臣权
作者:受伤的害虫
正文
001 庞煌 002 洪武五年 003 一闭一睁 004 唐门知县
005 最低标准 006 解决方法 007 第一桶金 008 请你帮助
009 买地办学 010 第一步 011 庆裕楼 012 中秋夜话(上)
013 中秋夜话(下) 014 北平所获(上) 015 北平所获(下) 016 保安团(上)
017 保安团(下) 018 愤怒 019 北平银行 020 年底总结
021 百工堂 022 校场春点兵 023 校场来客 024 将军平安
025 县丞庞煌 026 脱脱不花 027 定辽都卫 028 三班六房
029 提前筹备 030 你来不来 031 有条不紊 032 古北口城
033 晨思 034 前奏 035 第一枚硬币 036 怀柔为钩
037 兵临城下 038 谁的鱼饵 039 城门巨变 040 蓄势待发
041 漫天白雾 042 西门之外 043 蓝玉杀俘 044 处理战俘之外
045 战后收获 046 你今天真香 047 刘福通 048 虚惊一场
049 豫北小店 050 京城之路 051 风云渐起 052 李胡对话
053 在江上 054 再见唐门 055 你想见皇上 056 自己人
057 燕王召见 058 初见朱棣 059 玄武湖畔 060 东宫偏殿(上)
061 东宫偏殿(下) 062 刘伯温 063 京城这个年 064 又一次偶遇
065 刁蛮的妍儿 066 回到老洲 067 与三人谈 069 不如早还家
070 怀柔变故 071 即将回归 072 见华云龙 073 元宵佳节
074 开除学生 075 皇帝的心思 076 整肃怀柔(上) 077 整肃怀柔(中)
078 整肃怀柔(下) 079 春游 080 偶遇女真 081 南京事端
082 尴尬丞相 083 将去北平 084 迎接筹备 085 华云龙的试探
086 左右思量 087 太子驾临 088 小小误会 089 前来交接
090 被指婚 091 太子病了 092 魏观案发 093 要救全救
094 道衍袁珙 095 包办婚姻(求推荐) 096 十里荷塘 097 太子的召唤
098 审在你决在朕 099 成婚前夕 100 先婚后恋 101 再访道衍
102 皇帝召见(上) 103 皇帝召见(中) 104 皇帝召见(下) 105 还有明天
106 三个消息 107 泉南灵源寺 108 潜入 109 一些琐事
110 二刘相见 111 庞煌的打算 112 大明宝钞发行的困难 113 另类的办法
114 借 115 北平琐事 116 更改官制 117 所谓私访
118 发现端倪 119 苗头 120 探监 121 到底值不值
122 有人出面 123 莫名其妙的审判 124 北平的夜晚 125 豁然开朗
126 第一把火(上) 127 第一把火(下) 128 立威 129 善后之难
130 马娇儿死了 131 北平商会年会(上) 132 北平商会年会(下) 133 下一步
134 忙自己的事 135 安保行 136 热气球的构思 137 热气球制造及空印案
138 雷声大雨点小 139 蓝玉归来 140 酒话和年末的一些猜想 141 关于亲自试验的问题
142 简单的冒险之旅 143 不完全回归北平 144 大明宝钞的新问题 145 胜棋楼(上)
146 胜棋楼(下) 147 洪武十年上半年些许国事 148 很忙之中的收获 149 抓或者不抓
150 剧烈扇动的蝴蝶翅膀 151 翅膀扇动的结果之一 152 南北双方的筹谋 153 蓝保和韦五的遭遇
154 蓝保北上和庞煌南下 155 南京的等待 156 三件礼物 157 后续
158 朱元璋的犹豫 159 祝寿(一) 160 祝寿(二) 161 祝寿(三)
162 莫名其妙的被弹劾 163 御书房再次召见 165 一些小事 166 你们都是特种兵(上)
167 你们都是特种兵(下) 168 第一次考核 169 洪武十年末 170 第二部分考核
171 继续训练 172 逃税的萌芽 173 京师矛盾初现 174 练兵只是目的之一
175 再见刘伯温 176 战斗中的意外 177 土匪都不如 178 柳苏开口说话了
179 想通某些事和继续任务 180 杀了就跑 181 剿杀追兵和回归北平 182 未施恩先惩罚
183 临安公主怀孕 184 柳苏离队和安排 185 北元大乱 186 刘琏奔丧和毛骧北上
187 可怕的检校? 188 即将到来的功劳 189 怠慢毛骧 190 所谓传国玉玺
191 分配任务和交换 192 内讧和离奇失踪 193 也先帖木儿 194 互相监察的双方
195 变幻莫测的状况 196 行动之前的预兆 197 渭水河边的混乱 198 一个月后的总结(上)
199 一个月后的总结(中) 200 一个月后的总结(下) 201 两封奏折 202 胡惟庸的自省
203 返京的准备 204 宝华山狩猎和归来路上 205 玄武湖畔的乌龙事件 206 准备充分的朱元璋
207 寻访和齐德拜师 208 陪皇帝锦衣还乡 209 褪去身上衣 变成龙中皇 210 祭天大典
211 又去代表贺寿 212 三个问题和其一其二其三 213 汪广洋的反常沉沦 214 回到北平的想法
215 北平、南京的一些事(上) 216 北平、南京的一些事(下) 217 终为人父 218 刘忠下台 吴沉上来
219 真的要走了吗 220 大宗正府宗正 221 大明周报 222 无题
223 胡惟庸下狱 224 去天牢之前 225 外交事件的解决办法 226 识破大明的动作
227 修桥顺母意,杀僧报父仇 228 朱元璋的两难选择 229 汪广洋死了 230 大棚蔬菜
231 道衍出现 232 年末将至奏折到 233 南北双方各自忙 234 胡惟庸的善后(上)
235 胡惟庸的善后(中) 236 胡惟庸的善后(下) 237 屋漏偏逢连夜雨 238 梳理事情和宫中有变
239 真正的目标 240 从宦官开始查起 241 见刘琏、刘暻 242 刘琏质问的结果
243 相府密谈(上) 244 相府密谈(下) 245 庞煌的疑问 246 北方琐事猜想
247 南方的诱因(上) 248 南方的诱因(下) 249 京师中 250 道同之事
251 罪名坐实 252 事情原委与进宫 253 亮祖进京和两道相遇 254 道衍道同
255 发现踪迹 256 遇袭和被救 257 几个方面的动作 258 皇帝推诿的原因
259 提前出现的锦衣卫 260 追捕姚广孝 261 燕王就藩 262 白塔镇的戏
254 意外的朝会 265 各有各路 266 朱昱杀道同? 267 副丞相可行吗
268 与太子谈 269 胡岚难以抉择 270 胡惟庸突然入狱 271 纳哈出请降
272 事情原委 273 见李善长(上) 274 见李善长(下) 275 胡惟庸死了
276 没有丞相的日子和黄册 277 宋濂远走和皇帝选秀 278 沈家秀女 279 金山部暗流
280 普定之战 281 收复安顺 282 顺利南下 283 谷龙河之战
284 赵庸南下剿匪 285 广州府第一战 286 从肇庆到广州(上) 287 从肇庆到广州(下)
288 平叛尾声 289 云南事毕(上) 290 云南事毕(下) 291 南京事
292 姚广孝其人 293 转移注意力 294 高丽事 295 琉球、高丽和日本
296 对马宗氏 297 西安城内事 298 南方海域 299 云南劳凡平
300 对马岛变故 301 洪武十五年(上) 302 洪武十五年(中) 303 洪武十五年(下)
304 洪武十六年 305 洪武十七年(上) 306 洪武十七年(中) 307 洪武十七年(下)
308 洪武十八年(上) 309 洪武十八年(中) 310 洪武十八年(下) 311 所谓郭桓案(上)
312 所谓郭桓案(下) 313 洪武十九年大诰 314 矛盾的根源 315 洪武十九年末
316 洪武十九年末,海上 317 洪武二十年 318 洪武二十年,接触 319 洪武二十年,汤和
320 洪武二十年,方明谦 321 洪武二十一年 322 皇后之死 323 半截审讯
324 梅殷拜见 325 燕王来访 326 蛰伏 327 所谓太子的主张
328 继续蜇伏 329 诱因(上) 330 诱因(下) 331 召见太子
332 太子西巡 333 指挥使王顺 334 顺从 335 洪武二十三年(上)
336 洪武二十三年(下) 337 危险的李善长 338 自己查自己 339 韩国公和燕王
340 庞煌的意思(上) 341 庞煌的意思(下) 342 高丽变 343 李芳远的机会
344 见张定边(上) 345 见张定边(下) 346 攘外还是安内 347各方面
348 自以为聪明 349 从西安到京师 350 朱元璋画像 351 太子返京
352 再见到皇帝 353 虚惊一场 354 诸多试探 355 决定
357 太子劝谏 358 即将转移的注意力 359 倭寇来袭 360 代价
361 晋王进京 362 遇袭 363 京师的反应 364 秦王朱樉
365 宫内变故 366 朱樉的处境 367 京师风云 368 燕王的烦恼
369 荒唐的徐妙儿 370 真难啊 371 奇怪 372 奇怪的背后
373 落难的遇见 374 柳苏的行动(上) 375 柳苏的行动(下) 376 徐辉祖的反应
377 囚室内 378 处置结果 379北平朱高炽 380 北方一些事
381 倭国的变故 382 召见朱棣 383 父子对话 384 早死的湘王
385 旅顺 386 倭寇的预谋 387 朱元璋的选择 388 湖边见面
389 不急不忙 390 京师之中 391 还是在江南 392 准备开始
393 慢慢的来吧 394 表面的光鲜 395 北方的乱局 396 辽东的变化
397 镇江堡的发现 398 鸭绿江起火 399 东海风云一 400 东海风云二
401 东海风云三 402 东海风云四 403 东海风云五 404 东海风云六
405 占领 406 进攻倭国 407 无暇内斗 408 态度改变的原因
409 西北军事 410 西北军事二 411 宗教问题(上) 412 宗教问题(下)
412 回到倭国的问题 413 东西战场的对比 415 继续西北 416 加快步伐
417 严峻 418 严峻(二) 419 严峻(三) 420 严峻(四)
421 尴尬 422 北平夜话(上) 423 北平夜话(下) 424 肥肉
425 意外的收获 426 南北的形势 427 悄悄发展的太子 428 准备离京
429 在杭州的思索 430 未雨绸缪的一些废话 431 华盖山说 432 所谓比喻
433 东南五角 434 漳州的未来 435 为太子准备一下 436 猜测
437 西方一些事 438 问对策 439 莫名其妙的白莲教 440 化胡经
441 私下布置 442 智光说 443 内宫之中 444 帝心难测
445 一些改变 446 有些尴尬 447 年老有私心 448 始作俑者
449 漳州风波 450 兄弟有罅隙 451 真实目的 452 漳州风云
453 反省 454 京师动荡(一) 455 京师动荡(二) 456 京师动荡(三)
457 京师动荡(四) 458 后果 459 不怕 460 方府论政(上)
461 方府论政(下) 462 怀疑 463 是谁? 464 庞煌获罪
465 召见智光 466 所谓捣乱 467 所谓造反不成 468 召见方孝孺
469 方孝孺的选择 470 结案 471 再次合作 472 借鉴
473 改制 475 福州事件 475 大事情 476 秘密事?
477 少有的平静 478 风云暗涌 479 烦心 480 稍微有些乱
481 风动石 482 生机 483 即将离去 484 内阁会议
485 朝会之上 486 后宫说法 487 几个场景 488 宗人府
489 齐泰的想法 490 意外 491 北方有些变化 492 伊王
493 敲打 494 微服私访 495 本心 496 中都凤阳
497 郭镇府中 498 召见朱高炽 499 夫妻夜话 500 遭遇困惑
501 朱高炽的愁 502 从京师到庐州 503 从庐州到京师 504 小冲突(上)
505 小冲突(下) 506 逃了? 507 镇江一角 508 在镇江
509 计划(上) 510 计划(下) 511 见盛庸 512 西北军事(上)
513 西北军事(下) 514 又回京师 515 又是逃亡 516 追捕
517 进山 518 遇险 519 在合肥 520 筹谋进京
521 元宵节到了 522 意外的冒犯 523 各方筹谋 524 太子发怒的理由
525 自救 526 死局(上) 527 死局(下) 528 驾崩
529 平静过渡 530 无题 531 大乱前奏 532 景泰元年
533 镇江之外 534 遇险 535 削藩之议 536 维护皇室
537 还是藩王的问题 538 从南京到北平 539 所谓还是北方问题 540 京师之中的徐妙儿
541 权衡 542 围剿战术 543 惶恐的愤怒 544 选择
545 劝谏 546 缓缓再说 547 北平的犹豫 548 北方的动荡
549 高丽和倭国 550 南北大事记 551 还是削藩 552 家宴
553 谣言 554 始作俑者是谁 555 燕山雪飞高 556 青丝落
557 再无题 558 试探(上) 559 试探(中) 560 试探(下)
561 擅变 562 有敌 诱敌? 563 不诱自来 564 被夜袭
565 全军覆没 566 **的北平 567 老子安稳儿子叛? 568 反叛开始
569 京师商议 570 平叛(一) 571 平叛(二) 572 渤海湾
573 军镇之说 574 阴影 575 东城城下雨西城晴 576 猛哥帖木儿
577 拖~~ 578 战争(一) 579 战争(二) 580 战争(三)
581 战争(四) 582 莫名其妙的尾声 583 庞煌心中的吏治(上) 584 海之路
585 巡边 586 暗中之中 587 易藩的想法 588 微服所见
589 分界线 590 盘绕 591 威胁 592 幕后
593 私下召见 594 有些失望 595 雷厉风行 596 剿匪平边
597 变相进入 598 两难的高丽 599 等待 600 冬季即将结束
601 新情况 602 决定 603 所谓忠心 604 形势
605 东亚变化 606 谁对谁错 607 严阵以待 608 高丽的悲哀
609 对马岛的变化 610 风云(一) 611 风云(二) 612 回顾和如今
613 海上(上) 614 海上(下) 615 冲击 616 一面倾斜
617 所谓顺服 618 真正的目的 619 西北野望 620 无力的借口
621 所谓忙里偷闲 622 熙熙而来的商贾 623 偶遇 624 态势
625 信仰 626 所谓道教 627 残酷的北方 628 提前准备
629 轻易 630 嘉峪关 631 北和南 632 东和西
633 希望 634 亲征 635 所谓的亲征 636 分裂
637 援军 638 求救的对象 639 两难的选择 640 调任
641 分化 642 暗中帮助 643 乱如麻 644 回京师
645 在杭州 646 儒家 647 派别之争 648 各方心思
649 狗尾(一) 650 狗尾(二) 650 狗尾(三) 652 狗尾(四)
653 狗尾(五) 654 狗尾(六) 655 狗尾(七) 656 狗尾(八)
657 狗尾(九) 658 狗尾(十) 659 狗尾(十一) 660 狗尾(十二)
661 心事(一) 662 心事(二) 663 心事(三) 664 心事(四)
665 心事(五) 666 心事(六) 667 心事(七) 668 心事(八)
669 心事(九) 670 心事(十) 671 心事(十一) 672 风云(一)
673 风云起(一) 674 风云起(二) 675 风云起 三 676 风云起(四)
677 风云起(五) 678 风云起(六) 679 风云起(七) 680 风云起 八
681 风云起(九) 682 风云起(十) 683 风云起(十一) 684 风云起(十二)
685 风云起(十三) 686 朝堂(一) 688 朝堂(三) 689 朝堂(四)
690 朝堂 (五) 691 朝堂(六) 692 朝堂(七) 693 朝堂(八)
694 朝堂(九) 695 朝堂〔十〕 696 朝野(一) 697 朝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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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1 庞煌
    “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

    这样的夜无法打车回来!”

    “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

    这一点钱不够你明天买菜......!”

    凌晨五点,běi jīng怀柔的某个角落,庞煌鼻子里哼着这首他也不知道名字的老歌从网吧出来,心里盘算着口袋里的三十三块钱该怎么去消费。

    他的口袋里的确只有三十三块钱,这是庞煌在网吧厕所里仔细查过三遍的结果,三十三块钱,六十六个五角的硬币,其中梅花图案的有二十一个,荷花图案的有四十五个。

    他身上的所有钞票,都已经变成了网吧老板囊中之物,有一部分变成了网费,一部分变成了饭钱,反正都不属于他庞煌的了。

    属于他的,只有这三十三块钱,而这三十三块钱,并不是庞煌不想把它们终结掉,而是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在网吧柜台面对着那个漂亮妹妹,慢慢数着硬币买方便面的情景,太丢人了,本质上,庞煌是个很爱面子的人,特别是在漂亮的妹妹面前。

    所以他只有出来了,尽管网吧夜市结束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但是空荡荡的胃在时刻提醒着他该吃东西了。

    三十三块钱,能做什么呢,一顿丰盛的早餐,加上一盒不太贵的劣质香烟,估计就剩不下多少了。

    从昨天下午五点到现在的凌晨五点,除了网吧的免费矿泉水之外,他没有沾过半点东西,而在之前,他也不过是中午吃了一桶方便面加上两根火腿肠,这些东西早就变成了大便被庞煌留在了网吧的厕所,十几个小时虽然不算长,但足够胃抗议到绝食了。

    庞煌失业了,三天之前的事情,这三天的时间,他没有去找工作,也没有去想任何的事情,只是在网吧呆了三天三夜,关了手机,也没有再去上那万恶的QQ,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要想通一件事。

    去年夏天,获得了机械冶金双学士学位的庞煌毕业。

    但是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结果那么好,品学兼优的庞煌出了学院的大门,才知道当今世道的艰辛。

    本科学历,就算是双学士学位,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也显得越来越尴尬起来。

    满怀抱负的庞煌来到了祖国的首都,才知道京城现在流行着这么一句谚语:

    “本科满地走,硕士多如狗,博士抖一抖”

    既然博士都要被气的抖一抖,那么他这个双学士学位的学历,无疑就显得特别尴尬了。

    投递了无数份简历,都被拒之门外,科研单位就不用说了,本科生就算是双学士也请你靠边,人家连看也不会看你的简历一眼。

    退一步进企业,国企那就不是一个北漂能奢望的地方,人家说的是不看重学历,但是看重的更是身后的背景和关系。

    进私企吧,看着面试官重复着“双学士学位”那几个字的yīn阳怪气,庞煌心里就不是滋味,早在小时候,他就听说大学生是天之骄子,为什么到了自己大学毕业,就变成了连狗也不如的东西呢?

    辗转之下,庞煌从běi jīng流落到卫星城市怀柔,捏着鼻子将学历放在了口袋里,在同学的介绍下,到了一家私人的机械厂里上班,从事销售工作。

    这也是为了生活不是。

    按照道理说,一个专业xìng的人才从事销售工作,如果这个人不笨的话,是很快就可以进入工作状态并取得很好成绩的,而庞煌的确也做到了。

    但是,工作了不到三个月的他,刚刚找到工作状态,就失业了。据说主要原因是和一个被老板潜规则了的眼睛学生妹抢了客户,对,就是这个原因。

    这个是原则问题,客户是自己辛辛苦苦找出来并维持了许久关系才做成的,那个眼睛学生妹不过是跟着自己走访几次而已,为什么老板就判断这个客户是她的呢?难道潜规则可以做业务吗?

    坚决的不能让,所以庞煌据理力争,终于将那个客户成功的抓在了自己的手里,但是月底发工资的时候,他就迎来了老板的谈话,半个小时之后,老板很客气又抱着歉意的将庞煌送出办公室。

    于是庞煌就失业了。

    “小胖子!再见”老板依然是一脸和蔼笑容的向他道别,并喊着公司同事们对庞煌的昵称,以表示对他并没有意见。

    因为庞煌的名字,在加上刚刚毕业那未脱学生气的脸,在公司里,大家都称呼其为“小庞子”,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小胖子”。

    其实庞煌并不胖,一米七六的身高,不过一百四十三斤,标准的一副文弱学生的样子,但大家不要被他文弱的外表所欺骗,其实庞煌是一个很倔强的人,否则也不会明知道眼睛学生妹和老板的关系,也不放弃自己的努力,也导致了这次的失业。

    “不去想了!!”

    走在路上,庞煌使劲的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想要把这件想不通的事情祛除到脑外,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拨弄着那六十六枚五角的硬币,发出刷拉拉的响声,

    这一点钱也的确不够他打车回去,上网的地方距离他所住的出租屋不近,大约有四公里左右,他只是一时兴起,在失业后去朋友家解闷的路上随机找了一个网吧进去,根本没有考虑过远近问题。

    初chūn的早上,还有着冬末的峭寒,离开网吧那热乎乎的空调,还真的有些冷,但是相比于网吧里那臭烘烘的脚丫子气,初chūn凌晨那清爽的空气又是那么难得。

    深呼吸,庞煌慢慢的走着,口袋内的硬币在刷拉拉的响着,与脚步声形成不协调的节奏,路是他熟悉的路,沿途的每个门店,每个巷口,都是熟悉的,从大学在外租房开始,他就在这片居住,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虽然毕业之后工作,上班的地方距离这里很远,每天要坐近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他还是选择住在这里。

    转个弯,向东走,然后到第三个胡同口,再向南三百米,就能到他经常去吃早餐的那家油条胡辣汤老店了,虽然不好吃,但总胜在量足便宜,他可以轻易的填饱肚子。

    但是走到第二个巷口,庞煌游离的目光突然被一束光线所吸引,是一团正在旋转着,大约有脸盘那么大的光线,来源是第二个胡同口内侧第二家的店铺,庞煌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家店铺是卖所谓计生用品的,说白了也就是避孕套某些药物某些器具等等的店铺。

    每次回家的路上,庞煌总是会看到一些偷偷摸摸的男男女女低着头出来,所以有了特别的印象。但是那束光是怎么回事。

    看看时间,不过五点半的光景,四周还是一片黑暗,那束光就显得越来越显眼,中间好似有个更亮的圆点,光是五彩的,围着那个亮点不停的旋转着。鬼使神差之下,庞煌慢慢的走了过去,谁知道越是走的近,越是看不清楚,那团光越来越亮。

    但是待到庞煌走到跟前准备细看时,那束光却是猛地消失了,本来紧紧盯着它试图看清楚的庞煌眼睛一阵刺痛,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什么也看不见的庞煌一阵手忙脚乱,闭着眼睛,从裤兜里面把手机拿了出来,这时,闭着双眼的庞煌却是看不到,刚才突然消失的光线又亮了起来,并产生一股吸力,令庞煌所站的地面都产生了扭曲。

    最让人可怕的是,庞煌好像竟然丝毫没有任何感觉。

    几乎是在瞬间,庞煌消失在原地,而手机掉在了那家卖计生用品的店铺门前。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世界恢复了平静,一个小时之后,太阳照常升起,旭rì渐渐的普照大地,十三亿人口少了这么一个人,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只是在庞煌消失的第三天,怀柔县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稍微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但是稍后随即被繁忙的人们忘在脑后。

    一只早起的鸟儿,在上班的路上,捡到了一部崭新的苹果iPhone5,于是欣喜的送给了女朋友,谁知用了不到一天,就被人发现是一部山寨货,其女朋友遂受姐妹们嘲笑,恼怒之下,和其当街大吵大闹,并分手云云。

    不过这一切都是插曲,都是插曲而已!!!;
正文 002 洪武五年
    祥兴二年十二月,蒙元军队大举进攻崖山,宰相陆秀夫负宋朝的最后一个皇帝赵昺跳海自尽,宣告了大宋彻底的推出了历史舞台。

    从此,华夏落入了鞑虏的统治之中,异族仿效金朝在用人方面先女真次渤海次契丹次汉儿的作法,分全国居民为蒙古sè目汉人南人四等。

    四种人以蒙古最贵而南人最贱。蒙元对汉人,南人加以种种防范与压迫。甚至规定民间不得铁器,兵仗,甲胄,凡藏刀枪10件以上者,处于死刑。又规定汉人,南人不得骑马,不得学习蒙古文和畏兀儿文等等等等。

    像蝗虫一样的蒙古人不事生产,专门掠夺大汉民族的劳动成果,重重税赋都强加在汉人的身上,种种欺压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根本拿大汉民族当做奴隶一般使唤,轻时呼来喊去,重时杀人要命。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这句话是后来的一个伟人说的,但是适用于历史的每一个时段,蒙古人依靠强势的骑兵欺压了大汉民族几十年之后,大汉民族终于爆发了。

    “天雨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

    蒙元的脱欢帖木儿为帝期间,天灾**频繁,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终于,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大量蒙元军队被各路起义军击溃,各地的蒙元的伪政权亦陆续被起义军摧毁。群雄并起,全国大部分地区处于割据状态。

    濠州钟离人朱元璋,崛起于草莽之间,连年征战,初步控制了江淮地方,便开始策划南征北伐,志在统一天下。于至正二十七年,令部属徐达率大军进行北伐,目标对准蒙元的统治中心大都。

    并且于至正二十八年称帝,国号大明,改元洪武,也就是在洪武元年的这一年,命大将徐达攻克通州,吓的元帝脱欢帖木儿连夜逃出大都(今běi jīng时称北平)。欺压了大汉民族八十九年的蒙古鞑虏政权彻底被淹没在历史的车轮之下。

    时过境迁,一转眼又是五年过去了,准确的来说,也就是洪武五年,怀柔附近的牛栏山那弯曲的山路上蜿蜒走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绵延了有三四里那么长的队伍,像是逃荒一般,大人们背着重重的包袱,其中有十余辆驴车参杂其中,上面更是装满了乱七八糟的口袋,像是粮食的模样。

    每个人都是垂头丧气的,如同遇到千古的冤情,干渴的嘴紧闭着,茫然的望着前面也在茫然的人们。

    大家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不知道还要走多远,只知道还要往北,还要往北,一直往北,就是要去皇上圣旨所说的北平府怀柔县。

    皇上的圣旨,就是天大的事情,也就是一道圣旨,让他们抛弃生活多年的家乡,失去了耕作多年的农田,遗弃了养殖多年的牛羊,踏上这不知道有多远的路。

    北平在哪里?怀柔在哪里?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往前走着,往前走着。

    无忧无虑的只有队伍中的孩童,他们左奔右跳,像是蝴蝶或者蜜蜂一般,围绕在自己父母身前背后乱转,不厌其烦的问着父母各种问题,而无奈的父母只能偶尔露出无奈的苦笑,丝毫不敢把自己未知的恐惧带给自己的子女,以免吓着了他们。

    这股逃荒般的队伍中段,有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还算是端庄,但是让人仔细看时,却能发现那本应该是灵动的双眼,却呈现出全面的灰白sè,没有一点瞳孔的踪迹,竟然是个瞎子。

    这个瞎子少年的手,紧紧的攥着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是树枝,槐树枝。

    而槐树枝的另外一头,却抓在另外一个少年的手中,而这个少年,虽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但是眉目间却是没有丝毫稚气,少年老成的坚定为后面的瞎子青年引路,身子会绕开稍大些的泥坑,绕开能踢痛脚的石块。

    因为树枝只有三尺不到的样子,所以两个人靠的极近,几乎要挨在一起,却是都不肯放开这根树枝,而只有拇指粗细的树枝在两个人同时用力的情况下,居然也没有折断,若是有心人仔细的去看,就能看出来,两个少年的手虽然在树枝上握着,但是却总是保留着一定的松紧,不至于太紧而导致树枝折断,也不会因为太松而导致脱手。

    rì到正午,前面那十三四岁少年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而队伍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官老爷说了,要过了牛栏山才休息的,他们都骑着马,或者坐在马车,丝毫没有考虑过这群步行的人们。

    “苏,停下来,我要去方便一下。”

    瞎了的那个青年脚步缓了缓,向前面的那个叫做“苏”的少年说了一声。随即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少年随即领着前者走向路边。

    “走深点,我不想在路边。”

    而领路的那“苏”根本没有说话,毫不犹豫的牵着瞎子青年往树林深处走去,旁边正好路过的一个农夫模样的人说道:“若秋,要尿就尿,别走太远了,小心一会跟不上来。”

    瞎子若秋回首点头道:“知道了,刘大叔,一会我们就来。”

    苏却是什么也不管,只管牵着那个叫做若秋的往里面走去,一直走了百十步那么远,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轻叹了一口气,若秋无奈的说道:“停下来吧!”

    话音刚落,苏就停了下来,而若秋好像是有准备似的,和苏的步调保持了一致,也停了下来,随即从怀里拿出一个硬邦邦的面饼,递到苏的手里,说道:“吃吧!”

    看着面饼,但是都没有伸出手的迹象,而恰巧肚子里有传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但是苏依旧没有半点表情,甚至连看一眼也没有去看。

    “吃!”

    若秋的话意突然严厉起来,只说了一个字,苏便接过面饼啃了起来。

    面饼不知道放了几天,虽一直在若秋的怀里放着,但却是失去了大半的水分,把苏刚刚换过的牙齿硌的生疼,但苏嘴里虽然没有说,却是知道,那是若秋专门为自己省了几天的口粮,随着目的地的接近,这只逃荒式队伍的存粮已经不多,官老爷们开始限制口粮了。

    虽然已经是初chūn的季节,但是北方的chūn天总是来的晚一点,树枝的梢头还只是稍微有些隆起,绿sè含苞待放,就差那么一点暖暖的阳光。

    若秋“四顾”着周围的景sè,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感觉,就在苏“咯蹦咯蹦”啃着面饼的声音中,他好像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危险。

    莫名的紧张,通过槐树枝影响了另一端正在啃面饼的苏,有些狐疑的抬头望了望若秋,刚想埋头继续他啃面饼大业,却猛地瞳孔一缩,张嘴喊了一个字:“左!”

    若秋大惊失sè,能让这个不说话的弟弟开口,肯定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想也没有想,配合好久的默契终于显现出他的威力,在搞不明白到底是左侧有危险,还是向左移动的情况下,若秋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身子向左侧移动一大步。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手里的槐树枝发出“呯”的一声裂开了道缝,而那个叫做苏的少年手中的面饼径直掉在地上,就算是砸在脚上也浑然不觉。

    因为此时此刻,就在刚才若秋站着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人,一头短发都竖了起来,穿的不伦不类,至少是苏没有看到过这般装束的人。

    最奇怪的是那个人的姿势,一只手在口袋里插着,另外一只胳膊却呈九十度角的在哪里举着,仿佛要往自己的耳朵上放,又仿佛正举着什么指向自己。

    两只眼睛闭着,所以没有任何表情。

    难道他也是瞎子?

    苏是这样想的,又看看刚刚躲了一劫的哥哥,小心的挪动几步,和这个奇形怪状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保护哥哥是他的责任,所以他很jǐng惕。

    “怎么了?”

    若秋紧张的问道。

    苏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的那人,听到了哥哥的说话,那人竟然渐渐的睁开了双眼,原来他不是瞎子!!

    这个人正是庞煌!!!;
正文 003 一闭一睁
    在庞煌看来,时间几乎是刹那一瞬而已,不过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

    从光圈突然熄灭,到手机脱手不翼而飞,短短的几秒钟时间,但是等他睁开双眼看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两个少年,而是rì正中天的太阳光和稀疏的树影。

    奇怪,难道那个娘娘腔说的是真的,两眼一闭一睁,一天都过去了。

    不过这是在哪里?绝对不是那家计生用品店的门前,庞煌这才把目光转向面前的那两个服饰古怪的少年。

    三个人,六只眼,可惜只有四眼相对,另外一个少年却是侧耳听着,两眼漠然的望着右侧的树林。

    不到十分钟,庞煌出了一身的恶汗,虚弱使他双脚都有些站不稳的迹象。

    很简单,他穿越了,从2013年4月1号,穿越到了洪武五年的三月初七,虽然是从三流大学出来的,庞煌也能算出来,朱元璋1368年登基做皇帝,洪武五年,应该是1372年,他整整跨越了六百四十年的时间。

    那个不着调的娘娘腔说的全然是在放屁,什么两眼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老子是两眼一闭一睁,六百四十年过去的,还是穿越的。

    那个青年瞎子说话很有条理,短短的时间就知道庞煌想要知道什么,短短的十分钟时间,能让一个人搞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地,特别能让一个穿越的人知道自己的处境,真的是不容易,但是这个青年瞎子却做到了。

    而另外一个少年,不,在庞煌眼里应该算是一个小孩,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却是始终一言未发,只是在若秋回答庞煌问题的过程中,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面饼,在衣襟上擦了擦,又放在嘴里啃了起来。

    奇怪的两兄弟,庞煌苦笑着。

    刚才已经进行过自我介绍,他们两个是亲兄弟,准确的来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姓柳,瞎子青年叫做柳若秋,而不说话的弟弟叫做柳苏。

    至于其他的,庞煌没有问,因为他已经陷入了抓狂之中。

    该死的,好奇害死猫,也害死我庞煌。没有事情,你乱管什么闲事,该回家睡觉不睡觉,看什么光圈,这下可好,看到明朝来了。

    两腿发软的庞煌几乎快要坐在地上,无力的他只好顺势蹲了下来,双手抱头,一副痛苦的样子,而柳苏好奇的看着这个奇怪的人,嘴里不断“咯蹦咯蹦”的咀嚼着硬邦邦的面饼。

    正在这时,从大路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有些着急的呼喊:

    “若秋......。”

    “刘大叔,我们在这呢?”

    脚步马上就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片刻的功夫,刚才善意提醒他们的刘大叔就出现在眼前,看见柳苏手里拿的面饼,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说道:

    “原来你们在这里偷吃?我还以为......。”

    “刘大叔费心了!”

    “刚才官老爷说了,这一带有狼,让大家小心点不要离队。这个人是谁,没见过。”刘大叔走近了,才发现在一旁蹲着的庞煌,不由问道。

    “他应该是在山里迷路了,而且迷路了不短的时间。”

    庞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粗壮的汉子,满脸的络腮汉子,红红的脸膛,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喝酒的模样,不由苦笑着站了起来。

    “和尚?”看着庞煌寸许的短发,刘大叔问道。

    庞煌摇摇头,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失落的四处望着远方的山脉。但是却引起了刘大叔的错觉,不由笑道:“想逃走吧?”

    “逃走?”庞煌的确想逃走,但是能逃到哪里呢?怎么逃,也逃不回二十一世纪了。

    刘大叔走上前来,拍拍庞煌的肩膀,善意的道:“算了,小伙子,别乱想了,一个人能跑到哪里,认命吧。”

    不认命又能怎么样?

    收拾一下纷乱的心情,庞煌站了起来,说道:“大叔,这是牛栏山?”

    谁知到刘大叔听到他的话,不但没有回答,而且反问道:“你不是山西人?”

    庞煌摇摇头,心道不但不是山西人,还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呢?但是这个却不能给你说,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官老爷没有说附近还有移民的队伍啊?”刘大叔挠挠头,有些费解的说道,随即就把这件事放在脑后,说道:“看你就跟着我们走吧,这荒山野岭的,官老爷还说有野兽狼群出没,你自己走,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你们去怀柔?”

    “官老爷是这么说的。”

    “这里是牛栏山?”

    “嗯,官老爷是这么说的。”

    庞煌翻了一个白眼,都是你说的,还官老爷说的。不过这样也好,证明他穿越的地点并没有太大的出入,他穿越之前,牛栏山距离怀柔区并不远,参照自己现在所处的地点,倒是可以让人接受。

    牛栏山离怀柔区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说的是那如同龟速的公交车,不过现在坐车是别想了,不过仔细算一下,也不过是十几公里的样子,步行也最多两个小时吧。先去现在的怀柔县看看再说。

    于是也不在多说,假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跟着刘大叔等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树林。

    中途,细心的柳若秋交代庞煌,若是没有必要,就不要开口讲话,因为负责一路上保护他们的官老爷,已经和他们同行了近四个月,才从山西快要到达目的地,其中对他们的口音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熟悉了,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请庞煌少说话。

    要是让官老爷知道,他们中间突然多了一个外地人,而这个外地人又有逃离移民队伍嫌疑的话,那将会很麻烦。

    对待违抗圣旨,抵制移民的人,官老爷从不手软,他们身边已经发生了好几起这样的事情,无一例外的都遭到了严刑,甚至是杀身之祸。

    庞煌对于这些并没有感觉,但却是震慑于朱元璋在他所知历史中的凶名,当然点头赞成,依照柳若秋说的去做。

    幸亏的是,他们距离怀柔县城的确不太远了,那些所谓的官老爷一直不肯开饭,只顾赶路,也就是想赶在天黑之前,到达怀柔县交差。

    只要把人口往知县大人那里移交完毕,所有的事情都不用他们管了,省下午饭的粮食,而晚饭就要怀柔县去cāo心,这样节省下来的粮食,他们可以作为归队的伙食,甚至还有结余,卖掉粮食之后,他们甚至可以绕到北平府,找个不太贵的青楼快活一番。

    就在这样的心里下,不到傍晚,长达三四里路的队伍,就陆陆续续的来到了怀柔县城。官老爷为了交差而心急如焚,而移民们却是为了未知而惊慌,至于队伍中多了一个庞煌,倒是谁也没有心情去注意了。;
正文 004 唐门知县
    唐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唐门不是庞煌看过的武侠小说中的唐门,也不是一个唐姓家族的简称,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据说,这个人出生时的哭声,不像别的婴儿那样“哇哇”的哭叫,而是发出“哞哞”像是牛叫的声音,近似于唐门的家乡口音“门”的发声,于是他的父亲就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唐门。

    这是一个响亮的名字,不过闻名不如见面,当大家看到这个唐门时,才会由衷的钦佩其父的先见之名,正如韦小宝形容陈近南一样,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就像是一块门板一样的竖在哪里。

    唐门是怀柔县的署理知县。

    署理的意思,就是暂时代理的意思。

    而上任知县,就在上个月,被唐门亲自cāo刀剥皮,里面填上稻草挂在县衙的旁边。

    唐门此刻是yù哭无泪,yù怒无门。他本来是北平一个百户所的小旗,手下十个大头兵,生活是多么的逍遥自在。

    都怨原来这个混蛋的怀柔知县,刚刚上任不到两年,就传出了贪污的臭名,而且贪污的不是别的,而是徐达大将军修建长城的材料和军粮,在怀柔给自己盖起了宅院。

    东窗事发,徐达大将军奏明皇上,将这个贪污的知县剥皮实草,就是派他们这一个小旗过来执行的,谁知道,大将军有命,为了防止类似情况发生,他已经奏明圣上,在新任知县到达之前,由他这个小旗署理怀柔县务。

    唐门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哪里会去署理什么县务,个把月的功夫还可以,在他剥皮的威慑下,原有知县的师爷,还有典史县丞等人,倒也是把怀柔县务打理的清清楚楚,但是突然来了这么大一群人,县丞典史却是做不了主了,都来找这个署理知县寻个主意。

    五千四百八十六人啊!

    唐门狠狠的抓住刚才由县丞递上来的名册,看着面沉如水的交接官兵。

    这些官兵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才将这些移民送到这里,就想快些交差后回去,唐门也算是军旅中人,当然知道他们的难处,更何况,这次负责押送移民的官兵有五十六人,带头正是面前的这个总旗。

    整整比唐门大了一级,虽然不隶属于一个卫所,但是军人森严等级,也让他不压住火气。就听那个总旗说道:“某乃是都督冯胜麾下,山西宁山卫总旗李锐奉皇命,解阳城县乡民一千零四十九户添怀柔。离境五千四百八十六人,路上损失七百零三人,实到四千七百八十三人,现来交割。”

    唐门听了之后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比老子还狠,现在中原平静,由于刚刚驱除鞑虏,所以在路上应该连盗匪也很少有,就这样,还减员七百多人。怪不得身上的杀气比老子还重。唐门不由又仔细看了对面的总旗李锐一眼。

    交代手下那几个兵卒,赶快引李锐等人前去就餐就寝,这些他不敢让县丞典史去,第一这县丞和典史不知道军旅中的喜好和习惯,万一得罪了他也怕摆不平。第二,他还要和他们商量事情呢。

    这四五千人该怎么安置呢?

    唐门可是当过兵的人,也曾经跟在千户大人的后面做过亲卫,千户大人为了一千多人的口粮,都急的死去活来的,这可是有四五倍的人口。

    但是和典史县丞商量了半个时辰,一点眉目都没有。

    向怀柔的大户借粮,他们刚刚借过一次,为了徐达大将军的军粮问题,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借了一批粮食填补了前任贪污知县留下的缺口。

    那个难受劲,现在唐门想起来还是浑身的不舒服。大户们的躲躲闪闪,和自己玩起了躲猫猫,每次派人去,都推辞不见,要么说病了,要么说出去访亲了,什么借口都有,反正就是要粮食没有。

    最后没有办法,唐门只好来横的,亲自带着属于自己的兵卒,挨家挨户的上门去借,不给就抓人,把人家的家主抓到县衙问话,什么理由,那就是捉激ān细,鞑子的激ān细。

    不给粮食就扣人不放,然后再把逃避到外地的不愤怒大户子女找个借口也扣押起来,差点没有激起民变,最后在老县丞和典史的四处游说之下,费尽了九牛二虎治理,才把军粮筹够,当县丞和典史听到署理知县又要去借粮时,都吓的连忙摇头。

    大户们都被借的怕了,而且这次移民们消耗的不会是一个小数目,现在进入三月间,chūn耕已经开始,但是距离收获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倒是可以组织移民快速的进入chūn耕期间,但是距离收获季节还有这么久的时间,这些移民吃什么?

    五千人,近五个月的口粮啊!

    看着一筹莫展的县丞和典史,唐门就气不打一出来。

    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唐门咆哮着,而县丞和典史哭丧着脸,话都不敢接上两句。

    这能是小事吗?皇上一道圣旨,让山西人添鲁豫皖辽等地,这个圣旨大家都听说过,但是具体怎么cāo作,还是要靠个府县自行安排。

    反正人是给你带过来了,剩下的自己看着办吧。要是换成一个政务熟练的官员,说不定能想出一些办法,但是换做是唐门这样的署理知县,那就是千难万难了。

    所以唐门很生气,但是生气也想不出办法,正在怀柔县有位知名人士,也是一个书生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算是稍微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第一,召集怀柔地区的大户,让他们来县城招募佃户,现在怀柔的确缺劳动力,闲置了大量的土地,而一些地主,根本找不到青壮去种地,缘由有两个,一部分青壮去修筑长城,一部分青壮要组织民团,防止间隙中蒙元残部的掠夺。

    而现在正是chūn耕季节,大户们想要丰收,肯定会要大量的劳力,这样就好办的多,大户们想要劳动力,那就要一户一户的要,比如说你看中了一个劳动力,就要把这一户人家带走,在庄稼收获之前,这一户人家都要这个大户去养活,但是也不白养,县里可以适当的减免一些税赋作为补偿。

    第二,被大户挑选剩下的人,可以选择在县城周边安置,这些人可以挑选出一部分人来,去帮助修筑长城,虽然肯定被大户挑选剩下的人大都是老弱病残,但是至少可以去帮助修筑长城的人做饭洗衣等等,这样一来等于说是让军队帮助养活了一批移民。

    这两点提出来之后,唐门算是放下一点心,但也记住了出这个主意的书生,他的名字叫章梁。;
正文 005 最低标准
    庞煌就混迹在这群移民之中,短短的半天时间,他对于自己所处的境地不由的感叹起来,这哪里是移民,就是逃难啊。

    电影《一九四二》他看过,场景还不如他身处的境地一半,特别是到了怀柔之后,官老爷们把他们乱七八糟的行李从马车牛车上纷纷甩了下来,只装着粮食只顾自的走了,留下那么多人在哪里不知所措。

    有钱的,在怀柔县城附近买碗热饭热汤暂时充饥,没有钱的,四处告借,苦苦哀求的和要饭一般。

    大部分的移民在家中的损失,朝廷补偿的只是户部新发行的宝钞,大明通行宝钞。但是怀柔已经算是大明的极北之地,很多政令都还没有下来,所以在怀柔这个地方,基本上没有人要,要买东西,就要拿出真金白银或者是铜钱过来,如此以来,难杀了多少人。

    经过半天的交往,也能被算成前世jīng英的大学生庞煌,已经和柳若秋刘大叔等人谈的十分融洽了,他也知道,刘大叔其实是柳若秋兄弟所在家族的长工,这次都被移民过来了,而刘大叔从十几岁进入柳家当学徒,到现在已经做了三十多年,基本上已经快融合成一家人了。

    柳若秋的父亲,原来是山西的一个爆竹商人,在老家阳城县生产了烟花爆竹之后,在太原等地贩卖,本来有着偌大的家业,但是遇到了战火纷飞的年代。

    虽然山西受到的波及比较小,但是却是影响了他们的生意,于是其父就回到故里,暂时隐居起来,想等到世道好一点再出来继续经商。

    谁知皇帝一道圣旨,令山西之民添兵祸之地缺失的人口,却让这个在抗元战火没有遭受什么损失的家族,在洪武四年遭受到了灭顶之灾。

    其父柳白丁,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又颇有家业,当然不愿意作为移民远走他乡,而官府中窥视其家财的不止一个,软硬兼施之下,让柳家彻底败亡了。

    父亲作为违抗圣旨的典型被抓起来,绞死在十字街头,而柳若秋的母亲悲痛致死,柳苏的母亲被迫改嫁,兄弟两人却逃过一劫,官府也没有顾及柳若秋是个盲人,而柳苏还小,强压着把他们推进了移民的队伍之中。

    柳家算是完了,两兄弟一瞎一幼,要不是刘大叔一家,恐怕很难走到怀柔县来。

    知道这一切的遭遇,庞煌总算知道有人比自己还要惨了,自己不过是失业加上穿越而已,虽然穿越到这个暴君的时代,但自己只是一个老百姓,见到朱元璋,而又被朱元璋迫害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自从他看了柳苏经常温习的书之后,庞煌就彻底打消了当官的念头,别说大名鼎鼎害人不浅的八股文,他连书上的繁体字认识的都很有限,再加上自己的力气,还比不上刘大叔这个五十岁的老人,文的不行,武的就更别想了。能当官那才叫见鬼了呢。

    不过总算有让庞煌眼睛一亮的东西,那就是柳家的家族生意,烟花爆竹,这个东西好啊,而且在谈话中,庞煌还知道,柳若秋虽然是个瞎子,但是从小就跟在他父亲柳白丁的身边接触家族生意,特别是各种火药的配方,在庞煌的眼中虽然不值一提,但是在当时,可是很保密的东西。

    当然,庞煌也通过刘大叔这个技术工种,知道了很多事情,就是火药含量对于做烟花爆竹来说,爆竹就是鞭炮,他们的配方是一致的,但是烟花的门道就多了,各种烟花都需要什么配方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那是很有学问的。

    并不像是庞煌知道的火药配方,那全是为了军事威力服务,而柳若秋脑海里的配方,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各种烟花配方,在大明可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当然这也不全是庞煌感兴趣的方向,但毕竟算是一条出路,既然当官当不成,我协助柳家做个生意,总算是先可以混个温饱吧。

    穿越的第一天,庞煌就给自己定了这么个标准,至少要顾着温饱问题再说。

    就这么低的标准,作为一个穿越大众来说,已经够可怜的了,但还是在当晚就出了问题,保护他们的官老爷走了,而接收他们的官老爷还没有商量出具体的办法。

    怎么办,几千号人在一个旧的校场里拥挤着,坐也不是,站的话很累,躺下没地方,而且冷。

    北方的初chūn,特别是到了夜里,透着刺骨的凉气。

    刘大叔拿着大明宝钞跑了几个地方,都没有买到吃的,而他们只有宝钞了,连一个铜钱都没有剩下,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刘大叔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些干柴,就在校场的一个角落生起火来,居然从一堆的包裹中拿出了铁锅,烧了一点开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个凉了并且硬邦邦的面饼,掰成小块放在锅里面去煮,半天了,大家吃到一点热饭。

    庞煌捧着一个破碗,有种很荒唐的感觉,也很有点要饭的感觉,但还是面露微笑的将那碗面饼汤喝完,虽然没有盐,也没有调料,但是他喝的还是很香。

    面对着一个陌生的路人,柳若秋兄弟和刘大叔一家四口人,对他丝毫没有轻视和怠慢,而是拿出了极大的热情,他还能说出什么呢?

    满怀感激的喝完,才感觉到嘴上火辣辣的,有种火药的味道,惊讶之下,刘大叔才不好意思的告诉他,这口锅,是他们原来用来炒火药的,要配置一些威力比较大的火药,就要尽量的把原料中的水分蒸发掉,靠太阳是明显不行的,而是要靠炒,炒出来的原料不但干燥,而且磨出来的粉末也会特别细,特别的均匀,杂质也会很少。

    庞煌很惊讶,他不知道造火药的工艺,但是用火炒这个办法,却是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他能感觉到,刘大叔说话,也只是说了一半,里面或许隐藏着什么商业机密,此时庞煌也不好多问,只是表示了一下惊讶而已。

    虽然没有吃饱,而且嘴里也是火辣辣的,但是却驱走了些许寒气,让人感到舒服一点。

    就这样过了一夜,后半夜就在背风的地点,搭了一个小棚子,大家依偎在一起休息,反正他们都是男的,刘大叔的老婆早死了,就三个儿子刘龙刘虎和刘安,加上柳家兄弟和庞煌,七个人就在这个小棚子里过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官府才派典史出来,宣布了移民安置的消息,就是按照那个章梁的建议,这个建议算是短期内解决了署理知县的难题,但是cāo作起来的难度的确还是不小。

    尽管是震慑于月前署理知县的剥皮实草之威,聚合十里八乡的大户前来领人,这也会花费了大半个月的功夫,倒是这个粗犷的署理知县,倒是也没有指定这批移民的去向,若是有想在怀柔县自谋生路的人,他也不阻止,只要按照规矩,在县衙备个案就行了。

    当然需要在当地找个保人,否则害怕你偷着溜回山西,要是找不到保人也好,一个人缴纳五十两银子做押金,等你在怀柔彻底安顿下来之后再退还给你也行。

    因为这是怀柔县接到的首批移民,加上个一点政务经验也没有的署理知县,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不错了。

    但就这个消息,大部分人听了之后,都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自己大老远的被官府押送过来,这那里是移民,简直是被卖了。

    而且是卖了还不给钱的那一种,自己抛弃了家乡,抛弃了一切,本来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还要面临着像是牲口一样的待遇,在这个校场呆着,等待着人把自己领走,想自己走也行,要先拿五十两银子,还不收宝钞。

    除了宝钞,他们还有什么呢?就算是个别人怀里还揣着一些祖传之物,但是难不成还要拿出来换自己的zì yóu吗?

    当典史颁布完怀柔县令的决定之后,整个校场沸腾了,就连庞煌也觉得匪夷所思,据他知道的历史,不是朱元璋把移民搞得不错吗?

    给路费分田地,而且种子耕牛,官府全包了,是一个全国人民欢腾鼓舞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但是这唱的是哪一出戏,怎么和自己所知道的历史不一样呢?

    不过眼见着群情激奋,面对着官府的强势,山西的移民彻底有些愤怒了,他们讲典史包围起来,要求面见县老爷说个明白,要求兑现朝廷的承诺。

    一场sāo乱即将发生!!;
正文 006 解决方法
    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发生的,当移民们怨声载道而又在校场苦苦等待时,官老爷们总是不急不忙的商议着怎么解决问题,好像有很多种解决方案一样。

    但是拿出来的方案往往都是有着见不得人的内幕,而当移民们群情激奋,马上就要发生sāo乱时,官府的反应速速往往都要快捷很多。

    典史被移民围住脱不开身,而移民有着围观县衙的倾向,却火速的被人报给了署理知县大人,行伍出身的唐门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火速的召集人马,心腹兵卒手下十人,加上县衙的捕头捕快和杂役,竟然在一刻钟的时间,就凑齐了整整百十号舞刀弄棍的人。

    五千VS一百。

    但是移民们却沉默了,可能是慑于蒙古人往年欺压的yín威,已经让老百姓对于穿着公服或者是兵服的人有着源自于内心的恐惧。

    像是门板的署理知县唐门也出来了,带着藐视的眼光扫视着如同蝼蚁般的移民。但是谁也没有发现他从眼睛深处透露出的一丝无奈。

    唐门也出身于穷苦人家,自幼也深痛yù绝的恨那些欺压百姓的狗官,而自己的父母,也是死于蒙古人的yín威之下,才让他投入到万众一心驱除鞑虏的大业中去。

    而自己现在也变成了狗官,正拿着刀棍指向当年的自己,这种心情真的不太好受。

    扭头看了看给自己出这个主意的章梁,发现对方却是毫无所感,只是很冷静的望着熙攘的移民们。这才感觉到这个书生给自己出的主意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

    “大人,为今之计唯有压制这些刁民的气焰,才能顺利完成皇上交付的任务,若是因为这批刁民惹出什么祸事,那可是有违圣上旨意的威严,只有快速顺利的将这批移民安置妥当,才能不被上峰责罚!!”

    章梁这个书生就是这样说的。

    “大人,皇上行非常之事,乃是为了大明万年江山所想,而如今首批移民添我怀柔,若是出什么纰漏,咱们怀柔是万万担当不起的,而如今我怀柔无钱无粮,还要承担徐大将军修筑长城的公事,唯有借助这些大户来协助安置,才是万全之策,请大人行雷霆手段,快速平息此事才行,真的不行,渤海所距怀柔只有二十余里,大人可去求助,也不能耽搁了圣上的大事啊!!”

    县丞是这么说的,而典史刚刚狼狈的从人群中逃出来,鞋子还掉了一只,脸sè通红,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气的,仰或是被人打的呢?

    叹了口气,大步向前,站到校场旁的一块大石块上,大喊了一声:

    “都住口!!”

    “本官乃怀柔署理知县,现在你们给我听清楚了,都他妈的给我住口,现在本官限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选出五人出来,有什么要求直接给本官说,再这么吵吵嚷嚷的,信不信本官把你们都送去将军石修筑长城去。”

    将军石在哪里,移民们不知道,但是修筑长城这个说法,却是真正的吓坏了移民们,别的不说,孟姜女哭长城这个故事,可是流传了上千年的。

    谁愿意变成长城墙内的枯骨?

    面对着强势的知县,再看看拖家带口的自己,孩子嗷嗷待哺,父母白发苍苍,妻子凄凉无奈的看着自己。

    仅有不多的几个热血之人也渐渐的凉了下来。

    大家把目光都看向自己所期望的人。

    山西阳城县这批添怀柔的移民,基本上就是相邻的几个村子,固有的族长里长都有着相当不错的威信,此时不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还能寄托在哪里呢?

    正在静静观察叹息的庞煌,发现有很多人把眼光都投向了他所处的位置。

    庞煌正在叹息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六百四十年后的百姓和六百四十年前的大明百姓本质并没有什么区别,大家都是满心的怨怼,但是大家却都是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发现很多人把目光投向自己所处的位置,瞬间有些惊讶,难道是我有些不妥吗?还是穿越的身份被人发现了。

    但是转眼他就看出来,大家看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边正在侧耳倾听的柳若秋,就连刘大叔也看着昔rì的柳大公子。

    庞煌经过半天加上一夜的时间,知道柳若秋一家虽然衰败,但是在他们家乡的威信还是很高的,先不说早已经死去的柳老太爷,就连被绞死在十字街头的柳白丁,都是十里八村很有威望的人。

    而身为柳家长子的柳若秋,虽然天生盲了双眼,但是其聪颖懂事却是传遍了阳城县的每一个角落,再加上是长门嫡子,隐然有着继承其家族产业的优势。而周围村子在柳家烟花作坊里混饭吃的也不少,比如刘大叔和他的儿子都在柳家昔rì的作坊里。

    在大家都失去了主心骨的时候,当然是把希望寄托于他们最有信心的那个人身上,但是这个人不是庞煌,而是柳若秋。

    “若秋?”刘大叔在旁提醒了一句,像是想要阻止,而又像是充满希望。

    往前一步,柳若秋的神sè很淡然,说道:“苏,我们去。”

    庞煌心里一动,伸手搭在柳若秋的肩头,说了一句:“我陪你去!”

    摇摇头,柳若秋笑道:“发生这种事情,庞兄的口音问题,还是很敏感的,万万不能让官府迁怒,没有事的,我也就是去听听。”

    五个人很快的就被推选出来,没有等一刻钟的时间,六个人的怪异组合,就已经走向了署理知县。

    唐门很满意的点点头,总算是过了一关,只要移民们愿意谈,那就由希望,看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移民们就推选出人过来,那就是不想闹事的征兆,这是个好兆头。

    转身吩咐了几句,兵卒和衙役们都收起了刀棍,随即心神也放松了下来,百十人面对几千人的场面,的确是有些心惊,既然能够解决,他们也不用在县老爷面前强撑什么威风了。

    唐门这个人很粗很门板,但是有时候心却是挺细。

    他怕移民不安,所以也未将这六个人带离校场太远,只是找了一个合适的地点,只身一人带着县丞和狼狈的典史,三人就同移民们选出的代表谈了起来。

    而那个章梁,自然是没有资格的,在唐门看来,他只是一个书生而已,而且是一个比较有心机的书生,差点没有把自己给绕进去。

    至于是怎么差一点把自己绕进去,唐门就有些糊涂了。

    县丞和典史不糊涂,但是也不会给这个暂时的署理知县说,因为他们都是怀柔人,还要在怀柔继续生活,得罪了有些人,是得不偿失的。

    其实很简单,怀柔多的是土地,也有着不少地主出声的大小家族,他们不缺粮食,也不缺钱,但缺的就是劳动力,chūn耕在即,再没有新的劳动力加入进来,他们的土地就要荒芜,作为怀柔这个北方的县城,一季的荒芜,就等于一年的收成没有了。

    朝廷移民添怀柔,对他们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机会。

    威胁是,移民们很可能会分去他们的土地,朝廷的政令这些大小家族知道的比唐门这个署理知县清楚,朝廷许给移民们耕地耕牛粮食等等,要从哪里出,还不是像是上次凑军粮一样,从他们手里剥削,而且是有借无还的那种。

    如果这批移民分土地,不但这些小家族的土地要荒芜,而且他们将失去继续吞并土地的机会,虽然这批移民人不多,但大小都是威胁。

    他们不能让自己受到威胁,而上天眷顾他们的是,上任县令倒在了贪污之中,而现在的署理知县什么都不懂,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他们只要利用机会,把这批移民变相的变成自己的佃户,那么他们仍旧可以保持长远的利益的同时,还可以保证今年的收成,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

    章梁算是他们的代表之一,至于县衙内还有没有他们的利益代表,谁知道,至少县丞和典史是不够资格和这些家族做对的。

    那还有谁?就凭着这群连自己家业都保不住,还要背井离乡的人吗?

    庞煌在瞬间都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一个刚刚穿越时空二十四个小时的人,对于怀柔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如此快的就能看到关键,不是因为他很聪明,而是因为他在不久前的新闻中,常常见到类似的例子,万法归一的都透露着鲁迅老先生说过的那两个字:“吃人!”

    人吃人!

    要想不被吃掉,那只有自己变得更强。

    摸着裤子口袋里的那三十三块钱,六十六个硬币,庞煌这么想着。他的T恤衫衫和夹克,在这个时代的确有些惊世骇俗,早已经换上了刘大叔的粗布衣裳,但是牛仔裤却是不用换掉,由长衫在哪里罩着,别人很少能看出来。

    而且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庞煌不愿意穿别人的裤子,心里别扭。;
正文 007 第一桶金
    妥协,是这片土地上老百姓最大的原罪。

    一个月后,怀柔县恢复了往rì的宁静,除了偶尔那些珠宝古董店的老板感叹着生意下降很多之外,别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大部分无奈的移民,选择了跟随怀柔各地涌来的大户走了,作为那五个代表移民和署理知县谈判的人,包括柳若秋在内,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朝廷的政令终于得到了贯彻执行,换来的是官府的一个承诺,移民们可以在三年内免去税赋,第四年缴纳四成,第五年缴纳八成,五年后恢复正常状态。

    而署理知县也算是尽到了心意,不仅负担了移民们在被大户领走之前的伙食,而且在和大户谈判期间,甚至还抽出腰刀劈在公堂的大案之上,严令大户们今年的秋收抽成不能超过三成,而且还要负责借粮给移民度过这个难关。

    至于借的粮食由官府作保,待到秋收之后分期偿还。

    至于朝廷所承诺的耕牛种子等等,唐门可能是根本不清楚,所以根本就没有说。县丞和典史两人就算心里明白,但是谁也不会去提醒,移民们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切尽在宝钞中啊!!

    这是事后,刘大叔拿出一叠厚厚的宝钞这么说的,离乡背井抛弃土地家乡的代价,就是那么一叠宝钞,现在再怀柔基本上没有人收,他们只能寄望于,已经纳入大明版图的怀柔,能快些接受皇上发行的这些纸张。

    但是庞煌心里清楚,宝钞之举开创了中国纸币之先河,但是在大明却等于一个笑话,这些纸张,只会慢慢的贬值,一直到他失去效用,都没有皇帝想象中那么值钱。

    看着类似于后世牛皮纸一样的一叠一叠的纸张,庞煌可是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

    事情就这么皆大欢喜的结束了,当然,作为庞煌肯定不会跟着某个大户回去种地,此刻的他,就在怀柔县哪个旧校场的附近,购买了一个简单的四合院,两进两出,不过才花费他一百多两银子。

    除了庞煌之外,柳家兄弟刘大叔一家四口,包括刘大叔一个亲戚,原来在阳城县做铁匠的刘老根一家三口,也都在这个四合院里面居住。

    庞煌有钱了!

    而且还不少,买了这两进两出的四合院,置办了一些生活必须品后,他还有近四百两银子。

    说起来,还是有些戏剧xìng的。

    移民们逐渐都随着大户走了,奔向了怀柔的每个角落,中间肯定免不了一些撕心裂肺的分离,泪眼朦胧的相互告知着自己要去的方向,还有信誓旦旦的团圆宣言。

    这些都是主题,但有些插曲,却也是很重要的。

    庞煌最后想想也坦然了,看《一九四二》那群逃难的人们中还有地主呢,这批从山西来的移民,怎么可能没有几个有底蕴的家庭。

    五个被选出的谈判代表就是其中之一,柳家兄弟就不说了,还小,算是借助祖辈留下的余威,才得到一部分人的拥护,那剩下的四个,都是在阳城当地响当当的人物,杨氏家族的杨老太爷,木匠村的里长祁连,走商家的范瑞,再加上一个郎中夏志远,那都是当地颇有名望的人。

    当然还有二十余户人家,都不愿意随着去当佃户,因为他们在山西老家的时候,都是有些家底的,只有人家给他们当佃户,猛然之下要转换了角sè,他们也接受不了。

    特别是在和署理知县谈判的时候,署理知县放宽了条件,但凡自愿不让官府安排去处的,可写出自愿书上缴县衙内备案,鉴于在怀柔县找保人比较难,而五十两银子又不是小数目的情况下。

    可以找十户移民作保,每个月来衙门签到一次即可,若是三个月内没有签到,就要连累作保的移民。一年为限,一年后就不用签到了,去留自便。

    如此的条件下来,对于这些有家底的移民,就等于听到了一个福音,尽管是庞煌觉得有些像是他所知道的取保候审,但是包括柳家兄弟在内的所有人都接受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大家各显神通了。

    很多人都像是变戏法的拿出了自己一些压箱底的东西,朝廷发给移民的宝钞在怀柔不能用,那他们只好找一些有用的东西变卖,换些银子好在这里安家落户。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什么的都冒了出来,就算是出来一个两个所谓的传家之宝也不是不可能。

    的确让怀柔县的各个古董珠宝店振奋了一把,但是最令人感到惊讶的,就是庞煌拿出的东西。

    当然,不是那六十六个五角的硬币,庞煌可不想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朱元璋是个多么强势的皇帝,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老百姓都知道当今的皇上能打仗,但是谁也不会有庞煌知道他多能杀人。

    明初四大案: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蓝玉案,杀的叫一个血流成河,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巩固他的江山。

    而刻在硬币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这几个,在庞煌没有想到怎么解释之前,是打死也不敢拿出来的。

    庞煌拿出来的,是一张卡,一张上网卡。

    一张很漂亮的上网卡,也是庞煌随身不多的东西之一,那天,临时起意上网,办了一张卡,是方便充值和消费,走的时候却也没有退。

    卡很漂亮,而且很新,抛出背面的说明文字之外,正面印制的是珠穆朗玛峰的图案,除了右下角印七个小字:“珠峰网吧上机卡”之外,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这可是高科技高清晰的印刷品。

    而且没有一点犯禁的东西,庞煌当然先要把这张最没有用的东西脱手。出人意料的是,就是这张不大的上网卡,竟然在怀柔县引起了轰动。

    在经商天才的柳若秋的刻意cāo作之下,这张小小的卡片竟然卖了六百两银子,而那家古董店的老板还惊叹着:

    要是没有这几个怪异的符号,这张画再大一些的话,就可以媲美吴道子的真迹了。还向庞煌请教卡片背后的符号和文字的意思。

    首先这个古董店的老板可以判断出来,后面所标注的“注意事项”等内容是文字,已经很难能可贵了,但是那编号的阿拉伯数字,他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向庞煌请教,但是庞煌推脱说自己也不知道,这张图是自己偶然得到的,来历也不清楚。

    古董店老板在那里面露可惜的神情,喃喃自语的说,如果这幅画能再大些,最好能裱糊个中堂,那将会值多少钱啊!

    庞煌听了之后暗自出汗,眼前仿佛出现了大家扛着中堂去上网的情景,不由笑颜频开,露出笑脸的原因,不但是古董店老板的话,而且是因为那六百两银子。

    六百两银子到底值多少钱,庞煌没有什么概念。虽然柳若秋不动声sè,但是刘大叔那大张的嘴巴告诉他,六百两银子不少。

    事实证明了,银子在大明的购买力还是颇为强劲的,只是一百三十多两银子,就有了这两进两出的四合院,当然不止这些,四合院后面的还有三十多亩的土地,现在也归了庞煌名下。

    还是上网好啊,上网能赚钱,庞煌在置办产业的那几天,每天都是笑眯眯的。掩饰不住的喜气洋洋。

    谁说上网不好,凭着一张上机卡,就能在běi jīng的郊区买下几十亩地加上现房,这些要放在穿越前,那不得上亿的人民币。

    话说,一张网吧上机卡就这么值钱了,要是穿越的时候,能带台电脑来就好了。

    庞煌贪心的这么想着,就这么挖了他来到大明的第一桶金。

    有了第一桶金,该干什么呢?庞煌心里想着,自己的底牌不能一下子全部拿出来,否则很容易山穷水尽的,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正在思索什么的柳若秋。

    这个柳若秋,看来心里有很多值得探索的东西啊。;
正文 008 请你帮助
    “这些东西我不能要,至少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若秋你太冲动了。”

    庞煌放下手中把玩了一会的东西,沉重的青铜器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声音。

    虽然不是纯粹的军事发烧友,但庞煌还是一眼认出了刚才柳若秋递给他的东西是什么。

    铜火铳,这个东西庞煌在běi jīng的博物馆见过,听讲解员说全世界也只剩下两只,蒙元时期的火铳,没有想到自己刚刚穿越不过月余就近距离接触了一只。还是崭新的,没有一点火药的气味,约半米长,手腕粗细,就像是油灯一样。

    庞煌将其放在桌子上,连同一本图纸在内,推向了柳若秋的身边。

    “至少,我们现在目前面对的问题,这个不是主要的问题。”

    青铜火铳加上各种火器的制造工艺图纸,放在庞煌面前,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但是庞煌更是知道,火器这东西太惹眼了,而柳家,就是因为怀璧之罪,才导致了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互了解,柳若秋似乎渐渐的相信了庞煌,把一些事情有限度的告诉了他。

    山西柳家,在表面上只是一个生产销售烟花爆竹的商人,但是还有一个暗中的身份,那就是蒙元在西北的军火提供商之一。

    为什么是军火提供商之一呢?

    因为柳家只负责提供火铳专用的火药,特定的条件下,柳家又得到一份详细的火器制造图谱,当时蒙元已经是摇摇yù坠,而本来就不甘心为蒙元鞑子服务的柳家,就趁着这个兵荒马乱的机会退出了太原,回到了阳城老家隐居。

    但是他们的身份,还有怀有火器制造图谱的消息却走漏了出去,在南京有位大人物,指明了要这图谱,而间接的这次阳城县移民,也可能大半是因为他们家族造成的。

    这是柳若秋的推断,但是庞煌却不知道柳若秋为什么会向自己透露。

    自己和柳若秋兄弟二人,不过是山间偶遇,而自己还差点没有把柳若秋压死在身下,庞煌还没有自信到自己作为穿越人士,可以达到驱动王霸之气,虎躯一震,众人纷纷臣服的境界。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对于穿越人士也不例外。

    “这些东西,放在我们兄弟身上,也只会徒遭横祸而已,庞兄要是不要,柳某回头就将他毁掉便是。”

    柳若秋云淡风轻的说道,仿佛毁掉的是庞煌的东西一般。

    “毁掉也不必,我说过,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庞兄心动了?”

    庞煌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柳若秋说的意思,但是他的确是心动了,他充其量只算是半个军事发烧友,这些东西,对于穿越的他,是不可多得的参考资料。

    随即又释然,自己要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造出火器和朱元璋争天下,以大明朝开国太祖之威,百战雄兵之势,自己的想法真的是找死啊。

    柳若秋静静的坐着不动,听着庞煌剧烈的心跳渐渐的转为平静,心里也不由惊讶万分。

    他天生盲目,但是自幼却是耳聪异常,虽然看不见别人的脸sè异常,但是总是能从对方的心跳中判断出很多东西。这也是柳白丁将他内定为自己的接班人的原因,因为柳若秋总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比如上次庞煌拿出的那一小幅画片,也就是上机卡,他在陪同的过程中,就判断出那个古董店的老板及其的重视和渴望,于是就压着庞煌急于脱手套现的心情,一直把那上机卡抬价到六百两银子。

    这也是柳若秋自信的原因之一,他开始拿出青铜火铳和火器制造图谱的时候,他分明听到对方那种渴望和激动的心情,但是从那种心情到恢复平静,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而已。

    心里惊讶,但是的是很宽心,至少对方不是一个很贪心的人。

    “庞兄既然想留着,那就留着吧。”

    庞煌快要被这些古人的思维搞迷糊了,不明白柳若秋为什么要把这个青铜火铳和图谱给自己,于是很烦恼这种对话方式。

    “我兄弟二人,加上刘大叔一家,都承蒙庞兄照顾,才不至于沦落为耕夫,而且可以在怀柔闲居,这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而已。”

    柳若秋说道。

    庞煌笑着摇摇头,示意其没有必要,随即又醒悟过来,对方根本就看不到,于是开口说道:“这个自然是小事,若秋你不必放在心上。”

    柳若秋静静的听着,仿佛知道庞煌会有下文一样,他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的道理。

    庞煌想要说的很多,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他基本上已经渐渐适应了大明的环境,也算是接受了自己这个现实,成功的从一个穿越人士完成了到大明王朝子民的蜕变。

    他现在对于所有人的解释,就是刚从海外归来,祖居南方,因为蒙古鞑子的侵犯,宋朝的灭亡,祖辈不甘受异族的统治,随之出海避难。

    辗转之下,得知大明驱除了鞑虏,恢复了汉室江山,他们全家就准备回归故土,但是却在海上遭遇到风暴,只有他一个人生还。

    不知道怎么也就漂流到北方,上岸后一直没有遇到人烟,也不知怎么了就摸到了牛栏山附近,遇到了柳家兄弟。

    这个解释,似乎也被大家所接受,因为谁也没有见到过牛仔裤,谁也没有见到过如此真实的书画,更是没有见到过纽扣,没有见到过所谓的奇装异服。

    当然,那六十六枚硬币,作为自己最秘密的东西,庞煌自然现在谁也不会告诉,更不会拿出来炫耀。

    斟酌了一会,庞煌说道:“其实我的经历,和若秋你差不多,自懂事起,就随父母做些小生意,现在虽然独自一人,却是从海外学了不少技艺,既然来到怀柔,自然想施展些许拳脚,还望若秋你鼎力相助。”

    对于柳若秋,庞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这个盲人不一般,才二十岁啊,至少自己二十岁还在大学校园的时候,做不到柳若秋这么淡定从容。

    就算是现在也做不到,虽然庞煌也不大,不过二十一岁而已,刚刚大学毕业的他在那个时空算是一个初涉社会的小青年,但是毕竟他是做市场营销的,见过的老板不少,但是像柳若秋这么淡定的,无一不是四五十岁的怪物。

    和柳若秋一样,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有着这种感觉。

    听到庞煌说完,柳若秋苦笑了一声,双手互拍了一下袖口,道:“就连这身衣服,也是拜庞兄所赐,小弟是真的不知道能帮助庞兄做什么?”

    “有的!”庞煌很认真的说道。

    柳若秋于是端正起身子,仔细的开始听着。;
正文 009 买地办学
    这些rì子以来,庞煌忙的焦头烂额,自己纵然是双学士学位,但是从大学所学的那点东西,就算是退后六百四十年,也是不够用,不由在闲暇的时候,为自己刚毕业时的那种自负所汗颜。

    但是他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自责,自己的想法加上柳若秋的完善。“晋商会馆”的雏形终于算是出来了。

    当然,光是准备,就要花费他们几个月甚至是一年的时间。

    首先,多了庞煌这个外地人,再则,柳家现在就剩下一个名誉上的柳家,基本上的产业都在其父柳白丁被绞死之后充公了,剩下不多被柳家兄弟随身带着的,大部分都是知识产权,所谓的知识产权,就是没有变成产业之前,还只是知识而已。

    知识这东西目前是基本没有用处,他们想要筹建的这个“晋商会馆”,是要有话语权的,要想有话语权,就要自己的拳头足够大,在商业上,那就是要有足够大的财力。

    柳家兄弟就不用指望了,庞煌觉得柳若秋隐藏的可能还有什么好东西,但是不要指望现在拿出来孤注一掷,刘大叔一家是实实在在的长工,除了一身力气之外,什么也没有。

    难道就指望着庞煌剩下的那四百两银子?

    先不说怀柔县固有的富户,就说这首批移民中,家底比他丰厚的就有许多,就说那个杨老太爷,在安定下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就和县丞杨青山拉上了同族之谊,在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兼并了怀柔周边不少的土地。

    当时大明是这么划分各县的等级的,县分三等,以二十万人中县。三十万为上县。怀柔经蒙古人百年压榨,人口不过十万。因此是个下县。县令的品级是九品,算是最基层的官员了。

    怀柔是下县,是因为他的人口低于十万,但并不代表他的土地比别的县少。特别怀柔地处边境,经常会遭到小规模的蒙古残兵sāo扰,那些蒙古人,被徐大将军打怕了,却拿着老百姓出气,仗着自己都是骑兵,往往只要突进长城之内,就会烧杀抢掠,甚至会屠村。

    距离怀柔县不远的有几个村子,就曾经遭受过这样的苦难,至今无人居住。

    这就给杨老太爷他们了一个机会,加上又搭上了县丞的关系,他们就以极为便宜的价钱,兼并了许多荒芜的土地,竟也慢慢的召集佃户,开始当起了地主起来。

    地主不可怕,就怕地主忘xìng大!!

    渐渐的时间长了,当他们觉得在哪里当地主都可以的时候,忘了自己是从山西来的,那时候想把他们邀请进“晋商会所”就难了。

    但是财力在这放着,明显的不如这些老家伙。人家轻轻松松的拿真金白银出来,买了几百上千亩的土地,但是庞煌加上这个四合院不到五十亩地,已经花费了他近三分之一的财产。

    这样就算勉强建立起“晋商会所”,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所以庞煌在哪里绞尽了脑汁,要找出一个合适自己快速发展的道路,他要抓紧时间了,据说,第二批的洪洞县的移民在年底之前就会到达,若不抓住这有限的时间,随着移民的增加和边境的稳定,机会就会越来越少。

    为今之计,在庞煌脑海里出现了他唯一知道的暴利行业,那就是房地产,但是资金从哪里来?就靠自己这点钱吗?

    不行,剩下的这几百两银子,还要为恢复烟花爆竹的生意而准备原料,他和柳若秋商议之下,已经派刘大叔亲自去了原先购买原料的地点看看情况,如果有必要的话就要花出去,在洪武六年的chūn节到来之前,就要恢复生产。

    这也算是给柳若秋的一个补偿吧。

    没有钱,唯有空手套白狼了。庞煌苦笑一声,没有想到自己穿越后的第一个事业,就是要成为一个激ān商,而且是个要和官府勾结的激ān商。

    首先,就要柳若秋出面借钱了,当然,凭着柳若秋这个毛头小子加上本身就是盲人,想要借出真金白银估计是别想了。

    庞煌打的是移民手中宝钞的主意。

    对,就是借宝钞,现在宝钞在整个北方的流通都已经陷入了尴尬的局面,无论是商家还是买家都不太认同这东西,就连官府征收钱粮的时候,也刻意的回避着宝钞的问题,可想而知宝钞真的不值钱了。

    但是庞煌让柳若秋出面借的,就是这些宝钞,不但借,而且可以立下字据,两年之内还清,加一成五的利息。

    而且注明,还的时候可是真金白银,绝不会还给宝钞。

    就当是帮朱元璋流通一下货币,庞煌这么想着,当时也没有想很多,但是这一招到了最后却是的确得到了好处,先暂且不说。

    这样的难度,对于口才和思维都是极好的柳若秋,简直是小事一桩。

    在刘大叔的小儿子刘安的带路下,只用了半个月的功夫,就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这次移民官府所补偿的宝钞,几乎被他借来了三分之一。

    八千多贯啊,相当于八千多两白银。

    别说柳若秋的脸sè有些苍白,就连倡导此时的庞煌也有些心里踹踹不安。借来这么大一叠桑树皮纸,到时候还的时候,可是要还白花花的银子了。

    而柳若秋想到自己听借钱时对方窃喜的心跳,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这些可是用他柳家的名誉借来的钱,他等于陪着庞煌在进行一场豪赌。

    而庞煌的心理素质明显的比柳若秋好一点,那只是他用惯了钞票,对于银子的概念还没有那么深刻而已。

    有了所谓的钱,就好办事,下一步,就是要打通官府的环节。

    这件事不能让县丞插手,明显的看,县丞杨青山已经和杨老太爷穿了一条裤子,要找,就要找现在的署理县令唐知县,唐门大人。

    作为当初谈判的五个代表之一的柳若秋,还是给唐门留下很好的印象的,第一是怜悯这个刚成年的孩子,不但失去双亲,还是个盲人。第二,那就是源于当初在谈判的过程中,柳若秋总是能在自己快要到底限时做出让步,这个少年知道进退,唐门纵然是个军伍中人,粗枝大叶的看不清楚,但是很多人还是能看出并说给唐知县听的。

    而且唐知县最近并不忙,所有的县务基本上都推给了县丞和典史,他这个过渡xìng的知县,才不想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

    庞煌和柳若秋的拜见,所以很顺利的就天天无所事事的唐门知县被接受了。

    当然,庞煌并没有说自己要买地做房地产,这个目的,他连柳若秋也没有告诉过,因为他知道就算是说出来,柳若秋也未必能够领会。

    办学,办义学,这是个好借口!

    庞煌记得有位穿越前辈做过,而且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当时柳若秋就惊呆了,而唐门知县也惊呆了。

    如果柳若秋能看见东西的话,肯定会拿着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着庞煌,因为唐门知县已经这么去做了。

    义学,类似于希望小学,就是自己花钱建学校,而别人不用掏钱就可以上的那种。

    这是在往水里扔钱,而且连水花也不带看见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唐门知县有些尴尬刚才的失态,有些事情他还是懂的,稍作考虑,就决定不妨慷他人之慨一下,反正据听说新任的知县也快来了。咳嗽了一声,说道:“办义学是好事,如果要县里支持的话,钱是真的没有,但是县里可以给你们划出一块地来,专门兴办义学所用。”

    庞煌笑了笑,摇头道:“既然兴办义学,就是要尽到心,知县大人的好意,我们先谢过了,关于办义学所需土地的事情,我们还是按照规矩购买,只有一件事情,还需大人帮助。”

    “但说无妨!”唐门知县心情大好,年轻人知道进退的不多,这一次就让他遇到两个,怎么能不高兴呢,但是随后庞煌的一句话,就让他高兴不起来了。

    “大人,因为我们从山西奉旨迁移而来,身上所带银钱不多,所以这次购买地皮的款项,我们想以宝钞支付县里。”

    唐门的脸sè有些难看,但是随即庞煌和柳若秋的动作,就让他彻底的下了决心。

    庞煌从随身带的包裹里,打开看时,这个是柳若秋想转送给他的那两件宝贝:青铜火铳和火器制造图谱。

    正如穿越前庞煌做业务一般,他总是先做好一切功课,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余地那样,唐门这个军人出身的署理知县,也受不了现在的诱惑,当然更是拒绝不了。

    青铜火铳还算了,和蒙元军队打仗的时候,免不了有缴获,而大明现在也开始自己制造火器,他虽然只是一个小旗,但是也知道,有个叫焦玉的都督,在南京专门负责神机营,由此证明了大明对此的重视,如果自己把这本火器制造图谱,献给徐达大将军的话,那肯定会得到赏识,说不定升职做总旗百户也不一定。

    这两样东西,势在必得。

    不就是用宝钞买土地吗?宝钞是皇上发行的,皇上都说这是钱,谁敢说不是,老子就收了,看谁又能怎么办!

    更何况,新任知县就快要到了,到时候老子拍拍屁股跟徐大将军打仗去,谁能奈何的了我。

    想到这里,门板一样的唐门知县,举起手来照桌子上一拍,大喝了一声:“卖了,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正文 010 第一步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引起了人们的津津乐道。

    其中朝廷派三路大军征伐残元,是最能引起北平注意的事情,因为这次征伐残元,就是以收复北平的徐达大将军为主帅,三路大军要彻底消灭欺压我汉族的蒙古鞑子。

    徐达大将军在北平的威信无以伦比,以主帅的身份领中路军,这已经代表朝廷对驱除鞑虏的决心是多么大,更不要说东路军的李文忠,西路军的冯胜傅友德,那都是庞煌记忆中大明英烈榜上有排名的人物。

    在怀柔人眼里那更是了不得的事情,大家都是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因为朝廷把残元赶的越远,他们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唯一心中稍微有些不喜的,那就是怀柔的署理知县唐门大人,他得到了青铜火铳和火器制造图谱,还没有来得及呈献给大将军,大将军就已经率领大军出发往西北而去了。

    那两件物事就这么烫手的被他藏在怀柔县衙的某个角落里,有心将他交给原来的上官,但是又怕这份功劳被别人抢走了,这种冒功的事情,在军队里并不少见,唐门的人很粗,但是却是不傻,这种天大的功劳,他是不会轻易拿出来让出去的。

    唯一让他感到兴奋的是五月间传过来的捷报,徐大将军遣都督蓝玉先出雁门,至野马川,大败蒙古军,让他兴奋之余,却是有些遗憾,甚至多次在县衙内擦拭刀枪,好像就要上战场厮杀一般。

    唐门的署理知县还要继续当下去,徐大将军走了,也没有什么交代,当然这种小事情犯不着让大将军cāo心,怀柔这个小地方的地方官,可能早就被朝廷的那些大佬们遗忘了。

    令唐门气愤的是,朝廷派来接替他的那个书生,是湖南的蒙元的一个落第秀才,朝廷恩召其出仕,对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可是一听说是到北平的下县做知县,而且还靠近边境的地区,不知道怎么地,还没有渡过长江,竟然就摔断了腿,不能来了。

    大明王朝又不允许本地人在本地为官,北方的官员,那只能由南方人过来,那个摔断腿的书生不能来,朝廷只有另外派人,但是大家都在忙着征伐残元的事情,北平角落一个九品知县的事情,那就只能放在一边了。

    “南方人都是狡狐!!”

    唐门大知县拍拍屁股,很没有一点形象觉悟的从后堂出来,嘴里喃喃的骂道。

    随便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跟在自己的后面就往外走去,今天,作为知县大老爷,也作为“晋商会馆”开业的首位嘉宾,他虽然不能去的太早,也不能太迟了。

    年轻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自己难得在远离家乡的北平,还能遇见两个比较看得入眼的年轻人。

    尤其是那个庞煌,那看着可真顺眼。

    四月间,用宝钞在自己这里买了校场那片地,那只是一个蒙古人废弃的旧校场,除了周围一圈几乎没有人住的民宅之外,就成了怀柔人扔垃圾的场所,放哪里也是恶心人。

    但是那个庞煌,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把那里焕然一新,让人眼前一亮。

    怀柔虽然是一个下县,但是闲人却也不少,特别是县城周边,守着几亩薄田度rì的人,过了chūn耕季节之后,都闲了下来,庞煌许诺每天二百文的工钱,而且管饭,这种条件在饱受蒙古人欺凌后的怀柔人眼里无疑是十分优厚的。

    所以也招来了不少劳动力,工钱虽然是三个月一结,但是唐门大老爷收了庞煌送的火铳和火器制造图谱这么大的礼物,而且买的又是无主的荒芜之地,怎么也要出面拍拍胸脯的。

    说一句实话,当时拍胸脯的时候,唐大老爷还是心理敲着小鼓的,但是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七天的功夫,旧校场周围的垃圾就被蜂拥而来的人们清理一空,这七天内,庞煌找到了几家烧石灰窑的,用一个配方(石灰沙子石膏按比例烧制),换取了这些烧石灰的工地大力支持。

    用新制造出来的所谓水泥,先把旧校场周围的小路铺了一遍,然后在修葺各处空着的民宅,月余光景,一切已准备停当。

    旧校场中间用水泥铺路,把土地按照自然地势划分成几亩或者是半亩左右的大,每片土地上都移来了树,种了花草,放了假山石桌石凳之类。

    当然,这中间也少不了山西移民的功劳,其中木匠村的祁连,就召集自己徒弟们,在修葺房时免费帮助修理坏了的门窗,尽量的使其恢复原貌,而且祁连也不是没有收获,在闲暇之余,庞煌靠着笨拙的画工,画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让祁连里长帮助做起来,说白了不值一提,不过都是庞煌在后世随处可见的各种健身器材。

    什么漫步机扭腰机划船机平步机等等等等几十个种类,庞煌画出大概的图样,给出了部分构思后,由祁连里长负责完善,当安装到位后,的确成了怀柔县一处别致的景sè。

    义学就设在周边几处大的宅院里,请了先生,分班启蒙孩子们的读书和练武,学费是免的,但是食宿要自理,目前庞煌还负担不起太多。

    流动资金太少了,庞煌心里哀叹道,还要帮助柳家准备制作烟花的材料,经过预算,最少也要三百两银子,只剩下一百多两银子,就算是工钱到了三个月卖了房子之后才结算,但光这么多工匠杂工吃饭,也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好在,准备新建的土地空出来了,而旧校场周围闲置的民宅,降低了庞煌的大量成本,只要是修修,就可以卖出去了。

    为了增加卖点,庞煌算是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增加附近的绿化,移植树木种植青草,建设花园挖深沟渠等等,高档小区该有的,庞煌尽量的去想去做了。

    幸亏这是一个松弛的年代,无论怎么建设,花费的就只是人工成本,移植树木青草各种花sè,只要上山自己挖就是了。要多少有多少。

    庞煌又赶上了chūn暖花开的季节,所移植的一切东西,成活率相当的高,这样又让他减少了很多重复xìng的建设。

    这种花园式的建筑群,在大明,至少是在怀柔几乎没有。

    这也是还没有建成,就蜂拥来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先是本地的一些富户观望,最后连移民中,没有买到合适住所的人也过来了。

    七月,义学开学了,起名为清华义学,算是满足了庞煌那一点点的yīn暗心理。

    随着义学的开学,庞煌将周围一些闲置的,没有院落的小房子以店铺的形式,租给了一些商贩,首先收回了一点资金。

    倒是义学开学不到一个月,能出租的地方就被租的一干二净,光是靠这些租金,就可以维持所请工匠门rì常开销了。

    随着修葺工程的渐渐结束,庞煌就开始出售已经修葺好的住宅,因为环境好,价钱适当,再加上有着一个不用出钱的义学所在。

    有不少户人家,都是为了让孩子上学方便点,于是赶过来买了房子。

    因为房子的价钱真的不算贵,而且听说,还可以分期付款。

    分期买房子,在大明是闻所未闻的事务,也是庞煌所倚仗的条件之一。

    靠着借来的八千多贯宝钞,以青铜火铳和火器制造图谱为引子,花费了三千贯就从唐知县哪里买了五百多亩地,而且周围有着大量的闲置房屋,只要修葺一下,庞煌就可以获得大量的流动资金。

    真金白银的流动资金,给庞煌的后续计划带来了很多方便之处,在规划出的空地上,他准备建造各种各样的建筑,首先,以框架式为主的楼房,就正在打地基。

    庞煌做足了准备,又请了祁连里长亲自出手,用一片片小木块,做成了沙盘模型,把自己的基本规划都表现在上面,下一步赚钱,就靠这些新式建筑了。

    就在这一rì,庞煌在酒楼请了怀柔本地和移民中的大户和乡绅,除了准备预售这些楼房之外,那么就是要正式宣布“晋商会馆”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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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1 庆裕楼
    【已经修正,请欣赏】“晋商会馆”正是在怀柔的“庆裕楼”开幕了。

    庆裕楼,是怀柔唯一的两层复式建筑,木质结构,应该是蒙元初期的搭建的。应该也是框架结构的,但却是木质的框架,只有四面墙是青砖红泥,在庞煌看来,颇有一些古典风味。

    但是踩上去才知道微微颤颤,二楼的楼板,竟然是用较为厚实的木板铺成,虽然有人告诉他,这些木板都在桐油中浸泡过,不但结实,而且还防水防火。

    但是开幕这一天,庞煌总是有着心惊肉跳的想法,总感觉这个庆裕楼快要塌了似的。

    人很多,不但来怀柔的移民中,稍微有些家底的人都来了,而且周围的密云顺义昌平的几个县的移民中也有人来,山西人会做生意,身价不菲的不少,虽然扛不住朝廷的圣旨和皇帝的安排,但是要适应一个新地方还是很快的。

    当然也少不了怀柔县本地的富户们,有的是对新型的地产结构感兴趣,甚至有的就是买这片房子的人。

    而有的人,却是对“晋商会馆”四个字感到刺眼,本地出现新的行会,本能的排斥心理却是怎么也抵挡不住。

    要不是县老爷亲自前来压阵,恐怕有生事的人也不一定。

    这个开幕式准备的时间很长,但是却过程却是很简单。因为庞煌曾经身为学生会的组织委员,能摆平那么乱糟糟的学生,还能摆平不了这么多的古代人吗?

    相同的是,他组织学生开会活动,那又老师辅导员压阵,而这次开幕式,也有县太爷压住阵脚,由不得别人不听话。

    在学校时的千篇一律,到了大明的洪武五年,却成了怀柔人心里稀罕的玩意。

    鞭炮是刘大叔他们赶制出来最出sè的炮仗,然后就是剪彩仪式,门板模样的唐门大人一个人就占据了近三个人的席位,好在也没有人敢给他争。

    笑的如同弥勒佛似的唐门大人,剪完彩就要把那大红花挂在身上,慌得庞煌连忙拦住,命人拿出一个托盘,里面是五十两银子的礼金,用大红花盖着递给唐大人,当做是剪彩的动手费。

    然后是知县大人讲话,县丞大人讲话典史大人讲话怀柔富户代表讲话移民代表讲话第一个入驻新型小区的居民讲话......。

    围观的众人,没有看到稀罕物,却是伸着脖子瞻仰了一下附近贵人们的尊荣,却是没有人有怨言。懂得看门道,不懂的看热闹。

    怀柔县冷清太久了,需要这样热闹的场面刺激一下。

    总算是轮到了庞煌讲话,作为这次晋商会馆的发起人,看到了已经承受了太多讲话,已经稍微显得无奈的人们。于是很快的就结束了他的发言,请几个熟悉现场的人,带着大家开始游览已经初具规模的工地现场。

    首先观赏的就是移民木匠村里长祁连带领着十余个徒弟,花费七天七夜才完工的沙盘模型,占地两百多个平方米的模型群,是庞煌亲自进行讲解。

    哪里是花园,哪里是人工开辟的河流,哪里是居民区,哪里是别墅区。还有居民建筑中二室一厅,三室一厅复式结构等等构造。

    无一不让怀柔县的人们开了眼界,就连不少从外县来的山西移民,心里也琢磨着是不是来怀柔置办些许房产,待到一年之后,自己成为了本地居民,那么就可以迁移过来居住。

    游览了一圈,已经是中午,自然是晋商会馆管饭,在庆裕楼吃过饭之后,就撤掉锅碗瓢盆,现场开始预定房子。

    虽然现在只是打了地基,大家看到的还只是模型,但是对于现在的环境,他们都已经很满意了,期间,不少人又出去转了几圈,并询问了已经买过修葺过旧房子的主人。

    对于住宅小区这样的先进理念,大明的人还是颇为新奇,面对着环境,奇怪的健身器材,还有分期付款的购买方式,大家都感到不敢相信,或者是如同天下掉馅饼一般的好事。

    在那时候,各人自扫门前雪,已经是千古信条,自己住处之外的世界,与自己无关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谁还会想着帮别人建房子,还要顾着周围环境的事情呢?

    特别是分期付款这一条,只用付一半的钱,就可以有自己的房屋院落,而且剩下的钱可以在五年内慢慢的按月付钱。

    而相对于资产不多的人,也可以选择楼房,那样更是优惠,只用三成的价钱,然后剩余的钱六年之内付清就可以了。

    只是丧失了有独自院落的权力,这对于有些人实在是难以接受,但是价钱却是公道,童叟无欺,相对于一些中产阶层,似乎也能接受。

    大家心里慢慢揣摩着自己的承受能力,和此事的可行xìng,面对新生的事务,总是要有一个接受的过程。

    随着申时到来,一声锣响,现在预订的场面正式开始了。

    千变万化的销售,都离不开的一种人,那就是托儿。而这次在庞煌的cāo作下,并许诺给了杨老太爷一些好处后,杨老太爷说服了县丞杨青山大人,率先开始了购买。

    庞煌许诺的是,县丞杨青山大人如果现在预订房子的话,无论定多少套房子,只用缴纳定金,以后的分期分文不取。

    而典史大人和一些衙役,都相对的得到相当的利益后,虽然不像是县丞大人那么优惠,但是诸如缴纳五十两定金当做一百两,延迟分期时间等等招数,都被庞煌用的是淋漓尽致。

    这些在后世,庞煌随处可遇的招数,隐藏着无数心理专家消费专家的心血,就算是六百四十年之后,人们也抵挡不住其中的诱惑,更不要说六百四十年前大明王朝的百姓了。

    现场气氛热烈,人群拥堵异常,特别是县丞大人一口气预订了三套房子的前提下,彻底掀起了怀柔县人的购买热cháo。

    这可不是七十年产权,在大明,产权基本上都是永久的,只要房子不倒塌,你就可以一直住着,而庞煌也刻意回避着关于产权的想法,与其现在当众提出来打击人们的购买热情,还不如紧抓工程质量,完善好自己的想法之后再说。

    现在说的越多,错的也越多,而百姓们担心的就会。

    我怎么看也不像是黑心商人吧!!

    看着拥堵的人群,庞煌在哪里YY到,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唐门知县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两人正在那里窃窃私语,而知县大人的脸sè越来越差,心里不由担心起来,看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没有过多大一会,唐门知县就朝他走来,说道:“庞煌,你这房子,我要六套,不带院子的那种楼房,但是必须是一楼。”

    说完,皱着眉头,好像是在盘算着自己有多少钱一样,庞煌自然答应,而在一旁帮忙的掌柜,听到县太爷发话,事先就得到庞煌授意的他,马上一声亮嗓子,大喝道:“知县大人,预订丙区无院一楼六套!!”

    一嗓子惊醒了正在考虑正在拥挤正在熙攘的人们,庆裕楼顿时静了下来,眼光也都投了过来。

    唐门大吃一惊,随即有些恼羞成怒的一脚踢在那掌柜的屁股上,大喊一声:“你瞎嚷嚷什么,吓得老爷一跳,谁说老爷我要六套了!!”

    喘了口气,接着喊了一句:“老爷我要八套!!”

    庆裕楼更是鸦雀无声,只有唐门大老爷的喘气声在楼中回翔着,然后,知县唐门朝庞煌点点头,说道:“我要八套,定金你是派人跟我去拿,还是晚上我让人送到府上?”

    “哪里敢劳动知县大人,大人既然说了,方便了的时候派人来说一声,晋商会馆去县衙拿就行了,难不成大人还会和我们这些小民一般见识不成。”

    庞煌圆滑的回答道。坚决不用个人的身份回答问题,而知县大人听了之后,“哼”了一声,道:“稍后我派人送来,朝廷有些急务,本官要回衙门一趟,县丞和典史你们两位就在这吧,事情和你们无关,在这里照顾一下。”

    说完,也不等庞煌等人相送,领着带来的几个兵卒匆匆下楼回县衙去了。

    这个插曲,让庆裕楼一时间冷清了不少。大家不知道知县大人搞什么鬼,大明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知县是不能在外面居住的,只能住在县衙之内。他要房子做什么,难道要养妾室,但是也没有听说知县大人有八个妾室,目前是一个也没有啊。

    不知道该是幸灾乐祸,还是该为这个晋商会馆可惜,知县大人的钱,能是这么好收的吗?

    但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众人就恢复了火爆购买的场面,而且比刚才还要热烈。

    知县大人出不出钱,他们不管,但是既然知县都开口要八套了,证明了这件事情的真实xìng,就算是他晋商会馆骗人,难道还能骗到知县大人的身上。

    而半个时辰之后,知县大人遣兵卒送来的真金白银,彻底的让购买房子的人陷入了疯狂之中。

    庆裕楼摇摇yù坠,但是却没有人去理会。

    这样的场面一直到了天黑才渐渐的结束,而柳家特制的烟花闪亮登场,宣布了怀柔县晋商会馆正式成立,更是给怀柔人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也算是打了一个不小的广告。;
正文 012 中秋夜话(上)
    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

    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

    洪武五年的中秋,皓月当空,似水如帛,晋商会馆内,亥时过后已经显得些许冷清,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虽然已经是远离家乡,但是毕竟也算的月圆人满,倒是也不错,他们也就忘了乡愁,因为明rì还要生活。

    唯一睡不着的只有四个人,两个人是满怀心事,另外两个人则是在一旁只是等着而已。

    满怀心事的,是庞煌和柳若秋。而等着的,分别是柳苏和刘安。

    但是他们站的位置倒是好像错了位置,刘安站在柳若秋的身后,而一向不说话的柳苏,倒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庞煌的身边。

    对于柳若秋的这个决定,庞煌觉得很无奈,但是也无法拒绝。

    晋商会馆刚刚成型,柳若秋就以自己身体不便为由,退居到了幕后,现在俨然庞煌就是柳家的代言人。

    刘大叔一家和铁匠刘老根一家,对庞煌不遗余力的帮助柳家,心里是十分感激,每每庞煌有什么吩咐,总是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但是庞煌总不是柳家的人。

    大明王朝,特别是山西等地,对于家族观念看的很重,刘大叔能够忠心耿耿如同家仆一般的待柳家兄弟,那是三十多年形成的习惯,甚至是几代人形成的习惯。

    但是这个习惯突然破灭,让他效忠于另外一个人,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柳苏遂拜庞煌为师,每天跟着庞煌学习各种事物,而刘大叔家的老三刘安,无形中就代替了柳苏的位置,成为了柳若秋另外一只眼睛。

    好再刘安今年十六岁,虽然只是比柳若秋小一岁,但是却多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灵动,让柳若秋在烦闷之余,也多了一些笑容。

    相对而言,庞煌对于自己的这个学生,那可就是头疼的要死,按照他那个时代的说法,柳苏就是一个问题儿童,是个患有自闭症的少年。

    庞煌从柳苏身上,不但一点也感觉不到做老师的兴奋,而且还有浓浓的挫败感。

    除了自己穿越时空来到大明的那一瞬间,依稀仿佛听过柳苏喊出过一个音节之外,来到大明小子已经快半年了,庞煌愣是没有没有听这小子发出过任何声音。

    当然,打呼噜的声音除外,想起了这个庞煌就一肚子的气急败坏,名誉上柳苏来侍候老师,和他一个房间居住,但是不但不帮自己干活,而且还经常打呼噜到半夜,让自己经常失眠。

    庞煌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当得很失败。

    看着刘安在对面,乖巧的把酒杯斟满,然后体贴的递给柳若秋,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再看看如同木头一般,目不斜视的柳苏。

    叹了口气,自己倒满酒一饮而尽,像是有些不甘心。

    “你会感觉到苏的好处的,连父亲大人在世的时候,都说他比我强的多。”

    喝完杯中酒,柳若秋将杯子自己放在桌子上,每次放的位置丝毫不差的都在那个地方,也不由得庞煌生出一些希望来。

    可能这两兄弟都算是个异类吧,自己要借助柳家的声誉,就有扶持柳家的义务,他在后世都听说,但凡有自闭症的人,其实都是天才。

    有的可以过目不忘,有的是音乐天才,甚至有人研究,说牛顿爱因斯坦贝多芬莫扎特安徒生等人,都有自闭症的表现。

    而柳苏会表现出那个方面的天赋呢?

    庞煌很期待,但是又不敢期待,希望越大,失望可能也会越大。而自己的责任则是更大。

    自己不可能总是在柳家的,能在离开之前,发现柳苏的天赋,那样柳若秋就会有人帮忙了。

    “庞兄?”

    “庞兄?”

    听到几声呼唤,庞煌才回过神来,把目光转向了柳若秋,说了一声:“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庞兄想家了?”

    “不想了,家这个词,现在离我太远了?”

    “有多远?”

    “六百四十年这么远。”庞煌很正经的回答道,却是真的被柳若秋这几句话惹得有些想家了。

    父亲母亲同学,还有刚刚分手的女友,现在都这么遥远,六百四十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呢?

    但是柳若秋听了这句话,纵然聪明如他,也只当做是笑话,接过刘安递来的酒杯,又是一饮而尽,他们喝的是一种米酒,有商人从南方贩卖到北平的,北方的汉子嫌它味道太淡,但是庞煌和柳若秋的口味倒是挺合得来,都喜欢这软软的糯米香甜。

    “吃块月饼吧,总是喝酒很伤身体,你的年纪还小!!”

    大明已经有了月饼,却是和后世做法有些不同,但是绝不是朱元璋的发明,这个问题庞煌曾经问过,惹的众人惊讶不已,反而问他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搞得庞煌尴尬不已。

    “庞兄难道就比我大多少吗?”抬手拿起了一块月饼,而且是他最喜欢吃的豆沙馅月饼,柳若秋反问道。

    “就算比你大一天,那也是比你大。”这句话是谁曾经用来教训过庞煌,他忘了,此刻翻出来教训柳若秋。

    “说一句正经的,庞兄,那天唐知县匆匆离席回县衙,你知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他最近去北平一直都没有回来,之前也一直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这个我问过杨县丞和高典史,他们都不知道,就知道有人来找他,随后他就变了脸sè,第二天就匆匆去北平了。”

    “我有消息,是从北平传过来的,想着和唐知县这次失常有关。”

    “什么消息?”

    “六月间,徐大将军征伐蒙古,吃了败仗,本来说出征以后回北平的,现在听说却是皇上下了圣旨,要追究这次败仗的责任呢?”

    庞煌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历史中,徐达没有吃过官司,也没有挨过处分,是大明最太平的将领之一了,于是回道:“败仗也许是有,但是徐大将军绝对不会有事。”

    “当今圣上好战,且鲜有败绩,此次新败,龙颜震怒也说不定的。”

    “三路大军征伐残元,徐达大将军可能会略有损失,但是另外两路大军,东路军得失相当,西路军大获全胜,这三路大军一胜一负一平,总之来说,无功无过,牺牲的不过是普通将士而已,对于将领们,只是一个数字问题,无损于他们的开国之功。”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穿越之后,庞煌的脑袋也灵光起来,大学后自己觉得已经早已经忘掉的一些知识,此刻只要仔细回想,总是能想出来点什么,比如这次徐达征伐残元,他本来以为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等到去琢磨的时候,就想起了应该是大明第二次伐元,分三路大军,徐达领中路大军,李文忠领左路军,冯胜领右路军。

    但是事先他一点点印象也没有,但是只要有人稍微提示一下,他就能想起很多相关的东西。

    当初知道徐大将军征伐残元,当众人议论的时候,也就是刘大叔从中说了一下,庞煌却能准确的说出三路大军的统领将军,和大致的进军路线。

    开始大家也不信,但是随着rì子渐渐的过去,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竟然和庞煌说的分毫不差,这才有人像是看半仙般的看他。

    听了庞煌说徐大将军没有什么事情,柳若秋倒是也没有争辩,第一是因为徐大将军如何的确和他们的关系不大,第二就是因为庞煌的预测,一般都很准确。

    遂不再想这个问题,把话题转移到另外一个关键上,问:“听说你将唐知县送来的钱命人封了起来,而且不用入账,是什么原因呢?”

    “和上官的关系,总是要维持的。”

    “这个唐知县,我觉得投资的价值不大,只是一个过渡县令而已,朝廷不会允许一个行伍中人长期占据一县父母的位置。”

    庞煌从柳若秋的话语中,竟然听出隐隐的有些不屑。知道是读书人固有的自尊心和优越感作怪,也不说破,心道这个柳若秋可能还不知道,作为一个商贾,恐怕在朱元璋眼里,还不如一个大头兵。;
正文 013 中秋夜话(下)
    不过从柳若秋嘴里说出“投资”这两字出来,倒是引起庞煌的一阵欣慰,至少这个少年,开始接受自己的一些新生名词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但是固有的思想不能一下子从中解脱出来,那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在年少而且可塑xìng较强,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矫正。于是正sè道:“若秋也讲是投资了,其实你还是有些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投资的回报,并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咱们要讲究一个长久的收益,从某种角度来讲,投资更趋向是为了在未来一定时间段内获得某种比较持续稳定的收益,是未来收益的累积。”

    “而若秋认为唐知县短期内不能给咱们带来利益,就不值得投资,其实你那不叫投资,反而叫做投机了,两个词一字之差却谬之千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投机虽然也算是一种投资行为中的一种,但却是短期行为,目前我们本钱不多,不敢冒险。”

    柳若秋仔细的听着庞煌的长篇大论,消化着一些自己现在也不懂的词汇,反正这些新奇的词汇,也不止一次的从庞煌嘴里说出来,他已经见怪不怪,只能慢慢吸收,当时理解不了的,说不定到了一定的时间,他就会豁然开朗。

    “但唐知县总是徐大将军的麾下,早晚要随军而走,再换了一方父母,岂不是还要从头来过,而那时,再见唐知县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来的收益呢?既然收益渺不可及,我们何不抓住眼前的利益呢?毕竟,八套房屋,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柳若秋吸收的很快,但是却仍然有些不明白,于是问道。

    “放心吧,最近你一直在幕后,有很多事情不清楚,你可知道,唐知县要这八套民宅做什么?”

    “反正不会是向外界所传的要养小妾,知县大人的正妻还在安徽定远,听说唐大人人虽粗犷,却是极为疼爱自己的妻小,想必不会这么肤浅。”

    “高典史偷着给我说了一个事情,那天去庆裕楼找唐知县的,是唐知县昔rì的一个军伍中的兄弟,原来都在一个总旗下面效力。”

    典史虽然不入品阶,但却是知县下面掌管缉捕监狱的属官,全县的衙役白员帮闲基本上都在其掌握中,消息自然灵通一些。

    庞煌继续说道:“此次征伐残元,徐大将军误入埋伏,损兵折将近万人,其中唐知县原来所属总旗,五十六人,现在只剩下十一人还在活着,其中九人都残了,彻底断绝了以后从军的路,而唐知县顾念旧情,要收留这些残疾了的昔rì战友,所以才买了房子,准备安排他们在怀柔居住。”

    “哦,这也难怪,庞兄不收唐大人的钱,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面对着这么一个重情义的汉子,柳若秋还是保留着几分敬意。庞煌却是摇摇头,反对道:“钱,是要收的,但是要收的有用处,我不让入账,肯定是留着有用,回头你就明白了。”

    “以后,我可能很少管晋商会馆的事务,这个晋商会馆若秋你一定用心看着,特别是清华义学,这两样才是咱们生存之根本,千万不能出了纰漏。”

    “庞兄要去哪里?需要多久?”

    此时一直在沉默的柳苏突然抬起头看了庞煌一眼,虽然没有任何波动,但是也显示了对这个问题的关心。

    “我要去北平走上一趟,不过七八天的功夫就会回来,主要有几件事要去办?”

    “第一件事,就是我要为咱们的清华义学找些老师来,靠着怀柔县目前的先生,恐怕不够,想要发展,就必须扩大义学的规模,只有扩大规模了,我们的地产才会做的越好,而晋商会馆才会更有影响力。”

    “还有第二件事,就是我想私下找唐知县一次,你知道高典史为什么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吗?”

    “为什么?”

    “因为他想杨青山不在县丞的位置上了!!”

    柳若秋这才大吃一惊,而庞煌也是透露着无奈的苦笑,没有想到就算是穿越回大明,也免不了陷入到勾心斗角的纷争中来,不过这次换成他算计别人。

    继续说道:“我也不想这个杨青山继续在这个县丞位置上继续坐下去了。”

    其中原因柳若秋自然明白,最近这个杨青山好像吃顺了嘴,他们晋商会馆免去了他购买房子分期付款所有费用,几乎就是用了一个订金的价格,卖给了杨青山三套房子。

    但是这个杨青山还是不知足,在别人购买房子后,需要去县衙内办一定的手续,杨青山就百般刁难,回扣吃了不少,而让买房子的人颇有怨言。但是柳若秋也有些奇怪,为什么高典史会选中庞煌呢?

    没有等他问出来,庞煌就说出了其中的原因。

    县丞杨青山和杨老太爷的关系不错,认了同族,办事还是很尽力的,而最近杨老太爷也不安分,一直窥视者晋商会馆会长的位置,让庞煌很不放心,他们虽然在卖房子中赚了不少钱,但是比起老牌的家族来说,还是不够看。

    而高典史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找庞煌他们做同盟,他明白只要扳倒了县丞,杨老太爷失去了后援,自然会安分一点。

    “而且,我这次去北平,会多招一些老兵回来,剩下的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了,就算是高典史,只是利益关系,毕竟不是自己人。”

    庞煌长叹着,飞速发展的事业可以投机取巧,但是实实在在的管理和经营,以后的发展,都需要大量的人才,他们现在可用之人已经是捉襟见肘,就连刘安这种小孩子都开始参与进来了,也是他们储备人才供应不上的缘故。

    而清华义学的学生,虽然也有启蒙后来入学,如今十六七岁的少年,但是距离大用还有一段距离。

    时间人才时间自己的人才,这几个相关的词语,在庞煌心里转了多少圈了,但是一直得不到要领,如今大明建国刚刚五年,人才都在江南,且基本上都被朱元璋所用,不能用的,也被朱元璋杀了。

    在北方,被蒙古人盘踞的时间最长,但也是文化受到摧残最严重的地方,自己想了几百圈,也没有想到过这个时期,北平有什么比较牛掰的人物。

    无处借鉴,无处借力,只有靠自己了。

    随着晋商会馆和清华义学的发展,需要的人才会越来越多,所以只能靠自己了,这是他去北平最大的原因之一。

    “我会带柳苏一起去!”庞煌定下了这个基调。

    柳若秋没有出声,心里已经暗自打定主意帮助庞煌做一些事情,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总是能感觉到这个只比他年长一岁的兄长,懂得比他这个过耳不忘的人还要多,可能柳家的振兴就要着落在庞煌身上了。

    侧耳听了听弟弟柳苏稍显粗重的气息,不由叹了口气,向庞煌告个别,刘安引路,领着他回去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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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4 北平所获(上)
    七天后,庞煌从北平,也就是昔rì的元大都的回归怀柔。

    去时是坐着双轮马车,车夫加上庞煌柳苏一共才三个人,但是回来的,却是一个车队,足足近二百人的队伍。

    门板一样的唐门知县,已经提前了三天回来,他要处理关于县丞杨大人的事情,对于这个落第的蒙元秀才,他早就有点看不上眼,一副腐儒的酸模样,却暗地的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既然撞在了枪口上,那么唐门就不会有丝毫客气。

    如放在半年前,唐门还需要这个穷书生帮助自己处理县里的事务,舍不得动他,但是现在怀柔县已经有了新的县丞人选,还是有大大来历的人,连都督大人都要礼敬三分的一个年轻人,听说胸有大才,早晚要上朝堂的人物,居然会来小小的怀柔当县丞,唐门觉得天地果然是变了模样。

    那个大人物,可是他心目中神仙一般的所在,如今那老神仙的儿子要来做县丞,别说做县丞,就算是把知县让给他做,那唐门也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事情一旦决定,唐门很断然的先走一步,回怀柔县,先把那个杨青山撵出去再说,他要提前做好准备,为新县丞打扫好房屋,修饰一下院中的风景,千万不能怠慢了。

    想着唐门急匆匆的模样,坐在马车里的庞煌不由就嘴角含笑,而柳苏则依旧是一脸的木然,甚至连望他一眼的yù望都没有,让庞煌少了许多分享心中快乐的机会。

    他没有想到这次的北平之心,竟然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来到大明已经半年多了,他总算见到了大明英烈榜中的一号人物,而且是他最欣赏的人物之一,现在刚刚三十出头的大将蓝玉。

    蓝玉现在应该还算不上一个重要人物吧!

    听唐门兴冲冲地说,这位蓝玉大将军现在乃是武德卫指挥使佥事,正四品的大官,这次随徐大将军出征,曾经立过大功,要不是最后的中了蒙元鞑子的激ān计,败了一场,恐怕这次回来就直接做指挥使了,现在只能在这里呆着。

    蓝玉是唐门的老乡,都是临濠定远人,据说两个人住的村子还离的不远,而且,唐门似乎还能在蓝玉面前说上话的样子。

    至于两个同乡,为什么一个只是小旗,一个却是正四品的指挥使佥事,庞煌很识趣的没有去问,但是看着蓝玉对待唐门颇为客气的模样,心里想着里面也许有故事,但是不足于外人道而已。

    徐大将军的确回京师述职,这次失利的过错虽然不用他承担多少,可是面对朝廷中皇上刚刚聚拢好的那班文臣们的口水,他还是有必要回去解释一下。

    其实没有事情,这次征伐残元,充其量是无功无过,功过相抵,再加上皇上恩宠有加,魏国公必定没有什么大碍,最多是罚几个月的俸禄也就是了。

    蓝玉大大咧咧的说着,丝毫不顾及有外人在场,很多人以为蓝玉粗犷,但是庞煌却是知道,蓝玉这是帮助徐达稳固威望,安抚人心。

    心下的好感,加上六百四十年后的崇拜,使庞煌对蓝玉十分尊重,这种表现,让现在尚未出头,才三十来岁的蓝玉感到十分受用。

    几个人攀谈起来,唐门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于庞煌似乎特别推崇的样子,而且将青铜火铳和火器制造图谱,也拿出来交给了蓝玉,让他代呈给徐大将军。

    并讲明了,这乃是庞煌所献,这个人情,源于来见蓝玉之前的头天的一个承诺。

    庞煌对于唐门的重情义,也是十分看重的,特别是知道唐门为了安顿昔rì的伙伴,而耗尽了自己的每一文钱的积蓄,而且这次来北平,除了来京师接自己昔rì的伙伴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他还要借钱买房子,他想让昔rì的伙伴过得安稳一点。

    这不是责任,而是本着一个做兄弟的良心。那班兄弟,大都是从安徽老家一起出来跟着皇上打天下的老人,几十年的兄弟,没有想到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在大明朝建立之后,在他们的老乡当了皇帝之后,葬送在茫茫的大漠之中。

    唐门恨不得自己就在他们中间,可悲的是,在大明开国之初,缺少基层官员的时候,他被作为一个署理知县留在了后方,而不是随着他的兄弟们战死沙场,那样的话,他会好过一些。

    那一夜,门板一样的唐门知县,喝醉了之后,竟然像一个孩子般的在桌案上趴着哭了起来。

    庞煌心里很不是滋味,唐门重情义固然是他最看重的,但是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很冷静的盘算自己的积蓄,也不愿意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得到一丝好处,坚决的拒绝了庞煌免费提供哪些伤残战士们住所的提议。

    没有任何理由的拒绝,但是庞煌知道,唐门害怕亵渎昔rì伙伴的清白,不想他们身上沾上一点儿污点。

    唐门是个很纯粹的军人,庞煌就从他酒醉的那一刻,就更加打心眼里佩服这个看似粗豪的汉子。

    于是等到酒醒的第二天,他向唐门提了一个建议,由于自己在怀柔的房产事业已经到了一定的规模,而且庞煌还会在顺义密云昌平等周边各地,甚至是北平府,继续他的房产大业。

    但是事业庞大到一定的程度,就不能总是依靠官府的力量,因为官府的力量是属于朝廷的,属于皇上的。

    不能总是为这些商贾上的事情cāo心,所以庞煌想组建自己的保安团队,而唯一的要求,就是想让这些老兵作为教官,在怀柔专门帮他负责保安团的训练。

    首先可以协助县里治安,保护房产所有人的安全,还有一个目的,怀柔地处边境,万一有小股马贼或者的蒙元残部偷偷潜入,保安团至少可以快速反应过来,保护怀柔,卫戍大明。

    毕竟大明边境的卫所现在还太少,还要分出一定的屯兵修筑居庸关和山海关等关隘,人数明显不够用,而且主要驻扎在北平周边的诸卫,反应速度明显有些慢,从发现敌人突袭,到报信给北平诸卫,到集合人马前来剿匪,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就这一段时间内,足够马贼和蒙元残部逍遥出关,逃之夭夭了。

    唐门很赞成这个计划,而且又可以安置他昔rì战友伙伴今后的去向,让他们离开战场后不至于孤单,于是就想极力促成此事。

    要不是因为要帮庞煌一把这件事情,恐怕他这次北平之行,不会来找蓝玉,唐门虽然嘴里没有说,但是庞煌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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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5 北平所获(下)
    洪武五年,大明也建国了五年了。

    这五年的时间,草根皇帝朱元璋基本算是稳固了自己的政权,但是偏偏最尴尬的是,他对北方的控制还是比较薄弱,不是军事上的薄弱,而是行政上的薄弱。

    比如基层官员,本来异地做官,成了历朝历代的惯例,但是蒙元却是打破了这一个惯例,大汉子民当官,很少有人能做到主官的,最多就是副手,或者就是只有虚职没有实权的摆设。

    而人分四等,江南的汉人更是金字塔地基下面的碎石块。所以百余年来,江南人能做到主官的人,基本上是屈指可数,再往前追溯,北南两宋自唐之后,就失去了对北方的控制。可能是由于面子问题,北方更是被江南的读书人形容成虎狼之地,苦寒之所。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真的。

    所以,如此情况之下,江南愿意来北方做官的,更是寥寥无几,甚至有的人为了避免来北方做官,不惜使出百般手段,就比如湖南那个被推出来准备接替唐门职务的书生,就不惜以摔断腿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仕途,也不愿意被发配到北平怀柔来做个下县的知县。

    的确很尴尬,而大明王朝几乎所有的大佬们又不愿意破坏异地做官的传统,首先是的确不放心北方人治理北方人,蒙元的残余还是很肆虐,万一有个勾结,那就会给一州一县甚至更大的范围带来灾难。

    其次,由于大明刚刚开国不过五年的时间,科举也只是在洪武三年举行过一次,那时打乱方平,人心不稳,自然也没有多少可用之才,而科举三年一次,下次要等到明年才开始举行,首次科举所取距离空闲的职位还有很多,哪里还顾得上北方这些苦寒之地。

    去年底,也就是洪武四年十二月,据吏部统计奏报天下府州县及官员数额:府一百四十一,官八百八十;州一百九十二,官五百七十二;县一千零一十三,官三千零四十一。通计府州县一千三百四十六,官四千四百九十三。

    偌大的大明王朝,只有不到五千人的官员,而且还处处缺口,也是南京暂时忽略北方的原因之一。

    如今北平府的官员倒是一个不缺,毕竟是一府之地,但是属于北平下面的州县,官员是七零八落,总是有若干缺口在那里面。

    这些话,都是坐在他后面那辆马车上的年轻人,间接或者直接对庞煌说的。

    说的是那么的漫不经心,很随意的样子,但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方正的气味,就像庞煌中学的政治老师一样,永远的不拘言笑,永远的一本正经。

    这个年轻人叫做刘孟藻,看上去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但是打破脑袋,庞煌也想不出自己所熟知的历史中,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费劲心思之后,只好把他看成是民间里的奇人了。

    不过这个才二十多岁,比蓝玉还要年轻的人,却获得了蓝玉唐门等人打心里的尊重,刘孟藻是庞煌在蓝玉府上见到的。

    当唐门说个开头,而接下来由庞煌描述细节的时候,那个叫刘孟藻的年轻人,就开始注意庞煌的言行。

    还有对整个保安团的行为分析,他提了很多种问题,火器制造,他关注的也很多,最后,用庞煌的话来说,那就是这个刘孟藻竟然根基他的描述,提出了很多极为符合大明当时国情的问题。

    一时间,庞煌差点没有措手不及,但毕竟经历过网络时代的人,面对刘孟藻的提问,他也算是笼统的做了回答。

    庞煌心惊胆战的回答问题,但是别人却是以为他留了一手,总是让人觉得是那么的高深莫测。

    比如刘孟藻问,所谓团的编制,是沿袭隋制,还是沿袭唐制?

    庞煌可不知道,朱元璋为了区分和蒙元的关系,一般律法军制官职zhōng yāng的三省六部等,都是参考宋制,有相当一部分参考汉制和唐制,以显示自己的大汉正统。

    而刘孟藻所问的隋制和唐制所谓“团”的编制,其实早就存在,隋朝军队出征时,以100人为队,步兵20队为团,骑兵10队为团。唐朝府兵每团300人。

    而庞煌这个半吊子的历史迷,居然以为“团”这个编制来自于前世由外国引进的编制称谓。就被问的措手不及,他哪里知道什么沿袭隋制,还是沿袭唐制?

    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多做犹豫,不然会打击众人支持的信心,于是心一横,就把他所理解的编制说了一遍。

    十人成班三班一排三排一连三连一营三营一团的这种编制说了出来,三三之说,彻底镇住了当时的人。也幸亏庞煌没有继续说三团一师三师一军等等,否则真的有人以为他要造反了。

    至于好处,庞煌真的是不知道了,只有谦虚的说,保安团毕竟要区别于正规的大明军队,不敢逾越,而且三三进制,有利于火器更大的施展威力等等来遮掩过去,但是却引起了刘孟藻的深思,看他那个表情,仿佛对于军事真的很有研究一般。

    半瓶子醋遇到了专业人士,这种事情,庞煌在前世做业务的时候遇到不少,最重要的就是要镇静,在不明白或者一知半解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微笑和点头的频率,那样就会少了许多露出马脚的机会。

    而针对火器的看法,庞煌却是滔滔不绝,本来就是半个军事迷,虽然对于前世枪支的细节构造不是很了解,但是经过和柳若秋等人的讨论,面对着青铜火铳和大明的各种火器,却是朗朗上口,至于火器间的配合作战,针对骑兵作战的部分方法,更是说的在大明所向无敌。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交流,那位叫做刘孟藻的年轻人和蓝玉两人进了另外一间房子,商议了一会后,蓝玉就问唐门,县学里面的教谕是不是有缺?(洪武二年定,县学设教谕一人训导二人,生员二十人。以礼乐shè御书数设科分教,务求实才。)

    唐门却是知道机不可失的道理,而且县学在清华义学的陪衬下,基本上已经陷入了停滞状态,只有些许有钱的人家,不屑于和穷苦的孩子一起读书,而且他们也不在乎那点学费,还在那里支撑着。

    这些事情,现在还不好对上级说清,虽然蓝玉只是军方的官员,但是他身边这位,则是一位有来头的人物,于是唐门摇头,成县学人满,但是如今县丞一职,倒是因为前任县丞有贪污之嫌,马上就有了缺口,而他也正准备向知府大人报备要人了。

    蓝玉有些为难,看了看哪个叫刘孟藻的年轻人,得到同意后,就决定了下来,说道:“我给你们一位县丞,这位刘公子,才高八斗,我会向北平行省参政知事,也就是淮安侯华大人打个招呼,就派往你处吧!”

    蓝玉本来就是一个骄傲的人物,北平虽然有各级主官,但是实际上仍然在军队的控制之下。

    而武德卫指挥使孙恪,乃是徐达的老部下孙兴祖之子,比蓝玉年龄还小的孙恪不过是靠父亲为国捐躯换来的职位,一向被蓝玉所瞧不起,而实际北平说话最有权威的人,是淮安侯华云龙,却是蓝玉的定远老乡,一向以叔侄称之。

    所以蓝玉既然拍板,那么这件事,基本上就已经算是定了下来,而本是前来帮忙的刘孟藻,却成了怀柔县的县丞,只等着北平想京师吏部报备一下,然后再向相关的人解释一下,比如刘孟藻的父亲,比如皇上等等。

    正好徐达现在京师,不过是一封信的事情,蓝玉很相信。

    唐门是目瞪口呆,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他听蓝玉问教谕是否出缺,只是想着蓝玉会看在老乡的份上,给他一个帮手,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是刘孟藻去怀柔。

    说一句实话,刘孟藻去,他唐门把署理知县的位置让出来也愿意啊!

    不是知县的位置,不知道北平府受到谁的指示,已经报请吏部,唐门的署理知县,前面的署理两个字已经去掉了。

    深深的惊讶,加上稍许失落,但是想到这个公子的身份,肯定也不可能在北平长久的待下去,但也奇怪到底是什么打动了这位公子。

    唐门很看得开,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能和这个刘公子多相处一天,说不定就能多得点好处,因为刘孟藻的父亲,可是半仙式的人物啊。

    所以,他也不管庞煌心中的疑问,直接交代一下,第二天就赶回了北平。

    而庞煌又在北平呆了几天,主要是为了招募各方面的人才,大明也没有专门的人才市场。而人口买卖这种事,在大明初期虽然隐形的存在,但绝对不是庞煌想要的,而且他想要也找不到具体的地点。

    好在这次蓝玉再次给了他一定的帮助,这次徐达征伐残元,虽然是个不胜不负的平局,但是还是俘虏了大量的残元余部,而且在行军的过程中,胁裹了许多小部落以及商人,按照惯例,这些都算是缴获和俘虏的范畴,有朝廷处置,但是蓝玉既然发话,庞煌从中挑选些许人还是可以的,只要交纳一定的赎金就可以了。

    可能是看在刘孟藻的面子上,蓝玉又给了他们几十匹残废的马,十数辆双轮马车作为回怀柔的脚力,这次庞煌的北平之行,花费了很少的钱,却是收获颇丰。
正文 016 保安团(上)
    怀柔保安团的成立,代表着大明走向另外一个转折点。

    五十年后,当庞煌老去在家赋闲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无论后来的史学家们怎么研究,都猜不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最后判定,第一届的首相大人是在感概军制改革是从保安团的雏形开始的。

    估计除了庞煌本人,谁也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意思,他不说,一切都将淹没在历史的车轮之下。

    怀柔开始建设第一只属于民间的自卫武装,其中的艰辛,又有谁去真正的追究呢?

    当初跟着庞煌的几个老人,都清楚的记得,庞煌经常自己在那里喃喃自语,用一种怪异的腔调哼哼着一个曲子,据记忆力惊人的柳若秋回忆,是这么几句话: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总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剩下的就没有人能够听懂了,但是就这句话,深刻的突出了庞煌此刻的心里是多么的无奈。

    无数穿越前辈所走过的路,到了自己这里,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本来以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事到临头,却发现有着千头万绪的感觉。本来以为准备完全的保安团筹建,到了刘孟藻的手里,就成了千孔百洞的破渔网。

    武器?

    没有,但是可以开矿自己铸造啊,怀柔县北部山区就有几个铁矿,这一点庞煌是清楚的。

    而且含量还不错,而且庞煌有一个埋在心里的秘密,那就是铁矿附近不远,还有一个含量颇为丰富的金矿,位置就在汤河口和琉璃庙附近,虽然不知道如今的大明叫什么名字,不过到时候只要有了可靠的专业人士,庞煌不介意发一笔横财。

    听了庞煌自己开矿铸造兵器的说法。

    年轻的刘孟藻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sè,坐在他对面的庞煌,对于有些事侃侃而谈,指天论地的,令人感觉到深不可测,但是偏偏在一些常识xìng的问题上却有些像白痴一般。

    “既然自行采矿,可向北平府申请开禁,并申报工部户部备案?”

    “......”

    “自行铸造兵器,可得到北平行省的授权和兵部的批准?”

    “......”

    “招募私兵,可向朝廷的诏令或者是都督府的印信?”

    庞煌除了摇头,还是摇头,最后刘孟藻叹了口气,问了最后一句:“什么都没有,你就要建立所谓保安团?”

    “这不是有了刘先生您吗?”

    庞煌无赖惫懒中带着一丝庄重,这些问题既然刘孟藻能提出来,看来他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这些浅显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没声好气的甩过一叠卷宗,本来想为难庞煌一下的刘孟藻,突然觉得有种无话可说的无奈。

    家学渊源加上天生聪颖的他,自幼就得到各方面无尽的赞赏,自己也觉得经过父亲的教导,天下间自然没有可以难得住自己的事情。

    就算是近几年父亲的境地颇为不顺,已经告老回了家乡,但是大家对他的赞赏,还是不绝于耳,京师那位,早就有了让他出仕的念头,但是由于父亲的耿直,所以他只好按部就班的来。

    错过了洪武二年的科举,对于明年的秋闱,刘孟藻却是期望很高,但是无意的北平之行,却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庞煌言谈之中的一些问题,纵然他天资聪颖,也百思不得其解。

    比如说三三制军制比如说步兵对骑兵的新颖战术又比如说火器的发展和使用......。

    父亲教会他很多东西,但庞煌说的,却是他闻所未闻的,这也是他想来怀柔历练一番的原因之一,本来是想做个县学的教谕静静观察,但是没有想到却做了县丞,不过也算是一个磨练自己的机会。

    看着庞煌在翻看那叠卷宗,刘孟藻尽量的使自己的声音更加冷点,生硬的道:“开矿铸造兵器的手续已经齐备,不过却是五军都督府的谕令。”

    看着庞煌一脸的不解,还是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五军都督府现在授权怀柔县开矿铸造兵器以添军需,换句话来说,从今往后,怀柔县所造任何兵器,包括火器在内,都是为朝廷所造,作为酬谢,按朝廷律令,所开铁矿就不用课税了。”

    “但是朝廷也不会再往里面添银子,所需费用自行筹措,而五军都督府会奏报朝廷,按照官价收购怀柔所造兵器,作为工匠rì常所需。”

    庞煌点点头,似乎明白了,朝廷用了税收代替投资,也等于是自己免费为他们干活,有成绩就有报酬,没有成绩,花多少钱都没有一个人为你心痛。

    不过倒是可以接受,不管在历朝各代,还是在庞煌的前世,铸造兵器特别是火器的制造一般都被控制的很严,有了官方的许可,等于是挂了一个免死金牌。

    庞煌想通了,却留意到刘孟藻并没有提及保安团的事情,刚想问,刘孟藻就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于是耐心的解释道:“保安团,虽然听你所说,只是维护房产土地安全的护院家丁一流,但是你所说的编制有些大了,恐怕会引起某些朝廷大员的猜忌,所以淮安侯已经以北平行省的名誉奏报朝廷,由于边患多变,而蒙元又被大军打成残兵,经常会有散兵游勇祸乱地方,所以请求朝廷允许北平诸地自信筹措民间义勇,结成团练自保。”

    “还要等朝廷批复?”

    庞煌有些愣神,在大明想办点事情,还真不容易。

    “徐大将军现在京师,而蓝都督已经写信过去请求帮助了,朝廷必会答应,而我父亲想来也会赞成的,可惜现不在京师,不过.......。”

    话说了一半,刘孟藻却收了回去,心想此事就算给面前这人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改观,现在朝廷牵涉到了派系之争,父亲就算是帮忙,估计也会帮倒忙,不过父亲要是知道自己留在北平,自然会旁敲侧击,不会坏了事情的。

    在一旁准备听个八卦,或者是能得到一些信息或许能推敲出刘孟藻身世的庞煌却有些失望。

    既然对方不说,他也不会问,这是庞煌在学校里就知道的,好奇害死猫,在大明,好奇未必能害死猫,但是肯定会害死自己。

    有了刘孟藻这个参谋,庞煌做事也有分寸了很多,知道馒头要一个一个的吃,而事情也要一件一件的来办。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开矿的问题,有了钢铁,才能是所有事情的开始。

    和山西来的刘老根铁匠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早就对现在大明的冶炼工艺知道了七七八八,让人庆幸的是,此时早就有了灌钢法,就是投资太大,而且碍于温度上的制约,所以成钢的产量较少,而且杂质也比较多,比例难以控制。容易造出过软或者过脆的钢材。

    虽然是机械和冶金双学士学位,可是对大明冶炼技术不熟悉的庞煌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善现有的冶炼工艺,但是关于提高炉温的方面,庞煌却是心里有数的,以煤为燃料冶炼,现在已经普遍了,但是焦炭可以加大火势,这个应该还是可以做到,而且对于鼓风机的原理,庞煌在学校的记忆仍然没有忘记,相信有了这两点,对于冶炼钢铁的产量无法改观,但是对于其质量却可以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吧。

    钢铁质量,是制造火器最大的因素,至于产量上不去,那也没有办法,反正庞煌现在也没有将大明百万雄狮一起换装的念头。

    有位伟人曾经谦虚地说:他没有改变世界,只不过是影响了běi jīng及其周围一小片地方罢了。

    而我也只要影响北平及其周边一小片地方就行了,庞煌谦虚的想到,他却没有察觉,自己的这个想法,已经是冒犯了大明王朝帝王的尊严。;
正文 017 保安团(下)
    科技是推动社会发展的第一生产力!

    庞煌说的这句话含义估计要到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后,才会有人知道是什么含义。

    而“时间就是金钱”这句浅显易懂的话,却是人人都知道什么意思,因为古时候就有“一寸光yīn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yīn”的说法。

    而放在如今的怀柔,庞煌更是如火如荼的与时间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庞煌在和时间赛跑,争取的,却是想第二批移民到达怀柔之前,能够办好很多事情。

    首先是焦炭的烧制,将木头隔绝在空气下烧制成木炭,这种工艺早就有了,但是将烟煤隔绝在空气之下烧制成焦炭,庞煌提出这个构思,也少不了要往窑厂跑上几遭,才能确定烧出焦炭的质量。

    鼓风机,被他闷在房间里鼓捣了几天,也算是画出了图纸,尽管粗略的模样,在祁连里长这些老木匠看来是多么的幼稚,但是其新颖和实用却是显而易见的。

    祁连带着几个徒弟亲自开始制作模型,因为在高炉架起来之前,他们还不好量身定做鼓风机的尺寸,但是这么大的鼓风机,动力问题的确很难解决的。

    当祁连提出这个实质上的问题,庞煌二句话没有说,马上又钻进房间,只用了一天的功夫,就画出了风车和水车的大致图样,好在怀柔水资源丰富,当初架设高炉的时候,就考虑过淬火的因素,选址是在怀柔县背面通往密云水库的一条河畔。

    这里水流湍急,用水车动力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而庞煌考虑到怀柔地处偏北,冬天容易结冰,所以把风力因素也考虑上了。

    祁连老汉活了近六十岁,自负木匠手艺这一辈子还么有服气过别人,但是庞煌的每一个举止,都让他有了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

    他们木匠村,在山西时基本上都是木匠出身,但是有的人一辈子下来,也不过是帮人做一些桌椅板凳木柜嫁妆之类的东西,哪里见过这么多新奇的玩意。

    先不说之钱庞煌交给他做的房屋模型,就是那些健身器材之类的玩意,都有很多大户人家相互攀比,径向他们预定了很多,就连北平的有些人家都来请他们,让祁连老汉忙的痛苦并快乐着,并以此为基础,招揽了大部分本村之人脱离了佃户的身份,来到怀柔县城做工,也是他对庞煌心存感激的原因。

    忙完了这些,庞煌除了偶尔往高炉建设之地跑个几次外,其余的时间就都泡在了经商会馆的所在。

    高炉建设的问题,庞煌真的是没有办法解决,首先他虽然是冶金专业的,但只是一个没有实践过刚毕业的学生而已,连正式工作还没有找到,纵然是双学士学位,要把现代化的生产工艺和大明的冶金工艺相结合,庞煌的确是做不到。

    他只能在加大火力温度的方面下些功夫,再加上将黄土掺进泥炭烧制成耐火砖的技术,他也一并拿了出来,其他他也帮不上忙了。

    其次,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活,那就是在现有的技术上改进青铜火铳的制造方法和威力。

    火药就不用说了,黑火药的黄金比例,只要是对军事稍微有些兴趣,而且上过网的人都知道,而且再用柳家多年来的秘法,硝石用萝卜蛋清等提纯过,配出来的火药用振动筛筛选出均匀的颗粒卷入了做鞭炮专用的易燃硝纸中,头部暂时按照青铜火铳的惯例,用铁丸填充。

    在将卷好的子弹后面填充好火石和硫磺的混合物当做底火,子弹的问题暂时就得到了解决,虽然是一次xìng的消耗品,而且极为怕水,但初步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

    他们曾经用刘老根千辛万苦打出的一个铁管做实验,将子弹装填在铁管一段,瞄准前方,后面用重锤击打,竟然飞出近两百步,就是烟火遗留物太多,到时候容易造成枪管阻塞,倒也是个麻烦事,但是现在却是解决不了,只能等待以后慢慢的改良火药的纯度,减少类似情况的发生。

    最让庞煌头疼的是枪管的问题,青铜火铳的枪管,使用铜作为材料,不但昂贵,而且硬度问题限制了枪管的粗细问题。

    当庞煌提出用钢材作为枪管的材料时,身为铁匠的刘老根却是提出了质疑,先不说钢的材质比较脆,限制了火铳本身的长度,根本做不到庞煌所提出的长枪标准。

    不过这些都是猜想,只能等待高炉架设完毕,第一批钢铁出炉后才能做出真正的判断。

    庞煌灵机一动,既然改良了炸药,那么就可以先从简单的开始去做,让大家先熟悉火器的使用再说,其中,技术含量不高的,那就是手榴弹还有土制火炮了。

    手榴弹对于钢铁的要求不高,甚至就算是用瓷器也可以达到相关的效果,而土制火炮,是庞煌从一部叫做《集结号》的大片上看到的,用汽油桶装填炸药包所制成,这两个都是大规模的杀伤武器。

    特别是针对目前的假想敌蒙古骑兵,那是最有效的武器之一了。

    既然这么想,就把自己的设想说出来,并画出了图纸,交给了刘老根和刘大叔两个人去执行,最近柳若秋才告诉庞煌刘大叔的真实姓名,叫刘五,但是出于尊重的原因,大家都不喊他的名字,所以庞煌也以刘大叔称之。

    目前,这些技术还是放在他们两个跟随柳家多年的人身上比较保险,特别是火药的配方,其中黄金比例配方是绝对不能泄露的。

    把任务分配完毕,朝廷的公文也下来了,允许北平邻边诸县自行建立乡勇团练自保,以抗蒙古残兵的袭扰,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当初庞煌从北平带回来的那些伤员老兵伤势也渐渐痊愈,除了身上残疾无法治疗的外,大都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这时已经十月,秋收已过,天气也渐渐的变凉,因为秋收而停顿了半个月的高炉建设也恢复了正常,现在已经接近完工的状态。

    开矿需要大量的工人,建设高炉也需要大量的工人,怀柔县又繁荣了很多,同样需要很多人去扶持,倒是经过刘孟藻的一通治理,闲人少了很多,但是偏偏的是本地的一些地主们,为了明年庄稼的收成,不惜下了一些血本想要留住佃户,一时间招募保安团队员的工作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正在这时,第二批从山西洪洞县过来的移民队伍解决了这个问题。

    经过第一次移民的磨合,增加了朝廷对移民的信心,这次移民的队伍比首次移民大了很多,光是来填怀柔的,就三千多户,一万四千余人。

    庞煌长舒了一口气,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这下子,保安团的兵源问题就不用发愁了,从内心深处来说,他是极为不愿意招募一些本地人的。

    移民是他最好的选择,当他准备赶往县衙去见唐门知县和刘孟藻这个县丞大人时,唐门却派了人前来找他,不但是找他,而且是开始召集全怀柔的大户们聚集。

    看来要按照年初分配移民的方式,进行这次的移民安置了!

    庞煌心里想到这个问题,但是从去县衙的路上,就发现事情远远比他想象中严重的多。;
正文 018 愤怒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准时的庞煌,竟然比别人都晚到了半个时辰。

    当他到了县衙之后,里面的花厅内已经吵成了一团糟。

    同样的事情,经过一次之后,县里的应变速度果然快了很多。不到两个时辰,就召集了怀柔县城内和周边近一些的村镇稍有名气的大户前来商议解决移民问题。但是到了县衙内,趁着县老爷和县丞大人他们在内厅商议具体细节的时候,被召集来的近四十多人,竟然低声吵嚷起来。

    “不行,你没有看今年的米面都涨价了吗?我们粮店今年闲置了那么多的土地没有人种,咱们怀柔吃粮,还要从河北去拉,你知道运费有多少?我至少要三百户才够.......。”

    这是粮行的掌柜皇甫韧,快七十岁的年纪了,嗓子却比二十多岁的小伙还要大。

    “你粮食涨价,难道我们布匹就不会涨价吗?你不让吃,我还不让你穿呢?”

    这是怀柔锦绣布庄的老板,一副不鸟别人的模样。

    .......。

    庞煌就在花厅的门口静静的听着,身后站着的柳苏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得,一双小拳头攥的很紧,面目紧张。而柳苏的旁边怯生生的站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满面的尘土,头发蓬松,竟然分不清男女,看不清老幼,犹如两个乞丐般的邋遢。

    什么叫做人吃人?

    庞煌心里泛起了五味俱全的感觉,面对如此苍白露骨的漠然,自己心里有种似曾相识,而又极为厌憎的感觉。

    小悦悦事件彭宇事件等等很多庞煌以为自己已经远离的记忆,又涌上了心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外面是连累带饿的移民,奔波了千里,现在仍旧在野外等待,而这些人却在这里争吵着,像是在买卖一样在那里讨价还价着自己该要多少多少。

    没有人在乎移民的感受,就算是杨老太爷祁连范瑞郎中夏志远等人都赫然在座,偶尔也插几句嘴,庞煌心里明白,他们手下也缺人用,除了郎中夏志远外,杨老太爷的买的地还种了不到一半,祁连手里的熟练工越来越少,而走商家的范瑞,却原来是走镖的出身,由于没有人手,现在只能在北平和怀柔之间的几个县里来回运输,赚的是越来越少了。

    他们也只是想着自己的利益,完全忘了在半年前,他们也像外面的那些移民一样,在哪里孤苦伶仃的站着,等待着别人的挑选,等待着未知的安置。

    “大家静一静!!”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庞煌拍了拍手,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看到是晋商会馆的庞先生过来,暂时花厅内静了一下。

    而杨老太爷他们几个人,却是脸sè微红,按照道理,他们也加入了晋商会馆,每年都要交着银子的,这一届晋商会馆的会长是庞煌,杨老太爷开始也想争一下,但是随着原县丞杨青山的落马,随即就不再提及了。

    但是他们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显然是不给这个青年面子,虽然其中有人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当面遇见了,还是有些尴尬,特别是祁连,可是从庞煌哪里拿了不少好处,看见对方冷眼扫视过来,连忙将脸扭到一边,心里暗自后悔,想着可千万不要得罪了这个财神爷。

    花厅中四十余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庞煌的身上,才发觉这个年轻人的神情和平时不一样。

    怀柔县并不大,而且庞煌经常东奔西跑,大家都认识这个整天笑眯眯的小伙子,虽然是代表着柳家,做着名誉上的晋商会馆会长,但是他给大家的印象,总是一个百事通的角sè,他帮助县里解决了很多问题,很多人都欠着他的情意。

    比如说,琉璃窑的邱掌柜,就从他哪里得到了烧制玻璃的办法,虽然在柳若秋的干涉下,琉璃厂硬是被拿走三成的分子,但是邱掌柜今年赚的还是比往年多了很多。

    再比如木匠村的祁连,比如铁匠铺的张老汉比如锦绣布庄,很多人,都用自己的份子,换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虽然是等价交换,但总是他们比较占便宜一点。

    在大家心目中,除了百事通的角sè之外,庞煌应该是一个比较容易相处,逢人就笑的好好先生。

    但是今天的一脸寒霜,却是颠覆了他们的观念。

    庞煌走到花厅内zhōng yāng的位置,向柳苏招招手,示意他带那两个人过来,柳苏丝毫没有犹豫的牵过其中一个矮个子的手,自顾的往前拖去。

    而后面那个年纪大点的,愣了一下,连忙也小跑跟了上去,跑动时,才发现是个女子,不过身上的衣衫破烂,面容灰尘满面,竟分不清年纪的大小。

    冰冷依旧,庞煌尽量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环视一周,指向柳苏带过来的这两个人,哑声说道:“今天,我来晚了!大家知道我为什么来晚了吗?”

    也不等众人回答,庞煌继续说道,说着说着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声音回响在花厅四周,竟然惊动了内厅正在商谈的人,几个人都站了起来,走到窗前,隔着已经被风吹破的窗纸,静静的看着花厅内的一切。

    “这两个人,是一对姐弟,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们还有着父母,有着双亲。可是半个时辰之后呢?他们的父母就躺在县衙的外面,恐怕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听到庞煌说这些话,大的那个姐姐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而小的那个弟弟,依然不懂事般的茫然四顾,也就是那幼稚茫然的眼神,引得众人一阵阵心酸。

    “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父母在路上就感染了风寒,一直坚持着带着他们姐弟二人走到了怀柔,但是迎接他们的,不仅有我们怀柔刺骨的寒风,还有我们怀柔县冷漠的大家。”

    “就是因为他们没有银钱,只有宝钞,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人管没有人问的在荒郊野外挨冻受饿。就是因为这些,他们千辛万苦的走到我们怀柔,就快要有个安定的家时,就这么的倒下去了。”

    “难道我大明宝钞就不是钱吗?难道他们就不是大明的子民吗?”

    “既然是,大家为什么不拿出点实际行动?”

    “可是你们该说,是衙门召集咱们开会,还来不及去做,借口,全是借口,难道这次移民将要到来的消息,北平府没有通知吗?县衙没有通知大家吗?而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而大家扪心自问一下,自己到底像没有想过去做点什么去帮助这些移民?”

    庞煌的眼光过处,人人纷纷低下头来,的确,两三天前他们就得到移民将要到来的消息,不过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是特别让账房留意自己这边还缺多少人手,到时候自己好争取向衙门取要。

    一来可以有个收留移民的善名,二来可以增加自己的实力,怀柔按照现在的规模发展下去,应该有很大的前途,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有庞煌这个类似财神爷的怪物在,他们不用发愁,所以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想该怎么迎接移民,而是想着怎么分配的问题。

    庞煌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说道:“我清华义学和晋商会馆所属,之前已经准备了三千斤粮食,现在正准备放粥应急。而县衙的唐大人刘大人也曾经储备一批粮食和农具种子,但是这次移民规模这么大,明显的有些不够。我晋商会馆愿意再拿出三千两银子购买粮食衣物和棉被,请在场的诸位,派人回家合计一下,大家有钱的出钱,没有钱的出粮食,出衣服或者出棉被都可以,我希望诸位能够尽力而为。”

    花厅内鸦雀无声,似乎被刚才的话惊呆了,竟然没有人去动作,庞煌叹了口气,心道果然言语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于是道:“算我晋商会馆欠大家一份人情,rì后庞某必有所报,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尽心尽力,毕竟大家都是大明子民,炎黄子孙,纵然不是一母同胞,也是血浓于水,庞某在此先谢谢诸位了。”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的样子,连忙召唤自己所带的家丁子侄等人,回家去调集自己能调动的资源,期间,庞煌似乎很疲惫的让柳苏带着那对姐弟回去,顺便再从义学里找几个学生,来帮助收敛这对姐弟父母的尸身,尽快的入土为安。

    门无声无息的开了,高典史悄然走过来,招呼庞煌进内厅说话,看着柳苏领着那姐弟二人走出县衙门口,庞煌才随着高典史走进内厅。

    而唐门和刘孟藻肃然而立,抱拳道:“多谢庞先生?我们身为百姓父母官,真的是感到万分惭愧!!”

    庞煌早就习惯了大明的礼节,也抱拳苦笑,过了一会,才黯然的说道:“庞某也很惭愧......。”

    “庞先生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庞某惭愧的是......。”庞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直接道:“庞某惭愧的,是还不敢说真话,其实那姐弟两人的父母,是饿死的。”

    说道这里,内厅里气息更是沉重,刘孟藻还算可以,但是唐门的呼吸却是粗重起来,过了一会,不由张嘴骂道:“这群王八羔子!!”————————————————————————害虫跪求!!!
正文 019 北平银行
    关于官员兵卒那些肮脏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除了唐门无中生有的骂了那一句,内厅内依旧是肃然一片。刘孟藻早就忘了自己这个临时县丞的身份,沉声说道:“此中缘由,自有人向陛下禀报,却不是我们能cāo心的。”

    “不过,怀柔本地原本不过八千户,六万余人,而此次猛然增加四成之数,的确让人感到棘手,陛下的心,也太急切了点。”

    “四口之家迁一,六口之家迁二,八口之家迁三,这是圣上定下的铁律,但是为何现在是举家移民,整村千里奔波。为什么是这样呢?”

    刘孟藻喃喃自语,虽然天生的聪颖,却缺少许多人情世故的了解,殊不知人心最忌讳的乃是个“贪”字,庞煌对于整个移民还算是比较关心的。

    他曾经与柳若秋等第一批移民中稍有见识的人聊了很多,也聊出来很多东西,再加上前世网上流传的各种移民传说,基本上可以把事情的缘由推敲出个七七八八。

    如果说首批移民是试探xìng的行动,经验不足的话,那么这次移民就是有计划的进行移民了,说的不是皇帝有计划的进行移民,而是当地的官员进行有计划的移民,目的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移民之后所遗留下的土地,是可以变成无数的金银之物。

    要是详细的去追究,绝对可以写出一部移民的血泪史,或者是让朱元璋大开杀戒一番,所以庞煌此时也不想解释,只听到刘孟藻说道这里,就截住话题问道:“难道这次县里,还准备像是上次解决移民一般,就这么把移民分掉吗?”

    刘孟藻收回了思路,讲到关键问题,也容不得他去乱想,听到庞煌如此说,不由苦笑道:“以八千户分三千余户,怎么分,而且这次又朝廷诏令,要各县安置耕地,务必在chūn耕之前完成,不能耽误明年chūn耕的开展,否则就不是革职查办的事情了。”

    “皇上一句话,我们跑断腿......”

    这句话还没有说话,就被刘孟藻喝了一声“住嘴!”,而后才发现唐门发出讪讪的尴尬苦笑,才知道话竟然是他说的。

    一个四十余岁的知县大人,竟然被二十多岁的县丞喝的不出声,在大明的官场上也算是一个异数,但来不及好笑,庞煌接过唐门的尴尬,正好为他解围,说道:“我有几条方略,说出来请大人们斟酌一下,也许会有些用处。”

    “庞先生请说?”刘孟藻正sè道。

    “第一,我们必须从今天开始,不,稍后就要开始,发动所有城中大户,开设粥棚,先解决移民们的饥饱问题。而县衙可从库中尽量筹集多一些的帐篷和物资,务求不使移民露天过夜。”

    “这个是自然的,前几rì我清算县库,发现有大批缴获蒙元的帐篷毛毡等物,与其放在库房发霉,还不如拿出应急。”

    “还没有完.......”庞煌摆手继续说道:“光是这些还不够,光是开设粥棚的问题,光是靠城中的大户还不够,主要是安置移民,不是一两rì的问题,时间久了,光是靠外面的大户......。”

    庞煌的脸sè露出不自然的神sè,却也没有持续,继续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眼下秋收正好完毕不久,我想县里是否可以考虑开仓放粮,以解眼下燃眉之急。”

    “万万不可!”

    刘孟藻还没有说话,那边唐门却是急匆匆的叫了起来,有些不解的看了这个名誉上的知县一眼,庞煌心道,刚才还嫉恶如仇,现在怎么突然说不行了。

    看了唐门一眼,刘孟藻无奈的说道:“这个是真的不行,其中缘由,由于军情不便相告,还望庞先生多加原谅。”

    刘孟藻没有说什么原因,但是却透露出一个消息,“军情”表明了此事的决然xìng。而其中的意思很明白,庞煌这个升斗小民,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那我们说第二条......”庞煌倒也干脆,继续说道:“既然第一条不能完全执行,那我想请县内开放盐引,以盐引为凭,鼓励各商家前往各地往怀柔运输粮食,然后县衙以盐引作为交换,以此来平衡怀柔粮价。”

    这个庞煌从一个穿越前辈那里学来的,可谓百试而无不利,刘孟藻考虑了一会,当然答应,而唐门这个挂名知县,估计连盐引是什么还没有搞明白,更不要说不同意了。

    “第三,这次移民中,无论多少人,但凡失去双亲者,我清华义学愿意承担起抚养的责任,县里无需安排。”

    “可以!”这种巴不得的事情,谁会不答应呢。

    “第四,我要借助县衙甚至北平官府的信誉,成立北平银行。”

    “银行?”内厅内的几个人都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几遍,不知道所谓银行是什么意思。庞煌解释道:“就是钱庄!”

    刘孟藻不由疑惑的问道:“成立钱庄,乃是民间自发行为,我们官府不方便干涉其中,而且君子不言利,庞先生不似那种发难民财的人,为何想开设钱庄,要知道,这批移民中,大部分手里都是宝钞,而宝钞,在怀柔甚至在北平的流通,都是很让人头疼的事情。”

    摇摇头,庞煌说道:“我建钱庄,不是为了发财,而是为了给移民以周转的余地,要不是宝钞流通不畅,我何苦站出来此刻成立钱庄呢?”

    刘孟藻的眼光一闪,却是没有说话,静静的看了一会,道:“目前就这些了吧?唐大人,关于开始粥棚周济移民一事,还请您和典史多多费心,这里,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庞先生,各位去忙吧。”

    作为一个县丞,在县衙内竟然向长官发出命令的口吻,而唐门带着高典史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告辞出去了。

    内厅里只剩下庞煌和刘孟藻两人。

    “看来庞先生对于此次移民早有准备了,要不也不会做出比县衙还要快的反应。”

    “不错!”

    庞煌并没有隐瞒,当下就承认了自己的想法,不过随即苦笑道:“只是没想到,这次移民的规模这么大,而情况又如此的糟糕。”

    刘孟藻点点头,继续问道:“庞先生之所以开设钱庄,以刘某认为,是想吸纳宝钞,而撒给移民以金银铜钱,这种事情在寻常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庞兄为什么这么做呢?”

    “商人逐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庞某虽然兴办义学,其根本上也是商人,所以刘大人才有此问吗?”

    “刘某不该如此想吗?”

    “那好!”看到刘孟藻如此直接,庞煌笑道:“那咱们就讲逐利,首先,皇上命户部发行宝钞,以代铜钱金银,绝对不是无的放矢,我大明金银铜矿数量稀少,这一点但凡有些见识的,都是清楚的,而金银铜等金属,还要制造祭祀所需物品,民间装饰和奢华之物也会消耗不菲。这一点刘大人出身南方,不会不知道吧?”

    刘孟藻点点头,隐隐约约已经知道庞煌在说什么了。只听他继续道:

    “而皇上是个目光远大,且坚韧不拔之人,既然发行宝钞,就会使其得到应有的价值,而千百年来,民间所用金银铜钱交易,已经成为习惯,所以现在换成宝钞,难免会有些不习惯。但是随着朝廷力度加大,宝钞的前景,还是比较可观的。”

    “我此时吸纳宝钞,第一可以迎合上意,二来也算是一宗生意,来年若是宝钞普及,如我建成钱庄,吸纳了足够的宝钞之后,至少北平之地,谁还能与我争锋。”

    缓了口气,庞煌说出最后一个理由,道:“第三,至少我现在吸纳宝钞,可以缓解移民生活的阵痛,以排解县内的忧患。”

    说完第三个理由,庞煌停住了嘴,却看见正在发愣的刘孟藻,岂不知这个神秘的县丞大人,心里已经是犹如翻江倒海般的惊讶了。

    庞煌所分析朝廷对宝钞的态度,竟然和父亲前年刚刚发行宝钞时的分析基本一致,父亲断言,宝钞在五年之内应该不会被大众接受,而朝廷也会因此加大力度,甚至不排除颁布禁用金银交易的政令。

    虽然庞煌分析的没有父亲透彻,但是大致上的思路基本不差,怎么能不让刘孟藻吃惊。

    叮嘱心神,又询问了关于所谓称之为银行的钱庄细节问题之后,就送庞煌出去了。没有表明答应,或者是不答应。

    过了一会,刘孟藻挑明灯花,展开宣纸,提笔写道:“父亲大人钧鉴......。”

    写了个开头,就停了下来,心神不安的想到,可惜父亲最近几年失势,要不倒是可以在朝廷举荐这个庞煌,不过如今,父亲举荐,不但不能让庞煌得到什么,可能反而会让庞煌引火烧身。

    干脆又把笔放下,面对如雪的宣纸,倒是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正文 020 年底总结
    腊月三十过大年!

    庞煌来到大明的第一个chūn节,屈指一算,穿越至今已经九个多月。

    九个月时间的第一个变化,那就是庞煌本来寸许的短发,现在已经勉强可以在背后扎成一个马尾,不过距离挽成发髻还早的很,庞煌又羞于绑成马尾,于是就干脆的披散在身后,自己照镜子,颇有些摇滚歌手的风采。

    还有一件值得庞煌满足的事情,那就是“北平银行”正式成立了。

    为了尽快消除移民所给怀柔带来的影响,刘孟藻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钱庄的要求。在庞煌近似于财神爷的号召力,和官府的干涉保证下。

    北平银行于那次谈话后的第三天就成立了。

    首先是吸收移民手中的大明宝钞,庞煌不是傻子,借鸡生蛋的事情他会做,但是明显要赔掉裤子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去做。

    银行规定,移民手中的宝钞,可以暂时交付给银行保管,银行不计首次存入款项的利息。而且每月只能取钱一次,一次取钱不能超过十贯或者一两银子,可取宝钞,也可取现银铜钱,存入时当月即时生效。

    为了保证手里有充足的现银或者铜钱储备,银行还规定,鼓励任何人在北平银行存入现银或者铜钱,银行给予存钱人以每月三分的利息作为支持,可随时取现银或者宝钞,不足一个月的,按满月给予计算利息。但是一次xìng取出,必须要提前七天给北平银行打招呼,否则就需扣除利息等等。

    当然其中有很多细节,都是柳若秋在后面cāo控计算,庞煌越来越发现,柳若秋这个人真的很厉害,虽然是一个盲人,却写了一手好字,而且心算的能力特别强,往往你刚说一组数字,他就能马上说出结果来,计算的分毫不差。

    而且这个人考虑事情十分周全,比如说移民或者百姓商贾存入时所需票据,票据上的暗记怎么设定等等,都是柳若秋设想出来的。

    庞煌越来越觉得和柳若秋合作真的是件很愉快的事情,自己负责提出设想,而柳若秋负责细节,自己再负责修订,整个过程下来,结果往往是无懈可击的。

    别说刘孟藻,就是很多浸yín于商场数十年的老商人都没有看出来,一个小小不起眼的钱庄的建立,竟然轻松的从根本上解决了移民的生活问题。

    朝廷对于移民的补助措施,往往是发一些宝钞了事,按照移民政令,每户人家移民后不但可以免赋税三年,而且可以获得二十贯的宝钞,用于移民后买耕牛种子和置办住所的。

    按照道理,以大明现在的购买能力,置办耕牛也许不行,但是置办些农具种子,顾得上rì常所需倒是肯定可以的。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宝钞在北方很少流通,甚至根本就花不出去。

    这样以来,就将移民送入到一个尴尬的境地,朝廷让移民,政策也不错,不管愿意不愿意,反正都来了,自古以来,在哪里种田不是种田呢,老百姓可以认命,但是认命不代表可以挨饿啊。

    朝廷补助的钱不能花,是个很现实的问题,而且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不过庞煌只用了现金流最浅显的一招,就将其化解了。

    银行聚集了大部分的宝钞,却是在每月发放银子的同时,还在吸纳着本地固有产业的现银,因为有利息的,可能有些大户不在乎,但是一些老百姓可是很计较这些,这样就有效的催动了现银的流动,使庞煌的银行得以运转。

    银行得以良xìng运转,祛除了庞煌的一大心病,而银行的开展,除了让庞煌收获了一个金融体系之外,还得到了众多移民的一致赞颂。

    老百姓可能不懂得什么,但是谁让他吃上了饱饭,谁让他们手中无用的纸张变成了铜钱银子,而又是谁开设粥棚,提供大量的房屋让他们在无家可归的时候,能安心的睡上一觉。他们就会记得谁。

    更何况,庞煌的清华义学,收养了三百四十八人的孤儿,不是老百姓心目中那种奴仆式的收养,而是实实在在的,不但包了食宿,而且还让这些孤儿在清华义学里面念书,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人听说,庞煌和这些孤儿签过什么卖身契之类的东西。

    什么叫做善人,这就叫做善人。

    有了善人的底子,那么对于招募保安团的计划又顺利了很多,庞煌在招募的过程中好像是刻意的一般,避开了北平本地的人,所以所有保安团的成员,除了教官之外,基本上都是由山西移民组成的。

    保护的对象多了一个北平银行,所以这次的招募,庞煌一口气招募了九百人,完全是按照他印象中雇佣兵的模式招募而成的。

    头三个月只管饭,没有饷银,三个月合格之后,每个月一贯五百文的饷银,而不合格的,则只给一贯钱送回原处。

    而训练大纲是由庞煌亲自口述,苏柔雪抄写而成。其中艰难的程度,就连唐门那班在军营里厮混了几十年的老兵卒看了都咬牙切齿的,可见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对了,苏柔雪就是当初在县衙的那姐弟二人中的姐姐,十七岁。弟弟叫做苏德,今年正好刚满十二岁。

    那rì的相遇,庞煌葬了他们的父母之后,本来想把他们二人都收进清华义学里,但是苏柔雪却是不愿意,她宁愿跟着庞煌做一个婢女。

    可能是为了保障弟弟的前程吧,毕竟姐弟二人已经失去了双亲,在这个陌生的北平,如果没有一个依靠,心里总会有一种危机感。

    庞煌这么安慰着自己,而且苏柔雪人如其名,长得还这真的不错,洗尽铅华然后驱除疲惫后,让庞煌当时楞神了半天,有点小版王祖贤的感觉,就是个子稍微矮了一点。

    最重要的是,苏柔雪的字写的不错,一手柳体小楷,就像其婀娜的身姿一般。庞煌对于这一点,就惭愧的抬不起头,到如今,他连繁体字还认不全,幸亏他很少写字,否则会笑掉所有人大牙的。

    自己的字拿不出手,义学的先生还要教书,而且这件事传出去总是会影响庞煌的光辉形象,而凡事总不能麻烦人家柳若秋,更何况人家还是盲人,总不能老是欺负人家残疾人吧。

    就是在这样的心理安慰下,庞煌算是收下了苏柔雪,依然没有卖身契什么的,但是苏柔雪的尽心尽力,却是大家都能看到的。

    此刻,苏柔雪正在火炉面前忙上忙下的包着饺子,两个小娃娃柳苏和苏德懂事的在帮忙,柳若秋惬意的喝着庞煌刚刚给他泡的茶水,而刚泡过茶的庞煌,却是又抓耳挠腮的投入到图纸当中。

    九个月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是十分顺利的,但就是卡在一件事情上。

    炼钢出现了大问题,庞煌明明记得灌钢法所冶炼的钢铁是比较合格的,而且这个方法到了二十世纪依旧存在于中原大地的很多地方,但是在大明为什么就不行了呢?

    焦炭烧出来了,鼓风机也安装好了,借助风力作为动力,明显使火势大了很多,但是所冶炼出的钢材,就是不合格,不是太软就是太脆,已经好几炉了,要是这样下去,哪里是在炼钢,简直是在烧钱那。

    合格的钢材冶炼不出,别说是枪械的问题,就是冷兵器的刀枪,也是个问题,他的九百多个保安团预备成员至今还难道祁连他们做出的木刀木枪cāo练呢。

    但总是回炉也不是办法,索xìng庞煌把这些质量稍微不过关的钢铁交给刘老根所带领的铁匠团队,请他们研究关于铁管钢管的制造方法。

    由粗到细由简到繁,实验了无数次,就在chūn节到来之际,刘老根他们还真的用各种办法做成了各种粗细的铁管,从犹如小臂粗细,到大拇指的粗细程度,管壁也达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厚度,但是,只有一点不行,碍于钢材的质量,承受黑火药制成的子弹连续发shè不到十次,就会产生裂痕,几近报废。

    看来炼钢的技术还是有待提高,而这个又是庞煌的薄弱环节,所以他只有抓耳挠腮的看着图纸发狂,却是依然没有办法,他已经发出悬赏,谁要是能提高炼钢的产量和刚才本身的硬度和韧xìng,他个人拿出一千两银子的奖金。

    炼钢炉哪里正在如火如荼的加紧讨论,而庞煌在家中希望能从图纸上看出一点端倪。

    但是刘老根带领的那一拨铁匠,能制造出差强人意的铁管和钢管,也花费了不少jīng力和时间,庞煌觉得不好意思的情况下,就随意画出了蜂窝煤炉和手工的制造蜂窝煤的器械图纸,这些含量不高的东西,交给刘老根他们的徒弟去做,倒是可以从经济上补偿他们一下。

    谁知道,半个月的功夫,蜂窝煤就在怀柔掀起了一阵高cháo,几个庞煌旗下的铁匠铺忙的是焦头烂额,无论是卖炉子的地方,还是卖蜂窝煤的地方,都排起了长队。

    这也是庞煌始料未及的,而他的威望在怀柔又达到了一个高度。

    ————————————————拼死求,跪谢求!!
正文 021 百工堂
    “吃饺子喽!”

    苏柔雪端上来一大盘煮好的饺子,随即又像是蝴蝶般的上下翻飞,分别端来了蒜泥醋碟麻油,甚至还拿来了一瓶刚温过的烧酒。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听到无论名字还是模样身姿都很温柔的苏柔雪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豪气的话,庞煌不由稍显惊讶,笑了一声,遂招呼柳若秋一起坐过去吃饺子。

    自从上演了几次庞煌礼待家人的煽情戏后,苏柔雪也习惯了这种家的氛围,只是忙活完之后,却坐在了柳若秋的旁边,根据口味为他调配好蘸料,又夹了饺子放在柳若秋知道的位置,忙完这一切后,又开始忙乎苏德和柳苏这两个小鬼的,至于庞煌,没有了喜欢吃的辣椒,只是倒了一点点醋,随意的吃着。

    “你吃野菜馅的吗?”

    “你吃羊肉馅的吗?”

    “要不要给你放一些麻油,很香的!!”

    ......

    苏德像个话唠似的,面对着木头一样的柳苏,丝毫不理会对方的冷漠,而是一句接着一句问着,连庞煌都有点头疼,苏柔雪制止了几次,但每次都不超过三分钟,就又恢复了话唠的风采。

    这两人倒是天生的一对,一个是惜字如金,没有人见他说过一句话,而另外一个则是话唠,恐怕每天做梦时都会说个不停。

    偏偏这两个极端,却能很融洽的在一起,柳苏从来没有露出过不耐的神sè,而苏德对于柳苏的冷漠也从来没有在乎过,反而乐此不疲,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这种场景。

    “过了正月十五,保安团那边就要开始筛选人了吧?”

    吃了半晌,柳若秋突然问道。

    “嗯,必须在chūn耕之前把人员敲定,以免影响了秋后的收成。”

    庞煌正夹了一个饺子往嘴里送,听到柳若秋问,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会对这个感兴趣,于是也不顾的吃,马上就回答道。

    “我想柳苏也加入保安团。”

    “柳苏?这样不好吧,毕竟才十几岁的年纪。”

    “不小了,过了年,就十三岁了,按照我们那里的规矩,算上虚岁,已经十四,算是个大人了。”

    “那也不好,柳苏还在义学里面上学,耽误了学业总是不好的。”

    “就苏这样的xìng格,就算是读书,我难道还想他光大我柳家的门楣吗?而且,刘彪郑岩他们,毕竟是老兵出身,用是可以用,但是要说可信,他们未必会忠心我们。”

    两个人说到正经事,其他的三人,包括苏德这个话唠也不出声了,只是有些不舍的看着柳苏,而柳苏好像事不关己一样,依旧的吃着饺子,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不用他们忠心于我们,只要忠心于自己就行了。”犹豫了一会,虽然觉得柳若秋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是这么说道:“而且我就柳苏和苏德这两个学生,离开那个我都舍不得,这件事以后再说,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给你商量!你帮我参详一下。”

    “嗯!”柳若秋也不坚持,反正对于弟弟的安排,他心里有数,也不再和庞煌说了。

    “我想建一个百工坊,这可是一个花银子的地方,恐怕我们前期要花很多银子,不过后期应该是会有所收益。”

    “钱不是问题,先不说咱们的房产和银行,就说刘老根他们做的那个炉子,还有chūn节期间咱们的烟花爆竹,都赚了不少银子。还有年底之前,各个商行的份子钱也都送来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要不是你的那个炼铁炉要求太高,是个烧钱的地方,咱们恐怕结余的会。”

    柳若秋在心里盘算了半天去年的收益,才醒悟过来,于是马上问道:“百工坊?是什么意思,需要多少银子。”

    “我想要吸收各行业的jīng英人物,参与到我们的各项研究中,我毕竟不是万能的,穷一人之力,怎么说也是有限的,所以我想集思广益,那么对于我们以后的发展会有好处的。前期我想至少要两万两银子。”

    “那以什么盈利呢?”毕竟是商人出身,柳若秋首先想到的就是投入和产出的问题。

    “盈利?”庞煌还真的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可以靠出售专利来盈利,采取拍卖的形式,将研发的东西卖出去。”

    “专利?”柳若秋不由头疼起来,对于庞煌嘴里不时出现的新名称,他真的是无可奈何,就那个“研发”还是他不久前刚刚搞懂的词语,这次又出来一个“专利”。

    庞煌知道自己又要科普一次,正要解释,那边苏柔雪轻声说道:“两位公子,百工坊一词,恐怕有些不妥。”

    “小女子原有听闻,百工之称一般都在工部,比如现在我们民间一般都将工部的少府监称谓之百工坊,庞公子要成立百工坊,似乎有些犯忌,没有人追究还好,若万一有人无事找事,倒也是个麻烦。”

    眉头一皱,柳若秋好像也想起了什么,摇摇头,道:“那就改名为百工堂罢了,这个倒也容易。不过......。”

    “不过庞兄对于这些制造之事有如此兴趣,倒是在下始料未及的,只是有些不明白,庞兄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呢?要说钱财,单凭眼前所有,足够你我富贵一生,但是没有想到,庞兄对于军事之物,也这么感兴趣,依在下愚见,庞兄建设这百工之堂,就是为了火铳的事情吧。”

    “不错,就是为了火铳!”庞煌回答了后面的问题,却避开了第一个问题,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他要得到什么呢?是改变吗?还是对于已知事物的一种恐惧,朱元璋那个杀伐决断毫不留情的皇帝已经深深的种植在他的脑海中,后面还跟着一个喜怒无常,更加杀人如麻的朱棣。

    前者他还可以以沉默躲避来对待,但是对于后者,恐怕身在怀柔的他,连躲都躲不掉,因为这片的封地就是属于他的,现在朱棣估计还小,但是永不了十年,恐怕朱棣就会来自己的封地,那时候怎么躲。

    难不成自己堂堂的一个华夏儿女,还能躲到高丽棒子哪里,或者是rì本那个yín窝里吧。

    身在大明,想躲出国界都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这个问题,是自从穿越认命以来,庞煌就在考虑的问题,不错,能赚钱绝对可以赚钱,但是赚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在这个时代,那还不是帮皇帝赚的,沈万三就是发生在这个时代活生生的例子。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去改变他吧,反正自己这只蝴蝶已经飞了过来,如果自己沉默不语,做一个升斗小民,注定改变不了历史轨迹,而接踵而来的战火纷飞,可能会让自己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要知道,北平无论是在对蒙元残部作战,还是后来的靖难之役,都是重灾区。

    但是如果自己改变了这个世界呢?

    不需要称王称霸,也不需要权倾天下,我只要对所知的历史稍微做一下改变,事情的发展就不是会不同以往了吗?

    如果朱元璋不再滥杀无辜,以他对百姓的宽容和体贴,以他现在大明无以伦比的威信,会发生什么改变呢?

    那样中华的疆土会无限扩大吗?靖难之役的内战还会展开吗?朱棣这个暴君还能当皇帝吗?

    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的困扰着庞煌,这就是他做出这么许多的动力所在,自己沿着历史的老路走,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真很丢无数穿越前辈们的脸。

    只有把历史拉向未知,把命运掌握在手上,才是最真切的道理。

    但是这些话,又该怎么想柳若秋解释呢?庞煌苦笑着将话题慢慢的转移开,继续讨论着关于建设百工堂的细节问题。
正文 022 校场春点兵
    正月十八,是保安团正式验收的rì子。

    经过三天的考核,令庞煌意外的是,九百二十六人的预备成员,除了三个在训练中不慎受伤而中途退出的成员外,其余的全部都考核过关。

    按照庞煌的设定,将这些人十人分成一个班,班长由班内成员自行选出。不由上级委派。

    而每三个班组成一个排,排长由教官择优指定出训练出sè,且有一定能力的人担任。

    每三个排组成一个连,指定一个连长负责总理全连,一个副连长负责连内后勤供给,每个连内配一个炊事班负责本连伙食,传令兵三人归连长直接调用,那么一个连的正规编制,就是一百零八人。

    这个数字和时下正流行的章回小说《忠义水浒传》中的一百零八将巧合,很得保安团成员的喜欢。

    而三个连归一个营,由教官亲自担任营长副营长职务,配备传令兵一个班。

    保安团暂时分成两个营,占去名额六百七十二人,然后庞煌将其他剩余的预备团员加上教官攻击二百六十二人,分成了两个炮兵连,剩余的三十多人,组成了一个斥候排。从优秀保安团的团员中有限选出,专门负责刺探和侦查的工作。

    再有安排不了的人,也就是那些因为征伐残元而受伤残疾的一些老兵,实在是难以恢复往rì战场上的雄风,保安团也没有完全把他们放弃,而是成立了保安团的参谋本部,大约有十余人左右,归庞煌亲自领着。专司保安团制定作战训练计划所用。

    但是今天的验收,作为发起人的庞煌却显得有些低调,基本上把风头都让给了唐门知县大人和县丞刘孟藻,只是在结束的时候,派出了自己清华义学的人,演示了新制造出来的手榴弹和土制火炮的用法和威力。

    并向每个连长以上级别的人,赠送了他新制作的左轮手铳一支,子弹若干。

    左轮是庞煌无奈之下研制出来的代替品,不过作为指挥官所用,却是最恰当,不过只是试验品,致命的缺陷,就是转轮不是自动转轮,而是需要用右手持枪,发shè之后,用左手转动弹仓,所以起名为左轮手铳,倒是再也恰当不过了。

    并在验收结束后,庞煌做出承诺:

    保安团乃是承蒙皇上的意旨所办,为了表示对皇上爱民如子心意的回报,如果有蒙元异族入侵,保安团在保卫家园时如果受伤或者为国捐躯,清华义学将负责其的治疗费用,还有家属的安置费用。

    而且,待到边患解除,蒙元彻底被消灭,保安团解散后,将会优先被晋商会馆清华义学和北平银行聘用。

    先不管别人对庞煌的这种低调有些鸣不平,但说刘孟藻对于庞煌的这种态度,使其对于庞煌的看法又高看了许多,如此的知道进退,在大明上下的确不多见。

    本来刘孟藻还有些担心,看来现在担心完全都是多余的。

    他真的有些看不透,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年轻人到底有多成熟,自己的父亲虽然也知道进退,但是父亲是经受了多少苦难才练就的那种心神,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呢?

    保安团的建议是他提出来的,人是他招募的,饷银和补给是他负责筹措的。现在看看如此威力的火器,也是庞煌提供的。

    但是庞煌就这么的轻轻易易的,好像他根本没有cāo过心一般,把这只队伍让给了朝廷,指挥权归了知县唐门,而且连军费还不让县里cāo心,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再想些什么。

    再怎么说,人家虽然什么都不要,但是也要给予一些什么的,不光是刘孟藻这么想,而唐门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一合计,给庞煌按上了一个军师的称呼。

    于是保安团就成立了,团长是知县大老爷唐门,反正自从保安团筹建以来,他泡到训练场地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在县衙的时间,作为一县父母官,也算可以说的过去。

    军师庞煌才是保安团的灵魂人物,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去要,但是所有团员都看在眼里,这批从山西移民中招募的保安团成员,从来到怀柔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接受庞煌带来的恩惠。

    而今,又拿着比官兵还要高的饷银,家里的父母妻儿有了着落,而且这次保安团成员的招募,按照庞煌的要求,是要求有兄弟两人以上的,才可以择优进保安团一个,独子不得参加等等。也大范围的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有了感恩的心,这批所谓的保安团成员,自然也有了为恩人效死的念头,至于他们的知县大人,或者是县丞老爷,哪里及得上庞煌在他们心中威信之万一。

    今天算是保安团正式成立的rì子,刘孟藻亲手所书的“大明怀柔保安团”七个大字做成的旗帜高高飘扬在怀柔东郊校场的上空。

    为了火器保密的缘故,怀柔县的衙役和保安团斥候连的成员,把方圆数里之内控制的十分得当,谢绝了那些看热闹的百姓,斥退了那些无聊的闲汉,保留着校场内的静肃。

    只是这些人在jǐng觉中羡慕着校场内不时传来的隆隆轰鸣声,心道可惜了这次开眼界的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施展一下手脚。却没有注意到,从北平的方向,慢慢行来一队人数不少的官兵。

    大约在两百人左右的队伍,族拥着几辆马车,似乎马车内的人物特别尊贵,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的jǐng戒着,虽然被远处传来那怪异震撼的声音吸引,但却没有把注意力转移出去,只是偶尔眼光一瞥,露出好奇的模样。

    为首的,却是一个穿着纹有下山猛虎的将领,双手持缰,腰间挂着一柄吞金钢刀,渐渐行进了保安团斥候的jǐng戒线,才有人赫然的发现,这个为首的将领,仔细看时,却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

    负责这个区域jǐng戒的斥候连连长郑岩,是随着徐达南征北战的老兵,因为兵败失利而断了右腿,被军中的郎中胡乱接了一下,却是接错了位,以为从此以后就与军伍无缘了,但是来到怀柔之后,被山西来的郎中夏志远重新打断了接好,慢慢的竟然恢复了原先的七八成功夫。

    原本就是军中斥候的郑岩,本来想重新投军,却有感于困难时庞煌等人的恩义,以及唐门的尽心挽留。所以也就死了那颗从军的念头,安心在保安团训练新兵,当然,保安团正式成立之rì,他也当仁不让的成为了斥候连的连长。

    虽然离开军伍已经快半年了,但是在军中的见识却丝毫没有落下,当一行官兵渐渐靠近,已经偏离了大路的方向,直接往自己这边走来时,郑岩已经开始留意了,不过当他看到领头的那小将所穿服饰,却是也惊讶的合不拢嘴。

    大明立国以来,能在官服上纹一只下山虎的,那就只有是三品的武官,在北平虽然不少见,但是在怀柔可是当之无愧的大人物,三品武官,最小也是一卫指挥使的职务,怎么会跑到怀柔来,而且是个如此年轻的人物。

    正在郑岩发愣期间,那嘴角刚刚冒出浅浅绒毛的小将,却是皱了一下眉头,大声喊了一句:“前面是哪位将军在cāo练军马,竟然搞出如此大的动静,莫不是神机营调到此处了吗?”

    定了定神,大明以武立国,特别是武将,谁也不敢乱穿了官服四处招摇,郑岩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先是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回道:“大明怀柔保安团正在后方五里处cāo练,敢问将军从何而来?”

    那小将却是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大明怀柔保安团,没有听说过,是哪路人马?”

    随即大声问道:“你们归属于哪一个卫所,或是那位将军的麾下?”

    郑岩毕竟是正规军出身,而且作为斥候,在徐达军中见识也的确不凡,听到小将如此问,马上回道:“大明怀柔保安团,乃是遵从皇上旨意,由于边关不靖,由民间自行结成团练义勇组成,我们团长正是怀柔知县唐大人,而庞先生是我们的军师。”

    “唐大人......庞先生......保安团......民间义勇,呵呵,有些意思,那我可要见识一下了。”说完也不等郑岩反应,回头吩咐了一声,随即带了几个亲兵,催马就往里面驶去。郑岩刚想阻拦,却被跟着的亲兵逼退,想了想,叹口气只好跟了过去。
正文 023 校场来客
    校场内,保安团的义勇们鸦雀无声,只有零落起伏的口令声,再有的就是各种火器的轰鸣声。

    在庞煌的建议下,此次保安团验收成立之rì的最后一个节目,就是各种火器的展示。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鼓舞士卒们的信心和气势,以及打好以后士兵们cāo纵火器的心里准备。

    事实表明,这一招是很有用的,在各种火器的响声中,士卒们的脸慢慢的涨红起来,一股长期被蒙元欺压而久违的热血在保安团的士兵们的身体里沸腾起来。

    一连连长刘彪,右手里拿着转轮手铳,左手扶着弹仓,瞄准前方五十步之外架设好的靶子,在扣动扳机的同时,左手依次转动着弹仓,一直到将六发子弹全部发shè出去,尽管之前在怀柔的西山,他实验了无数次,但此时还是被如此巨大的威力震慑的目瞪口呆。就连发热的弹仓将左手烫的散发出一种焦糊的味道,也没有感觉到。

    五十步之外,一个被削成蒙古骑兵的靶子,已经被打掉了马头,骑兵的上半截身子也被打的稀烂,这种效果和之前替他试shè而没有靶子的效果相比,震撼力当然大了很多。

    但是点将台上的庞煌却是轻轻摇摇头,做出不满的神sè,这种转轮手枪是一个试验品,要不是为了树立保安团的信心,他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看着这么大的威力,却有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发shè完弹仓的子弹后,弹仓会产生让人无法忍受的巨热,而且在短时间内无法装填新的子弹。威力虽大,少了膛线的制约,准确度就打了很大的折扣。

    这些都是致命的问题,希望以后能够随着钢材的质量上升,自己能设计出弹簧来,那么至少可以少了转轮的痛苦。至于膛线,庞煌没有敢想,他根本就不知道原理,有说是拉出来的,有说是挤出来的。他只有把这个设想说出来,留给那些铁匠们慢慢的研究。

    接着开始演示手榴弹的使用方法,刚才被灼伤了手的刘彪却是被换了下去,铁匠刘老根的大儿子刘龙站了出来,这个五大三粗的山西汉子,继承了父亲年轻时的壮硕,而现在使用的手榴弹正是他的作品,由两个凹进去的半圆铁球合并而成,装填好火药和引线后上铆钉的合拢,用摩擦点火的原理,算是庞煌心目中最接近现实的理想单兵作战武器,杀伤范围在方圆五步之内。

    无疑,以刘龙的臂力投掷出去的手榴弹,在投到固定区域时,在方圆十余步范围内拴着的羊,树立的靶子,无一不被摧残成千疮百孔。

    保安团的队伍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除了在点将台稀稀落落的几个大人的鼓掌和赞叹声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叫好的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几个骑着高头大马官军装束的人,已经进入了校场之内,好像走进自家菜园一般,进了校场也不往点将台见过主将,而是放缓了马速,施施然来到刘龙的面前,大大咧咧的问道:“刚才你丢的那个铁疙瘩还有没有,拿一个给我看看!!”

    刘龙傻了,他不是军人,也不是保安团的人,只是过来帮忙演示火器的,当然更不要说从服装上看出这个官军的品级了。

    而九百余人的保安团的兵卒,几乎每个人都是怒目圆睁,要不是之前训练时的严格军令,可能早就有人起来喝斥和阻止了。

    尽管是这样,有几个排长也渐渐的移动出来,想要上去擒拿这几个无礼之徒,而几个营连长却是知道厉害,只是制止了几个属下的冲动,将目光移向点将台的方向。

    而那为首的小将却好像没有察觉似的,索要铁疙瘩无果,却是策马到刚才爆炸的地点,啧啧称奇的惊叹着火器的杀伤力。

    而他手下的几名亲卫,却是感觉到一股危险的苗头,也觉得这样私自闯入人家的演兵场所实在是不当的行为,但是为了自己主将的面子,还是将手扶住刀柄,jǐng惕的望着四周以防止意外的发生。

    而唐门的脸都快yīn出水来,死死的盯着这几个人,这时没有骑马的郑岩等人才赶到校场,看着这个场景,不由暗自叫苦,连忙跑向点将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己的推断悄声禀报给了唐门刘孟藻和庞煌等人。

    难道是朱棣,随即庞煌就排除了这个想法,虽然怀柔是朱棣的封地,但是目前那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小娃娃而已,不可能就藩的。那又会是什么人呢?

    怀柔这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三品大员过来,虽然是武将,但也不得了了。

    眼光一扫,却发现刘孟藻的神sè有异,竟然悄然退了一步,虽然不明显,但庞煌就紧挨着他,却是能发现。

    唐门也不是莽撞之人,沉吟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官服,步行走下点将台,而刘孟藻犹豫了一下,却也跟在了后面,庞煌看在眼里,遂也跟了上去。

    “敢问这位将军为何擅闯我演兵场地,下官乃怀柔县令,遵从皇上之旨,徐大将军之命,特地在此组织怀柔乡勇以图自保......。”

    “唐知县是吧!”那个小将不等唐门说完,就截住话,转而说道:“本将乃密云卫指挥使,此次奉旨公干,路过此地,听见此地异动特来查看,没有想到你们一县之地,竟然背着朝廷在怀柔私造火器,不知该当何罪?”

    众人听后,不由齐声“吸”了一声,见过先发制人的,但是没有见过如此无赖的,擅闯别人演兵之地,本来就是破坏军中规则,这种事情就算是到哪里说都没有道理,但是这个小将年纪轻轻,倒打一耙的功夫,真的是炉火纯青了。

    唐门本来就是军伍出身,哪里有这善辩的嘴皮功夫,不由被这个小将气在了当场说不出话来。看见自己得逞,小将不由得意万分,微微一笑道:“念你们初犯,本将也暂不追究,你们就把所私自制造的火器,还有工匠都交给我处理,回头本将会奏明朝廷,免了你们的罪责。”

    一圈人除了这个小将和他带来的亲卫之外,脸上全部都变了颜sè,庞煌看了刘孟藻一眼,只见他黑着脸虽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一点惧怕的样子都没有,想到当初在北平时蓝玉对于刘孟藻的尊重,心里又是放心几分。

    眼看唐门口舌争辩不过,庞煌站了出来,举手一拱,说道:“敢问将军贵姓?”

    “你是何人?”那小将不回答庞煌的问题,却猛然间看见庞煌身边的刘孟藻,不由眼前一亮,竟然露出稍许笑意,但还是装作没有看见的模样,摆着大将军的威风。

    “禀告将军,刚才将军所说火器,正是小民所制,但是并不是我怀柔县私自制造,我们有都督府的印信,而且,所造之物,由我们怀柔乡勇先行试用,之后还是要交给朝廷,交给徐大将军的,所以刚才将军所言,恕不能从命。”

    “你一个白身,有什么资格和本将说话,找个能管事的出来给我说。”

    话虽然还是那么难听,但是从语气中已经听出来没有开始那么严厉,庞煌心里一缓,用眼角扫了一下刘孟藻,却发现对方仍然是一脸的漠然。

    不由有些诧异,这时唐门上前道:“这位将军贵姓,请往点将台就坐如何,总是在校场之中站着,恐怕对于军卒的影响不好。”

    “也好,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新鲜玩意!”

    看刘孟藻没有反应,不免有些无趣,那小将连马也不下,双腿一磕,策马就要往点将台奔去。

    庞煌犹豫了一下,上前道:“将军,校场内驰马未免显得有些跋扈了,若是有人非议,恐怕有损将军威严,请将军三思才是。”

    反正也没有几步,那小将从善如流,竟然也不争辩,可能是真觉得刚才忘形之下有些理亏,庞煌招了招手,过来了几个人,授意其将几匹马远远的拉开到三百步之外,拴在了一群羊的中间后,那几个人窃笑着急忙跑开了。

    庞煌面sè如常,刘孟藻露出一丝微笑,这一切正是他授意的,否则在没有搞明白事情始末的情况下,庞煌不会如此冒然。

    分别在点将台坐定,反而将庞煌挤在了一边没有了座位,不过丝毫不在意,反而在台前站定,向大家介绍道:“下面我们演示的是我怀柔新制火炮,炮身由jīng钢所制,口径一尺半,身长四尺,最远shè程五百步,有效shè程三百步,杀伤范围,十五步之内必无幸免!请诸位仔细看了。”

    正在他解说期间,由一个班的人cāo纵着两门土制火炮,上来安装完毕,然后现场装填好捆好的火药包,点着火,按照事先吩咐的注意事项,掩耳张嘴站在了一边。

    炮口所指,正是刚才栓马的地方,原来竟然是事先预设好的靶场所在。

    还没有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见“噔”的一声闷响,两门土制火炮由于没有妥善的解决减震问题,在地上蹦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滚动了几圈。

    与此同时,传来几声凄惨的马嘶声,众人把目光从火炮上移开,再看炮口所指的方向,四匹马加上一群羊,还有稍微修建了一下的房屋残垣,竟然全部都好像不见了一般。

    “你敢杀本将的马?”

    那小将杀气腾腾的将目光转移过来,而身边的亲卫却是刷的拔出了佩刀,遥指庞煌。
正文 024 将军平安
    “平安,你闹够了吧?”

    看到对方的手下拔刀,一直沉默的刘孟藻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家想到了所有接下来将要发生事情的可能,但是随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孟藻爆发,却都发生了转变。

    那平安的脸sè换的真快,好像就等着刘孟藻开口一般,拍桌子的声音刚落,就只见他笑嘻嘻的向刘孟藻说道:“瞎子哥哥,你终于说话了,还以为你没有看见我呢。”

    倒是他手下的那几个亲卫,手里握着钢刀,凶也不是,再插进刀鞘,却又害怕落了气势,一时间呆在了那里。

    “擅闯校场,sāo乱军营,本应军法从事,但念你是一卫主将,且先杀马立威,记在账上。这是我的注意,难不成你还准备算账。”

    “几匹马而已,到了密云我还用发愁吗?”

    平安丝毫不在意的说道,一场好好的阅兵大典,被破坏了气氛,但是总算是找回了一点颜面,要不是刘孟藻在场,一个乡勇团练,能拿正规军的主帅如何。

    密云卫下辖五千六百余人,其中怀柔附近的渤海所,正是其属下的千户所,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就在别人辖区的眼皮下面,就算有些委屈也只好吞下了。

    刘孟藻气的“哼”了一声,却也知道对方身份有些特殊,深究起来自己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好在当初自己在京师积威犹在,才能压得住场面。

    “你什么时间做的密云卫指挥使,没有想才不到两年,你就有如此出息,真的可喜可贺了,是不是也要我来奉承你一下?”

    “岂敢岂敢!!”平安吓的一愣神,马上回道。

    在两个人对话期间,唐门趁势收了队伍,将各种器械收了起来,命令保安团的兵卒们回去休息,才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众人在保安团兵卒的惊诧中回到了怀柔县城,并在庆裕楼安排了几桌酒席,而有幸能坐在庆裕楼二楼的,也就是那有限的几个人而已,庞煌却是也在其中。

    既然在那位平安指挥使面前耍了威风,刘孟藻也就没有再打算隐瞒自己的情况,看着唐门的神sè自若,庞煌苦笑了一声,心道估计也就自己被蒙在鼓里。

    刘孟藻就是刘琏,传奇人物刘基刘伯温的长子,而眼前的这位小将的来头,却是更大,是开国皇帝朱元璋的义子之一,叫做平安。

    刘琏这个人庞煌没有什么印象,仿佛一直隐身于刘伯温的光环之下,让人无法注意,只知道好像最后被胡惟庸逼死了,但是平安的大明,庞煌是绝对忘不了的,这个可是连朱棣差点都没有被其生擒的牛人。

    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虽然有些夸张,但是看着平安的势头,估计打他十个八个庞煌还是很轻松的。

    而两个人的认识,却是十分简单而自然的,当初朱元璋带着众将士谋士南征北战,这些将士和谋士们的家属,自然被留在了安全的地方。

    那时候朱元璋的架子还没有这么大,再加上小孩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长幼尊卑,所以相处的是极为融洽,而后来,朱元璋收留了好多战死沙场将士们的骨肉作为义子,平安就是其中的一个,其父平定,远在常遇chūn的麾下,战死山东后,平安也成了朱元璋的义子。

    同时,还有常茂沐英等十余人在内,小孩多了,自然就难以约束,而在后方也经常惹祸,于是就将这些小孩聚拢在一起,让年长者教导他们读书练习武艺等等。

    刘琏就是其中教导他们读书的年轻人,那时也不过才十七八岁,因为双眼近视,经常闹出点笑话,所以众人都亲切的喊他做瞎子哥哥。虽然如此称呼,但是威信却是不减,大家还是很服气这个瞎子哥哥的。

    酒喝了半晌,才谈起了正事,平安从去年年底被封为密云卫指挥使,今年上任,却被派了一个任务,而这个任务间接的却和刘琏有关。

    放下酒杯,平安长吁了一口气,好像要把刚才喝进肚子里的酒味全部都哈出一样,把目光转向刘琏,道:“瞎子哥哥,这次见到你,我总算是解脱了。”

    “怎么说?”刘琏虽然知道自己在北平呆不了多久,但是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放下筷子问道。

    “我这次来密云上任,还有一件事,就是送两个废物去高丽,父皇说了,让你去,然后乘船回京师吧。”

    “陈理和明升?”刘琏问道。

    平安点点头,说道:“就是那两个废物,天天在京师里面括搔,皇上也不好杀了他们,留着这两个窝囊废也是多余,所以皇上让把他们送到高丽,我身为一卫指挥使,自然不好前往,只好有劳哥哥了。”

    “皇上还是不放心啊!!”刘琏的话有深意,但是眼见唐门和庞煌都在身侧,却也不好多说,只好叹了口气,道:“我这县丞的职司,可是向北平和吏部备过案的,怎么说让走就让走呢。”

    “皇上对伯父和哥哥你可是很看重的,但是......,”左右看了一下。随即笑道:“反正你们早晚也是会从邸报上知道的,哥哥,你可要小心了。”

    “怎么?我父亲已经辞官归家种田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哥哥还不知道,我来之前,汪广洋那老儿被迁广东行省参政,现在是那胡惟庸反而做了右丞相,我们几个都觉得不太好,胡惟庸和伯父素有间隙,我们怕......。”

    “怕他做甚,汪广洋不是也经常说我父亲的不是,皇上圣明,自然不会听信谣言。”

    刘琏不在意的说道,两人也没有顾忌唐门和庞煌在身边坐着,就只顾说出来,要是换成别人,听到如此内幕,肯定会如坐针毡,但是偏偏碰到了庞煌不知深浅,而唐门有是个神经大条的人物,两人就只顾的听着。

    平安有些话自然不方便说,只是担心的望了刘琏一眼,他虽然是武将的身份,但是在京师中接触的险恶较多,所以知道的事情也多了一些,这次请求外派一卫指挥使,就是想远离是非之地。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瞎子哥哥,一向耿直,却是个宁折不弯的人儿,看着现在的这种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模样,总有些担心他会吃亏,但是想到京师里还有太子坐镇,而太子和刘琏的私交还是不错,总算是放下些心来。

    “至于你县丞这个职司,难道真还放在你的心上,交给这个哥哥就行。”说着就把手指指向庞煌。

    庞煌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拱手道:“指挥使大人言重了,庞某只是一个白身而已,何德何能胜任县丞这个职司,而且庞某还是一个商贾,这恐怕与朝廷的礼制不合。”

    “商贾又怎么了,皇上说过,他还贩卖过私盐呢,又怕什么,何况我从京师过来,没有听说你是个商贾,这个哥哥只是说你兴办义学而已,难道不是吗?”

    说完了正事,平安又放松起来,说着这话,竟然眼睛邪邪的看着刘琏,而后者一阵苦笑。

    庞煌愕然,没有想到刘琏会把自己捅到京城里面去,也不知道都给谁说过,说过些什么,他现在还不想太过出名,站在风头浪尖上。

    “太子的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快了。”刘琏虽然没有解释,但还是把原因说了一下,道:“我也就和太子写信的时候说了这么几句。”

    平安笑了起来,说道:“快两年了,京师里变化很大,你回去就知道了。”

    几个人又喝了一会,平安才说道:“稍后,我会送哥哥你到镇江堡,然后将哥哥你交给高丽那边的人就回来了,到时候高丽王自然会派船随你一起进京。哥哥尽快回转京师,可不要乐不思蜀哦。”

    “口嘴吐不出象牙,是不是好久没有挨过戒尺,皮又痒了不是。”

    刘琏笑骂了一句,感情平安原来没有少挨过他的戒尺惩罚。
正文 025 县丞庞煌
    当县丞的rì子,无疑让庞煌快乐并痛苦着。

    处于这个时代对于官老爷们发自内心的敬畏,庞煌收获了很多意外的尊重。

    虽然怀柔知县不过是一个下县,虽然说怀柔县知县也不过是九品的芝麻官,虽然说县丞更是没有品级不入流的角sè,但是在怀柔这个地界,还是颇能引起百姓的关注,而庞煌的走马上任,更是为北平银行的业务带来了一个新的飞跃。

    但是现实的问题,马上就把他从生意良xìng发展的喜悦中给拉了出来。

    因为诸多的县内事务全部都堆积在他身上,唐门依旧是那么的轻松,虽然刘琏走了,他转手又把所有的事情推给了庞煌,比如说chūn耕的开展,比如说移民的安置,比如说县内的防务,还比说,徐达大将军马上又要出征蒙元残余,他们怀柔要为大军做好后勤的供给等等。

    而平安指挥使保护着刘琏走之前说过的话,又犹如一根刺般的扎在他身上,让庞煌浑身上下不舒服。

    “以你的技艺,发展肯定不是在怀柔这个苦寒之地,太子很看好你,而朝廷也很需要你这种人才,太子说了,让你好好的干,洗净了这商贾的身份,rì后好好为朝廷做事。”

    这个平安的原话,相信以这个不到二十岁小青年的见识,肯定说不出如此官方的话语,那么就是太子已经在京师注意自己了,甚至不止太子,而是有其他人也开始注意自己了。

    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注意自己哪一方面的事情?

    庞煌没有问,平安也没有说,相信平安觉得能和一个县丞说出如此的话,已经算是比较丢身份的事情了,点到即止他也算尽到了心意。

    是火器制造,还是关于移民的安置,或者是怀柔最近的变化?

    庞煌把疑惑的目光转向了刘琏,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好暗自猜想,但是心中隐隐约约冒出一股jǐng觉出来。

    自己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在如今的这个地位,受到上层的注意,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心里jǐng觉归jǐng觉,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县丞也就相当于他前世的副县长之类的职务,而作为一县父母官的唐门,整天到晚沉浸在保安团的训练中,好像试图从那里补偿自己久违的军营生涯。

    所以庞煌现在是正儿八经怀柔县一言九鼎的人物,高典史收起了那份野心,在庞煌强大的财力和威望面前止步于安分守己。

    二月,徐达大将军率冯胜李文忠傅有德等诸将回归北平,准备固守北平防线后,再次出征征伐蒙元残余,并命北平行省各个州县解运军需聚集北平。

    是月,扩廓帖木儿(王保保)等屡攻雁门大同等地,徐达命整军待发,此次坚决要消灭进犯之敌。并同时催促各地军需物资的运送速度。

    怀柔县相应大将军的号召,除相关粮草军需外,还准备新式轰天雷一千枚,转轮火铳五十把,土制火炮二十门为大军助威。并随同三十人的保安团兵卒,教授官兵使用方法。

    此举得到了徐达大将军的表彰,并亲自见了怀柔县知县县丞一行人,现场观摩了新式火器的威力,当然,庞煌只能远远的看着昔rì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却暂时没有资格靠近。不过却看到徐达治军方正,令行禁止,绝对不是自己保安团所能及得上万一的。

    心中一动,知道许久以来,自己那里的保安团到底缺少什么了,那就是缺一个主心骨,也就是说缺少一个像是徐达这种大军种的灵魂人物,这一点是绝对无法弥补的,现在大明建国初期,天下归心,朱元璋已经取得了绝对的威信,足够他笼络到绝对人数的效忠。

    自己小小的保安团能够存在多久,稍微有一点志气的人又如何会去呢?

    庞煌暗自笑了一声,遂放弃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反正他也没有争霸天下的雄心,而且要和一支百战雄狮争霸天下,和携着开国之威的皇帝争,自己不是找死吗?

    大明英烈榜上的那一长串人名,光是想想,就足以消去庞煌这种不符合实际的想法。

    放弃了不符合心思的想法,心里便轻松起来,随意的在台下看着自己所制造的火器给大明官兵们带来的震撼,心里也不免有些得意起来。

    而在将北平城楼中侍候着的唐门知县,更是眼睛笑成了一条细线。今rì徐达将军亲自登上城楼观看他们怀柔送来的火器,而且刚才的响动,已经将徐大将军吸引住了,真的是太有面子了。

    此刻的徐达,靠近城垛站着,聚jīng会神地凝视着那城墙下面火器发出的烟雾,心里也是震惊万分,自从抗击蒙元开始起,他参加的大小战斗不下数百次,而蒙元人的火器他也见过,也曾经让属下的兵卒们使用过,现在朝廷也尝试自己制造火器。

    但是无论是威力,还是实用xìng,都远远不如这次北平此次所见的令他惊讶。

    上次唐门通过蓝玉呈献上来的青铜火铳还有火器制造图谱,他已经按照惯例交给了朝廷的兵部,兵部也交给了神机营负责制作,但是为什么却做不到这样的威力呢。

    一个小小的怀柔,竟然也出了这么一个人才,看来此次出征回来,是要见上一见了。

    庞煌没有想到,他这次的风头,直接纳入了徐达的视线范围之内。并在徐达的心目中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而接下来火器会在这次战争中起到什么样子的作用,也关系到今后他发展的方向。

    ————————————————————————————亲们,本书的第一卷基本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第二卷《山坡羊》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请大家欣赏,不过在第二卷开始之前,害虫会对第一卷有个调整,但是大体的方向不会变更,大家可以后以待回顾,而本书的高峰期,并不是在北平,既然要和朱元璋斗法,那么主要战场还是在南京,现在北平的一切,都是在为以后做铺垫,铺垫有些无聊,希望大家原谅,害虫尽快结束前奏吧。
正文 026 脱脱不花
    敕勒川,yīn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王朝,历史换代,敕勒这个民族,早已经淹没在无情的岁月长河中。

    但是这首歌却是流传下来,在草原的各个部落中成为不朽的歌谣。

    辽东一处宽广的平原,从捕鱼儿海方向,慢慢的行走着一只骑兵的队伍,在辽阔的草原上远远看去,就仿佛是一朵乌云般的挪动着。

    近处的野兔,jǐng觉的看着那个方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将要打扰它无忧无虑的生活,想要逃走,却是有些不舍,正在内心挣扎之际,一声响箭,将它牢牢的钉在了湿润的黑土地上,替它做了这个很不情愿的决定。

    野兔挣扎着,双腿蹬着四周,竟然将窝儿周边他不曾吃过的野草弄的十分凌乱,心里想到不知道今晚是成为汤水,还是成为人类架子上的烤肉。

    瞬间的功夫,随着一声稀稀落落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人来,蒙古兵卒的打扮,jǐng觉的望着四周,等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将那箭连同野兔一起拔了出来,估摸一下重量,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草原的各处,到处重复着类似的场景,不断有人寻到了猎物并随之猎杀,送到了大营之内当做晚餐,小如野兔,大如羚羊。

    天sè近晚,军营内做着安营扎寨的准备,由于是极北之地,不怕有明军的sāo扰,所以竟然连应有的鹿角栅栏也没有设立,木材虽然在辽东这个地方不缺,但是他们又不是打仗,所以随军带着未免有些耽搁行军的速度。

    蒙古人以骑shè而得天下,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而龟缩在城墙内防守,那是没有种的汉人才会做的事情。

    每每说起了这些,一些蒙古人就会放荡形骸的大笑,好像对于大明的军队极为不屑一般,却是丝毫不提及前些时rì来徐达率领着十五万大军,将他们追的无处可逃的场景。

    队伍的正中位置,有着全军最大的帐篷,白sè的蒙古包,在草原上象征着尊贵,而尊贵的蒙古贵族,此刻到辽东来做什么呢?

    他们所谓的皇帝,现在只会往西北方向跑,越跑越远。而这只反道而行的队伍,将要去何方呢?

    一个小校,手里捧着一托盘的烤肉,急匆匆的掀开帘子进入了蒙古包中,刚刚进去,还未来及将手中的托盘放下,便被里面香艳的场景所吸引,眼睛再也没有离开那几个正在跳舞的胡姬。

    竟然连自己进入蒙古包的目的也忘了,正在出神,却听见耳边传来不愉的声音:

    “哈赤儿,我们的勇士,难道你就只会看本王女人的大腿吗?”

    “哈赤儿不敢!”

    定了定神,哈赤儿举着托盘走到发话之人身前的案子旁,将烤好的羊肉放在那里,不由有些留恋的看了那些胡姬一眼,并躬身回道:“沈王殿下的女人,岂是哈赤儿能奢望的。”

    “等到了开城,本王继承了那高丽王位之后,一定会多多赏你几个女人,绝不会让我们的勇士失望的,我们高丽的女人,那身材那是极好的,本王好久没有试过了!!”

    那个沈王看到了哈赤儿的不甘心,却也不好太过于得罪这个哈赤儿,军中的人都知道,哈赤儿是主将图木的侄子,图木是保护他这次去高丽继承王位,并负责监视他行动的大将。

    而这只大军中,图木才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人,而他这个沈王脱脱不花,原来不过是高丽王室送到大元的质子,而今能回到故国继承王位,那是皇帝对于高丽的控制yù望,希望能紧紧的把高丽抓在手里,并作为牵制大明注意力的一个鱼饵。

    洪武六年,北元伪帝爱猷识理达腊知晓高丽王室开始亲近大明,心里大怒之际,却得知高丽王颛被宦官崔万生等弑杀身亡。

    而王妃是蒙元魏王的鲁国大长公主宝塔失里,特地向爱猷识理达腊报信,希望由一向亲近大元,并一直在元朝做质子的脱脱不花继承高丽王位。

    而爱猷识理达腊也算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再加上最近几年,实在是被明军逼得无路可走,想着要是有人在高丽方向牵制大明一下,或许大明就会减轻对他们的压力。

    于是就派大将图木率领五千人马,保护着脱脱不花前往高丽,此次行动,务必要一直首鼠两端彻底的倾向大元。

    哈赤儿听到脱脱不花说起了高丽女人,不由从心里发出“嗤”的冷笑,高丽的女人,怪不得你脱脱不花不说长相如何,而是只说身材,在北元谁不知道,那高丽王室进贡来的美女,年年都是没有人要的货sè。

    只配给我蒙古人打扫马圈,剪剪羊毛。

    要是说身材,还是要看眼前的这几个胡姬,妖娆的曲线,肥大的屁股,我们蒙古勇士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女人。

    哈赤儿虽然这么想着,却是没有说出来,过来之前,图木就告诫过自己,要给这个脱脱不花稍许点尊重,就算看不起,也不要从脸sè中露出来。

    “图木大人让我来禀报沈王,今天就在此歇息,此处距离铁岭还有三天的路程,已经很接近明军的范围,请大王晚上不要亮那么久的灯火,以免万一引起远处明军斥候的注意。”

    听到是图木交代,脱脱不花才正视起来,遂答应了一声,便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几个跳舞的胡姬身上。

    大营的zhōng yāng靠前的位置,距离脱脱不花的大帐大约有一百五十步左右,就是图木的帅帐,虽然就是这么一点距离,但是图木却是不想过去。

    他和哈赤儿一样,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高丽王室的质子,虽然这次去高丽继承王位,但是脱脱不花几天之前,还只是陛下身边的一个侍卫而已。

    拿各个属国王室质子做侍卫,是蒙古人的传统,首先为了便是恩宠,其次就是就近培养这些属国的亲元心理,看来是起到了效果,这个脱脱不花根本就没有当自己是个高丽人。

    还以为是我蒙古勇士吗?

    图木轻蔑的想到,随后又对自己的这次任务之行感到有些不安,仅仅是有些不安而已。

    提前通知高丽王室的使节早在五天之前就已经派出去了,但是至今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这些使节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按照道理,无论高丽王室有什么反应,都应该回来禀报才是。

    而且据金山部的纳哈出派人告诉他,最近明军rì渐猖獗,经常派小队骑兵漫游辽东,遇见大部队则遁去,遇见小股蒙古军队,那么就想办法剿灭,把金山部搞的也是颇为头疼,自从大都上都先后沦陷之后,金山部原有通过高丽的补给路线,也经常遭到这股明年的破坏,几次出兵不果,所以请图木小心一点。

    小股明军是吧!!

    图木无声的冷笑着,这次带领着五千骑兵,进可攻城夺寨,退有茫茫的草原,那只会用两条腿跑的明军,哪里及的上我蒙古铁骑的机动速度。

    纳哈出那个被明军擒获过有被灰溜溜放回来的老贼,早已经失去维护了木华黎家族荣耀的信念,只会龟缩在金山部像只鸵鸟把头插进沙子里,他怕,我图木可不怕,遗憾的是,皇上一直不派我图木前去和明军那些南蛮子作战,要不,哪里轮的上他们猖狂。

    图木这么想着,倒是真的不怕遭遇到明军,而他忧心的原因,却是不能和明军作战,对于这次任务,他不认为有多么大的难度,在蒙古铁骑的面前,一切都要遵从我图木的意愿。

    正在考虑着行军路线,却听见门外传来求见的声音:“属下穆汤(shang)求见图木大人。”

    穆汤是他部落的勇士之一,擅长骑shè,箭法如神,这次出来,主要作为前哨打探路上的消息,看来时遇到什么情况了。

    果然,穆汤进来之后,脸sè极为的不好看,手里还拿着一个断了的弯刀。

    “大人,今天派出去的斥候,实际出去一百二十人,但是到了现在,只回来一百一十人,其中有两个小队不见了。其中有一队斥候,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这个,大人请看。”

    说着,将断了的弯刀放在了案子上,躬身退了一步,图木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钢刀,是蒙古人惯用的弯刀,由西域jīng铁所制,只有部落的勇士才有资格使用。

    “是巴青的刀!如此利器怎么会断掉!”图木翻来覆去的看着那柄弯刀,是从刀身前段的四分之一处断掉,刀尖不见了,而断口处呈现出卷曲状,好像是被重兵器砸断的模样。

    能把这样的刀身砸断,图木自思有千斤神力,也可能做不到吧,因为刀身本来就是软的。最多可以将其震飞,砸断,那要多大的力气。

    图木不由皱起了眉头,问道:“巴青刺探的是那个方向?”

    “东南,属下给他们的范围是一百里的范围,按照道理说,应该早就回来了。而且......”

    穆汤的脸sè露出难sè,图木瞪了他一眼,马上就继续说了下去:“而且在这柄断刀附近,发现许多南人那边才有的丝绸瓷器碎片。”

    “这群馋嘴的东西!!”图木陡然怒了起来,心里一下子清楚了,估计巴青这一队斥候,路上遇见了南人的商队,就起了掠夺的念头,追了下去,以至于现在还没有回来。

    至于在辽东这块地盘上,想全歼自己的斥候小队,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明军除非派大部队过来,但是派了大部队,自己那有不知道的道理。

    而穆汤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觉得和图木很难开口,虽然连年的战败,但是蒙古人固有对自己骑shè的骄傲,却让他们大意了一回。

    “看这次巴青回来,如果没有抢到好东西,老子不好好抽他一顿鞭子。”

    图木骂了一句,遂将这件事放在脑后。
正文 027 定辽都卫
    “事情就是这样,大家知道了?!”

    定辽都卫所在行辕大帐内,数十只牛油巨蜡将帐内照的一片通明,刚刚年过四旬的华云龙本是壮年的他此时却是脸sè苍白,强忍着肺部传来的阵阵痒痛,将具体的情况向大家都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手里握着一只竹筒状的东西好像在翻来覆去的看着,但是眼角却在观察着周围参会人员的神sè。

    北平行省参政知事,目前是北平和辽东最大的朝廷官员,淮安侯华云龙现在正在这个职位上。但是看着手下还剩的这些年轻将领,就有些头疼。

    这些都是虎狼之将,但却大都是还没有见过血腥的狼崽子。比如平安,现在不过十七八岁,一直在京师里面闲居,现在突然被派到密云卫做指挥使,难道皇上这么快就对我们这些老人不放心了吗?

    但是这次的事情,实在发生的太突然了些。

    刘琏自高丽返回京师已经快三个月了,如今正是七月间,正是快要秋收的季节,但是被交给高丽王室的明升和陈理,却是遇到了高丽历史上少见的一次荒唐事。

    一群宦官争风吃醋,竟然将有龙阳之癖的高丽王王颛给杀了,高丽国一时大乱,虽然在高丽亲明派李成桂的维护下,安全能够得到保障,但是却也过着提心吊胆的rì子。

    因为李成桂虽然是高丽大将,但是目前高丽国的权力却是在门下侍中李仁任手手中,而崔氏一族也向其靠拢,在他们的cāo作下,立了高丽王王颛与婢女所生的儿子王禑为高丽国王。

    但是王禑在高丽民间很不得人心,大家都认为他不是高丽王室,而是当时宠臣辛旽的儿子,所以称呼他为辛禑,所以得到的是一片嘘声,李仁任看到这种情况,知道也不是办法,在向大明请求封号的同时,又和王太后商议,想要迎接一直在蒙元做质子的脱脱不花回来继承王位,那样就更显得名正言顺一些。

    事情就是这样,李仁任在暗,王太后本来就是蒙古人在明,而民间又出现了各种发对浪cháo作为后盾,亲明派的李成桂觉得有些不安,就暗示明升和陈理向大明提醒一下。

    但陈理等人哪里是那一块料子,不过其手下倒是有朝廷的密探,很快的就将此事报给了朝廷,而京师发回北平行省处理,虽然没有明言,但是扶植亲明派,那是自然的事情。

    脱脱不花不能回高丽,否则就算是大明不将高丽放在眼里,整天有只苍蝇在哪里嗡嗡叫着也是很烦人的。

    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但是一个问题就出来了!!

    兵呢?

    定辽都卫虽然设立近三年,但是由于那边要么是荒无人烟,要么就是一些游牧部落,基本上没有人耕田,大军的补给全部要靠北平河北山东等地调集,费用及其庞大,所以根本就没有驻扎什么大批量的军队。

    虽然有消息说,朝廷准备在定辽都卫附近屯田屯兵,但是没有旨意的事情,谁说的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定辽都卫三千多点的人马,就算是全部拉过去,也不可能是五千骑兵的对手。

    徐达在雁门关外大获全胜,正在追击王保保的败军,一个月也回不到北平,所有的重任就压在了北平行省参政知事华云龙的身上。

    快马得到徐达大将军的授权之后,淮安侯华云龙本来也是一个颇有能力的将领,迅速的召集了北平周边诸卫所百户以上官职以及指挥使到达北平商议军情。

    这几天,华云龙从北平诸卫所抽调三万人的兵卒,布置在关键的位置上,从各卫所抽调兵马,沿镇江堡铁岭建州一线布置防线,防止元军护佑的脱脱不花返回高丽,最不济,也要拖着他们的步伐,等待着朝廷的正式册封王禑为高丽王之后,那么脱脱不花就算是回去,也不济事了。

    而如果那王禑正式被大明册封之后,就有了正式的身份,这时高丽国想要再该立脱脱不花,那就要想想立场的问题了。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华云龙同时也知道自己的不足,因为骑兵基本上都被徐大将军带走于蒙元残余作战了,剩余在北平诸卫所的大都是步兵。

    华云龙几乎收拢了北平四周所有的骑兵,也不到两千人的队伍,这两千人还要还要分出一部分作为传令通讯所用,真正有经验的老兵不过一半。

    无奈之下,华云龙只好让军队遥遥相望,再沿着鸭绿江一线,建立了无数兵站,每个兵站一个千户所驻扎,纵然是这个模样不知,偌长的战线,对于区区的三万步兵来说也难以顾得周全。

    而且如此以来,极为容易被蒙古骑兵各个击破。

    华云龙没有办法,只有尽量的把骑兵全部抽调出来,每百人为一队,组成斥候营,将战线远远的拉到鸭绿江以西的地区。

    也幸亏有平安小儿贡献的这个叫做望远镜的东西,据说是怀柔的一个县丞做的,这是个好东西啊!!有了这个叫做什么望远镜的东西,斥候们的视野在平原上至少开阔了三倍,那样以来,就可以料敌先机,事先做好准备。

    华云龙想到这里,不禁又低下头,仔细把玩了手中的长筒一会,才将心思收了回来。沉声问道:“大家有什么疑问,就赶快的说出来,各自的防线一定要清楚明白,而且刚才老夫说了,每个兵站要守望相助,以守代攻,绝对不可擅自出击,特别是平安指挥使!!”

    正在一旁癔症的平安,不由一愣,连忙抱拳称遵命,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原定辽都卫守将马云,却是洪武三年第一批就到达此地的守将,是这次为数不多的老将之一,华云龙特地将他派往建州一带驻防,心里一动,不由出列说道:“建州一带,女真部落密布,末将是否可以就近招安一部分部落,协助末将驻防,不知可否?”

    “准,你给那些女真人说,这次帮助我们协防,未来两年内,互市的配额加两成,暂不收税作为奖赏。”

    马云大喜,连忙抱拳谢过主将。

    但是还有一个老将,却是定辽都卫指挥使佥事叶旺,今年已经五十三岁,却是在场年岁最大的一个,而华云龙安排他领五百骑兵居中策应各个兵站,叶旺沉吟了半天,才迟疑说道:“侯爷,有句话末将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将军请说!!”

    “如此布置,不知是否有些欠妥,我不是腹诽侯爷,现在徐大将军出征在外,能征善战之士现在都在雁门关外与敌浴血奋战,而现在我北平基本上都是新兵,侯爷又抽调了近六成兵力守护鸭绿江沿线,不想那脱脱不花过江回高丽而耽搁了朝廷的大计。”

    “但是,侯爷有没有想到,金山部现在辽东也是虎视眈眈,如果知道我们的兵力如此布置,万一........。”

    华云龙顺着叶旺的手指在地图上一条线的看了下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想到却是引动了强压了半天的咳嗽,刹那间便咳的喘不上气来,等喘息稍微平息,捂嘴的手绢上,却已经染上了梅花点点。————————————————————最近这两天,虽然保持了一天两更的承诺,但是一直在调整第一卷的内容,所以的稍微晚一点,而最近大家看着也许会不通顺,但是编辑大人安排了下星期的,所以虫子一定要在周rì上午之前调整完毕,请大家原谅,亲们可以着暂时不看,虫子保证下星期后,就看着会很通顺,不妥的地方也会修改掉,放心吧,谢谢亲们的了!!
正文 028 三班六房
    “庞兄真的认为这样可行?”

    柳若秋目前作为庞煌的高级参谋,自然会参加一些必要的会议。听到庞煌真的这么说了,不由小声的问了一句,谁也没有听到,好像是在问自己。

    是会议,至少庞煌是这么称呼的,怀柔县的人慢慢的自然也就习惯了。但是这次的会议有些不太寻常,类似于他前世县级的工作会议。

    参加的人员很整齐,包括最近一段经常不务正业,而带着保安团东奔西跑过打仗瘾的唐门知县,主管县里缉捕监狱的典史高昌,两个捕头徐林和张晖,县学教谕章梁。这几个人包括庞煌,加上类似于庞煌私人幕僚的柳若秋,算是县一级的领导了。

    另外,还有十九个乡镇的里长,算是基层干部吧。

    而柳若秋刚才问出的话,正是庞煌所提出的建议,而这个建议就是:“关于怀柔县三班六房的设置问题?”

    当然,这只是庞煌一个官方的说法,其实在刚才会议之初,他已经说得是口干舌燥了。

    三班六房,是庞煌能想出最不犯当朝忌讳的一种说法,他从前世听说过这种编制,但是穿越回大明之后,却是丝毫发现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所谓三班所指的是皂壮快三班,都是衙役。

    皂班主管内勤,壮班和快班共同负责缉捕和jǐng卫。其中快班又分为步快和马快,为传递公文缉捕为主要职责。

    而六房指吏户礼兵刑工书吏房。吏房掌官吏的任免考绩升降等;户房掌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礼房掌典礼科举学校等;兵房掌军政;刑房掌刑法狱讼等;工房掌工程营造屯田水利等。

    县衙六房与京师朝廷中的六部相对应,其首领由县里指派人担任,称书吏,无品级,直接对县衙负责。

    三班中,每班配备主管一人,属下十人。共计三十三人,分别归属于两位捕快徐林和张晖直属,而徐林和张晖却是直接向典史负责。

    而六房则简单的多,每房两人,一正一副,都归县衙领导,但是却是向县丞直接负责。

    最后,由典史和县丞,直接向知县老爷负责。

    等于说出了现有的衙役之外,突然要多了十五个县级的领导阶层,无怪就连柳若秋心里也有些捉摸不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知县大人唐门,做惯了甩手掌柜,听见柳若秋如此的询问庞煌,害怕失去了这次做一个完全甩手掌柜的机会,连忙摆摆手,说道:“本县觉得就挺好,每人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不正是按照皇上的意思去办吗?”

    众人听到知县大人如此说话,不免偷着乐了一把,要说大明最不尽职尽责的知县大人,估计眼前的唐门大人可以首屈一指了。

    每天带着保安团的兵卒们乱往外跑,原先做怀柔知县之前,不过是一个小旗,手下十个大头兵。而现在手下却有千余人的兵卒,过足了千户大人的瘾头,哪里能舍得放手。

    庞煌听到唐门定下结论,心里不由一笑,这个结果,自然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

    先不说唐门热于军事而厌烦政务,而是最近半年中,庞煌感觉到这个唐门仿佛是有计划的把怀柔交给自己一般。在唐门的刻意纵容之下,庞煌已经成了怀柔县实际权力最大的人。

    从刑诉税收等诸多政务上,往往也就是庞煌拿主意,而唐门只是点头,从来没有驳过县丞庞煌的面子。

    而刚刚庞煌提出三房六班的建议时,分明注意到唐门听的很认真,但是却答应的这么草率,别人以为他是懒于政务,但是庞煌却不是这么以为。

    “老夫也同意庞县丞的建议,但是有一点疑问,那就是县里突然增加了这么多人,工食银和月例从哪里出呢?”

    发问的是怀柔一个乡下的老里长,听说是蒙元时期怀柔的县丞,后来告老,却是被乡里拥戴做了里长。自然是知道县衙的一些细节问题,朝廷一般只负责知县大人和县丞典史的俸禄,对于其他人,就算是捕头师爷,也是县老爷自行聘用,费用自给的。

    “这个,倒是要在朝廷允许的范围之内想个办法出来了,不知道大家可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说出来一起参详一下!”

    “加点税,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唐门陡然说了一句,把大家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苦笑不已。没有朝廷的旨意,一个县自行加税,按照皇上的脾气,那就距离剥皮不远了。

    过了一会,庞煌见大家还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无奈的说道:“这个支出,暂时从兵器制造局和铁矿拿出来吧。”

    大家听了之后,都出了一口气,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他们倒是无所谓,谁知道庞煌的话还没有说完,直听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的辛苦,而每月所得更少,所以,连同在座的各位,所有的人都制定出一个俸禄的标准,暂时都由铁矿和兵器制造局支出。”

    “但是,庞某丑话可是说到头里,该给的俸禄和工食银,县衙都会给,甚至会比以前还要高,足够各位养家糊口,而且各位大部分家中也有些产业,自然是小康有余,所以,庞某在这里说一句丑话,该给的,县衙给了,但是不该拿的,请你们约束一下手下,更管好自己那双手,要是真的犯了事,别怪知县大人和庞某手下无情了。”

    看了在一旁静坐的唐门一眼,庞煌继续说道:“最近县里有人收费,收到我清华义学和晋商会馆里面去了,说这是怀柔县长久以来的惯例,谁也少不了。”

    说完这一句,庞煌的语气变得有些森然,也低沉了很多。道:“庞某不知道是大明立国不过六年的惯例,还是蒙元在此时候的惯例,但是希望从今天起,一切都停止了吧,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别怪我们县衙无情,也别怪朝廷的律法不饶人。”

    一向和蔼的庞煌,此时眼光过处,竟然是人人回避,唐门会心的一笑,遂也不再理会,只有那高典史和两个捕头,偷着对视了几眼,心里暗暗叫苦。

    也不知道这位庞县丞是哪里吃错药了,竟然拿着县衙的人开刀,不用想,一定是那个帮闲去晋商会所闹腾,惹怒了县丞大人,但是县丞大人有一双发财手,自然不用愁生活,但是却不知道他们下面这一帮人的苦楚。

    别说那些衙差帮闲,就连他们这捕头的收入也是极为少的。每个月一贯的工食银,加上半贯的月例银,这是一个捕头的收入,更不要说下面的捕快衙差和帮闲了,没有月例银,而工食银每个月还不到一贯的收入,让人怎么生活呢。

    偏偏县里还离不开这些人,特别是的秋收农忙的季节,要下乡催粮催役办案和传达县里的各项决定,都是需要花钱的,但是县里又不额外补给,才在大家的默认之下,平时向商户收取一些费用作为补贴。

    这都是规则之内的事情,而这位庞县丞却要打破这个规则,不知道要砸多少人的饭碗,而没有了这群人,看县里下次再有什么事情,谁去忙活。

    这几个人心里嘀咕着,却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说出来,因为先不说唐门大老爷在那里虎视眈眈的坐着,就说庞财神的面子,也不能明着去驳啊。看来只有私下的找庞县丞说说,唐门这个知县,竟然被这些人有意无意的忽略掉了。

    看到大家都不再说话,庞煌的语气缓了下来,说道:“大家的难处,庞某自然是知道的,关于下面人的俸禄和月例银子,我会和知县大人参考怀柔最近的物议(物价),做出一个比较合理的决定,相信不会让大家失望。但是这次招募的方法却要与往常不一样,本着自愿的原则,愿意为朝廷出力的,县里绝不吝啬银子,下面,请柳先生为大家说一下。”

    柳若秋听了庞煌这么说,自然是早有准备,清了一下嗓子,将这次怀柔县招募公务人员的办法说了一下。

    自然是庞煌参照前世他参加了数次的的公务员考试制定出的一套规则,因为大明当下读书识字的人较少,所以对于笔试的要求十分放宽一点而已。

    而对于个人道德修养和出身等问题,做了更为严格的规定,特别是对于三班六房中主管级别的人物,做了更为详细的规定,而且必须参加笔试。

    至于捕快衙差等,都稍微放宽了不少条件,因为大明这时继承了历朝各代的传统,就是这些职业稍微被人看轻了一些,一般正经人家,却是都不愿意当差。

    但是最后,柳若秋宣布此次招募怀柔县公务人员的报酬,却是让大家吃了一惊。

    三班中,捕快等基础人员,每人每月两贯钱,外加200文到500文的额外奖励,至于是那个数目,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而三班六房中的主管,每月五贯钱,外加一贯的月例,而六房中副职则只是少了一贯钱的报酬。

    这可谓是大手笔了,一个县每个月要额外多开出二百余两银子支出,一年是多少,由此可见,铁矿和兵器制造局每年要赚多少银子。

    就连宣布此事的柳若秋也有些心痛,更不要说别人了。

    正在说着,还没有说完,剩下的,就是关于三房六班的主管人选,庞煌决定从各乡镇推举,由各乡镇推举之后,在经由县里的笔试面试,至于乡镇推举的办法还没有等柳若秋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呼喊:“北平急报!!”

    柳若秋正好喝口水润润嗓子,而大家也正好平复一下惊讶的心情,唐门命外面的人直接进来,却是北平行省的官差在外面侯见,说是有紧急军情通报,请知县大人亲自拆阅。

    唐门接过急报,验过书信上的火漆,随即就递给庞煌,大家才省得原来知县大人识字不多,不由心中也是一阵暗笑。

    庞煌经过一年来的学习,字虽然写的还是乱七八糟,但是倒是能认全了书信上的内容,却是北平行省参政知事华云龙所签发出的急件。

    听到急件上的内容,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唐知县却是在一边喜欢的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明天的分推,所以今天就一章,对不起了,稍后几天就补上!
正文 029 提前筹备
    在县衙内厅坐着的二十多个人,看见唐门陡然笑了起来,不由的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刚才庞煌斟酌了一下,是当众宣读这封来自淮安侯华云龙签发的急件。

    除了县太爷唐门之外,听了以后没有一个人能笑出来的,因为急件内容,正是现在时局正在担心的事情,参知政事淮安侯华云龙大人现在身在定辽都卫,以北平行省的名誉向各地发布的战备命令。

    命令各县戒备,特别是永宁怀柔密云平谷遵化等地,要调集相关乡勇团练协助各卫所防备蒙元残余的sāo扰,以防止蒙元残兵掠夺秋收。

    这么一封不痛不痒的协防令,最近几年,他们几乎每年都会接到一两次,但是这一次居然是从定辽都卫的方向发过来的,意义就有些不一样了,而且最近半个月北平的兵力调动频繁,经过怀柔的已经有好几拨,在这种情况下,难道真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不过大家心目中的揣测,都被知县大人那几声莫名其妙的大笑所打断,内厅稍微尴尬了一会,唐门见大家都不做声,不由又讪笑了几下,随即说道:“本县觉得庞县丞的提议十分可行,想进我县衙,就要拿出点真本事,你们先议着,本县前去召集保安团,既然淮安侯有命,咱们做下官的必须遵从不是。”

    大家才知道唐门所笑颜逐开为的是什么,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唐门再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只是又过了一会,实在感到乏味,而且领兵的yù望像是只挠心虫般的勾引着他,不到一刻的时间,便找个借口出去了。

    不过除了偏远山区的几个里长之外,众人也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便继续讲三班六房的组建章程详细商谈了一会。

    知县大人离开,在场之中,按照官职,那就是庞煌这个县丞最大,已经觉得习以为常的大家,虽然没有中断会议,但是柳若秋却是停了下来,有庞煌继续说下去。

    庞煌的话很简单,这三房六班中的主管预备人选,可由各村镇推举产生,每个村镇限额两人,怀柔县城限额四人,除了能读书写字之外,还必须筹够一千人的指模作为民众拥戴的凭据。并很严肃的宣布,如有作弊,作弊者所处的乡镇,会被取消参选资格,并且三年之内,这个村镇都没有推举进入三房六班候选人的机会。

    半个月之后,进入三房六班的候选人,必须要报到县衙备案等等,不到半个时辰,庞煌宣布了这个决定之后,也解散了会议,命各个里长回去筹备事务。

    庞县丞心中有事,这一点,瞒不过在场所有的人,庞煌现在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sè,而且这件事,也没有办法让他保持冷静下去。

    在刚才宣布淮安侯华云龙签署的急件时,庞煌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一般像是这样例行公事的文书,是不需要参知政事来签署的,而且是在定辽都卫签发出来的,不能不让他联想到一些事情。

    早在一个月前,徐达命人从雁门关传来军令,命怀柔县兵器制造局迅速筹备轰天雷(手榴弹)一千枚,火药五千斤,土制火炮若干门,转轮手铳尽量多的数量,迅速的命人押送至雁门关待命,不得有误,而所需开支,可直接向北平行省调拨。

    再有消息传来,火器在对蒙古人的骑兵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目前,徐大将军率领十五万大军已经追击蒙古残军哈剌莽来(广武镇),前锋傅友德不但擒获蒙元平章邓勃罗帖木尔,而且在一次短兵交锋中,将蒙元主将王保保炸成了重伤,现在大军正在趁胜追击。

    这些都是好事,所以当时大家除了欣喜之外,就没有多想,只是大家都卯足了劲干活,希望能够大军多准备一些军需,而兵器制造局的扩充,又伴随着好消息的传来,炼铁炉那边终于找出来能快速增加产量和质量的办法了。

    就是在高炉的附近再建设一座平炉,从高炉里出了生铁之后,直接转入平炉做二次煅烧,这次煅烧却是将焦炭和生铁分开,在加上庞煌设计的抽风机和鼓风机的作用,不用两天就可以直接煅烧出jīng钢来,而且产量每炉可达三千斤jīng钢。

    这个消息传来,更是给大家增加了干劲,从北平府预支出的银子大量的撒了出去,准备在沿河地带,再兴建四处高炉和平炉的结合体,专门锻炼jīng钢。

    大家忙得忘乎所以,而庞煌借助这次徐达的军购,收拢了大量的资金,才在这次组建三房六班的计划中提出,要用铁矿和兵器制造局的收入,来暂时弥补县里公务人员的开支。

    这是后话,但是刚才庞煌在宣读文书时,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所记忆中的历史,隐隐约约好像今年的这次出征,不过是徐达为了挽回去年北伐被王保保引兵深入中了埋伏的面子而已。

    往仔细上说,那也就是为挽回朱元璋的面子,只是一次形象工程而已,这次的出征应该为期很短,大约在七月就该回到北平了,但是七月初,徐达还在向自己要火器,难道因为自己制造的火器,引起了徐大将军的雄心,在加上重伤王保保,要穷追不舍了。

    那么这样以来,自己不是改变了历史吗?

    而且这次北平的兵将调动也很蹊跷,一向都喜欢来敲竹杠的密云卫指挥使平安,听说被调到鸭绿江边守卫了,一时间也顾不上来烦自己。

    而此时发过来的公文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北平现在后防空虚,所以淮安侯华云龙不得已才亲自签发公文,用来告诫各地官员要小心戒备。

    想到这里,庞煌的心里就有些沉重,难道真的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离开县衙,庞煌就直接到了校场,果然看见唐门正在召集保安团的兵卒,本人还骑在一匹很是壮实的马上左顾右盼,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连忙偷着将其喊到一边,将自己的推断讲了一遍,唐门听了之后深以为然,但是仍旧是一副跃跃yù试的兴奋状态。

    对于一个快被憋了两年的军人,看来真的需要一场战争来平复心目中的郁闷。

    无奈,庞煌只好和唐门商议,将这次兵器制造局新生产出来的各种装备优先装备怀柔保安团,因为没把武器上都有编号,极为清楚,等这次危机过去之后,再行收回就是,那也不怕徐大将军惩罚自己擅自处理之过。

    唐门那有不同意的道理,他早就眼馋那批武器了,只是碍于军法,才只是在军营里cāo练之用,不敢擅自配发给保安团。

    听了庞煌的主意,马上拍胸脯答应,并言道如果上峰追究下来,他唐门一力承担,大不了被打回原形,去做一个大头兵,徐大将军也不会当真的杀了自己。而到时候怀柔县令就是庞煌的了。

    庞煌听了以后苦笑不已,但是却也留意到几个信息,一是徐达将军不会当真的杀了他,二是他当真的不想做这个县令了。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商量完毕之后,在当天,就把武器分发完毕。

    其中怀柔保安团两个步兵营中,每人配备长铳一把,用油纸包好的子弹五包计五十发子弹,手榴弹四枚,短刀一把可镶入长铳之上,作为长枪使用,也可拆卸下来,作为短兵相接的武器。

    而两个炮兵连,每人配备转轮手铳一把,短刀一柄。每个连十八门土制火炮,每门火炮配备炸药一百斤,可捆成二十到二十五个炸药包不等,另外集合怀柔县所有的马匹,除了斥候排优先选择三十六匹最好的马之外,剩下的五十多匹马全部都配给炮兵连,用于拉火炮和炸药用。

    而斥候排三十六人,每人配备良马一匹,转轮手铳两把,子弹若干,望远镜一副,马刀一柄。

    他们商议了一番,两个步兵营的营长,暂时由县里的两位捕头徐林和张晖担任,其中一营归唐门知县率领,前往渤海所方向协助城防,同时带走一个炮兵连。

    而二营和另外一个炮兵连归庞煌领导,在怀柔县随时应对突发的事件,并发动怀柔周边村民巩固城防,静观事变。

    斥候排由郑岩率领,每两人一组,全员撒了出去,侦查半径为长城外各个方向五十里之内,每天必须向渤海所或者是怀柔县汇报侦查情况,不可贪功,也不可偷懒。——————————————————期间,害虫绝不偷懒,好好的至少一天两更,数据好了就三更以上,请各位也不要偷懒啊,点击一下,其实比害虫码字容易,养肥了以后缺书了好好看!
正文 030 你来不来
    在忽尔海附近一停就是十数天,脱脱不花自然是急了。

    这个高丽江陵大君王的儿子,在常年的质子生涯中,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准备安心作为蒙元皇帝的宿卫,就这样混上一辈子。

    可是突然来的喜讯,把他从自甘堕落中拉了起来,并且告诉他,他脱脱不花可以去做高丽的国王,这个时候,他才记得自己叫做王寒,他是高丽江陵大君王德寿的儿子,也是沈王王皓的孙子。

    原来自己是高丽的王族,原来自己叫做王寒,自己有资格做高丽王。

    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般,他脱去了宿卫的武装,换上高贵的服饰,被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亲口封为沈王,然后又派大军保护他归国。

    如梦的世界,不知道这个叫脱脱不花的王寒,还是叫做王寒的脱脱不花,几乎当时跪着跑到皇帝的脚下,趴在地上去亲吻那沾满逃跑灰尘的靴子,并发誓要为大元效忠。

    但是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他就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次保护他的主将图木,竟然一直将兵马驻扎在忽尔海附近,再也不往前走半步。

    看够了胡姬的歌舞,吃够了烧烤变味的牛羊,脱脱不花终于忍不住了,他是未来的高丽国王,怎么能总是在这荒漠的草原上住呢?我要住在开城豪华的宫殿里,我要吃御厨做出来的各种美味,我要穿华丽的衣服,我要看的女子在我面前跳舞唱歌。

    所以他愤怒,所以他要找图木说个清楚,他知道图木一向都看不起自己这个质子,但那时以前的事情,现在,现在我脱脱不花可是陛下亲自册封的高丽王啊。

    脱脱不花愤怒的挣开拦阻他的卫士,一直冲到就在自己大帐前方百步左右的图木的蒙古包前,在门口还愤愤的想着,就这么百步的距离,他图木自从开始出发,就从来没有去见过自己一面。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脱脱不花,顾不得大帐前卫士的阻挡,一个大步就冲了进去,嘴里大喊着:“图木......。

    刚进大帐,却被眼前的凝重所吓住了,图木本来就不算大的蒙古包内,竟然拥挤着所有军中的千户百户,有一个髯须大汉正在图木的身边讲述着什么,而现在却停住了,所有人的眼光都望向脱脱不花。

    图木缓缓的抬起头,盯着脱脱不花看了一会,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乱放人进来?”

    脱脱不花一愣,才知道图木问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跟着自己进来的那两个卫士,心里不由一松,但是随即又有一种自己被忽视的气愤,但是却不敢说出来。

    “请大人恕罪!!”

    后面的卫兵忙跪下来请罪,其实他们只是没有想到,一向胆小怕死的脱脱不花,真的敢闯进来,所以一时措手不及,心里也是大为后悔。

    “把他拉出去,然后每个人去领二十鞭子,下次再有这种事,就等着被我亲自把头砍下来吧!!”

    图木摆摆手,事情现在正议到关键的地方,他不想浪费时间,连正眼看一下脱脱不花都懒得去做,就下了决定。

    “你......!”

    脱脱不花刚想表现出一个王者的愤怒,却被身后的卫士不客气的捂住了嘴,硬拖了出去,任凭脱脱不花的双脚将大帐的门前的草地蹬出了一道泥槽。

    片刻,帐外就恢复了宁静,而帐内的众将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不会有人觉得不妥。

    “巴乌,你继续说。”

    图木想身边的那个髯须大汉说道,而后者随即就继续说道:“目前,我们的斥候共计损失了一百三十六人,今天有没有损失还不知道。”

    “这次狡猾的汉人,好像能提前看到我一样,无论我们的斥候怎么隐蔽,总是会走到他们的包围圈之中,使我们到如今,依旧摸不清明军的主力所在,有逃回来的斥候说,沿着图们江鸭绿江一带,几乎每隔几十里就有明军的兵站,看旗帜的数量还不少,因为靠不进去,所以无法确定人数。”

    看大巴乌住口,图木有些意外的问道:“就这些?死了一百多个部落的勇士,你就得到这些?”

    巴乌羞愧的低下头去,却是倔强的说道:“请大人再给末将一个机会,明天.....不,今天晚上末将亲自带一队斥候过去,务必将明军到底使什么妖法给搞清楚!!”

    “够了!你以为你比部落的其他勇士强多少,你能做这个首领,那是因为你是我侄子,要不然,哪里轮到你做这个首领,坐到下面去!!”

    蒙古人的军队大部分都是以部落为单位组建的,所以对于安排自己的亲戚做小头目,谁也不会说什么,倒算是算是内聚不必亲。

    巴乌听到叔叔这么骂,讪讪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在出声。

    图木抬起头来,说道:“大家都知道是什么一个情况了吧,这几天,我们接连丧失斥候,却是连明军到底想做什么也没有搞明白,昨天晚上,高丽那边有人通过女真人传来消息,说是前来接应咱们的那个安师琦被他们自己人杀了,目前就算刚才那个脱脱不花回国,也没有人敢明着支持他做高丽王,所以说,这个所谓的沈王,已经没有用了。”

    “陛下派我们这次保护他做高丽王,也是想我们就留在高丽,等控制了高丽之后,从鸭绿江过去袭扰大明腹地,但是这个方略,现在明显不行,所以我宣布第二个方略。”

    “这次,来的都是部落的jīng锐,我本想着,部落能在高丽继续壮大下去,但是现在既然不行,我们只有兵行险着,找一条路,杀回大都去。”

    在下面坐着的诸将虽然没有出声,那是由于图木森严的军纪制约,但是图木从他们的眼神中,却是看到了惊惧和不安。

    心里叹口气,知道是连年的战败,已经让将士们心里有了yīn影,图木这么想着,却是表面上不露声sè,大声喝道:“难道你们怕了吗?”

    好像是被怕激怒了草原人野蛮的本xìng,大帐里哄的一声传出整齐的大叫:

    “不怕!”

    满意的点点头,图木慢慢的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怕了,其实你们心里想着,我们只有区区五千余人,凭什么和大明的十几万兵马拼搏,而且我草原健儿适合野外作战,而明军擅长于守护城池,我们现在攻过去,不过是以卵击石而已。”

    “如果你们这么想,就错了!!”

    图木大臂一挥,仿佛要把一切都抹去一般,指着西方喊道:“在我们的西面,河南王正在领着大军和徐达作战,替我们吸引了汉人大部分的骑兵,大家都知道,去年,河南王击败了徐达,杀敌数万,相信今年一定会让徐达丧身于大漠之中,没有了徐达,我们还怕什么?”

    说着又把手指向北方,大声说道:“北方,我们的太尉纳哈出大人,带着木华黎家族的荣耀,在金山陈兵二十万霍霍磨刀,随时会指挥着大军接应我们。而高丽的边境,虽然刚才巴乌说没有查探明白,但是能留住我们部落这么多勇士的,军队肯定不会少。”

    “我相信,大都现在的防守,就好像是婆娘们没有了腰带一样,还能防住我们草原上的勇士吗?”

    图木不愧是一个部落的首领,一会儿功夫,就把手下的勇士说的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冲入长城之内烧杀抢掠时的情景,贪婪的眼睛渐渐的亮了起来,从骨子里透出的野xìng再也无法遏制住,不由随着图木大喊道:

    “无敌!!必胜!!!”

    看到这个机会,图木大喊一声:“那哈尔!我命你率领五百铁骑,沿着图们江一路冲下去,必要时分成小队,每五十人为一队,给你们配上双骑,不要和明军交战,但是要搅和的明军不得安宁,分不出兵力来回援大都。”

    “听令!!”那哈尔迅速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应道,但是眼睛却露出不甘的神sè。

    仿佛是看出那哈尔心中所想,图木不由大笑道:“不要着急,有的是机会,这次你们的那份,我会让人留下来,多分给你们一成。”

    “谢过大人!!”那哈尔这句话明显的比刚才要利索很多,不用打仗却可以多分一成,那该有多少钱啊!

    “没有问题的话,大家就回去准备,明天咱们就掉头!”

    众人轰然而散,巴乌却在图木的眼sè中留了下来,过了一会,图木写好了一封信,递给巴乌,沉思了一下,说道:“把那个什么沈王的,当做礼物送给太尉大人,别留在这里整天的鼓噪,坏了勇士们杀敌的心情。”

    “那太尉大人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巴乌小心翼翼的问道。

    低头看了看巴乌手中的信,图木长吁了一口气,缓缓的说道:“你就告诉太尉大人八个字,我打草谷,你来不来?”————————————————————忘了从哪里看的了,“你来不来”这四个字,总觉的很酷,但是却用在一个死跑龙套的图木身上,不值,但实在是想不到今天本章的结尾句,只好如此了,便宜他了。另,第一天,求和,谢谢大家支持,害虫继续码字去了!
正文 031 有条不紊
    七月底的北平,天气依然有些燥热,但是枣儿红了,榆钱稍微的泛出淡淡的黄sè,一切都证明着,秋天已经即将来到。

    秋天要到了,那离收获还远吗?

    但是对于怀柔县多灾多难的百姓来说,似乎就是很远,远到一个生与死的距离。

    “大人,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做吗?”高典史问道,知县去了渤海所,现在怀柔县能称得上大人的,就只有庞煌和典史高昌。

    点点头,庞煌心里有些沉重,高昌继续说道:“由于战乱不止,虽然怀柔县城以北的人家不多,但也有一千三百多户,计六千余人,老弱病残不占少数,要是全部迁到怀柔县城以南,难度可是不小。而且现在秋收在即,很多人舍弃不了即将成熟的庄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按照道理说,就算是有蒙元袭扰,周期也不会太长,应该不会耽搁中秋以后的收成,咱们怀柔现在最主要的是人,人都没有了,要那些收成有什么用,而且那些蒙古人的作风,你高典史不会不知道吧。”

    庞煌坚持自己的意见,要将怀柔县城以北的村镇人口,暂时搬迁到怀柔县城以南,他也知道这件事做起来难度很大,但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非要他做这件事不行。

    高昌面露难sè,他搞不明白,这位庞县丞哪里来的这么小心翼翼,于是又说道:“大人,咱们怀柔地处中心,东有密云平谷两县,西有永宁,而唐大人率领着怀柔保安团也在渤海所附近协助防卫,怀柔可谓万无一失,大人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庞煌挥了一下手,半年的大明朝县丞做下来,虽然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决断,如果你露出一点点犹豫的口风,以高昌这种老油条,就可以给你开出一个天大的缝隙。

    有关上千户人家的xìng命问题,在庞煌眼里,是一点折扣也不能打的。

    “我会派保安团的一个步兵连配合你,高典史也要集合县里原有的衙差帮闲,分头行动,无论如何也要做成这件事情。”

    庞煌最后下了结论,但是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柳若秋,却是开口道:“千万不要透露出县丞大人的设想,否则恐怕百姓们还没有迁过来,怀柔就先乱了。”

    高昌闻听此言,脸上更是露出苦恼的神sè,道:“大人,那怎么向那些村民们解释呢?要知道,怀柔以北,大部分当初安置的都是移民,刚刚安顿下来,就让他们搬迁,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当说到移民的时候,高昌偷着瞄了在座的两人一眼,才想起来,原来面前的县丞和柳若秋,也是从山西移民过来的。

    “怀柔各地推举三班六房的候选人,马上就有结果了吧!!”柳若秋提醒了一下,庞煌才醒悟过来,沉思了一会,说道:“那就交给这些候选人一些难题吧,特别是怀柔县以北的村镇,请候选人协助办理这件事情,但不计入考核的成绩里面。”

    考核这个词,对于高昌和柳若秋未免有些陌生,但是单单是靠猜,就可以判断出,这次出力的多少,应该是和选举结果挂钩的。

    高昌领命而去,房间里只剩下庞煌和柳若秋两人时,沉寂了一会,柳若秋突然问道:“我刚才的意思是,若我们以推举的名誉,请百姓来怀柔投票,那样是不是更为妥当一些。”

    “我知道若秋你的意思!”庞煌欠了欠身,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是还是用这个动作表达了自己的敬意,然后继续说道:“首先来说,这次推举并不会太平,大明开国以来,这样的推举应该算是首次,虽然只是县里的几个书吏,但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所以在没有控制的把握之前,还是不要宣扬的太厉害。”

    “其次,我害怕开了头,那些候选人会使出百般手段来压制所属百姓,与其他们压制,还不如咱们压制来的轻松,至少是在可控制范围之内,我让保安团协助高典史,为什么,保安团里的人都是哪里人,是咱们山西人,自然不会帮助本地人欺压移民,至少暂时不会吧。”

    “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必须让老百姓知道咱们是对他们好,而且是实实在在的好,也许他们现在不理解,可万一蒙古人杀过来,他们事后知道其中缘由,那才会在今后,对于县里的各项决定无条件的拥护。”

    一口气说这么多,口都有些干了,回顾一下县衙内厅,却是为了保密,没有让闲杂人在房中,只好自己站起来,到一杯水,顺便又给柳若秋斟满,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柳若秋拿过喝了一口,消化着庞煌刚才的话,却是无法辩驳,只好放弃,只是奇怪的问道:“难道庞兄就那么肯定,蒙古人会打到怀柔吗?刚才我觉得高典史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有永宁密云平谷作为屏障,又距离渤海所和居庸关不远,应该不会有事,就算是出了万一,只要这几个地方稍微抵挡一下,那些百姓自然会往南走的,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叹了口气,庞煌知道柳若秋肯定猜出来自己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而他本来也没有想瞒住柳若秋,听到他发问,就回答道:“还记得前一段,我让兵器制造局把所有制造出来的武器打上编号的事情吧。而且同时也让各个部门分开,严加控制了组装坊的行踪,这些应该都没有瞒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柳若秋回想起来,又想起了最近保安团在领用火铳等武器时,那严格的登记制度,不由讶然的说:“难道......。”

    “不错,前一段时间,只怪我疏忽了这个问题,兵器制造局被盗,丢失了一把火铳,和几枚手榴弹,子弹倒是控制的很严,因为那是咱们自己的作坊生产的,估计别人很难得手,但是也不排除有人从保安团练靶的时候,会捞走一些,但是数目不会太大!!”

    说道这个消息,庞煌的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反问了一句,道:“若秋你是知道的,当初火铳和手榴弹刚刚制作出来,怀柔人是多么惊讶,就算是见识多广的徐大将军,不是也连连催促要我们怀柔赶工制作吗,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火器在今后战争中,会发挥很大的作用,但如果火器的消息,让蒙古人知道是咱们怀柔制造的,你想蒙古人会做何反应?”

    柳若秋顿时口干舌燥,不用脑子就可以想出来,蒙古人要是知道火器的制作是在怀柔这个靠近边境的地方,而且经过改良后,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无非一个字:“抢!”。

    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抢,柳若秋家族原来就是和蒙元官吏打交道的,他可是比谁都明白,蒙元残余中的一些狂热分子,为了恢复成吉思汗时的荣光,会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难道庞兄能肯定那丢失的火器会落到蒙古人手里?”

    “不肯定!”庞煌摇摇头,说道:“但是我也不敢冒险,杨青山你还记得吧?”

    “记得!”柳若秋想起了那个被高典史告黑状,支持山西一起来的杨老太爷的前任县丞。但是不明白庞煌为什么这一会提起他。

    “他失踪了!”

    停顿了一下,庞煌继续说道:“而且我派人调查过,杨青山原来是怀柔西山庄园的一个账房,那个庄园又属于蒙元时期很有分量的人物地产业,而杨青山失踪的时间太巧合了。”

    怀柔西山,有一个蒙元时期的庄园,是蒙元贵族避暑狩猎的地方,至于属于谁,柳若秋作为一个移民肯定不知道,但是庞煌做了县丞之后,为了尽快进入状态,调阅过大量怀柔县的资料,却是知道,那个避暑山庄,是太尉纳哈出的产业。

    此时的纳哈出,正在字斟句酌地默读着图木给他的来信,这已经是他看的第三遍了,看完之后,纳哈出默了默神,内心里禁不住漾着阵阵的快意。

    没有想到图木这臭小子也会写信了,而且也学会了激将法,说什么“我打草谷,你来不来”。

    不过还是稚嫩了一点,要想瞒过老夫,还要再学几年。

    还不是那个皇帝快要承受不住了,要给汉人的那个徐达施加一点压力,听说王保保也受了重伤,还是伤在火器之下,受不了了,就要老夫做饵,吸引徐达回来。

    他从情报中得知境况,远远比图木这个莽夫详细的多,而且南下的计划,也本来就在纳哈出的策略之中,图木的这番动作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倒是又帮助他吸引了不少明军的注意力,想到这里,纳哈出就说不出的高兴。

    抬起头问了一句:“大都庄园的枣子该红了,按照现在的月份,估计连榆钱也黄了。你说老夫说的对吗?”

    下面跪着的人,正是一脸谄媚的杨青山杨大账房。-----------------------------------

    谢谢大大们,亲们的支持,害虫很受大家的鼓舞,但是害虫很贪心,能再多要一些票和吗?在此拜谢,害虫码字回报各位去了!!
正文 032 古北口城
    古北口,唐称“古北口”,金筑“北口城”,自古以来就是中原通向辽东和蒙古的咽喉要地,控山海居庸两关之中的长城要塞,壁陡路险,自古以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五代李存勖攻克古北口取得幽州。契丹夺取古北口后挥师南下进军中原。

    而古北口,也正是密云卫的主要守护的地方,指挥使平安的驻地就在附近,但是这个时候平安却亲自领兵去了鸭绿江一带布置防线,临走时还带走了两千的兵卒,现在只有附近的cháo河一个千户所在守护着边卡。

    城墙已经被蒙元退却时破坏的干干净净,临时搭建起来的城寨护佑着关卡,也护佑着后方关内北口城的居民。

    已是初秋的七月,古北口竟然天降暴雨,这无疑是一场灾难。那连连的倾盆大雨,把燕山都给灌崩了。山洪咆啸而下,滚滚滔滔的洪流,肆虐了关内山下的的村庄,同时也把关外灌的是一片水乡泽国。

    古北口里的官兵仍旧是尽职尽责的守护着,慢慢地,他们也疲惫了,一颗紧张的心渐渐松了下来。到了晚上,突然起了大风。已是初秋天气,大风之夜是很冷的,官兵们都窝在避风的地方取暖。

    这样的天气,应该是没有什么敌情吧!

    正当在做着侥幸的梦的时候,图木的四千余骑兵也到了cháo河中游的虎什哈一带,距离古北口不过三十公里,由于这样的天气,古北口的官兵竟然没有派出一支斥候出来,让他们的行踪得到了隐藏。

    道路是泥泞的,但是在山石中只要小心就可以了,在图木的一声令下,骑兵走到燕山之中后,牵着马步行,到达北口关隘之下,也不过是后半夜刚到的光景。

    进攻是极猛烈的。蒙元军队蚁涌般地扑向守军极少的古北口关隘,很快就将关隘攻破了。急促中迎战的大明官兵且战且退入北口城之中。

    负责此地防务的是cháo州所千户蕲chūn,他一面指挥士兵在城墙上与爬城的元军对杀,一面组织一批敢死的士兵,准备应付随时出现的不测。兵力悬殊过大,而且早有准备的元军很快又将北口城攻破了。蕲chūn便率领敢死队退到街里,与元军展开巷战。

    蕲chūn与敢死的士兵们,这时的心愿只有一点:尽力多杀一些敌人。他们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巷战是对他们有利的。敌人再多,拥进巷里的,也只能基本上跟他们对等。这是他们最能发挥杀伤力的时机。那些平rì安静至极的cháo湿窄小的街巷里,此刻杀声震天。钢铁碰撞发出的刺耳的金属声人们拼力厮杀的喘息声尸体笨重倒地的钝响,极其yīn森刺耳地响彻北口城的上空,给燕山笼罩着一层浓厚的悲惨气氛。

    蕲chūn的强健膂力,使他手中的大刀锋利无比。他手起刀落,一连劈倒了好几个元军。正在他且战且退之际,不想从身后窜过来一个敌人,他反身猛砍了去,由于挥臂过猛,这一刀砍空了,刀刃砍在土墙上。

    只听得“当”的一声钝响,刀被猛然弹了回来。他一时来不及反刀防敌,被那元军一刀砍来,不偏不倚,正砍在右手臂上。

    伤痛使他的手顿时瘫软下来,刀落在卵石地上,发出叮当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几个元军冲将过来,扭住他的手,要活捉他。

    蕲chūn哪里肯束手被擒?他使劲甩脱元军,用双拳双腿,狠打敌人。几个敌人倒在他的拳脚下了。正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不想一个敌人挥刀从他身后砍来。那一刀又猛又狠,而且正砍在他的脖子上。马既的头被砍断了,骨碌碌掉落在卵石地面上。可他的上身仍挺立着,而且双手紧攥着拳头。

    围在周边的元军一时呆住了,一个个吓傻了似的紧盯着,一时,小巷里鸦雀无声。好一阵,只听得砰然巨响,元军们这才惊醒过来,发现是蕲chūn倒在一旁的土墙上。

    图木满以为这一下整个北口关隘已落入他手中了。可是他没高兴多久,就有人来报:城外月城中的明军仍在顽强抵抗。图木听罢,只是眉毛稍稍扬了一下。他没把这当一回事。他想,月城,不就是围在城门外的一道半月形小城吗?

    “是不是马上攻打?”部将这么问。

    图木心想,那还用攻吗?便微微一笑,说:“何必去攻?先围上再说,传我的命令,将这个北口城给我围起来,一个人也不许放走!”

    嘴角露出残酷的狞笑,图木大声喊了一句:“儿郎们,连rì赶路的辛苦,今rì本大人让你得到回报,除围城的兵马之外,我允许你们屠城,——直到天亮。”

    周围顿时传来狼一样的吼叫声。

    守在月城里的,是蕲chūn的手下的两个百户赵泉和王腾所辖的残兵二百五十多人。

    他们坚守着,严格执行着蕲chūn的决不投降的命令,准备以生命捍卫大明军人的尊严。而且他们相信,大明的军队会来救他们的,这个月城本来就是他们储备粮食和武器的地方,不但粮食充足,而且还有刚刚拿到的来自怀柔的支援物品,那就是极为容易学会应用的手榴弹一百余枚,他们有信心让这些蒙古鞑子吃到足够的苦楚。

    但是没有过多久,他们就听到从北口城方向传来凄厉震天的惨叫声,其中夹杂着他们曾经熟悉的声音。

    月城内二百五十多人纷纷站了起来,一些久违战场气息的老兵,清楚的知道,鞑子开始屠城了。

    他们的气息开始沉重起来,纷纷将目光对准了两个百户,赵泉和王腾更是在第一时间生出了要冲出去的念头。

    “也罢!!”赵泉大吼一声,与其这样坐以待毙,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杀被屠,还不如上前去杀他个痛快。

    “大家抄起家伙来,和鞑子拼了!!”

    二百五十余人全部轰然相应,但是王腾犹豫了一下,大喊一声:“慢!家里是独子的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家里有双亲的站出来!!”

    依旧没有人站出来,仿佛所有的人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儿,王腾急了,大喊道:“老子没有功夫给你们在这里矫情,也从来不会怜惜谁,现在鞑子把咱们困在这里反而去屠城,那是为什么,是不想让我大明知道古北口失陷,老子现在需要人去四处报信,跑掉跑不掉还是一回事,你们在哪里装什么装?”

    赵泉伸手制止他的暴怒,平静的说:“也别挑人了,大家一会只要冲出去,能抢到马就跑,抢不到就和鞑子们拼了,记住,能跑就跑,不是你们怕死,而是大明需要我们的消息,记住我说的话就是了。”

    “刚才赵大人说的话,都给老子听明白没有?”王腾一身戾气的大叫道,二百五十多人轰然应对。

    月城中的他们通过瞭望口,把元军的行动看得清清楚楚。为了让鞑子们弄不清他们的动向,就沉住气,只让号手和鼓手拼命将号角吹得呜呜叫,将战鼓敲得急切地响,而人却迟迟不见动静。

    元军耐不住了。他们终于有了行动,开始慢慢向月城靠近。

    赵泉和王腾高兴了。随着元军一步一步地靠近,他突然高举起了双手,随着他手臂的猛挥。预备好的五十多枚手榴弹轰然扔向鞑子最密集的地方。

    接着,几乎轰然一声,地动山摇。硝烟碎石土块,直扑城外的元军。元军死伤无数。而城中的二百五十余人,纷纷挥舞着刀枪冲了出来,直奔密云水库的方向。

    跑了不到数十步,赵泉和王腾对视了一下,向身边落后的兵卒们一招手,转身又杀了回去。

    而越跑越远的有几十个人,浑然不觉的拼命往前跑着,他们秉承着刚才的主导思想,心里就想着如何把消息送出去,却是没有留意到为他们断后争取时间的官兵们。

    赵泉和王腾两人,各带领了约百十个官兵,首先用手榴弹开路,炸翻了在后面紧逼,拥有绝对优势的骑兵,随即就把鞑子的注意力吸引在自己的身上,且战且跑的,将鞑子的大部分兵力引向正在被屠杀的北口城。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王腾他们没有向身后看一眼,只是默默的想着,一定要把北口城的消息带回去,要不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密云怀柔甚至地方,都会遭到北口城同样的下场。

    月城距离北口城主城并不远,他们很快就把鞑子骑兵拖入到巷战之中,整个北口城都成了战场,每一条街,每一个小巷,凡是有敌我双方的士兵的地方,就有战斗,就有厮杀。

    王腾所率领百多士兵,正在与元军的主力展开巷战。他手挥大刀,一路砍杀,不知有多少元兵,成了他刀下之鬼。

    战斗在延续着。刚转出小巷,残酷的战斗又开始了。

    元军死伤惨重。这是图木不曾料想到的。他原以为城既破,战斗也就结束了。哪想到会有月城内的明军竟然会冲出来反攻。这使他不得不把大批的后续部队调进城来,投入战斗。

    天sè将明,王腾的人马到底被优势的敌人分割开了。他们几成为人自为战,各自为战了。

    在一处宽敞的街道边,独自战斗的王腾被一群元兵围住了。

    他四面受敌,虽顽强抗争,亦难免遇险,正在十分危险的当儿,突然面前的敌人一个个中箭倒地,他正觉奇怪,猛听到有人喊:“老兄弟,我来了!”

    王腾抬头一看,见赵泉正从前面的墙垣上跳将下来。他俩来不及交谈,又投入了紧张的战斗。

    赵泉和王腾三面受敌,背后又是一片城墙,没有了退路。赵泉手中只有一张结果了不知有多少敌人的弓,面对近前持刀的敌人,这张弓已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元军越来越逼近了,他没有了退路。就在这险恶的情势下,只听得赵泉一声怒吼,如同霹雳震响,吓得逼近的元军一个个怔住了。就在这一刹那,只见牛富突然朝一根石柱撞了去,就像从容地迎击敌群。

    “兄弟!”王腾呼喊着追向这边。猛然,他又折返身来,吼道:“兄弟,你真是相当英雄啊!你能英勇为国而死,难道我却苟且贪生不成?”

    王腾这么怒吼着,挥刀扑向敌人。他在砍倒一个元兵之后,来不及抽出刀,另一个敌人就冲过来了。他一把抓住敌人的手,回刀将敌人砍倒。然后趁势将刀拖了过来,猛刺在自己的胸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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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害虫真的不适合写战争,之所以选择这个时代,也是想避过战争的爆发,但是主角总要有原始累计和一些进入朝堂的理由,可能写的不好,请大家原谅,第二卷战争之后,就会转入南京的朝堂争斗阶段,请大家好了等待一下,第二卷也不会太长,但是肯定有亲们意想不到的结果,大家不妨猜测一下,过几天看看自己猜的对不对!!

    最后,乞求票,乞求,编辑是看数据给下次的,给害虫点动力吧,谢谢各位大大了。

    害虫泣血留字!!
正文 033 晨思
    北口城的悲惨,在一定条件下得到了遮掩。

    也许是天黑狼烟未来得及被人看见,也许是连rì的yīn雨使狼烟根本没有被点燃的可能,也许图木的袭击太过突然,也许是cháo河所的士卒们突围失败!!

    总之,大明已经不是庞煌所熟知的那个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现代化社会,更不是手机人人有**满天飞的二十一世纪。

    所以,在这天庞煌起床后,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因为他看见了从窗缝中透露出的那一缕晨光,天晴了。

    虽然连rì来yīn天,但怀柔毕竟不是燕山深处的北口城,除了薄薄的下了几场秋雨之外,就只有yīn云密布的天气了。

    没有雨天没有泥泞的道路,所以怀柔县北部居民的暂时迁移的结果还是不错,据各地报上来的数字,已经接近实际户数的九成,这已经是个很可观的比例了,对于大明如今的工作效率,以及百姓对于官府盲目的相信,庞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但总的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暂时迁移过来的居民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大部分都是移民,而移民之间的守望相助心态,让怀柔县衙的确省了不少心。

    另外,三房六班的推举人选已经尘埃落定,近四十人的候选人,单单是那印满老百姓指纹的纸张,就够读书人心痛半天,当然其中也少不了有弄虚作假的。令庞煌感到可笑的是,在大明如今的这个时代,连弄虚作假都显得有些滑稽。

    比如说指纹,对于老百姓来说,按指纹是一件极为不好的事情,一般就是在欠债或者是买卖的时候,对于不识字的他们,才会按上自己的指纹,而往往是前者居多。

    有些投机之徒,为了增加自己的指纹人数,往往让他们多按几个时,他们会连着用一根手指不停的按下去,仿佛要把手指上的印泥在那上面擦拭干净一般。

    就这样,被庞煌抓住了漏洞,本来比对指纹的工作量相当庞大,但是庞煌开始倚仗的是在琉璃厂烧制玻璃时已经磨制出了放大镜,要不然那些望远镜怎么会源源不断的供应给军方。

    有了放大镜做后盾,但是这次却是没有显示出他的效用,反而让庞煌发现而来小柳苏的一个闪光点。

    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过目不忘,无意在比对指纹的过程中,庞煌亲自示范放大镜的用途,但是当他半晌把比对的结果写出来之后,却看见周围的人像是见鬼一样。

    开始庞煌还以为是自己放大镜的比对效果吓住了别人,仔细看时,却是那柳苏在不声不响中已经将厚厚的指纹记录分成了两叠。其中一叠没有任何动静,而稍微显得厚实的那一叠,却是每一张纸上都被柳苏用笔标记上了数字。

    经过众人的抽查,发现那标注的数字,正是实际的指纹人数。

    人形电脑啊!庞煌不由心里暗自惊讶,还是人体扫描仪?

    不管怎么说,在又随意抽查核对了几张之后,庞煌果断的就拍板,用了柳苏检查的结果告知大众。

    就在前天晚上,他召集所有候选人开会,在会上大骂了一通,对于其中三个作弊特别严重的,当场就开除了他们的候选资格,而其余情节较轻的,限时重新来过。

    就在昨天晚上,这些限时整改的,已经重新递交上来指纹凭证,庞煌计划就在这两三天,开始进行笔试和面试,确定人选,那样自己就可以省去大量的时间。

    比如诉讼税赋刑狱城建rì常治安等等很多事情,他都可以放手的交给这些新任的三房六班人员,自己只需要看结果就行了。

    庞煌可不是朱元璋那种想要独揽大权,甚至连丞相都要妒忌的人。

    有了前世的生活,庞煌已经习惯了很多人去分摊事务,要不是碍于物议,他甚至还想成立各种局,各种所和各种有关部门,那样,他除了开会和签字之外,什么都不用cāo心了。

    可惜他只是一个县丞,虽然他本质上在唐门的刻意纵容下,成了怀柔县的无冕县令,但是他还是不能。

    非不能也,不敢尔!!

    庞煌早起的高兴的心情,被自己打破,不免有些郁郁,随意的在柳苏端来的冷水里涮了把脸,就走出门去。

    庞煌早已经搬到县衙大院里面居住,这是规矩,朝廷的公务人员,就要住在衙门里,外面有房子,偶尔住一下可以,但是却不能常住,否则就会被人当做把柄,罪可大可小的。

    今天庞煌颇潇洒地着一袭白布圆领衫,趿着木屐,在曙光初照的庭院中漫步。光线还较昏暗,看着如血般的朝霞,仿佛红的像要滴下来,心里隐隐感到一种不祥。

    大清早的,他是不愿刻意往晦气的事上去想的,回到了大明,就要在骨子里做一个古人,适当的迷信是要有的,特别是见到柳苏那妖怪一般的分辨力之后。

    就在这庭院漫步的一刹那,他总结着这一年多来自己的得失,盘算着自己发展的进度,从移民堆里出来,一张上网卡换来了房子,而空手套白狼得到了怀柔地产的绝对控制权,然后炼钢造枪,以各种他前世很简单的东西,在大明提前发明创造了很多事物,并换来了更大的财富。

    但是自己想得到什么呢?

    想起了前一段时rì,唐门对自己的暗示,这个看似粗犷的县令,竟然暗示自己不要理会这么多商贾上的事情,隐隐约约之间,有让自己做怀柔县令的意思。

    但是这个唐门从哪里来的这个自信呢?

    他一个小旗出身的军户,当个县令已经是yīn差阳错,为什么还有让自己做县令的这个预兆呢?

    包括已经走了近八个月的刘琏,前些时rì也托人捎来信劝他不要沉迷于奇技yín巧,要专心想着为百姓做些实事,庞煌心里就奇怪了,难道自己在怀柔改变了这么多的事情,就不是为百姓做些实事吗?

    难道我非要下到田里,帮助老百姓种庄稼才算是做实事?

    难道大家都没有看出来,我为怀柔解决了多少就业问题住房问题,还是举不胜举的各种所谓发明,都在方便着百姓啊……

    “哇———”的一声嘶叫,一只黑老鸹从屋后的一棵梧桐的秃枝上,掠过了庭院,悲鸣着飞向了远方。思绪被不愉快地打乱了。

    “这是不祥之兆呀!”庞煌心里不高兴地这么想。

    仰天远望,远远的天边还重叠着层层灰云。灰云在诡谲地缓缓滚动,那是连rì来的残云吧?

    它似乎还挟着那种震撼天庭的余威。看着看着,他不由长叹了一声。

    他想起了战争,具体地说,是想起了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战争。到底会不会来呢?隐隐觉得,这一仗无论会不会发生,对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这是一种感觉,庞煌相信自己的感觉。

    这一意念刚在心里一闪动,耳畔又陡然响起吓人的一声“哇———”那黑老鸹恰在这时又飞回来了。

    庞煌心里好生晦气,后悔自己去想什么战争问题。打仗对自己有什么好?败了,自己在怀柔县刚刚创造出的大号形式就要没了,胜了,关自己什么事情,庞煌可不认为凭借自己的保安团就可以打败蒙古骑兵,那自然也是军方的功劳,和自己无关。

    无论胜败,反正都是打仗,对于怀柔县的现状一点好处也没有,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这时,匆匆跑来的柳苏,递给他一封密报。他拆开一看,直惊得血冲脑顶。他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大忧,还是大喜?

    关外出现蒙古骑兵的踪迹,去向不明,是唐门专门传递过来的消息,但是并没有说该怎么办,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但是却证明了庞煌前期的猜测有了一定的依据。

    庞煌头脑里的第一个反应是,得赶快做好准备。于是,他一边连声地喊:

    “快给我找高典史和张营长过来!!”

    一边火燎火急地朝屋里跑,脚上的木屐,在阶石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但是身后却没有人应声,忙停了下来转过身去,却见柳苏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在那里望着自己的手心,才醒悟过来,原来柳苏是一个自闭症非常严重的病人。

    让他去,还不如庞煌自己去来的痛快,要柳苏去,他肯定回去,但是去了也没人能搞明白到底要做什么啊,因为这厮是不说话的。

    庞煌不由心里有点恼火,大喊道:“苏德!苏德!!”

    从侧房内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一个人,嘴里吆喝着:“知道了,知道了,正在穿衣服!!”

    才知道这小子早就听见了,也开始准备,遂放心的进屋换下便装,进入内厅等待着高昌和张晖前来商议。
正文 034 前奏
    庞煌有了第一次穿越后的焦灼感,那种等待比他考公务员后等待结果的心情还要糟糕!至少那只是关系自己一个人的事,而现在的等待,却关系到怀柔县千千万万条人命。

    天sè已经近晚,初晴的晚霞显得比朝霞还要鲜红,好半天了,几乎是每到一定的时候,庞煌总会往门口的方向望上一眼,虽然懂事的苏德已经在街口哪里帮他守候着,但是他依然倔强的一次又一次抬头。

    柳若秋和柳苏能感到庞煌的不安,而苏柔雪能看到庞煌的不安,县衙花厅里被一种沉重的气氛压抑着。

    大家都知道,庞煌已经忙得一天都没有吃饭,早上和高昌典史和张晖营长商议过后,张晖勉强集合了怀柔县能找到的马匹,前往四处探听风声,特别是密云平谷方向,更是加派了人手。

    然后,就是怀柔周边的村镇入城事宜,炼钢厂停工兵器制造局停工的问题,不但是停工的问题,而且还要将所有重要的机械拆卸下来,全部拉了到了县衙。

    很多人都觉得县丞大人是大题小做,怀柔自从大明立国以来,受到蒙古鞑子的sāo扰还少吗?哪一年没有个十几二十起的,都是小打小闹,抢了就跑,根本不敢到县城这边来,就算今年蒙古鞑子胆子大了点,能到县城,那咱还不是有保安团吗?

    每天的枪炮声隆隆,还能怕几个鞑子?

    县丞大人让北边的居民暂时到南部避避风头,这一点大家可以理解,那是大人爱民如子,不希望一个百姓受到伤害,反正秋天来了,蒙古鞑子也蹦跶不了几天就要回去了,躲个几天,再回去收割庄稼。

    但是这次县丞大人搞得如此隆重,竟然所有的工厂都要停工,器械还要都搬到县衙那边,就有点显得胆小了,虽然说大人承诺期间工钱照发,但是白拿工钱,咱们心里也不安不是。

    有的工人在哪里说着俏皮话,但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柳若秋看到劝不动庞煌,干脆就帮庞煌完善一下计划。

    除了把器械搬到怀柔县城内,而且所有的工人,特别是技术工种,全部都被留在了清华义学之内,受到保安团的严密保护。

    经过柳若秋的提醒,庞煌才醒悟过来,怀柔这个时候最缺乏的是什么,是人才,自古以来,工匠郎中都是抢手货,自己只顾保护器械的秘密,却忘了人的因素,差点没有误了大事。

    忙了一整天,终于算是把事情落实一遍,庞煌刚从清华义学回来,安抚了失去zì yóu群情激奋的工匠们,这个时代,当然没有“若为zì yóu故,两者皆可抛”的傻子,只有被欺压了多年,想平平静静过rì子的百姓。

    当生命受到威胁时,一切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如果蒙古人不来,你怎么收尾?”柳若秋不禁的问庞煌,实在是不想听到庞煌那急促的心跳,但是他的耳朵又太敏感了。

    “怎么办?”庞煌莫名其妙的回道:“能怎么办,一切照旧呗。”

    “那你不怕这次的行动,成为县里人的笑柄?”

    “笑柄?”庞煌不可置否,很轻松的回道:“成为笑柄,也总比事情万一是真的,死那么多人要好。”

    回答这句话时,庞煌心里想着前世的某些局,在灾难到来之际的不作为,就更加相信自己的做法没有错。

    面子值多少钱,人命又值多少钱。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怎么能拿来混在一起说呢?

    柳若秋很诧异庞煌的这个回答,心里不知是感动了少许,还是若有所思,遂不再说话,房间内又陷入了沉默。

    苏柔雪倒了两杯茶,轻轻的端给柳若秋一杯,而后柳苏毫无表情的把另一杯递给庞煌,后者有些意外,好像产生了错觉一般。

    这是他认识柳苏以来,柳苏第一次给他端茶,虽然庞煌是他的老师,虽然这次端茶是单手递给他,也足够庞煌惊异了一下。

    当最后一缕余晖掉落在燕山之下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是苏德,柳若秋判断到。

    这时,大门影墙边,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唤:“县丞大人,是我!”却是苏德带着张晖,还有一个浑身泥泞的汉子走了进来。

    张晖率先急步走了进来,一边朝庞煌施礼,一边紧张地说:“大人,坏事了。”

    庞煌忙说:“进内厅说,苏德,你和柳苏守住门口,暂时不让人过来,柔雪,你到两杯茶水过来。”

    几人急急地进了内厅,庞煌急匆匆的问道:“张营长,请说吧!”

    两个人都是先接过苏柔雪递来的茶杯一阵猛喝,听到庞煌问了这才放下茶杯,两人互看了一眼,张晖说道:“阿虎,你是亲眼见的,你先说吧!!”

    阿虎也不犹豫,得到允许后,连忙抱拳道:“大人,古北口已经沦陷到鞑子手里,北口城也惨遭屠城,而cháo河所自蕲chūn千户以下全部阵亡,cháo河所全灭,只有两个伤兵逃到密云县,现在密云县正紧闭城门,严防死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鞑子却没有攻打密云县城,现在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庞煌重复了一句。

    张晖和阿虎迟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摇头。

    大家的脸sè都变得凝重起来,不知所踪这个词,用在蒙古鞑子身上,可谓是很可怕的,他们都是骑兵,在目前的大明时代,机动能力最强,可能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张营长!!”

    “在!”

    “传令下去......。”庞煌缓缓的说着,仔细想着应对的办法,万一蒙古的骑兵突然出现在城下,那可就万灭不复了。

    “即刻起,怀柔开始宵禁,夜间无故上街的,全部抓进县衙再说,城门落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门。”

    “是!”

    “另外,集合全县的马匹,不够的话,去想城中有马匹的人借,事后县里一并赔偿,然后派二十个人,拿着信号枪,沿着密云为一点,向两侧,每十度放两个哨兵出去,发现敌情,以发信号弹为完成任务,然后自行逃命去吧,不用再回来了。”

    “是!大人!”

    张晖刚才紧张的不得了,看到比自己年轻这么多的县丞大人如此镇静的做出以下决定,不由佩服万分,马上就要出去布置。

    “还有......。”

    庞煌喊住他,继续说道:“给保安团和协助城防的士兵们说,从今晚起双饷,一直到蒙古人退走,请大家辛苦点。另外派一个人连夜出发去渤海所找唐大人,他手里还有一个营的弟兄,最好在渤海所没有敌情的情况下,能借点人.......算了,快去吧!!”

    张晖和那个阿虎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柳若秋问道:“刚才的话怎么不说完,借点兵不是更好。”

    庞煌长叹了一句,道:

    “现在既然发现敌情,渤海所哪里敢分兵出来四处援救,他们也有关隘要守护,借的多未必能借出来,少了于事无补,让唐大人回来,那是他身为县令,有守土之责,要是万一蒙古人兵临城下,而唐大人不知所踪,按照大明律法,可是死罪......。”

    同时,在距离怀柔不足百里的居庸关,唐门仿佛感应到庞煌对自己的担忧,不由苦笑着对坐着上首的正在喝酒的武将说道:“再怎么说,本官现在也是怀柔知县,若是敌人兵临城下,知县却不在城里,那失土之责渎职之过,可都是死罪。传到了京师,恐怕就是皇上也保不住我的脑袋。”

    “你的脑袋,还值得皇上去保吗?再说,本将军会让怀柔丢失吗?既然不会丢失,何来的失土之责?”

    那武将放下酒杯,显露出他的面容来,却是神龙不见首尾的徐大将军,也正是魏国公徐达。

    一个应该在渤海所,另外一个应该在关外追击着王保保。

    一个是小旗出身的怀柔县令,另外一个却是开国功臣魏国公,总领大明北方三军的大将军。

    一个是大头兵首,另外一个却是威震天下的名将。

    乍一看,两个人除了都是男人,年纪稍微相仿之外,其他没有一点可比xìng,偏偏两个人都同时出现在最不应该出现的地方,而且还能坐在一个房间内喝酒。

    虽然从座位的摆放来看,徐达的身份还是高于唐门很多,但是看唐门的神sè上看,居然一点敬畏的感觉都没有。

    要是庞煌看到这个场景,可能会想通很多事情,同时更会有很多疑问,但是他却是没有机会看到这个场景。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正文 035 第一枚硬币
    “苏德,你到了京师之后,就把这封信交给刘先生,然后就先留在那里吧。”

    书房内,庞煌将一封刚刚写好的书信折叠好,装入牛皮纸的信封,却没有封口就递给了在一旁刚刚进来的苏德。

    信自然不是庞煌写的,而是他口述,由苏柔雪代笔,做姐姐的当然知道信中所写的内容,想到要与弟弟分开,脸上不免露出稍许不忍,却知道这些都是为了弟弟好,只有闭口不言,甚至都不敢抬头去仔细看弟弟一眼。

    “记住,你可以向青田先生学习,但是却要保持距离,至于刘先生,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安置你的。”

    “老师,知道了!!”

    平时话痨般的苏德,保持了出奇的冷静,对于老师说和青田先生保持距离是为什么也不多问,但是却反而说道:“老师,苏德能不能先不走,苏德想和老师一起在怀柔打蒙古鞑子。”

    “不行?”庞煌严肃的说:“你连柳苏都打不过,还要抗击蒙古人,再说,这蒙古人都一天了,还没有动静,说不定已经饶过,不来怀柔了。”

    听到老师说不行,苏德的脸上露出失望之sè,但听到老师说他打不过柳苏,却是苦笑一声,说一句实话,那种变态,谁能打得过,除非用绝对的力量,否则以柳苏那敏锐的眼神,绝对会在出手之前第一时间看出你的弱点,并且一击成功,苏德的确吃了不少亏。

    想了一会,庞煌从内衣的口袋里,摸索出一个圆圆的黄sè圆片来,正是他从前世带来的六十六枚五角的硬币之一,却是荷花图案的。

    拿在手中,仔细把玩了一小会,随即就做出决定,把他递给苏德,说道:“你把这个拿着,此物乃是老师从海外所得,为师可以说,至少在几十年之内,绝对无人能仿制出来,一定要注意保存,千万不要让人看见了。”

    “也不能让刘先生看到吗?”苏德问道,刘先生自然指的是刘琏,在怀柔时也算教过苏德一些东西,故以先生称之。

    而庞煌则和别人不同,他听到“先生”这个词汇,就觉得好像想起了前世的什么,浑身不舒服,所以只允许自己的学生喊自己老师,不过,现在他真正的学生只有苏德和柳苏,柳苏是整天不说话,庞煌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听到柳苏这么称呼自己,而目前只有苏德一个人这么称呼。

    听到苏德这么问,庞煌正sè道:“除了今天这个房间的咱们三人,为师不希望第四个人知道,除非,除非是老师让你拿出来。”

    “若是有一天,你看着有人拿着同样的东西,无论如何,你要尽全力你帮他,哪怕付出所有,因为只要有这枚硬币的,那都是你的同学,或者.......是老师最好的朋友。”

    “知道了。”苏德乖巧的又答应了一声,看了看庞煌身后自己的姐姐,脸上也露出依恋的神sè。

    相依为命的姐弟两人,想到了马上就要分别,心中肯定不是滋味,庞煌也体会到这一点,但现在肯定不是言情的时候。

    叹了口气,对苏柔雪说道:“要是你心中不舍,可以跟着弟弟一块去京师,南京总要比北平繁华平和很多。”

    “不,我们姐弟二人蒙先生大恩,柔雪纵然是一弱质女子,也明白知恩图报之说,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先生。”

    苏柔雪坚决的说道,庞煌听后一笑,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柔雪留下来,想要照顾那个先生?”

    苏柔雪闻言大囧,最近一段庞煌忙于怀柔的公务,闲暇还要研究诸多设计新型产品,自然混迹在县衙和工厂的时间居多。而苏德和柳苏要跟在庞煌后面学习东西,家中只剩下苏柔雪和不方便出门的柳若秋,自然会有闲言闲语传出去,

    尴尬一会,苏柔雪干脆道了一声别,出去帮弟弟收拾东西去了。

    “稍后会有人来接你,是走商家的镖队要押送些货物去京师,到了通州就坐船了,却是也不辛苦,路上这几天,你把为师交给你的摩斯电码在温习一遍,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在给为师的信中,可以标明一下,那样可以防止有心人的窥探,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一定要......。”

    交代完毕之后,庞煌就让苏德回去,再和姐姐相聚会儿,然后就一个人呆在房间内,陷入了沉思,从昨天阿虎得到消息回报,到现在算是已经十二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方面的信息,放出去探听信号的,虽然没有回来,但是也一直没有信号弹从天空中亮起,这一切都证明着怀柔是安全的。

    怀柔县城内现在是乱哄哄的一团,郊区村镇的居民来走亲访友的各地旅人和那些急于出货的商贾,几乎都要把天都吵翻了。

    今天下午,他批准了走商家的范瑞护送一批货物赶往北平后转向京师,来安抚一下急躁的人们,可是必须到夜间才能走。

    把苏德送到京师,是刘琏当初就提出来的,在怀柔期间,刘琏就极为喜欢这个善谈的小家伙,觉得苏德值得造就,所以在上次给庞煌的信中又提了一遍,在这个局势下,出于某种原因,庞煌也就答应了,趁着这个局势,将苏德送出去。

    但这只是小事,而目前怀柔的局势才是令他最为担忧的,往往反常的宁静,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奏。

    怀柔四周越是显得如此安全,越是让他感到不安,而且,今天上午去渤海所寻找唐门知县的人回来了,但是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依然是两个人。

    他们竟然没有找到唐知县,而渤海所也是刚刚知道北口城发生的事情,正在做出防御准备,同时又派了五百人,前去增援密云,丝毫没有提及增援怀柔的事情,可能在渤海所的千户眼里,密云毕竟是身处更北边一些,只要密云没有事情,怀柔自然也不会有事。

    当那两人问道他们的保安团所在时,见他们的那个总旗竟然惊讶了一下,想了一会才告诉他们,在几天前确实来过这么一支乡勇,大约五百人左右,但是只在渤海所附近驻扎了一天,就往西边去了,听说要去拉练,至于拉练什么意思,这个总旗就说不明白了。

    拉练是基于实战意图下的一种演练,这个意思,被派去的那两个保安团的兵卒倒是知道,但是却没有想到他们的知县大老爷,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拉练。

    就连庞煌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颇为不可思议,明知道敌人可能窥视怀柔,却把自己的队伍拉走一半不见了,唐门不像是这么没轻没重的一个人吧!!

    庞煌心里想着,却越来越焦灼,就犹如被挂上鱼钩的钓饵那么焦灼。

    莫非自己,不整个怀柔不过是个鱼饵?肯定了唐门的人品之后,庞煌突然想到,心里不由打了一个寒噤,用一县之地作饵,这个手笔也够大的了。

    【切换场景】

    同时,居庸关城头,唐门看着旌旗招展整装待发的大明骑兵,心中酿出了一股澎湃之意。

    目光微斜,看着在自己左前方站着的徐达却是毫无表情,心里顿时冷静下来,想着这个大将军,以整个北平作饵,也要彻底击溃蒙元残部,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一点,不由想起了在怀柔的庞煌。

    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蓝玉正站着徐达的身后侧,看到大将军若有所思,不免胆大的问了一句:“大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傅有德将军只率领五万骑兵追击王保保,而咱们在这里却在等待纳哈出,以朝廷目前的兵力,似乎不足以两线作战,不知道大将军为何如此兵行险着?”

    仗着自己是常遇chūn的内弟,而徐达和常遇chūn的关系又是很好,所以平常比较纵容一点的关系。蓝玉大胆的问出这句话,却正是唐门想要问的,以他的身份,徐达虽然对他颇为客气,但还是没有资格问出来。

    徐达对于蓝玉,似乎有些溺爱的宠信,闻听蓝玉有此一问,虽然没有回头,却回道:“老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说给你听听吧,反正以后北方的这些事,还要靠你们年轻人来完成。”

    “愿闻其详,谢大将军教诲!!”蓝玉恭敬的弯身谢道。

    “那老夫先问问你,为何蒙古鞑子空有无双的骑兵,却是被我大明赶的东奔西跑,溃不成军,以至于失去了天下?”

    “那还不是蒙元失政,欺我华夏千万民众,以至于惹得天怒人怨,而我大明顺天行事,驱除鞑虏,还我华夏河山,正是天命所至,所以.......。”

    没有想到蓝玉说起了这些,依然可以滔滔不绝,徐达紧绷的脸sè露出一点笑意,不由出声阻止道:“好了,这些留下来以后庆功的时候说罢,说点实际的。”

    看到徐达的笑意,蓝玉却直起了腰板,正经的思索了一会,才抱拳说道:“大将军刚才的问题,只用一句话就可以回答,总之来说......。”

    唐门的耳朵竖起了老长,几乎是屏住呼吸的听了下去,只听蓝玉说道:“那就是这些鞑子的心不齐,所以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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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6 怀柔为钩
    “说的不错,继续说来听听。”

    徐达不可置否,让蓝玉继续说下去。但是却转过头来,冷冷的扫了唐门一眼,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唐门却是讪笑一声,随即恭敬的行了个礼告退,自顾往城楼西边走去。

    蓝玉似乎知道会有此场景,所以顿住了,等唐门走的稍微远些,然后继续说道:“之前在姐夫的帐下,倒是听到不少,元军势重,但是人心不齐,那时不懂事暂且不说,单说目前关外的情况,蓝玉略有所获。”

    “目前,关外鞑子分成两大势力,其中河南王王保保凭借自己的强悍,连陛下都要赞赏的能力,强力聚合了关外大部分的部落,虽然现在的蒙元皇帝看上去很强势,但威望全部靠这个王保保在支撑着,而另外一大势力,就是盘踞在金山修生养息的纳哈出了。”

    “奇怪的是,王保保和纳哈出都自称为太尉,可能这个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所以王保保在皇帝身侧,纳哈出坚决不却朝见蒙元皇帝,只是在金山盘踞着。但是王保保也只能暂时以怀柔的手段安慰,换一句话来说,只要王保保在一天,两个人就会互相制肘,暂时的也分不出高低来......。”

    摆了摆手,听了蓝玉的分析,徐达有些气苦的感觉,止住了蓝玉的滔滔不绝,认真嘱咐蓝玉道:“这次之后,老夫恐怕会回京师暂居一阵,你留在北平这地方,一定要听傅将军的话,少说话,多做事。”

    “大将军要回南京,为什么?”

    “多次一问,此次放鞑子入关,毕竟是要有人负责任的,而老夫,也该犯犯错了。”

    徐达意味深长的说道,说话时,瞄了一眼刚才唐门消失的地方,然后话锋一转,道:“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老夫这次没有想到,凭借火器之利,竟然可以取得如此成果,王保保重伤,几近不治,万一他现在死了,这意味着什么?”

    蓝玉不敢多话,只是听着。徐达继续说道:

    “老夫自知这次回转南京,三年之内,皇上不会让老夫再回来了,所以不想留下后患,这下子把王保保伤的太重,而且实力也损失颇大,这样已经会引起他回转和林后一些部落首领的反弹。”

    “所以这次无论王保保是生是死,都给了纳哈出出头的机会,以太尉的身份,所属部落的控弦二十万,倒变成了草原上最大的势力,他很有机会趁机做大,而借机统一蒙古各部落。”

    “我不能给他机会,才要把纳哈出打痛了,让双方的势力保持平衡,那么我们大明的边患就会少点。”

    蓝玉这才算是知道徐达的计划,不由抱拳赞道:“怪不得京师人人都说,大将军用兵如下棋,下一步而知百步,大将军果然高见。”

    “下一步知百步,这话你听谁说的?”徐达听着有些别扭,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别扭,只好顺着往下说道:“知百步就好了,能看清楚十步左右,就可左右胜败,这次如果成功,不说十年,至少五年之内,边关不会有太大的事情了。”

    “本来纳哈出一直龟缩在金山不出,咱们拿他也没有办法,谁知道怀柔却出来一个异类,听你说,他根据蒙元留下的火器制造图谱,制造出了比蒙元更厉害的火器,当时我听你向我禀报,就知道机会来了。”

    蓝玉也才明白,当初为什么大将军会让自己大力的支持怀柔制造火器,并把这样的关于军事机密的事情,近似儿戏的交给了怀柔的一个商人。

    “从去年开始,我就在军中宣扬火器的锐利,而且在今年出师之初举行军演,都是要让纳哈出知道,我们有必胜的利器,吸引他的注意,想不到果然纳哈出上当了。”

    说到这里,徐达不由抚了一把嘴边的短须,露出稍许得意。

    将自己放在心中许久的得意露出稍许,算是满足了一下自己的自信,随后便说道:“据细作报告,纳哈出这次出动了四万骑兵,不过遗憾的是,他本人并没有亲自前来,带队的是他的长子坝基,算是便宜他了。”

    “金山一部,虽然号称二十万控弦,但是毕竟他们是部落组成,真正的士兵,绝对不会超过四成,也就是八万,这次如果大将军能将这四万骑兵全部留下,金山部也会丧失大半元气,恐怕无论王保保死或者不死,都没有他纳哈出的事情了。恭喜大将军!”

    蓝玉这才心悦诚服,拜倒在地。

    徐达将他扶起来,吩咐道:“下去准备吧,今晚就出发,坝基为人急躁,恐怕现在已经到了北口城附近了,只等他们一进长城,咱们就要形成围攻之势,务必使百姓的伤亡将至最低,否则陛下可能会不喜。”

    蓝玉应了一声,刚准备退下去点兵,但是徐达仿佛想起来什么似得,抬手又叫住了他,内心仿佛挣扎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也罢,这场仗不用你了。”

    “大将军!!??”

    这个时代如果有标点符号的话,那么蓝玉的脑海里肯定全是问号和叹号,不让他打仗怎么行,蓝玉哪里甘心,刚想分辨,却听到徐达说道:“只是合围的时候不用你,说不定还是有仗打的,以我与常老弟的关系,会害你吗?老夫要给你一个人情。”

    听到还有打仗的可能,蓝玉遂不出声,等待着徐达给出答案。徐达说道:“你领着本部那三千人马,抄小路去怀柔,就在西山哪里埋伏起来,若是怀柔遇到困难,你一定要保住姓庞那小子的命。”

    蓝玉不解,姓庞那小子,原来只不过是个商贾,就算现在是怀柔县的县丞,也不过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吏,怎么会让大将军如此重视,随即想起刚才离开的唐门,再想想唐门的暗地的身份,不由恍然,不过心中也颇为不以为然。

    “越危急的时候,越能显出人情大,你知道吗?”

    徐达问蓝玉,两人相视一笑,遂心神领会,不需多言。

    看到蓝玉走过城墙,徐达无谓的低首沉思,喃喃自语道:“这样也算给了唐门这个人情,虽然老夫并不怕他,但总觉的心中有愧,也不知道唐门非要保这小子做什么?”

    “庞煌!这个名字不错,火中之皇,造出来的火器还是不错,若是你能逃过这一劫,老夫就彻底送给你一场富贵吧!!”

    北平为饵怀柔当钩,这次的行动好大的手笔!徐达暗自叹息着,慢慢的走进了黑暗之中。

    【切换地点时间】

    庞煌不由嘴里发苦,到底开不开炮,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难题。

    他可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两天前就被人定下了,也不知道蓝玉率领着三千骑兵,正在西山的一处窝窝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更不知道的是,徐达的合围之势,已经将敌人的退路堵死,正准备慢慢蚕食蒙元的军队。

    只知道,在苏德走的第三天清晨,天还未亮,他就听到张晖惊慌失措的叫喊声,然后透过打开的窗户,庞煌看见正在渐渐淡去的信号弹余光。

    大家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黑压压的,犹如前几天刚刚散去的乌云又卷土而来,但是稍微令人心安的是,蒙古鞑子似乎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怀柔周边的村镇和一些大的作坊里穿梭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就这样胆战心惊的过了一天,蒙古骑兵除了偶尔路过城下,示威一般的发出怪叫之外,别的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怀柔县被围困的第二天,庞煌突然通过望远镜看见,有几个工匠打扮的人,正在他们的炼钢炉左右转着,好像是在研究炼钢炉的构造一般。

    坏了,庞煌心里咯噔一下,光想着把技术含量高的器械全部搬进怀柔县城,怕被蒙古人得到,但是炼钢炉却是没有办法搬走,只好放在那里,没有想到这批蒙古军队里面,居然带的还有工匠。

    由此看来,蒙古人是冲着怀柔而来,这一点是毋庸置疑了,但是眼下怎么办?

    庞煌有心用土制火炮将炼钢炉炸掉,shè程绝对可以达到。但是又怕破坏这暂时的安定和谐,激怒了蒙古军队攻城,以至于祸及百姓,引起生灵涂炭。

    但是,如果不炸,万一蒙元将这种煅烧jīng钢的办法学去,那可不是祸及怀柔百姓的问题,而是会危及大明的安定问题了。

    所以,庞煌很彷徨,很纠结的想着做什么样的决定。

    炸或者不炸,那不单单是左手或者右手的问题,也不是简简单单剪子布包锤可以解决的了的。

    看看左右的张晖阿虎,再看看高昌刘老根刘大叔等人,每个人眼神中都露出不同的意思,有想劝阻的,有想支持的,的是双眼中透露出茫然,丝毫未知自己的生死可能就在那一瞬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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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们请支持啊!庞煌宝贵的五角钱都拿出去一个,想换来亲们的和!!谢谢大家!
正文 037 兵临城下
    “炸!”

    庞煌没有等人左右自己的思想,也没有听任何人的意见,就说了一个字。

    “炸!”

    随着那个字的,庞煌心中的前世,仿佛随之飘向远方,随着那个字,庞煌彻底隔绝了前世的自己,将他融入了大明,他已经不再是那刚刚毕业正在苦苦寻觅生存机会的庞煌,也不再是那个刚刚失业正在彷徨无助的**丝青年。

    随着那个字,庞煌高举的右手猛然落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残影般的弧线,好像要割裂什么,又仿佛想要留住什么。

    别人可能感觉到惊诧,在庞煌身后的柳苏,却是丝毫没有犹豫,吹着了自己怀中的火折子,伸向那他熟悉的地方。

    炮口正对着怀柔工匠费尽千辛万苦才研究出来的高平组合的炼钢炉,一共有五座,已经投入生产的三座,另外两座正在修筑中。

    三百步,大约相当于庞煌记忆中的五百米左右,就在引入护城河水的一道支流旁边,十来个穿着白袍的蒙古人正在上下左右的测量什么,中间夹杂着相互间的交谈研究。

    随着怀柔县城方向传来数声沉闷的“嘭嘭”声,这些白袍人还未来得及抬头看,就被一阵铺天盖地的碎石瓷片击中,可能由于shè速太快,其中几个人并没有当场到地,而是被洞穿了身躯,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凝视了会自己身上喷shè的血水,才轰然倒下。

    打击面太大,这个方向庞煌布置了九门土制火炮一起开火,再加上准确度不足,杀伤覆盖面积达到了恐怖的百米之广。甚至牵连了正在周围巡视的蒙古骑兵,数十个骑兵连人带马都被打翻在地上。

    人仰马翻战马的嘶鸣骑兵的惨叫混乱成一团,奇怪的是,大部分蒙古兵并没有望向怀柔,而是抬起头,看看晴朗的天空,似乎在纳闷长生天为什么莫名其妙的降下一阵石雨,难道是在迁怒于他们吗?

    看到如此威力,城墙之上,发出一阵被压抑住的欢呼,尽管声音很小,但是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和喜悦,特别是保安团的兵卒,平时都是拿动物做靶子,今天却真的看到了鞑子的血,原来蒙古鞑子也会流血,血也是红的,和咱们一样,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但是庞煌在心里却是发出一阵无奈的叹息,土制火炮,讲究的是覆盖xìng杀伤步兵,他的覆盖范围广弹着点密集,对于血肉之躯是巨大的杀伤xìng武器,但是......。

    但是对于炼钢炉来说,他的威力似乎也太小了点,举起望远镜,仔细的看了看炼钢炉外侧炉壁上被打出的坑坑洼洼,心想这样的炸法,要多少炮啊!!

    “降温装填药包!”

    庞煌沉着的下达着命令,土制火炮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瞬间发shè产生的高温,很难在短时间内降温,只能用水淋湿协助降温,否则手都会被烫起大泡。

    一桶桶水淋在炮身上,发出嘶嘶的尖叫,而炮兵连的其他人员,有的拿着火药在哪里准备装填,有的仍旧在忙碌的捆着药包,大家按照习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随着第二波的火炮轰炸,懵懂的鞑子终于醒悟过来,发出愤怒的怪叫声,瞬息之间,怀柔城下的亮起了一片片闪着寒光蕴着杀气的弯刀,由于没有主将的命令,令这些骑兵着急的用弯刀拍击着胯下的马鞍,发出“碰碰”的撞击声,这种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整齐,在怀柔的上空中震动着,咆哮着,回响着。

    “长枪手准备!敌人进入一百步范围内齐shè,然后执行三段击,五十发子弹打完,换枪!”

    三段击,是大明鼎鼎大名的黔国公沐英所创,可怜的沐英现在非但不是黔国公,并且可能连火枪也很少见到,就被庞煌顺手拿了过来。

    带队亲自前来怀柔的,正是纳哈出之子坝基,他秉承着父亲的旨意,来怀柔只有两个目的,抢机器,抢人。

    还有一个强制xìng的命令,那就是不要恋战。坝基是个稳妥的人,是纳哈出内定的接班人,当然不会是一个莽夫,但是机器没有抢到,人都跑进城了,就连研究那个炼铁的炉子,都被人家用石头砸。

    本来想研究完之后,在冲进城抢人抢器械,但是现在,他带来的工匠死了九成,还研究什么,那就不研究了,直接抢吧!

    泥人,也总是有三分土xìng子的,坝基yīn沉着脸,缓缓的举起左手,这是准备进攻的信号,嘴里喊道:“桑青,一个千人队!给我把这座土城给我拿下来。”

    听到王子下达了命令,更是让蒙古人兽xìng大发,也是为了给城中的明军施加压力,更是为自己的伙伴助威鼓劲。弯刀拍击马鞍的频率也是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大。

    这震耳yù聋的声音,传到了天空,飘向怀柔的每一角落,当然,也飘落在距离怀柔十里之外的一处山谷中。

    蓝玉懒洋洋的从一块石头上站了起来,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在脸颊旁晃动着,侧耳听了一会,露出了一种玩世不恭的坏笑,低声自语道:“开始了吗?”

    片刻,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斥候钻了出来跑到他身边,禀报道:“都督,鞑子准备攻城了!!”

    “聋子都能听出来,蓝保,你傻了吧,这也值得回来一趟。”

    “属下是来轻视都督,咱们是否可以出兵呢?”说这话时,蓝保的双手不断的搓动着,脸sè露出兴奋的神sè,感情这厮也是个打仗狂人。

    “该吃午饭了吧!吃过饭再说,蓝保,你跑的快,去看看饭菜好没有,给本都督端上来,再准备点小酒,本都督上阵之前,总要喝点壮壮胆!!”

    蓝保傻了般的望着蓝玉,跟了都督七年了,怎么就没有看出来都督这么会装酷呢,我怎么从来没有看到过你上阵之前喝酒,还要壮胆,rì,临阵之前在军营喝酒,我看徐大将军的胆子都没有你大。

    “看什么看,没有见本都督很饿吗?快去!”

    蓝保只好转身往火头营哪里跑,一面腹诽兼奇怪着都督的冷漠,一面叹息着自己的命苦,刚刚跑回来,又要给都督催饭菜。

    蓝玉慢慢的看了怀柔方向一眼,喃喃自语道:“越危险,人情越大,唐门把你吹上天,难道连一晌都坚持不下来,要是那样,潜力也是有限,徐大将军的人情就白送了。”

    就在蓝玉吃饭的这个半个时辰,怀柔城下已经连续不停的响了半个时辰的枪声,五十发子弹早已经打光,保安团士卒们丢掉枪管已经变滚烫的长枪,转身接过早已经在身后准备的另一把长枪,拿起子弹,不忘揉揉被枪托顶的生疼的肩膀。

    嘴里嘟囔着,这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顶人了,恐怕这次就算能活过来,肩膀也要疼半个月,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举起枪来,依托在城墙之上,瞄准着城下的骑兵,一枪一枪的发shè着。

    也不知道打死了多少蒙古兵,至少要有好几百人吧。

    两炮无果,庞煌果断的制止了再次轰炸炼钢炉,而是把炮口转向别处,但是并未发shè,因为大部分的蒙古骑兵不在shè程之内,土制火炮讲究的是一个覆盖xìng和密集度,高shè炮打蚊子式的做法,庞煌自觉还没有那么多火药让自己挥霍。

    城中的火药数量并不多了,尽管柳家的作坊依旧在战火中加工,但是原料也有限。前几天做准备的时候,庞煌将大量的火药用在了其他地方,现在不能乱浪费了。

    随着时间的增加,城头的保安团士兵和协防的兵卒们也开始产生了伤亡,蒙古人的劲弓和强弩,也有冷兵器中远程王者的称号,而且随着兵卒们的疲惫,shè击间隙也越来越大,这也给蒙古的骑兵机会,冷箭不时和城头的兵卒擦肩而过,偶尔传来一声惨叫,越来越让庞煌心里不安。

    虽然城中的郎中都在夏志远等人的带领下,已经在城墙下做好了准备,但是对于外伤,中医的办法还是有限,庞煌不由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教给大家一些急救知识。

    一声嘶鸣,一道黑影在庞煌的眼角闪过,距离他不远的保安团五连三排二班班长四黑一声惨叫,被一支羽箭牢牢的钉在城楼的柱子上。

    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庞煌连忙走了过去,箭头正插在四黑的胸口,一箭毙命,四黑却是死不瞑目,庞煌的手开始颤抖起来,艰难的伸出手,合上四黑怒目圆睁的双眼,触及皮肤,还保留着生前的余温。

    “抬下去,好好的安置个地方,等这场仗打完,在给我们的英雄找个地方安葬。”

    庞煌摆了摆手,回过身去,就觉得一股暖流自腹间升起,就算不是医科生,他也知道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千万不要冲动,还不到时候!

    心中说着,庞煌慢慢的握紧拳头,握得很紧,很紧,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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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感谢“亙古”,是您发现害虫传错了章节并提醒,现在已经修正,请之前没有看过的大大去回忆一下,出了错误,无脸要票,就罚害虫在门后画圈三十分,然后继续给大家码字!!!
正文 038 谁的鱼饵
    从中午接到蓝保的第一次禀报,蓝玉慢悠悠的吃了午饭,然后又美美的睡了小半个时辰,才下令全军开拔,但是速度可是慢的可以和蜗牛比赛了。

    路上走走停停,小心翼翼的,好像怕踩死蚂蚁一样,一直到了天sè近晚,才走了不到两里路,看看将要落下的燕山,蓝玉看了看天sè,马上就下令安营,但是今夜营中不许点火。

    吃饭,一定要在rì落之前做好,因为现在北平的军队里烧的都是泥炭混合黄土晒干后的煤块,烟气很小,不怕被蒙古人发现。

    官兵们都快疯了,急于打仗立功的他们,真的想不通平时英勇无畏足智多谋的蓝大都督怎么了,难道是在山中吃野味吃坏了肚子,现在怎么看起来软绵绵的呢。

    几个平时素为得宠的百户,在士兵们的怂恿之下,着急的去问蓝玉,只进去了一小会,就被狼狈的骂了出来,在那讪讪的,任凭士兵们怎么询问,就是什么也不说。

    别看蓝玉这么磨蹭,但是派出去的斥候越来越密集,回报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虽然怀柔外侧都是蒙古人的踪迹,但是有了望远镜这东西,却是可以在更远的距离上得到的信息。

    蒙古军队大约有一万二千余人,已经对怀柔构成合围。

    蒙古军队针对怀柔西门发动了第一次的攻击,约一千人参加,损失二百有余,伤者无算。

    蒙古军队针对怀柔西门发动了第二次攻击,约一千人参加,损失一百二十余人,伤者无算。

    蒙古军队针对怀柔北门进行了第三次攻击,约一千人参加,损失八十余人。

    蒙古军队针对怀柔南门进行了第四次攻击,约一千五百人参加,损失三百余人,怀柔县好像出现大批伤亡,而且开始从别的城门调配人手。

    蒙古军队针对怀柔东门进行了第五次攻击.......。

    短短的四个时辰,蒙古军队却向怀柔发动了五次进攻,蓝玉的眼睛眯了起来,心想,大将军说的没错,看来蒙古人是冲着怀柔的火器去的,这五次进攻,看上去攻势凶猛,但都是尝试xìng的攻击,主要目的,是给怀柔守军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

    要不然凭借蒙古人的凶悍劲头,绝对不会损失个百儿八十人就退下来改变攻击方向。他们是想施加压力之后,完整的拿走怀柔,正确的说,是完整的带走怀柔的工匠和造火器的器械。

    看来蒙古人得到的消息还不少,竟然好像知道怀柔县内的详细情况。大明立国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不死心的为鞑子卖命,简直是天生的奴隶胚子。

    想到这里,蓝玉“呸”了一声后,也不由有些佩服现在守城的庞煌来,唐门已经将详细情况告诉他了,现在怀柔县除了一个百户所之外,就只有半个保安团,满打满算能够得上战斗力的,最多不超过六百人,而且,除了唐门手下的几个老兵,几乎都没有打过仗的阅历。

    凭借这些,这个庞煌竟然能坚持半天,而且能杀死和守城兵力相当的蒙古骑兵,蓝玉这才想起对比起来的数字,心中也不禁骇然,这还不算是伤者,骑兵受伤,最轻的也会暂时失去战斗力。

    没有想到,这个庞煌还真能给人惊喜啊!

    既然蒙古人想得到一个完整的怀柔,不想玉石俱焚,那么我蓝玉着急做什么。

    明天下午,明天下午等他们打累了,让老子去冲垮他们的骑兵。蓝玉对自己,对于自己一手打造的骑兵,有绝对的信心,丝毫没有因为三千对一万二的悬殊,更何况,只要自己发动进攻,最多两个时辰,北平的援兵就会到达,兵力到底是哪方面悬殊还真说不清楚。

    蓝玉想到这儿,干脆就放心的在那里看了会书。

    过了会,突然有斥候紧张的过来禀报,说蒙古鞑子分出了十数支骑兵小队,每对大约百人左右,突然向四面八方撒去,其中与两支骑兵奔向他们这个方向。并试探着请示蓝玉,是否趁机把这两个小队吃掉。

    蓝玉若有所思,想了一会,下命令仍旧退回来时的那个山窝中,不可与蒙古人接触。他已经想到了蒙古人会做什么。

    既然准备那样做,那么怀柔至少今天明天没有那么凶险,还是暂且避让一下,免得耽搁徐大将军的大计。

    原来,临走的时候,徐大将军交代,除非是怀柔即将沦陷,否则就定在八月初五各地同时发动攻势,一举把蒙古鞑子留在关内。

    时间有限,大军调配一直只能在暗中调配,形成合围之势,最快也要到初五下午才能完结,所以徐达把rì子定在那个时候,蓝玉也不是完全抱着给庞煌人情的角度上去考虑的,因为就算是大将军交代,对于给唐门庞煌人情这种事,一向比较骄傲的蓝玉还不会放在心上。

    先忍一忍再说!!

    蓝玉这一忍,庞煌可就惨了。

    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参加工作还没几天就失业了。

    像是今天的战争场面,他最近的距离,也就是在电影院里看大片的经历,凭着一时间激愤而升起的勇气,随着天sè近晚,蒙古人的消退而显露出满脸的疲惫。

    特别是最后一次进攻东门的时候,蒙古军的骑兵已经冲到了护城河下,一边把马后驮着的土袋丢进护城河内,一边用劲弓强弩压制城头的守兵。

    一时间城头的阵脚都被打乱了,箭飞如雨,就连探身出去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大家都没有想到,只有县丞庞大人很冷静,抓起一个手榴弹就丢了出去。

    因为之前大都是远程打击,蒙古军损伤后没有靠近随即就退走了,以至于都没有用上手榴弹。这时兵临城下,大家纷纷才想起来,有手榴弹这个玩意,心中不断称赞着县丞大人的英明,抓起来纷纷甩了下去,这才遏制住蒙古大军的攻势,也就是这次反击,造成了蒙古人三百余人的伤亡。

    蒙古鞑子退走之后,却发现庞大人面sè古怪的站在那里,还以为受了伤,马上就要过来看看,却被庞煌苦笑着推辞掉,心里想着,谁说我不紧张,MD,刚才那个手榴弹居然没有拉拉环,就被自己丢下去了,根本就没有响。

    幸好没有被人注意,否则这个丑就丢大了。

    但是这一切都不妨碍周围兵卒和前来帮忙的百姓,用一种敬重的眼光看着庞煌,他们的县丞大人,今天是最忙的一个,无论怀柔县的那个方向出现蒙古军的踪迹,庞大人就会出现在哪里,虽然由始至终庞大人没有开过一枪,但是对于这样尽职尽责的官员,老百姓们还是会给予由衷的敬意。

    也许就在这一刻,才有很多人真正认可了这个年轻的县丞,

    接下来的休整清理伤亡人数修筑工事准备明天的防御,都用不着庞煌了,自然由高昌和张晖去忙活,庞煌只要等待结果就行。

    稍息片刻,庞煌喝了杯柳苏刚刚为自己倒的茶水,高昌便一脸难堪的走了进来,拱手说道:“今rì守城,杀敌多少暂时还没有算出来,但是咱们的伤亡很大,如果明天再这么打一天,恐怕不用蒙古人攻,我们自己就不行了。”

    庞煌接过统计的数字,看了之后,脸sè也不免黑了一下,死四十三人,伤一百二十二人,其中三人是由于长枪炸膛,两人是被土制火炮砸伤。

    其中重伤五十二人,失去了战斗力,轻伤还好些,正在治疗之中。

    这可是防御战啊,怀柔又城墙,有护城河,他们有着蒙古人远远达不到的长枪手榴弹和土制火炮等等,在这种优势下,伤亡还这么惨重。

    几乎失去了四分之一的战斗力,照这样下去,估计真的像是高昌说的那样,到了一定的程度,估计不战而败。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对高昌说道:“向全城发出号召,召集自愿守城的青壮,今夜就开始教会他们使用枪支和火炮。”

    高昌答应了一声,准备马上就去办,庞煌马上叫住他,又吩咐道:“兄弟们很辛苦,而且今天晚上还要连夜值守,房子蒙古鞑子的突袭,你让人去几个大一点的酒店,让他们多做些饭菜,送到城头,慰劳一下士兵们。街上的治安,我们也不能不防,看鞑子的这个势头,不排除有激ān细通报情况的可能,今天晚上宵禁,任何人不得上街,遇见鬼祟者,杀无赦!!”

    “还有,让张营长找二十个手脚利索的保安团人员,我有大用。”

    高昌听了之后心里一震,仔细的看了庞煌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要这样?”

    “不错!你去吧,把张营长请过来喝杯茶!!”

    高昌退下,庞煌喃喃自语道:“这不合常理啊,明明怀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北平那边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就是几十里的路程,走也该走到了。到底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不过是鱼饵而已。”

    柳苏不会说话,说话的正是刚刚上城头的柳若秋,看着刘安可怜兮兮的样子,看来把柳若秋领上来,费了不少劲。

    “若秋,你不方便,上来做什么?”庞煌站了起来。

    “在家里听着噼噼啪啪的,也休息不了,还不如上来安心点,咱们继续你刚才的话题。”

    柳若秋摸着椅子坐了下来,庞煌才开口问道:“刚才若秋说什么鱼饵?”

    “原来不敢肯定,现在绝对是了,我们是徐大将军抛出的鱼饵,专门引这些蒙古人上钩的。”

    接下来,柳若秋将自己的分析向庞煌说了一遍,竟然和徐达的打算差不多,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出入,要是被徐达知道,恐怕要称其为妖孽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不过恐怕徐大将军也没有想到,我们怀柔不但是他抛出的鱼饵,而且现在蒙古人也将咱们当做鱼饵抛给了他。”柳若秋苦笑道,被人当做香馍馍的滋味真的很令人不开心,尤其大家都想拿这个香馍馍去钓鱼的时候。

    “此话怎么说?”庞煌郁闷了一把,智商看来是真比不上眼前的这个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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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9 城门巨变
    “话可以简单的说。”

    柳若秋的神sè很淡然,继续说道:“首先,庞兄判断出了蒙古人可能会对火器制造方法感兴趣,但到底是那一路蒙古人对火器的制造方法感兴趣呢?”

    庞煌的眼光一闪,刚想说什么,但随即被柳若秋伸手制止,接着说道:“北平地处边陲,蒙古人被赶走后,一直动荡不安,这几年百姓都流传着一句话,充分说明了大家担心的问题。”

    “北平有三急,一金二倭三棒槌。”庞煌毫不犹豫的就说了出来。

    柳若秋点点头,道:“倭寇和棒子就不用说了,倭寇一直在沿海一带,高丽只是在辽东与大明的边界问题上有些摩擦,很少祸及内地。而对于怀柔一带,最有威胁的,可能就是人称所谓一金的金山部了。”

    庞煌点点头,心里有些纳闷,这个问题刚才已经说过了,为什么柳若秋还要再重复一遍,但是却没有问出来,只是耐心听着。

    “金山一部,几乎统一了辽东一带的蒙古部落,几乎每年夏秋两季都会叩关sāo扰,光是县志记载,怀柔各地去年遭受大小袭扰三十七次,前年,也就是洪武四年,遭受大小袭扰五十六次,如此频繁的袭扰,无奈之下,徐大将军选择构筑完善长城,拒敌以关外。”

    “但是每次sāo扰,少者几十人,多的也不过数百人的规模,近三年来,怀柔县从来没有出现过超过千人的蒙古军队出现,但是这次城外,有多少蒙古军队呢?”

    “我找过之前因伤退役的老兵算过,根据蒙古习俗,按旗帜计算,估计最少要一万到一万二千人左右。”庞煌说道,想起了城外黑压压的骑兵,到现在还是有些心悸。

    “这就不对了。”柳若秋说道:“要是蒙古人想要反攻北平,也就是他们昔rì的大都,人数太少,但是要是按照庞兄的推算,是为了咱们怀柔的火器制造而来,又显得太多了。”

    “长久的呆在一个地方穷追猛打,那就不叫袭扰了。所谓袭扰,就是快速来,快速走,让对方根本抓不住你的踪迹,以蒙古骑兵的机动能力上看,他们的确能做到这一点。但是这次针对怀柔的行动,他们却是不急不忙,伺机而动,绝不贪功,这样以来就耐人寻味了。”

    细细品着刚才柳若秋说的话,人数不对,行动的方法也不对。难道......?

    豁然而惊,庞煌猛地抬起头说道:“若秋的意思,是蒙古人还有援军,或者还有后手?”

    柳若秋点点头,接着说道:“可能还有深意,但就不是现在所知的情况能推测出来的了。”

    天渐渐的黑了起来,城头的暗房内一片黑暗,柳若秋浑然不觉,对于他来说,点不点灯都是无所谓的,但是庞煌却也没有呼唤人点灯过来。

    因为他听了柳若秋的话后,满脑子就至于四个字:“围点打援”。

    rì,这世道,对方怎么成了李云龙,我们却成了被围在城里的rì本鬼子。难道自己所制造的火枪,对于蒙古人真的这么有吸引力吗?

    【切换场景】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父亲来之前告诉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怀柔的这些东西。所以,我们不能硬攻。”

    坝基挥了挥手,恼火的向属下的几个千户说着。

    负责第一次攻击的桑青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问题是我们现在大明的腹地,这里距离大都只有几十里,大明的官兵旦夕将至,我们的人还是太少了,耽搁不起啊。”

    千户拉克什也站出来,瓮声瓮气的说道:“王子殿下,今天的攻城,我们很不满意,刚刚打出点名堂,就收兵回来,我就不相信,咱们从四面一起进攻,这个小小的城池能坚持半个时辰。”

    桑青趁机说道:“就算咱们用一个时辰攻进城中,以屠城作为威胁,就不信他们不把工匠和器械交出,到时候咱们胁裹着这些人,直接再杀出关外,谁还能追上我们呢?”

    坝基摆了摆手,道:“我已经决定了,以保存实力最为重要。等今天晚上抓回一批贱民,明rì命贱民开路,直接先填平护城河,然后大军一挥攻城,那不是更省事,不用多说了,大家回去做好准备吧。”

    几个千户无奈之下,只好怏然回去,到底也不明白大王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等人走帐空,坝基才颓然坐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sè,喃喃自语道:“父亲,你为什么这么偏心呢?”

    一夜无话,被围困的第二天,怀柔城外出现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蒙古大军仍旧盘踞在火枪的shè程之外,但是却从军营中,慢慢的被押解走出了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有的推着车,有的扛着鞑子,有的挎着篮子,但是无一例外的,里面装的全部都是土壤,大明的土壤。

    城头上,早就有人将这个情况告知了庞煌,而几乎一夜无眠的庞煌就在城墙下的一处民居休息,听到禀报后,马上就跑上城头。

    一眼望去,眼睛就痛苦的闭上了。

    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蒙古人的惯用伎俩,挟持平民攻城,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不少见,但往往很有效果。

    城下渐渐走近的百姓,大都是年岁比较大的,极为不愿意离开自己家园的人。

    庞煌虽然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但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漏洞,怀柔太平的时间太久了,特别是怀柔南部,很多百姓都不相信蒙古人还会再回来,所以说怎么劝也没有用。

    现在却被蒙古人捉来作为叩关的棋子,看着风尘仆仆满面凄凉的百姓,庞煌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生出阵阵怜惜。

    有的人身上还沾满了血迹,是自己的血还是亲人的血,对于已经麻木的他们已经可能不重要了,他们重要的是,还能不能活下去。

    往前走,是他们的一直向往的县城,那里有平素保护他们的父母官,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的同胞。

    在身后,是一群拿着弯刀的豺狼,是这些豺狼杀了他们的亲人,烧了他们的房屋,还想抢占他们的土地。

    可悲的是,我们却要领着豺狼,去攻打自己的同胞。

    怀柔县的城墙越来越近,就连城墙上的青苔也渐渐清晰起来,城门口的那两座石狮子,有人记得曾在旁边歇脚,而那紧闭的大门,隔绝了这些百姓的最后一丝希望。

    “怎么办,大人?”

    眼看着就要人群就要进入了火枪shè击的死角,张晖和高昌同时问道。庞煌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怀柔冷清而又肃杀的黎明。

    往城下看去,一个妇人蓬头垢面的惊慌失措,极力摇动着怀中孩子那瘦小的身躯,左手因为挎着篮子,却腾不出来,只好将头低下来,想要用嘴堵住正在啼哭婴儿的嘴,眼角却在惊慌的四处望着,希望不被蒙古人所注意。

    但是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那妇人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不远处,有两个蒙古步卒,分开人群,大步的走了过来,甚至还抽出了手中的弯刀。

    “不要......。”

    妇人跌跌撞撞的又往城墙边跑了几步,而身旁几个好像认识她的百姓,也拼命的靠在一起,想要阻挡蒙古兵卒的靠近。

    他们昨天夜晚已经见到了蒙古兵的残暴不仁,见到太多的乡亲的鲜血,而现在只想再努力一下,维护着身边的这个妇人。

    婴儿的哭声,由于妇人的跌跌撞撞,小嘴又失去了遮挡,哭的声音也更加嘹亮,是在向我们求救吗?

    庞煌这么想着,看见身旁的阿虎轻轻的端起了长枪,周围却没有人阻拦,大家的眼中充满了悲愤,却看不到一丝丝害怕。

    “阿虎.......。”

    “大人,她也是山西人.......。”

    “不管她是不是山西人,我只知道她是大明的百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暂时别伤人,先拦住他们再说。”庞煌的声音中透出一种恨恨的冷意。

    这时,那妇人抱着婴儿已经往前跑了数十步,而那两个蒙古兵卒,也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再往前两步,就可以将这妇人连同那个哭叫不休烦人的婴儿一起斩于他们的弯刀之下。

    城头上的大明兵卒不敢袭击他们,因为他们身后,还有数百条人命,伪善的南人,做事就是那么畏首畏尾,这是蒙古人长期以来得到的经验,绝对不会错的。

    还有两步,这两个蒙古兵卒脸上露出恐怖的狞笑,慢慢的举起手里的弯刀,正在这时,就听见他们这两天所熟悉“呯”的一声,一缕青烟钻进了他们面前的泥土里,

    溅起的泥,撒在他们的脚面上,有种荒唐加上不可思议的感觉,让他们神情古怪的望着城头,这种情况下,南人还敢还手?

    他们呆住了,他们惊呆了!!

    “让你们的主将过来,我们需要谈谈,只要不伤害我大明百姓,他想要的,我可以给他,就算是想进城,也可以!!”

    城头上飘来冷冷的声音,是庞煌,尽管语气中充满了平静,但是他身边的人,都看到了庞大人紧攥的拳头。

    紧紧的,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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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0 蓄势待发
    “这事怎么可能?”

    “汉人这是想拖延时间,我们就快没有时间了,不用理会他们,直接杀过去就行了。”

    众将七嘴八舌的将坝基吵得头昏脑涨,望着这群属于自己的嫡系人马吵闹的样子,不由一阵阵的心烦。

    “就是群只会用屁股想东西的莽夫。”

    坝基心里这么想着,但嘴里却没有说出来,手里拿着刚才从城头抛下来的一支火铳反复的看着。

    这就是给我们大军带来伤亡的火铳吗?

    看上去比父亲让自己看的更加jīng美,笔直的钢管镶嵌在木头做的枪托里,发出幽幽的寒光,拔出自己的腰刀,在枪管上蹭了几下,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把正在争吵的众将惊醒,都回过头来看着大王子坝基。

    “把杨师爷抬过来!”坝基吩咐道:“同时加强戒备,留意怀柔城头的一举一动。”

    杨师爷,就是杨青山,昔rì纳哈出怀柔西山庄园的账房先生,纳哈出知道火器的消息,大部分都是通过这个杨师爷,而坝基见过的怀柔火铳,也是杨师爷偷着带回金山交给纳哈出的。

    不过杨师爷现在的境地不怎么好,昨天怀柔炮击炼钢炉的时候,他正在已经熄灭的炼钢炉口探身往炉身里面张望,露出的下半截身子,被从天而降的石子瓷片打了个稀烂,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了。

    要不是看着他还有点用处,坝基根本不会找军中的蒙古大夫给他治疗,现在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一会儿,杨青山被抬了上来,失血过多加上没有理会,本来瘦削的脸更是深深陷了下去,露出枯黄的死气。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汉人最近做的火铳。”坝基将火铳交给亲兵,然后拿到杨青山的身边,反复的让他看了一遍。

    “是,只是比小人离开时的做工更好了一点。”杨青山无力的说着,心里却是后悔万分,早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他还不如在怀柔做个富家公,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临时还要晚节不保。

    “听你说工匠和机器都被押到县城里面集中起来了,是吧?”

    “是的,小人的侄儿,原来就是在工厂里面做工的,大军来之前,他就先跑到乡下躲了起来,昨天才找到小人,谁知道被炸死在那炉子外面了。”

    说到这里,杨青山的语气不由哽咽起来,也不知道是真的伤心,还是想获得主子的同情。

    “捡有用的说,净说些没有用的东西。”

    杨青山心中一寒,脸上的死气也愈加深重起来,勉强坐了坐身子,才开口道:“我侄子说,里面的县丞大人,将工匠和器械都集中在那个清华义学里集中起来,并扬言说,要是城破了,就玉石俱焚,怎么也不会让咱蒙古人学会了这手艺。”

    “还有吗?”

    “据我侄子说,现在清华义学周围堆满了干柴和火药,并准备了火油等物,只要火势一起,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以脱身,所以他才提前回乡下躲着的。”

    坝基扭过身子,注视着众将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吧,还用本王子给你们再说一遍吗?我们冒险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抢走汉人的工匠和这门手艺,作为我大元光复的一个棋子,如果我们强行攻城,得到的却是一片灰烬,那么回去之后,我怎么去见父亲,你们有什么脸面再去见我们父王?”

    众将默认,但是眼尖的是,那个杨师爷,说完这些话后,脸sè陡然变得苍白,浑身抖个不停,眼看是不行了。

    连忙示意坝基,谁知道坝基连看也不看一眼,挥挥手说:“抬出去埋了。”

    然后接着说道:“素闻汉人的假仁假义,现在果然不出本王子所料,大家想想,退一万步说,咱们就算是攻不破这小小的怀柔城,如果当着他们的面,将这里的贱民全部杀光,那么等待他们的,也将会是那个汉人皇帝的无尽的怒火,还有抄家灭族的斩首之刑。”

    “更何况,他们也知道,在几十倍的兵力悬殊面前,守城只是一个笑话。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在我们不伤及这些贱民的情况下,他们有条件的交出东西,应该是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

    桑青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子的意思,是接受他们的投降?”

    摇摇头,坝基笑道:“以我和父亲对这些汉人的了解,他们不会投降,而是会选择交换,投降对他们来说,太连累他们的虚名,所以让他们投降,还不如去让他们死。”

    坝基有些得意的说道,不由想起在小的时候,他和父亲在太平失陷时落入汉人皇帝之手,最后父亲坚决不降,汉人皇帝不还是乖乖的把他们父子放回来了?这些东西,都是他父亲纳哈出说的。现在拿出来炫耀,不免有些得意。

    继续说:“既然汉人贪慕虚名,那么咱们就给他,许诺他们只要交出器械和工匠,那么咱们就放了这些贱民,马上退兵。”

    “什么?”“

    ”不可能吧!

    几个千户马上就露出不甘的神sè,来到关内的这个花花世界,他们还没有例行烧杀抢掠,怎么王子就要走了。

    坝基神秘的一笑,接着说道:“只要咱们想要的东西到手,我们还怕什么?我允许你们屠城一夜,咱们满载而归。”

    手下诸将马上就露出了笑容,怀柔的繁华,是他们早就听说过的,而且通过一些互市的人透露,这里满大街都是透明的玻璃柔软的丝绸琳琅满目的珠宝,正是他们部落中需要的。

    “现在,我们不要给这些汉人时间,马上回话,说本王子将亲自到城下和他们谈,争取今天下午达成,不耽误我们的儿郎们在怀柔县城里面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坝基的心情很愉快,真的很愉快。就连手下的几个千户劝他千万不可亲自冒险,他也没有听进去,以他对汉人的看法,只要身边有贱民的存在,那些汉人的官员,就不敢轻举妄动,怕什么呢?

    【切换到怀柔县城内】

    “大人,您怎么可以妄下决断?难道城外的是大明百姓,而怀柔县城之内的,就不是大明的百姓了吗?还有那些工匠,就不是大明的百姓?”

    高昌真的有些发火了,几乎要指着庞煌的鼻子质问。

    画面要回到阿虎开枪,制止了那两个蒙古兵卒杀人之后的那一刻。

    县丞庞煌没有任何的犹豫,伸手拿过阿虎刚刚开过的枪,使劲的丢了下去,落在了松软刚下过雨的泥土地上。也落在那两个蒙古兵卒身前十来步远的地方。

    “让你们的主将过来,我们需要谈谈,只要不伤害我大明百姓,他想要的,我可以给他,就算是想进城,也可以!!”

    这句话说出来,不但蒙古兵卒听了之后觉得不可思议,就连在城头上的众人听了之后,也觉得县丞大人莫非不是疯了?

    真的是疯了,单单凭借这一句话,不用等皇上的圣旨,光是徐大将军就有理由将你砍头抄家了。

    虽然这是一个死局,虽然现在咱们无计可施,但是这句话,也不应该由你说出来,你说出来,我怀柔县哪里还有一点点的士气!!

    高昌气的浑身发抖,先不说民族大义,先不说气节问题,光是这件事传出去,他这个典史也脱不了干系,失陷国土可以以身殉职,至少可以给家人以荣耀,保家族一世平安。

    但是卖国这个事情传出去,那就是全完了,高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扶高典史下去休息一下!”

    庞煌吩咐在旁边站着的保安团的成员,阿虎和其他两个人马上过来,将高典史架了下去。一会儿,阿虎又上来,拍拍手,仍旧站在庞煌身边,低声嘀咕一声:“太假了!!”

    庞煌一笑,以高典史这么老激ān巨猾,要不做出点姿态撇清自己,那就不正常了。他也没有把这当做一件事儿,还有很多要准备的。

    稍后,刘五大叔上来了,张晖也带着二十个人上来了。

    庞煌平静的望着这些已经累及了的人,说道:“辛苦大家了,但是中午之后,可能会更辛苦!”

    “愿为大明效死!!”

    张晖率领着手下的保安团的兵卒们低声喝道。刘五在旁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随即便舒展开了。

    “如果可能,我宁愿大家都不要死!”庞煌无奈的说。继续道:“大家稍后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成功,怀柔或许可以避过这次战火兵灾,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过了这个时间后,怀柔县城门将会彻底的被堵死,与蒙古鞑子决一死战。”

    “我庞煌发誓,与怀柔县共存亡!!”

    张晖亲自带领的那二十个人,齐声喝道:“与怀柔共存亡!”

    一直往城外观望的刘五手挥了挥,小声道:“来了,小声。”

    庞煌往城墙的外侧走去,而张晖带着那二十个人,则头也不回的下了城墙不知去向。刘五看了庞煌一会,趁着蒙古人还未靠近城墙,低声问道:“如果这次不成功,你真的要和怀柔共存亡?”

    庞煌一笑,却不回答,转而轻轻的说道:“我相信刘大叔的手艺!”

    两人遂不说话,蒙古金山部王子,纳哈出的长子坝基,慢慢的清晰出现在众人面前,紧紧的被百余个亲卫包裹在其中,而外侧,则是昨夜从各处掠过来的大明百姓,又有大约两三百人的步卒将这些百姓胁迫住,只等情况稍有变化,他们就会马上挥刀,砍向这些无辜的百姓。

    “看来你高估了这些蒙古鞑子的胆量,事情有些难办!”刘五目视前方,轻声的说道。

    “我是高估了,但是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庞煌吸了口气,将腰杆挺直,冷冷的望着城墙下渐渐接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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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1 漫天白雾
    接到斥候的消息,蓝玉对于自己的惫懒产生了一种自责。

    一夜的转变让蓝玉稍微有些转不过来劲,清晨时分斥候禀报,蒙古鞑子四处胁迫平民,已经聚集五百余人在怀柔城下。

    接到这个消息,蓝玉已经隐隐约约感到事情有些不妙,面对如此情景,就算是很有经验的将领来面对,也是一个死局。

    无论是坚贞不屈,还是开城门虚以为蛇,结果基本上都差不多,要么承受敌人的怒火,要么承受朝廷的怒火。更何况,现在的怀柔城内,官职最大的是县丞,当官时间最长的是典史,可能还有一两个退役的总旗,那管什么用。

    接着,斥候又传来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怀柔县停止了抵抗要求和蒙古鞑子谈判,这一点斥候从表面症状就可以看出来。

    蒙古大军的调拨前移,城下百姓的暂时安全,都表明了怀柔县城的守军们正在妥协。

    蓝玉于是有些着急了!

    一个怀柔的存亡,的确对于徐大将军的围歼大计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最多是今rì失陷,明rì夺回的问题,苦了百姓,朝廷自然会安置,自然会杀掉鞑子为百姓报仇,而报往朝廷的功劳簿,自然会掩饰大部分的苦难,这一切蓝玉根本就不用担心。

    但是蓝玉依然很着急,如果怀柔妥协,他在这里做什么?

    难道把突袭改成正面的作战,开什么玩笑,三千和一万二的骑兵对决,蓝玉还没有自信到狂妄的地步。

    一旦失去了突袭的意义,蓝玉率领大军在怀柔周边藏匿三天的事情,就是一个笑话。

    不能让这件事变成笑话,随着常胜将军常遇chūn久了,蓝玉从骨子里都散发出一种傲气,他坚决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种看错了庞煌的心理下。蓝玉开始行动起来,首先命令所有属下暂时都抛弃辎重,以战斗队形向怀柔县城方向进发。

    在距离怀柔县城七里左右的时候,开始整理冲击队形,并缓缓的释放马力,匀速令马儿跑动的频率渐渐的密集起来。

    蓝玉不是不着急,他是马上的将军,深知骑兵作战的要诀,在大战之前,最重要的是保持马力,保持第一拨冲击的力度。

    还有五里路......!

    还有四里路......!

    还有三里路......!

    骑兵们慢慢的松开缰绳,任由马儿奔跑起来,蒙古大营感觉到了渐渐逼近的马蹄声,已经开始调兵遣将,慢慢的成扇形的拦阻过来。

    冷幽幽的弩箭面如表情的蒙古骑兵,表现出了他们良好的作战素质。

    在骑兵的中间位置,看着渐渐近了的蒙古军队,还有五百步左右,蓝玉右手执着的长枪缓缓的举了起来。

    看到这个手势,蓝保等亲兵斥候纷纷高呼:“常胜”“无敌”

    一呼百应,百呼千应,三千骑兵的呼喊,瞬间汇聚成一股洪流,席卷向蒙古人的营地。

    虽然蒙古的骑兵依旧是面不改sè,但是胯下的马儿却是不安的弹动着四肢,要不是主人在上面控制,也许它们会想暂时避过这道洪流。

    四百步,更近了。

    看着依然冷静沉着的蒙古骑兵,蓝玉不由暗自叹息,以骑兵对骑兵,自己虽然占着冲击的天然优势,但是人数是最大的劣势,自己的骑兵,最多能保持这样的冲击两次,已经算是极限了。

    两次冲击,就要陷入苦战之中,自己手下的这三千儿郎,到时候还能剩下多少。

    还有三百步.......。

    蓝玉合上面甲,亲兵们见状马上就围了上来,将主将护佑在正中,他们都知道,苦战就要开始了,他们的责任,就是保证主将的安全。

    他们不怕,所有的大明骑兵都不怕。

    遭遇敌人的时候都有过,这一点人算的了什么,蓝玉属下的所有骑兵,脸上都露出兴奋的颜sè。

    “为大明效死!!”

    还有二百五十步......。

    这时,双方对峙的大军,都没有看到,一枚红sè的亮点,在怀柔县城上空迅速升起,在天空中惊艳的向四周散去。

    就在这时,从怀柔县城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的一声!

    撕裂了华夏北方的天空,就连几十里之外的北平,似乎都觉得颤抖了几下。更不要说就在怀柔附近的感觉。

    不管是大明的骑兵,还是蒙古鞑子的游骑,在这种震荡之下,都显出惊惶失措的感觉,马儿的悲鸣,骑兵的眩晕,打乱了双方所有人的阵型。

    蓝玉的三千骑兵还好些,总是距离响声远了不少,只是战马被巨响惊了,陡然站住了前进的铁蹄,随即蓄势待发的骑士们,有不少被惯xìng甩落了下来。

    很狼狈,但是却要比对面二百步之外的蒙古骑兵要好很多,马儿惊了,驮着正在眩晕的蒙古骑士竟然散落的向大明骑兵阵营里冲了过来。

    尽管蒙古骑兵努力的控制着胯下的坐骑,尽管蒙古人号称是天生的骑士,尽管他们对于cāo控马匹已经达到了随心所yù的境地。

    但是.......。

    但是随即而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彻底击毁了胯下坐骑的意志,它们惊慌失措着,寻觅着可以逃避这种巨响的出路,出于本能的往远处冲去,不管对面是不是敌人,对面是不是自己主人的敌对。

    随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也升腾起无数股浓郁的白烟,不,是白sè的灰尘,飘向了怀柔县城内外的每一个地方。

    也飘向了蓝玉的大军面前。

    “是石灰!是生石灰!!!”蓝玉心下骇然,马上传令:“退三百步!!”

    在战场上,如此大量的生石灰,会给人和马匹带来多大的伤害,蓝玉心里知道,人还可以闭上眼睛,但是马儿呢?

    马儿那圆圆的眼睛,成了此时最大的弱点!!

    这个怀柔县,也太........。

    蓝玉实在是想不出词汇来形容怀柔的这次举动,难道要玉石俱焚吗?

    好在,yīn霾了许多时rì的怀柔,并没有大风的出现,白sè的石灰雾,也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随着渐渐淡下来的白雾,蓝玉看到了机会。

    他所率骑兵人数虽少,却是身经百战以一当十的铁骑。他们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对这次突袭已早有准备。虽然被耽搁了一会,但是现在很显然,对面的蒙古兵完全还没有反应过来,而且生石灰对马眼睛,也显示了很大的杀伤力。

    机会稍纵即逝,蓝玉看见一片混乱的蒙古营地,一挥手,属下的铁骑便风驰电掣般地飞奔,迅速的接近着敌人。

    一百步,骑兵手中的弩箭已经就绪,五十步了,发shè吧,这种无声的命令,长久以来冲击的习惯,让对面战场上突然天上降下成片的箭簇,不少蒙古骑兵当即中箭滚落马鞍。

    在他们还弄不清箭从何处shè来之时,突听四周响起呐喊之声,紧接蓝玉的骑兵成散星形,排浪一般从四面卷了过来,很快就冲进了密集的蒙古骑兵中一顿狂乱砍杀。

    在后面防卫的千户,桑青和拉克什两人这才明白是明军正在冲击自己的营地。双眼仍旧在剧痛的他忙呐喊着,带领士兵们奋起抵抗。

    蒙古骑兵在骑术刀术上都要纯熟jīng到得多,无奈眼中一片迷茫,战马在原地乱转着圈子,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很快就有许多骑兵倒在大明军队的刀枪之下。

    蓝玉也像士兵们一样地投入了战斗,战斗中一眼就看出了桑青和拉克什是这支骑兵的指挥官,他那巨大的身躯和高大的坐骑,一座山也似地朝这两人压了去。

    在他们两下相交的那一刹那,蓝玉猛刺过来长枪的风啸,就给了桑青义一种威吓,尽管他机敏地避开了,但他坐骑仍然受了惊吓,嘶鸣着高抬一双前腿,整个身子竖立起来,这却是避开了蓝玉刺过来的第二枪。

    料想第三枪又要刺过来,桑青便调转缰绳,让马向侧面窜出一箭步,使蓝玉又是无功而返。

    此时,在这怀柔县城前的狭长地带,大明蒙古金山部的两军,正杀得天昏地暗。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将士嘶哑的呐喊声,战马喷鼻的喘息声,以及中刀倒地惨烈的哀叫声……渲染了这片小战场极其悲壮的气氛。

    在蓝玉的紧紧逼迫下,桑青知道对方是会穷追不舍的,且对手的力大,硬拼不是办法,只能智取。看出自己已经失控的马跑不过蓝玉的高头大马,他没有让战马朝战场外跑,而是在拼杀正激烈的战场圈里面跑,这样,蓝玉的快马也发挥不了优势,他等缓过来这股劲,也就可以见机杀一个回马枪。

    蓝玉果然盯得很紧,驱着坐骑在混杀的人马中穿行,紧紧盯住桑青追了过来。正在逃跑着的桑青,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他突然停在一对正在激烈厮杀的兵士的旁边,待蓝玉冲过来时,猛然举刀砍了去。

    没料到那么粗壮的蓝玉,竟有松鼠般轻巧的身躯。当马刀从他头顶砍来的时候,猛将身子伏在马背上,双手抱住马的颈项,侧身躲过。然后驱马绕了一圈,又紧追过来。桑青忙驱马逃走。

    蓝玉追得猛,桑青逃得急,坐骑慌不择路,前蹄不幸踩在一匹死马身上,被滑倒了,追上来的蓝玉手起枪落,结果了桑青的xìng命。

    主将被杀,蒙古骑兵的士气顿时低落下来,在旁边刚刚缓过劲来,擦亮眼睛的拉克什,却是怒吼一声,也想冲过来和蓝玉一战,但是随即就被大明骑兵的洪流淹没在其中。

    目标,怀柔县城!!

    冲,大明骑兵,如果不把握好这次天大的机会,恐怕在场的所有将士,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蓝玉挥挥手,带着自己的亲兵往里面冲着,不断挑落着周围挡在他前面的蒙古骑兵,勇往直前,目标正是怀柔县城,他要看看,这个庞煌到底是怎么做的,更想知道,怀柔县现在是什么一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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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2 西门之外
    跟随了蓝玉这么多年,手下的将士们自然明白主帅的意思,拼命的在护着,向怀柔县城方向的两翼散去。

    太容易了吧!

    大明的官兵们心里都是暗暗的奇怪,他们从军时间长的,当年曾在常遇chūn麾下战斗过,与蒙元军队打仗二十来年中最少也有百十次吧,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容易的。

    他们这三千人,就想烧红的烙铁遇到熟牛油一般,很轻易,一点劲也不费的就切了进去,虽然你们前来阻击我们的主将被蓝大都督杀了,虽然漫天的生石灰遮挡了你们兵卒视线,虽然刚才那声声巨响惊了你们的马匹。

    但是总不能连一次像样的反攻击都组织不起来吧!

    是我们变强了,还是你们蒙古鞑子变弱了?

    很快,大军就到了距离怀柔还有四百步的距离,才看见满目疮痍,地上坑坑洼洼,竟然都是面盆大的窟窿,每隔三十步左右,还有一个个更大的巨坑,排列的竟然还有些整齐,这些巨坑将怀柔围在当中。

    其中新鲜的土壤滋润着蒙古人肮脏的血液,伴随着残肢断臂四处撒落着,上面还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生石灰,生石灰遇见血水,发出吱吱的叫声,升腾起一股股白烟,血腥中透出一股熟肉的味道。

    这种味道,纵然是让三天未吃饭的饥民闻到,也要作呕三天,更不要说大明的官兵此时的表情。

    心细的,却是发现了这生石灰撒落的地方,却大部分是朝着怀柔城相反的方向,而朝怀柔城的方向,却是很少的如霜一层,在远处就没有了。

    也不知道这怀柔人怎么做到的,但此时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问题,战斗仍旧在继续,战士们依然再厮杀,虽然现在暂时是一面倒的屠杀,但是面对四倍于自己的蒙古军,蓝玉的属下仍然感到人不够用。

    而且就在他们的正前方,有着一群平民模样的人,正在拼命的向城门方向跑去,奇怪的是,护佑这些平民撤向城中的,只有区区的几十个人。

    后面有二百余人的蒙古步卒,不要命的在后面追赶,好像没有感觉到后方的爆炸,也没有察觉到大明军队已经迫近,正在屠杀他们的伙伴。

    只是往前追着,往前追着!!

    城楼上有规律的枪声,有效的阻止着追兵的靠近,却丝毫不能打消蒙古步卒往前拼死追杀的决心。

    蓝玉示意其他人继续厮杀,保护好这个方向的同时,向怀柔周边纵深冲击,暂时不要吝啬马力,尽量在蒙古骑兵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打击他们的有效反抗力量。

    随后,他就亲自带领着百十人的亲兵小队,向着前方追去。

    手榴弹蓝玉见过,但是这么不要命的用法,蓝玉看着都有些心痛,断后护佑平民撤走的那几十个人,充分发挥了悍不畏死的jīng神。

    在奔逃中,他们不断的朝人群密集的地方投掷着手榴弹,而城头上的枪声,配合着他们打击分散的蒙古兵,但是依旧会被敌人追上,往往这些被追上的断后者,在挨了一刀或者被蒙古兵追上的同时,会拉向身前飘浮的一根带子,然后“轰”的一声,断后者包括他身边的蒙古兵,都会不见了影踪。

    眼见着,与敌同归于尽的已经三人了,就这么短短的几个呼吸的功夫。

    这些人都是勇士,蓝玉心中想着,不要命的用枪杆敲击青骢马的臀部,青骢马则不知道一向疼惜他的主人今天是怎么了,只有拼命的往前冲刺着,再冲刺着。

    近了,很近了,还有不到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蓝玉看清楚了,瞬间也明白了这批蒙古步卒为什么这么拼命。

    在那批正在奔逃的平民zhōng yāng位置,有两个人将一个穿着蒙古贵族服饰的人扛着,而另外两个人在旁边护佑着,拼命的向城内跑去。

    蓝玉可以肯定,那穿贵族服饰的被俘之人,一定是这支队伍的主将,说不定就是坝基本人,不但明白了眼前的蒙古步卒为什么这么拼命,而且也明白了,自己三千人冲击一万余人的蒙古骑兵,为什么没有见到一次像样的阻拦,为什么没有人组织防御。

    一切都明白了,蓝玉在佩服怀柔县人敢做敢想的同时大喊一声,纵马扑了上去。

    百余名亲兵纵马跟在身后切入了蒙古步卒的队伍之中,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遭受到了意外的攻击,这些蒙古步卒才茫然的发现,自己的身后有了大批的明朝官兵。

    绝望中带着不甘,要不是这些汉人狡猾,弄出如此巨响影响了自己的听觉,怎么会被明军贴身到如此近的距离。

    再看向城门的方向,殿下已经被人扛着接近了护城桥,大门两侧尽是面sè紧张的汉人,这些蒙古步卒知道自己完了,这次真的彻底完了。

    别说现在没有马匹,难以逃走。

    就算能逃走又能怎么样呢?

    大殿下被俘,就算是能逃回部落,迎接他们的将会是太尉那滔天的怒火,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二王子查罕无情的清理。

    拼了!虽然两耳依然一片轰鸣,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绝然而又绝望的眼神像是会传染一般,迅速的在蒙古步卒中传播着。

    两军混在一起,倒是给城头火力支援的保安团造成了困惑,现在火铳的准确度还是有问题的,不敢再乱开枪,以免误伤到自己人。

    蒙古步卒少了这层顾忌,就和蓝玉的亲兵战成了一团。这一伙失去主将的乌合之众,顷刻结成了一个战斗小队,拼命的向着大明官兵冲了去。

    没有了顾忌,而且诞生了死志的蒙古兵卒,已向蓝玉的骑兵纵深杀了去。初一碰面,便拼杀起来。他们杀得猛,反而将没有太多心理准备的大明将士杀得措手不及。

    可笑的是,这可能是这次战斗中,蓝玉麾下骑兵遭遇到最有组织的一次战斗。

    他们很快就杀到了一起。蓝玉挥舞着手中的那杆长枪对付凶猛杀来的蒙古步卒。他越杀越猛,一连挑倒了好几个企图杀向他身边的兵卒。

    这样,总算杀开了一条血路,身后完全不用理会,自然会有他的亲兵帮助处理,正要招呼几个满身血污已经身疲力竭的怀柔断后士兵歇息一下。

    不想刚刚被他一枪捅倒的蒙古兵,趁着他放缓马力,猛然起身近来举刀朝他砍来。蓝玉连忙挥枪扫去。不想用力过猛,那枪将元兵扫倒后,又碰撞在路旁的一棵树上,“咣当”一声,被折成两节。

    抛去断了的长枪,拔出腰间的佩刀,抬起头看到已经不远的怀柔城西门,而扛着纳哈出之子坝基的几个人,已经快要进到城内,心中一阵欣慰,他知道,这一仗是胜了。

    因为生石灰的作用和炸药的震慑,蒙古骑兵已经失去了斗志,甚至很多人都失去了战斗的能力(眼都瞎了,怎么战斗)。

    炸药几乎是在怀柔的四个方向同时爆炸,爆炸的位置,又是发生在骑兵攻城时最常规的五百步左右,在这个距离之内,既不怕城墙上的弓箭,甚至火铳的涉及,又能保证骑兵在冲刺时有充足的时间催动马力。在一定时间内到最高速度。

    这是蒙古人骑兵攻城前的惯例,没有想到也被利用上了。

    看来怀柔城内有高人啊,把距离计算的这么准确,几乎是不差分毫。

    蓝玉心中叹息道,眼光过处,护着俘虏坝基在后面防卫的中年人回过头来扫视战场一圈,目光和蓝玉正好相遇,两个人均是一愣。

    那中年人迅速的转过城门,进入了怀柔城。

    蓝玉手执钢刀,在马上脸sè大变,手不由的发起抖来。

    是他?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吗?

    他竟然还在活着,他竟然就在北平,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一向镇静的蓝玉,竟然失去了常态,放任着缰绳,任由马儿在原地打着转转,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如此好的机会,就在蓝玉驻马的右侧,从满地的血污中,偷偷的站起来一道红sè的身影,正好蓝玉胯下青骢马拦住了亲兵们的视线,这道身影狞笑着举起钢刀,往正失神落魄的蓝玉身上砍去!!

    “呯!”

    一声枪响唤醒了迷失了的蓝玉,同时一柄钢刀落在了他右侧的脊背上,虽然已经无力,但还是在盔甲上划出一阵难听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当然,出于军人的本能,蓝玉在钢刀触及自己身体的时候,他就已经反应过来,并随即纵马跳到一边,但是等扭头看时,才发现刚才那个偷袭他的蒙古兵卒,头已经被打的稀烂,是火枪!!

    要不是火枪这一击,就算是自己反应再快,恐怕也难逃一劫。

    蓝玉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惭愧,虽然事关重大,但现在毕竟是在战场,看来自己距离一个合格的军人,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之前那种怀才不遇的感觉,是不是有些自大呢?蓝玉这样问自己。

    抬头往城墙上看去,蓝玉知道,是怀柔县城内的人救了他。

    目光所及之处,庞煌正关切的望着他这边,而庞煌的身边,正站着一个端枪的少年,平举着一支与他身高很不相符的火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这算什么事!!

    蓝玉心里暗暗的骂自己一通,自己明明是来送人情的,没有想到,却是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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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3 蓝玉杀俘
    枪!

    自然是怀柔制造的新式火枪,不同的是,柳苏手中的枪,是大明唯一带膛线的火枪。

    膛线,在庞煌的提议和启发下,由刘老根设计出钩状削刀,一道一道用手工拉削出来的,虽然极限只是拉出了六根膛线,但是对于子弹的稳定xìng已经大大的增强,在这支枪上的准星和标尺,也是经过无数次试验出来的最好结果。

    但目前,也只有柳苏这个变态能用,惊人的眼力,加上超人的计算能力,在百步的范围内,柳苏开枪,误差不会超过一寸,但是强大的后座力的确不是柳苏这个还不到十六岁的少年能承受的。

    庞煌手指之处,柳苏开枪,打爆了那个准备偷袭蓝玉的蒙古兵的头,但是却被发shè的后座力顶的脸sè苍白,几乎要抬不起手来。

    蓝玉到了城下,庞煌也算是松了口气,他没有想到,蓝玉会将这一枪的人情算在自己头上,无形中得到了蓝玉的好感。

    庞煌只是奇怪,是什么导致了蓝玉这个大都督竟然在战场上如此失态。

    若有所思的望了城门一会,遂不再去理会,战斗还在进行,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和蓝玉打了个招呼,对方没有进城的意思,而庞煌同样没有出城的决心。

    两个人的职务不同,当然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一个是守城之责,一个是歼敌之司。

    先说庞煌看见大势已定,援军也来了,便在怀柔县城墙环视一周,看看四个方向会不会出什么疏漏,便要下去安抚那群百姓,还要见见怀柔县这次最大的收获,也就是那被擒获的纳哈出之子坝基。

    不管蓝玉在城外杀敌多少,擒获多少,至少生擒敌酋的功劳,是绝对跑不掉了。

    而且退一步说,如果蓝玉不敌蒙古人多势众,若要暂时退却的话,那这个俘虏就是怀柔最大的屏障。

    庞煌暗笑道,要不是当初在城墙下,对方指着自己的鼻子,自称是金山部太尉纳哈出之子坝基的话,恐怕自己还下不定这个决心。

    这群傻子般的蒙古人,以为站的远一点就可以避过城头的枪弹,谁也没有想到,刘大叔将他们停驻的地点算的这么jīng确,结果算是防住了城头的火铳,却防不住身后的爆炸声。那个坝基,愣生生被爆炸产生的气流往前推进了十来米元,要不是战马身躯强悍,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庞煌走下已经呆了两天两夜的城头,自然有人引着往关押坝基的地方去,谁知道去了之后却有点失望,坝基这厮是醒了,但明显耳朵已经失聪,就不知道是暂时xìng的,还是永久xìng的。

    几个会蒙古语的人在坝基身边大吼大叫,愣是换来一脸的茫然和愤怒,说的话完全是驴头不对马嘴,谁也无可奈何。

    庞煌并不指望能问出点什么,只是随意的看了看,却不见刘大叔的踪影,问刘大叔家的老二刘虎,却是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去哪里了,只是知道回来后,父亲就闷声不响的自己自顾走了,谁也不理会。

    难道是太累了,不过刘大叔五十多岁,知道对面是蒙古部落的王子,围攻怀柔的统帅,毅然还是决定亲自出马,刚才擒获坝基的四个人当中,刘大叔父子就占了三个人,要不是刘安还小,要不是柳若秋需要人照顾,恐怕父子四人都要齐齐上阵了。

    有心回晋商会馆那边,去看看刘大叔的身体怎么样了,但就在这时,张晖匆匆跑过来喊道:“大人,不好了!!”

    “什么事情?”庞煌心中有个不祥的感觉,难道蒙古的援军也来了。

    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开始衡量现在开不开城门,让蓝玉的麾下进城躲避一下,但是怀柔县小,几千骑兵拥挤过来,哪里有这么大的地方,再说,骑兵进城了,就失去了机动xìng,估计还不如自己的保安团好用呢?

    那知道,片刻张晖就跑到跟前,附耳将事情一说,庞煌顿时惊呆了。

    蓝玉开始杀俘了!

    刚刚遇到蒙古伤兵的袭击,本来心里都不是太高兴,蓝玉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丢了这么一个脸,欠下一个这么大的人情,心里怎么高兴的起来。

    再加上刚刚导致他失神的那件事情,更是惹动了蓝玉的一肚子邪火。

    蓝玉需要发泄,而手下的百十人亲兵,也需要发泄,他们需要洗刷刚才的耻辱。用什么来洗刷,那自然只有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了。

    和庞煌打了个照面,蓝玉yīn沉着那张还算俊逸的脸庞,回过身来,已经yīn的快要下起雨来。

    亲兵们早已经把那二百余的蒙古步卒灭杀干净,一百多的骑兵,这骑兵更是蓝玉身边的死士,蓝玉的亲兵,对付二百多个没有战马的蒙古鞑子,还是很轻松的事情。

    夺过了一名亲兵手中的长枪,在手里颠了颠,冷声喝道:“随本都督冲过去杀敌!!”

    这一百多号人又杀了回去,在不远处,与分成两翼阵型的大队汇合,稍作调整,随即又分成两只翅膀,朝着两翼分别杀了过去。

    一边冲击,一边喊着降者不杀,蓝玉虽然恼火,但并未失去理智,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个典故,所以首先要以瓦解蒙古人的战斗意志为主。

    话说大明初期,对待蒙元残部,皇帝朱元璋的政策真的很不错,除了例行的追击,让蒙古人无法休养生息太久之外,对于大部分的蒙古部落还是以优抚为主。

    比如纳哈出和坝基父子二人,当初在大明还没有立国的时候,就被朱元璋俘虏过,但只是温言劝降,纳哈出不降,最后还给了银子,送他们回自己的部落,希望能用恩情打动他们,两族不再有刀兵之灾。

    而蒙古屡次寇边,每战必败,但是打仗归打仗,打过仗之后,阵亡的也就算了,如果大明有所俘获,基本上也就是先劝迁内地,不行则放回其原部落,不再追究。

    特别是大明立国之后,此弊端更是盛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泱泱大国的气度一般。

    就这种行为,养成了蒙古部落经常xìng的sāo扰边境,特别每到夏秋季节,一直延续从宋到如今的打草谷行动。

    并且形成了一个恶xìng循环,所谓的有空就过来抢抢了就跑跑不了就打打不过就降降了之后被放回被放回了之后明年还有空就来抢。

    就这样年复一年,蒙古人几乎形成了一种惯xìng思维。

    而如今,漫天的白烟刚刚散去,人还好说一点,吃了亏知道闭着眼睛,屏息闭嘴就可以了。

    但是战马可不行,圆圆大大的眼睛,成了战马最大的弱点,生石灰刺激了马眼流出眼泪,混合了生石灰之后,成了眼睛的克星。

    如今一万二千左右的蒙古骑兵,倒是有七成以上的战马在原地打转,不安的嘶鸣,最终导致不能骑乘。

    没有了马匹的蒙古骑兵,肯定连大明的步卒都比不上,更不要说蓝玉麾下那如狼似虎的骑兵。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散乱的蒙古营地被蓝玉麾下的骑兵来回践踏了两次,没有主将的指挥,失去了战马的凭借,当这群心慌意乱的蒙古兵听到“降者不杀”的呼喊后。

    很干干脆脆的就抛下了手中的弯刀,他们虽然是坝基的属下,但更是部落中的勇士,就算是被俘,只要回到部落,照样会有人吸纳他们,比如二王子查罕。

    抱着这样的思想,只要有人率先开了头,那么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一片刀枪落地的声音,蒙古兵业务十分熟练的跪在地上,高举着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等待着大明官兵过来接收。

    就算是有些人想要反抗到底的,哪里及得上蓝玉麾下骑兵的速度,所到之处,不是血流遍地,就是跪倒一地。

    马儿盲着双眼,散落在怀柔的周边,漫无目的的转悠着,眼睛的疼痛不时让他们发出绝望的嘶叫。

    而人,这些前来掠夺的蒙古人,却像平常他们放牧的牛羊一般,被大明将士驱赶着,慢慢的汇集在一起,看着样子,竟然有近一成的蒙古兵,两眼都流着血水,眼看就要永久的变成了盲人。

    还有一部分,被受惊的马匹摔断了手脚,他们和瞎了的人相互搀扶着,被大明将士驱赶到怀柔南门的一片空地上。

    蓝玉站在一片硝烟的猩红的血海中,双眼瞪得溜圆,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儒雅风度,此刻蓝保正好过来请示他怎么处理这些战俘,蓝玉眼前不由想起自己姐夫常遇chūn之前的威风,他一向以有这么个哥哥为荣,做事也刻意模仿着常遇chūn。

    心里一动,难得一个自己做主的机会,毫不犹豫的说道:“留着这些鞑子也是浪费粮食,杀了。”

    蓝保倒吸了一口凉气,全部杀了,偷着瞄了一眼被驱赶到一起的蒙古兵,大约有六七千人的样子,这可不是六七千只猪羊啊!!

    他不知道自己跟随了多年的大都督哪里来的邪气,就算是刚才遇险,那是战场上经常遇到的情况,打了这么多场仗,遇到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大都督为什么这次却像是十分痛恨一般。

    蓝保这样想,却也不敢违逆蓝玉的意思,蒙古人虽然降了,但是要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也是不好收拾,就算是残兵败将,也至少两倍于自己的人数啊。

    不顾的杀俘不祥的传统,也不顾的皇上和大将军的军令,在蓝保眼里,蓝玉的话就是天,既然大都督说了,那就去坚决的执行。

    随后,以聚众不妥的缘由,蓝保传都督命令,吩咐将蒙古降卒分批次带到不同的地方,每处不得超过五百人。这本来也算是军中的惯例,将降卒聚在一起,也不好管理,所以大家都照着做去了。

    但是蓝保却带着亲兵卫队,准备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开始杀起,坚决执行大都督的将令。这不,刚从城北开始杀起,庞煌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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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4 处理战俘之外
    得到消息,庞煌沉默了半晌。

    “去城头看看吧!”

    张晖没有想到,县丞大人憋了半天,却憋出了这句话,难道就任由外面杀下去?

    仿佛看出张晖心里所想,庞煌无奈的一笑,轻声道:“难不成怎么办,人家是官居三品的大都督,而我只是不入流的县丞,现在城门都不敢开,还能怎么样!”

    “可这毕竟是在咱们怀柔县外面啊,以后老百姓还敢出门吗?”

    庞煌才知道,原来张晖不是怜天悯人,却是怕城外的孤魂野鬼多了,把怀柔的衬托的和鬼城似的。

    这蒙古人真的不招人待见啊!

    庞煌如此想着,迎面却看见刘大叔走了过来,脸sè却有些苍白,连忙往前迎了两步,问候道:“刘大叔,刚才还说去看您呢,谁知却出来了,您没有什么大碍吧!!”

    摇摇头,刘五勉强笑笑,低声说道:“劳大人挂念了!”

    “我这正好要去城头看看,刘大叔要不要跟着一起过来!”

    “老头子我有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刘五问着,随意的用眼瞟了瞟张晖,而后者很知趣的打了个招呼,自行往城上巡视去了。

    “什么事?”

    “城外的事,大人要管管的。”

    庞煌诧异的看了刘五一眼,说道:“哦,怎么管,外面是大明的官兵,咱们却是地方,军政互不干涉,这个可是朝廷定下来的规矩。更何况,蓝大都督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大人,相信老头子的话,现在城外根本就没杀几个人,蓝玉正在等着大人过去呢?”

    庞煌不由更加惊异的上下打量了刘五一番,这个老年人今天已经给了他太多惊讶了,关于城外的火药的设计生石灰的爆炸方向预测蒙古人停驻的距离看到坝基之后请命伪装成工匠出城擒拿等等,再加上这次劝他出去组织蓝玉。

    柳家兄弟已经不简单了,没有料到,就连他家的一个长工也是如此有见识,真的需要让人刮目相看了。

    “大人去吧!什么原因,老头子有的是时间向大人解释,但是如果让蓝大都督等急了,那就不太好了。”

    庞煌也不是那么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多年的大学生涯,加上毕业后的周折已经让他学会了淡定对待事情,也不矫情,随后告辞,带着柳苏,又招呼了二十来个保安团的人,才往西门行去。

    待他走远,刘五不禁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忍了十年,没有想到在这小县城里还是没有忍住,难道是天要绝我吗?”

    将手互相插进了袖筒,往晋商会馆相反的方向行去,却是刘老根铁匠铺子的方向。

    庞煌出了县城,因为没有马匹,急赶慢赶的也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找到蓝玉的所在,果然不出刘五所料,蓝玉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一个卸下的马鞍上,在亲自监督着一群蒙古兵卒挖坑。

    “你丫以为自己是白起啊,还准备坑杀蒙古兵?”

    庞煌腹诽着,却是走上躬身一礼,道:“蓝都督有礼!”

    蓝玉瞟了庞煌一眼,却没有出声,只好又向前一步,继续说道:“不知大都督这是做甚?”

    “挖坑!”

    “怀柔县附近的坑已经够多了!大都督再挖下去,估计老百姓就不能种地了!!”

    “不挖坑,怎么埋了这些废物鞑子!”

    庞煌心里已经很不耐烦了,要是放在前世的他,估计扭头就走了,管你死活,好像你杀俘也关不了我怀柔县的事情,就是抱着这种心态,庞煌才决定不管。但既然来了,有什么明说就是,在这里打什么哑谜。

    “恐怕,现在怀柔城四周的坑,这些蒙古鞑子还填不满,都督何必这么费劲呢?”庞煌也豁了出去,既然刘五那么肯定,也没有必要害自己,还不如反将一军。

    果然,蓝玉一愣,左右看看,似乎自己这样做的确多余,不由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拍拍手,大喊道:“让这些鞑子把坑都给平了,我这边有事给县丞大人说一下。”

    哪知旁边又来一个凑趣的,蓝保马上走过来,低头哈腰的问道:“都督,是用人填,还是用土填......?”

    “滚!!”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蓝玉踢了一个跟头。

    蓝玉朝旁边让了让,示意庞煌和他并肩而行,庞煌觉得没有什么就走过去一起往没有人的地方走去,但是落在了蓝玉亲兵眼里,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蓝玉为人一向骄傲,在北方除了徐达大将军之外,平常连傅侯爷也不放在眼里,谁知道对这怀柔县的一个小小的县丞,却如此待遇,庞煌的分量陡然就在他们心目中高了几分。

    往前走了数十步,已经是很僻静了,蓝玉才露出古怪的笑容,问候道:“庞大人上次北平一别,真的令人刮目相看了。”

    “那是托大将军和都督的福,能让下官有这个施展的余地。”

    “刚才的救命之恩,蓝某算是记下了,以后再说,如今这么多的蒙古战俘,不知道庞大人有什么想法没有?”

    “下官能有什么想法,既然刚才都督让他们平坑,那么让他们平坑就是,反正怀柔这般境地,也是拜他们所赐,让他们赎罪,也是应该的。”

    “那就依庞大人所言吧。”

    庞煌郁闷的不得了,打哑谜的谈话方式,他真的不太习惯,而且素闻蓝玉也不是这种莫测高深的人啊,今天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的。

    正在想着,蓝玉终于把话引入了正题,好像很随意的问道:“不知今天抓获坝基的那个老人家,现在哪里?”

    “刘大叔?”

    庞煌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脸上不动声sè,但心里还是犹如波浪翻涌一般,果然,蓝玉那险遭偷袭的一愣神,原因却是在刘大叔身上。

    “他也姓刘?”

    蓝玉听到一个“刘大叔”,马上就jīng神起来,马上问道:“他是哪里人?怎么上次没有随着你去北平呢?”

    庞煌道:“同时山西的移民,刘大叔一个长工出身,哪里有资格见到都督大人呢?”

    “山西人?”

    随后,蓝玉几乎将刘大叔家里有几口人,都是谁,和谁的关系最密切等等,全部隐晦的问了一遍。

    庞煌很奇怪,但是却很小心的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其实本来他所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就是不知道蓝玉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最后蓝玉露出失望的颜sè,不再问下去,只是将最近的军情,找一些对怀柔有用的告诉了庞煌,也许在他的心目中,这就等于是还了庞煌的人情吧。

    为什么这里只有坝基的一万二千人马,蒙古人其实光是金山部,就来了四万骑兵,这还不包括图木的五千大军。

    这些人都在哪里呢?

    蓝玉从徐达开始的计划讲起,除了唐门的身份,几乎全部都告诉了庞煌,现在徐大将军已经成功的将袭击将军石,企图打开缺口,接应坝基的二万余的骑兵包围。

    注意,是包围,而不是歼灭,或者是打败。

    而图木这群人就有些厉害了,他们仗着自己全都是骑兵,又没有在徐大将军的计划之内,所以左冲右突之下,在定辽都卫附近,和华云龙的军队遭遇,因为华云龙一直在防守,所以遭遇时麾下的兵将并不多,和图木打了个两败俱伤。

    就在两天前,淮安侯华云龙旧伤复发,退回了定辽都卫,而图木趁机偷袭了凤凰城(凤城),又趁镇江堡的守军出击的机会,逃到了鸭绿江入海口,通过獐子岛进入了高丽国境。

    而淮安侯向京师禀报的同时,已经向高丽发出了照会,希望高丽协助捉拿侵边残元余部,估计希望不大,但是据可靠的消息,原蒙元皇帝所册封的伪高丽王脱脱不花,却不在图木的军中,既然招牌不在,那么就算图木进了高丽国境,也没有了太大的威胁。

    按照原定的计划,徐大将军今天会对被困将军石的那两万多骑兵发起进攻,争取消灭蒙元有生力量,为大明边境多争取一些修生养息的时间等等。

    现在斥候刚刚派出,到了傍晚才能回来,所以暂时敌情不明,但是希望怀柔现在依然不要放弃戒备,以防止意外的发生。

    而现在俘获的七千多蒙古人,按照惯例,是要战后,向他们宣布大明皇帝的谕令,然后再行劝降,或者放归。

    庞煌心里颇为不以为然,这种处理战俘的方法,实在太过粗糙了,无非就是洗脑和感召。一点新意也没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不由心中一动,决定要尝试一下。

    于是小心翼翼的说道:“不知道都督考虑过没有,七千余人的吃喝问题,是很麻烦的。”

    蓝玉皱着眉头说道:“本都督也是这么想,这次轻骑快装,也没有带多余的粮食,要是分给这些鞑子,未免太苛刻自己的军士,但是要是饿死几个,又难免影响皇上的教化,所以也正为难呢!!”

    庞煌一笑,知道蓝玉有心放水,就干脆直说道:“正好北山铁矿因兵祸之故停产,这些战俘反正要到战后由徐大将军处置,这期间,还不如让他们将功折罪,为大明开些铁矿出来,那样他们所消耗的粮食,也可有兵器制造局承担,那不是两全其美吗?”

    蓝玉眼睛一亮,随即又说道:“可是这些鞑子之中,还有一千多个瞎子!”

    “没关系的,矿洞里面本来就暗无天rì,要一双眼睛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庞煌淡淡的说道。

    蓝玉无语,庞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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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字之外的话题:各位大大们,首先对于你们的支持,害虫表示感谢,本书准备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太监的机会很小,大大们请放心的看,首先披露以下,本书是一本权谋书,少许言情,少许战争,表达的是害虫对于大明初期的一种幻想,说一句实话,应该算是一本小众书,能看下去的读者不多,但是,这也代表着一个梦想,对于社会的一个期望,希望各位不要放弃它,现在这本书还很瘦,很弱小,很需要各位的扶持,希望大家能顾多多关注一下。

    首先写到这里,怀柔的戏份基本上就很少了,作为一个新兴的基地,北平才是庞煌发展的舞台,后面的情节里,庞煌会去一趟京师南京,然后依然会回到北平,在1375年左右,会回到南京参与权谋。

    剧情只能露到这里,本书是YY书,但是却是争取在合理的范围内YY,因为毕竟是身穿,不是魂穿,庞煌需要力量和基础,才能参与权谋,否则以朱元璋开国太祖之威信,难道各位还想在建立大明之后庞煌建立自己的势力争霸天下吗?那就不是历史,而是玄幻了,合理的YY,需要文字的堆积,这些都要时间,希望大家能给害虫时间,也给庞煌时间发展。

    害虫算是个人来疯,成绩越好,就会写的越快越轻松!如果觉得害虫写的沉重,那么从今天起,害虫尽量写的轻松点,让大家看着也轻松点。

    请大家支持害虫吧!!
正文 045 战后收获
    【今rì三章,第二章恳求求,求一切可以求到的东东!】

    洪武六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些。

    十月底,北平和辽东驻地下了一场薄薄的冰雹,米粒大的冰碴覆盖范围很大,虽然没有危及到庄稼,却促使百姓开始提前考虑冬装的问题。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徐大将军出征塞外比如辽东金山一部再度寇边比如怀柔城外的惊天响雷再比如将军石旁的三天三夜的两军血拼。

    不过那都是月余之前的事情,在怀柔百姓的眼里都成了旧闻,茶余饭后腻了的话题,总不如自己过个暖和的冬天来得重要。

    不过随着这场冰雹的到来,怀柔终于也算是增加了些新的话题,比如说那个好领兵的唐门大老爷不但战后没有回来,反而北平府来了个政令,原县丞庞煌为怀柔县署理知县,并已报往京师吏部,等候正式落案任命。

    这在老百姓心目中,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在庞大人做县丞的时候,大家已经当他是青天大老爷了,再来这个任命,不过是名正言顺一点。

    这种锦上添花之举,让怀柔县的百姓也暗自替县令大人高兴。

    就连当初被强制搬迁,稍有怨言的百姓们,现在也平复了颠簸的那点埋怨,毕竟县丞大人,不,现在应该是知县大人,总归是为了咱们好不是。

    庞煌对于这个任命,显得比较淡然,等他知道并确定下来的时候,早已经失去了身为父母官的乐趣。

    二十二岁的县长,可能会在前世被网络无情的诟病,但是在大明这个时代,却是一点也不稀罕,不到三十岁的师级干部蓝玉大字不识几个的原知县唐门四十来岁的国防部长徐达......。

    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学历和资历在大明初期并算不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人脉,虽然唐门在走之后一直都没有回来,庞煌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但是从心里隐约感到,自己的这个知县并不是因为怀柔这次战争的功劳,而是唐门的暗中cāo作。

    唐门属于什么有关部门呢?

    锦衣卫现在没有成立,应该不是,但肯定不是文官系统的人,庞煌这一点还是可以确定,对于唐门的种种神秘,还是不解,但他相信总会有相见的一天,说不定到时候就云清月明,什么都知道了。

    自己的收获还是蛮大的,首先是怀柔县的人心,庞煌得到了,并且十分彻底,围城时的镇静,如同神佑的防护设置,无形中,庞煌被乡里村间形容成能够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的仙师。

    在城头羽扇纶巾,谈笑间鞑子灰飞烟灭,俨然就是诸葛之亮和周公之谨的综合体,妖孽般的人物。

    知道并参与布置的人,只是一笑,心道我不稀罕和你说,那是由于对庞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不忍心掩盖他的光芒。

    庞煌不介意这种传说xìng质的自己,这是具有大明特sè的舆论导向,并在这种光环下,作着一些不足于为外人道的事情。

    所谓的不足于为外人道的事情,就是关于战俘的事情,收获怀柔人心的同时,庞煌也收获了蓝玉的人情。

    救命之恩,是作为古人武将中最重视的情谊。

    虽然那一枪不是庞煌放的,但毕竟柳苏是庞煌的跟班,毕竟那一枪是庞煌手指之后打出去的,毕竟在大明这个时代,跟班做的事情注定了要让主人得利。

    反正,这个人情蓝玉是欠下了,不杀俘虏只是一种姿态,在徐达的面前,更要为庞煌争取一下这些俘虏的去向。

    毕竟大明缺乏的是劳动力,毕竟这些蒙古人的身体的确很棒。

    老百姓要种地,而鞑子把怀柔内外搞的一地狼藉,总是要有人将功赎罪的去修补,特别是班师回北平的时候,在蓝玉刻意的引导之下,徐达走了一趟怀柔,虽然没有进城,但是也那环城巨坑所惊讶了一下。

    加上蓝玉夸张的渲染,回到北平之后徐达做出决定,怀柔县的战俘归属,暂时由怀柔县处理,关于蒙古人的赎金问题,怀柔县要记账造册登记,扣除蒙古人的伙食费之外,全部要交给北平都督府处置,怀柔县不得擅自挪用。

    坝基的归属问题,肯定是徐达带走,听蓝玉说的趋势,估计要被带到京师作为献俘的宝器,但就不知道作为二进宫的坝基,皇帝还会不会放他回来。

    其他的战俘问题,不到半个月,金山部就前来交涉了。

    别地的战俘都很好说话,象征xìng的道歉,象征xìng的付点伙食费,而且不是现金,而是用牛羊作为补偿,那也就领回去了。

    但是等金山部的人来到怀柔,就知道事情比较难办,明显的那个年轻的县官不待见自己,就露了一面随即就闪人了,只找了个瞎子和自己讨价还价。

    价码还不便宜,一头牛换一个人,这个蒙古人金山部还能承受,问题一头牛换的只能是瞎了的蒙古人。

    纳兰(蒙语中太阳的意思)在上!

    这群汉人是不是疯了,我们用一头牛换个瞎子回去做什么,我们需要的是勇士,需要的是战士,要个瞎子回去,除了给那些大屁股的婆娘配种,在草原上一点用处也没有。

    要不是和自己谈判的也是个瞎子,而且和他们谈判的这个瞎子好像对于蒙古话还很熟练,前来赎人的使者,马上就要拍桌子骂人了。

    既然不能骂人,那就先不谈瞎子的事情,谈谈关于其他蒙古人吧。

    那个叫柳若秋的瞎子,让人拿来一张纸,为了方便起见,每一行汉字下面,还用了蒙古文做了标注,很突出了泱泱大国的人xìng化。

    千户赎金马匹三百匹百户赎金马儿两百匹牌子头统领赎金马儿一百匹。

    其他的,年龄在四十以上的十匹马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二十匹马,而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要三十匹马,二十岁以下的,要五十匹马!

    而且赎回每赎回一个人,必须要搭配两个瞎子或者是残疾了的人。

    ......。

    当使节内心正在想着自己的价值,是不是按照一百匹马的牌子头统领加上二十匹马的年龄价格算时,才恍然大悟。

    再也没有按捺住心里的火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手掌心震得生疼。

    你们汉人拿我们金山部当你们大明的养马场啊!

    使节的名字叫做海rì古,蒙语含义是雀鹰的意思,但雀鹰毕竟是鸟,不是羊牯,脑门上更没有写明“冤大头”三个字。不用细算,要是想把这些人全部赎回去,没有个几万匹马估计都不够,汉人这分明是不想让赎回。

    海rì古拍桌子,也没有引来对面那个叫柳若秋的瞎子动一下眉毛,反而呼啦啦跳进了十余个年轻汉人,每个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海rì古,手伸向腰间那黑乎乎的圆筒筒,海rì古才想起这不是在部落,而是在大明的境内。

    讪讪的又坐下,只是盯着那圆筒筒狠狠的看了几眼,眼角露出垂涎之sè。

    谈还是要谈的,马上就到了冬季下雪的季节,部落内需要jīng壮的男丁来补充人口,否则明年会遭受到更大的损失,海rì古没有办法,只好平静下来,只希望对方拿出泱泱大国的气度,少点这种市侩行径了。

    “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我让若秋给他们谈,就是不想谈出什么结果,开什么玩笑,他们缺人,咱们怀柔更缺人!!”

    庞煌喝了口茶,向坐在对面的刘大叔说道:“要人可以,那些瞎了的,还有残废了的,尽管带走,一头牛不换,一只羊也可以换走,但是要劳动力,那就要用马匹换,换到他们心寒为止。”

    刘大叔苦笑着看着一脸激ān商模样的庞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身为县太爷,一点县太爷的觉悟都没有,动不动就谈盈亏问题。

    现在的庞煌已经脱离了晋商会馆,把手底下各个作坊的份子,也作价卖给了晋商会馆,但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晋商会馆必须无条件的全力支持清华义学,清华义学是谁的,当然是庞煌的。

    一年的学校办下来,虽然还没有见到什么成效,但那是庞煌的希望所在,不能放弃。

    如此以来,再加上柳苏一直跟在身边,晋商会馆依旧在庞煌的手里,不过表面上换了柳若秋作为主事人。

    百工堂也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刘大叔是百工堂的主事人,现在百工堂暂时的研发倾向为军事方向,而民事方向虽然只占了三成,但也足够用了。

    百工堂的总部就设在晋商会馆之内,而刘大叔和庞煌此时就在百工堂相对而坐,谈了些闲话,有人明显有话要问,但更有人明显在躲避问题,直到喝了三盏茶水,刘大叔才苦笑着问道:“庞大人这次回晋商会馆有事吗?”

    “没有!”

    庞煌否定,随即又说道:“但我知道刘大叔肯定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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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子凶猛,不争了,码第三章去,可能在九点之后了,希望各位大大支持!!
正文 046 你今天真香
    【今天第三章送到,撕心裂肺的继续恳求,并求一切可以求到的东东!!】

    刘五刘大叔到底和庞煌说了什么,没有别人知道,唯一在场的柳苏,又是个几乎永远不会开口的人,所有一切暂时都成了秘密。

    苏柔雪只知道,署理知县庞大人回到县衙之后,脸sè很差劲,就好像见鬼了一般。

    对,就像是见鬼一样,据苏柔雪回忆,庞大人在当天几乎是魂不守舍,嘴里嘟囔着类似“平行世界”“穿越”“异界”之类的古怪词汇。

    女人总是很多嘴的,特别是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大不了,又或者是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就会变得口无遮拦,毫无秘密可言。

    而苏柔雪面对柳若秋时,就是这个模样,当一天清晨,苏柔雪正在给柳若秋梳理头发时,把自己的这个发现当做笑话讲给了对方听,希望能够得到柳若秋的同感。

    但是今天却得到了相反的效果,细心的苏柔雪发现平时凡事都很镇静的柳若秋,脸sè变得就和哪天知县庞大人的一样,就好像见鬼了般的苍白。

    虽然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往rì的平静,虽然随后柳若秋附和着又说了几句笑话,但是苏柔雪还是能感觉到心上人的稍许不安。

    于是苏柔雪就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继续替他梳理着头发,心里却是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给柳若秋增加了烦恼。

    女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就要笨一点!

    这是知县大人平时的一句玩笑话,知县大人知道自己的心思,所以会拿着这个和自己说笑,不过苏柔雪觉得庞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她觉得自己应该装作笨一点,什么也不知道,免得让柳若秋cāo心。

    这个瞎了的柳公子,已经够可怜了,知县大人竟然还将诸多事务压在他身上,在梳理头发时,苏柔雪发现,柳若秋的发间竟然出现了一根白发,于是细心的,不动声sè的将它拔掉,轻手禁声的,柳若秋竟然没有发现。

    柳公子比自己大四岁,今年才二十一,头上竟然有了白发,苏柔雪多愁善感的心态顿出,手上的梳子也慢了起来。

    “梳好了吗?”

    “嗯!”

    将发簪插入已经盘好的发髻中固定,稍微抹去了鬓角伸出的发梢,将遮阳帽帮柳若秋带上。在铜镜中端详了一下,苏柔雪才应了一声。

    “苏德现在该到京城了吧?有信过来吗?”感觉到姑娘家的不愉,却又不好直接问,只要用言语岔开。

    果然起到了效果,提到了苏德,苏柔雪脸上的郁郁才渐渐散去,马上回道:“有信过来了,现在弟弟拜入刘仙师门下,正在学习,全拜庞大人的恩德。”

    刘仙师,自然就是刘基刘伯温,人称青田先生,朝廷钦封的诚意伯了。

    不过在民间,百姓还是尊称其为刘仙师,表示对他的尊重。

    “这些事,咱们知道就行,不要乱说!”柳若秋思索了一下,又交代了一句,说道:“就不要告诉刘大叔了。”

    “嗯!”苏柔雪很乖巧的没有问为什么,这样以来,倒也解决了柳若秋的难题。

    “那好,我出去走走,你自己忙吧!!”

    柳若秋很有礼貌的点点头,站起身来很是熟悉的绕开桌椅门槛,自行出去,刚走到门口,却回过头来,说道:“你今天真的很香!!”

    说完,似乎很潇洒,又似乎很害羞的模样,扭头就走了。

    只留下苏柔雪在房间内发呆,过了一会,将衣袖放在脸颊旁闻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心里却是异常的高兴,不知道兴奋什么,仔细回想了一下早晨的打扮,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今天涂过的香粉。

    原来,柳公子喜欢这种蔷薇味道的香粉,看来需要多买几盒备用了。

    走出房间,寻到正在读书等他的刘安,两个人一起,往晋商会馆走去。

    庞煌应该是知道了刘大叔的身份,以他现在是朝廷命官的身份,会不会对刘大叔有什么不利?

    柳若秋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庞煌,怀疑这件事情,但是如今苏德拜入了刘基的门下,早晚也瞒不住刘大叔,到时候会不会产生矛盾呢?

    他的眼睛虽然是瞎了,但是心里却是和明镜一般,什么都清楚,刘大叔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心里却也从来没有放下过。

    要不是父亲对他有救命之恩,前几年兵荒马乱家里需要人照应,父亲去了之后,自己是瞎子弟弟还小,家破人亡的需要照顾,恐怕刘大叔早就要去南京把事情问个清楚。

    刘大叔不甘心啊!

    但是不甘心有什么办法呢?

    柳若秋心里一动,问身边的刘安道:“最近知县大人问过关于你们家的事情没有?”

    “什么?......少爷......没有啊!!”

    刘安满脑袋的迷糊,正沉迷在书中人物的悬念中,柳若秋让他平常多念点书,说不定以后可以考个功名,但是刘安读书是读书了,但看的却是《水浒传》,刚从江南传过来的,金贵的很。在怀柔估计也就这么一本。

    刚才领着路,正在想着李逵遇李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个结局,却被柳若秋的问话打断,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那你这几天回家,大叔没有说什么吧?”

    “也没有啊,我爹领着大哥和二哥一起,正在琢磨一个叫做地雷的东西,据说是庞大人通过这次蒙古人围城想到的。连理会我的时间都么有,还说话呢!!”

    刘安一脸的怨念,好像被后娘虐待的孩子,却没有想到,他们兄弟三人,却全都是被刘大叔从荒地里面捡回来养大的,哪里有先后亲疏之别。

    “既然他们都在忙,那就改天吧!”

    柳若秋改变了主意,驻足停下,想了一会,说道:“那咱们去县衙看看庞大人都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刘安偷着摸了一把怀里的书本,嘴里咽了一口唾沫,按捺着想拿出来的冲动,说道:“庞大人喜欢看戏呗,天天看着三房六班那些人吵架,也不出口阻拦一下。”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叫做mín zhǔ!”

    “少爷,什么叫做mín zhǔ啊?”刘安好奇的问道。

    “mín zhǔ......。”刚说出两个字,就想起了庞煌和他说的时候,似乎很谨慎的样子,而且这个词的意思也的确有点犯忌讳,随即住口,想了一会,回答道:“mín zhǔ,就是什么时候你不喊我少爷了,那就叫做mín zhǔ!”

    “少爷,我爹说了,那不叫mín zhǔ,那叫没规矩!”

    刘安这会才想起来,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喊过几声少爷,难不成是少爷在提醒自己,刘安开始学起了智多星吴用,但总是猜出一些无用的东西。

    柳若秋半真半假的开起了玩笑,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嘛,不喊少爷才是mín zhǔ,你怎么又喊了,以后不许了!”

    刘安马上回道:“是的,少爷!”

    “又喊,不听话了是不?”

    “不是,少爷!”

    “不许喊了!!!!”

    “是的,少爷!!”

    最终的结果,柳若秋大败而归,小家伙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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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可以猜猜刘大叔的身份了,很熟悉的一个人,不要说是刘伯温,他老人家没空来北平!!
正文 047 刘福通
    【五一不休息,努力码字继续恳求,并求一切可以求到的东东!!】

    mín zhǔ,在一定意义上不过只是种形式,只是代表少数人尊重多数人意见的一种心态问题。

    庞煌心里想着,他不过是理科生,对于mín zhǔ的解释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了,边默默地回忆着记忆中的点点滴滴,一边侧耳倾听着隔壁房间内不时传出的争吵声。

    庞煌没有从政的经验,虽然他很想有过,但是却没有成功。

    而最大的经验,就是来自于学校的学生会,在入学之初,他曾经以为学生会就是最mín zhǔ的地方,但是几年的大学生涯下来,他却发现原来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模样。

    学生会不过是被老师们扶植起来的一个代言机构而已,在老师的引导下有部分的发言权,但却是没有真正的决定权,甚至连自己的学生会主席都不能普选产生,更有甚者有时会成为学校的工具。

    这个发现,几乎让他产生了退出学生会的念头,但是有个政治系的学长告诉他,mín zhǔ的初步形态,就是为少数人服务,而作为交换条件,少数人将会对多数人的意见进行部分妥协和尊重,这已经算是进步了。

    一步到位肯定是不行的,比如俗话中所说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或者是“罗马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就充分的说明了这个问题。

    mín zhǔ的第一步,就是要让大家明白自己有这个权力和责任,并慢慢的想起来去争取更大的权力和责任。

    换一句话来说,mín zhǔ是个很抽象的词汇,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引导xìng的角sè。

    庞煌回忆着昔rì的话语,心想难道自己这么做,就是所谓的引导?

    按照大明如今的境况和几千年以来几乎形成固态的思想,庞煌不由苦笑一声,自己是不是有点高看自己了。

    再想起朱元璋同志几乎连百姓穿什么衣服带什么帽子都要做出规定的dú cái,不由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

    之所以他突然想起了朱元璋,就是因为他手中拿着的一封公函,是由北平快马送过来的,传达了徐大将军的意思。

    皇上有旨意下来,为国庆计,十二月在京师聚宝门献俘,以振国威,其中召怀柔县令庞煌携火器觐见,届时将举行军演,帝将亲临......。

    文言文庞煌还是看不太明白,大概意思就是这样,反正要去见皇帝了。

    很明显,朱元璋不一定是对自己感兴趣,而是对于这次怀柔之战中的火器感兴趣。徐达派人送来的公函中成,下个月底要他去北平,到时候随着献俘的大军一起赶往京师。

    庞煌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虽然知道火器迟早会纳入朱元璋的视线,但是他自己却不想过早的暴露在朱元璋的面前,甚至,他什么时候都不想暴露在朱元璋面前。

    前世历史中,朱元璋残暴的形象,估计已经深入到大部分人的心目中,也包括庞煌在内。

    大明历史的两个开国皇帝,无一不是洪水猛兽般的存在,怎么能不让庞煌再次的彷徨呢。

    不去是不行的,除非自己马上再穿越前世,或者是逃走。

    这两种选择都是极其不现实的想法,去,是一定要去的。

    隔壁的争吵声渐渐大了起来,秋收刚刚结束不久,正是到了征收赋税的时候,有关赋税的分配方案,还有针对大户隐瞒土地的一些行为,应该是现在每一个县的县令都头疼的问题。

    但是这种事情在怀柔,至少是现在,轮不到庞煌头疼,该头疼的应该是隔壁的那些人吧!

    庞煌有些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出现,现在三房六班十五个人,基本上每个人都代表了各自地方的利益。

    没有出他的所料,在推选三房六班的选举人的时候,大户的推举力度果然大了很多,虽然只是一个小吏,但毕竟有一定的话事权,可以为本乡本土的人做些事情,所以这次推举中,各村镇的大户们不遗余力的推举了他们的代言人。

    但是没有想到,他们的代言人,却要在税赋的问题上,争吵个不休,大家都基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府里定下来份额,县里再将税赋的份额分到各村镇,要是你少分一点,那么就那么一点,我拿出来的就要多一点。

    利益面前,人人平等。

    让他们吵去吧,反正事情要解决的。

    突然听到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不用回头庞煌就知道,肯定是柳若秋来了。

    刘安毕竟还小,毕竟不是柳苏,虽然一年下来了,和若秋的脚步配合还很陌生,看来以刘安的xìng格,真的不适合柳若秋。

    苏柔雪倒是不错,想起了两人渐渐暗生的情愫,庞煌的嘴角翘了起来。

    起身迎进,随后柳若秋就让刘安去一边等着,房间内只剩下了庞煌和柳若秋两个人。

    “你知道了?”

    “你也知道?”

    两个人都懂得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两个人都不明说,须知隔墙有耳,并且耳朵还不止一双,隔着墙就是会议大厅,有十五双耳朵呢。

    “看来大叔怕连累我们兄弟,才不对庞兄说我们知道。”

    柳若秋叹了口气,继续问道:“庞兄,你准备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庞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说道:“我能做什么呢?”

    “难道庞兄不害怕?”

    “害怕什么?问题是昔rì刘福通已经死了!谁还会在意这些事情!!”虽然说不害怕,但是庞煌的声音还是尽量的小了很多。

    “问题刘大叔依然还活着,并且我们兄弟已经不用他照顾了!”

    听到这句话,在回头看看放在书案上的那封公函,庞煌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起来,想了一会才说道:“刚才接到北平府的公函,说皇上宣召我进京呢!连同火器制造局的部分人。”

    显然柳若秋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也不可能知道,庞煌也是今天早晨刚刚收到的公函,还来不及消化怎么面对朱元璋的问题,根本就没有联想到刘大叔的哪一个环节。

    刘大叔的身份,是那天刘大叔自己说的,今天看到柳若秋的这个表现,应该不会错了。

    刘大叔叫做刘五,有个兄弟叫做刘六。

    当初都是红巾军的发起人之一,刘五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刘福通。

    在庞煌的记忆中,刘福通应该是安徽人,蒙元末年起义军首领之一,韩山童的亲密战友,韩林儿的坚决拥护者。记得在天涯论坛上关于刘福通死的说法有两个,第一个是在安丰战死,第二个是被朱元璋淹死在长江之上。

    但是不管是怎么死的,在洪武六年的那一天,刘福通却是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也是导致了庞煌那天心神恍惚的原因。

    不过也从而解释了为什么刘大叔对于蒙古骑兵的战术这么了解,就连攻城的程序都知道的十分清楚,毕竟是率先起义抗击蒙元的头号人物之一啊。

    据刘大叔自己说,船沉后他堕入长江,被柳若秋的父亲柳白丁无意中救了出来,随即心灰意冷,安心的在山西度rì。

    但是柳若秋却说出了另外一个版本,那就是当初把刘福通救出的时候,大明还未立国,江山在谁手中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家里当时并不害怕,父亲柳白丁就把一些事实说给了柳若秋。

    当初把刘福通救上船时,刘福通满身伤痕,其中最致命的的就是当胸一刀的刺入,还好没有伤及心脏,而且当初刀也没有拔出来,所以没有失血过多而死。

    至今那把刀依然被刘大叔保存,并不时的拿出来擦拭。

    听完这一切之后,庞煌才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原来,刘福通还没有放下,可能当初向自己表露身份时,依然估计自己朝廷命官的这个身份。

    心里不由暗暗的叫苦,放下了还好说,大不了就是隐瞒吧,只要没有人知道,那就没有什么事情,但是放不下,那麻烦可就大了。

    再放不下,又能怎么样呢?

    人家现在已经当了皇帝六年了,江山基本稳固,除了跺脚偷着骂几句,还能做什么,估计你刚露头,人家都把你灭了。

    说不定还不用朱元璋亲自灭,光看蓝玉那天问的仔细程度,就知道会有多少人等着替皇帝擦完屁股去领赏呢。

    很是个麻烦事!!

    庞煌狠狠的揉着自己的眉心,一直把眉心揉的通红,也没有一点儿眉目,想到如果刘福通知道自己这次进京,会不会一定要坚持和自己一起进京呢?

    要是一起进京,就连蓝玉当初的一个小青年都能看出点端倪,更不要说徐达华云龙这些老将了。

    的确是个头疼的问题,可能处于一个前世的顽固的思想,庞煌始终没有升起过把刘福通交出去的念头,这也是柳若秋慢慢越来越放心的原因吧。

    =====================================大家不要吐槽刘福通的问题,本来就是没有定论的事情,怎么写都可以的,只要害虫让他尽量合理就行。大大们说对吗?
正文 048 虚惊一场
    两个人正在一筹莫展,但很快就有热心人帮他们做下了决定。

    当天傍晚,柳若秋就留在县衙里面吃饭,原来他也住在这里,但是庞煌做了署理知县之后,就把手头里面的份子和晋商会馆都交给了柳若秋,当然他也不适合住在县衙之内了。

    近半个月,柳若秋在忙于晋商会馆的扩张,在庞煌的建议下,准备慢慢的改组为怀柔商会,毕竟晋商这个名词,地域xìng太强,容易造成本地商家的抵触情绪。

    而庞煌忙于秋收的事情,间隙中去了几趟乡下,正在考虑明年旱稻的问题,也派了人去江南寻找一些门路,另外就是今年的税赋要收了,有大量的事务等着庞煌处理,所以两个人竟然连一顿饭都没有在一起吃过。

    今天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吃顿饭,刚刚把碗筷摆上,便有人找上门来。

    没有人通禀,县衙的老门房也不知道哪里了,他们就听见一阵错落的脚步声,两个身穿总旗服饰的军官,后面跟着十来个军士直接就走了进来,听那动静,估计在县衙外面还有官兵。

    庞煌眉头一皱,心里已经开始稍许不愉。不过仔细看,其中一个总旗却认识,正是蓝玉身边的亲兵队长蓝保。

    站起身来,刚想打个招呼,却是看到蓝保一脸的冰冷,站在另一个总旗的后面不出声,随即作罢,心里暗暗嘀咕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柳若秋的双手却开始颤抖起来,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

    为首的那个总旗一抱拳,问道:“这位可是怀柔知县庞大人?”

    “本官正是,请问这位将军尊姓大名,来本县有何贵干?”庞煌稽首一礼,回道。

    在大明,总旗的品级和知县差不多,无奈的是,怀柔只是一个下县,知县也就是最低级的九品,恐怕要比这个总旗差那么一点。

    不过在地方上,行政官员要高于军官,庞煌倒也不怕。

    “奉淮安侯军令,协同都督府蓝总旗蓝保,前来保护庞大人与兵器制造局有关人员相关物品,一直到京师为止。此为淮安侯的军令,请庞大人验证。”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公函,递给庞煌,似乎对于刚才这个知县称自己为将军颇感受用,犹豫了一下,继续自我介绍道:“末将华安,是淮安侯直属亲兵第二小队总旗。”

    听到华安的自我介绍,蓝保不屑的撇了撇嘴,而庞煌却好像很熟悉的多看了对方两眼,然后当面验证公函铅封,打开才看了两行,却谁也没有想到,堂堂的知县大人,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边笑着,边打量着对面的这个叫做华安的总旗,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一圈人都莫名其妙,不知道知县大人喜从何来,说一句实话,公函里的内容他们都是清楚的,根本没有值得发笑的地方。

    却是不知庞煌从华安这个名字上,突然想起了周星星同学,转而才笑出声的。

    强忍着笑意,心想莫不是这个华云龙就是当年电影中的华太师,但是年纪不对,年代也不对,但说不定是华云龙这个淮安侯的后代也不一定。

    心里这么想着,手里却是将公函折好,又重新放入信封,稍后要到书房内签章回函,证明自己收到过这么一份公函,走这么一道程序。

    将公函交给了身边的柳苏,再次行礼,道:“本官知道了,马上就派人给各位安排食宿的问题,请两位稍等片刻。”

    “不用客气,庞大人!!”

    华安说道:“淮安侯来的时候有军令,让我们食宿皆同工匠器械一起,片刻不能远离,还特别交代,特别是工匠,不能少了一人,请庞大人现在就派人带我们去吧。”

    “哦!”

    庞煌心里一动,眼光到处,蓝保正在暗暗的给自己使眼sè,心知道对方有话说,便也不犹豫,说道:“那本官马上派人召集他们过来,请各位稍等片刻。”

    “不用了!”华安再次阻拦,说道:“还是我们一起去吧!!”

    这次别说是柳若秋不安,就连庞煌也感觉到不对劲起来,这分明是冲着什么过来的,火器皇帝要看军演,华云龙重视派人前来保护是可以理解,但是明显不是单单冲着火器来的,难道是怕什么有什么?

    想起了白天和柳若秋的谈话,庞煌的心里开始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起来。

    难道是为了刘福通才来的?

    强笑了一下,说道:“没有这么急吧,各位远道而来,让本县略尽地主之谊,就在前面的庆裕楼,咱们边吃边谈,如何?”

    华安上前一步,说道:“庞大人,你要抗命吗?”

    这一句话下来,县衙大院内的气氛顿时恶劣起来,庞煌的脸sè铁青中带着一缕苍白,柳若秋的拳头紧紧的攥着,而华安却是步步紧逼,蓝保不得已,站了出来,说道:“不就是吃饭的问题吗?我倒觉得知县大人说的不错,鄙人的肚子也真的饿了,我看折中一下,由华统领带着人前去将人召集起来,知县大人陪着我县垫吧垫吧,在庆裕楼等你如何?”

    庞煌用气愤掩盖住自己的不安,命人喊来了就在附近住的张晖,在蓝保的劝说中,也得到了华安的妥协,毕竟蓝玉和徐达的关系在哪里放着,淮安侯虽然比都督的级别高上不止一筹,但是也要卖个面子,留待以后见面好说话。

    等华安带着人走了以后,在庆裕楼僻静的包间内,得到庞煌的首肯,当着柳若秋的面,蓝保讲了事情的原委。

    却是虚惊一场,华云龙这次有些倒霉,北平本来是他的卫戍区域,徐大将军率兵走的时候,还向他透露过些许详情,但是他却没有听进去。

    而定辽都卫本属于山东行省的管辖范围,华云龙却越俎代庖的跑到定辽都卫去处理图木的事情,按照道理说,不出问题的话那是有功无过,但是偏偏的出了问题,不但图木没有阻击成功,而且还疏于北平的卫戍,让蒙古兵打到了怀柔,还让怀柔差点失陷。

    说一句实在话,华云龙真的有些冤枉,蒙古兵打到怀柔,那是徐达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朝中闲着没事的大臣们,就开始找到了漏洞。

    今年,皇帝特地设了六科给事中,掌侍从谏诤补阙拾遗审核封驳诏旨,驳正百司所上奏章,监察六部诸司,弹劾百官,与御史互为补充。

    给事中在新任丞相胡惟庸的支持下,开始弹劾北平诸将,追究怀柔城的过失,徐达知道是怎么回事,蓝玉也知道,华云龙更是知道,就连皇上也是知道的。

    但是偏偏这些给事中就拿着怀柔被围城说事,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皇dì dū没有办法,徐达将军功高,皇帝不忍心追究,蓝玉的头太小,帽子轮不着他来带,傅友德又不是主将,而且比较聪明的在大同等地驻守,根本不给你给他带帽子的机会。

    那些给事中找事,找来找去看到了华云龙,帽子刚刚好,头也正好是那么大,于是朝野一番弹劾。

    皇帝也不得不下旨斥责,罚俸,把北平行省参知政事的头衔也给华云龙去了。

    华云龙当然不服,但是不服又有什么办法,所以他要想办法补救,徐大将军已经前往京师,接下来的时间,他接到朝廷的诏令,说是要献俘和军演,需要召见怀柔县令庞煌,于是华云龙就想着在这个方面去补救一下,争取好好的完成皇帝派发下来的这个旨意,挽留一点印象分。

    所以,才有了早晨刚刚发的公函,马上又派兵前来保护和押运进京物资和人,而蓝保来,是蓝玉知道华云龙这个人比较激进,再加上刘福通这件事,害怕出什么问题,于是派蓝保前来缓和一下局势,毕竟蓝大都督的面子,华云龙还是要给的。

    原来是虚惊一场,庞煌暗自舒了口气,偷着看向柳若秋,对方的脸sè也好了很多,但是两人本来打算瞒着刘福通这次进京的事情,或者是劝阻刘福通不要去,但是看来一切都是徒劳了。

    先不要能不能劝动,刘福通既然已经给庞煌说了自己的本身面目,就有点交代后事的意思,觉得自己能够放开柳家兄弟,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本来就没有把握能够劝动,再加上这次机会,看来想要阻止刘福通去南京,真的是难上加难了。

    柳若秋和庞煌都想到这一点,脸sè有些难看起来。
正文 049 豫北小店
    【祝大家五一快乐,玩的开心,还是那句话,回来看出了别忘了投票和哦!!】

    一场大雪,使豫中平原变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朔风卷着雪沙,在大地狂虐。

    这一带的防寒设备是很差的,遇到这种冻死牛的大寒天,小户人家的老少们,只能窝在屋里的破棉絮堆里,像坡原上光秃秃的枣枝那样拥着雪团瑟缩。

    只有官道边的酒肆里腾着热气。这座盒子似的土壁平顶房子,门有厚实的棉帘挡着,窗有黄白的窗纸糊着,虽说厅里的炉火并不旺,仗着人多火气盛,倒也显得热气腾腾的。

    拥在这厅堂里的并不都是来买酒喝的。他们三五凑在一堆,荷包里有两个铜钱的,要一碗浊酒,加一小碟盐水花生米,只自顾自地喝着。荷包空的就只是说些天南海北的话儿陪着。

    这时,在一个小间里,隔着个狗肉火锅炉子,对坐着一胖一瘦两个五十开外的老人。

    弄不清他们是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知心话,还是火锅里的狗肉不够火候?

    筷子还是摆着的,盅里的酒仍然呈乌龟背形。他们只是絮絮地说着,就像来这里不是为的喝酒,倒是专为说话。

    那瘦的捻着颔下稀疏的胡须,无限感慨地说:“五老爷,你在南京城做了这么多年官,哪里晓得地方上的苦情?如今的老百姓苦哇。十家九户都是挂起镰刀就没粮下锅。”

    胖的那位五老爷下巴光光的,倒是唇边那两撇八字须,显出了一种特有的威严。闻言惊诧地说:“二先生,这我就不解了。不是有好几年没打仗了吗?”

    瘦二先生叹了一声:“大明建国,太祖皇帝大封功臣,但这些功臣不但不感激圣恩,反而自持功勋,到处跑马圈地!再加上大批移民涌进,而且今年官府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征收粮食下手特别的狠,好像要把百姓家的粮食搬完,这般横征暴敛,与战灾又有什么两样?”

    胖五老爷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说:“这些都是小事,只需忍下这几年阵痛,以后的光景也会好一点了。怕只怕雪上加霜,战火又要重烧。”二先生追问道:“朝廷里又有什么要打仗的动静了?”五老爷抹了抹八字须,沉吟半晌,说:“那倒没有。整个京师一片歌舞升平,哪有打仗的动静?”

    二先生很不解:“那五老爷怎说有仗打?”五老爷叹道:“这事只怕由不得万岁爷了。万岁爷不想打,人家北边要打,战祸还是难免的呀!”

    “不是听说,今年徐大将军刚刚把王保保重伤,又俘获纳哈出之子,咱们大明打了一场大胜仗吗?”

    “打败是打败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五老爷愤然说着,一口吞下了满杯酒。

    待他放杯时才猛然觉察自己的失态,忙将空杯举向对方,歉然说:“二先生,失敬了,失敬了!请干请干。”待二先生喝罢,又给五老爷和自己续满酒时,锅子里正鼓噪得厉害,腾腾的热气冲出阵阵热闹的鼓点声。

    他一手揭开锅盖,一手举着筷子在锅沿上轻轻点了点:“五老爷,趁鲜,请!”他从五爷紧拧双眉吐出的那句“有些事……”的话里,听出其中定然包含许多他闻所未闻的秘闻要事。他极想洗耳恭听,但见五老爷一副心情沉重的表情,明白不是追问的时候,便用劝菜敬酒来调和气氛。

    果然酒菜入喉之后,五老爷心情有了好转。他嚼着一块香喷喷的狗肉赞不绝口:“还是家乡的狗肉火锅好呀,十五六年没吃到了,今天入喉,连南京城有名的盐水鸭也觉得没滋少味了。”

    二先生打趣道:“莫非五老爷是恋着家乡的狗肉火锅才告老回乡的?”五老爷莞尔一笑:“莫非老兄以为我是在南京城里享福不成?这你可是大大的错了。”

    二先生不解地睨着五老爷,酒杯停在唇边忘了喝。五老爷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他的疑惑,一口吞下杯中酒,“我在官场熬了半辈子,好歹熬过了蒙元和我大明两个朝代,也上个六品,若在地方,自然也算个有权有势的人物了,可在京师,真正只是个小芝麻粒儿,见官矮一截。何况最近朝廷不稳,有小人当道,激ān佞专权,要做一个小官更是难上加难了。留给我的只有告老回乡这条路了。”

    二先生干掉了杯中酒,不由奇怪的问道:“听说咱们皇上是位英明的君主,特别讨厌贪官,在皇上的旨意下正在整肃吏治,五老爷何来此言呢?”

    五老爷点点头,双手抱拳道:“皇上的用意是好的,只是怕他的旨意被一些有心人拿过来作为清除异己的工具而已,朝廷上的事情,你不知道,就你刚才说的,今年官府征收粮赋特别的凶悍,可知道为什么吗?不过是名利二字而已。”

    二先生惊讶地问:“五老爷此话怎么讲?”

    五老爷压低声音说:“一点也不假。说起来这已是今年八月间的事了。对了,七月胡丞相上任,八月二十三,皇上下旨命天下府分上中下三等:粮及二十万石以上的为上府,知府秩从三品;二十万石以下的为中府,知府秩正,四品;十万石以下的为下府,知府秩从四品。你想想,以粮分品级,那些当官的那有不卖命的。”

    这一番话,直听得二先生目瞪口呆。他不住摇头感叹:“真想不到,真想不到!原来以人口定府,现在以粮食定,怪不得怪不得,皇上怎么会这么去做呢?”

    五老爷一连干了三杯酒,似乎是将满腹的愤慨就着酒液吞入肚皮去了,这才郁郁地说:“遗患无穷啊!这还不是哪个胡惟庸,骗得了皇上下这道旨意,说是能充实国库,激励官员,却没有想想,这害苦的,还不是天下的百姓,?”

    二先生听得连连点头,捻着稀疏的胡须叹道:“照五老爷这一说,我就明白了。也怪不得今年官府秋收后征收粮食,像是饥不择食的疯狗一般。”

    五老爷心绪既乱,酒兴也愈浓了。他连干着双杯,仍有酒意未尽之慨。他作兴推开小酒杯,说一声“失礼了”,便干脆以碗代杯。

    二先生忙说:“既然五老爷放开量了,我也只好以碗相陪了。”他们在喝了一大口之后,趁五老爷咂嘴品酒味的当儿,二先生问道:“五老爷,刚才您说的关于打仗的事情......?”

    五老爷明白现在百姓最担心的还是打仗。虽然本属江北的这片土地,被蒙元时期的连年征战是打怕了,特别是李思齐和王保保的争权夺利,的确害死了很多人。现在虽然十几年过去了,老百姓还是有些后怕。

    他重重地叹了一声说道:“不妨事的,也挨不到河南这块地界,最多大家在勒紧点腰带,挨挨饿就好了?现在大明四面出兵,总算是咱们中原地带要好一点。”

    二先生信服地听着,只是连连感叹,提不出半句质疑的话来。一时,两位老人都被一种忧郁感所笼罩,那一胖一瘦被酒染红了的脸,变成了灰sè,如同窗纸上透过来的雪光。

    就在这个时候,在厚雪覆盖的官道上,有一支百余人的马队,疾驰而来。他们一个个披甲带剑,全副戎装打扮。看来已是长途奔波,那一匹匹骠壮高头大马sè泽极好的皮毛上,闪着汗湿的光亮。

    马队虽是疾驰,但仍然队列整齐,步伐有序,可见其训练有素。在马队驰过的路段上,被践踏成一片褐黑sè的泥浆。带着污泥的雪团,被马蹄掀向高空,和着马背蒸发出的汗气骑马人喘息的团团热气,在人们头顶上,搅出一片混沌的空域。

    急切的马蹄声被喧闹的酒店厅堂里的一位耳尖的老人捕捉住了。

    长年狩猎训练出的灵敏耳膜,一里路程内的动静莫想逃过他。他好奇地溜出屋,爬上附近一处高岗,却见远远一队人马,奔驰而来。他定睛细瞅,很快判断出那是一队骑兵,而且从士兵头上的铁盔和身上的鱼鳞甲,可以看出并不是河南本地的官军。

    后面还跟着一串挺长的车队,大小辎重排开了有数里之远,中间夹着一群鞑子装扮的步卒,虽然垂头丧气,但是根本不畏惧豫北平原上的这些寒冷,走的倒是不比骑兵慢多少。

    老人心里一惊,这个地方可好久没有见到鞑子了。难道......。

    他惊慌地连滚带爬回到酒店报信:“不得了,不得了,鞑子兵来了!”

    百姓们听到这一声喊,无异于是听到一声惊雷。顿时整个屋子里变得鸦雀无声。

    老猎人从人们的眼光里看出大伙的疑惑。他说:“转眼就会来到门边了,大伙快去看个究竟吧!”

    这时,已有不少人听清楚急切的马蹄声了。慌乱的他们,哪还有心思看究竟,一个个恨不得能多生出两条腿,急急忙忙往自己家里奔。却是根本没有想到,大明腹地,朗朗乾坤,怎么可能有鞑子兵的出现呢?
正文 050 京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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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主倒是不着慌。他一个做生意的,也曾经历过战乱,可不是那些没有见识的村民,心道如果这个光景,真的要是蒙古鞑子能打到豫北,这还是以武立国的大明吗。

    倒是兵队这一来,替他撵走了酒馆内那些不肯出钱只为取暖的穷鬼,说不定还会带给他一笔好生意。

    jīng明的他,首先想到的是在里面小间喝酒的五老爷和二先生。这是乡里两位声名显赫的名人,一位是告老回乡的京官;一位是方圆百里有名的教书先生。

    官军的突然到来,于他们恐有不便,。出于某种考虑,他急匆匆闯进小屋,告知这突发的消息。

    二先生听了,五六分的酒意立地上升成了十分,连说怕些什么,当兵也不能不让人家吃饭吧!五老爷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他仍然是沉稳地夹菜喝酒,只道:“这酒才两巡,正喝出点滋味来,就这么要走,太煞风景……。”

    店主说:“实出无奈呀,那官兵一到,不进店便罢,进了店,能不要这里间?”五老爷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觉得店主的话也在情在理,便道;“你给换个坐处吧,这么好的狗肉火锅,二先生,你舍得走?”

    二先生虽然有种书生的傲气,但是却听出店主的意思,只好道:“走吧,走吧,别为难店主了!”

    五老爷说:“老兄,你这就错了。这没什么为难的。不用怕,我大明军队都是纪律严明的,与店主无碍。”

    店主也说:“五老爷所说有理。二位可愿到我的小账房里委屈一时?”二先生是知道那小账房的。那里既僻静,忙说:“极好极好,我俩就移到小账房去吧!”

    在店主安置好两位老人回到大堂的时候,马队已来到酒店面前的小坪里了。果如五老爷所说,兵丁们并没进店sāo扰,他们在坪里下马之后,都静静地就地休息着,只有一个百户模样的军官进店找店主商量,说是他们将军的意思要在店里用饭,酒菜好坏不论,单要个快,连做带吃,一个时辰便了。

    店主连称好说好说,快请将军们进屋避风寒。这时,一位相貌堂堂的魁伟军人,陪同着一个文官在众官兵的簇拥下,进得店来。店主忙迎了上去,恭敬地说:“请将军里间坐,酒菜一会就好!”

    这地道的乡音似乎触动了紧随在那武将身旁的一名文官什么。那文官的浓眉紧蹙了一下,瞬间又绽开一丝笑容,说:“店主你只管忙你的去吧!”说完又对那武将招呼道:“饭菜还要做一会,不如我陪蓝大都督出去走走如何?”

    躲在账房里喝酒的两位老先生,此时意不在酒,也不在火锅,而是外边的动静。五老爷用口水轻轻点破窗户纸,用眼细朝外瞅,一眼看到了插在坪里的一面迎风猎猎的将旗,其上赫然写着一个大“蓝”字。

    五老爷颇费思筹了:这大明官军里头,有哪一位姓刘?他很快就想到一个人。他在心里问自己:莫不是蓝玉?对于这位蓝玉,他是有一面之识的。正在他猜疑的当儿,却见一高大身影,掠过眼前。

    他的眼光忙追随了去,从那威武迈向高岗的雄姿,他在心里说道:正是蓝玉无疑。待他坐回桌边,举杯yù饮之时,忍不住叹道:“原来是北平献俘的军队,老夫还以为是坊间的传言,原来陛下真的要在聚宝门做军演和献俘的庆典。早知就过了年再回来了。”

    把个举杯yù饮的二先生弄得云里雾里的,他惊疑地停杯问道:“五老爷所说何来?”

    五老爷一口干掉了杯中酒,轻声说:“你道那位将军是谁?那是大名鼎鼎的蓝玉呀。”

    二先生惊讶地说:“就是在常胜将军常遇chūn的那个妻弟,去年从徐大帅北征,先出雁门,败元兵于乱山,再败之于土剌河的蓝玉?”

    五老爷点头道:“正是他了,看来rì前所传,在这个月二十三,皇上要在聚宝门献俘,以庆新年的事情是真的。这只军队,正是赶往京师的。”

    这只队伍正如俩个老头猜想的一样,是去京师献俘的军队,可怜腊月间要从北平去南京,运河早已经结冰,行驶不了船只,带着这么一大队的累赘,只好走陆路,十一月底出发,十天的光景,才从北平到达这里,已经是腊月初三了。

    庞煌在前世哪里试过这样的速度,可怜他一个理科生,竟然生出制造汽车这种不符合逻辑的想法。好在继续前行,两天后就可以由淮河进入运河,那一段倒是十分通畅,经运河入长江进京,不但可以节省时间,也可以节省很多的力气。

    正在纷飞的雪花中的高岗。早已经在北方熟悉了严寒天气的他们,此刻除了心cháo起伏之外,竟没有丝毫寒意。

    庞煌和蓝玉两人目光所向之处,都是在队伍zhōng yāng位置的两辆囚车上面,准确的说,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第二辆囚车上面。

    囚车四周,有着淮安侯亲自指定的卫士进行保护,估计除了蓝玉亲至可以接近之外,别的人恐怕连靠近都不可能,为首的,正是庞煌见过的华安。

    第一辆囚车上关的自然是纳哈出之子坝基,而第二辆囚车上,若有人仔细看,却正是怀柔县刘五刘大叔,也正是死而复生的刘福通。

    也难怪两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方向,只是庞煌的眼神中多的是关切,蓝玉眼神中包含的是歉意。

    刘福通的事情,根本隐瞒不了华云龙,这个跟着朱元璋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将,不止一次的和刘福通打过交道,并且刘福通在当年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就连当今的皇帝朱元璋,也曾经是他名誉上的下属,作为刘福通下属的下属。

    华云龙自然对于当初威风八面的刘福通印象十分深刻,而且他在北平经营多年,对于蓝玉曾经向徐达禀报过什么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可以从蓝玉在怀柔的举动推敲出疑点,便装作对于皇上的忠心和讨好,派华安亲自去怀柔,将庞煌等人几乎是押送到北平。

    本来华云龙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庞煌身上,他觉得蓝玉对于一个县令客气的有些不正常,却是不知道唐门的事情,所以在怀柔一行人到了北平之后,他亲自前去看个究竟。

    没有想到,却看出了天大的功劳出来,至少华云龙是这么想的。

    刘福通,这个应该死了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华云龙面前,怎么能让他欣喜若狂,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至少当初韩林儿和刘福通瓜州沉船溺水而亡,大家虽然没有议论过,但是私下里都知道是皇帝的意思,就连当事人廖永忠在一次醉酒之后,好像也亲口承认过。

    这个连皇上都想让他死的人,如今落到了自己的手里,该是多么大的一个功劳,华云龙在北平这个苦寒之地呆了不短的时间了,就是没有办法回去。

    看来立了这场功劳之后,自己就以锦衣还乡了。

    要不是蓝玉坚持,估计连庞煌这个县令也作为窝藏同犯给抓了起来,最后蓝玉还是不放心,但是一路上庞煌受到什么委屈,不惜亲自走上一遭,陪同队伍一起回京师去。也幸亏是这样,刘福通一路上倒是没有收到什么虐待,而且除了少数的几个人之外,很少人知道刘福通真正的身份。

    华云龙想立功,但却不傻,这种事情他哪里敢乱张扬,对外声称就只是说抓到了高丽的一个激ān细,有重要军情,所以不允许人和这个人交谈。

    为什么说是高丽激ān细,毕竟蒙古鞑子和中原人还是有些不同,至少习俗和发型有所区别,但是高丽就不一样了,除了外形之外,无一不是在学习着中原文化,也本来就是商朝流传出去的汉人后代,说起来更加形象一些。

    雪仍在下着。白茫茫的雪原上,空无人迹,只有一些无人管束的野狗在追逐撒欢。

    谁也不知道两个人再商量着什么,也许是到了南京后的处境茫然,也许在想怎么度过眼下这个难关,在纷飞的雪舞中说着话,但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面对着即将来临的事情,他们既无法躲避,又无法知道结局,他们只能像菜板上的鱼肉,无奈地听任宰割了。

    过了一会,他俩就是这样怀着各自的心事,默然不语地走向那冒着热气的小酒馆。

    华安将佩刀扶在自己身后,用两只手在背后握住两端,看上去就上靠墙而站,但是眼光却是jǐng惕的望着这两个风雪中的人,但却是没有人看他一眼。

    雪依然在下,风依然再吹。

    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正文 051 风云渐起
    南京,的确的来说,在此时还不算是大明的国都。至少在朱元璋心目中,还不能算是大明的京师。

    南京又称金陵建业建康江宁或者石头城,自三国孙吴在此建都以来,历经东晋南朝的宋齐梁陈四国和五代的南唐,已经算是六朝都城了。

    洪武元年八月初二,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昭告天下,以金陵为名称之南京,但是却偏偏不肯为他扶正名分,虽然满朝的文武百官和天下的百姓都以为南京乃是大明国都,却只有朱元璋心里自己明白,他实在不愿意定都在此。

    南京,真的是个不吉利的地方。

    至少朱元璋认为南京是个不吉利的地方,他是个很爱学习的人,身边也不乏饱学之士,三国孙吴定都于此国祚五十二年,东晋稍微长了一点也不过是百年左右,刘裕篡晋建立宋朝五十九后权臣萧道成篡位建南齐,但是二十三年后,萧衍篡齐建梁,五十六年后陈霸先灭梁朝建陈,不过只是三十二年后,隋军南下灭陈

    然后就没有人敢在这里建都了。

    好不容易过了几百年,有个胆大的南唐改建康为江宁,在此建都,国祚也不过三十九年而已。

    这实在不是一个吉利的地方啊!!

    朱元璋要的是朱家大明前年的延续,万年的长存。所以对于选择南京作为国都的决心,实在是难以定论。

    自洪武二年开始,他就开始了重建老家临濠凤阳,突破了重重阻力,但是四年之后的朱元璋,却是有些犹豫了。

    自己犹豫什么呢?朱元璋心里想着,是为了太过于劳民伤财,还是为了凤阳无险可守,像是刘基说的:“凤阳虽帝乡,非建都地,王保保未可轻也。”

    而现在王保保已老,并且今年被徐达打的重伤,眼见是不能活了,自己为什么心理还有有些犹豫呢?

    辰时之后,皇帝退朝,王公大臣们纷纷鸦雀无声地退出奉天殿。殿院内只剩下肃立的仪卫,chūn风吹拂的旌旗,益发显得空荡寂静。

    退朝之后,朱元璋缓缓地步下丹墀。一顶红板竹舆停在丹墀下,四个抬舆的小太监见皇帝走来,连忙跪伏,十六个戎装侍卫肃立两旁,二个宫女打着两面雀金扇,一名高大英俊的太监执一柄黄罗伞,随侍太监躬身导驾,低声说:

    “躬请皇上登舆。”

    “罢了!”朱元璋一摆手,望也不望一眼,自己绕墙而行,朝**走去,随侍太监赶忙追上,同时向侍侯的太监宫女们挥挥手,让他们离去。

    “皇上一定是生气了!”跟在一语不发怒容满面的朱元璋身后,这个太监心里想,“恐怕是为了陕西修建城池被大臣们劝谏的事情。”

    太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宫里的人叫他邓公公,是蒙元时期苏州一个蒙古鞑子内院的管家,虽然不识字,但是颇晓得礼仪,又挺能察言观sè,所以朱元璋用着还是比较顺手,赐名为顺。

    朱元璋绕过奉天殿,径直朝乾清宫走去。邓顺屏着声息紧随着,近十年的跟随,使他深知眼前的这个皇上的秉xìng,在这样火头上,除非是马娘娘,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否则,重则处死轻则罚杖。

    凭着善于揣度别人心理和多年来侍奉朱元璋的经验,邓顺果然猜中了皇上发怒的原因。但是他只猜准了一半,朱元璋的震怒,固然因为陕西西安修筑城池被大臣们坚决反对而触发,但还有一件事更让朱元璋愤恨。

    恨的是没有想到,这般文武大臣们,竟然猜透了自己的心思,自己当初向迁都凤阳,被大臣们反对,虽然由于自己的坚持,凤阳中都仍旧在修建中,但是经过四年来的衡量,觉得在凤阳建都的确有些不妥,然后自己就把眼光挪向西安这个古都。

    但是今年刚刚让长兴侯耿炳文陕西行省参政杨思义都指挥使濮英开始修建,便在年底迎来了一阵反对的声音,这班大臣们的心思,你们当朕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吗?

    朱元璋走进乾清宫西阁,顾不得脱去朝服,走到御案前坐下,伸手从镀金笔架上取下一支工管狼毫,邓顺急忙趋前揭开龙纹端砚,轻轻平放,研好墨,退至一边垂手侍立。

    铺开印有黄龙暗纹的信笺,将狼毫在砚池里蘸了蘸,疾书写了一行字,写罢,把笔一扔,吩咐道:“粘贴在甲字位!”

    邓宇依言躬身取过,心里叹息着不知道哪个大臣又要倒霉,皇帝的有书写小纸条协助记忆的习惯,字条的粘贴顺序按照甲乙丙丁等天干地支作为轻重缓急凭据。

    这张字条竟然排在天干的首位,看来皇帝真的是动了真怒了。

    粘贴好字条,邓顺正考虑如何把话岔开,以免皇帝迁怒于自己,这时御前值班太监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朱元璋插上笔筒,说:“叫他进来。”

    邓顺将彻座摆正,侍奉皇上坐下,从小太监的托盘里端过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御案上,退步一旁躬立着。

    步履轻捷地走进乾清宫西阁,这位刚刚十八岁的年轻储君,生着瘦削的身材,清癯的面孔,朱标温文尔雅,生xìng忠厚,醉心于仁政,崇尚周公孔子,讲仁道,讲慈爱,的确得到了老师宋濂的真传。

    也刚刚从朝堂上下来,现在还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穿红袍,盘领窄袖,袍的前胸后背及两肩皆绣织金sè盘龙,腰勒玉带,足登皮靴,显得俊逸如同一个儒生。

    朱元璋接受历朝各代特别是蒙元时期不立太子引起多次宫廷政变的教训,远在称吴王后的洪武初年便册立朱标为太子。

    朱标疾步走近御案,便要跪拜,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父皇……”朱标在御座东首前铺着绣垫的椅子上刚坐下,便探身yù说,见朱元璋皱皱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朱元璋拿起御案上奏折,随意翻阅着。

    “太子,大臣们在早朝时的言奏,你都听清了么?”

    朱元璋边看奏章边问朱标,眼睛没有看他。朱标欠身回答说:“启禀父皇,儿臣句句都听清了。”

    “太仆寺的设立六科给事中的设立今年都取得了成效,乌思藏朵甘卫指挥使司的建立说明了大明的疆土又扩大了许多,文武官诰敕之制的制定散官资级的制定,都很有道理。”

    朱元璋从奏章上将目光移向朱标,食指敲击着左手拿着的奏章问道:

    “关于西安的诸多奏折呢?”

    朱标本想避而不谈,见父皇威严地逼视着,连忙说:

    “父皇,儿臣认为大臣们说的对,迁都之意,先有中都,后有西安,这样做的确有些劳民伤财,有损国本......。”

    “什么有损国本!”朱元璋火了,将手中的折子猛地掷向太子,朱标急忙伸手接住,“你回去仔细想想,朕为什么要这么做,想明白了再来向朕作个交待!”

    “儿臣遵旨!”朱标离座躬身说。朱元璋推开御案上的茶杯,用力过猛,水泼了出来,邓顺迅速走向御案边移开堆积如山的奏章。

    皇帝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还当真以为朕是傻子么。”

    朱标嗫嚅着想说什么,朱元璋向他挥了挥手,不敢再说,转身yù走。

    “慢!”

    “父皇还有什么教谕?”

    “北平那边的人到了么?”

    “唐检校已经到了,随时候旨觐见。”

    “嗯,你去吧。””

    朱标离开西阁后,朱元璋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如此刚烈果决,杀人如斩瓜切菜,说一不二。怎么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如此优柔懦弱,这等妇人之仁如何能治理好国家,又如何驾驭群臣?

    邓顺轻手轻脚为朱元璋换了一杯热茶,他端起茶盏抿了两口,又接着翻阅奏章。看着看着,两手发抖,猛拍御案,侍立门边的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sè。邓顺也不敢说话。

    “居心叵测,你个老匹夫是傻了吗!”

    朱元璋咆哮着,将奏折掷到地面。奏折是一封密折,北平行省饶过中书省直达御前的密折,整个北平也没有几个人有这个资格,华云龙正是有资格的人之一。

    密折的内容,是很有诚意的表示忠心,华云龙不擅笔墨,却肯定帐下不缺能文之士,密折的内容很华丽,但是主题只有一个,他捉住了刘福通,现在正在押往京师的路上。

    “屁话!反话!”朱元璋气得两手发抖,心里恨恨骂道:“这件人还要送到南京,这件事还要禀报。该死!该杀!”

    当邓顺将掷在地上的奏折收拾好放回御案时,朱元璋那长长的脸上所有的线条都直直地绷紧了,眼睛里充满着杀机,他的嘴角不能自主地抽搐着,胡须随着掀动,用发抖的手提起狼毫,在另外一张空白字条上写着

    华云龙不知大体,蛊惑朝纲,该死!

    朱元璋写罢,将狼毫一掼,推开御座,邓顺赶快趋前,双手搀扶着皇帝,同时给他披上一件金黄sè的团龙披风。

    “甲号第一位!”朱元璋冷声说道。邓顺慌忙的去办了。
正文 052 李胡对话
    华云龙没有想到,自己的马屁之举,却是结结实实的拍在了皇帝的龙腿之上。

    也可能是长久的镇守北平,也许已经远离朝廷的政治中心时间太长,更也许是华云龙的思想,依旧停留在那个攻城掠寨战争豪放的年代,却是不知朝堂的争斗远远比战场上要凶险的多。

    皇帝很不满意,对于华云龙处理刘福通的事情很不满意。

    但是更有人不满意,尽管不知道刘福通的事情,对于华云龙的举动仍旧是满腔的不满,十万分的愤怒。

    半山园,又称王荆公半山园,其实不过是在离南京城七里半山里修建的几间草堂而已。因许多文人学士缅怀宋朝曾隐居于此的王安石,纷纷前来寻踪怀古,不知是哪位书家以行草制了一块《荆公半山园故居》的匾额,然后使得这个寂寞多年的半山园便成了南京的一个名胜古迹。

    不过今rì的半山园附近,却是戒备森严,寻常读书人只能望而嗟叹,却是靠不进半分在内。

    时值十二月初十,虽然江南天暖,却也顶不住严冬的峭寒,两个年约五六十岁的老者,沿着山路蹒跚而上,竟然也不需要人搀扶,戒备的家将亲兵都在远远的望着,他们知道今天的大人们要说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所以很识趣的躲的远远的。

    这两个大人可不一般,年高须长的是大明的开国功臣排名首位的韩国公李善长,而年纪稍微轻些,胡须又短点的,却是现今在朝堂上如rì中天的左丞相胡惟庸。

    这两位大人,既是同乡又是姻亲,关系密切的非同小可,据说胡丞相能够到今天的位置,也全是靠着韩国公在皇上身边的,所以来说,两个位高权重大人说的话,还是不知道的为妙。

    “果然是清逸灵秀之地,不怪王荆公选了这个地方隐居。”李善长感慨地说:“这里又还是谢公墩故址吧。”

    “正是谢公旧宅,”胡惟庸接道:

    “王荆公有诗为证,‘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可见王安石半山园必是谢公墩故址无疑。”

    李善长长叹一声,矜持地笑道:“还是老了,还不到六十,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韩公这话从何说起,要知道,我比亲家也小不了几岁。”不管怎么样,胡惟庸在李善长这个姻亲加举荐人面前,还很是谦逊,听到李善长说老,不由自嘲道。

    “要不是陛下的这次献俘军演,非要我这把老骨头前来,我在临濠那边真的还不愿意过来,惟庸啊,咱们老家现在变化可真的很大!”

    洪武四年,李善长以疾致仕。病愈后主持修建临濠宫殿。时朱元璋徙江南富民十四万于临濠,让李善长管理其事,临濠陡然添加了这么多人口,变化当然很大。

    胡惟庸心知肚明,却也附和了两句,表示了自己对家乡的思念。

    然后话锋一转,说道:“韩公,有件事您听说过没有?”

    “什么事?”

    “皇上想召回汪朝宗,相以他为右丞,不知道韩公是否可以揣摩一二。”胡惟庸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汪朝宗,即汪广洋,古人以字称之,表示亲密,但是此时胡惟庸丝毫没有想要亲密的意思。

    “汪广洋?病夫尔,他若为右丞,则是你的福气。”李善长面带不屑,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就怕,这是皇上的一种风向,毕竟汪朝宗非我淮西之人,其心必异,而皇上此刻把他拿出来,是不是对咱们淮西人已经有所不满?”

    胡惟庸这句话已经说得十分大胆,对面的要不是李善长,换做其他任何人,估计他都不会说出来。

    摇头,李善长没有回答胡惟庸的话,转而念到:“谢玄归奏平戎rì,王猛徒劳料敌时。淝水不关兴废事,夕阳西下浪声迟。”

    “汪朝宗的诗?”胡惟庸奇怪道,他不明白李善长怎么突然念起了汪广洋的诗来。

    李善长意味深长的说道:“这首诗是他三年前所做,一团rì暮死气,这个人已经没有了雄心,不足畏惧。估计皇上用他,不过是为了安抚江浙人心而已,毕竟现在朝堂之上,我淮西太占上风了。”

    “老夫不信一个汪广洋,就能使你胡惟庸为难成这样,非要到这半山园里说话不行,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胡惟庸暗自说了声“老狐狸”,脸上却是笑眯眯的,拱手先道了个歉,然后说道:“请您老过来,真的是有别的事情,您老是咱们淮西的首领,有些事情,不给您商量一下,还真的是不成。”

    “不敢,皇上才是咱们淮西的主心骨,老夫不过是在旁边帮衬一下而已,说罢,你想动谁?”

    被识破了心思的胡惟庸指了指北边,说道:“华云龙!!”

    随即也不等李善长再问,就把对于华云龙的不满和疑惑说了一遍。

    说句实在话,除了华云龙有些不太卖他这个丞相的面子的事情不能说之外,胡惟庸还真的说出了一番道理。

    首先,华云龙绕过中书省直接给皇帝密折,这就已经是犯了为官者的忌讳,要知现在大明还是仿造蒙元时期的行省制度,北平行省自然也要归中书省来管辖,换而言之,华云龙作为北平行省的主管级人物,他的直接上司是现在为左丞相的胡惟庸,而华云龙不理会中书省,是惹怒胡惟庸的首要条件。

    其次,绕过中书省给皇帝密折的事情,你要瞒就要隐瞒的彻彻底底的,但是华云龙不然,却是大张旗鼓的绕了过去,结果大家都知道华云龙不经中书省直接给皇帝密折,但是内容呢?谁也不知道。

    皇上不说,谁也不知道什么内容,这样以来,等于结结实实的打在胡惟庸这个今年七月刚刚上任的左丞相的脸上。

    最后的原因,就是到底密折上什么内容,胡惟庸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胡惟庸补救都没有办法补救。

    怎么能让胡惟庸不恼火,而胡惟庸虽然现在贵为宰相,却是肚子里不能撑船的人。

    他决定要动动这个华云龙,否则在他在中书省的脸面可往哪里放,但是摇动淮西的人,就要先问问面前的这个老头子了。

    淮西人不像是江浙人那样,任由胡惟庸搓揉,大家都是同乡,该不该动,该怎么动,动到什么程度,大家都要商量这来,以免到时候伤了和气。

    谁知道李善长听了前因后果之后,反而失神了一会。

    凝思了一会,问道:“献俘的人是蓝玉带队,是吧,他们什么时间到,走的什么路线?”

    “后天到,也就是腊月十二,经由水路进入玄武湖,就地cāo练,等待腊月二十三献俘,以贺新年,这个礼部已经都报上来了?”

    “多少人,还要走水路?”

    “蒙古降卒三百零二人,其中有一人是纳哈出之子坝基,还有一个据说是高丽激ān细,叫做刘五,另外怀柔乡勇一百人,由怀柔知县带队,都督蓝玉亲自带二百兵卒押送,大概就这么多人。”

    离开南京已经快两年了,李善长虽然一直和同乡昔rì的同僚保持着联系,但毕竟不如中书省知道的详细,胡惟庸这个人,也不全是靠着逢迎拍马之举上位,对于各种政务也很是熟络,刚才李善长问及,他马上如数家珍的一一道了出来。

    稍微想了一下,便又道:“怀柔县令,姓庞名煌,据说是山西移民,但是却查不到户籍证明,而且口音稍有豫北口音,这一点正在着人调查。”

    能把一个小小北方下县知县的情况了解成这个样子,第一显示了胡惟庸的记忆力,第二看来他对于这次的献俘队伍真的留意了。

    但是李善长留意的却是另一个人,问道:“那个高丽激ān细,叫什么名字?”

    稍微思索了一下,胡惟庸回道:“叫做刘五。”

    “看来华云龙的底牌,就是这个刘五了!”虽然不知道刘五就是刘福通,老辣的李善长马上就看出了端倪。

    胡惟庸点点头,表示赞同李善长的说法,以他的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些,而且前去画像的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到时候把这个人的画像给几个和自己关系较为亲密的老人看一看,说不定就能看出点端倪。

    他这次的目的,倒不是让李善长帮自己说自己都知道答案的事情,而是要把华云龙动动,暂时还要这个老头说一句才行,自己毕竟刚刚上任,还有一些事情不好说话。于是问道:“那华云龙......?”

    李善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慢慢的继续向山上走去,胡惟庸大喜,连忙跟了上去。

    有了这老头子的默许,过了年他就可以动作了!!

    刚走了几步,李善长就停下来,说道:“北平那边,是徐达的,没有事多听听他的意见,另外看哪个架势,他想送那个怀柔县令一场富贵也好,功名也罢!你帮帮他,大家都是同乡,留待以后好说话!!”

    这些都是小事,胡惟庸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在这个时候表示反对,于是含笑称是,免得破坏了两人冬rì游玩的兴致。
正文 053 在江上
    正在赶往南京的庞煌,自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穿越的光环所笼罩,徐达依照自己当初的想法,在提前赶回南京向皇帝述职的时候,已经刻意举荐了关于怀柔火器的锐利,并从军事的角度上分析,增加了皇帝对于发展火器的信心,从而也注意到庞煌这个人。

    庞煌也不知道,初上任的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为了向自己的满朝文武唯一不卖自己面子的徐达表示善意,也准备在献俘之后,奉上自己的橄榄枝,其中庞煌就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庞煌更不知道的是,当他们经由扬州入长江,过镇江而逆流驶往南京的时候,在紫禁城的御书房内垂手而立,正在向皇帝禀报什么的人,竟然就是身如门板的唐门大人。

    唐门一改往rì的粗犷,却是毕恭毕敬的在哪里不住的向皇帝禀报什么,而朱元璋手里拿着一个册子翻看着,不时的问一些问题,在旁边侍候的邓顺,不时能听到庞煌的名字,是福是祸除了老天之外,那只有朱元璋本人知道了。

    船有三艘,是在淮yīn上船,一路上倒也是通畅,很快的就驶入了长江,的确减少了诸人的百般折磨,这种折磨放在兵卒身上还为所谓,放在俘虏身上没有人在乎,但是放到手无束鸡之力的庞煌身上,可就真的苦不堪言了。

    好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飞机汽车,但还有这木船行驶在运河之上。庞煌心里这么想着,其实他真的是个吃不得苦的人。

    但是船上除了他这个不能吃苦的人,却还有一个人享受不了这样的福气。

    按照规矩,三艘船,第一艘自然是兵卒开道,最后一艘船拉着战马和降卒,少量的兵卒看管。

    而中间的这一艘,就是庞煌他们乘坐,另外除了蓝玉和蓝保柳苏之外,就是华安和他亲兵们亲自看押的那两个重量级人物,坝基和刘福通。

    此刻的庞煌,没有时间去想到了南京之后种种结果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关注这一个表现极为不正常的人。

    刘福通,一路上的宁静,一路上保持漠然的神情,终于在徐州上船的那一刻被打破了。

    上船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曾经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曾经威震一方的红巾军主帅,甚至也不再是柳氏家族的那个长工,不再是怀柔面对万千蒙古兵依旧冷静无比的刘五。

    要不是在囚车上无处可躲,看刘福通那恐惧的表情,似乎马上就会逃之夭夭,永远也不让人找到。

    是四周密集的栅栏捆锁住他的zì yóu,最后无奈之下,只要卷缩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不肯吃饭,也不肯安宁下来。

    华安不知道内情,只是知道这是个很重要的激ān细,重要到皇帝会亲自审问,所以只是报以冷笑,以为是这人是心虚的表现,同时也藐视了高丽人几次,心道这种没有骨气的人也派出来做激ān细,看来高丽真的是无人了,

    蓝玉猜出是为什么,但是只有同情,却不会动情,不管出于自己前途上的考虑,还是出于对皇帝的忠心,有或者是自保的一种需要,他都不能付出多一点点的心思。

    真心关系他的只有柳苏和庞煌,前者出于从小到大的熟悉和关心,而庞煌却是一种纯粹的同情和伤感。

    船行三rì,经高邮湖进入长江,再有一rì,过镇江而至瓜埠,时值傍晚,就在瓜埠休息,瓜埠属于**县,和南京城隔江相望,距离玄武湖的入江口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既然已经傍晚,不如就在江上休息,明rì一早进入玄武湖,这是和礼部的官员们打过招呼的。

    蜷缩成一团的刘福通终于算是清醒了过来,虚弱的他手指船舱门口,向周围看守他的亲兵开口说要到甲板一趟。

    亲兵哪敢做主,遂请示华安,正好蓝玉庞煌在侧,蓝玉思索了一会,向华安求情,言道反正是在船上,他还能跑到那里去,现在厚待此人,说不定可以软化其心志,可归顺大明也不一定。

    华安不疑有他,想想蓝玉说的也有些道理,再加上都督的面子,就连淮安侯也要给上几分,更不要说自己这个小小的家将亲卫,反正一路上面子卖的也不少了,也不在乎这一次,于是就答应下来。

    这是一个极晴朗的冬夜。没有了四处林立的各种工厂污染,大明的天空就是在夜间,也透着一种纯净的蓝sè。

    江风习习,繁星满空。

    士卒们都坐在后侧的甲板上歇息,有的还煞有兴味地在看横亘苍穹的群群繁星,在黑蓝的天幕上,辉映出一条灰白sè的天河,就在这一片平和静谧的时刻,刘福通全身镣铐的被押了出来。

    坝基在船舱内传出不甘的低吼,仿佛觉得汉人做事的方法的确不公道,但是除了迎来几声斥责之外,谁还会理会这个二进宫的俘虏呢。

    刘福通,此时屏绝了四周的一切,仿佛要把自己融入这个黑sè的世界一般。

    蓝玉的冷静,华安的冷笑,柳苏的关切和庞煌的若有所悟,此刻在刘福通的眼里不存在了。

    脑海中,往事像画面一般的轮番而过。

    距离现在多久了,刘福通想着,有十年了吧。是至正二十六年,还是该称为龙凤十一年,这一切都是太遥远了。

    八年了,八年了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位置几乎就是这里。

    依稀,刘福通透过黑黑的夜sè,还能看见瓜埠山的yīn影,就是这里了。那一天,他正在船舱内安抚着一脸兴奋的韩林儿,也就是他的小明王,他亲密伙伴韩山童的儿子。

    刚满二十岁的韩林儿,以为朱元璋要迎接他去当皇帝,满脸的憧憬,满脑子的希望再也遮掩不住,但是刘福通却是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就在那天夜里,苦苦劝着韩林儿,让韩林儿到了应天之后,就马上禅让帝位给朱元璋,然后退出这个舞台。

    但是韩林儿不听,他生气,于是他大叫,喊着江山本来就是他们韩家的江山,只有他们韩家才是正统的汉朝后裔。朱元璋算是什么?只是一个平章而已,一个江南行中书省的平章,怎么能抢他的江山。

    刘福通苦苦的劝阻着,但是韩林儿就是不听,就在这个时候,甲板上传出一串串的惨叫声。

    他当时就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于是仗剑守卫在门口,舱门被撞开了,人涌了进来,杀向他们,没有废话,也没有询问,更是没有一点点声息。

    那一夜,静的是那么的可怕,除了一声声的惨叫。

    他拼命的抵抗着,把韩林儿护在身后,但是对方人实在是太多,而刘福通也的确年纪不小了,很快的力气用尽,眼见着韩林儿被一刀砍翻在船舱内。

    一刀又是一刀,韩林儿终于连抽搐也不抽搐了。

    刘福通手里的宝剑也断了,手也举不起来了,于是垂下手来,放弃了抵抗,只是不住的问:“为什么?为什么?”

    虽然刘福通心里知道答案,但他还是这么问下去。

    最后还是廖永忠一刀,结束了他的疑问,再次醒来,那就是在一家商船上的事情了。

    刘福通一遍又一遍的想着,头都想的有些痛了,冬夜江风吹的身上冰凉,但是刘福通的心却是慢慢的热了起来。

    明天,也许就是明天,说不定我就能见到他了,见到他之后,我就可以知道那个我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会怎么回答我。

    但是我真的能见到他吗?

    刘福通又这么想,刚刚燃起的希望随即又破灭下去,就这样周而复始,脸sè忽yīn忽晴,再也没有人能猜出他想的是什么了。

    但是庞煌能!!

    庞煌虽然是理科生,与心理学远远相隔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但是依照庞煌多出的那六百余年历史知识,知道刘福通再想些什么。

    从刘福通走出船舱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个瓜埠是什么地方了。

    但是这是个解决不了的问题,至少以庞煌目前的能力,是绝对没有办法解决的,虽然他也尝试着放刘福通偷偷的逃跑,但是面对着刘福通的坚决,他也没有办法。

    明天,或者是后天,或者是几天之后,等待刘福通的结局是什么呢?

    到现在为止,庞煌还没有去想刘福通之事会不会连累到自己。这也可能是他作为一个刚起步的政治菜鸟,应该有的一次教训吧。
正文 054 再见唐门
    一夜无眠!

    不但是刘福通一夜无眠,就连庞煌也是一夜没有合上眼睛,更不要说那影子般的柳苏,一直在黑夜里盯着庞煌不停的看着。

    庞煌知道柳苏在表达着什么意思,但是自己却没有答案,只好让一切都陷入沉默之中。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到来,官船缓缓启动了它那庞大的身躯,没有引起很大的波动,甚至有些人都感觉不到船已经开始航行了。

    但在船移动的那刹那,有几个人却是瞬间就有了感觉。

    终于要面对了吗?

    庞煌在自己的船舱内,侧耳听着江水流动的声音,还有那船身与江水的撞击声,回过神来,才发觉柳苏就在自己床头坐了一夜,到了现在却是睡着了,从昨夜就一直抓着自己衣襟的手,睡着后还在紧紧的抓着。

    生怕自己跑掉吗?

    庞煌苦笑着,直到现在的这个模样,柳苏才稍稍的露出少年的本xìng,依赖就是少年的本xìng。

    庞煌没有动,生怕打扰了柳苏休息,只是偷偷的将手抽出来,枕在自己的脑后,望着头顶上的仓板,静静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说一句实话,对于这次的南京之行,的确是打破了庞煌的计划,虽然自从他开始改造火器开始,他就知道自己避免不了会见到朱元璋。

    火器,特别是威力巨大的火器,对于开国的君王来说,是一个不可抵挡的诱惑,更何况是以武立国的大明王朝,更何况是信奉武力的朱元璋。

    在庞煌的计划里,是想着能趁大明刚刚立国,对于北方疏于管理,而朱棣现在尚未成年,不能就藩的这段时间,慢慢的走进大明官场的这个圈子。

    至于逃避这个词汇,从头到尾在庞煌的脑海里就没有出现过,就算是偶尔出现,也随即被他排除在外。

    大明立国,所谓的洪武永乐之治,都是充满了血腥恐怖的味道,看上去是个盛世的开端,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暗流汹涌乱世的开始。

    既然来到这个时代,要么就老老实实的做个百姓,种田耕地,上缴税赋,然后被一个小小的里长或者一个小小的官差整的死去活来,就此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

    开始庞煌也想做个富家翁,以他领先六百四十年的知识,就算在大学里学的都是些皮毛,也足够他在大明安身立命,富足一生。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在怀柔搞萌芽式的房地产,参与到各个行业中,以技术换取各个作坊的份子,几乎半年时间就成了怀柔县的首富,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无意中看到县衙的一份邸报就彻底击毁了他这个想法。

    “是夏,京师城成,周九十六里,外城周一百八十里。富民沈万三助筑京城三分之一,又请以私财稿军,太祖震怒,流放云南。”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邸报中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代表着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消失了,有钱又有什么用呢?

    平凡的一生或者是平安的一生,对于生活在大明时期的一个穿越人士真的很难达成这个愿望。

    既然不能平凡,不如自己尝试去改变吧!!

    庞煌如是想,也如此的去做。

    所以他接受了县丞的这个位置,所以他以火器取得徐达蓝玉这两个实际北平掌控者的支持,所以他尝试去改组三房六班,试图在北平未稳,朱棣尚未就藩,官员更换频繁的时候,试验自己前行的道理。

    但是一切都随着战争的到来破灭了,怀柔的那场保卫战和刘福通的暴露,使他提前的出现在大明的政治场上,特别是刘福通这个比较敏感的历史问题,使他有些措手不及。

    说一句实话,开始他一度有过逃走的念头,但是随着柳若秋和柳苏兄弟二人绝望的神情,随着自己深入的回忆渐渐的淡去了。

    庞煌在赌,庞煌要赌一把!!

    因为他想起了年前被刘琏送去高丽的明升和陈理,这两人,一个是陈友谅的儿子,一个是明玉珍的儿子,都是曾经的皇帝,其中陈理的老子陈友谅还差一点把朱元璋给灭了。

    但是朱元璋并未杀这两个昔rì的皇帝,只是把明升和陈理两人送到高丽居住,甚至还是以侯爵的身份送过去的。

    归义侯和归德侯,虽然是两个显得比较落魄,充满了失败意思的爵位,但是朱元璋并没有下杀手。

    然后从陈理身上,庞煌又想起了张定边这个人,这个曾经差点没有把朱元璋shè死的猛人,曾经把朱元璋打的落荒而逃的大将,在陈理被俘之后,不是也没有事,据说活的比朱元璋岁数还要大。

    记忆中的朱元璋残暴无比,但是庞煌仔细的想想,再残暴,那也是胡惟庸之后的事情,在胡惟庸案出现之前,还真的没有想起过朱元璋有过什么让人不能接受的事情。

    所以庞煌决定赌一把,当然他想的凭据只能是一种判断,他最大的倚仗,就是徐达给蓝玉传过来的一封密信,上面没有多说任何话,可能是一生谨慎的徐达不想落下任何把柄,只是写了三个字:“尽管来!”

    有了徐达的这三个字,加上自己的判断,庞煌觉得还是可以赌一次的。

    就这么想着,时间过得飞快,可能是昨夜太困了,柳苏抓着庞煌的衣襟,趴在那里一直都没有醒来,不时传来轻微的鼾声,证明这个少年的心神最近今天随着刘福通的难过而损耗太多,太需要休息了。

    但是瓜埠距离南京真的很近,至少比没有来过南京的庞煌想象的近很多。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就感觉到船速渐渐的慢了下来,随着很有礼貌的两声敲门声,柳苏豁然抬头,嘴角带起了一串长长的亮亮的口水,却也不知道抹去,只是两眼发愣的看着门口。

    “大人,快到了,都督请您出来一下。”

    是蓝保的声音,庞煌有些可笑的拉过被角帮柳苏把口水擦去,柳苏倒也不动,任由擦拭着,两眼却是依旧望着门口,明显的有些魂不守舍。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庞煌安慰道。

    随即整理了一下,用冷水洗了洗脸,然后拥柳苏递过来的布巾擦干水,从一系列熟练的动作中,庞煌感到一阵的欣慰。

    这不代表他有役使别人的习惯,但是却证明了柳苏对他的一种接受,一种寄托。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至少要比冷冰冰木然的柳苏要好的多。

    出门,深深呼吸了一口没有被污染过的空气,伸了一个懒腰。

    隆冬十二月的江南,今天应该算是极好的天气。没有风,没有霜雪。虽也有阵阵寒流,但很短暂,且风不凛冽,较之怀柔等北方诸地当然要暖和多了。

    何况今rì蓝天丽rì,海天一sè。官船一路顺风,好不惬意!这几天来,庞煌喜欢在航行的时候到船楼上伫立,看泛金的碧浪,竞飞的水鸟。

    临风而立,让阵阵风抚摸脸颊,吹得宽袖翩翩飘拂,那真有一种飘飘yù仙的感觉。

    他们现在所处的水域,是一片远远比长江还要宽阔的湖泊。

    这应该就是玄武湖了吧!庞煌心里想着。

    滟潋的湖光水平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青山绿树,一切美不胜收,让人仿佛走进画卷之中。

    蓝玉见他出来,笑了一下,说道:“稍后,估计我们要在老洲等候礼部的人前来布置,还要排演献俘的程序。”

    庞煌点点头称是,表示自己知道,来的时候,他在路上已经做了功课,知道玄武湖古称桑泊秣陵湖后湖昆明湖等。

    相传南朝刘宋年间,有黑龙出现,故称玄武湖。

    北宋时王安石实施新法,废湖为田,从此玄武湖消失。是大明建立后,皇帝下令玄武湖疏浚恢复,成为天然护城河。

    往前没有多久,就看见南京巍峨高耸的城墙,而城墙边百姓人来人往的,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湖面上驶来的几艘船只,然而蓝玉他们也没有就此靠岸的架势,反而掉头往湖边的几个小岛上驶了过去。

    想来哪里就是老洲了吧,庞煌心道,老洲原为梁代昭明太子读书处,昭明太子学贯古今,xìng爱山水,他倡导的萧梁文学开一代新风,于今犹有“莫愁传世争颜sè,怎及昭明文字香”的评说。

    还未到,便有几艘船只行驶过来,船上的兵卒,皆身穿玄sè劲装,腰间斜挂一把弯月佩刀,竟然比平常兵卒的要长了许多。

    站在船首的,是一个年约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却是长着浓浓的一字眉,贯穿眉中,虽然增加了几分威武,但也破坏面部的整体形象,总是给人一种很倒霉的感觉。

    “那个就是仪銮司佥事蒋瓛,可是一个得罪不得的人物!”

    蓝玉目视前方,口中却是小声的说道,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忌惮的敌意。

    “蒋瓛?”庞煌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很快的就暂时不去想了,因为他看见在那个一字眉叫做蒋瓛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门!!!”

    庞煌没有想到,竟然会在南京看到好久不见踪影的唐门,这个身份神秘的胖子,此刻正向着庞煌轻微的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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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人物即将出场完毕,情节马上就要展开,请大家支持支持再支持!!!
正文 055 你想见皇上
    玄武湖与南京城墙遥遥相望的,有几个排列整齐的小岛。

    其中老洲又称为梁洲,是前朝梁代昭明太子读书处,当然经过王安石的废湖还田,上面已经没有一丝丝的书香气息,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栋栋石头砌成的三层小楼,不过现在还空着,不知道要拿来做什么。

    不过现在看,用来安置他们这些北方来客,倒是一个不错的场所。

    庞煌和他的工匠们,还有那一百怀柔乡勇,再加上蓝玉所率领的二百兵卒和他们看管的三百降卒,全部都在这个小岛上,竟然也不显得拥挤。

    蓝玉则在南京有着家眷,自然不会住在这里。

    坝基因为身份特殊,被蓝玉回城时顺道押送到了南京城的别处看管,作为金山部的大王子,还存着安抚心思的皇帝,自然不会薄待。

    最奇怪的就是关于刘福通的安置问题,初到玄武湖迎上来的船只,竟然不是来安置庞煌他们的,而只是带走了刘福通。

    仪銮司是皇帝陛下的亲卫,蓝玉理所当然的告诉庞煌,自然不会理会有关献俘军演的细节问题,那是礼部的职责。

    但是仪銮司要把刘福通带到哪里去呢?

    庞煌想从唐门哪里获得一点点答案,但是自从两船交错时的眼神之外,唐门竟然没有给出半点信息,甚至连望都没有望庞煌这边一眼。

    柳苏的目光将庞煌盯得浑身上下有些生疼,但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于是静静的握住柳苏的手,看着刘福通被带出囚笼,去下镣铐,然后走到另外一艘船上。

    竟然取下了镣铐,庞煌心里想着,这也许是个比较好的开始吧。

    但是已经过去三天了,庞煌依旧没有等到唐门的消息。

    这三天之中,礼部派来了一个员外郎,带着满脸的傲气,指点着众人各种礼仪,了解了各种细节之后,特别对出场的次序和重点指手画脚了一番。

    果然形式主义无处不在啊,庞煌苦笑着,他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代的开学和毕业典礼上,一遍又一遍的温习着每一个细节。

    所谓的献俘就是三百名降卒的整整齐齐的跪在那里表示臣服,所谓的军演前半部分竟然是京畿附近的军队组成的游行队伍,而重头戏在礼部的官员们知道是火器的威力演示后,竟然开始抱着嗤之以鼻的念头。

    不过幸亏在第二天野外的cāo练中被惊的目瞪口呆后,才重视了起来,不过以皇上的安全为念,将负责cāo作的怀柔乡勇换做了京畿禁军,而靶子的目标,也放在了玄武湖上飘动的几艘浮船。

    关于火枪的cāo作,也全部被取消了,让庞煌想要演示三连击的威力都没有办法,不由大失所望。

    不过他也了解到,皇帝为什么要搞这次献俘和军演了,大明立国六年,基本上算是稳定下来,今年rì本高丽琉球真腊暹罗都纷纷遣人来贺,就连蒙元一直都征服不了的安南也派人过来了。

    再加上今年吐蕃臣服,皇帝下诏建立乌思藏朵甘卫指挥使司,同时建立宣慰使司元帅府等等,也就代表者大明的疆土又扩大了好多,在这种环境之下,徐达针对蒙元的一场大胜,正好可以震慑诸国。

    原来是一个宣扬国威的活动,庞煌想想也是,周边的国家原来都是在蒙元的yín威之下生活,现在突然换了宗主,当然要帮他们树立一些信心。

    但是三天过去了,眼见着距离腊月二十三越来越近,不但刘福通没有任何消息,就连唐门也没有一点影踪,庞煌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才来了一只小船,径直找到了庞煌,说是有人相请,随即就载他而走,竟是不让人跟随,庞煌只有安抚柳苏一下,随即就跟着上船。

    并不远,在玄武湖上绕了一周,就在距离玄武湖东岸最近的一个小岛上停泊,这个小岛四面有一圈环形小岛围绕,显得特别幽静,庞煌只听说是前宋囚禁南唐后主李煜的地方,却是不知道名称。

    小岛的南半部分还正在施工,可能由于年关将近的缘故,所以只有凌乱的各种砂石木材在哪里堆放着,并不见工人的踪影。

    而北半部分却有一圈低矮的瓦房,围绕着一栋二层的小楼,倒也算是别致jīng巧,看来就是那里了。

    果然领路之人,带着庞煌径直往小楼走去,穿过回廊,转过斜角,来到正中的一处房间,那领路人在门口低声禀报:“怀柔县令庞煌带到!!”

    稍停片刻,里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说了一声:“进来吧!!”

    领路人侧身示意庞煌进去,自己却是退到了一边,显然里面的人没有让他进去,他也不敢擅自进入。

    庞煌整理了一下衣冠,抬腿而入,放眼看去,正是那个长着一字眉的仪銮司佥事蒋瓛,唐门也赫然在场,站在蒋瓛的身后。却没有了前几rì的漠然,看见庞煌进来笑笑,向前努努嘴,示意庞煌拜见蒋瓛。

    沉吟了一下,庞煌躬身一礼,嘴里说道:“怀柔知县庞煌,参见佥事大人!!”

    拜见和参见,听上去差不多,但是意思上却是错了很多,本觉得高高在上的蒋瓛顿时露出不悦的神情,有些责怪的望了身后一眼,好像唐门没有交代清楚一般。

    唐门却好像和蒋瓛极为熟络,连忙笑道:“卑职还没有和他说呢?大人别见怪!”

    “咱们是陛下的亲兵,最重要的就是礼数,那样才不会有失朝廷的体统,此次不究,下次要交代清楚了!!”蒋瓛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声,竟然也卖了唐门这个面子。

    庞煌才发觉,刚才那尖细的声音,竟然是面前的这个威武之人所发出的,要不是下颌上浓浓的胡须,庞煌真的要怀疑蒋瓛是不是太监了。

    蒋瓛接着问道:“你就是那个庞煌?”

    “下官正是!刚才礼数不周,还请佥事大人海涵。”

    庞煌虽然没有做任何补救措施,但是场面上的话,知道还是要交代的,于是道了一声歉意。

    “听说你和刘琏的关系不错,还把自己身边的书童送到南京城来跟随在刘琏的门下,是吗?”

    庞煌怎么也没有想到,蒋瓛上来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之前在路上有过无数猜想,或者想着问和刘福通的关系,或者问火器的制造,但是怎么这么多的大事不去关心,反而却关心这些小事,但越是这样,庞煌愈加小心。

    “禀报佥事大人,那书童名唤苏德,本是山西移民后裔,无奈父母在往怀柔的路上双亡,下官看其可怜,故暂时收养起来,不过刘大人那时为怀柔县丞,见过几次后,觉得颇为聪颖,有可造之处,所以回到南京之后,几次写信前来讨要,时值战乱,所以卑职就送他南下了。”

    庞煌说的都是实话,但是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让人有一种被胁迫的无奈,这样以来也许会让蒋瓛产生一种自己不甘心的错觉,无论对于刘琏或者自己,也许都会有好处吧。

    蒋瓛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本卷宗看了看,表示满意。随即又问道:“那说说你的事情吧!”

    庞煌一愣,在唐门的示意下,又将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无非是宋时全族举家往海外避难,听说华夏光复之后,就想回来继续为祖国效力,但是海上遭遇风浪,全家遇难唯有自己逃生之类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这一遍庞煌已经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述说了,对唐门对蓝玉对北平前来考察自己的官员对刘琏,甚至对柳家兄弟刘福通所有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经过一遍又一遍的实战演习,这一次说的尤为熟练,甚至连自己都觉得是真的了。

    庞煌边说着,蒋瓛一边看着卷宗,显然自己之前所说,已经被人记录下来送到南京,听完后,不但蒋瓛,就连庞煌自己也觉得颇为满意。

    听完之后,蒋瓛闭着眼沉吟了一会,突然问道:“关于刘福通一事,为何不向朝廷禀报!!”

    “卑职也是怀柔战后才知道,想奏报朝廷,但总觉得此时在圣意未明的情况下,不宜张扬,所以正寻找唐大人,想请他代为禀报,但是淮安侯先知先觉,倒是卑职愚钝了。”

    对于这个问题,庞煌早已经打好了腹稿,蓝玉做了参考和纠正,应该是不会出错了。蒋瓛听后问道:“作为怀柔知县,事情又出在你那里,你觉得这件事皇上会怎么处理?”

    问完这句话,蒋瓛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庞煌,就连身后的唐门也屏住呼吸,似乎有些紧张。

    “卑职不知,但昔rì江水无情,皇上肯定悲痛万分,此时突然发现有人幸存,想必皇上定会龙颜大开,乃是我大明之幸,国之福祉......!!”

    “好了!”蒋瓛突然拦住,没有让庞煌那毫无意义又将是长篇大论的话继续下去,转身对唐门说:“过了,剩下的事情,由你来交代吧!!”

    “卑职遵命!!”唐门则马上躬身领命。

    蒋瓛站了起来走向门口,走了没几步,又回过身来说道:“好好教,有礼貌点,别像你没大没小的。”

    呵呵一笑,唐门和庞煌一起将蒋瓛送出门外,然后两人继续回到房间内。

    唐门自然是大大咧咧的坐下,也招呼庞煌坐,这个时候,庞煌才觉得自己的后背似乎有些cháo湿,单单见一个佥事,自己就如此紧张,要是见朱元璋同志,那还不吓趴下呀。

    看见唐门招呼自己坐下,却是也没有依言而行,反而小心翼翼的凑上来,心有余悸的问道:“到底是什么好了?我什么时间见皇上?”

    “你想见皇上?”唐门的眼神开始有些怪怪的了。
正文 056 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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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见皇上?”

    唐门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又问了一遍庞煌。

    后者苦笑着摇摇头,在唐门面前他不需要掩饰太多,回答道:“咱们做臣下的,谁不想见皇上?不过刚才见佥事大人,就吓出了一声冷汗,更不要想见到皇上该会是什么模样了。”

    唐门哈哈笑了几声,从怀里拿出一个牌子丢给庞煌,说道:“拿好,咱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

    庞煌心里嘀咕道,却是接过牌子,仔细看了起来,是一面铜牌,刚拿到手中庞煌就可以断定,以冶金和机械双学士学位的专业水准,应该是的。

    表面镀金,正面雕刻了一个类似狮子的动物在哪里张牙舞爪的,背面则是一朵盘云,隐约从云端伸出一只龙爪,正反面各有两个字,但却是篆文,庞煌不认识。

    也没有问上面写的是什么,唐门是什么水平,庞煌比谁都清楚,问了也白问,估计他也一头雾水呢,所以干脆直接收入怀中,等着听详细原因。

    谁知唐门根本不解释,反而说起他见皇帝的事情,说道:“你就别做梦了,陛下若是轻易的能见到,那还是陛下吗?”

    “你知道吗?我从九月回到南京,到现在为止,只见了皇上一次,还是因为你小子的原因,否则可能连这一次机会都没有。所以说,你小子相见皇上,至少这次别想了。”

    听了唐门这番话,庞煌不知道是该感到失望,还是该感到庆幸,但还是长舒了一口气,至少自己不用担心面对朱元璋的威压了,前世各种书籍上的朱元璋的确带给了庞煌很多心理障碍,让他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这块牌子?”庞煌用手指了指刚才放在怀里的那个牌子,试探着问一声。

    “什么牌子,那是咱们仪銮司的金牌!”唐门的眼睛一瞪,从自己怀里也拿出了一块,几乎和庞煌的一模一样,就是上面的狮子图案,换成了一个类似麒麟却又独角的怪兽,庞煌识的这个怪兽叫做獬豸,传说能识善恶忠激ān,能辨曲直,又有神羊之称。

    应该比自己这个狮子的级别高吧!

    好像看透了庞煌心中的想法,唐门冷笑道:“你小子幸运,遇到了我,现在你只比我低一级,老子混了大半辈子,只是一个假千户,你小子上来却做了百户,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才是。”

    嘴里虽然这样说,但却丝毫没有恼怒之sè,继续耐心的给庞煌讲解起事情的原委。

    庞煌越听越是心惊!怀中的那个所谓的金牌也似乎越来越热,烫的他浑身上下不自在,几乎想要伸手拿出来扔掉。

    难道朱元璋现在已经开始布置了吗?

    话要从大明立国前后说起,随着大明立国,诸人看着江山已定,外部战争特别是针对蒙古都是节节胜利,于是大明朝堂上开始了纷争。

    大明沿袭蒙元制度,设立中书省,置左右丞相。由中书省统六部,但是朱元璋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却没有设置中书令一职,所以说大明现在除了皇帝之外,就是左右丞相的权力最大。

    但是短短的建国数年,左右丞相更换的是越来越频繁,比如说徐达李善长常遇chūn赵庸杨宪汪广洋廖永忠等人都分别做过左丞相或者右丞相。

    但是除了徐达之外,没有人能干的长久。当然徐达和皇帝的关系在哪里放着,再加上又是统帅之身,经常领兵在外,又长期驻守北平,和文官们的冲突不是很大。

    所以自然没有人敢诋毁和招惹,常遇chūn又是英年早逝,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其他人也可以说,谁做丞相谁倒霉,倒也不是有人栽赃嫁祸,皇帝自然不是傻子,也暗暗的让检校们查过,结果禀报的结果,让朱元璋大发雷霆,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而且丞相之争愈演愈烈,有发展成党争的趋势。

    现在问题最大的就是浙东派系和淮西派系两派官员,此消彼长此长彼消,周而复始,这些官员们开始乐其不疲起来。

    由丞相之争渐渐演变到朝堂之争,是让皇帝越来越不能忍受的。

    但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马背上得来的江山,还是需要这些文官们去治理的,朱元璋出身于草莽之间,在文人集团中根基本来就比较薄弱,虽然随着大明立国,自己的登基,纷纷有文人雅士来投靠,但毕竟能信得过的不多。

    所以朱元璋一直在忍,但也一直在准备,洪武三年改制亲军都尉府,大力培养自己的亲卫禁军,其中又设立仪銮司这个衙门。

    仪銮司,表面上是负责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但其中也分出一批人,称之为暗卫,大意可能就是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侍卫的意思吧,专门负责禀报京师以及全国各地官员的任职情况,汇报给皇帝备案查询。

    起初,暗卫不过一千五百余人,但是到了洪武五年,人手越来越觉得不够用,皇帝就下令开始招募,原意是从军队里面招收忠贞之士加入。

    但是时值大明四处作战,人员极为不稳定,而且冒然从军队抽取人手,恐怕会引起将领们的jǐng觉,于是下令诸暗卫自行招募,以备朝廷考察。

    前提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两淮和江浙之人不要,原因大家都知道,朱元璋害怕朝堂之上的党争,牵连到自己身边亲卫身上。

    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两淮之地的人不用,因为大明这个时期,两淮之人在朝为官的人数众多,查查起来很容易牵涉到个人感情,而江浙人不用,可能就是由于朱元璋发自内心的厌恶吧。

    基本上就是这样的一个情况,当然不是唐门的原话,而是庞煌根据唐门的讲述,再总结自己前世的一些知识,所得出的结论。

    而唐门,则是暗卫之一。当初参加过鄱阳湖水战的人物,当初就已经是皇帝身边的贴身肉盾,大明建国之后,因为不识字,且坚决自愿从军,被授命暗卫身份随徐达大军北上,在北平负责侦探敌情和监察军队的情况。

    不过他这个身份,徐达却是知道的,蓝玉也知道,傅友德华云龙同样都知道,大家虽然都不讲明,也不拿他当神一样供着,但是却是心中都有了戒备。

    于是就有了署理怀柔知县一说,大家的意思就是远远的调离他,对于这个决定,就连朝廷也说不出什么,唐门也颇为不快,但是也没有办法,正好洪武五年朝廷开始命令暗卫自行招募扩大队伍。

    唐门的眼前一亮,于是庞煌就出现在眼前。

    真的是一个绝佳的人选,没有户籍顾虑,宋时就离开中土前往海外的家族,相信就算是在大明找亲戚,也难找到一个。

    关于忠心的程度,那就更加不用说了,全家离开华夏百年仍旧思归,那仅仅使用忠心两个字能形容的了吗?

    古人就是很奇怪的一个思维,忠孝基本上是并列而行,不孝之人基本也不会忠心,往往激ān邪之人在家也不会孝顺。

    而恋家和孝结合起来,那么这个人也就是忠心了,这个结论可能在六百四十年后会被人笑的前仰后合,但是在如今的大明,在这个文明被蒙元强迫断层的年代,的确有很多人的思维都是这样的。

    然后唐门就开始着人记录和观察庞煌的一切,并记录成册子,分别备案,包括在怀柔置地建房各种行业的百事通制造火器组建保安团抵御蒙古鞑子等等,很多事情都被记录下来,送到南京接受考察。

    渐渐的,庞煌的简历吸引了凡事好亲力亲为的皇帝陛下,这次献俘,本来作为县令的庞煌可来可不来,但是为了授牌,还有关于刘福通的事情,还是下了这个决定。

    “但是,皇上是不会见你的。”唐门说完了之后,郑重的对庞煌说道:“这次蒋佥事见你,也是极为破例了,以后你归我负责,有什么事情通知我就行了,咱们暗卫,一般最忌讳的就是越级禀报,那样很不好。”

    “除非你有很大的功劳,或者做到千户以上,才有见到陛下的可能,否则,就怀柔那点事,还真的不在陛下的心上,不过火器这件事,你一定要把握好,这次你回去之后,不但是怀柔知县,而且吏部会行文正式任命你为北平同知,你的首要任务,第一是火器,第二是监察北平诸官,第三,监察军队,第四,华云龙这次让陛下很不容易,陛下想让他养老,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庞煌被接二连三的甜枣砸的是七晕八素。

    怀柔知县北平同知,那也就是běi jīng市副市长兼任怀柔县县委书记。

    百户的军衔,而且还是暗卫的身份,并且这个暗卫的身份,据他所知,就是闻名天下臭名昭著之锦衣卫的老祖宗。

    我这是怎么了?

    庞煌有种眩晕的感觉,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又多少个身份了,如果印制个名片,再加上他的清华义学校长晋商会馆名誉会长,还有各个作坊的执行董事。

    自己递出去一张名片,估计看得人都要头晕眼花,不过这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除了清华义学的那个头衔,别的身份都是上不得桌面的头衔。
正文 057 燕王召见
    头衔越多,可能也代表着束缚越多,责任也越多,所做的也越多。

    比如庞煌这个六百四十年后的草根青年,一个草根的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大学生,猛然间却被赋予了这么大的权力,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头衔越多,并不代表权力越多,更不代表着权力越大。

    就比如朱元璋,就仅仅只有一个皇帝的头衔,就足够震慑四千万的华夏子民和周围诸国。相比于此,庞煌的这么多小头衔就显得尤其可笑了。

    腊月二十三,献俘仪式和军演同时举行,大明帝国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只是露面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足够引起所有人的激动和欢腾。

    看着自己四周兵卒将官那狂热激动,几近膜拜的表情,心里不由暗自嗟叹,再往远处望,数百步场外的百姓,在朱元璋出现的那一瞬间,几乎全部都俯身于地上,不敢抬头直视天颜。

    没有人强迫,事先排练时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这应该是百姓们发自内心那种对皇权的尊重,也许是惧怕,更或者是出于对朝廷赶走鞑子那种由衷的感激。

    献俘是在数万之众的呐喊声中开始,在怀柔火炮声中达到高cháo,不过唯一不同的就是现在cāo作手榴弹表演土制火炮表演所属,基本上都换成了来自南京周边的禁军,如此威力的武器,就连礼部也不敢冒险让一些乡勇cāo纵。

    除了所需的要现场指导的几十个人,其他的都被排除在外,零零落落的撒落在庞煌的周边。

    庞煌也不例外,暗卫虽然属于皇帝亲兵的范畴,却是曝不得光的身份,而他能摆在桌面上的北平府同知,现在还没有正式任命。

    眼下所穿的这个怀柔下县九品芝麻官的袍服,在王侯将相多如过江之鲫的南京,恐怕是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根本连看都不看在眼里。

    开始还能在军演三百步左右的范围,但是随着民众越来越高涨的情绪,五城兵马司所属,也开始加大控制范围,在不断的推搡中,庞煌这个本来应该是主角的人物,竟然被拥挤的人群排除在了五百步之外。

    苦笑一声,庞煌带着柳苏缓缓的就往外走,心想自己这次来南京,基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成,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怀里的那块所谓的金牌吧。

    至于刘福通的下落,前些rì子他一直尝试着问唐门,但是唐门却是很回避这个问题,只是说现在刘大叔身体康健,完全没有xìng命之忧,但是具体皇帝会怎么处理,却是不做任何回答,可能连唐门也不知道吧。

    再回头望望聚宝门上,那闪着金黄的一片,皇帝应该还么有离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庞煌突然生出一个恶作剧的想法,如果现在找个地方,让柳苏一枪打过去,也不知道大明的将来会有什么样的一个结果。

    柳苏所用的枪,是庞煌完全参照六百四十年后的大狙来设计的。

    全手工的制作,为了增大威力所用子弹的火药分量非常足,最远shè程可达三百步,也就是庞煌所熟悉的五百米。

    而为了承受如此大威力的子弹,枪管被加厚,外部被设计成六棱状,内部枪膛却不是普通的钢管,而是手工钻孔打磨而成,再加上膛线的出现,怀柔县生产的玻璃打磨而成的放大镜片,也被利用来作为瞄准镜的用途。

    虽然比不得后世的光学原理底蕴那么深厚,但是庞煌自信也模仿的有七七八八了。

    这柄大明帝国唯一的狙击枪,就在老洲庞煌的房间内,反正拆卸后只要不组装起来,谁也认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所以庞煌也就很放心的就摆在那里,带着的确很沉重,特别对于庞煌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或者是对于柳苏这种没有发育完全的少年而言。

    距离欢呼的中心越来越远,庞煌已经走到了玄武湖边,看着空荡荡的湖岸摇摆着光秃秃的垂柳,显得和南京这个大明都城的繁华有些格格不入。

    原来是冬天了,冬天来了,chūn天还会远吗?

    四周几乎都没有人,所有的人都被献俘军演的热闹场景吸引了过去,显得玄武湖畔尤其萧索,一点也没有chūn意即将到来的那种预兆。

    我会不会遇到一些老套狗血的穿越剧情呢?庞煌想着,其实内心深处也在期盼着。

    到底会遇到女扮男装的公主,郡主;还是会遇到刁蛮任xìng的富家千金小姐呢?

    其实两者皆可,庞煌心里深处隐隐感觉到,两种结果他都不排斥,左右回顾了一下,除了匆匆忙忙赶往军演之地的百姓,就只有那个木呆呆的柳苏,一点不解风情的看着自己。

    狠狠的回过头去看着湖水,心里懊恼,连这点剧情都不出现,还叫穿越吗?

    玄武湖清澈入故,在湖水之上,却是没有什么游船,来到南京十余天了,庞煌当然知道,玄武湖基本上被朝廷划为了内湖禁区,湖上是不许有游人的。

    当然,在chūn天到来的时候,还是会有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在湖上,老百姓是休想了。

    比如现在的玄武湖,就是空空荡荡的,就好像庞煌空荡荡的心一样。

    突然,自己的官袍被人拉了一下,低头看,却是柳苏,刚想问为什么?

    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海豚音:

    “敢问这位大人,可是怀柔知县庞大人?”

    终于来了吗?庞煌的心陡然激动起来,听着声音虽然有些故意的拿腔捏调,但穿越大众中帅哥和美女偶遇的场景,不都是这样吗?

    然后充满希翼的回过头来,回答道:“下官正是,敢问......。”

    还没有说完,庞煌就感觉到有股热血冲到了脑门之上,几乎把他顶一个跟头,鼻血也差点没有流出来。

    原来刚才问话之人,竟然,竟然是一个.......

    .......是一个死太监。

    先不说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太监服饰,就看这个人一脸的褶子,估计和玄武湖畔的垂柳树皮都有的一拼。

    原来并不仅仅是个死太监,还是个很可恨的死老太监。

    庞煌此刻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是从心里生出的那种泪流满面的想法,却是再也抵挡不住。

    看见庞煌突然变得有些苍白的脸,不知道是自己惹的祸,那太监心里暗暗奇怪,莫不是这个庞大人已经知道是王爷召见,被吓成这样的?

    心里也是轻视了几分,不过还是继续说下去:“是庞大人就好,我们家王爷想要召见大人,请大人跟我来吧。”

    “王爷?那个王爷?”

    从大喜大悲中醒悟过来,才想起但凡有太监传达信息的,都不会是简单的人物,于是定下心神,驱除那些非分之想,开口问道。

    “我们家王爷,自然就是燕王殿下了,洪武三年,北平就被封给了燕王殿下,大人作为燕王治下之臣,说话可要小心啊!!”

    “燕王殿下!”庞煌琢磨着,心想那不就是朱棣,不过算来,朱棣现在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怎么就突然想到要见自己呢?

    难不成现在朱棣就想着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这个念头随即就被庞煌否定,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懂得什么,现在远远还不到时间。

    但是朱棣为什么要现在见自己呢?

    怀着疑惑,而又彷徨的心思,庞煌只有跟在那太监的身后,向着不远处的一驾亮黄sè的马车旁走去。

    虽有禁卫在四周jǐng戒,但是由太监跟着,却也没人前来盘问,很明显,这是前来看热闹的朱棣偶尔起的心思。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朱棣不在聚宝门的城楼上陪着皇帝一起看军演呢?那样不是视野开阔的多,再配上怀柔供奉的望远镜,不是看的更加仔细?

    庞煌却是不清楚,在城楼之上,除了太子朱标,还有少数的几个官员,比如李善长和胡惟庸徐达等人之外,其他人那里有这个资格居高临下的观看。

    而朱棣此刻年幼,根本没有在考虑之列,就这次机会,也是几个皇子联合起来央求了马皇后半天,才勉强让大内禁卫护着前来长长见识,这也冒着朱元璋大发雷霆的危险,不过在皇宫之内,只要有马皇后,就不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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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8 初见朱棣
    “殿下,怀柔县令庞大人到了!!”

    依旧的海豚音,但是庞煌现在听着就觉得有些恶心,就连六百四十年后那些以海豚音而出名的歌手,也被庞煌想起而又更加厌恶了几分。

    不过那些美女偶尔海豚一下还能让人接受,要是换成眼前的这个死老太监,那可真的太有损健康了,也不知道那些皇dì dū怎么忍受下去的。

    庞煌没有什么忌讳,心理也早有准备,朱棣现在大不了也就只是个比柳苏还要小的少年,虽然几十年后会凶残无比,但是现在倒也没有什么。

    不过抬眼看去,还是吃了一惊,原来不单单是朱棣一个人,敢情自己跑到龙窝里了。

    不小的马车之中,拥挤着五个半大的少年,最大的估计和柳苏差不多,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样子,三男两女,其中最小的应该是那个女孩,也就是七八岁的模样,手还在嘴里噙着,一副还未断nǎi的样子。

    虽然年纪小,但是每个人的穿戴,都是龙凤相配,平常人哪里敢穿如此图案的衣服。

    果然,没有等庞煌一躬到底的行礼,就听到其中一个少年大声的呼喊着,语气中带着兴奋和激动,宛如前世的那些追星族般的大声说道:“看,这就是怀柔知县,叫庞什么的......。”

    “殿下,叫做庞煌。”海豚音接腔道。

    “孤王知道!”那少年不满的看了老太监一眼,扭过脸,庞煌才看清楚这少年长着张国字四方脸,不过下巴稍微尖了一些,两条眉毛浓密,嘴唇稍显单薄。

    这个估计就是以后的永乐大帝了吧,看看也不过如此,但见现在他兴奋的模样,哪里有丝毫大帝的痕迹。

    没有理会庞煌的再次行礼准备说话,朱棣又把脸扭了过去,面向车内,手却指着庞煌,大声的继续喊叫道:“这就是那个怀柔知县庞煌,刚才咱们看的轰天雷,就是他们那里制造的。很厉害吧!!”

    庞煌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这叫怎么回事。

    就听着朱棣在哪里继续滔滔不绝道:“怀柔你们知道在哪里吗?就在北平啊,距离北平就只有几十里路,我看过地图的,北平你们知道在哪里吗?不知道了吧!宁国,你知道不知道?”

    那个噙着手指的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她的摇头,更加增加了朱棣的得意,不由笑道:“连这都不知道,北平被父皇封给我了,所以我才叫燕王,因为北平附近有座山,叫燕山,连这个都不知道。”

    “四弟,别逗宁国了,也别胡闹了。”发话的是一个稍微年长,和柳苏差不多大的少年,听着四弟的称呼,但不知道是朱棡还是朱樉。

    “二哥,你嫉妒我了吧!”朱棣明显有些不甩这个二哥朱樉,继续说道:“看见我的封地有这么好的人才,你肯定心里不好受。”

    朱樉的脸皮明显的很薄,受了朱棣这么一激,不由回道:“什么你们北平出的人才,还不是三弟的封地迁过去的,你在这里炫耀什么?看看一点规矩都没有,到现在和木头一样,见你也不跪下行礼!!”

    “呃!!”

    刚刚明白自己变成了朱棣炫耀资本的庞煌,正在无奈中带着津津有味听着诸位皇子斗嘴,没有想到一转眼就说到自己头上了。

    心里说了声不好,果然朱棣的眼光慢慢的向自己。

    不由暗暗叫苦,这帮吃饱了没事做的龙子龙孙,这不是害人吗?

    让他下跪,说一句实话,无论是六百四十年以后的前世,还是穿越一年多以来的庞煌,除了父母,还真的没有向谁跪下过。

    再说一句心里话,就连不想见皇帝朱元璋,虽然大半是摄于朱元璋杀神的凶名,但其中还有一部分,就是源于不想下跪。

    庞煌不是韩信,就算是穿越成韩信,估计也是被那几个无赖打死后继续穿越,庞煌就是庞煌,虽然来到大明比较彷徨,但是对于跪拜还是有着很深的戒心的。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先不说,就是庞煌心里觉得,除了生养自己的父母之外,跪拜任何人,都是一种屈辱的表现,代表了臣服屈从低头等等很多贬义的词汇。

    看到朱樉猛然把目标转到自己的头上,庞煌的心里不由一阵懊恼。深深的看他一眼,不等朱棣说话,躬身道:

    “殿下,目前下官官服在身,而几位殿下又是身着常服,冒然跪拜,恐怕会引起周边百姓的关注,那时对于殿下们的出宫,恐怕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这个理由说一句实话根本就说不通,就连那个老太监都在一边撇嘴,但是足够唬住这几个还未成年的皇子,本来就是偷着出来,虽然又母后帮他们撑腰,但是能不让父皇知道,还是不让知道的好。

    就连宋先生,最好也不要知道,那个古板的书呆子,就会向父皇告状。

    庞煌没有想到自己强找的这个理由,竟然算是歪打正着,起到了部分作用,而且朱棣对于他的影响颇好,甚至摆摆手,示意让他过去。

    没有办法,庞煌只有躬身再行礼,然后慢慢的走了过去,在车辕前站住,朱棣伸出头来,附耳对他说道:“你很懂事,孤王很喜欢你,在北平好好的干,父皇说过几年就让我去就藩,到时候孤王封你做很大很大的官。”

    明明是附耳说的,朱棣偏偏说的声音不小,就连车夫都能听见,说完之后,又示威般的看了看朱樉,然后拍了拍庞煌的肩膀。

    庞煌此时的表情虽然沉静,但心里却是苦笑不得,不知道该表现出受宠若惊,还是该怎么办,能受到未来永乐大帝的欣赏,真的很难得啊!!

    “谢殿下信任,下官必定不负所托!!”

    心里一动,向柳苏招手,从柳苏拿着的包裹里,取出一副单管的望远镜出来,这种可伸缩的望远镜,是怀柔新近出产,这次来的时候只带了十一副,献十副出来给皇上大臣们看献俘军演,就剩下这一副,本来想自己用,但是却没有用上。

    拿过望远镜,双手呈给朱棣,并教会怎么样,朱棣放在右眼上用手一拉,玄武湖顿时出现在眼前,不由十分喜欢,又向周围的人炫耀了一番。在兄弟姐妹的羡慕嫉妒恨中,对于庞煌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由于身份尴尬,遂放庞煌回去,他们也沿着聚宝门悄然进去,回紫禁城不提。

    但说刚刚被炫耀完毕的庞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甚至他连为什么要送朱棣望远镜他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就觉得这样做,可能会对自己有利吧,但是现在的朱棣能对自己有什么利呢?

    看来自己做事,有些太凭借感觉了一些。

    当然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一副望远镜而已,起到起不到作用都无关紧要。

    但是以后做事,总不能老是凭借感觉吧!

    来到南京已经十几天了,庞煌基本什么都没有做,除了和唐门这个亦是上司,亦是朋友的来往之外,就与蓝玉见过一面,其余时间固然有随时在场以备礼部咨询的原因,但同时也在学习着各种暗卫的各种知识,了解各种需要调查的事情。

    越深入了解,庞煌越心惊,许多内幕浮出水面,这还只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作为一个刚刚入门的暗卫,虽然能力和忠诚度得到了肯定,但是刚开始不会让庞煌接触太多的高层资料。

    不过就算是目前庞煌所知道的,如果能带回六百四十年后,那也是极为震惊人心的发现。

    明史,特别是洪武年间的明史,经过刚才的小屁孩朱棣改了一遍,然后再经由满清鞑子再修改涂黑,真实的,到底还剩下多少!

    现在就连庞煌对于自己所倚仗的先知部分,也包有了怀疑的态度,该怎么办?

    在怀柔时,还有一个柳若秋帮助分析事情原委,但是柳若秋毕竟年纪还小,在怀柔县没有问题,但是真正用到朝堂,哪里是这许多老狐狸的对手。而且,现在庞煌怀疑,有很多事情是刘福通帮助柳若秋分析后,经由柳若秋告诉自己的。

    也只有刘福通那样的人,才有一定的大局观和全面掌控的能力。

    但是再回到从前的rì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刘福通现在福祸难测,连死活估计都不能自己做主,庞煌他们再和其一起生活的机会微乎其微。

    去找自己早已经布置下后手的刘伯温吗?

    也不乐观,不论是庞煌原来知道被涂改过的历史,还是庞煌进入暗卫后所知道的部分资料都表明,刘伯温基本上算是完了。

    因果太多啊,自己想要挽救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庞煌绕湖而走,正在胡思乱想着出神,突然面前横过来白sè的小手,接着就传来一声娇喝:“把东西拿来!!”

    抬头看时,却是在马车中和朱棣同乘两个女孩中年龄稍长的那个,刚才文文静静的,并不引人注意,谁知道现在却找过来,也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正文 059 玄武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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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发什么愣啊?快点拿过来给我!”

    那女孩红红的稚嫩的小脸蛋在阳光下如出水芙蓉,长长眼睫毛下闪动着双娇滴滴的大眼睛,毫无顾忌地冲着庞煌说道:“凭什么光是给他,却是不给我们。”

    庞煌迷糊了一下,才醒悟过来是刚才自己给朱棣那副望远镜惹的祸,但看眼前着小姑娘的架势,肯定也就是那个公主的身份,不由暗暗叫苦,让他再从哪里找一副望远镜。

    这东西在怀柔可能不稀罕,但这是在南京,就算是几百年后坐飞机,往返也要好几个小时,更不要说如今的大明了。

    不由面露苦涩,左右环顾,却意外的看见柳苏在另外一个女子的身边,已经距离自己有十来步远,正痴迷的看着那女子手中的一串糖葫芦,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先生的存在。

    这个女子背向自己,但看身材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刚才车里应该是没有,但是眼前的这个向自己要东西的小女孩如果是公主,推想应该是个宫女吧。

    再四顾看一眼,并没有侍卫的存在,而在不远处,有两个青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模样,另外一个却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年纪虽然不同,但是表情却是一般模样,都是面露尴尬,有些不敢正眼看庞煌,仿佛觉得当街讨要的确有些丢人。

    看来自己刚才是太入神了,竟然不清楚身边多了这几个人,还差点连柳苏被拐跑了也不知道。

    看见庞煌不理会自己,那女孩更是气氛,大声问道:“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公主!”既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庞煌于是道:“这个现在是真没有,不如我回到北平,让人给公主送过来如何?”

    “公主?”那小姑娘面露古怪,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说道:“你说我是公主?”

    庞煌更是莫名其妙,难道你不是公主,那为什么刚才和皇子们坐在一起,明朝不是最分长幼尊卑吗?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那小姑娘冲着柳苏身边的女子喊了一声:“临安姐姐,快过来,人家只给公主,不给我!!”

    庞煌头上的汗“唰”的一声就流了下来,这才看清楚,眼前的这女孩身着殷红sè便服,但却是纯sè的,并未绣纹什么,但是柳苏旁边的女子,却是身着米黄长衫,裙裾边隐约有着凤翔舞动。

    被称为“临安”的那个正牌公主,回过头来,相貌庞煌倒是说不出怎么形容,但是那一双可以剪水的双眸,配着樱红的小嘴,让他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几眼。

    临安公主回过头来,对着女孩说了一声:“妍儿,不让你来,你偏要来,要是老师知道,也不怕连累我们几个。”

    在前世极为不喜欢看连续剧的庞煌,当然不知道临安公主被杜撰出的各种模样,只是隐约的记得,好像是李善长的儿媳妇,老公叫李祺,也不知道现在成亲了没有,庞煌这么想着。

    看见临安公主不帮自己,那个叫做研儿的小姑娘,不由气愤的吐了吐舌头,露出粉红的舌尖,转而向身后的那两个人说道:“宋慎,你来说!”

    庞煌再次流汗,想着真的搞不明白状况了,宋慎,是宋濂的孙子,却被人喊着名字使唤,而且这个人还不是公主,到底是什么状况?

    那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无奈之下,只好走了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尴尬的说道:“庞大人,鄙人宋慎,请.......。”

    话到嘴边,却是不知道怎么说,看来真的是一个谦谦君子的作风,这种强人所难的事情,实在是做不出来,既然说不出口,干脆回过头来,说道:“小姑姑,非己之利,纤毫勿占;非己之益,分寸不取;你这样做是不对的,爷爷要是知道......。”

    “方孝孺,你来......。”

    那个研儿看见自己的侄儿不听自己的,又向后面的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吆喝了一声,谁知道方孝孺干脆眼皮下垂,理都不理的装作没有听见。

    形容起来很长,但其实很短,不过短短的一分钟时间,庞煌就基本上搞明白了大概的状况。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应该是宋濂的女儿,不过应该是老来得女,所以年龄竟然比自己的孙子宋慎还要小了很多,后面的十七八岁的少年,就是在前世历史中被诛了十族的方孝孺,应该是宋濂的学生。

    用一串糖葫芦就把柳苏打动的是大明朝的临安公主,这样的一个奇异组合,怎么也就让自己遇上了。

    怎么这个宋妍就和皇子公主们同乘一辆马车,还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庞煌搞不明白,但现在也不是搞明白的时候,于是也不让宋慎为难,想了一下转身走到柳苏身边,又从包裹里拿出一样物事,正陶醉在一股淡淡的清香中,却被尾随而来的妍儿劈手夺了过去。

    是一个六角形的盒子,中间掏出无数有规律的凹坑,而六角形的盒子四周,都有一个小抽屉,拉开看时,却全装满了五颜六sè的玻璃球儿。

    跳棋,一种玻璃的附属产品。

    由于在大明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消遣,所以庞煌制出来,平常自己把玩,倒是没有在世面上卖过,仅有此一副而已。平常庞煌都是和柳苏下着玩,可是自己这个发明者,从开始都没有赢过柳苏这个变态,早已经失去了乐趣。

    在湖畔寻了一方石桌,将跳棋摆在那里,众人一起过来观看不过一会,极为容易上手的跳棋玩法就被大家学会。

    遂被两个女孩子所喜欢,早就抱在手里,不舍得放下,先不说玩法稀奇,就连那个个晶莹透亮的玻璃球被镶入各种颜sè的那种炫目,都足以让所有女孩丢舍不掉了。

    于是放弃了再度纠缠庞煌,临安公主和宋妍两个人自顾下了起来,柳苏却是又盯住了临安公主手中的另一串糖葫芦,再也不舍得离开。

    趁着这个机会,庞煌和宋慎方孝孺攀谈起来。

    宋慎是宋濂长子宋瓒之子,今年已经三十有二,而方孝孺今年不过才十七岁,其父方克勤洪武四年来南京吏部应试,被授予济宁知府,上任之时,将他送入了宋濂门下,现在正在学问之中。

    两个书呆子式的人物,再加上有心盘算无心,一会儿庞煌就搞明白了状况,宋妍儿今年十三岁,是宋濂小妾所生,老来得女,宋濂自然是宠的无以复加,时值皇帝欣赏宋濂的学问,诏令为侍读学士,并教谕皇室诸幼子启蒙。

    而宋妍儿也经常和父亲一起出入宫闱,竟然和诸皇子的关系都处的相当不错,今rì看到朱棣得到望远镜,嘴上虽然没有说,但是心中却是十分不服气,皇子回宫,宋妍儿回到府上,就找到自己的大侄子宋慎,牵连了方孝孺一起前来寻庞煌要东西。

    而临安公主最近一段时间却是和宋妍儿关系极好,再加上两人年纪相差不大,正好来府上寻宋妍儿玩耍,被临时抓了壮丁,劝说不遂后也跟了过来。

    宋慎显然对于自己的这个小姑姑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向庞煌道歉,被庞煌带过不提,这次收获不小,至少见到了千年唯一被诛十族的方孝孺这个悲剧人物,又给宋慎的印象颇好,至于临安公主,当知道身份之后,和李善长抢媳妇的戏码,暂时不在庞煌的计划之中。

    宋妍儿自然可以略过不提,这个刁蛮任xìng的小姑娘,自小就被宠溺惯了,就当个妹妹哄一下也好。

    几个人在湖畔呆了一会,趁着庞煌也了解一下书生眼里的大明现状,果然不知道刘福通的事情,看来被朝廷封闭了起来,而对于朝廷的现状,依照方孝孺和宋慎这两个家学渊源又是极为守礼的人看,可是形势一片大好,皇上励jīng图治,百官齐心拥戴,百姓安居乐业等等,果然对于庞煌一点用处也没有。

    而且这两人对于庞煌在怀柔的表现不说一无所知,也是一知半解,甚至方孝孺还直接表示了,庞煌身为官员,只顾研究一些奇技yín巧,实非正途,非朝廷之福,这种当面打脸的举动,还是让庞煌尴尬不已。

    反而倒是临安公主,对于怀柔的事情十分感兴趣,下跳棋之余,还不时提出一些问题,甚至连三房六班的事情她都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朱元璋议论的时候被她偷听到的,让庞煌不由心生jǐng惕。

    大约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天sè渐晚,而远处看热闹的人群也随着军演的结束快散干净了。

    宋慎心里着急,庞煌看在眼里后,遂要告辞,言道有事回老洲去办,而且明后rì还要去吏部接受考试,考核他是否可以担任北平同知的资格,随后几个人就离去了。

    然后,庞煌就寻来时的船只,坐船回去时,暮sè已近,西方最后一缕晚霞也即将消失在天际,今rì能见到如此场景,见到这许多传说中的古人,庞煌自然觉得大开眼界,怀柔总是太小了。

    回到居所,才发现早有人等他,在门口徘徊不进,看那宽大的身板,就知是唐门这个假千户大人。

    不过此时的唐门,却是一脸的焦灼,仿佛有什么事情难以决断一般。庞煌心里一咯噔,难道是刘福通那里有了不好的结果。
正文 060 东宫偏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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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是我?”

    庞煌看着桌上的那包中药,在油灯下的投影像是一条毒蛇般的蠕动着。心里郁郁不欢,心里想着,这不是胡惟庸的任务吗?怎么却让我去做?

    心里那样想,但是嘴里却又问了一遍道:“为什么是我?”

    唐门给他带过来一个任务,竟然是去刘基府上,给人称刘仙师的刘伯温去送药,庞煌记得不知道是在那本野史上看到过,因为根本就不相信,所以就没有留意看,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

    大概意思,就是刘伯温病了,朱元璋派胡惟庸带着医生和药去看望,刘伯温吃了之后,就觉得肚子硬的和石块一般,然后刘伯温还就此事禀告给朱元璋,然后皇上却不理会,而刘伯温就知道什么意思,于是就告病还乡不肯吃药,没多久就死了。

    原来自然是不相信,但此时和眼前的这几服中药联系起来,又不由得他不往这方面联想。郁闷的进了房间,连给唐门倒茶的事情都忘了。

    唐门也不见外,找到了茶壶也不要茶杯,自己对着壶嘴先猛灌了一通,然后抹抹嘴,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你什么意思,不想去?”

    还没有等庞煌回答,就把茶壶往桌子上一放,做出更吃惊的模样,问道:“你真的不想去,难道你不想见见刘琏那小子,也不想看看苏德怎么样了。”

    想去倒是想去,就是去了就是要人家老爸的命,以后让人家还怎么见面,而且苏德刚刚开始学习,在南京立足未稳,刘伯温死了,刘琏自然要守制会老家尽孝三年,那不是苏德也要离开?

    咦......不对,按说刘伯温没有这么短命,不是说他到洪武八年才病逝吗?

    过了年才是洪武七年,怎么会提前一两年呢?就算是自己改变了这个历史的走向,但也总会光是体现在刘伯温自己一个人身上吧。

    “唐大人有命,下官怎么敢不去,就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我去?”

    “你也不算是个读书人,怎么心里的道道这么多呢?”唐门皱着眉头道:“谁去不一样,正好你去,也可以见一见刘琏那小子,没有别的意思。”

    尽管唐门不像是在说谎,但庞煌也不能不怀疑,又问了几句,反而惹得唐门不喜,过了一会,借口天sè已晚城门要关闭,自己径直出岛回去了。

    把庞煌自己撂在那,在油灯下看着那包中药出神,而柳苏在对着一根吃光了糖葫芦的竹签出神,师生两个都陷入了痴迷当中。

    却不知,在他们发愣的同时,就在十余里外的紫禁城,正发生着他们共同担心的事情。

    紫禁城太子东宫的偏殿,戌时刚至,就已经是灯火通明,不过平素侍候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大内的宿卫,其中大半是都有暗卫的身份,可谓全都是皇帝身边的近人。

    就连这些平常皇帝信得过的宿卫,也被屏在外面等候,可见现在的东宫偏殿内,有着多么重要的事情。

    偏殿内有四人,身着常服的皇帝与太子朱标,分别在主次席位上坐着,在偏殿右侧的檀木椅上,坐着的赫然正是被庞煌和柳苏牵肠挂肚的刘福通。

    并没有手铐脚镣,而且就连衣服也焕然一新,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胡须显然是修剪过,黑白相间犹如钢针般的刺入唇边与下巴上。

    再加上洁净的脸庞透着一股健康的红光,哪里还像个囚徒,倒是有点富家翁的味道。

    在场中,唯一站着的人,就是仪銮司佥事蒋瓛,此刻正在毕恭毕敬站在刘福通的身后,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是作用谁都能看出来。

    朱元璋刚到中年,正值chūn秋鼎盛之际,本来武将出身的他身材还算魁梧,不过皇帝做了几年,倒是渐渐有了发福的迹象,脸颊边的肉都有些松弛了,不过还好,没有下垂的征兆。

    刘福通仔细望着朱元璋那似曾熟悉的脸,这种场景不知道出现在他梦里多少回,但是真的等到了,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

    他没有想到朱元璋会给他这个机会,在船上的时候,他已经考虑清楚了,就算是为了自己名誉,皇帝也绝对不会留下他这个污点。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话说出来,刘福通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说出话来,才感觉到嗓子中冒出一股股的燥意。

    朱元璋也在看着刘福通,这个昔rì的上司,战斗中的伙伴,遥相呼应的盟友,如今真的老了。

    看看自己已经四十五岁了,不过由于近几年保养得当,头发和胡须还全都是黑sè,没有丝毫白丝出现,面部的皱纹也是极少。

    而侧看刘福通的模样,两鬓已经全然斑白,胡须黑白相间的犹如一幅水墨书画,脸上的皱纹,那就更不用提了,估计和宋濂这个老夫子都有的一比,虽说刘福通已经五十出头了,但也不至于老成这个模样。

    看来这七八年来,真的是过的很辛苦啊!!

    听到刘福通开口,朱元璋马上就收回了这奢侈的多愁善感,转而把注意力转了过来,淡淡的说道:“当得知刘太保的消息,朕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杀了你!”

    “太保这个称呼,却是皇上喊不得,草民愧不敢受。”

    刘福通欠欠身子,倒是原封不动的将话顶了回去,欠身的举动,倒是让蒋瓛紧张了一下。

    朱元璋盯了蒋瓛一眼,仿佛有些不高兴,但是却对刘福通说道:“朕说你是太保,你就是太保,莫非朕还不如那个韩山童吗?”

    “死者已矣,皇上贵为天子,何必在乎一个死人,而这个人,原本还是陛下杀的。”

    “朕若是说,事先朕根本就不知道,不知道刘太保信还是不信?”

    “重要吗?”

    “很重要!”

    面对这样无聊的问题,朱元璋却回答的很是郑重,接着说道:“只要刘太保愿意,朕依然封你为太保,并会昭告天下,让太子向你学习武道,并追封韩山童为王,不知道这一点,可否能打动刘太保你呢?”

    “华云龙是不是很让你失望?他应该在北平就把我杀了,把我的首级送到南京,那样不但可以加官进爵,而且可以封妻荫子,贵不可言。但是如今,皇上是不是恨不得杀了他!”

    刘福通没有回到朱元璋的话,但是以他的经验,立即判断出出了问题,至于是哪方面的问题,他对于朝堂的陌生,却是判断不出来,难道还有人能威胁住皇帝?

    朱元璋默然,本来他也没有打算能够瞒得住刘福通,说道:“不错,过年后,华云龙就会被召回南京,然后送回中都闲居。”

    “皇上仁慈,竟然可以饶过华云龙!”

    刘福通话中的讥讽之意明显,朱元璋的脸sè慢慢的不好看起来,就连朱标也觉得这个刘福通有些过分。

    父皇的xìng格朱标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能这样和对方说话,已经是朱标懂事以来第一次见到,难道这个刘福通还真的有三头六臂,不怕死不成。他却不知道,刘福通此次前来,已经抱有必死之心,所以倒也不惧朱元璋的皇威浩荡,只想把憋了几年的气发出来,是死是活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你既然不想同朕好好说话,为何还要说要见朕一面!”

    朱元璋这句话说得极慢,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可见朱元璋的耐心已经到了最低限度。一不小心就可能爆发,就连蒋瓛也看出了这一点,心里暗暗做着准备。

    刘福通面容一整,随即收回自己的心神,本来他是想好好的和朱元璋说话,但是一见面,就有一种忍不住的怒气,差点没有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他算是比较了解面前的这个皇帝,真的要翻脸,要比秀才翻书还要快,而且有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匪气,看来当了几年的皇帝,开始明白刚柔并济的道理,并在尝试着去努力,如今看来是在自己的身上遇到什么难题,他想完美的解决,才会这样的低调做事。

    但如果自己真的把这个皇帝逼急,惹动了他强忍着沉寂下去的匪气,恐怕朱元璋宁愿大杀四方,也要保住自己的面子,那时,不但柳家兄弟和庞煌,就连怀柔的很多人都不见得能保住xìng命。

    自己激怒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么大的年纪,也不必一味的逞口舌之利。刘福通于是端正自己的神sè,望着朱元璋问道:

    “草民想问的是,当年我正在极力的劝小明王禅让,并已经写信给陛下禀报,皇上为什么还要这么狠心,非要将我们杀个干净才得安心?”
正文 061 东宫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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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偏殿里的牛油巨蜡可能是燃烧时间比较久了,中间燃尽的烛芯太长,所以烛光在不断跳动着,仿佛要挣脱蜡烛的束缚,但是平常负责管理他们的宫女太监都被屏退在远离偏殿之外,所以没有人去理会它们。

    刘福通的问题说出,偏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朱元璋好像已经当了太久的皇帝,已经不习惯被人如此质问,脸上yīn郁之sè愈来愈浓。就连太子朱标也感觉到了一种不安,更不要说蒋瓛如坐针毡的站在那儿,离开时不敢,但是留下,谁知道会听见什么惊天的秘密,难保以后皇帝不会对自己实行灭口。

    正在蒋瓛浑身上下不舒服的时候,朱元璋发话了:

    “标儿,你们先退下吧,朕和刘太保有些话要说。”

    蒋瓛一惊,但此时那有他说话的份,太子朱标倒是听话,听到父皇吩咐后,整理一下衣冠,随即站了起来行礼,然后以太子之尊,又向刘福通稍微的点到即止拱了下手,遂很有礼貌的带着蒋瓛下去了。

    “朕这个儿子,比韩山童如何?”看着离去的儿子消失在宫殿门口,朱元璋悠然问道。

    “非不比,实不能比也,皇上已知答案,何必问草民呢?”

    “记得标儿小时候,刘太保还抱过他,夸赞他聪明!”

    刘福通默然不语,仿佛也在想那个时候。

    “现在有很多人都对朕说,太子将来肯定是个仁君,太子有圣人之心,太子定可振兴大明.......哼!朕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说太子将来肯定会是个仁君的,不是在暗示朕非仁君吗?”

    素来知道朱元璋多疑,刘福通依旧没有应声,他在等待着答案。

    “朕也喜欢仁君,却不想做仁君,但是却不得想办法去做个仁君。马上得来的天下,还要这些读书人去治理,但是好像每个读书人,都喜欢仁君一样,朕之存在,仿佛为朕效忠,就是与虎谋皮一般危险。”

    朱元璋冷笑不止,好像最近几年受了很多委屈。

    “为了表示朕的仁德,张定边那个老匹夫,当年差点将朕shè死,但是朕立国之后,却赦免了他,不但赦免他,连同他的部下,朕一并没有追究。”

    “为了表示朕的仁德,陈理明升,朕不但不杀,还封其为侯,他们在南京城里吵闹不休,朕还是没有杀他们,只是将他们送去高丽居住,想那高丽也不敢薄待他们。”

    “为了表示朕的仁德,大明立国之后,方国珍依然顽抗,后来被汤和朱亮祖杀溃逃于海上,上表乞降,朕非但没有杀,还封其官职,用其子侄。”

    .......。

    朱元璋滔滔不绝的说着,好不容易遇见了个昔rì一起抗元的战友,他认为可以有资格听他倾谈的对象,虽然是暂时有资格,但朱元璋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这些草民都看到了,也就是看到了,就越想不明白,当初陛下为什么这么狠心,非要杀死我们不可。”

    刘福通沉重的问道,其实他对于朱元璋建国以来的所为,还是很佩服的,否则现在就算死到临头,也不会自认草民,而口称朱元璋为皇上陛下。这等于认可了朱元璋的大明,自认自己就是大明的子民。

    但是依然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大明的建立,非要建立在他和韩山童死的基础上。

    “朕说,朕当初根本就不知道!”

    刘福通脸上又露出讥讽的神sè,看见这种神sè,朱元璋反而却是淡然起来,说道:“朕不屑于辩驳,就是朕当初下旨的又如何,难道你还能还回来不成。”

    “我不信!!”

    “你身为前宋刘光世的后代,那你应该知道,前宋太祖黄袍加身之前,他可知道会发生一夜成龙之事?”

    刘福通语塞,转而说道:“宋太祖黄袍加身,乃是天命所归,而我也劝解了韩山童,让他禅位于皇上,宋太祖即位,善待柴氏族人一直绵延到江山尽绝,皇上既然以宋太祖比喻之,那怎么还有瓜州沉船之事呢?”

    “朕是在事后才知道的!”

    “既然事后知道,那还不杀廖永忠,留着他作甚?”

    “朕虽不知,但知后亦不悔,那时杀人于事无补,而大明就要立国,正值用人之际,廖永忠有勇谋,杀你们虽有私心,但得益的终归是朕。”

    看到刘福通还要说话,遂伸手制止,继续道:“话尽于此,其他的朕不想再谈了。关于你的去留,刘太保自己斟酌,朕非不能杀,也非不敢杀,实不想杀也。”

    “当年一起杀鞑子的兄弟,还能有几个,走一个就少一个,你刘太保是个英雄,如果朕未当这个皇帝,可能还是你的后辈,有很多事,相信你比谁都清楚。”

    “朕知道刘太保xìng格刚烈,当初驱除鞑虏的各地大军,唯有刘太保和那陈友谅没有丝毫向蒙元低头,就连朕,也同蒙元虚与委蛇过,所以朕对刘太保的气节,存留些许敬意,这也可能是朕今天亲自到东宫来见你的原因吧。”

    “当今天下,谁还值得朕亲自前往探望,唯刘太保尔!!”

    朱元璋长叹一声,等着刘福通的反应。从吴王到如今的大明皇帝,如今已经有十余年了,很久没有和别人如此谈话,今天算是破例很多,但却也发泄出去很多。

    他不再解释当年的事情,因为朱元璋心里知道,无论自己承认或者否认,都不会有人相信,史书上再怎么写,他这个黑锅也背定了,谁让他当了皇帝呢。

    这也许就是做皇帝要付出的代价吧!

    而刘福通望着跳动的烛光,也在想着心事,他也曾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对于这个圈子的潜在规则,早已经了然于胸,无论他怎么问,都是逞口舌之利,永远也不会有答案,就算是问廖永忠,问刘伯温这些当事人,都不可能有让人信服的答案。

    而且朱元璋刚刚说过,就算是他下令杀人沉船的,又能如何呢?

    死者已矣,活着的,现在身份已经是天差地别,而就算自己有这个力量又如何,难道还要将刚刚平静的华夏,再次陷入战火之中吗?

    刘福通被跳动的烛光闪的眼睛生疼,不由得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问道:“那皇上想要草民做什么?”

    朱元璋心中松弛了一下,自觉又往仁君的方向更近一步,但心里说不出是反感还是喜欢,遂道:“朕不要你做什么?只要你不再自称草民,还做回你的刘太保。”

    “草民老了!已经没有用了!”

    “但朕不希望你老!”

    “你在怀柔做的不错,朕派人查过,朕心甚安,那个叫做庞煌的知县也不错,朕已经决定封他做北平同知,暂且替朕看着北平那一片。”

    “皇上英明!”

    刘福通看皇帝提及了庞煌,知道是在为自己增加筹码,现在大明所有人的荣辱,不过都是在眼前这个人的喜好一瞬之间。

    “还有那柳家,朕不追究他们当初襄助蒙元,而且会特许为大明火器制造专供火药等物。还有你收养的那几个儿子,若想从军,朕向徐达说一声,可以从百户做起,继续为大明效力。”

    “请皇上明示!”

    朱元璋许诺越多,刘福通心里就沉重几分,自己不想连累任何人,所以多年来除了收养的几个孩子之外,就在柳家隐姓埋名,而无意到了怀柔,才遇到庞煌,没有想到,皇帝刚刚知道自己的存在,就已经将自己上上下下的打听的一清二楚。

    也怪怀柔之事太过突然,而自己无意中却暴露的太早,来不及割裂许多。

    “你怕什么,朕也不是在威胁你,朕从来都不威胁人的,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朱元璋瞄了刘福通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过此时他已经恢复了大明开国皇帝的尊严,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那草民.....。”

    “朕说过了,不让你自称草民。”

    要不是熟知朱元璋的脾气,刘福通都能被眼前的这个皇帝变脸变的噎死,不过还是继续道:“那不知臣能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朕自然会在适当的机会昭告天下,你刘太保大难不死,流亡于海外,如今归来,朕心甚喜,或许有什么恩泽降临也不一定。”

    “那臣......。”

    “明rì,朕会命人送你去樱洲,暂时幽居,也和那个庞煌的好好的过个年,一切等年后再说吧。”

    这时,刘福通才有些真正的惊讶起来,还让自己和庞煌住在一起,难道皇上不怕泄露什么吗?他却是不知道庞煌已经做了仪銮司的暗卫,经过了考察,身份自然不一样。

    而且,去刘基府上送药,也是皇帝安排的,自然有更深一点的意思。也不怕刘福通乱说什么,再说了,以刘福通现在的身份,能说什么呢?

    说朕仁慈吗?

    朱元璋心里想着,若有所思的吩咐人带刘福通下去,现在紫禁城落锁,只能在偏房寻个地方安置,明rì一早,再让蒋瓛送他去玄武湖上,这件事却是暂时不能让人知道的。

    若是有些人知道,可能也就不会跳出来了,若不跳出来,朕怎么能看清楚他们的本来面目呢?

    朱元璋这么想着。
正文 062 刘伯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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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不知道昨夜在紫禁城发生的什么事情,更不知道第二天,刘福通就会被送到距离自己不远的樱洲,那曾经是软禁南唐后主李煜的地方,他也曾经去过,去见的不过是蒋瓛而已。

    那个小楼之前发生的事情,和即将发生的事情,以及将来会发生的许多事情,在庞煌此时的心里,都是一个不可猜测的。

    因为庞煌此时此刻将要面对一个人,这个人无论在如今的大明王朝,还是在未来的六百四十年后,都被认为是足智多谋近妖似仙般的人物。

    华夏几千年的历史,能被传说成这样的人不多,至少庞煌所知不多,如汉朝的张良三国的诸葛亮唐时的徐茂公宋朝的吴用等等。

    先不说徐茂公和吴用本是演义中杜撰的人物,就说能和诸葛亮齐名让百姓传颂的,能有谁,唯有眼前的这个刘基刘伯温。

    当然,洪武六年,《三国演义》应该还没有出炉,而罗贯中还在杭州西湖旁一边钓鱼一边帮助施耐庵修改《水浒传》。在怀柔唯一的那本,此刻就在刘安那小子手里珍藏着,也不知道被他看了多少遍了。

    至于正史中的诸葛亮是什么能力,庞煌不知道,但是就大明的传言来看,在百姓眼里,肯定不如刘基的存在,只有张良堪比一下。

    而目前只有张良堪比的一代名人,却住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堂堂的弘文馆学士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上护军,每年俸禄二百四十石的诚意伯就住在南京城内的承恩寺南边的一条山货街上。

    这个寓所虽然在南京城里最繁华的承恩寺附近的一条小街上,却比不得公侯王府的宽绰气派,也比不得达官显贵私邸的豪华富丽,十分的不起眼。

    要不是带路的人十分肯定,庞煌几乎以为走错了路。

    由门房领进门,庞煌随意的看着,这是一个极小的院落,除了客厅正房厢房廊房天井之外,也还有一片小小的花园。

    花园边一座jīng巧的两层小木楼里。一带青砖花墙将它与花园隔开,本来就不大的花园便只剩下约摸五丈见方的天地。

    小楼紧傍着河水,才显得风光绮丽。楼虽矮小但还jīng巧,楼下三间,一间小客厅和两间偏房,楼上应该是卧室了。

    那座小木楼前青砖花墙嵌着一个圆圆的月洞门,门上方的墙上俯悬着一块jīng致的铜牌,黄铮铮的牌面上镌刻着“郁离居”几个墨绿sè的小篆。月洞门外是丛丛修竹,一条短曲的鹅卵小径连着小花园的假山鱼池。

    进月洞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青砖铺地,两株石榴树,一张大理石圆桌,围着四个小石凳。

    此刻,刘琏正在陪着一个清瘦的老人下棋,旁边侍候的,却正是苏德。

    不用问,那个清瘦的老人正是刘基了,止住了刚要禀报的门房,示意他先回去,然后带着柳苏向前走了几步,到石桌旁站定,静静的看着俩人下棋。

    不说刘基和刘琏父子二人都沉醉在棋局里,就连苏德也看的津津有味,连旁边多了两个人都不知道,只顾的伸头观望。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苏德眼见着没有了茶水,想要去换一壶新茶,一转身却看见许久不见的老师,不由惊了一下,叫出声来。

    彻底的打破了这寂静的庭院,刘琏抬起头和庞煌打了声招呼。

    而刘伯温则又凝视了棋局好久,才抓了一把自己的白棋撒在上面,表示结束。庞煌连忙上去,问侯道:“下官怀柔知县庞煌,参见诚意伯!!”

    “还不错!”

    刘基转头看了庞煌一眼,随即就对刘琏说道:“你带着两个娃娃去外面走走,我有些话要和庞大人说。”

    刘琏没有出声,而庞煌也依言,稍微客气了一下,就坐在刚才刘琏的那个位置上。

    两人相对而坐,看着庞煌还拿在手里的药包,刘伯温不由一笑,说道:“庞大人可以放下了,拿在手里不累嘛!”

    庞煌这才感到自己的局促,见到名人的感觉真的不是太好,尤其是隔世的名人,压力有点大,手足无措的将药包放在棋盘一侧。

    梳理了下思路,才觉得无话可说,自己昨天想了一夜的东西,发觉一句也说不出来,真的有些丢人,踌躇了才言道:“听说诚意伯抱恙,皇上听说十分担心,特地吩咐太医院准备,下官正好许久没有见到刘兄,也想念苏德,所以特地请命前来送药。”

    “你送来就好!!”刘伯温意味深长的说道。

    “之前琏儿说,你在北平做的不错,就是商贾之气重了点,看你为官以来,卸尽与你有牵连的商贾之事,只存留清华义学,果毅之心非常人有之,我与琏儿说起,他还是很佩服你的。”

    “诚意伯缪赞了,下官实不敢当。”

    庞煌满头大汗,没有想到自己那点动作一点都没有落下,全部都在刘伯温眼里了。难道是苏德说的,但苏德离开怀柔之前,他还只是县丞而已,距离县令还是遥遥无期,虽然写信偶尔提及,但是却没有说详细,相信刘伯温所知,来源另有渠道。

    “这里不是诚意伯府,只是一个寓所,而我这个诚意伯已经告老还乡,虽然爵位犹存,但此次不过来京师领罪罢了!所以诚意伯这三个字,就不要说了,若是你同意,随琏儿呼我一声伯父,不想的话,喊一声老夫子也可。”

    “刘先生,那学生就却之不恭了!先生直呼我庞煌即可!”庞煌犹豫了一下,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所以以先生称之。

    “你没有字吗?”

    庞煌摇摇头,说道:“男子二十冠而字,学生弱冠之时,正是在海上漂泊,一路艰险,几经磨难,所以一直未有机会,但如今孜然一人,却是没有了这份福分。”

    “哦,提及了贤侄的伤心之事,那是老夫的不对了。不若这样,贤侄不知可否告诉老夫你的生辰八字,由老夫为你卜一卦,由卦象取字,算是老夫给贤侄的补偿,相信老夫是有这个资格的。”

    庞煌心道,岂止有这个资格,简直太有这个资格了。

    如果自己真的拒绝,又被人知道自己拒绝了刘仙师为自己卜卦取字,那可是要有人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不识抬举的。

    刘伯温可是号称半仙的仙师,由他取字,倒是可以给自己树立一定的威望,但是.......。

    庞煌想了半天,才犹豫道:“不瞒先生,学生现在还没有算清楚,不知海外与咱们大明的历法如何换算,好像小时候听我娘说过,学生是四月十五的生辰,至于是哪一年,真的是算不清楚,而且今天是二十一,还是二十二,用两种历法,是不同的结果,真的是让人头痛。”

    真正让庞煌头疼的,不是自己不知道自己多少岁,而是不敢说。

    原来他想好了说辞,说自己是蒙元至正十二年,或者是蒙元至正十三年的人,月份依旧按照自己前世的生辰,那么也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面对的是谁啊!是号称半仙的刘伯温,庞煌不是怕他算卦很准,而是害怕他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来,根据仪銮司暗卫的资料,这个刘大嘴可是不止一次的得罪人,无心连累的也不止一个人,要不然也不会落得个如此田地。

    所以庞煌干脆来个一推三五六,让你自己去算去,算了之后好了默认,不好自己就说记不清楚了。

    不过他这点小心思怎么能瞒得住刘伯温,看他心里抵触,而且自己该问的话也问的差不多了,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回头算过之后,会告知庞煌,让他自己挑选,随即就把话题带过去,闲聊起其他的了。

    两个人,一个送药的送的是迷迷糊糊不知所以,看到药包就浑身的不自在,生怕真的像是传说中那样,自己可就变成了千古罪人,所以有些魂不守舍。

    而另一个是胸有成竹,比庞煌还要知道这次的见面意味着什么,但是偏偏受命不能说的太清楚,只有寒暄了事。

    过了一会,刘琏领着两个少年回来,果其不然,柳苏的手里又多了几串糖葫芦,只有称谢,几个人在一起用了午膳,庞煌向刘琏说了一声,言道自己年后可能才能回北平,只有在南京过年,想让苏德和自己一起住几天。

    刘琏那有不答应的道理,两人相约年前再行选定时间地点见面,而后庞煌就领着柳苏告辞回玄武湖了。

    庞煌走后,刘琏问刘伯温道:“父亲,您觉得怎么样?”

    “沉稳有余,就是太谨慎了点!”刘伯温思虑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还显稚嫩了点,需要在地方上多加磨砺几年。你就这样回复陛下吧。”

    “那您呢?”刘琏担心的问道。

    “陛下的意思,应该是让我留下,扶汪广洋一把,陛下担心汪广洋斗不过胡惟庸啊。”刘伯温长叹一声,道:“汪广洋一回来,胡惟庸肯定心里不高兴,陛下把胡惟庸扶起来的太快,有些宠坏的模样。”

    “既然是这样,那父亲还留下来做什么呢?”刘琏急道:“不如回青田,儿子陪你一起!”

    “你?”

    刘伯温好像记起来什么,说道:“为父别想走,你也别想走,咱爷俩就在南京城吧,对了,关于那个苏德,过了年之后,就按照那个庞煌的意思,送到东宫给太子伴读吧!,你向太子举荐一下,毕竟你们关系好,说话也方便些。”

    “是,父亲”

    刘琏本来也就这么想,既然父亲这么吩咐,当然回答的非常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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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大家原谅啊,其实这几章对话偏多一些,大家一定看着有些郁闷,但是害虫写的更郁闷,因为写对话要注意的太多了,语言风格,人物身份和口吻等等,害虫每天都揪头发,不过从明天起应该少得多了,这几章看着很乱,含义颇多,却不能没有,请大家支持害虫,谢谢大家了。
正文 063 京城这个年
    【求求,谢谢大家的支持,您的支持就是害虫码字的动力!!】=================================================

    其实腊月二十三那次献俘军演之后,就代表者洪武六年即将过去。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之际,就没有太多的人理会他们这群从北平来的人了。除了由礼部匆匆送来的微薄犒赏和每人一张大明宝钞之外,就再也没有人愿意接近这城外湖中的小岛。

    庞煌从北平来时,原本等腊月二十三的献俘军演之后就回北平过年,但来时的艰难直接吓住了他,让他醒悟到,现在他已经不是生活在有飞机有火车的时代,由南京去北平,水路加上陆路,至少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等回到北平,估计年都过完了。

    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安抚了怀柔乡勇的思想情绪,除了朝廷派发的宝钞之外,庞煌有额外补助了一些银两和宝钞,用于这些乡勇见识南京城的繁华。

    好在招募乡勇之初,庞煌以山西移民为主要成员,大家已经离乡背井过一次,所以对于这次暂时的离别,也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反而自觉的排班换岗,轮流着去看看秦淮河两岸去鸡鸣寺为家人烧一柱求平安的佛香。

    而庞煌也在准备着,怎么过这个最无聊的chūn节。

    临近年关这几天,别说蓝玉,就连唐门也不见了影踪,听说是会定远寻亲友过年去了,到初八回来,初九从庞煌他们出发。

    腊月二十七,宰鸡赶大集。这一天,庞煌和柳苏两人,将苏德从刘伯温府上接了出来,顺便置办一些年货,送给刘府一些,作为晚辈的孝敬,刘伯温一rì未归,刘琏却也不知父亲去了哪里,只能判断可能去寻访旧rì的同僚。

    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这是南京城没有的北方风俗,玄武湖老洲之上,生出一片热气腾腾气氛,庞煌兴致勃勃的和乡勇们一起准备着过年的东西,才感叹到,原来chūn节上下几千年来的风俗一般如此,竟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腊月二十九,叫“小除夕”,家置酒宴,人们往来拜访叫“别岁”。焚香于户外,叫“天香”,通常要三天。

    对于这点,庞煌倒是没有听说,家置酒宴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一百人的乡勇加上庞煌柳苏两人,凑出了十桌酒席,虽然简单,却也过的热闹,来往拜访就免了,既然没有人来拜访他们,他们出去还要觅人引路,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大家一起热闹一下。

    由庞煌带头点燃了天香,众人虔诚的举行跪拜之礼,乞求明年的风调雨顺,乞求明年的家国平安。

    腊月三十,也就是大家最熟悉的除夕,正在庞煌指挥着乡勇打扫地方的同时,为各个门窗贴上门神对联和门钱,这是在六百四十年后的他小时候及其喜欢做的事情。

    庞煌现在依旧清楚的记得,他六七岁时,就知道满脸幸福的端着浆糊,看着爸爸上窜下跳的张罗这些,一会儿功夫,自己就会把浆糊涂得满身都是,然后接受妈妈亲昵的嗔怪。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以能帮忙过年为最光荣的事情,而那时候,他最喜欢的就是过年,因为过年不但可以帮助爸爸贴门神,而且第二天,还会有压岁钱。

    但是这一切,随着十二岁那年的一场车祸,就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一群自己都没有见过的亲人都跑了出来,不是来安慰和心疼庞煌,而是去向那个肇事的司机去索赔,也就是从十二岁那年,庞煌就看透了人间的冷暖。

    索赔的金额不算多,结果拿回来了四十多万的赔偿,足够让那个肇事的出租车司机倾家荡产了,但是这么多钱,却也没有给庞煌留下多少。

    庞煌清楚的记得,大家像是论功行赏一般,将自己的车马费请客吃饭的钱住宾馆打官司的钱等等等等,都扣下来,只剩下不到八万块钱,交给了庞煌的爷爷,还带着一种施恩的表情。

    庞煌的父亲是独生子,爷爷和nǎinǎi苍凉无助的神情至今还留在庞煌脑海中,所以他拼命的学习,终于考上了大学,但是在大学的四年期间,爷爷nǎinǎi又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庞煌眼里,他已经没有了亲人,也深痛yù绝那个金钱和物yù横行的时代,人们没有信仰,他们所信仰的只有金钱,别的什么都不顾......。

    “庞大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庞煌从不好的回忆中惊醒,连忙回过头来。

    “刘大叔!!!”

    庞煌不由惊讶的喊道,此时的柳苏也是一脸恬静,被刘大叔握住小手,很乖巧的跟着身后。

    “您怎么来了!!”

    感觉到脸颊边湿湿的,知道自己刚才哭了,连忙挥手拭去,有些尴尬的问道,他想问的更加深入一点,但是看到了刘大叔身后不远处有两个身穿锦袍的人,遂止住了好奇之心。

    “皇上怜惜我大难不死,又想起了往rì情分,所以留我在宫中多住了几天,今天宫中大宴,我却是不方便参加,所以请命来看望一下大家。”

    刘福通说的很轻巧,好像和真的一样,其实住在樱洲,和老洲隔水相望,不知道多少清晨他都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这个方向,不是不相见,而是不能相见,朱元璋虽然答应送自己见一下古人,但是没有明旨,谁敢擅自做主。

    不过不知道皇帝在忙什么,旨意今天才迟迟到来,而且在初三就要离开了。

    庞煌那有不知道其中奥秘的道理,早就猜出刘福通不方便说,遂也不多问,看着有二十余rì没有见过的刘福通,可能是长期幽居的原因,竟然显得有些发福,黑sè的脸膛也有些苍白,不过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连胡须都修剪的很好,显然是没有受罪,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寒暄了几句,既不能表示的太过于亲热,又不能表现的过于生疏,尺度真的不好把握,而且有两个活动的门神在后面寸步不离的跟着,让庞煌有些难受。

    不过刘福通却是很老道,当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将事情的经过,半真半假的对庞煌说了一通,至于那句是真,那句是假,就要庞煌回去之后慢慢的参详了。

    刘福通言道,皇上仁德,怜惜他大难不死,又念及旧情,准备择rì昭告天下,封自己为安乐侯,仍为太保,教授太子武道。

    可能短时间内回不到怀柔了,让庞煌好好的为朝廷效力,对皇上要忠心之类的无关痛痒的话题。

    明知道这是官场上的套话,但是没有办法,庞煌只有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基本上没有听进去几句。

    就这样一片祥和中,大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在庞煌的授意之下,那些乡勇们壮着胆子,想请跟在刘福通身后的那两个门神喝酒,企图灌醉了他们,自己就能从刘福通哪里知道更准确些的信息,但是那两门神却是油盐不进,谁也不理会,很尽责的完成了皇上交予自己的任务,谁也没有办法。

    不过能见到刘福通如此,庞煌也十分放心,在他所知的历史中,大明建国之前就没有了这个人的存在,而大明中期,有很多人打着刘福通后代的旗号,以白莲教的名誉造反,虽然都没有成功,但也给大明上下带来了一定的动荡。

    随着自己的到来,看来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首先后装枪已经出现在大明时代,由于钢材质量的改善,由庞煌引导着,高密度的弹簧已经出现在怀柔,随着弹簧的出现,后装枪不在有任何难题,而且可以大量的生产。

    不再像是初期怀柔的打火火枪那样,存在不能大量生产和容易出现哑弹的现象,这标志着火器走向了另一个新的时代,最少要比西方还要早个两百年吧。

    然后自己改造的手榴弹和土制火炮,在徐达使用的过程中,无意中重伤了王保保,使北元失去了最大的军事和jīng神支柱,现在听说王保保已经在弥留之际,眼看就不行了,要比庞煌所知的历史早死了几年。

    而且纳哈出这次损失惨重,正所谓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图谋怀柔的火器制造,却损兵折将的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而连儿子也被俘虏了,听细作的情报说,纳哈出有两个出sè的儿子,坝基和查罕,坝基虽然是长子,但却不是嫡子,所以纳哈出想让坝基做继承人,在金山部有一定的阻力。

    老二查罕也不服气,趁着这次老大被俘,查罕终于有了动作,开始背着父亲吞并坝基的部落,把纳哈出气的不轻,估计暂时也没有jīng力南下sāo扰边关了。

    再加上朱元璋现在对待刘福通的这个态度,虽然不知道结果,但是可以推测出大明的历史已经改变了走向。

    所以,庞煌虽然心有疑问,还是比较开心的,毕竟是自己的到来,使大明改变了走向,至于走向何方,谁知道,反正庞煌不知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这样想着,庞煌在一阵酒意的眩晕中度过了洪武六年。
正文 064 又一次偶遇
    洪武七年的开始,也是在庞煌一阵酒意的眩晕中迎来。

    区别在于,昨夜是带着放任的豪爽,而今天凌晨,却是带着宿醉的头疼。

    新年第一天就是这个状态,可不是个好兆头。

    庞煌这样想着,于是翻身起床,旁边床上睡着的柳苏和苏德,估计是昨夜唠叨的太晚,现在还没有醒来,心里也就奇怪,一个是话唠,一个是哑巴,两个人怎么一个说不完,另一个怎么又听不够呢!

    没有人侍候,那只有自己来,好在缸内有准备好的冷水,洗了把脸,庞煌就走出门呼吸一下空气。

    今天是正月初一,在这个时代有很多叫法,什么元rì元辰元正元朔岁旦岁首岁朝首祚都可以,每种人有每种人的叫法,老百姓和读书人的称呼自然有些不同,但唯一相同的叫法,那就是过年。

    今天有个很重要的活动,那就是家喻户晓老幼皆知的——拜年。

    但是庞煌却不知道该找谁拜年去,在门外转了一圈,刘福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听已经起床的乡勇说,今rì估计不会来了,要来也要明rì。

    这是刘大叔昨rì晚上交代的,庞煌就不明白,昨天明明喝酒喝到半夜,在这茫茫的玄武湖上,又不是六百余年后的灯火辉煌,他们能到那里去。

    于是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个小岛,心里好像是猜出点什么,但是不敢肯定,更是不能去证实,没有什么意义。

    接着,有乡勇接二连三送来几张红sè的拜帖,一种用梅花笺纸裁成的二寸宽三寸长,上面写有自己的名字和恭贺话语的卡片,落款有蓝玉刘琏,还有几张落款他也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是谁,也许是献俘军演指点自己的礼部官员吧。

    甚至其中还有一张,却是徐达府上送来的,顿时让庞煌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也觉得自己的确失了礼数,让一群来头比自己还大的人给自己送来拜帖拜年。

    不过庞煌却不知道,这种拜年的方式从宋朝就开始了,已经成了一种习俗,也就是他前世已经被淘汰了的贺年卡明信片一类的东西。

    不过是由管家或者师爷拟出一个名单,得到主人首肯之后,由下人们填写送出,代表着一个家族的礼貌而已,实在是在平常不过了。

    但是庞煌觉得失去了礼数,看看天sè,应该刚到巳时,也就是九点左右的样子,于是命人把那两个小鬼喊起来,自己也准备去一趟南京城,亲自去拜年,才能挽回点什么。

    心不甘情不愿的苏德和柳苏,迷迷糊糊的被揪了起来,匆匆忙忙的就往南京城里面赶,到了南京城,然后寻了书斋,买了拜帖和延请了先生写好,好歹在午时之前到了莫愁湖畔的魏国公府。

    赶路捂热的一张脸,马上就贴在了冷屁股上,门房只是结果拜帖,淡淡的回了一句:“魏国公不在!”

    然后就回去了,嘴里还嘀咕着,哪里来的乡巴佬,竟然跑到国公府拜年,也不照镜子看看等等,不过庞煌没有听到。

    然后蓝玉府上的遭遇也是如此,再往礼部的那个李大人家,也是如此,庞煌渐渐的品出点滋味了。

    也不好意思打扰,三人在街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往刘伯温家里去,这是最后一站了。

    挤过摩肩接踵的三山街,顺着大功坊朝北,还是那么拥挤。水磨青砖大道被行人久踩久磨显得更其锃亮,街两旁朱楼画栋,层楼栉比,一个商肆连着一个商肆,庞煌看着那些商家用各种样式做出的匾牌幡……,目不暇接,直看得眼花缭乱。

    半个时辰后,庞煌望着承恩寺前万头攒动人流如cháo的广场,脸上却是露出苦笑不得的神情,原来刘伯温也不在,刘琏也不在。

    看着门房将自己的拜帖投入房中一个木箱内,而那木箱之内已经塞满了和他样式差不多的拜帖。

    这时,庞煌才好像有点明白,敢情这东西就和自己原来发短信一样,不管熟悉不熟悉,也不管对方还记得不记得自己,反正一个群发就出去了。

    也就是自己当回事,估计人家年前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初一一早分别送出去表达一下心意就行了,而刘基和刘琏两父子不一定是真的不在家,而是嫌烦,正闭门谢客,而门房没有经过事先交代,所以对任何人都说不在。

    既然刘基父子如此,那么徐达蓝玉还有其他人,估计都差不多吧。

    满京城里,估计还就自己把这当成一回事。

    庞煌在承恩寺门口苦笑了一会,喃喃自语道:庞煌啊庞煌,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也不想想人家凭什么要先给你拜年。

    想到这心中惆怅不可言喻,两个小家户可是不管庞煌有什么心事,大年初一的街上人山人海,特别是承恩寺附近,前来烧香拜佛的人川流不息,大家都想在新年的第一天求菩萨保自己有个好兆头。

    自然那些小商小贩的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一排明瓦廊的房前,挂满了彩灯彩绸,飘扬着招幡:虾味馄饨蟹黄小笼包鲜嫩豆花冰糖葫芦金陵三烤卤干茶蛋金陵糖粥藕南京板鸭五味元宵chūn来茶馆……商贩们用各种招数招徐顾客,呐喊吆喝,檀板丝弦,一片喧嚷。

    从庞煌站着这一会,柳苏和苏德两个人的嘴都没有闲着,柳苏依然是冰糖葫芦,而苏德是什么都要尝试一下。

    再加上庞煌今rì出门前给的红包足够大,柳苏和苏德还不敞开了肚皮吃上一遭。

    既然来了,那就见识一下吧,在承恩寺山门前站了半天,庞煌终于做出了决定,虽然他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能有穿越的事情出现,总是让他有些敬畏之心,何况进去看看,算是开开眼界也好。

    偌大的承恩寺其气势很像穿越前庞煌所见过的开封相国寺,只是古朴的风韵代替了被现代化乱改后的杂乱,让庞煌觉得有些神圣的意味。

    跨进山门,进进出出的香客挤得水泄不通,闻到阵阵浓重的香火味。

    步入寺内前院,人声鼎沸,院中铁塔形的巨大香炉内香烟缭绕,善男信女们擎着香把互相拥挤着,正殿侧殿门口人流如涌,络绎不绝。

    庞煌让苏德也买了几束香把,顺着人流走进大雄宝殿,他并无心烧香拜佛,只是寻找那一份感觉而已。

    大雄宝殿里与外边大院的熙熙攘攘判若两个世界,一片肃静,一派虔诚,只有木鱼声声和悄悄的脚步声;披着黄sè锦缎的长方供桌上供满了鲜花酪果,燃着一字排开的数十支红烛,进香点蜡的香客太多,烛台香炉不够用,于是不等蜡烛烧完便吹熄取下,点燃新烛插上,那案前香炉里的香,未等烧完烧透,便撮往殿旁一处巨大石槽内任其燃烧。

    如来佛祖的金身塑像下供桌前摆了十个绣有花草的蒲团,香客们虔诚地跪伏于上,或默默祷告或求签问卜,磕头拜叩,彼起此伏……临到庞煌,他心不在焉地插上红烛连香也没烧着便插入香炉,转身不知道该是鞠躬,还是学着香客们磕几个头表示虔诚。

    正在纠结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有人惊呼了一声:

    “原来是你!”

    心一横,准备什么也不管就出去的庞煌抬头,看到一个身穿蓝绸长衫的翩翩公子,正冲着自己大喊大叫,于是被弄得懵懵懂懂。

    “你……”

    “庞煌,是我哇!”

    “你是?”庞煌还没有认出来,但是眼光过处,看着满脸yīn郁的宋慎和方孝孺,还有一个没有见过的青年,马上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了。

    “宋妍儿!!”

    宋妍儿看见庞煌认出了自己,顿时喜出望外,几乎要上前抓住庞煌的手,后者马上机jǐng地躲开了。

    女扮男装的戏码果然是穿越剧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但,但这也太胡搞了吧。

    宋濂一个大学士管女无方也就算了,总不成大家都跟着乱来吧,特别是方孝孺,那不是出名的方正耿直吗?怎么也跟着小师妹在这玩女扮男装的戏码。

    但估计看他们的表情,也是十万分的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能宠溺成这样吧。

    闻着宋妍儿身上还散发的着一股淡淡的nǎi香,庞煌不知怎么就想起临安公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味道,那才是真正少女的清香,而眼前的这个,充其量是个小女孩而已。

    宋妍儿看见庞煌不理会自己,还左顾右盼,顿时大怒,顾不得自己的女扮男装,就掐着腰嘟着嘴,怒气冲冲的喊道:“叫你呢,没有听见吗?”

    看着宋妍儿嘟着嘴的模样,不知道庞煌突然想起了几百年后那经典的卖萌套装,如果现在宋妍儿不是掐着腰,而是两手呈剪刀状的反指自己的话,那么庞煌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越回去了。

    随着宋妍儿的一声大叫,宁静而庄严的大雄宝殿顿时出现了许多怒目而视的香客,惊得宋慎恨不得上前捂住他小姑姑的嘴然后再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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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里庞煌再找些筹码,就该回去了,到了北平之后,在朱棣未去之前,他将要作些什么准备呢?希望看我书的大大们,有时间的话,给害虫在书评区留些意见参考,好吗?谢谢大家了,再次恳求票,请大家养肥!
正文 065 刁蛮的妍儿
    “啊!宋公子!”

    庞煌装作喜出望外的模样,上前抓住抓住宋妍儿的小手,朝四周瞥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到那边再说。”

    倒不是庞煌想占宋妍儿的便宜,就算是想占便宜,看着宋慎和方孝孺的那两张黑脸,他也不好意思去占,不过现在大雄宝殿里的气氛太过尴尬,决定先把宋妍儿拖出去再说。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绕过几座大殿,顺着一个两面殿墙的狭巷走了去,踏上数十级台阶,便是一片松林,穿过去,是一个小小的漫坡,松林中掩着一座凉亭,他们走上去。

    “宋姑娘有礼了。”

    到了凉亭,庞煌才松开手,宋妍儿的脸上已经飘满了绯红之sè,与其相反,宋慎和方孝孺等三人的脸sè,却成了酱紫sè。

    “你知道还拉我的手.......”宋妍儿不安的搓着刚才被庞煌拉着的手,仿佛这会才想起他是个姑娘家,少了几分刁蛮。

    “呃……。”

    庞煌一阵语塞,心想你也不想想刚才的形势,在庄严肃穆的如来佛祖面前大呼小叫的,我不拉你走,难道就在那里和你说话,不怕被香烛砸破头吗?

    当下也不理会她,今rì穿的是便装,倒是少了很多估计,看到宋慎等人的脸sè,也知道刚才可能着实鲁莽一点,特别是当着宋妍儿家人的面,也许宋慎等人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不过又看到宋慎和方孝孺两人,不由心里一动。

    遂抱拳道:“见过宋兄!还有方贤弟,不知道这位是?”

    目光转处,看的是那个陌生的年轻人,庞煌也不是如此好奇,而是借此引开大家的注意力,以免尴尬继续而已。

    果然,宋慎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过去,他本事谦谦有礼之人,也不会作伪,当下还礼,介绍道:“这位是江西分宜的才子黄湜,字子澄,本来去年来南京参加秋闱,但是却由于朝廷临时延迟,才滞留等候。”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黄兄好大的志向!”庞煌恭维道,回到大明之后,恶补了不少古文,比如这句“泾以渭浊,湜湜其沚”他就知道是出于诗经,大意是不论是泾水因为渭水变浊,还是泾水使渭水变浊。依然能看见水清处的小洲。

    而且这个人的字叫做子澄,那么就是自我澄清的标榜,可见胸中的清高之意。

    不对,庞煌猛然想起了什么,黄湜?黄子澄!

    不由又对那个年轻人多看了两眼,远远没有宋慎稳重,也没有方孝孺那种儒雅,反而让人感觉到有些稀里糊涂的模样,主要可能就是黄子澄的双眼,可能是有些散光吧,那种眼神飘忽不定,让人觉得不是那种很jīng明的人。

    于是再次见礼,庞煌现在基本上已经对名人免疫,显得宠辱不惊,倒是让人感觉到有种官员的威严了。

    “这位是北平府同知,兼任怀柔知县的庞大人!”宋慎向黄子澄介绍道。

    “庞大人有礼!”

    “你们当本小姐不存在是不是?”看见自己被直接的无视,宋妍儿刚刚显露的娇羞彻底没有了,暴露除了刁蛮大小姐的本xìng,此时四处除了他们一行七人之外,再无香客,也不再顾忌什么。

    “宋慎你让开!”宋妍儿往前走了几步,隔在两人之间,面向庞煌,用手指着庞煌的鼻子大声说道:“你大难临头了,还在这里咬文嚼字。”

    庞煌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大难临头,但是宋妍儿气急而说,倒也不能太过于相信,光天化rì之下,而且在宋慎方孝孺黄子澄三个未来的烈士面前,料想宋妍儿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于是继续保持笑容,还犹不觉得光是刚才那么想,气势上已经落了下风。笑道:“宋姑娘,我有什么大难临头了!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你那什么跳棋!”宋妍儿一脸的得逞,坏笑道。

    “难道坏了吗?”庞煌皱着眉头,心想玻璃弹珠那有这么容易坏,就算是盒子破了,依照原先模样做出来就行,京城里面工匠的手艺,应该比怀柔好吧。

    “要是坏了,岂不是便宜你了!”

    “愿闻其详,请宋小姐指点一二。”庞煌索xìng将谦逊保持到底,因为他眼光扫过之处,宋慎他们都不做声,干脆就和宋妍儿聊一会。

    “你那个琉璃球,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能把花瓣装入琉璃之内还不破碎?”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庞煌更是一头的雾水,玻璃弹珠里面的彩sè,不过是染料加热后,在生产玻璃弹珠时加入就好了,看着像是花瓣,但其实不然,而是圆形的透明物体,分出的染料花纹,从哪个角度看基本上都差不多,这些就有些光线折shè的原理,说也说不清,反正按照既定的工序做就行了,有什么难度呢?

    看着庞煌的一脸茫然,宋妍儿继续道:“临安姐姐已经找了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又吩咐了官窑仿制,但是怎么也做不到你给我的那么好看,临安姐姐已经向太子哥哥央求,要你自己去烧呢?”

    “什么?”

    这点事竟然惊动了太子朱标,但是看着小姑娘一脸的得意,而宋慎等人的镇静,也知道宋妍儿说的不会是假话。

    “要不是过新年,估计太子哥哥早就召见你了,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宋妍儿虽然刁蛮,但毕竟出身于书香门第,但此时庞煌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一个狡狯的商人,正在不断的给自己增添着筹码。

    听她继续说道:“你的那个跳棋的确好玩,不但我和临安姐姐喜欢,就连魏国公徐家的姐妹,常姐姐宁国他们都喜欢,都向我来要,我都说不给了,特别是宁国那小丫头,抓了就跑,我也没有办法。”

    “太子哥哥平时是最疼我了,听我说了之后,临安姐姐又去求他,于是准备召见你,让你去官窑专门给我们烧制这个跳棋玩。”

    “不过这样的话.......。”宋妍儿咬着手指,拼命的做出一副为庞煌忧虑的模样,想了半天,才继续道:“不过这样的话,你的官恐怕都做不成了,要整天呆在官窑里,被那火烤着,很快就会变黑,变得很难看!”

    宋慎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也知道小姑姑这样,根本吓唬不住庞煌,而且太子也不可能胡闹到为了自己的小姑姑让朝廷命官去烧窑。于是上前一步,刚喊了一句:“小姑姑.......。”

    谁知道宋妍儿根本不容他说完,柳眉一横,娇喝道:“姑姑什么姑姑,你是鸽子啊,大人在这说话,你一个小孩插什么嘴!”

    “噗嗤!”

    庞煌也忍的很辛苦,看着三十来岁的宋慎被宋妍儿如此说,偏偏宋家及其重视长幼尊卑,又不能真的翻脸,一时间脸变得和锅底一般。

    想笑,但是害怕宋慎脸上更不好看,不笑忍的却很辛苦,遂发出了一点声音,就马上整整脸上的笑意,变成一脸的苦意,道:“那可怎么办?”

    庞煌也是童心大起,回到大明之后,还真的没有和如此天真可爱的人逗乐过,他想看看宋妍儿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本姑娘就吃点亏,帮你说说好话,只要你答应以后每个月给我送五套,......不,十套跳棋,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向太子哥哥说说,让你继续做你的官!”

    “十套,那么多!!很难啊!”庞煌摸着没有胡须的下巴,故作沉思衡量状!

    而宋妍儿听到,以为真的很难,于是也在心里盘算着徐家姐姐两套常姐姐一套临安姐姐一台........。

    算了半天,下了决心,伸出双手,犹豫了一下,曲下两根手指,说道:“八套,八套不能少了,少了就不够分了。”

    “咳咳......小师妹,别胡闹了。”

    方孝孺站了出来,宋慎吃在辈分不高的亏上,他是宋濂的学生,喊宋妍儿一声小师妹,那自然是可以的。

    但是眼看自己的计划就要成功,宋妍儿哪里允许别人打扰,遂一瞪眼,向方孝孺说道:“什么小师妹,没大没小的,喊我小师妹,喊宋慎为宋兄,连自己的辈分都没有搞清楚,还过来说话,你知道羞不知道羞!!”

    方孝孺败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庞煌了。

    庞煌这才知道,所谓的刁蛮小姐,还是有一定刁蛮本钱的,这一手玩的漂亮,用辈分镇压宋慎,用没有办法分辈分,总是以礼为先的缘故,来镇压方孝孺。

    还让两个人都说不出什么,固然由于宠溺的缘故,但是宋妍儿的嘴还真的是很厉害。

    估计抡起胡搅蛮缠,自己也远远不是对手,遂也生退意,但是看了看旁边的宋慎和方孝孺黄子澄,总觉得不甘心。

    这次自己来南京,除了公事之外,还是想找几个人才去北平帮自己的,在怀柔的根基虽然现在扎下了,但是论起来人才方面,除了工匠,庞煌手下也就一个柳若秋可堪一用,这样长久下去,对于自己的发展也不利。

    看着面前的三个人,都是人才啊!庞煌怎么也要试一试。

    于是咬着牙,装作很下决心的模样,并痛心疾首的说道:“那就八套,只有这个,别的可是不能算了。”

    宋妍儿果然聪明,从庞煌这句话里听出了其他含义,不由一呆,遂问道:“还有别的?”

    在庞煌手指无声的暗示下,苏德终于站了出来,跑到好像正在后悔自己说错话的庞煌身边,抓住庞煌的胳膊,说道:“先生,千万不能说,要是说了,那玻璃做的军旗象棋围棋和斗兽棋,还有玻璃小船,指南针咱们可都全没有了,你总要留一点让我们玩啊!”

    “什么?这么多好玩的?”宋妍儿一点淑女形象也没有,口水就要流出来的样子,惊讶的问道:“在那,快带我去看!”

    庞煌一脸得逞的悲痛,而宋慎方孝孺和黄子澄三人明知道是庞煌在故意引诱,但是凭着这个小姑nǎinǎi的脾气,谁又能拦得住。

    只能叹气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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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66 回到老洲
    成功的把宋妍儿一行四人拉往老洲自己暂时的住所,庞煌心里极为愉快。

    此时玄武湖水面风平浪静,天气又是极好,万顷碧波在丽rì下浮光耀金,老洲樱洲等小岛如一颗颗苍螺浮卧水中,高耸的钟山竟然显出一丝丝的绿意,嵌在蔚蓝sè的天际。

    青山碧水,烟波浩淼,庞煌站在船头迎着略带腥湿的湖风,心里想着怎么能把这些人弄到北平呢?

    当然,宋妍儿不在庞煌的计划之内,他的目标正是宋慎方孝孺和黄子澄。

    北平缺人,更缺的是人才,最缺的是属于自己的人才。

    群众路线自己走的还可以,可以说走的是亲民路线,组建三房六班,虽然不能有效的遏制大户吃小户,但是却是起了争论,让大家都不敢放心吃,因为你多吃一口,怀柔县就这么大,我就要少吃一口。

    有了相互提放和监督的心思,那么放在欺压百姓上的心思就会少一点,更何况三房六班两年一选,自己给了他们很大的话语权,尝到了甜头后,明年想要连任,那自己只要监督好选举和推选这一关,那些想要话语权的大户们自然会适当的善待治下的百姓。

    这样,只需要适应个几年,一旦形成习惯,自己再加改进,或许会容易的多。

    大刀阔斧的改革,庞煌暂时没有这个魄力,也没有这个胆子,谁知道哪件事会逆了龙鳞,惹了朱元璋的后果那是很严重的。

    但就算是小面积的改进,也需要一批支持自己的知识分子去cāo作,自己的清华义学虽然一直按照既定的模式教授学生,以后可能会成为自己的臂助,但绝不是三五年能够形成气候。

    人才还要在现实里面找啊,但是自己所熟知的人,不是已经被朱元璋整的服服帖帖,就是已经被朱元璋干掉,剩下几个有魄力,庞煌认为能够帮助自己改进的人,那还小呢?

    比如面前的这个方孝孺,今年满打满算才十七岁,学艺还没有学成呢,不过就算学成了,按照方孝孺那腐儒的xìng格,也不会帮自己,除非现在能让他去清华义学尽心慢慢的洗脑。那样还有的救。

    那个黄子澄,二十出头,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现在培养还来得及,庞煌心里YY着,不过方孝孺和黄子澄两人,每当听到自己给宋妍儿讲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时,都露出稍稍的不耐之sè,好像很看不起这些奇技yín巧。

    可能是这个时代读书人的通病吧,还有讲到怀柔战斗火器的威力时,他们都没有注意,也就偶尔透露出一点点三房六班的cāo作方法时,两个人的注意力才稍微集中一些,但是听到让商人也参与到其中,马上就有种鄙视的神态。

    让庞煌心里很不愉快,相对于方孝孺和黄子澄而言,宋慎就要好的多,可能是家学渊源,书香门第,秉承了宋濂的谦谦之风,无论什么都是宠辱不惊的模样,而且对于庞煌的话语都能仔细的去听,有时也会发问,也会帮庞煌解答一些问题,深的庞煌的好感。

    看了看宋妍儿,庞煌想着,如果能把宋慎争取过来倒是不错,首先是宋濂的长孙,注定了宋氏家族的继承人,有着宋濂的文名做基础,自身的修养和学问作为本钱,以后的发展可能会更好一些。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庞煌对于宋慎的印象不错,而在场的三人之中,宋慎是最先遭到不幸的,因为胡惟庸案,牵连进去,不但自己身亡,而且还连累了宋濂被流放茂州,最终客死途中。

    虽然不排除是朱元璋故意找事,宋慎被牵涉其中就是朱元璋为了除掉宋濂,但是如果自己能把宋慎拉倒北平去,那么说不定就会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而且眼前的这个宋妍儿虽然有些刁蛮,而且史书中从未出现过其的身影,但也不失率真的xìng格,庞煌真的不想几年后这个女孩陷入凄凉的境地。

    打定了这个主意,庞煌就有了针对xìng,主要针对宋慎,如果能在可塑xìng较强的现在把方孝孺和黄子澄招揽过去,那是更好,如果不成那就算了,庞煌也不会强求,因为他所知俩个人的xìng格,如果自己真的有大刀阔斧改革的一天,这两人不但不是自己的助力,还将会阻碍自己的前进。

    不一会,就到了玄武湖上的老洲之上,岛上的乡勇在庞煌出来之前,只留下十个人,其余的全部放假,到南京城里见识国都的过年气象去了。

    虽然不能回家过年,至少可以让这些乡勇多了一些回怀柔之后的谈资,那么心情应该会好过一点。

    没有了那么多人的打扰,自然三个年级差不多大的少年一起,在哪里拿出了一堆零碎的玩具在那里研究。

    回到大明,曾经有一度庞煌极为的空虚,猛然间没有了手机电脑游戏机,每天特别是到了晚上,就是左手和右手玩,开始还能静静的看会书,练一会字的消磨时间。

    但是时间久了,那就不行了,后来有了条件,在闲暇之余,他把自己从小到大玩过,只要还能想起的东西全都造了出去,当然是衡量现在大明的工艺条件所能造出来的。

    麻烦点的比如说魔方发条青蛙华容道水枪等,容易的扑克牌陆战棋跳棋斗兽棋和飞行棋等,有很多种,自己做出来是个兴趣和打发时间的方法,但是做出来之后让自己玩,那就索然无味了,于是当初就便宜了苏德柳苏和刘安等几个少年,在一起玩的不亦乐乎。

    这次来京城,庞煌想着苏德走的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所以就带了几套过来,准备留给苏德玩,但是却没有想却是钓到了宋妍儿。

    看着三个人在那里玩耍,宋慎他们纵然是不愿,但也知道劝解不了什么,既然都来了,那就索xìng放开一回,既来之则安之。

    当下,不过还是拦住庞煌吩咐乡勇们前往南京城置办酒菜,言道今晚肯定是要回去用餐的,要不恐怕祖父不喜,而研儿毕竟是女孩子家,不方便过夜,就不用麻烦了。

    庞煌听了觉得也有道理,就吩咐手下拿了一些干果瓜子,倒一些茶水待客。

    可惜没有花生,而瓜子也只是西瓜子,葵花子倒是也没有见到,估计还没有传到大明这里来,所以待客上显得有些单薄,不过现在大明上下都是如此,倒也显示不出什么了。

    几个人谈论了一下时事,在隐晦中,庞煌试探了几个人的政治主见,果然如庞煌事先观察的结果基本一致,黄子澄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激进派,主张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但是怎么改革,却又乏于词汇,说不出个所以然,也可能受到现在的学识限制。

    这种人,只适合做副职,应该是那种大事没主见,小事乱jīng明的xìng格,不过这样的人做秘书绝对是没有问题,而且会很称职。

    方孝孺的xìng格趋向平和,看着与世无争,但是却是固执到骨头里的一个人,庞煌观察他,发觉他每次喝完茶之后,茶杯放的位置基本上不差分毫,总是在那个地方,就连茶杯的花纹朝向,都没有变化过,而且吃东西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话,说话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吃东西,如果你问他什么,要他回答的话,他总是先清口,然后才说。

    总之,就是两个字:别扭。

    宋慎这个人倒是看不透,他祖父是儒家学派的人,但是宋慎却倾向于道家的无为,对于道德经的各种注释也朗朗上口,显得熟悉至极,让庞煌觉得有些奇怪。

    当然,庞煌也不敢和这三个人胡乱讲什么学问,自己一个工科生,和几位士大夫谈学问,那几乎和找死没有区别。

    试探之后,随即就把话题扯开了,谈到了刚才宋妍儿说的话,庞煌才有些真的吃惊,宋妍儿竟然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无意中送出的跳棋,经过宋妍儿和临安公主的炫耀,一时间在京城的小姐们心目中的可玩xìng陡然就增高了,因为大家都没有玩过这个跳棋,再加上跳棋上手特别快,而且极容易消磨时间,玩法众多,两人到六人之间任意的人数都可以玩。

    炫耀了几次之后,各家的小姐们都来向宋妍儿借着去玩,宋妍儿当然不给,但是宫里的临安公主要借,总不能不给吧,而且宋妍儿和临安公主的关系又是极好,自从借到宫中之后,听说马皇后也喜欢上了,从年前二十九借进宫,到现在了,要也不敢不去要。

    宋妍儿心里当然不舒服了,大年初一就嚷嚷着要去玄武湖找庞煌再要一副,大家好劝歹劝的,再加上宋濂的震慑,大家的哄骗,终于暂时让宋妍儿暂时不想这个事情,为了如此,还答应了宋妍儿女扮男装去承恩寺玩的要求。

    但是没有想到,会在承恩寺遇到庞煌,宋妍儿又被勾起了伤心事,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说着这些,宋慎这么稳重的人,也显得有些狼狈和懊恼,好像庞煌去承恩寺是庞煌的不对一样。

    庞煌也没有想到一盘跳棋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竟然连宫中的马皇后都知道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拍胸笑道:“还好,幸亏宋姑娘说太子要召见我是假的,要不,在下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向太子交代这件事情。”

    谁知宋慎听了之后,却是有些奇怪的望着庞煌,过了一会说道:“这事说不定是真的,毕竟太子孝顺,而马娘娘又的确喜欢。这几天过年皇室要举行大祭,过了这几天,说不定太子真的会召见你........。”

    顿了一下,也许感到自己说的太绝对,犹豫着说:“就算不召见,也会降下谕旨,让怀柔县进贡的,所以小姑姑之言,也许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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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67 与三人谈
    “宋兄说的是真的?”

    庞煌听后差点没有站起来,把坐着的石凳都顶的摇晃了一下,这也太恶搞了吧。

    没有想到庞煌的反应这么大,但是宋慎还是将话继续说了下去,道:“年前,祖父去宫中授课,听闻太子殿下曾经询问过此事,被祖父责怪了,回来之后,祖父大发雷霆,甚至连小姑姑也受到了责骂,并且说庞大人您......。”

    “说什么?”庞煌也想知道一代大儒怎么评价自己的,不过看着宋慎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家师说庞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思黎民苍生的生计,却在玩弄这些旁门左道,实非朝廷之福。”

    方孝孺冷冷的接口道,他也不是在打击庞煌,而是照着宋濂的原话直说了一遍,一句未增,但也不少一个字。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方孝孺那毫无表情的模样,庞煌心里就不禁有些生气。于是脸sè也yīn沉下来,遂道:“宋先生教训的极是,但奇技yín巧,大部分也是造福于民的,比如......。”

    庞煌上下打量了方孝孺一番,接着说道:“比如方公子身上所着青衫用的丝绸,按照常理来说,也算是奇技yín巧,上面的金丝花纹,无不是为了取悦人们的眼光,大家何不着土布白衫?方才我们所乘之船,也算作奇技yín巧,大家何不泅水而来,而我们所食之物,经过jīng细加工,按照道理也算是奇技yín巧,大家为何不生吃稻米蔬菜?”

    “庞大人这是谬论,穿衣吃饭坐车乘船,乃是千古以来的传统,何来奇技yín巧之说。”

    “那为何如今所穿之衣所吃之饭所坐之车所乘之船,都比上古先贤所用好之不止百倍?”

    方孝孺语塞,不由指向宋妍儿和两个少年正玩耍的器具,说道:“小生所指,不过是那些令人玩物丧志的物事。”

    “何为玩物丧志?围棋还是双陆?琴棋书画还是笔墨纸砚?又或者是刀枪剑戟盔甲利刃?”

    虽然是工科生,但庞煌好歹也在大学生涯中参加过几次辩论比赛,对于混淆概念是颇有心得,对付一个还未成年的方孝孺还绰绰有余,再加上庞煌存心想折服方孝孺,所以说话也不留情面。

    “你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十七岁的方孝孺果然脸涨得通红,手指不停的颤抖着,说道:“我说的是小师妹玩耍之物。”

    “如果没有那些,我们何来安心一谈,如果有了这些所谓的奇技yín巧之物,宋小姐何来女扮男装出府一说?”

    这时,不但方孝孺的脸红,连宋慎的脸也红了,黄子澄在一旁跃跃yù试,拱手开口道:“宋老师所指奇技yín巧,是与国计民生无关的物事,而针对的是庞大人朝廷命官的身份,学生觉得老师认为,以庞大人的身份,行工匠商贾之事,有些与民争利不务正业之嫌,请原谅,学生不知理会的是否正确,但应该如此吧!”

    “不错!”庞煌心里说道,没有想到黄子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让自己没有办法再混淆视听,但想想所知黄子澄的历史,也就释然了。

    书生,最厉害的除了笔杆子之外,当然还有嘴皮子最厉害,纸上谈兵而已,于是回道:“为官者,要为民造福,杂学多些不是坏事,否则工部的官员们,可都要下岗了!”

    对于下岗这个词汇,其它三人都做出不懂的表情,但是庞煌也不理会他们,直接又说道:“与京师为官不同,地方官员本来就要博学多jīng,可下御百姓,监察百业,那样才能治理政务,否则自己都不懂,以外行治理内行,不是被激ān商刁民愚弄庸庸无为,就是祸害百业,令苍生黎民受苦。”

    “我怀柔一县,不说能比江南任何一地,但是在北方,的确是名声在外,就连金山部纳哈出也企图染指我怀柔,为什么?”

    关于怀柔被五千余骑兵围困两天两夜丝毫未损,以折损不到百人而抵御蒙古骑兵的战绩,已经在朝廷刻意的宣传下,成为了洪武六年chūn节助兴的谈资,但是真的让当初带头抵御蒙古鞑子的庞煌来说,更是具有说服力。

    “不说别的,就说跳棋这种大家所谓的奇技yín巧之物,玻璃弹丸不过是当初制造兵器时尝试的一个代替品而已,而且是失败的代替品,后来被稍加改造,制成彩sè弹丸,在怀柔对外售价,达到了五文钱一枚,而且在我的引导之下,只对外出售,本地不得买卖,大家可知成本几何?”

    “如果量产,每枚弹丸的成本算上工人的工钱所制原料的成本,不会超过一文钱,如此大的差价,可能各位说怀柔多激ān商,可是就是这些所谓的激ān商,在怀柔危难之际,捐出了自己的家丁护院,护卫怀柔城,而且,去年秋收税赋之事,由于战乱之故,大部分地区歉收或者少收成了很多,又是这些激ān商出钱,保证了怀柔税赋的数目完整上缴国库,这些我已经具表呈送给陛下,而听闻陛下也下旨表彰,难道还说以民争利吗?”

    “所谓政务,不在于怎么管理,而在于怎么去引导!”庞煌对于刚才的话做了总结,方孝孺和黄子澄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宋慎却是有所领悟的样子。

    “士农工商,排序已定,莫非庞大人觉得商贾做官比较好些了,那么我们这些读书人该处于何地,难道去经商吗?”

    黄子澄猛然的来了这么一句,却也点醒了很多人,对于士农工商的起源,从战国时期的管仲提出来的,所谓:

    “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

    但是《淮南子·齐俗训》又说:“是以人不兼官,

    官不兼事,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是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

    几乎成了千古不变的定律,后来经过了秦汉唐宋,渐渐地排出了次序贵贱,当然按照字面上的解释,断章取义的说:士以书为贵农以粮次之工以力第三,商是互通有无的,必依赖他人而后能行。只可少数参与,如果大家都去经商,都去依赖他人,则无人可以依赖了。

    所以商的地位排在末尾,有不禁止又不提倡的深意。

    当然,这个问题也引起了庞煌的重视,士农工商的排序问题,到了六百四十年后依然是争论不休的话题,自己要是陷入到其中,若是传扬出去,估计会引起一场大的动荡,甚至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被士林排斥。

    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想请问一下,士农工商,是何人排序?”

    众人沉思起来,都想着自己所读的各种书籍,想找出佐证来。

    庞煌却是好像记得有人说过,“士农工商”字汇最早出现在《管子》书中,而《管子》一书并非儒家著作,非要说士农工商的排序是儒家所谓,大概有些牵强;

    而且chūn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思想争鸣,并非儒家独尊,儒家独尊那也是汉武帝之后的事情了,而“士农工商”排序的形成,也远远早于儒家独尊,因此,把士农工商的排序完全认定是儒家所谓,真是难于说服人。

    后世儒家推崇士农工商,那也应该不算是儒生们发明创造,也算是一种继承了,至于继承于谁?大概不能仅仅只说是儒家,可能诸子百家都有可能,或者继承的完全是两千多年来渐渐形成的一种习惯罢了。

    但是面前的这三个人,都是儒家学派之人,而宋濂隐隐就是现在大明儒家的领袖人物,作为他们的子孙弟子,或者黄子澄这个仰慕者,当然不能用其他学派的东西拿来证明自己儒家的正确。

    等于说,庞煌又把这个问题交还给他们,看到这三个人陷入沉思,于是说道:“所谓士农工商,国之石民也,正是缺一不可,何必要分清先后亲疏呢?”

    宋慎方孝孺和黄子澄三人,想要用儒家后世的注释来辩解,但想了很多典籍,却都是中肯之言,没有一处落到实处的。

    不由有些沮丧,庞煌也借机收了话题,天sè渐晚,这四个人自然是不能在岛上过夜,而自己听了宋慎的话之后,也打定主意若是情况许可,还是早rì北上的比较好。

    太子朱标虽然不是个胡闹的人,但是万一因为这个传召自己,倒是庞煌本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正文 069 不如早还家
    正月初六,庞煌带着一百零一人的队伍开始走向返回北平的路程。

    倒也不全是惧怕太子召见,那不过是一个跪或者不跪的问题纠结庞煌,但是初三见到刘福通后,刘福通隐晦的提醒,才让他真正的下定这个决心。

    庞煌想到,朱元璋隐藏着刘福通这个伏笔,绝对不会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就犹如后世中传言胡惟庸谋反而被杀,牵连了几万人,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谋反的事情,而是借助胡惟庸之事,废除了传统的中书省丞相制度,使中华几千年以来的皇权达到了最高巅峰。

    而刘福通的存在,又能让朱元璋做什么手脚呢?

    庞煌想不明白,老练的刘福通也想不明白,但无论如何,都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怀柔知县,能参与其中的事情,与其不小心被卷进去,还不如早点回北平。

    现在朱元璋的注意力集中在江南和中原,对于北方唯一的印象,估计也就是消灭不了的蒙元残余,其他的都放松很多,自己的活动空间会很大,也有一定的机会和时间培养能理解自己思想的人才。

    不如早还家!

    初三见了刘福通,初四一早,就往吏部礼部分别报备申请,好在朱元璋是个勤奋的皇帝,皇帝勤奋了,下面的官员们也要勤奋起来,因为不干也不行,朱元璋建国初期,就废除了例行的休沐制度,每年官员么只有三天假期,一天自然是chūn节,一天是冬至,最后一天是自己的生rì,一年下来除了这三天之外,官员们都要办公,自然也省了庞煌不少事情。

    办完事情,去拜别了刘伯温,顺便将苏德留在哪里,刘琏告诉庞煌,苏德进宫侍读的事情,父亲刘伯温已经给宋濂提过,应该是没有问题,但是对于庞煌的用意,却是有些不屑和责怪,好像庞煌投机了一般。

    刘伯温说的还是那些老话,什么:“为政的要领在宽柔与刚猛循环相济”之类的话,倒是没有特别嘱咐庞煌什么,只是最后临走时,说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臣在做,君在再看,万事由心,莫辜负了朝廷的一番心血!”

    这段没头没尾的话,让庞煌郁闷了半天,感到刘伯温似有所指,但是却想不出所以然来,遂郁闷而归。

    次rì又见蓝玉,蓝玉则是一脸的不高兴,告诉庞煌,自己恐怕要一段时间才能返回北平,而徐达将军也是一样

    主要是年后初二,本来是大庆之rì,却从云南传来不好的消息,洪武五年正月,大臣王炜奉命招谕云南。王炜尽忠执守,屡劝梁王,梁王听其言论。十分敬重。

    但是去年,也就是洪武六年的十二月,有蒙元残余一个叫做脱脱的征饷至云南,知王炜在此,怀疑梁王,胁以危言。

    梁王不得已令王炜见脱脱。脱脱yù使王炜屈服元朝,王炜怒斥道:“元命已尽,由大明取而代之。爝火余烬,怎敢与rì月争明!我与你皆为使臣,岂能屈服于你!”有人劝脱脱说:“王公素负重名,不可害。”脱脱不听,王炜遂被脱脱杀害。时为洪武六年腊月二十四rì,正是南京城献俘军演后的第二天。

    云南的梁王遣使致祭,具衣冠收敛,在年前已经抵京,被中书省压下,以免影响过年的气氛,初三早朝,皇上知道后大怒,怒责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知情不报,几乎将奏折摔在胡惟庸的头上。

    皇上下旨命五军都督府备军征伐,却被中书省驳回,称四海方平,国库空虚,现在北有鞑虏南有灾荒西有吐蕃东有倭寇,四处为祸,不赞成冒然起兵征伐。

    且称,梁王心向大明,只是残元为祸,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北方的残元,云南不是最主要的地方,且蛮夷之地毒瘴弥漫,chūn季不适出兵。

    眼下,整个朝堂都在商讨这些事,作为北军的旗帜xìng人物的徐达和蓝玉,当然不能走,至少也要留下来作为参考之用。

    但是蓝玉对于庞煌的早归表示了担忧,毕竟这次的风头都被徐大将军蓝玉占了,而庞煌也分了一杯羹,唯一没有落到好处的华云龙,不但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失去参知政事的这个名位,心里岂能甘心。

    没有徐达,而北平府又是处于边患的重灾区,一般都处于军管之下,那么就是华云龙在北平的威望和官职最大,而华云龙虽然能征善战,心眼却是不大,要小心不要让其抓住了痛处。

    这是徐大将军稍微提过,经过蓝玉的嘴传给了庞煌,在皇上没有表态之前,最好还是缄默一些比较好。

    庞煌心里明白,只不过是皇帝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去处置华云龙而已,而找借口的任务,当然要交给自己这个仪銮司的暗卫手里。

    自己暗卫的这个身份,却是暂时不能给蓝玉说,所以庞煌心里当然不害怕,恐怕到了北平,给了自己一定的时间,该害怕的应该是华云龙吧。

    对于这个消息,庞煌浑然没有放在心上,从蓝玉府上出来,自然也没有必要再去拜会徐达,而魏国公府,也不是平常人谁都能进去的。

    至于宋濂府上,庞煌本来想去拜见一番,但是由于自己给宋濂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好,而且没有见过面,虽然冲着宋慎去,但也不见得能见到,反正自己那天在老洲上已经把他们的胃口吊足,并趁势邀请过宋慎前往北平。

    至于去不去,就要看宋濂的态度还有宋慎的决心了。不过就宋慎一事,庞煌也曾经和刘伯温蓝玉分别都透露过,反正庞煌心里觉得蹊跷,相信自己的意思会被朱元璋知道,如果老朱真的想把自己安插在北方立足的再稳定些,应该会考虑自己的请求。

    该做的都做了,不如早还家,唯一遗憾的就是唐门,现在回定远老家还未归,不能告别,再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曾经想过,自己走陆路绕道凤阳,第一去中都见识见识,第二顺便去看看唐门,趁着告个别,但是随即就被排除了。

    刘琏前来送他的时候,看出了这一点,告诫庞煌作为一个地方行政官,到处乱走会引来非议,甚至会招来不必要的弹劾。

    而知县一级的官员处置,应该用不了过皇帝那一关,在中书省就解决了,恐怕万一出事,自己就算是亮出暗卫的身份,到时候朱元璋也会挂不住面子的不管自己,还是算了吧。

    想写封信留下来,但是想想自己的字难看不说,那唐门也不认识字啊!

    怎么都不好办,只有先走一步,给苏德交代了一下,让他rì后见到唐门代替自己请个罪,想来以唐门的xìng格也不会见怪,而且现在唐门算是自己的暂时直属上司,应该还会去北平,应该还有见面的机会。

    还是先走水路,顺长江至镇江过扬州而入高邮湖,向洪泽湖驶去。

    没有了战俘束缚他们行进的速度,也没有了官兵的跟随,他们自然要轻便的多,庞煌很自觉发挥公费旅游的优势,虽然这个公费出自他自己的腰包,但还是租了一艘大船,将乡勇们购买的物资全部装上,这次他们准备乘船一直到开封,然后再走陆路北上。

    乘船就是快,不过才初九就已经到了洪泽湖上,洪泽湖地处平原,是黄河夺淮是形成的沼泽地渐渐堆积形成的,水面风平浪静,万顷碧波在丽rì下浮光耀金,四周一望无际,只有一道道河堤嵌在蔚蓝sè的天际。

    庞煌站在船头迎着湖风,心里想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就听说洪泽湖这里的大闸蟹不错,这次经过不知道能不能尝尝,也算是了却了这番心愿。

    问过船家,才知道大闸蟹要在九月到十月左右吃才会有滋味,现在就算有,也是壳硬肉少,一点味道也没有。

    心里正在遗憾,却听见船家“咦”了一声说道:“现在又不是捕鱼的季节,这巡检司的人怎么已经在湖上巡逻了?”

    庞煌放眼看去,果然看见几艘小船在洪泽湖上飘着,上面的旗帜迎风咧咧发出响声,旗子上写的正是“洪泽巡检”几个大字,当下也不在意,巡检司主要的职责是防止走私,江浙等地贩卖私盐的比较多,出现在这里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谁知道,巡检司的那几艘小船,看见了庞煌船上所挂的官府标志,不但不回避,而且全部都划了过来。

    片刻即至,其中一人站在船头,遥遥向庞煌所乘坐的船只呼喊道:“前方的船,可是北平府同知庞大人的座船?”

    船家看向庞煌,庞煌点点头,心里却是奇怪,北平府同知的官衔虽然吏部已经行文,但是由于过年的关系,应该还未在邸报上公布,是谁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在不知道对方是谁,来意是什么的情况下,虽然是在大明腹地,但是也不能不防,庞煌一边让船家回答对方,一边暗自通知乡勇,随时做好应变的准备。
正文 070 怀柔变故
    没有意外,也丝毫不出预料,来找庞煌的正是唐门这个门板。

    大家虚惊了一场,庞煌让大家小心,不过是以防万一的应急,按照现在大明的治安情况,在江淮一带应该还是十分安全。

    而且他租用的船只也比较大,船上打的又有官府的旗号,这么大的目标,就算是偶尔流窜过来一两个倭寇小队,也不敢招惹,大的倭寇,还没有听说进入内陆的记录,基本就是在沿海那几十里左右的范围活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驾船而逃。

    这也是一直没有引起朝廷特别注意的原因之一吧。

    半个时辰后,随着一艘快舟到来,庞煌见到了唐门,过了一个chūn节,这块门板似乎又宽了几分,唯一不变的,好像就是那种粗犷的形象。就算是胡须好像修剪过,短了许多也掩饰不住的粗犷。

    依然身粗心细,在唐门的要求下,大家并没有上岸,而是让船家放了一叶小舟拖在船后,两人在平静的洪泽湖上交谈着。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唐门一反往rì的乐观,皱着眉头,劈头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话。

    “就是有些不对劲!”

    唐门诧异了一下。问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嗯!”庞煌点点头,指着船舷说道:“这个船被你一压,吃水这么深,如果你在胖一点,估计咱们两个都要下去游水了,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冷点,问题是你,我真的怀疑你能不能飘起来。”

    “没大没小!”

    唐门吓了一跳,以为这小子真的看出什么了,谁知道却是调侃自己,偏偏唐门还就吃这一套,在军队里和伙伴们嬉笑怒骂惯了,自从上了怀柔那条贼船之后,就没有轻松过。现在也算是放下了部分担子,又难得遇见庞煌这个肯和自己开玩笑的人,当然不会恼火,只是笑着骂了一声,随即就收回心神,问道:

    “你小子怎么走这么早,说好了初九出发,今天才初九,你都到洪泽湖这里了,什么事情让你跑这么快!!”

    庞煌摇摇头,有些事情也不好明说,只是回答道:“七不出门八不回家,初九大家又等不及了,所以只好初六走,也图个六六大顺是不?”

    “要不是南京到中都,为了方便陛下回乡,所以陆路水陆都修建的比较通畅,恐怕我还在这里截不住你。你可把我害苦了!”

    谈了一会,才知道唐门初六就到了南京,可能是自己前脚刚走,唐门后脚就到了南京,当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之后,二话没说,又按照原路返回来追赶行进中的庞煌一行,但是此地水道纵横,总有走错路的时候。

    幸好庞煌乘坐的是大船,而唐门一路乘的都是快舟,比庞煌提前一步到了洪泽湖,但是面对着浩荡的洪泽湖,唐门也没有办法了。

    只好拿出自己的千户身份,当然不是暗卫的那种,直接找到洪泽巡检司,让他们协助自己寻找,洪泽巡检司常年在湖面上查禁私盐走私,当然对于这里的水道十分清楚,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庞煌一行。

    说的是比较简单,但唐门后发先至,虽然有很多先决条件,但也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庞煌暗暗心惊,难道真的出什么事情了,会让唐门如此的努力找到自己?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是还是笑道:“有劳唐大人了,回头称一下唐大人瘦了多少,到了怀柔,在下给你补过来就是!”

    “别胡闹了,说正事吧!”

    “请唐大哥说吧!”面容一整,庞煌遂也恢复了常态,不过称呼上变了下,显得亲昵一些,他知道唐门喜欢这一套,表示不把他当外人的意思。

    “咱们暗卫人少的可怜,特别是在北平,也就那几个人,在你没有回去之前,他们有事还是向我禀报的。”

    点点头,庞煌只是静静听着,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已经猜到是北平有什么事情发生。对于北平剩下的暗卫,他倒是不怎么上心,毕竟不是自己人,以后他纵然是用,也不会用的放心,管他现在向谁禀报呢。

    “其实也是年前发生的事情,不过初四才传回来,我知道就初五了。”

    可能是湖面上有些冷,唐门摘下腰上悬挂的酒囊,对着灌了一口然后递给庞煌,后者示意不用,庞煌喝不惯唐门那种烈酒,虽然大约才三十四度。

    唐门收回酒囊,继续说道:“你走了之后,华云龙授意北平知府,对怀柔县进行了清扫,把刘家那三个娃娃都抓起来了。”

    “连刘安也被抓起来了吗?”

    对于这一点,庞煌早在预料之中,只是担心着刘安也被抓起来,那柳若秋的出行该有谁陪,难不能让苏柔雪天天搀着上街,要知北方男女之防虽没有南方严格,但毕竟是个姑娘家家的,不太方便。

    “柳若秋没有事吧?”

    “开始没有事!”

    庞煌心里一沉,急声问道:“后来怎么了!”

    柳若秋兄弟是他穿越最先见到的人,而且柳苏一直跟着自己,柳若秋又是如此的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处理很多事物,在如今的大明,虽然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关系。

    问这句话时,不由扭头看了一下,大船上的柳苏正在朝自己这边静静的看着,不由心里又着急几分。

    “接着,北平行都司插手进来,借着查激ān细为名,将怀柔纳入了军方的视线,顺藤摸瓜,竟然又查到了几个与杨青山有瓜葛的人。”

    庞煌点点头,还有内激ān,在他预料中的事情,他临走之前已经让保安团的人关注此事了,不过什么结果还不知道,但是这又关柳若秋什么事情。

    唐门继续说道:“其中一个内激ān却是县里的商户,刚刚进入你的那个什么怀柔商会里,于是华云龙就将怀柔会馆查封了,说的只是暂时查封,据我分析,估计是看你在南京的动向,毕竟谁都知道,商会明着是柳若秋的,暗地你才是真的会长。”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又由于华云龙接到一封密信那时吧,就开始加大力度对怀柔进行清理,这个时候,不但是怀柔商会,就连清华义学也牵涉其中。”

    “牵涉清华义学?”庞煌心里一动,这可是要动自己的老底,问道:“什么理由!”

    “理由有两个,第一是逾制,私学高于县学,优于府学,识为逾制,第二个理由是不尊孔孟,传播异端,怎么回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庞煌心里当然清楚,逾制这回事要说是牵强附会的话,那么第二条,就是一个致命伤,清华义学没有孔孟金身塑像,这一点当初几个老师都向自己提过,但是自己另有打算,所以一直没有改正,而传播异端,应该就是清华义学里改革了历经千年的教书传统,虽然还是礼乐shè御书数六科。

    但这六科按照庞煌的意见只是作为必修课程,而庞煌另有开的有算工力艺商等十来门课程,作为清华义学的选修课。

    算基本上是和财务有关,工是和工匠工艺有关力就很复杂了,是庞煌对于物理的一种称呼,包含很多,授课老师都找不到,一般都是庞煌客串的。

    反正庞煌没有按照传统的以科举目的而教学,而是注重于实用,他给学生讲课时,也说过,不是每个人都能考上科举的,鱼跃龙门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所以打击来到清华义学,学到的可能是科举致胜的学问,也可能只是学到养家糊口的本钱。

    这个要按照每个人的意愿而定,就看自己怎么想,一般来说,清华义学就会怎么教。

    正所谓因材施教,就是这个缘故。

    对于这些牵强的罪名,庞煌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听后想了一会,问道:“那么唐大哥现在可以说,淮安侯所收到的密信,是谁给他写的了吧!!”

    “御史大夫陈宁,去年刚从苏州知府任上调进京师的,人称陈烙铁,可是一个狠人!”

    “陈宁和淮安侯又是什么关系呢?”庞煌问道。

    “没有关系!一个是湖南人,一个是定远人,天南地北,两个人见面可能都没有见过!”

    “那是......。”

    “你不用问,既然来了,我就会说,陈宁却是胡惟庸一手提拔上来的。胡惟庸七月进中书省,八月陈宁就当了御史大夫。”

    “先前不是说,暗卫查出,胡左丞对于淮安侯越过中书省,直接上书陛下,心里很恼火,要整治一下华云龙吗?”

    由于在小船上,不担心被人偷听,说话也直接的多,庞煌毫不顾忌的问道。

    “这个就要你自己考虑了,我是分析不出来,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清华义学被查之后,你的好学生,可能受到了胁迫或是蛊惑,有五六十个人站出来指证你庞大人,那两个罪名已经被坐死了,估计北平知府参奏你的折子,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只是没有咱们暗卫的传送速度快而已。”

    “五六十个?这么多!”

    庞煌也是吃了一惊,现在的清华义学可不是他穿越前的清华大学,动不动就几万个学生,现在清华义学里面,满打满算不过五百来个学生,近十分之一的人指证自己,看来自己这个校长当得也挺失败的。

    遂露出苦笑的神sè,落在唐门眼里,也有些不忍,过了一会,庞煌问道:“那唐大哥这次过来,可带来皇上的旨意,我该怎么做!”

    “我没有见到皇上,你以为想见就见啊!”唐门白了庞煌一眼,看到他一脸的可怜兮兮,也不忍心吊胃口了,于是轻声说道:“我倒是见到了咱们亲军都尉府的毛大人!”

    毛大人,叫毛骧,是亲军都尉府的指挥使,皇帝亲军的实际掌握者。

    “毛大人怎么说?!”

    “毛大人说,咱们毕竟是皇上的亲军,不给咱们面子也就是不给皇上面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把手里的一件物事交给了庞煌,说道:“保重!”
正文 071 即将回归
    怀柔商会的后院,就座落在清华义学的西北一角,幽静的曲径铺着一层清冷的月光,花木假山浸沉在朦朦胧胧的月sè里。曲径的尽头,是一座小巧的二层楼房,月光中勾画出一个古怪的暗影。

    楼上最东边的房子里灯烛辉煌,一排整洁的书柜,插架琳琅,秋山乱叠,显得有些颇有些书香气息,但是仔细看时,就会让人看出一些不妥来,整间屋子里,除了白sè的墙壁之外,墙上竟然是光秃秃的。

    更和屋子里的书柜插架极为不协调的,是桌子上放着的一叠叠宣纸,都是白sè的,没有着墨的痕迹,再接着看,书柜里的放着的也不是书,而是一叠一叠的文件,和案牍上的一样,都没有着墨的痕迹。

    上面是一排一排整齐有序的针孔,而此刻在书桌旁坐着的柳若秋,也正拿着一根钢针,往纸上刺着什么,不时的停下来思索,但手依然不停,苏柔雪在一边看着,也不太明白柳公子在做些什么。

    盲文,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这个时代的,自从庞煌交给柳若秋之后,若是有什么秘密xìng质的东西,柳若秋都会用盲文记录下来,按照庞煌说,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个才能看懂其中的奥秘。

    柳若秋不知道庞煌是怎么想出这种记事的办法,好像是天生为他这样的瞎子准备的一样。

    对于庞煌,柳若秋始终保持着敬畏之心,从生下来就看不见东西的他,根本对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天生聪颖的他,还是学会了写字,听别人为自己读书,来了解这个世界。

    可能正因为如此,柳若秋的感觉要比别人强上不知道有几倍,就比如在这样的夜晚,以他的听觉和感觉,有人若是靠近小楼十步之内,他马上就会知道,更不要说小楼内发生的一切了。

    那天,在牛栏山,他靠着这种感觉可以避开蛇虫鼠蚁,可以避开草丛灌木,但是偏偏就没有感应到庞煌出现前那一瞬间的预兆,在他的感觉中,庞煌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一般,这不由不让他想起书中的仙人。

    开始默默的他,真的把庞煌当做了仙人般的存在,甚至把自己能看见东西的希望都放在了庞煌身上,但是有一天,庞煌看了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什么“先天xìng白内障”。表示自己不是学医的,就算是是学医的,也没有办法治好他的眼睛。

    有一段时间,柳若秋很失望,但是庞煌拿出的一张小小的卡片,庞煌造出的火枪石灰玻璃钢材煤炉等等很多东西,很多人说起时都津津乐道,显出很佩服的样子,他又慢慢的振作起来了。

    尽管两人一起时,庞煌一次又一次的否认,但是庞煌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出现在牛栏山,所以在柳若秋内心深处,依然坚信庞煌是个不一般的人,甚至可能是仙人,不过是被贬下凡尘失去了法力的仙人。

    柳若秋相信自己的感觉,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他尽心尽力的为庞煌做每一件事情,可能希望就算是庞煌治不好他的眼睛,也可以使弟弟今后有出息。

    边这么想着,便刺着他和庞煌共有的秘密,半个时辰过去了,柳若秋终于放下手中的钢针,而在一旁等候着的苏柔雪,马上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茶。

    冬天的怀柔,还是很冷,虽然屋子里生的有煤火,有铁皮做的烟筒取暖,依然会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浅浅的酌饮着杯中的热茶,顺便温暖一下久握冰冷钢针的手,问着满屋子的蔷薇香味,柳若秋舒畅的嘘了一口气,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苏柔雪刚要回答,正巧放在墙角的座钟响了起来,九下!

    “原来已经到了亥时了......。”

    座钟也是庞煌造出的,限于现在大明的工艺,只能造这么大,而不能制成柳若秋没有听说过的什么手表,不过对于大家,特别对于柳若秋这种人来说,真的是方便很多。怀柔甚至北平的很多大户都来购买,就算是怀柔商会又成立了一个作坊,依然供不应求。

    “公子,不如早点休息,明天知府大人还要传你去县衙问话呢?”

    说起了这些,苏柔雪心中就透着一种愤怒,原来的晋商会馆,改成怀柔商会,刚刚吸收进来的商户其中有一个是内激ān,这个大家心里已经不好受了,现在知府大人亲自坐镇怀柔,非要怀柔会馆说个清楚不行。

    还有,庞先生收留山西移民中的孤儿进入清华义学,但是这些孤儿竟然出了这么多的败类,竟然开始出头指证先生,说先生不尊孔孟,教化异端。

    也没有想想,当初到了怀柔,无依无靠的,是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衣服穿,是谁让他们能上学堂,难道这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在苏柔雪心目中,庞煌永远是她心中可敬的先生,无论当多大的官,也是他们的先生,对于当初的收养之恩,怎么也不能忘怀的。

    “别在想了,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他们这样做,也是被官府压制的,没有办法的事情!”

    柳若秋从气息中判断出苏柔雪的愤怒,宁静的安慰道:“庞先生也不能管他们一辈子,这样以来,庞大人也可以省了很多心思,也许是好事也不一定。”

    苏柔雪听到劝解,反而有些委屈地坐到另一边椅上,说:“反正我心里是不舒服,每天想起这些畜生都不如的人,吃饭都吃不下去,真的很给我们山西人丢脸!”

    清华义学里面,大部分是山西移民遗留下的孤儿,剩下一些才是怀柔县或者周边送来的子女,但是这次出来作证的人中,近七成都是山西孤儿,怎么能让苏柔雪心里舒服。

    “先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才走个把月,家里都乱成这个模样了,在让那个知府胡乱攀诬下去,先生的这个知县都有些危险。”

    “呵呵,有一点忘了给你说了,先生年前就不是怀柔知县了!”

    柳若秋对于有些消息,还是知道一些的,特别接受了几次询问,从哪些北平府下来的官员口中也能知道不少情况,现在拿过来逗苏柔雪一下。

    果然起到了效果,苏柔雪一惊,马上站了起来,问道:“什么?怪不得哪些人这么嚣张!”

    柳若秋感受着苏柔雪的着急,惬意的笑了一会,才道:“年前就得到消息,没有确认一直没有敢说,现在确认了,先生现在是北平府同知,兼任怀柔县知县,而且怀柔县按照今年上缴税赋的情况,至少可以升为中县。”

    苏柔雪一愣,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不由娇呼了一声,跑到柳若秋面前,用粉拳砸了他几下,却被对方顺势将手握住,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却也不再使劲,红着脸只好由柳若秋握住。

    庞煌和柳苏去了南京,在怀柔留下他们两个,感情自然是突飞猛进,虽然那层窗户纸还没有捅开,但是两人已经心中有数了。

    握了一会,苏柔雪幽幽地道:“那是年前的事情吧,现在形势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干下去,”

    “这是我们男人的事,你就不要cāo心了,等先生忙了这一档子事,我会给他说咱们的事情!”柳若秋轻声的说道。

    “什么事?”有个装傻的。

    “什么事情都说!”又有有个充愣的。

    此事一笑揭过,大家再也不提及,苏柔雪对于面前这个什么也看不见的人,有着盲目的信心,而和苏柔雪一样,柳若秋对于庞煌,有着盲目的信心。

    时值正月十四,明天是元宵节,窗外的月亮显得将盈未盈,发出rǔ白清冷的晕光,虽然小楼里灯火闪亮炉火正暖,也挡不住那片片的月光辉洒进来,落在地上桌上和墙壁上,好像非要留下一点点的痕迹一般。

    “先生不知道什么时间回来!”苏柔雪打破了这片宁静,率先说道,遂将柔荑从柳若秋手中抽出。

    炉火上的水开了,于是取了过来,给柳若秋加满后又递在他手中,才问出这个问题。

    “应该很快!先生走时说,应该在正月十五之前回来,陪咱们一起过元宵节,还要吃你亲手包的汤圆呢!”

    “可是今天就已经是十四了,明天就是元宵节,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

    “能,先生既然说了,没有意外的话,一定能!”

    “但是万一有意外呢?”苏柔雪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果然,柳若秋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就展开了,笑道:“大过年的,也不说吉利话,该罚,罚你去给我倒洗脚水去!”

    “又不是没有倒过!”苏柔雪鼻子一皱,小跑到外面找盆了,可能是由于心慌,也可能是为了逃避,竟然忘了盆子在这个天气怎么能放在外面,明明就在门后嘛!!

    柳若秋嘴角露出笑意,知道苏柔雪是在故意躲避,也不理会,听到脚步走远,才拿起刚才用钢针写的一叠宣纸,摸索着将其放在书案的暗格里面。

    正面朝上,若是庞煌用手触摸,就能摸出“名册”两个字来。

    有些秘密就算是最亲密的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在保护他们,这是庞煌说的,柳若秋记得很清楚。
正文 072 见华云龙
    其实就在柳若秋和苏柔雪两人正担心着先生能不能在元宵节回转怀柔的时候,庞煌已经坐在了淮安侯华云龙府邸的偏厅内。

    当知道北平的变故,庞煌没有再迟疑,当天和唐门告别后,就继续乘船北上,rì夜兼程行驶至开封时,已经是正月十一的早上。

    然后弃船换车继续前行,到达北平在驿馆安顿下来时,已是正月十四的黄昏时分。

    从开封到北平相距一千五百余里,以现在大明的条件,三天能到,可见旅途急行仆仆风尘,使庞煌感到劳累。沐浴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趿着鞋,靠在chūn阳夕照的窗前,呷了两口甘醇滚热的热茶,觉得一阵沁透心脾般的爽快。

    影子般的柳苏也是倦容满面,不过还在那里站着,等待着老师的吩咐。

    “柳苏,你也累了,去歇息吧。”庞煌摆摆手说。

    柳苏也不分辨,十分熟悉地从行李中取出一个用红缎子包着的盒子,摆在靠窗的茶几上。

    “你去吧,”庞煌挥挥手,柳苏默默退出屋去,并轻轻地带上房门。

    庞煌解开包布,取出两只盒子,一只是紫红丝绒包裹的jīng致的方盒。一只是约有尺把长的黄杨木盒,上面刻着不显眼的暗花。

    这两个木盒里装着他从南京采买的一些古董器皿,黄杨木盒里装的据说是前宋所遗留的官窑花瓶,而紫红丝绒包裹是琉球特产一种翠绿sè的宝石。

    所谓的禁止贪污受贿,暂时只是皇帝朱元璋发出的一种号召,处罚的也是知府知县之类的小官员,虽然剥皮实草已经开始,但对于像是华云龙这样的开国功臣,还是显得力度不够。

    而且正值新年之际,这次拜访这位淮安侯华云龙,总要带点晋见之礼给这位左相大人。

    庞煌审视着翠绿晶莹的宝石,伸手盖上丝绒盒子,望着窗外似血的夕阳,思考着如何应对今天晚上的见面。

    洪武七年了,大明依旧是沿袭蒙元的行省制度,在南京设中书省,统领六部,管理全国一切行政事务;另设有都督府管理军事,御史台职掌监察,统称“三大府”。

    而在地方设行中书省,掌握地方军政司法事务大权,另设行都督府为地方最高军事机关。中书省都督府以及地方行省行都督府长官均掌握有比较大的权力。

    行中书省的内属机构与职官编制,也大致和中书省一致。因为鉴于当时“戎马未息,创夷未苏”的形势,皇帝朱元璋并不急于更定元朝官制。

    元初起时为游牧部落,由军事贵族管理军务民政。侵占中原后,虽行汉法,但对勋贵大臣不甚拘束牵制,故相权特重。统六官率百司佐天子理万机。

    而行中书省丞相,凡钱粮兵甲屯种漕运军国重事,无不领之。在这种制度的下,华云龙在北方的确是位高权重,几乎垄断了北平行省的所有事务。

    虽然去年年底因为图木逃逸到高丽而导致华云龙失去了参知政事的权力,但是以都督同知总领六卫兵马,又兼燕王左相之职司,所以北平当徐达不在,傅友德又在大同雁门关附近驻守的时候,华云龙的确可以称作北平权力最大的人。

    要知道,燕王左相也就是北平行中书省的左丞相,燕王朱棣年纪尚小未能就藩之前,徐达傅友德不在,谁还能压制住他呢?

    想了很久,吃罢晚饭,庞煌换上便衣,带着柳苏,不乘车也没有坐轿,顺着大街朝南走,越过一座钟楼,折转向西,走过一段青砖砌成的围墙,便是淮安侯华云龙的府第了。门楼不算高大,也不华丽,两个持枪肃立的门卫像是木桩一般分列左右。

    上次来北平,蓝玉曾经领着庞煌来过一次,现在北平的街道简单,不过是围绕着蒙元的紫禁城环绕形成的一圈圈街道。

    华府就在最里面靠近紫禁城东侧外墙的位置,传说中这里是蒙元太子的东宫,皇帝有旨,命华云龙督建燕王府,就是基于蒙元太子东宫的基础上修建起来的。

    华府旁边有一个很大的宅院,据说是蒙元丞相脱脱的府邸,庞煌当时还很奇怪,为什么华云龙放着那么大的宅院不住,反而在旁边另起了一座小小的府邸呢?

    蓝玉说,蒙元故旧的东西,不管是紫禁城里面的,还是蒙元高官的府邸,没有圣旨是不可以随便取用或者占据的,否则就是逾制,那是可大可小的罪名,一般人是不敢随便破坏的。

    此时街道上的行人已经渐渐的少了起来,只有饭后闲暇之余的一些贵族公子文人学士外地游客,或在广场上漫步,或仰望高耸而立的紫禁城,指指点点,谈笑风生议论着今rì蒙元的落魄。

    晚霞的余晖刚刚消失,空气中飘拂浮荡着一股美酒的香味。

    庞煌带着柳苏慢慢的走近华府,却发现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华府门前,不时有马车轿子和骑马的抬礼盒的从门口进入。而遥望府内一片灯火辉煌,难道这个华云龙正在大摆筵席?

    看着柳苏手里孤单单的两个礼盒,苦笑一声,不知道是感叹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呢。

    既然来了,就不能错过,明天还要回怀柔过元宵节呢,他答应了柳若秋和苏柔雪,既然答应了,能做到一定就要做到,于是上前通报姓名,出示印信,门卫详细检查一番,然后彬彬有礼地将他让进耳房,等候通报。

    约摸过了一刻钟,庞煌才得到召见的通知。他赶忙扶整冠服,让柳苏提着礼品,随来人踏进大院。

    走过两间房子,转入一个回廊。在回廊的尽头向右一拐,到了一处五角形的厅堂门前,这可能是华云龙专门接待人的小花厅。

    花厅前的小院内花木扶疏,方型国型的石桌石墩散落四处,一条用青石砌成的人工小溪环绕小院。

    庞煌紧走两步,进入厅堂。

    淮安侯华云龙坐在红木椅上,椅边置一盏高擎红纱罩大灯,镶嵌大理石的圆形桌上整齐地摆着数函书籍。

    厅堂内悬四盏吊灯,烛火通明,五壁悬挂琳琅满目的名人字画。一sè红木椅几,摆着花卉盆景,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清雅飘逸,让人想像不到主人是曾经在腥风血雨里厮杀的大将,而倒似一位超然物外澹泊风雅的文人学士。

    庞煌一眼瞥见华云龙,赶紧趋前躬身一礼,道:“下官参见左相大人!”

    “庞大人免礼!”华云龙微微欠身说,那扁平红润的脸上堆满笑容,看不出他已是一位五十多岁年纪的人。好像去年的旧伤也好了,声音也洪亮了很多,说:“坐,请坐。”

    躬身一揖,将两件礼品摆在华云龙身边的圆桌上。

    “庞大人,你又何必拘于俗礼。”华云龙瞟了一眼桌上的两只小盒,微笑地说。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庞煌在华云龙斜对面的一盆根雕边坐下,谦躬地说。

    华云龙开心地笑了一声,话锋却转,问道:“庞大人何时到的北平,又夤夜造访,却不知是为公还是为私?”

    庞煌放下茶碗,正襟危坐,言辞谨慎地回答道:“侯爷,下官今天下午才到北平,专程来府上,一来向侯爷拜个年,二来有些事情想要当面向侯爷禀报!”

    “什么要务,难以决疑,竟而亲自奔波?”

    “侯爷,听闻怀柔县又发现蒙古鞑子的激ān细,有劳侯爷费心了……。”

    “呵,这有什么费心的,皇上命我等紧守边陲之地,护卫百姓,查拿激ān细,乃是都督府的职责所在,此等激ān细祸国殃民,非要查清缘由,以除后患不行。”

    “唉,侯爷,”庞煌探了探身子,“下官岂不知侯爷的一番苦心,但是怀柔之事,还是由我怀柔来解决,下官认为比较妥当一些,听闻知府大人亲驻怀柔,时间久了,岂不是耽搁了一府的政务,下官又岂敢担当如此大的干系,又何必亲自奔波,夤夜拜访侯爷府第!”

    “嗯,”华云龙鼻子哼了哼,没有说话,他一眼看穿庞煌不想自己参与其中的审慎圆滑。说一句实话,以他的身份,也的确没有必要参与到区区一个怀柔县的事务之中去,那样也辱没了他的身份。

    但要不是南京来信,眼前的这小子看来风头很足,要打压一番,他也不想插手其中太深,毕竟刚刚被皇上责罚过,做事还需谨慎。

    而且,自己抓刘福通献给皇帝的大功劳,却犹如石沉大海,不见了任何消息,据消息传来,自己可能又做错了,与其送一个活着的刘福通,还不如直接把首级送到京师的功劳大,隐约间,他对于自己当时的一时冲动,也是有些后悔。

    还不是都是这怀柔县的错,刘福通怎么能出现在自己的辖地,还不如当初自己装作糊涂,现在就不担心有什么事情的发生了。

    想着徐达知道刘福通存在后的那种沉寂,难道真的是自己年纪大了吗?华云龙有时候这么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问。

    “这些事,你来找老夫何用,年前皇上就去了老夫参知政事的资格,激ān细之事,老夫已经抓进北平,自然已经完结,那知府常驻怀柔,这件事情,老夫却不清楚。”

    庞煌早知会有此答案,不由一笑,从袖子中拿出一物,放在面前的小桌之上,不动声sè的说道:“下官还有件事情,就是被误认为激ān细的刘家三兄弟,乃兵器制造局的重要工匠,长久在外,终是不妥,下官也害怕丢失了火器制造的秘密,所以向大人做个保,让下官带回去如何?”

    华云龙早就注意着庞煌的举动,待看到桌上之物,瞳孔不由一阵的紧缩,紧握的双拳,却渐渐松弛下来。
正文 073 元宵佳节
    元宵佳节,老天没有与人作对的意思。

    虽然依然寒冷,悠月却在天上飘着,正应了节rì的兆头,使人的心情也陡然好了起来。在庞煌的记忆里,六百四十年后的怀柔,漫天都飘着一层薄薄的灰雾,空中也没有这么幽蓝,月儿也没有这么明亮。

    清华义学的左侧,是全怀柔最高的建筑,五层的钢筋水泥小楼,楼顶做成了一处平台,正是观月的最佳地点。

    但是在楼顶,也不全是为了观月!

    刘家的三兄弟已经跟着自己回来,歇息在怀柔商会,坐牢虽然没有受到太多的皮肉之苦,但是jīng神上的疲惫却让他们无法支持下去,当得知义父刘福通平安的消息后,就再也坚持不住了,从庞煌回到北平睡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苏柔雪不知道在那个房间,正抱着弟弟的书信在哪里偷偷哭泣,元宵节虽然不是中秋节,但头顶的圆月总是能让人想起些什么!

    “月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柳若秋一脸的向往,说道:“小时候听父亲说,月亮就像是一个盘子,圆圆的,白白的,但是我又不知道白sè到底是代表什么,于是又问,父亲说,白sè很纯净,很光滑,就像是冰雪一般,那我又问冰雪是什么样子......?”

    几乎是喃喃自语,柳若秋絮絮叨叨的说道,突然问庞煌:“你知道我父亲最后怎么回答我的吗?”

    “怎么回答?”庞煌心里有些明白,小时候的经历,千古以来基本上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吧,不过他还是反问道。

    “结果父亲打了我一顿!”柳若秋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还有父亲不知道的东西?”

    庞煌跟着笑了两声,现在看来,从古到今无数个父亲都曾经被自己的孩子问的恼羞成怒,包括自己小时候。不过随即觉得又有些心酸。心里也搞不明白,到底是心酸柳若秋从小就看不见东西的可怜,还是心酸自己从十二岁开始,就是想问,也没有人回答自己的可悲。

    喝了一杯酒,让旁边站着的柳苏也坐到侧边,此时楼顶就他们三人在,其它人都被放假,去街上看花灯去了。

    柳若秋也喝了一杯酒,微颤颤的将杯子放在原处,但是柳苏却是没有倒酒的觉悟,杯子在那空着,庞煌只好自己站起来,又给柳若秋斟满一杯。

    “庞先生!”柳若秋感到了庞煌的动作,脸sè稍微动了一丝感激,不过还是继续问道:“我尊您为先生,那先生可否告诉我,到底月亮是什么模样?”

    “月亮!”

    庞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高悬的明月,思考了一下说道:“月亮,就像是柳苏经常玩的玻璃弹珠,不过比较大一些而已,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光,他发shè出来的光,全都是靠着反shè太阳的光辉,其实月亮表明竟是一些环形的大坑,要么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没有树木,没有鸟兽的一处死地而已。”

    “那该是个多大的玻璃弹珠啊!”柳若秋虽然看不见,但是却把玩过玻璃弹珠,听了庞煌的话,也不说信不信,只是叹了这么一句。

    “其实我们住的这个世界,和月亮差不多,也是一个更大的玻璃弹珠,不过咱们住的这个玻璃弹珠上有种叫做氧气的气体散发其中,所以我们能够呼吸,能够生活,月亮上却是没有,所以没有人能在上面!!”

    庞煌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酒意,也不管兄弟二人听懂听不懂,就直接说了出来,管他是不是惊世骇俗,反正兄弟二人都不会说出去,就算自己发泄一番吧。

    “那嫦娥吴刚呢?不是说还有广寒宫吗?”

    摇摇头,才醒觉柳若秋看不见,于是说道:“什么都没有,除了风就是沙,怎么可能有人在那里生活!”

    “仙人也不行吗?”

    “没有仙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仙!”不过想想自己的穿越,连庞煌说起这话来,也有些气不足的感觉。

    听到庞煌如此肯定的否认,柳若秋反而默然不语,柳苏静静的看着先生,不时的再看看天上的月亮,估计心里正在奇怪,若是先生没有上去过,怎么那么肯定月亮上没有人呢?

    也许认为庞煌不想再说这个,柳若秋收拾一下心情,把话题拉了回来,沉吟了一下,说道:“先生今rì回来,知道知府大人现在怀柔,却不去拜见,是否有些不妥呢?”

    “没有关系!”庞煌也收拾心情,回到正事之中,说道:“我已经让高昌带着一些礼物前去通禀,就说我一路奔波狼狈至极,不想失礼于大人,先行沐浴,明rì再行拜见了。”

    “这个我知道,不过现在怀柔人心动荡,大人没有听说,许多大户都往知府行辕哪里拜见,而这个知府倒是来则不拒,很是有亲近民心之意的。”

    庞煌听后冷笑道:“他想亲近的,不过是大户们随身带去的礼品而已,想不到大明的剥皮之刑,却也挡不住官员们的贪心。”

    “现在风向如此,蒙元留下的习气,让百姓们没有一丝丝安全感,总要送些礼物才能安心,大人去见淮安侯,听闻不是也带了礼物吗?”

    关于去淮安候府的事情,庞煌没有瞒柳若秋,自然要让自己的这个得力干将知道。不过听见柳若秋这么说,却说道:“这不一样,同僚之间的馈赠,并不在禁止之列,皇上主要禁止的是向百姓索贿,还有贪墨的事情。”

    “还有一点你要知道,淮安侯完了!从他抓住刘大叔押解进京那天起,淮安侯就完了!”

    “为什么?刘大叔不是......。”

    “不是什么?”庞煌马上截住柳若秋的话,然后自己继续说道:“发现刘大叔的踪迹,第一个并不是他,而是蓝玉和徐达,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上策,徐大将军就是这么做的,此时大明立国虽有数载,国基已经稳固,但却正是皇上怕被人说闲话的时候,把事情揭出来,那等于揭开皇上的伤疤,那种疼痛的后果,岂能是一个华云龙能够承受的了。”

    “中策,是杀之后密报皇上,但是这样总是瞒不过有心人,比如这次押解刘大叔进京,胡丞相的态度突然转变,可能就是知道了刘大叔的真实身份,才有恃无恐的想要分北方这杯羹,北方一向是徐大将军把控,皇上极为放心,而且鞑虏未灭,皇上怎么可能会将北方交给一群书生来指手画脚,所以我们不用怕,徐大将军只要在,我们就没有什么事情。”

    “下策,就如华云龙这般去做,既出力又落不下半分好处,而且后患无穷,我真的想不通,华云龙怎么会出此下策,这个人昨天我也见了,不像是那种昏庸老迈之人,以我判断,肯定是被人算计而不自知而已。”

    “那淮安侯会有什么结果?”柳若秋知道庞煌拦住他话语的原因,刘福通的身份本来就是个忌讳,不是他们这种人能谈论了的,所以也不再说下去,而是直接问华云龙的动向。

    “最好的结果,就是衣锦还乡,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毕竟曾经跟着皇上出生入死过,一些旧情还是要念的,但是华云龙不识时务,那谁也不好说了。”

    庞煌并没有将自己暗卫的身份告诉柳若秋,所以唐门所说的有些话也不方便说,他刚才所说的,无非是根据自己所知道的历史揣测而出,但是现在蝴蝶已经开始扇动翅膀,那谁也不好说结果,只好含糊带过。

    “那么我们怎么办,现在知府大人在怀柔住着不走,我们也没有办法,而且就算先生你能让淮安侯不继续追查激ān细的事情,但是那些这个知府大人揪着不尊孔孟传播异端的把柄不放,也是一个麻烦事情。”

    庞煌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想到北平果然暂时不被朱元璋重视,就连一些官员所得到的消息也如此落后。

    不尊孔孟,恐怕这件事情就算是传到南京,估计朱元璋也会压下来,现在在整个中原和南方,谁不知道孟子现在已经被请出了孔庙,就连祭拜孔子,也被限制为一年一次就够了,不尊孔孟,恐怕朱元璋比自己还没有敬畏之心吧。

    “这个先不用管他,他愿意去查,就让他去查,愿意上奏折弹劾,就弹劾我好了,总之这件事咱们也不用管,唯一要注意的就是......。”

    庞煌说道这里,不禁想到,经过华云龙这么一折腾,北平知府要是再上奏的话,估计南京一怒之下,要对整个北平清理一次,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用贪墨的理由,自己是不是要早做准备呢?

    谁知道他这么想,柳若秋却理会错了意思,以为他问别的,连忙接道:“先生可是想那些举证的学生?”

    庞煌这才想起有这回事,看了柳苏一眼,见他正在玩弄着酒杯,遂也不再理会,问道:“有多少人?

    “五十六人,其中怀柔本地七人,其他府县十二人,剩余的三十七人全都是山西移民。”柳若秋犹豫了一下,又轻声的道:“他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大人是否......。”

    正在帮柳若秋倒酒的庞煌手顿了一下,放下酒壶拍拍他的肩膀,沉吟了一会说道:“明天我去见知府大人,之后让高昌郑岩他们帮忙召集一下学生,所有学生!”

    “我想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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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74 开除学生
    北平知府姓贾名道,要是中间再加上一个“似”字,那就正好与南宋著名的激ān相同名,所以北平官场上,都偷偷的喊他“少字”。

    贾道是湖北孝感人,五十七岁,蒙元时期的举人出身,颇有几分才能,但总因为是汉人的缘故,得不到蒙元的重用,一直悬挂在散官的序列里,从七品的征事郎一做就是七年,一直不显山露水,但是多年的大都散官生涯也为他累积了很多人脉。

    徐达攻陷大都,元帝仓皇而走,正值北平风雨飘摇之际,贾道站出来展示了自己的应变能力,在当时的北平稳定过渡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所以被封成从五品的北平知府,到现在已经快六年了,位置依然稳固,也不能不说贾道的八面玲珑。

    但就是偏偏这样八面玲珑的角sè,却摊上一件不能八面玲珑的事情。

    所以贾道的心情一直都不好,从年前就一直不好,作为官场老油条的他,怎么能感觉不到里面隐藏的杀机呢?

    这明明是你们大明朝堂的文武两个对立面的明争暗斗,为什么要拉上我这个即将致仕的老头子。我作为蒙元旧臣,本来也没有想到能做多久的太平知府,只是想着能再厮混两年,落得个衣锦还乡,那就足够了。

    所以他真的不想参与其中,但是又不能不参与其中。

    人家淮安侯身为武将出身,都已经加入到文官的阵营里了,让他这个文官又能躲藏到哪里呢?

    两派都有希望,也算的上饱读诗书的贾道,当然知道大乱之后想要达到大治,就必须抑制武将重用文臣。历朝各代都是这么做的,怎么也逃不过这个规律。

    但是徐达大将军能是一般人吗?而且北方还在打仗,他也不知道南京那朝堂上的人,为什么这么心急,再过几年不行吗?

    贾道更想不到是,文武双全火力的交叉点,竟然是怀柔县原来的县丞后来的署理知县,年前刚刚接到吏部行文将“署理”两个字去掉的怀柔知县庞煌。

    而且这个庞煌突然又变成了北平同知,自己的副手。

    不到一年啊,一个不如品级的县丞,窜到了正七品的北平府同知,这种速度,让贾道又是羡慕,又是害怕。

    甚至对于自己先前判断朝廷会抑武重文的信心也下降了很多,面对着不可琢磨的局势,贾道干脆过罢年后,就住在了怀柔暂时不回北平,甚至吩咐手下,除了邸报之外,能拖延接收的就拖延,希望能够多出点时间判断形势。

    他可不是像华云龙这样的功勋之臣,有无数战功的累计,又是皇上的同乡作为后盾,作为一个蒙元的遗臣,贾道很有觉悟,北平刚刚被攻陷,需要他这样熟悉当地的人来解决政事,但心中五六年过去了,一切都归于平静。

    自己随时会如同抹桌布般的被抛弃,现实就是如此。

    喝了口茶,静静的看着在次席上坐着的年轻人,眼里充满了职业xìng的关怀,心里却叹息着自己的老去。

    “庞大人,吏部行文已经到了,恭喜庞大人高升,以后咱们就要携手为朝廷效力!庞大人年轻有为,真的是可喜可贺啊!”

    庞煌微笑着还礼,道:“那是皇上的恩泽,其实本官微末苦劳,怎可担当如此重任,以后做事还要老大人多加提携,庞某一定以老大人马首是瞻!!”

    突然觉得自己很有政治上的天赋,可能是由于回到大明之后的熏陶,也许是这次去南京学来的经验,但无论怎么说,庞煌自己都觉得进步挺大,讲起话来也是一套接着一套,看来做官也没有那么难嘛!!

    “庞大人过谦了,朝廷这么决定,那自然有朝廷的道理,皇上也肯定有着万全的打算,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唯有鞠躬尽瘁,才能回报皇上的知遇之恩!”

    寒暄了一会,说着没有任何营养的话,庞煌惦记着下午的事情,也不想再兜圈子,已经来了近一个时辰,如果这样下去,按照眼前这个老狐狸的做法,估计一天也不要想谈到正题。

    于是拱手再道说:“大人一直在鄙县cāo劳,下官真的是不胜惶恐,年前蒙皇上相召南下南京,有些县务的确让大人废了一番心思,但不知清华义学的事情,大人如何看呢。”

    这一下子把贾道逼到了死角,势必要做出反应才好,心里骂着庞煌年轻不懂官场上的规矩,但还是要装作诧异一下,说道:“清华义学之事,本官也觉得有些头疼,其实私学办的如此规模,对于我大明教化百姓是一件好事,本官下相信,义学内将来必定会人才辈出,为我大明尽忠效力。”

    顿了一下,做愁眉苦脸的说道:“但是义学内学生向往孔孟之道,纷纷出来举证,倒是让本官很是为难。”

    庞煌的脸sè冷了下来,问道:“那依大人之见呢?”

    “不如这样,人人指责也不是办法,庞大人,本官有个想法......。”贾道摸着花白的胡须悠然说道:“庞大人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对于办学方面,本官当初也有些心得,有两种做法,第一是将义学并入县学,并按照朝廷的既定程序教书,那么以后庞大人就可专心政务了。”

    “不知老大人所说的第二条呢?”庞煌心道,连想也不用想,清华义学不但是他的根基,而且是他带着六百四十年后的一个梦想而建设的,怎么可能并入到县学之内。

    “第二,要不就驱除了那些旁门左道的教谕,让学生安心孔孟之道,这样以来本官再稍加安抚,那些学生的义愤自然就可平息稍许,那么大家都可以交差了,庞大人说可是这样!”

    “群情激奋吗?”庞煌高深莫测的看了上座的贾大人一眼。

    贾道一愣,好像不知道庞煌说的是什么意思?

    庞煌欠欠身子,继续保持着谦逊的语气,说道:“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答应!”

    “庞大人请说!”

    “下官昨rì方才回到怀柔,还未来得及去清华义学看看,今天下午我召集了全校的师生,包括县学的教谕礼班的书吏,不知下午老大人可有时间驾临义学,也好帮下官压压阵脚,还望老大人答应!!”

    贾道能不答应?他本来就是为处理清华义学的事情而来,现在主角回来,他肯定要看看什么情况,但贾道怎么看,都从庞煌眼里看出一种不祥的味道来。

    正月十六下午,申时!

    无风烈rì,但是冬末的峭寒依然。旁边喷泉由于天冷已经停止,池内未化的厚厚寒冰衬托着周围霜雪一片,显得义学内一片萧杀。

    怀柔清华义学内,一片肃穆,从巳时末开始起,全校的师生都已经被集合起来,就在清华义学内最大的广场之上。

    巳时末到申时中,大约两个多时辰过去了,在庞煌生活的那个世界,也相当于五六个小时,中午没有吃饭,大家都在那里等着。

    贾道在前,庞煌在后,先后下了自己的官轿,庞煌早有准备,而贾道则是一脸的诧异,目光不断的穿梭着,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人影,似乎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广场高台上站定,庞煌扫视着下面排列整齐的老师和学生。

    县衙礼班书吏方庆默默的走了过来,递给庞煌一本花名册,轻声说道:“人都到齐了,计学生五百八十三人,教谕三人,先生五人,学究十五人。”

    接过名册,庞煌点点头,稳住心神,清清嗓音,这时候可是没有扩音设备,全靠嗓门大,最初庞煌就吃过这种苦头,一场大会下来,回去哑了两天。

    向北平知府点头表示歉意,然后就回转过身子,大声说道:“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含义颇深,庞煌说的是“我”而不是“本官”或者“本县”,就是代表着,他依然是清华义学的校长,肯定着自己的权威,而“回来了”这三个字,明白人一听,就是大家不要闹了的意思,而且最近在怀柔风生水起的北平知府大人在身侧,并未发出任何声音,这不由使很多人会联想起来很多。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请站到右侧贾大人那个方位去!”

    贾道一惊,不知道庞煌要做什么,但是庞煌却是毫不犹豫的念了起来:

    “林伟戴加盼王怀志尹彩元高研顾星邵恒张付志曹巍胡凯戴栋宇李硕刘星源张坤焦敏徐刚刁启坤曹晖缪聪朱大伟孙方伟赵学文孙玉利聂海波陈铖葛琳倪李严真强张成玉许豹杨洲刘刚洋邹继曹烨颜金涛尹璐顾闽史晓文袁鑫谢振国刘青吴艺刘坤梁会梨马玉林单黎明仇砚冯文陈波胡煜李波王连张利国秦海松宋宜光何召侠.......。”

    被喊到的人,无一不脸sèyīn沉,但还是在旁边同学的注视下,无奈的,慢慢的走到了高台的右侧,静静的在哪里站着。

    合上名册,庞煌静了一会,突然面向他们说道:“既然你们的看法与清华义学的教学宗旨不符,那么从今天开始起,你们就不再是清华义学的学生!本官会给你们一封举荐信,并会开出路引,你们可自行往各地求学!!但是.......。”

    庞煌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但是,我限定你们三天之内,必须离开怀柔,否则本官就以不尊师长聚众哗闹的罪名,追究你们的责任。”
正文 075 皇帝的心思
    十三天后的南京紫禁城内御书房!

    毛骧远远的瞧着皇帝站在书架后的内墙旁边,观望着重重叠叠的字条,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更不要说凑上去看看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朱元璋才从里面走到书案前坐下,沉思了一会,随意道:“什么事情,你说吧!”

    “禀报皇上!”毛骧知道该自己说话了,连忙跪伏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封密折,经过邓顺的手,递给了皇帝。

    然后继续禀报道:“仪銮司第三房第八百六十三号百户,在北平有密折呈上!”

    第三房八百六十三号,正是庞煌在暗卫中的代号,一般情况下在来往的书信密折奏报中,是不能署名的,只是用代号代替。

    朱元璋接过密折,却没有打开,放在手边直接问道:“北平那边最近是什么情况?”

    毛骧不敢迟疑,连忙回道:“八六三号百户回北平之后,先见淮安侯,亮出了御赐的金牌,淮安侯知道是陛下之物,遂作出妥协,将刘福通的三名义子交给他,第二天回怀柔过元宵节,并未拜见住在怀柔县的北平知府,正月十六,上午参见北平知府贾道,下午则和贾道一起到了怀柔县的一个叫做清华义学的地方,二话没说,当场开除了举证他的五十六个学生,并限期三天让这些学生离开怀柔县,自谋生路。”

    “这个年轻人很有魄力嘛!”朱元璋听着这些,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感兴趣的说道:“详细情况说来听听!”

    回到正月十六,当庞煌宣布一口气开除五十六名学生之后,学生们倒是没什么,但是知府贾道却是有些不高兴!

    而且庞煌让这些被开除的学生站在他身体的一侧,似乎隐约有所寓意,心里不由有些发虚,这些学生除了个别几个之外,大部分是最后跟风慕名,或者是有自己暗示后自己跑过来的,现在一下子全部都开除掉,这个庞煌连自己这个知府的面子一点都不给吗?

    当下站出来,悄声说道:“庞大人,这样做恐怕会有所不妥吧!”

    “有何不妥?”庞煌装作莫名其妙的问道。

    “这些学生,毕竟是朝廷未来的栋梁,庞大人此举,不是等于说是断绝了学生们的仕途,俗话说,做人需留三分余地......。”

    庞煌岂不知这样做,等于断绝了这些学生们的仕途,虽然他承诺写出举荐信这些人去别的地方求学,并开出路引放他们一条生路,但是毕竟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天地君亲师”伦常之道。

    这样表示自己的愤怒,就等于直接指责这些学生忘恩负义,没有伦常,试问一下,谁还敢收这些学生入门下。

    但是庞煌有自己的想法,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怎么会放过,于是道:“下官以为,这样做最好,大人想想这些学生,连累大人在怀柔这么多天,耽搁了整个北平多少政事,要是抡起这个,他们这些小小的责罚,是远远不够补偿万一的。”

    长吁了一口气道:“真正重要的,是耽误大人的公事,那是下官万万不敢的,前些时rì,下官不在,倒还说的过去,但是现在下官回来了,只好僭越做主,以雷霆手段了却这段事情!”

    “但是大人这样,就不怕面对万千读书人的责问吗?”

    “读书人也是人,首先下官先要想到朝廷,想到大明的利益,然后才会考虑怎么面对天下读书人的事情,毕竟现在要以稳定为主,大人您说是吗?”

    “你,庞大人有些无礼了!”贾道活这么大的岁数,除了少数的那些人,还真的没有下属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再怎么着,我是北平知府,你最大也是新上任的同知而已,就算你得宠,那名誉上也是我的下属,但是除了口称“下官”之外,贾道怎么看,也没有看出来庞煌把自己看成上司。心里的那个郁闷劲,可是不得了。

    谁知庞煌没有等他开口,又悠然的说了一句,道:“还有一件事情,大人不要忘了,这怀柔义学,本来就是下官办的,要开除谁,要留下谁,估计下官说了还是算的。”

    听到这句话,北平知府贾道大人才目瞪口呆,不是所谓的“少字”,而是真的没字可说了,估计这个问题,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去留意。

    清华义学当然比不上所谓的清华大学,学生也只有区区不到六百人,但是放在此时的大明,此时的北平,那可是能数得上的学校了。

    当然,南方肯定会有大的书院,但是在北平,能超过五百名学生的书院,却只有清华义学一处而已。

    所以从开始,大家都没有对清华义学的背景太过在意,总在心理想着把它归入县学之列,所以纷纷插手,而贾道查的也是若有其事的。

    但是被庞煌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来了,原来所谓的清华义学,不过是庞大人兴办的一处学校,并且里面的学费还是全免xìng质的,食宿虽然自理,但是在学校内就餐,还是比较便宜,而且学校设的还有奖学金,放在几百年后,就是一所希望小学,一所公益xìng质的学校而已。

    从这一点看,这些学生一点也不亏,等于说吃着庞煌的,喝着庞煌的,住的也是庞煌的,学习的机会,也是庞煌给的,到了最后,反而要举证庞煌。

    这个道理,放在那里也说不通!

    贾道不由心悸了一下,再望向那些被开除学生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同情和怜悯之sè。作为老油条的他知道,这些学生真的是完了!

    就算有一万个意外,这些人中间有能做官的,但也必将遭人不齿,这是一辈子的事情。更何况,没有了求学之路,想要当官,真的是难上加难啊!

    心里叹息着,后悔着自己的大意,却没有想到,他查清华义学之初,这学校的背景xìng质就已经被有心人刻意的忽略着,没有人提醒,你就算是一方知府,也不可能先知先觉的。

    无话可说,贾道在怀柔过了一夜,吃了一顿食而无味庞煌给他的欢送宴,第二天就灰溜溜的回到了北平,找人解疑去了。

    三天之内,五十六名学生,被保安团的人看着离开怀柔县,分别奔向各自想去的地方,其中还有人想要去找贾道,结果被贾道拒之门外,也不知道是明白了什么!

    朱元璋很有耐心的听毛骧讲完事情的经过,这件事情经过至少两次的转述,再加上毛骧刻意的加工,就犹如说书一般,邓顺公公在后面听的是津津有味。

    朱元璋倒是一直闭着眼睛,看不清喜怒,所以在场的两人也不敢发表任何意见,特别是邓顺,他可是亲眼看见有几个多嘴的太监,被皇帝下令拖出去活活的杖死,而他能呆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犯如此错误。

    毛骧亦然,在吴王时代就曾是检校的他,虽然洪武二年废除了检校的职司,但是一直作为朱元璋密探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主子的喜好,所以刚才描述庞煌举止时,已经尽量维护了,但就不知道朱元璋此时的心情。

    半晌,朱元璋“呵呵”笑了两声,毛骧终于放下心来,想着总算对得起唐门孝敬自己的那几件古董,没有让皇上发怒。

    笑过之后,朱元璋还是没有打开密折,问毛骧道:“你说这个庞煌想做些什么?”

    毛骧赶紧回道:“臣不敢贸然揣测!不过八六三百户如此做法,恐怕会引起北平官场的振动,北平知府毕竟是其上司,这样做,有违官场的规则。”

    他甚至在皇上身边做事的规则,庞煌的名字,皇上可以称呼,但是他却是万万不敢破坏了规矩,这虽然有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思,但谁让他面对的是皇上呢,而自己面对属下,也不正是一样?

    但是朱元璋的称呼,却是让邓顺记住了这个名字。

    朱元璋听了毛骧如此说来,不由骂了一声,然后说道:“你把朕给你的金牌私自给了那个庞煌,朕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却把责任都推走,试问一下,谁见了朕的金牌,腰杆不要硬上几分,要是那庞煌拿着金牌,做事还要畏畏缩缩,朕反而觉得此人不堪大用了。”

    “回皇上,金牌臣是交给唐门的,本来陛下就想给唐门,不过是借臣转一下手而已。”毛骧当然知道该怎么说,唐门本来是皇帝亲兵,当初在鄱阳湖水战中,接着自己魁梧的身材,替当今的皇帝挡了几箭,时候论功行赏的时候,却不愿意出来弱了皇帝的声势,就此遮掩下来,只有少数的人知道。

    所以朱元璋对于这个粗犷的唐门还是很有好感,只要提及唐门,这金牌的事情,肯定就算过去了。果其不然,朱元璋听到唐门的名字,脸sè柔和了很多。

    摸着手中的密折,说道:“此中要是那开除学生的名单,庞煌或许可堪一用,若是不是,那就看在唐门当年救过朕的份上,收回那两个牌子,让他在怀柔呆着吧!也算是朕还了唐门这个情分。”

    要是唐门听到了,肯定心中不服,为什么别人的错误,要用我的人情来偿还呢?

    但皇帝就是皇帝,说的永远都是正确的,就比如这件事,庞煌的率先而动,已经惹起了朱元璋的疑心,想来也是,在回北平之前,谁也不会想到有皇上御赐的金牌出现,但是庞煌拿着金牌,就能做出相应的反应,让谁不疑心呢?

    更何况,庞煌放逐学生的那些伎俩,怎么可能瞒得住一个开国的皇帝,朱元璋喜欢聪明人,但更喜欢忠心的聪明人,见也没有见一面,怎么肯定庞煌的忠心呢?

    皇帝将手中的密折打开,这是庞煌身为暗卫以来的第一份直达皇帝的密折,但会不会是最后一封,要皇帝看过才知道。

    此时正在怀柔整肃吏治的庞煌,却不知道自己在大明的命运,基本全部取决于他送出去的密折上。
正文 076 整肃怀柔(上)
    洪武七年二月初;惊蛰时分。

    陶渊明有诗曰:“促chūn遘时雨,始雷发东隅,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大概意思是天气回暖,chūn雷始鸣,惊醒蛰伏于地下冬眠的虫儿。

    依旧是晴天,唯一不同的是,从南方吹来的阵阵风中,竟然带着一丝丝的暖意!

    怀柔县衙大堂上,庞煌面沉如水,高坐于明镜高悬之下,旁边是柳苏垂手而立,除了庞煌,竟似谁也不放在他眼中。

    当然,大堂下面不是跪着的沉冤待雪告状之人,这种戏码,自从庞煌做县丞开始起,压根就没有遇见过。

    倒不是整个怀柔县的治安多么优良,而是现在的大明百姓的法律意识真的有些淡薄,有些小的纠纷,一般都由街里坊间自行调解,而乡下的,则有里长乡绅族长村长解决,只要不是惊天的冤情,一般谁愿意跪在县衙的大堂之上呢?

    庞煌早就惊诧于那么多古装剧的戏码从何而来,为了区区一个窃贼流氓都要闹到县衙之上,由青天大老爷判断是否对错,真的是有些开玩笑了。

    大堂下不是跪着告状之人,那自然是庞煌暂时将县衙大堂做成了临时的会议场所,第一是借助自己头顶“明镜高悬”牌匾的威压,第二,那是整个怀柔县衙真的没有太大的会议场所。

    没有了告状之人,自然也没有了衙役拿着杀威棒在哪里虎视眈眈,只有静悄悄的并排放着椅子,分成两个部分,左侧的十五把椅子,自然是三班六房的所属人员,而右侧的二十把椅子,则是邀请的在怀柔县有排名的乡绅大户,柳若秋当然坐在其中。

    而县丞和典史在分别坐在稍微低于庞煌公案左侧的位置,一人一桌一椅,典史高昌正襟危坐,而县丞拿着包涵墨汁的毛笔,准备记下今天会议的内容。

    县丞姓李,名锐,乃是原县学的教谕,自从庞煌升任知县后,由大家推举出来的。也是一个方正耿直之人,要不然庞煌也不会选他出来,作为中和各方矛盾的用途。

    人到齐了近一刻钟的时间,但是庞煌依然在品着杯中的茶水出神,仿佛在考虑从何说起一样,但是坐在下面的人,有大半的心里却是惴惴不安。

    自从正月十六,北平知府被庞煌驳了面子,正月十七气急败坏的走了之后。庞煌就一直没有召集过大家,除了柳若秋,任何人甚至连私下的见面都没有过。

    知县大人一直忙于兵器制造局的恢复生产,忙于修葺炼钢炉,忙于处理各方面的文书等等,但是就是不私下见任何人,就连李锐和高昌,也是公事上的例行见面,绝口不提以往的事情。

    庞煌的沉默,却是急煞了一些人,特别是当初知县大人不在,私下去见过知府大人的那些人,其中包括了三房六班的大部分,涵盖了在座的所有怀柔大户。

    他们想要解释,但是庞煌却偏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几乎跑断了腿,就连一直闭门不出的柳若秋家的门槛都被踏低了几分,就是得不到任何的解释机会。

    昨rì知县大人突然相邀,终于算是遂了众人的愿望,但是到了这个关口,沉默的知县大人,又让他们心里不安起来。

    喝了一口茶,庞煌将杯子重重的放在公案之上,响声虽然不大,但是却震得在场之人都醒过神来。

    “本官很不高兴,真的很不高兴!”

    要是被别人知道,知县在堂上思虑了半天,只是为了衡量用那句话做开场白,那可真的要把很多人气死。

    庞煌虽然曾经有过双学士学位,但是也遮掩不住他本质上只是一个失业**丝的真实面目。

    做起事来固然头头是道,面对着自己的偶像也能从容的应对,但此种情况毕竟有些不同,他要在一群平均年龄比他至少大个十几二十岁的人面前,表示出自己的不满,还要展示自己作为父母官的威严,没有一句威风的开场白怎么能行,而且他今天将要做的事情,也是比较特殊的。

    大堂之下,自然没有人敢应声,庞煌继续说道:“至于本官为什么不高兴,相信给了大家这么长的时间考虑,在座的心里都已经明白些许了吧。”

    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本官心里又有些隐隐约约的高兴,至于高兴的是什么,估计大家就猜不到了吧!”

    抬高了声音,庞煌大声道:“本官高兴的是,我怀柔县现在富足的很啊!人人都拿我怀柔县当做一块肉来吃,听说上官来之初,只是两辆马车,还空空荡荡的,走的时候,却是六辆马车,竟然还不堪重负!!”

    “真的很富庶啊!”庞煌拍着手,慢悠悠的说道:“本县之前怎么不知道,治下竟然这么富庶!”

    堂下之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心道是自己越级讨好知府大人,知县大人看来是吃醋了,甚至还有人想着,要用多少钱,才能换回眼前的知县大人的贴心。

    只要是牵涉到钱上的事情,那就好办的多。相互对视,大家露出会意会心的轻松笑容,这种表情,落入了庞煌的眼里,更觉得厌恶了几分。

    “休要将本县想的如你们那么龌龊!”庞煌话音遂再次提高了声音说道:“你们自己想想,本县自来怀柔,从一介庶民到如今的一方父母,可曾拿过你们一分一毫,可曾白吃过你们一粒粮食!”

    “本县欣慰怀柔渐渐的富裕起来,但是更加气愤的是,有些人拿着在怀柔的钱,去做一些与怀柔无关的事情!甚至与大明也无关的事情!”

    “可能你们该说,这是你们自己赚来的钱,想给谁就给谁,本官管不着,而我华夏之邦泱泱大国,正所谓是礼尚往来,但是这礼你送出去了,你想得到什么?不要说你们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存着对上官的敬意而已!”

    “关于这一点,本官根本不相信,还有,皇上在大明建国之前,就已经痛恨官员**,对于贪墨受贿无一不用重典,各位这样做,是想把贾大人送上绝路吗?”

    庞煌有苦自己知道,他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却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身边肯定会有类似他这样的暗卫身份的人,朱元璋肯定也从来不是那种只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击贾道,因为他知道贾道是这次明争暗斗的失败者,至少相比于自己,是个失败的投资者,但是对于一个帝国的法律和规则,却不能说的太多。

    但愿自己做的,能让朱元璋感受到什么,能起到一点效果吧!

    所以,庞煌只是话点到这里,就不再多说,集权也有集权的好处,那就是不必解释太多,表示了不满,然后定出了条条框框就行了,说的越多,以后可能错的也就越多。

    于是庞煌接下来就要说自己的处置办法了!

    “这件事,本官去年刚刚上任,未能给大家提前说明,那是本官的失误,但是今天,本官就要亡羊补牢,希望时间未晚!”

    说着,从公案上拿出一个册子,在手中扬了几下,说道:“我这里有本册子,上面记载着大家所送的礼品,包括他的价值,可能不是太全面,所以就不给大家看了!”

    “从明rì起,在chūn耕之前,本官希望看到你们自觉一些,将自己所送礼品价值的三倍,交给县丞李锐作为罚款,有县丞和典史监督工房的人cāo作,将这笔钱用于修建怀柔至北平的官道,若有结余,则继续修建怀柔至密云的官道,本官希望,chūn耕之后,工程即刻开始。”

    环顾扫视一周,庞煌说道:“各位,大家可有什么意见?”

    工房书吏邱静,站起来回道:“大人,修筑官道,所需人力物力巨大,但是怀柔现在作坊林立,工厂众多,chūn耕时期回去种地,但是chūn耕过后,他们宁愿回坊间工厂做个长久的差事,就人工而言,可能会有所偏差,不知大人有何高见?”

    “去年的鞑子战俘,北平不是一直没有要走,在西山开矿吗?你可和兵器制造局说一些,少付些费用租用一部分。素来听闻蒙古人身体强壮,想来开山劈石也难不住他们!!”

    其余的,又有几房书吏问及了问题,庞煌一一作答,但是作为这次邀请来的大户乡绅,却是紧闭其口,始终不言。

    这一点让庞煌稍微显得有些意外,想着中华流行前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种传统,自己这次狠狠的罚了送礼者一笔,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有意见。

    是自己官威太大,还是罚的太少呢?

    不少了吧?就拿自己所知的杨老太爷,送了北平知府贾道一件唐时西窑的三彩瓷器,就价值五百贯左右,要是按照罚金,就要一千五百贯,这些钱,就算是自己当初经商的时候,要拿出来也是颇为肉疼,怎么杨老太爷竟然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呢?

    还有三班六房中的礼房书吏,一个书吏,送了高丽东珠三颗,那每颗最少也要五十贯上下,三颗就是一百五十贯,三倍的罚金,那就是近五百贯了,就算礼房的书吏在乡下甚有些家底,但也不少了啊!

    还有.......。

    庞煌想不明白,但是却很简单,他的首次反腐倡廉,估计白费了心机,大家都将这次罚款作为平息知县大人吃醋的良药,就算是再多一些,那也拿的心甘情愿,因为从最近的风向看,从庞大人的动作看,知县大人的前途真的是无量啊!

    连淮安侯抓走的人都可以要回来,连知府的面子都不给,那得有多大的底气,就算是为了这一点,他们再投资多一点,那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正文 077 整肃怀柔(中)
    事实就是如此无奈,国人天xìng如此,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改变,就算是全身都笼罩着穿越光环也不行。

    当晚间庞煌与县丞李锐典史高昌三人对坐而酌,渐渐弄明白了大家的心思,才不禁心里有些失望。

    按照大明官场的规矩,地方官员就要住在衙门之内,高昌一直住在县衙,而教谕李锐被庞煌召为县丞以后,也住在县衙的西苑,今rì开会的时间比较长,除了庞煌所制定出的罚款之外,还布置了一些chūn耕前的准备和大家商量了保安团的存留问题。

    中午县衙管饭后,又到了下午申时末才算结束,很自然的,怀柔县的三大巨头要碰碰头,互通一下今后的情况。

    当庞煌有些疑惑的说出罚这么多钱,为什么没有人心疼或者表示反对时,高昌倒是没有说什么,倒是历经六个知县的李锐,说出了其中的缘故。

    首先庞煌低估了怀柔县富庶的程度,由于钢材的大量生产,带动了军工产业,而军工产业则是最能带动地方产业的行当之一。

    可以想象的到,火药可以带动烟花爆竹的发展,钢材可以带动农具民用设施的发展,而制造兵器的器械各种淘汰下来的工艺,又可以带动手工业的发展。

    就拿当初庞煌为了加大炼钢炉所设计的风车水车,现在已经广泛的用在了农业上面。根据炼钢炉,改造了琉璃的制造工艺,加大炉温后再尽量提纯原料,所生产的玻璃已经成了怀柔县最大的支柱产业之一。

    总之,种种类类,十分熟悉怀柔县情的李锐掰着指头给庞煌讲了半天,把当事人说的都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给怀柔带来了如此大的变化,这一点是他没有想到的。

    不过是以前想做富家翁时的无意之举,谁知道造就了如此多的产业,杨老太爷怪不得不心疼,区区一千五百贯,只是当时庞煌为官前抛售自己名下的产业,杨老太爷收购之后的获利的十分之一还不到。

    估计杨老太爷就拿这点钱当做还人情了!庞煌苦笑着想。

    其次,庞煌低估了人xìng中的投机xìng,这当然不是李锐说的,而是庞煌根据李锐的话进行的总结。

    当初庞煌身在京师,大明的通讯又是落后不畅,难免会让人心惶惶,刘大叔莫名其妙被抓三个儿子也被抓走怀柔出现激ān细怀柔商会被封清华义学被人告发,这一系列的事情下来,大部分人都以为知县大人大势已去,不知道得罪了哪方面的大人物,要整死庞煌。

    再加上北平府的知府大人亲临,要是人人都还能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那才叫做一个怪事呢。

    就算是没有什么用心,就算去旁敲侧击一下大概的情况,也要去拜见一下知府大人吧。

    说到这里,算是饱读诗书的李锐仿佛也有些不以为然,他和高昌都去拜见过知府贾大人,当然也例行孝敬了东西,不过价值不高而已,但是也没有逃脱庞煌的责罚,照样处于三倍的罚金,包括怀柔商会在内,包括柳若秋在内,谁也没有跑掉,被知县大人突如其来的一棒子统统打翻在地上。

    而且在闲谈中,对于庞煌这种不管老鹰只抓小鸡的行为,显得极为不服气,在公堂之上,可以说要顾忌上官的面子,但是下了公堂,在闲谈之中,一向比较耿直的李锐就直接说了出来。

    自古以来,就算是朝廷严惩贪污腐化,也大多是处理官吏,很少问及送礼之人的,除非是出了大问题,比如说有了利益的出现,比如说是谋反篡权比如说是买官鬻爵。

    但像是知府大人驾到,众人纷纷前去拜见,带一些小礼品那也是人之常情,庞煌如此做,真的有些公报私仇的嫌疑。

    李锐虽然没有说,但是从他和高昌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对于知县大人这么处理事情的方法感到有些不妥。

    庞煌只好再次陷入了沉默,穿越的光环虽好,但唯一的坏处,那就是不能什么事情都说明白,因为你越说越不明白。

    不过心里还是暗暗下了决心,至少暂时在怀柔县,非要把这股子风气刹住再说。

    沉吟了一下,说道:“二位也许有些误会,但是本县却真的不是那么想的。”

    李锐高昌同称:“不敢!”

    庞煌知道他们所谓的“不敢”和“不是”完全是两种概念,遂也不做深究,问道:“怀柔多土地,但是本县所产粮食,除去税赋之外,也仅仅够自给自足,这一点本县说的可正确。”

    “不错,怀柔地多人少,且粮食产量偏低,一年一季的粮食,终比不得江南的一年两季,甚至福建两广有些地方的一年三季。”

    这是李锐回答的,所谓读书知天下,作为读书人的李锐当然要对大明的现状要了解一些。

    庞煌趁势问道:“既然仅仅够自给自足,那么刚才两位说怀柔富庶,请问这富从何来?”

    “自然是商业使然,怀柔商贾众多作坊林立的结果,那是大人您统御有方,才能使怀柔如此富庶?”这是高昌,回答问题也忘不了小拍一下马屁。

    “那我们去年上缴府衙税赋的比例如何呢?”

    “商业税五成农税三成,其他诸如矿税盐税等各种税赋两成。”这又是李锐的回答,去年的这些事情都是出自他的手笔,自然是很清楚明白。

    “官营盐铁二税,尚且比不过商业税三十税一的半数,这一点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我们怀柔的商业已经及其发达了。这一点你们可有意见?”

    李锐和高昌一起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那两年前呢?”庞煌问道:“可能你们没有注意,但是本县却是翻看过,数额上先不说,但从比例上看,农税为五成商业税为两成其他盐铁等税占三成。”

    “这样的数据代表着什么?你们知道吗?”

    李锐和高昌对视一眼,有些真的不明白了,这样代表着好事啊,怀柔发展了,显示出了知县大人的政绩,又能让老百姓过上舒服的rì子,能代表什么呢?

    但明明眼前的大人并不是在表功,他们也搞不明白,所以也不敢乱回答了。

    “发展的太快,容易使人产生错觉!”庞煌叹息道:“甚至有些人会以为,只要有了钱,就什么都能买,什么都能去做!”

    “应该不会吧!”李锐有些狐疑的问道。

    “不会?”庞煌自嘲的笑笑继续说道:

    “去年三房六班的推举,就有人叫嚣着有钱什么买不到,不过那是本官还不是知县,而这么说的人毕竟还是少数,虽然有些作弊行为,只要纠正过来,暂时就影响不了大局,但是经过三房六班的这个甜头,本县相信,明年的换届推举三房六班,只要本县宣布延长三房六班的任期为三年到五年,恐怕就会有人出大堆的银子出来卖了,首先咱们要防止这种事情出现。”

    “还是去年,蓝都督引兵救援怀柔,击溃蒙古骑兵之后,竟然有大户联合起来,想要犒军,送出去一些鸡鸭鱼肉粮食美酒,甚至还有些银钱,别以为本县不知道,蓝都督都已经告诫我了!”

    李锐有些茫然,但是高昌却是低下头来,当初的犒军,他也参与了其中,不能不说有些欠妥,事后才看了邸报,洪武六年,南京沈万三助修南京城墙申请犒军,被皇帝流放了。

    怀柔这点事,虽然比不上南京城那么轰动,但是真的让有心人告了状,那还真说不定会不会触怒皇帝,也幸好蓝都督和庞大人的关系好啊!

    庞煌没有理会个人心思,继续说道:“知府大人来了,大家都知道送上财物礼品,那样就算本县真的倒了,也不会连累到他们,而如今,看到本县回来了,明知道做了本县不喜之事,还是准备借钱消灾,看来很多人都以为,钱真的什么都能买到了。”

    这席话,说的有些狠了,特别当着两个送过礼的人,李锐和高昌都曾经带着礼品去拜见过贾道。

    听闻此言,连忙想要分辨,庞煌却摆摆手,说道:“你们不用解释,本县知道那时事态不明,两位也是想打探个虚实,真的有所图,那么也不会就带那么一点东西!”

    “两位的情分,本县记下了!至于罚金,本县也替你们拿出来,毕竟你们也不宽松,听说李县丞送出的,是你恩师赠给你的字画,有机会的话,本县会替你拿回来。”

    两人连称不敢有劳,却又纷纷站起谢过。想来送礼加上罚金,的确给二人带来了一点困惑,有人帮忙解决的话,那自然是好的,而且这个县太爷,原来在当官之前,可是怀柔有名的富贵人。

    庞煌含笑不语,对于两人的情况当然了然,要不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但是罚金还是要交的,就连柳若秋送的一些礼品,也折成了价值,翻倍了罚金,更何况眼前这两个展示的左膀右臂,更要做出点表率呢。

    不过心中一动,又说道:“最近本县有些想法,暂时还不成熟,所以就不说了,如果能行,那么本县所有的公务人员,将会再增加一些养廉的银子,那么诸位就不用再为了升斗小事烦心,可专心为朝廷办事了。”

    两人自然再次谢过,看看天sè不早,庞煌吩咐两人回去休息,明rì还要陪自己去怀柔义学办些事情。
正文 078 整肃怀柔(下)
    开除学生的余波终于算是告于段落,对于绝大部分不明真相的学生,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但是渐渐的总算平息下来。

    清华义学偌大的校园内,伴随着上课的钟声,显得悄无声息,只有数班分布的地方,才有着偶尔穿梭的老师,但奔走的却是一个方向。

    今天,怀柔知县兼义学的校长庞大人莅临清华义学,带着县丞和典史大人,亲自考核数班的学习情况。

    说一句实话,数学在大明乃至整个古代都不太受到重视,往往别人提及,就会联想起那些账房先生来。

    真正的文人,一般是不屑于去深究这门学问,所以也就有了各种古诗词中含糊其辞的数字。

    虽然华夏上下几千年有着祖冲之这样的天才人物,也曾经领先于世界,第一个计算出圆周率(π)值计算到小数点后的第七位。但是依旧不能掩饰数学在整个中国古代的尴尬地位。

    庞煌在担任县丞期间,曾经查过历年怀柔县所记载的账簿,作为一个理科生,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

    大明现在的记账办法,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够jīng确,约数多,比如某年某月某rì,计收到西河村税赋约四千五百余斤,或者是某年某月商税计四百五十余贯......。

    一个“约”字,一个“余”字,代表了无限的遐想,往往在最后计算总数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这还只是一个县的些许账目,要是换成北平府呢?要是换在整个北平行省呢?要是放在整个北方呢?

    更不要说整个大明的账目,庞煌用脚趾头想象一下,也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么一本糊涂账,要想让人不起贪墨之心,那真的是很困难的事情。

    之所以会这样,官吏们为了省事是一个方面,因为账目是朝廷的,时间却是自己的。亏盈只要不大,也没有人去追究,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数学概念被忽视,文人诗词以约数为先,是为了词句更加优美动人,但是所有人的仿效,特别是记账之人仿效,就会成了“画虎不成反类犬”了。偏偏在官府中,能够有记账资格的,最低也会是一个落地的秀才,酸腐之气未褪,用于账目之中,那还了得。

    最后一个原因,庞煌总结可能就是与数字的表现形式有关系了,大明计账,可能是怕人作弊吧,不是简写成的“一二三四”。而是繁体中的“壹贰叁肆”等等,真让人看得眼花带缭乱的。

    阿拉伯数字,也就是所谓的印度数字,现在只是流向西方,在大明闻所未闻,所以,庞煌建立清华义学数班的同时,就开始认真的推广和普及阿拉伯数字,这种简单的计数符号,有着它得天独厚的发展前景。

    辅佐于加减乘除,和最原始的计算机——算盘,让效率大大的提升,遗憾的是,庞煌并未学过统筹和财会等课程,在大学刚刚毕业的他,对于这一块又是陌生的可怜,只有慢慢的先从基础开始教起。

    李锐和高昌有些不明白,心里也有些不耐的坐在庞煌的下首,面向正在考试的学生,目前数班年满十七岁的学生,有三十一个人,现在全部都在下面做着各自的题目。

    用的是雪白的宣纸,而考试的题目就写在庞煌身后的黑板上,黑板是用玻璃拼凑而成,用黑漆刷过,然后将有黑漆那一面扣于墙上,就成了黑板,辅以熟石灰做成的粉笔,虽然反光的程度大了一些,但是极易清洗掉原来的痕迹,还是颇受大家的欢饮。

    看看摆在桌案上的座钟,近一个时辰过去了,下面的三十一名学生,有的已经做完,有的还在埋头苦思,叹了口气,庞煌想起自己在学校考试的情景,本来想要结束的他,有延迟了一会。

    出的题并不难,而且还允许学生自带算盘进入,已经可以算的上开卷考试了,不过是庞煌把他经过的一些小学级别初中级别的运算题加以变化,代入了大明这个时代的特sè改编而成。

    没有什么要求,第一要求正确,第二要求jīng确。

    很快一刻钟又过去,待到庞煌看基本上学生都做完了试题,才象征xìng的敲了一下桌案上的铜铃,表示考试结束。

    但并没有收回试卷的打算,而是要求呼唤考卷,进行批改和评分,又在半个时辰之内,轮换了四次,终于每一张试卷都经过五个人的手进行了评分之后,才让柳苏下去将其收了上来。

    然后拿到教师的一角,由柳苏这个数字变态天才亲自做最后的核查。

    喝了一口茶,发觉已经冷了,不由皱了一下眉头,高昌连忙过来换过,趁着这机会,庞煌轻声的说道:

    “大家可能对于这次的考试,有些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要进行这次考试,是吗?”

    下面的学生无言的询问着,庞煌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你们是大明第一批接受数学教育的学生,对于你们能够放弃更好的机会,投身于数学的行业,我是很欣慰的。”

    “但是,大明现在用人在即,怀柔也等不了那么久的时rì,所以今天就提前考核,考核结果出来之前,我先宣布一下对你们的安排,若有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在这里直接向我提出,今rì,就在这里,我不再是怀柔的知县,身份就是你们的先生,说出你们的心里话,就是你们尊师重道的表现。”

    “是的,先生!”学生站起躬身行礼,李锐和高昌这次才发觉,从今天进了清华义学,庞大人还真的没有以官职自称过,不由有些诧异,但是看见学生如此,也不好说话。

    “对于这次考核的结果,我有一个想法,取成绩最优者三人,特聘为清华义学的数学老师,将你们这一两年所学,交给的人,以后,但凡进入清华义学的人,数学是一门必修的课程。”

    顿了一下,继续说着:“聘用期限为三年,聘用期间的薪水为比义学教谕低两成,随之而变。三年后若是你们还想为人师表,那么义学将会优先聘用,若是不想教书,那么将会优先参与到县衙的各级推举之中,印象分加三成。”

    这个条件是比较优厚了,清华义学名誉上的校长庞煌是不拿工资的,自己办的学校自己发工资,庞煌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

    除了名誉上的校长之外,就是教谕这个实际的校长薪水最多,虽然没有县学府学教谕的官方职称,但是薪水却是县学教谕的三倍,也就是当初李锐俸禄的三倍,按照几百年后的说法,这三个如果被选中的学生,待遇基本上就等于大学里的客座教授了。

    三十一名学生的眼睛,齐刷刷的往角落正在核算的柳苏方向看了一眼,露出火热的表情。庞煌心里苦笑,暗道如果一会你们知道其他学生的安排,那可能就不会那么眼馋了。不过还是不动声sè的继续说道:

    “剩下二十八人中,择选出第四名至第十七名,县衙将成立统计局,这十四名学生作为统计局的第一批成员,局长由我来兼任,主要负责审计怀柔县各类账目,待遇与六房书吏相同。”

    “再剩下十四人,将会被北平银行直接聘用,前往北平筹建钱庄事宜,以后北平银行,我希望的,是面向全大明的存在,希望各位多加努力!!”

    果然不出庞煌所料,当县衙统计局和北平银行的聘用抛出之后,对于一些平时很自负的学生,马上就露出懊悔的神sè,对于他们,县衙和北平银行的吸引力,远远大于在清华义学教书。

    虽然名誉上好听一些,但是实际上不如后者的见效快。人们对于眼前的利益,总是显得重视一些,就连这些十七八岁的学生也不能免俗。

    这也是庞煌将三名教师的待遇提高,并提升他们以后升迁的条件的原因。

    庞煌在六百余年后,身边多得是这样的例子,身边昔rì的高中同学,辍学的当了大款,有关系的当了公务员,可怜庞煌无依无靠,经常和一些**丝打屁时说一些读书无用论,提及某某老师,当年学习多么好,但是现在有的同学成了千万富翁,有的同学成了zhèng fǔ高层,有的同学多么有门路等等,可怜的这个老师,当初因为成绩优异留校教书,拼了十来年的命教出了无数学生,却连一个副教授的职称也评不上什么的。

    庞煌可是不想让这种风气继续下去,读书无用论要是蔓延,对于本来文盲率就极高的大明来说,那才是致命的,对于整个华夏的发展也是极为不利。

    所以他聘用义学的老师一般都是以三年为期,三年期满承诺在不违背法律jīng神的前途下,对于其从政或者经商,给予一定的方便作为回报。

    不过,大明的读书人,真的想要去经商的还是应该会少的可怜,庞煌如是想,这种自命清高的作风,真的也需要改一改了。

    但是又怕矫枉过正,只好暂缓到以后再说。
正文 079 春游
    到了惊蛰节,锄头不停歇。

    过了惊蛰就是chūn分季节,北平附近的chūn耕也纷纷开始了,chūn分并不仅仅代表着chūn耕就要开始,而且还标志着万物复苏,北方昼短夜长的天象结束,昼夜平分,此时太阳直shè赤道,chūn暖花开,莺飞草长,宜农作,田间管理;观光出游等。

    庞煌最近一直挺忙,他终于尝到了自己所为mín zhǔ的苦果。还是关于保安团的去留问题,在怀柔县发出了不同的声音和论调。

    有一部分人,坚持怀柔保安团的继续存在,北方的战火未熄,chūn天来了,也到了那些蒙古鞑子打草谷的季节,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掠夺的机会。

    怀柔县城经过去年的毒蛇缠绕,今年哪能不害怕井绳的,这种呼声以怀柔县城的商贾为主,而三房六班内的分别是怀柔北部村镇的一些代表,也赞同这个决定。

    另外一部分人,则不赞同保安团继续存在,理由也很充分,经过去年的那场大胜,北平的一些百姓对于朝廷军队的信心自然是大增,而且怀柔保安团乃是乡勇,又不是世袭的军户,不能不务正业,还是要以恢复生产为主。

    这部分人,以一些读书人为主,认为怀柔保安团的身份很尴尬,夹在平民和军队之间,名不正言不顺,甚至有的人隐晦的提出,这只保安团背后有着知县大人私军的影子,作为地方行政官员,是坚决不能这么做的。

    剩下一小部分人,则保持中立,为了和气提出裁员的办法,保留部分编制用于治安,或者并入衙门的帮闲序列,而大部分人,还是以生产为重,但是也渐渐被争执最激烈的两派所分化,现在还没有得出一个结论。

    没有结论更好,庞煌心里想着,没有结论的话,那保安团就一直在哪里存在着。

    一直争论到chūn分时分,庞煌才好像有些不耐的,将他们纷纷赶到了各个村镇,去督导chūn耕的开展,并吩咐每人都要带着一个统计局的人员,回来他要各种详细的数据,但是却不说是想要什么数据,任由大家zì yóu发挥。

    人都走了,怀柔县衙也恢复了清净,高昌去北平行省的衙门里去送文书,顺便将自己准备呈送给皇帝的密折带到指定的地点。

    为了保持在朱元璋心目中一直存在,庞煌坚持着每月至少一封密折奏报,不管是什么内容,先让朱元璋记得有这么一号人再说。

    反正也知道,朱元璋有个坏习惯,那就是事必躬亲,比如说暗卫的密折,他没有看之前,谁也不要想看,看了那就是要掉脑袋的。

    庞煌不明白的是,老朱哪里来的这么充沛的jīng力,全国上下据唐门说,大约近两千名暗卫啊,像是自己这样有密折专奏权力的,不会少于三百个。可能自己勤快点,每月一封密折,其他的就算是两月一封密折,也够朱元璋看的了。

    天天光密折都够费时间了,他还要上朝处理国事,还要做很多事情,哪里来的jīng力造了二十六个儿子和十六个女儿呢。

    这个皇帝不简单啊,不但手腕硬,jīng神硬朗,有些地方估计更是硬的不得了。

    联想起自己,穿越到大明马上就两年了,但是还是孜然一人,柳若秋和苏柔雪的事情已经提上了rì程,不过按照庞煌的想法是等去了北平再办婚事,那样会热闹一些,到时候北平银行的总部也会落定,双喜临门的机会可不多。

    二月十四,按照六百多年后,应该是情人节,但是换算成大明历来说,谁知道是什么rì子,不过这天的天气真的很不错!

    庞煌游兴大起,不由分说,就带着柳若秋柳苏兄弟二人,还有苏柔雪,刘家的三兄弟龙虎安作为保镖兼车夫,他们一起到西面的燕山脚下踏青。

    县丞李锐犹豫了几次,想要对庞煌作为父母官和治下子民这么出去玩,是不合体制的,但是想到了他们两家的关系,还是长叹了一声,继续在县衙自己的文书工作,三房六班的人都走了,总要留一个管事的人在衙门里,用来应对万一的突发事件。

    早晨出发,巳时未过就到了燕山脚下一处偏僻的丛林中,淡淡的烟岚在一片葱绿中袅袅升腾。只听见数不清的奇禽异鸟竞相欢鸣,山泉泊泊流淌,顺着山间涌起一簇簇银花,飞溅出一颗颗玉珠。

    太阳此时已经快要悬挂到头顶,转过一个低矮的山崖,是一个漫坡,漫坡上长着一片嫩绿的青草,一条清溪穿坡而过。

    “大家就在这草坡上歇一会吧!”庞煌驻马征询着大家的意见,说道:“肚子也饿了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饭。”

    当然没有人有意见,刘安连忙跳下马车,找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和苏柔雪一起将柳若秋搀了出来,并引导他下了马车,刘安遂放手,将马车赶往别处,以免碰撞着柳若秋了。

    庞煌柳苏刘龙和刘虎他们四人是骑马的,见到这种情况,也跳下马来,刘龙刘虎过来,将其他两匹马接着,牵到有青草河水的地方,将马儿栓在那儿。

    庞煌在草坡上一块青石边蹲下去,两腿一伸,同时拍拍身边的草地:“若秋,过来歇歇吧。”

    苏柔雪抿嘴笑笑,将柳若秋扶了过去,找个妥善的地方安置好之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就走开了,作为唯一的女子,他要为大家的午饭做一些准备,而且,他知道先生肯定有话给柳若秋说。

    庞煌呼吸了一下山间的新鲜空气,看着旁边溪水清碧如镜,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水底的鹅卵石耀着闪烁的光斑,几条游鱼悠闲自在地逆水嬉戏,不断吐出珍珠似的水泡。

    刚想指给柳若秋看,却是想着柳若秋的情况,险些说漏了嘴,只好尴尬的干咳了两声,转头看着在马车边玩弄着几乎不离身的弹珠,而刘龙刘虎在四周jǐng戒,刘安和苏柔雪正从车上搬东西下来,准备开始做饭。

    笑了一声,刚准备说话,但是柳若秋开口道:“北平chūn天的味道一点也不好闻,都是荒山野岭的气息,我感到了一片的荒芜,山中似乎还有猛兽!”

    于是收回心情,不由好奇的问道:“那山西的chūn天呢,是什么味道?”

    摇摇头,说道:“快忘了,但是给我的感觉很好,至少有种家乡的味道!像是这时的季节,原野上都是浓浓的麦香,参杂着一些肥料的味道,给我的感觉很真实。”

    “但是在怀柔,只有一中荒凉的味道,可以这么说,人烟的气味很淡很淡。”

    庞煌默然,过了会说道:“会好起来的,怀柔会渐渐的富饶起来,而若秋你也不是没有回到家乡的机会,再过几年,我陪你回去一趟,让我也感受一下你说的麦香。”

    “亲人都没了,乡亲们也都在这里,还回去作甚,算了吧!”柳若秋叹了口气,似乎又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对了,其实对于保安团的存留,你心中早有定论了,是吗?”

    “嗯!”庞煌顿了一下说道:“保安团不能留太久,去年是徐大将军设计引诱蒙古鞑子,才造成北平地区的空虚,所谓的乡勇,估计当初也是造出一个假象而已,既然大胜了,听说徐大将军说,五年之内,鞑子不要想越过长城,有了这句话,地方xìng质的武装,也都没有用了。”

    “在强行存留,反而是害了这些乡勇,朝廷万一让他们参军,加入正规序列之内,那他们就要转化为军户,世袭军户可是不好当,我想很多人都不会愿意去的,到时反而是违抗朝廷的指令,罪名更大,不是我能担当起来的。”

    柳若秋手摸索着地面,不知道从哪里抠出一块石头,奋力的抛向水流响声发出的方向,却抛过了头,砸在了对面的一块岩石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不好意思的拍拍手,说道:“难道真的解散,那真的有些可惜了!”

    “解散倒是不至于,我有些想法,但是手头却是没有人!再等等吧!”

    “什么想法,能不能说来听听?我看能不能帮你!”

    “估计你是不行了,现在整个北平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传言你的产业大半都是我的,只是给我我一直不要,只是偷着拿而已,现在说你不是我的人,他们也不相信啊!如果再牵涉到这件事,该有人说我图谋不轨了。毕竟自古以来,私军是大忌!”

    “怕什么?给你你不要,反而落了一身的不是!咱们又问心无愧,就算是到皇上那里也不怕啊!”

    “我也没有说不要,清华义学不是那笔钱支撑下去的吗?这叫做基金,说了你也不懂!”庞煌打趣了柳若秋一下!继续说道:

    “说一句实话,我怕的就是咱们那个皇上!”庞煌认真的说:“还是那句话,现在给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再过几年,你就知道厉害了!”

    回味着历史书上朱元璋的种种暴虐,庞煌不由心悸了一下,自己这般忙乎,不知道有用没有,一定要在老朱发飙之前有一定的资本,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别看自己是暗卫,那杨宪毛骧蒋瓛,那个不是检校暗卫的出身,不还是一个有一个的栽到皇帝手里,这个君权大如天的社会,好像是什么都不堪皇帝的一句话威力大,怎么才能从这里面撕开一个裂缝呢?
正文 080 偶遇女真
    “听你这么说,做官这么辛苦,做的这么担惊受怕。还不如做一个富家翁,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做县丞呢?”

    听了庞煌含糊不清的唠叨,柳若秋笑道:“也没有人强迫你,记得刘大人走之前征求你的意见,你也没有表示反对!”

    庞煌无奈的说道:“限制太多,那时我想到做了官吏之后,办很多事情都会方便些,现在看来,受到的制肘,真的有些后悔了。”

    “凡事有得必有失,这是老天的旨意!”柳若秋淡淡的回答道:“比如老天不让我任何东西,但却给了我无比灵敏的耳朵!比如说,我现在就能听见官道上有马队经过,但是你却不一定能够看见。”

    由于刚刚开chūn化冻,土地比较松软,且带着一种黏黏的感觉,再加上他们一行骑马乘车,自然有些不方便,所以他们出来chūn游现在歇息的地点,距离官道不远,大约也就四百步左右的样子,不过丘陵叠嶂,他们还真的看不见官道上有什么。

    庞煌笑道:“你不光耳朵灵敏,鼻子也很厉害,火药那么多种配方,你闻闻就知道是那种配方,谁还能比的上你?你现在闻一下,咱们的午饭做好没有,吃了之后,我在领你去感受一下森林的气息。”

    本来是说笑,但是柳若秋却当真似的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说道:“不对,马队硬该不是咱们这边的,是胡人的马队。”

    真的假的,庞煌有些不相信,这可距离四百多步那么远,相当于他所知的七八百米那么远了,都可以闻到,但还是向刘龙打了个招呼,让他去高处看看。

    由于去年的不愉快,朝廷早就断绝了和蒙古人的互市,而断绝互市,并不是怕和蒙古人再起冲突。而是最原始的一种经济制裁而已。

    蒙古人身处内陆草原或者沙漠,常年食用肉类,大明的盐和茶叶成了他们的必需品,常年不吃盐的后果大家都知道,而茶叶又可以用来中和油腻,是蒙古人不可缺少的。

    而且,自从大明将蒙古人赶往关外,之前一直在华夏作威作福的蒙古人,享受惯了南方的丝绸瓷器,还有金银珠宝饰品之类的,现在到了关外什么都没有,怎么能让那些蒙古的贵族忍受的了。

    所以互市成为满足蒙古人必需品和奢饰品的唯一途径,当然也有走私的,也有从高丽那边互市的,但蒙古各个部落的人口还是蛮多,单单靠走私或者高丽互市,是远远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断绝互市,就成了制裁胡人的一种手段,最早可以追朔到汉朝时期,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在这断绝互市的关口,在怀柔界面上有蒙古人的马队出现,那就需要查探一下了,庞煌让刘龙去看看什么情况,但是心里也没有当成一回事。

    此时,已经从马车的位置,传来了一阵阵的香味,苏柔雪做饭的同时,刘安已经将另外一辆马车上装着的桌椅板凳拿了下来,在一处平坦的地方架设好,并铺上了白sè的桌布,这种布置,在荒郊野岭的别有一番风味。

    没有等刘龙的回话,庞煌亲自搀着柳若秋去那里坐着,山里的湿气还是比较大,在石头上坐的久了对身体可不是太好,偏偏庞煌和柳若秋又都未练过什么武术健身,却是不敢长久的坐在那里。

    等待饭菜的过程自然只能说一些闲话,好在刘安随车带了一些干果,而且茶水也烧好了,端了上来,可以稍微解闷。

    但是没有过多久,刘龙就骑马赶了回来,不但他自己回来,身后却还带了三个人,正确的说,是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好熟悉的装束,但绝对不是蒙古人!

    庞煌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么样的感觉,两个大人很是壮硕魁梧,由于从关外来,那里的天气较冷,所以头上都带着毡帽,穿着的竟然像是兽皮缝制的长袍,花花斑斑分不清是那种野兽的皮毛。

    让庞煌感到熟悉的是那个小孩,大约五六岁的模样,本来应该是充满稚气的脸,却是有着很深的线条出现,不是皱纹或者伤痕,好像是自然形成的线条,显得一张脸有些英气勃发,可能是小孩不畏冷,头顶上的毡帽被他拿在手里,露出像是野猪尾巴的一条小辫。

    就是这条野猪尾巴似的小辫子,让庞煌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看看刘龙,眼光中带着疑问。刘龙马上躬身回答道:

    “大......公子,这些人是辽东女真部落的野人,今年要开chūn市了,他们来看看情况!路过怀柔,听高丽人说怀柔好,就想去看看,但是不知道怎么走,所以前来问路。”

    问路刘龙自然知道,但是刘龙不知道是否该告诉这些女真野人,在他眼里,这些野人甚至连蒙古人也不如,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就敢出来见人。

    “女真人?”

    庞煌恍然大悟,朝廷禁止了和蒙古人的互市,但是对于高丽和女真部落的,还是限制的不多,毕竟在打压一部分的同时,要安抚另外一部分。

    显然这几个女真人懂得汉语,听到刘龙说自己是“野人”的时候,眼里闪过一缕怒气,双拳也不由握紧了一下,但是随即就松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真汉子,上前一步,没有抱拳却是鞠躬一礼后,很冷静的说道:“建州斡朵里部辉候见过这个公子,能告诉我们去怀柔县该走那条路吗?”

    “灰厚?”庞煌听着生硬的汉语,不觉微笑了一下,但并未回答问题,却反问道:“你们应该去北平,去怀柔做什么?”

    “我们饿了,而且听说怀柔很.......很厉害,我们想去看看!”那个灰厚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怎么形容怀柔,只有用“厉害”这两个字来形容,反正在他们眼里,厉害可以代表很多层的意思。

    “很厉害!”庞煌惊讶了一下,又问道:“谁告诉你们的?”

    灰厚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自然是有些走私的商贩说的,而且他们有很多东西都是从怀柔走私过去的,这个他纵然不知道大明的法律,也觉得是万万不能轻易透露,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愣在了那儿。

    几个人早就跳下马来,那个留着辫子的小孩,却好像什么也不怕,竟然趁着灰厚一个不留神,就跑到了庞煌的旁边,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干果流口水。

    就算庞煌对于女真这个词汇一点好感也没有,但也不会和小孩一般见识,看到其萌的比较可爱,还是从盘子里掂起一枚干果,在身前晃动了一下,笑着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给你吃!”

    小孩愣愣的看着在庞煌手里晃动的干果,却没有反应,后面的灰厚上前一步,却被刘龙挡住,只好在远处回答道:“我儿子孟特穆,他听不懂公子的汉语,还望见谅!!”

    灰厚瞄了一眼刘龙手中的短火铳,似乎有些忌惮,似乎见过这种火铳的威力,再加上儿子就在人家身边,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道庞煌听到“孟特穆”这个名字,手里的干果一顿,掉在了地上,却被那孟特穆飞快的捡起来塞进嘴里,眼睛露出得逞的幼稚。

    以前作为大学生的庞煌,本来就是一个粪青的存在,对于满族女真这些人,说不上的有些厌恶,由于厌恶,所以了解的也就多了一点。

    孟特穆,又叫做猛哥帖木儿,可是满清视为鼻祖般的存在,没有想到,现在还是个小屁孩!

    恶作剧般的捏了捏孟特穆的脸鼻子和耳朵,近距离的亵渎了满清所谓的鼻祖几下,觉得颇为心里愉快,这种阿Q似的解气办法,还真的很管用。但是却不能让庞煌乱了心神。

    “你们不能进怀柔!直接去北平吧!”

    因为庞煌知道,怀柔去年经过蒙古人的围城,对于异族的愤恨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这批人到了县里,怀柔人才不管你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反正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明面上的打击说不定自己还能压制住,但是破坏了和谐,就不是庞煌心中所想了。

    看到了小屁孩孟特穆,庞煌突然升起了一个养成计划,在计划实施之前,实在是没有必要有所分歧。

    转而对刘龙说:“告诉他们本官的身份,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去北平,估计过些rì子,本县也要去北平,到时候自然会去找他们!”

    得到允许,于是刘龙将庞煌的身份,特别是北平府同知和怀柔知县的身份强调了一下,弄得灰厚面容失sè,他没又想到问路却问出了一个大人物,当然了,在他们女真人的眼里,一个知府知县,已经算是很大的官了,那毕竟是天朝的官员,丝毫怠慢不得。

    于是厉声喝回了刚刚吃完干果,正在眼巴巴看着桌子其他干果的孟特穆,生怕冒犯了眼前的这位大人。

    庞煌丝毫不在意,反而让刘安过来,收拾了一小口袋的干果,递给孟特穆,并拍了拍他肥嘟嘟但是线条却是分明的脸蛋,让他回去了。

    灰厚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躬身行礼,并悄然退去,果然不敢再去怀柔,直奔北平城不提。

    这只是一个插曲,并不耽误众人的游玩兴致,今天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自然要好好的在四周转转,一直到了天黑才回去。
正文 081 南京事端
    还是南京紫禁城的御书房内。

    灯火没有往rì那么通明,御书房内摆放的十二根牛油蜡烛,现在只有四根在燃着,书案上两根,在后面的字条房两根。

    偌大的御书房只点着四根蜡烛,可想而知里面昏暗的程度,以至于皇帝在观看墙上的小纸条时,要亲手拿着一盏油灯,闪烁的灯火在不断的移动着,衬托着朱元璋那张狰狞的面孔,的确让人觉得有些可怖。

    看罢了字条,朱元璋又亲自拿着油灯,走到正对面的一副大地图上观看着,油灯所指的方向,正是北平行省和辽东的范围,脸sè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可怖,但是依然yīn沉。

    熟知皇帝秉xìng的邓顺公公,则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以至于憋的胸口有些难受,更不要说再往里面走上那么一小步,连挪动一下他都不敢。

    就这样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二更的鼓声都响过了半天,皇帝才从里面出来。

    默默的坐在那里一会,遂头也不抬的问道:“太子走了吗?”

    邓顺连忙回道:“太子爷还跪着呢,不肯起来,刚才皇后娘娘来了劝了半天,也不肯起,奴婢这正担心着,太子爷这么娇贵的身子,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了,天气还凉,对身子骨不好!”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阉人来cāo心!”朱元璋叱喝道:“去,把太子请过来,就说朕有话说,然后你去皇后那报一声,让皇后也宽宽心!!”

    邓顺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退了下去,按照皇帝的吩咐去办了。

    过了一会,太子朱标走进来,抖落身上的尘土,刚要跪下给父皇行礼请安,却被朱元璋制止,让他坐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

    “你知道错了吗?”朱元璋沉声问道。

    朱标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父皇上来问的却是这个问题,不过马上欠身回道:“儿臣知错了!”

    “错在哪里?”

    “儿臣不应该和父皇顶嘴!”朱标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放屁!”

    朱元璋刚刚掂起一只毛笔,就被朱标这句话气的把那只上好的狼毫远远的抛在墙角。指着朱标说道:“你这还叫知错?”

    “儿臣还是那句话,请父皇饶了魏老师吧!”朱标也是倔脾气,脖子一梗便回了过来。

    朱元璋看着满脸不服的朱标,勉强压住自己的火气,心里叹道,估计也就这点倔脾气有些像自己了。语气缓和一点,说道:“你可知道,你母后刚才在外面劝你半天,但为什么就是不进御书房为你求情呢?”

    “那是母后不想父皇为难!”朱标咬着嘴唇,想着刚才母后脸上的泪迹斑斑,不由有些心软。

    “连你母后这样的妇人都知道这个道理,那你怎么总是要让朕为难呢?”

    “魏老师不一样,从洪武元年,魏老师就启蒙儿臣和各位弟弟读书,儿臣绝对相信,魏老师乃是坦荡君子,不会是那种心怀叵测之人。”

    父子君臣二人,所争论的焦点,都是聚集在早朝时的一个奏折之中,这本奏折是经中书省转呈,由苏州卫指挥使蔡本奏报。

    内容是弹劾苏州知府魏观,把知府衙门修在张士诚的宫殿遗址上,在大明建国之前,张士诚把苏州的官府改为宫殿,而把府治衙门迁到都水行司。

    魏观上任后,觉得都水行司地方狭小,不方便办公,于是又把衙门迁回原址。于是蔡本弹劾魏观“兴既灭之基”。

    最重要的六个字,那就是“兴既灭之基”,在朱元璋看来颇为刺眼,张士诚在大明建立之前,和朱元璋同称“吴王”,也是后期抵抗朱元璋最为顽抗的力量之一,为了剿灭张士诚,朱元璋可是耗费了不少力气,虽然自己实力很大,但是张士诚在苏州一带很得人心,所以在大明立国之后,对于江浙苏杭这些地方,朱元璋十分苛刻,称其民为刁民,重收税赋,迁其富户往中都,对于打压苏州各方面,用尽了一切手段。

    上次派了个陈烙铁当苏州知府,虽然用的手段龌龊点,但是朱元璋内心觉得很是解气,所以尽管有人弹劾陈宁,他也疏远了这个人,但还是升迁其为御史大夫,这次派魏观去,只是想缓和一下矛盾,施加一些恩泽,但是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里一动,望向御书房内屋贴的密密麻麻的字条,转过头来说道:“人心,不是你想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子的。”

    “父皇,儿臣从懂事起,就是魏老师教授儿臣和弟弟们,就看在这层情分,罢了他的苏州知府也就算了,父皇何必要起杀心呢?”

    朱标自小就跟随在朱元璋的身边,不管是南征北战,还是巡视各方,基本上都是在一起的,深深知道父皇会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不过有时还是听自己劝说的。

    “好吧!”

    朱元璋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也颇为无奈,已经哭哭啼啼的在外面跪了这么久,毕竟是太子,有些面子还是要给自己的这个儿子的。沉吟了一下,说道:

    “朕再派御史台的人前往调查,就是那个张度,就派张度去调查一下,果然如你所说,魏观是无辜的,朕自然不会追究。”

    朱标大喜,不由站起来跪下,连称:“谢谢父皇!”

    摇摇头,朱元璋想着这个儿子,竟然连自己这么明显的敷衍也看不出来,自己让御史台去调查,就算是没有罪,也会有罪的,不过稍稍拖延了一点时间而已。

    作为已经成年的太子,这么好糊弄,可不是一件好事,虽然是自己糊弄自己的儿子。

    看来太子要出去历练一番了,于是问道:“你觉得徐达这个人怎么样!”

    犹豫了一下,不知道父皇又有什么心思,朱标于是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破虏平蛮,功贯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这是父皇的评语,儿臣深以为然!”

    “这句话回答的还算得体,但是却不是朕想听到的答案!”朱元璋说。

    “儿臣对于徐将军的印象,只限于小时候的玩耍,最近这么多年,徐将军一直南征北战,儿臣所知甚少,所以只能按照父皇所说,想必父皇肯定不会看错人的。”

    “也不一定!”

    朱元璋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遂不再往下说,转而说道:“最近几rì,随着天气回暖,为了防止蒙元残余sāo扰,徐达要回北平驻守,朕想让太子替朕巡视边关,不知道太子可有意见。”

    “父皇有旨,儿臣自然领命!不敢懈怠!”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那就这样说吧,这几天和你母后好好聚聚,明rì我会召见徐达,告诉他说此事,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要心里清楚......。”

    “请父皇明示!”

    “就是刚才那个问题,徐达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朕希望你能用自己的双眼观察,待到从北平回来,再回答朕这个问题。”

    “儿臣遵旨!”

    朱标得偿所愿,心满意足的告退回自己的东宫去了,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由于自己坚持要救魏观老师,但是却又间接害死了好多人,不过这是后话,对于朱元璋来说,也是一件小事。

    仁慈的人,就要有好心做坏事的觉悟,朱元璋不会提醒儿子,因为以儿子的xìng格,像是这样的错误,以后还会有,只有让他吃过几次亏之后,才能醒悟过来,明白不要擅用仁慈的道理,特别是作为未来的皇帝,仁慈之心决不能滥用。

    待到儿子走后,朱元璋仍然坐在那里没有动,静静的想着刚才的那些事情,想到了仁慈,北平的那个庞煌,似乎也有些优柔寡断了一些,最近又在怀柔那个县里捣鼓什么chūn耕,因为乡勇的问题为难,光是顾着这些小事情,却不知道朕让他做北平府同知的意思。

    看来需要提醒他一下了。

    刚想到这里,邓顺回来了,向皇帝禀报过皇后娘娘的放心和欣慰,又善意的拍了皇帝的几下龙屁,说了几句太子仁慈之类话,却没有想到正好碰到了朱元璋的痛处,不由大骂道:“住嘴,说过了,你个阉人知道什么?再多说,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邓顺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连忙跪下求饶不止,朱元璋也不是真的想把他怎么着,过了一会,问道:“太子是怎么知道早朝奏折的事情,让你查,查清楚了吗?”

    “据陪太子读书的人说,好像是宋学士和太子说了两句,回来之后,太子未回东宫,就直接来找皇上了!”

    “多事!”

    朱元璋暗暗骂了一声,心里一动,想到宋濂好像有个孙子叫做宋慎,暗卫回报说曾经和那个庞煌见过两次面,谈的还算投机。

    不如就让他去怀柔顶了庞煌的知县,让庞煌去北平好好为朕办事。想到这里,让邓顺备好笔墨,沉思了一下,写道:

    “谕吏部:古称任官唯贤。郡得一贤守,县得一贤令,足以致治。今北方有民稀事简的郡县,而设官与烦剧的郡县相同,俸禄供给未免疲民。可根据情况加以裁汰。”

    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朱元璋想着,放下笔来,目光深邃!!
正文 082 尴尬丞相
    一轮鲜丽的红rì,将南京紫禁城内照得一片辉煌。

    奉天殿偌大的广场内异常静谧。从丹墀到奉天门中间的道路两旁,肃立着盛装仪卫,一个个纹丝不动,如同石雕。

    油亮的铺地方砖,洁白晶莹的汉白玉栏杆,紫红sè的高高宫墙,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金碧辉煌的奉天大殿,屋脊上栩栩如生的行人走兽……在丽rì晴空下显得格外壮观,威严肃穆。

    辰时之后,皇帝退朝,大臣们纷纷鸦雀无声地退出奉天殿,各自目不斜视的走出紫禁城,虽然都是同僚,但是一直到出了午门,也罕见有人互相招呼一声。

    中书省,就在紫禁城御道东侧,对面便是五军都督府,包括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的办公所在和太常寺钦天监等处。

    而中书省这一侧,包括宗人府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以及翰书院詹事府太医院等。

    以胡惟庸为首的文官,步入中书省的那一刻,胡惟庸看着正走进五军都督府的徐达,目光中露出复杂的意思。遂也不停,带领着文官一系,走进了红sè的大门。

    进了大院之内,各位同僚才相互行礼,各回自己的衙门办公去了。

    左丞相的大房内,胡惟庸低头浅浅小酌着杯中的茶水,半晌才开口说道:

    “子润,你也不必气馁。”

    面对垂头丧气的属下杜泽,这位在宦海沉浮十多年终于坐上百官之首的左丞相安慰道,

    “你血气方刚,虽然心怀大志,然遇事务须冷静持重。意气用事,锋芒毕露,往往是事倍功半甚至会招来麻烦。”

    “大人鞭辟入里,卑职铭刻深心,”杜泽俯首说道,“我见皇上对魏观一案果决,使飘飘然忘乎所以,一念之下,就想乘兴直言,将高启的情形面奏圣君。”

    “老夫当时便已察觉,就想阻止你,但又不便插话,几次暗示,你却都没有看到。我不是吩咐过么,对魏观高启一案须持慎重稳健方略,可是……。”

    “学生当时不知怎么一时冲动,昏了头脑。”

    “我见皇上对回奏魏观逾制之说,并未以为然……,可见太子从中起了一定的作用,这件事你让皇上看着办就是,不要再管了,你现在不过是户部的给事中而已,别以为皇上给你了封驳旨意的权力,你就可以乱用。”

    “可是魏观一案,明明是那蔡本挟私报复,何来逾制说法,将区区衙门搬迁上升到谋反的角度,那蔡本也够狠的。”

    “看,你又冲动了。”

    胡惟庸示意杜泽喝茶,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是你在圣上面前显得有些浮华,却忘了是在面君奏疏。你那种态度,要是换了别人,皇上早已震怒责罚。也算你走运,总算给事中是皇上金口许下的权力,他才不好反悔!”

    “谢老大人指点!”

    “但是这样,本官觉得你暂时不适合留在南京,回头会把你调入詹事府,陪伴太子北上,如果有机会,你就在北平那边暂时待上一段时rì吧。”

    杜泽不由一愣,他本是山东临沂人,洪武四年的科举出身,作为一个给事中,已经是觉得很委屈了,但不管怎么说,给事中也是京官,有面见皇上,以后升迁的机会也会很大,但是如丞相所言,竟然是将自己发配到北方了。

    “丞相大人......?”

    杜泽不由着急的想要说话,被胡惟庸制止住,随后说道:“别以为是冷落你,这是给你一个避祸的机会,也是给你更大的上升空间,至于怎么回事,自己回去琢磨吧,你可以退下了。”

    犹豫了半天,始终不敢再纠缠,杜泽心里知道,自己一个七品的给事中,和官居一品的左丞相相比差的太远,要不是自己家里还有些钱财,而胡丞相这个人又贪财了些,恐怕连散朝之后的这几句话都不会和自己说。

    能说到如今的地步,在对方眼里恐怕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杜泽愤愤的想着,难道是自己家里最近给的少了吗?

    不管杜泽怎么想,下去之后,胡惟庸并没有处理文书,而是惬意的将眼睛闭上,将头仰靠在太师椅的后背,仿佛在等着什么人?

    果然,只过了片刻,户部给事中杜泽的身影还未消失在门口,御史中丞涂节就在门外叩见,遂进入内室详谈。

    “刚才那小子你老准备处理他?”涂节想到刚才自己看到的身影,不由的问道。

    “子润还年轻,需要磨砺一下,我准备让他去北平呆上一段。”胡惟庸面无表情的说道。

    涂节“呵呵”干笑了两声,在他看了,去北平就等于被冷藏起来,谁让这个杜泽这么多事,在苏州知府的事情上乱插言,一点也没有看清楚丞相的立场。

    看到涂节的笑容,胡惟庸的脸sè慢慢的冷峻起来,说道:“你也别笑,本相也不是将他发配出去,现在的人才难得,这个杜泽还算是可以,到时候说不定能救你我一命。”

    “毕竟,现在敢说真话的人很少了!”胡惟庸一副悲天悯人的神sè,悠然道:“皇上的戒心越来越重,咱们的差事也越来越不好办了!”

    想到皇帝防备的种种手段,胡惟庸心里不由的发冷,他这个丞相不好做啊!

    去年刚有点苗头说让自己做中书左丞,皇上便停了科举,谁不知道科举是中书拉拢士子新贵的最佳时机,皇上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自己要做一朝首相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分明是防备着自己拉拢人心。

    对于自己做中书左丞,胡惟庸也觉得不过是皇上觉得自己根基浅薄,而对于皇室没有一点点的威胁,自己才能顺利上位。

    皇上不放心李善长徐达廖永忠等人,让自己这个没有什么功劳的太常寺卿入中书省,进中书省不到四年的时间,就做了这中书左丞,升迁之快,可谓空前绝后了。

    但是胡惟庸毕竟是从基层慢慢一级一级干出来的,从这种升迁中,渐渐的嗅出一丝危机来。

    今天以中书左丞的身份亲自上奏,称吏部主事人太多,奏请将吏部主事李xìng改任户部。

    但是就这个小小的面子,皇帝也不给,并下令六部官员不得轻易调动。说:自古设官分职,以理庶务,因政有繁简而设官有多寡,当因时而宜,不可拘泥一律。何况初入仕作官,政务不熟,必久而后通。若未满考便急忙调动或升迁,是使其旧职未习而又理新务,如此下去,事何由治,职何由称,为使事治职称,从现在起,六部官不得轻易调动,如才高资深,可在本部升用。

    讲了这么多的道理,不是不想自己染指六部吗?胡惟庸想到这里,脸上露出冷笑,现在他这个中书左丞的职司,真的十分尴尬,六部染指不成,三寺权微势单,而可以掌控的御史台,皇上又生生的插进来一个六部给事中,分掉一部分的权力。

    军权全部在皇上,或者是徐达手里,自己不过是一个空壳而已。

    涂节慢慢的观察了左丞相的脸sè,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张度请我来问丞相,这次苏州之行该如何处置!”

    “太子都北上了,还用的着我说怎么处置吗?”胡惟庸冷哼一声,不愉的说道:“该怎么查就怎么查,魏观错就错在他在苏州太过笼络人心,去年皇帝想让他迁任四川参知政事,听闻了苏州百姓竞相请求其留任,心里本来就不高兴了。这次蔡本奏折,正合了皇上的心思,怎么能不严办!”

    “下官记下了!对于有件事,下官一直不明白,还请丞相解惑!”涂节终于说出自己来的真正目的,而胡惟庸好像也早知道他来的原因,手抬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关于这次太子北上,还有皇上要jīng简北方官员,这两件事有没有一定的关联呢?”

    犹豫了一下,胡惟庸似乎在考虑该不该向眼前这个涂节说,想了会,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于是道:“徐达也被陛下疑心了,这个倒是你们御史台的一个机会!”

    “丞相的意思是.......。”涂节的眼睛一亮,他知道丞相是在鼓励他们弹劾徐达,但是他怎么没有看出一点端倪呢?

    徐达没有被减去任何权柄,而且陛下还连着召见几次,这次又让太子和徐达一起北上,可见对于徐达的忠心很有把握,为什么丞相会这么说呢。

    “不错,本相就是那个意思!”

    胡惟庸接着揭开了疑团,说道:“表面上看,没有一点关系,徐达被疑太子北上jīng简官员表面上看,这三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自从洪武元年开始,北方一直是徐达经营,开始为了保持将士们的军心稳定,皇上对于徐达所请官职,无一不准,可以说,经过了六七年的时间,在经过南北气候差异,咱们南方人不愿意去极北之地做官,就造成了北方官员,十有七八倒是徐达举荐而来的。”

    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皇上肯定是觉得心里不安了!这次jīng简官员,你没有听说宋慎也要随之北上,随太子北上的还有几个年轻学子,估计都是为了北方准备的,而这次jīng简官员,肯定会意徐达举荐之人为主jīng简,而太子前往,不过是代替皇上收拢人心,安抚华云龙之举,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估计江浙苏州肯定皇上要有大的动作了,省得太子在身边制肘。”

    涂节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道道,其实没有说的,胡惟庸心中还有很多,但就算是这些,也够涂节惊讶的了。

    作为御史台的中丞,对于皇上置换官吏和惩罚官吏,当然大大的有兴趣,想到这里,涂节不由又兴奋了许多,渐渐淡忘了继续追问下去。
正文 083 将去北平
    当庞煌知道太子要北上的消息时,正从兵器制造局里出来,由于没有战事,也没有接到五军都督府或者是北平行省的指令,也不敢大批量的制造火器。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兵器制造局一直都是处于研发阶段,要研发怎么能少得了庞煌这个工科生在旁边看着呢?

    金属弹壳的事情,是绝对没有办法解决,至少以现在大明的冶炼和制造水平,庞煌完全没有办法解决,他只是工科生,是冶金和机械双学士学位,但毕竟倾向于民用的多一些,对于军工制造,还是没有办法的。

    只能暂时用纸来代替弹壳,作为一次xìng的消耗品,由此推演,他的后膛炮也根本没有办法解决,炮弹和子弹的大小差距在哪里放着,后膛炮需要更大的火药量,那是纸没有办法包裹住的,就算是有办法,发shè后纸屑形成灰烬,会严重的影响火炮的使用,所以只有僵持在这里,慢慢的从威力着手,而效率慢就慢一点吧。

    虽然在去年的怀柔之战中,火器取得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也在大明引起了足够的重视,但毕竟现在在皇帝的眼里,消灭蒙元成了次要的问题,一个大好河山需要治理,北方只要暂时不动,大明就有时间恢复各种元气。

    大明需要恢复元气,但是怀柔兵器制造局就处在了尴尬的地位。

    购置原料试验的消耗工人的工钱包括炼钢炉的消耗,这本来就不是一笔很小的开支,每月的银子花花的出去了,但是却是接不到军方的订单,又不敢卖给私人,你说尴尬不尴尬。

    没有办法,好在还有炼钢炉在冒烟,稍微削减一下质量,作为民用的钢铁,还是得到了周边各地的青睐,就连山东陕西山西的一些商人,都来怀柔进货,算是稍微弥补了一些不足。

    但是长久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

    于是庞煌干脆让百工堂暂时参与到兵器制造局中,除了留出少数人继续研发火器之外,其余的全都转向民用设施的研究。

    今天刚刚结束对压水井的制造,什么都完备了,但是却卡在了一张薄薄的橡胶圈上,弄得庞煌颇为无奈,没有橡胶圈,就没有办法密封,水自然也就压不上来了,用布兽皮做代替品,又极为不耐用。

    所以说,今天从兵器制造局出来,还是颇为扫兴,但是还没有等回到县衙,就看见李锐急匆匆的拿着文书过来找他。

    文书是北平行省发出的,内容很简单,让庞煌准备一下,这几天尽快去北平商议关于迎接太子北巡銮驾的问题。

    太子南来?

    庞煌稍微楞了一下,他印象中可没有这回事,太子不一直跟在老朱的身边吗?除了去几次凤阳,去了一次陕西西安回来还死了,没有听说太子出过这么远的门啊!

    是蝴蝶把他扇过来的,还是自己一个工科生对于历史根本就是一知半解,或许有过但自己不知道?

    但是很快的庞煌便释然了!

    是不是自己所知道的历史,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现在出现在大明,而这次太子来,可能对于自己也是一个机会。

    恢复了平静,让李锐回县衙,先回复前来送文书的官差,就说自己三天之后出发,前往北平行省衙门报道。

    然后本来准备回县衙的他,却又不回去了,折了一个弯,去了怀柔商会。

    到了怀柔商会,庞煌自然是熟门熟路的不用通报,用手制止了门房的请安,自己就随意的往后院走去。

    因为他知道,此时的柳若秋肯定正和苏柔雪柔情蜜意,虽然是发乎情止乎礼的温言温语,庞煌也想看看到底两人的尴尬模样。

    可是,尽管已经很轻手轻脚的他,走进了小楼书房,还是看见两人隔桌相对的情景,一个正在绣花,一个正在抚琴,好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是庞煌还是从琴声中听出一丝慌乱,看见了苏柔雪几乎将一双鸳鸯绣成山鸡。

    摇摇头想到,终于还是避不过柳若秋的耳朵和嗅觉,想要偷偷的观看一下,真的是很难啊。

    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来了,屋内那两人,装作很惊讶的模样,柳若秋停止了抚琴,笑吟吟的问候道:“知县大人来,也不事先找人通报一声,我这边也好出门迎接您啊!”

    从语气中听出了一点被打断好事的气急败坏,而苏柔雪更是手忙脚乱的福了一下,然后小碎步的跑了出去,不知道是准备茶水,还是害羞而逃。

    庞煌笑眯眯的看着一向镇静的柳若秋,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相信柳若秋肯定能感觉到他此时的表情,笑道:“这地方本来也有我的一部分,进来那不和自己的家差不多吗?还用的着通报?”

    “你可是一县的父母官啊!”

    果然,柳若秋虽然看不见,还是被庞煌的表情打败了,无奈的问道:“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听说这一段衙门的事情你都没有多管,只是cāo心兵器制造局的事情吗?”

    “最近比较轻松,除了正在修的路,也没有什么大事,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建设了三房六班,如果自己还忙的手脚不停,那还不如不建立呢。”

    “你这不叫无为而治了,叫做甩手掌柜!”柳若秋闷哼了一声,反驳道。

    庞煌面容一紧,正sè道:“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还远远不够,什么时候,怀柔有知县和没有知县,都能正常运行不出问题的话,那才能说成功了一半。”

    “那你也不怕皇上知道,罢免了你这个知县,让你去种地去,看你怎么偷懒,偷懒就偷懒吧,偏偏还要找个光明堂皇的理由。”

    “不是找理由!”庞煌摇摇头,继续说道:“给你讲个故事吧!”

    柳若秋伸伸手,表示请便,庞煌整理了一下思路,想了下怎么把几百年后的故事转化成现在的语气说出来,然后开始讲了。

    “从前有个学问很大的人,专门教商贾们怎么经商,他所教授的全都是大掌柜,做很大生意的那一种,有一天,有人问他,我做到什么境界,才能算是一个成功的商贾呢?于是这个学问很大的人,让所有的大掌柜都把手机拿出来.......。”

    “等等,什么是手机?”

    庞煌倒是把这个忘了,听到柳若秋打断自己的话,才想起了手机这玩意大明现在别说传说中没有,就连想也不敢想这种东西。一时有些怪自己大意,不过还是解释道:“就是一个能千里传音的机器,从前商贾们都是通过他来只会自己的各个掌柜的。”

    “是什么样子的,多大?”

    “很小,手机手机,就是手拿着就行了,我以前也有一台山寨货,但是没有带过来?......。”

    “等等,什么叫做山寨货?”

    说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庞煌又听见柳若秋问,不由的恼羞成怒,大声说道:“用心听故事,别问那么多!”

    柳若秋遂不语,但是庞煌却忘了讲到哪里了,想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

    “把手机全部都打开,放在桌子上,看谁的响的次数少,就证明谁的生意做得最成功!果然,生意中做得最好的那个,手机放在桌子上一天,都没有响过,也就证明了根本就没有人来找他。”

    “都没有人找他,生意怎么会做得好呢?”柳若秋忍不住又插嘴了。

    庞煌突然觉的柳若秋有些向苏德那个话痨发展的趋势,是不是和苏德的姐姐在一起时间久了,被传染上了。于是恶狠狠的回道:

    “告诉你了,是下属联系掌柜们的工具了,下属不来找他,就证明了他的各个店铺没有问题,这一点你听清楚了吧!”

    柳若秋点点头,说道:“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安排的得当,下级职责分明,上面基本上就不会有太多的事情,事情多了,就是自己没有安排好的意思,是吗?”

    “大概是这个意思!”庞煌被折磨的没有继续讲下去的yù望了,虽然还有其他的道理,他也决定不讲了,什么时候有心情了再说吧。

    这时,苏柔雪端茶走了进来,也打断了这个话题,轻轻将沏好的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脸sè已经恢复了正常,问道:“先生,这次来可在吃用饭?”

    听到苏柔雪问,庞煌才想起了自己此次来的真正目的,不由为自己最近的放松感到一阵的吃惊,回道:“在吧,晚上我和若秋有些事情要交代,肯定要晚一些的。”

    转而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太子要来北平了!不知道苏德会不会跟着太子回来,最近他没有写信回来吗?”

    摇摇头,苏柔雪回答道:“没有,就之前来过一封信,进了宫,估计管得严了些。”

    庞煌想想也是,毕竟苏德是以侍读书童的身份,进入皇家的书院,那里都是龙子龙孙的,那有这么多的机会写信,就算是能写信,哪里有机会找人送出来呢。

    点点头,嘱咐道:“太子来的事情,大家都暂时不要往外说,以防止上峰不喜,我还想有机会带太子来怀柔看看呢。要是提前说出去,估计到时候会有所阻碍,毕竟我们怀柔有被围城的经历,而上次蒙古人的激ān细看上去是扫清了,但其中还有没有,那就不好说,安全第一,知道了吗?”

    柳若秋和苏柔雪连连点头,而后者听说庞煌要在商会用膳,马上就去准备了,留下两个男人谈正经的事情。
正文 084 迎接筹备
    太子代皇帝北上巡视,自然是北平所有官员的头等大事。

    蒙元时期的皇城,经过数年的封锁,虽然留下了二百多个太监宫女负责清洁打扫,但毕竟已经荒废经年,不修葺一下实在难以让大明的储君居住。

    但是要修葺,不但但需要的银子,而且没有圣旨的允许,谁敢动蒙元皇城的一块瓦片。这是犯大忌讳的。所以在知道太子即将北巡,要驻跸北平的时候,在以华云龙为首的北平行省官员就已经急报中书省,请求进一步的指示和授权。

    好在太子北巡,并不止仅仅来北平这一个地方,行程的安排,首要太子要在清明时回中都,祭拜祖坟的所在,这是在替天子应节尽孝。

    然后就会由淮安坐船,沿着运河北上,沿途巡视徐州济宁德州沧州等地之后,才经由通州进入北平。可能是随行官员的刻意安排,想等到北方稍微暖和一点,再让太子的銮驾驾临北平,因为朱标的身子稍微显得有些文弱,大家都不敢冒丝毫的风险。

    这样以来,就留给了北平行省相当大的商榷空间和往南京请示的时间,太子要在四月初,才能驾临北平,期间往中书省的奏折和请示,应该由充足的时间得到回音,并随之做出相应的安排。

    三月十七,信使从南京回来,带来了足以让大家呆滞的结果。

    太子驻跸燕王府,允许北平行省动用国库银五千贯,从秋赋中扣除,这叫什么意思?要不是太子颇受皇上的器重,而陛下也没有易储的念头,众人甚至怀疑这次前来的是太子北巡,还是被发配到边塞的皇子。

    正在官员们都暗暗叫苦的时候,庞煌来到了北平城。

    除了影子一般的柳苏之外,就只带了县丞李锐,是为了学习各种礼仪,还带了保安团的郑岩刘彪两人,作为随从和保镖。

    柳若秋要在怀柔做一些准备工作,庞煌说过,有机会了一定会让太子来怀柔看看,到时候若是没有能吸引太子的东西,那么不是白费力气。

    刘龙刘虎和刘安三兄弟肯定不方便再来北平,身份的敏感再加上他们三人曾经是庞煌强行从华云龙手里要走的人,再次来北平,那不是和打华云龙的脸差不多。

    庞煌不想打华云龙的脸,因为已经有人想要打了,想打那个人正是当今的皇帝,庞煌可是不想争这个活,不管怎么说,华云龙也是军方重要的人物,满身功勋的开国元老,他庞煌偷着打脸可以,但是明着,还是要恭顺一点。

    所以在北平行省内的会议中,庞煌偷偷坐在一个没有人注意的角落,看着脸sè难看的华云龙和众位北平行省主官,什么也不说。

    也轮不到他这个刚刚升迁的七品北平同知来说话,庞煌这才发现,原来北平行省的官员还是蛮多的。

    什么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等等的老头们坐在上首,就连华云龙也只能靠边而坐,六部齐全加上各州府县,一个北平行省的衙门竟然坐的慢慢的,大约三百余人的样子。

    所以庞煌并不显眼,他也不希望在此时受到重视。

    默默听着大殿内的吵闹,有人说燕王府现在还还在修葺,根本没有接待太子銮驾相应的物品,而且就算在太子来之前加紧修葺,那样也来不及置办家具器皿,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床铺都没有.......。

    有人说,五千贯根本还不够安排通州的一次迎接典礼,更不要说太子一行在北平的花销,需要再次奏报朝廷,增加相应的预算......。

    有的说现在chūn夏即将交替,正是蒙古人sāo扰边关的时候,应该调兵遣将,增加军备来保证太子的安全......。

    ......。

    总之很多很多,但是没有一样能说到点子上,朝廷中书省的谕令已经下达,再次奏请不说时间不够,就说藐视中书省的决定这一条,就足够耽误这群老家伙的升迁知道。

    庞煌撇撇嘴,遂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思绪当中,不去听这些没有一点营养且没有用的东西。

    心里想到,看来老朱要对北方动刀子了,竟然用的是这种手段。

    随着太子北巡的消息传来的,还有朝廷最近的邸报,中间说了一个皇上广施恩泽的消息,对于下层官吏也算是一个福音,邸报上说:

    皇上谕中书省臣说:天下诸司典吏俱无俸禄,当商议给俸,又如南人在北,北人在南,远离故乡,当冬夏加给衣服。

    中书省臣据此定议奏报:应天府典吏月给米八斗,中都典吏月给米六斗,二府所属州县及其他各府州县的典吏,在土府州县的,已免二顷田杂役。今拟府州县典吏,土著者免本户夫役,不给米;其田役在远方之人,月给米五斗,冬衣给绵布二匹,夏衣给麻布一匹疗布一匹。皇上批准施行。

    也就比如说,怀柔典史高昌,原本怀柔本地人,可免去他家直系亲属的差役,若是高昌不是怀柔本地人的话,那每个月就可以发五斗米每年发各sè布四匹。

    放在怀柔可能不值一提,因为怀柔的一切官府开支,除了朝廷那可怜的几石米之外,大部分都是靠怀柔的商业税来支撑,高昌没有俸禄之前,每月已经所得不菲,根本不会在乎,但是要是放在其他的一些偏远贫困县里,倒是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邸报中的小小恩惠,只能让天下小小的叫一声好,称赞一下圣上仁慈,连不入品级的典史都能想到,但其中心意思不在这里,而是在邸报之外。

    庞煌暗卫的身份,使他得到另外一个相关的信息,那就是皇帝想要jīng简北方的官员了。而且力度不会小。

    安抚最基层的典史,就要动上面的官员,这不失为一个稳定人心的办法。

    而太子此次北上巡视,是不是代表着另外一个含义呢?

    每过一州县一府一省,太子的銮驾都要受到相应的接待,而路过的这些省府县可是没有北平这么充沛的时间去准备,去奏请,那么只有动用公款迎接,这一点会不会成为今后jīng简官员的一个借口呢?

    北平有时间筹备,也奏报了朝廷,还是这么为难,庞煌不把这看成一个局,那是不可能的。

    就看是谁掉进去了!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华云龙已经掉进去了,就算是他不掉进去,也会有人让他掉进去的。

    庞煌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华云龙,不由从心里为他生出一股悲哀。

    商议结束的很晚,也大都是少数的几个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在哪里争执,大多数人都是以观望的态度在哪里沉默。也并不是他们没有话说,而是在这个场所,根本就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

    散会后,庞煌眼见着华云龙被几个老态初显的几个行省官员劝慰着走出大殿,然后另找地方商议什么,已经是暗卫的他心里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无力阻止,也不想去阻止。

    回到驿站,觉得很是疲惫,原来开一天的会,就算是不说话,也能使人这么累,刚想让人倒点水洗把脸,但是门口却传来一阵熙攘的声音,心中不耐,还是带着柳苏走了出来。

    庞煌本事北平府同知,按照道理应该住在府衙之内,但是同知这个职司,在北平已经缺任了两年,原来北平府同知的住所,现在已经荒废,不经过一阵时间的整理,根本没有办法住,而庞煌还兼任着怀柔知县,那是他的主管所在,所以也一直没有整理,这次来北平,和往常一样,住在官府设置的驿站内。

    类似原来的zhèng fǔ招待所xìng质的官方驿站,占地面积很大,庞煌为了情景,还特地找了一个角落居住,但是没有想到还这么吵闹,越往门口走,声音越大,其中竟然夹杂着小孩的惊叫和哭泣,还有一种听不懂的语言。

    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见刘彪面sè难看的走了过来,看见庞煌,忙禀报道:“大人,有几个女真的野人在门口吵闹着要见你,你看这怎么办?”

    女真的野人?想着刚才听见小孩的惊叫和哭泣,难道是他们,庞煌嘴角露出笑意,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说着不但不出去,反而又走回屋内,等待着童灰厚和孟特穆他们几个人进来!!

    李锐随即也赶了过来,听说是大人想见女真人,心里有些不满,特别是在群官云集北平城的情况下,见异族人,很容易被人诟病,但是庞煌不怕,他也不好说什么。

    片刻,果然是童灰厚和孟特穆父子二人,还有两个女真年轻人,一男一女跟在童灰厚的后面,不过从身材面容上看,倒不像是女真人,也不知道是谁。

    不像是庞煌之前见过的一些蒙古人或者女真人,见到朝廷的官员就会磕头,童灰厚至少未来将是一方部落的首领,还保留和一些矜持,只是鞠躬了事,庞煌也不强求什么。

    童灰厚的汉语还能过得去,见过礼后,只用了一小会,就让庞煌明白了他此次来的目的。

    很简单,原来童灰厚一行人,前来北平请求朝廷开通对女真部落的互市,但是正好遇上太子北巡的消息传开,不但没有人在理会他们的请求,而且就算是他们想回部落也不行了,北平行省怕太子北巡的消息传扬的太快,传到金山部或者其他蒙元残余哪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下令所有在北平的异族人全部不能够出城,一直到太子回归之后,才能允许他们离去。

    而童灰厚所带来的这一男一女,却不是女真人,而是高丽人,男的叫做李芳雨,女的是李芳雨的侍女。

    李芳雨的名字庞煌不知道,但是其父的名讳说出来之后,不能不让庞煌正视几分,因为李芳雨的父亲叫做李成桂。
正文 085 华云龙的试探
    李芳雨,高丽大将李成桂长子。

    此时的李成桂以万户身份,凭借赫赫战功,逐渐已经进入到了高丽的朝堂之上,为右侍中,不过常年不在汉城,而是在沿海一带对抗倭寇的侵犯。

    李芳雨这次出现在北平,却也不是出于政治目的,竟然是连庞煌也熟悉的两个字:“留学”,前来大明留学,本来想去南京的,海上倭寇横行,只好选择陆路,但是却因为太子北巡,他的身份问题,被暂时留在了北平。

    还有一点想不到的是,李成桂竟然和童灰厚的父亲范察的关系不错,既然两人都留在了北平,而且又住在同一个地区,那自然要守望相助,所以一般情况下,也都在一起。

    童灰厚等一百余名女真部落的牧民,被困在北平城,要吃喝生活,那本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不说这些部落野人每天无肉不欢,无酒不喜,天天过着大鱼大肉的生活,这要是在部落里面,还能坚持一下。

    但是这次来北平,不过是来商谈互市的事情,自然不会带很多的物品作为交换,而他们手中肯定也没有银子或者宝钞供他们挥霍。

    结果还不到十天的功夫,他们带来的野兽皮毛长白山野参等等土产就被变卖一空,当然少不了激ān商的层层盘剥,根本卖不出好价钱的缘故,变卖出来的钱,全部交给了客栈和变成了肚子里的酒食,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而李芳雨也前来大明学习,纵然其父有着不菲的身家,也不会带太多的银两上路,只是周济了童灰厚几天,便有些吃不消了,在这样下去,估计别说去南京留学,就连回高丽的路费都成问题。

    没有办法,好在官府虽然禁止了他们出城,却没有禁止他们在城中的zì yóu,今rì晚上正在街上闲逛,却看见了庞煌的马车从旁边经过,是孟特觉了这个当初给他干果吃的汉人。

    于是就告诉自己的父亲,童灰厚才想起在怀柔的偶遇,想想那次这个汉人曾经说过会找自己,估计有什么需要自己效劳的地方,与其在街上没有办法的闲逛,还不如试一试找找这个汉人,说不定可以暂时解决自己的燃眉之急。

    于是就跟着马车,看着庞煌下了马车走进了驿站,马上就要拜见,而驿站乃是官方用来招待往来官员信使的地方,哪里容得下女真野人进来,所以双方就发生了争执,负责保护庞煌安全的刘彪,去放好马车,回来之后正好遇见。

    听见几个女真野人cāo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吵吵嚷嚷的要见自己家的大人,害怕给庞煌带来不好的后果,于是就匆匆忙忙禀报,以后的事情大家就知道了。

    饶有兴趣的听着童灰厚讲着自己和李芳雨的遭遇,一边很玩味的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

    一个是高丽猛人李成桂的儿子,一个是女真猛人猛哥帖木儿的父亲,还有一个是小版的猛哥帖木儿,这三人也算得上是在未来辽东可以数的着的人物了,却被大明现在还没有重视的北平的一个诏令,搞得连饭都快吃不起。

    天朝神威,真的是高深莫测啊!

    但是注定了童灰厚的尴尬还要继续,刚刚讲完自己的处境,正在犹豫着怎么开口,试试能不能向眼前的这个同知大人借点钱周济一下自己的部属。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驿站的人来报,淮安侯派马车来接庞大人过府赴宴,庞煌愣了一下,只好摊手做无奈状,中断了这次谈话。

    借钱的意思,庞煌不是没有听出来,但是他暂时不想借,一来轻易出手的人情一般都不值钱,二来能为难一下这个所谓的满清老祖宗,也算是替后世几百年后的汉人出口气,本来庞煌就有点愤青,加上一些阿Q的那种痴气,索xìng就装作什么也没有听懂。

    很有礼貌的抱歉,然后顺便逗了孟特穆这个小孩一下,不过还是吩咐刘彪留下他们吃晚饭,借钱不成仁义在,管饭还是没有心理障碍的。

    在李芳雨童灰厚的尴尬中,庞煌告退进屋内换了一身便装,然后就出了驿站,坐上华云龙准备好的马车,直奔淮安候府而去。

    还是那个小花厅,随人踏进大院。走过两间房子,转入一个回廊。在回廊的尽头向右一拐,到了他非常熟悉的五角形的厅堂门前。花厅前的小院内花木石桌石墩散落四处,一条用青石砌成的人工小溪环绕小院。

    而此刻的华云龙,已经没有白天开会时的风光,眼中充满了血丝,想来这几天是cāo劳不少事务,仆役端上带盘青花瓷碗,放在庞煌身边的茶几上,华云龙抬抬手,说:

    “庞大人,你尝尝,六安瓜片,是年前朱亮祖朱侯爷派人给我捎过来的,喝着倒是不错,在北平可是除了老夫这里,再也找不到了。”

    庞煌端起茶碗,轻揭碗盖,便闻到一股淡淡清香。轻轻抿了一口,舌尖上感觉有种似乎是新雨后的泥土怪味,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但他却故作惊诧,连连夸赞:

    “果然好茶,淡而爽口,余味甘甜不绝,老侯爷真的是口福不浅。”

    “哈哈哈……”华云龙开心地笑了,笑道:“纵是好茶,被庞大人这么一夸,也变得淡而无味了,要是让那朱亮祖知道大人你如此漫不经心的夸赞他家乡的茶叶,恐怕非气的吐血三斗......不......可......!!”

    可能由于笑的太狠,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咳出来的一般,边咳华云龙边拿出一方白帕捂在嘴上,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庞煌放下茶碗,正襟危坐,言辞谨慎地回答道:“侯爷见谅,下官对于茶叶真的是不太熟悉,只是偶尔才喝,所以不知道这么多,刚才孟浪了!”

    眼角扫过之处,看见华云龙正放入怀中的白帕上面,就隐隐有猩红sè的斑点,不由心底一沉,随即将目光转移开,看往别处。

    华云龙又喝了一口茶,压制住心中的那股燥意,稳了稳自己的心神,才开口说道:“无妨,其实老夫对于茶道之事,也是不懂,就会附庸风雅而已,不过刚才你那些话,我当着朱亮祖的面可是没有胆量说,那小子比我有种多了!庞大人以后要注意点。”

    话里有话,这是庞煌的第一感觉,不由抬起头来,看着经过刚才的巨咳,而显得有些饿憔悴的华云龙,似乎在询问什么。

    华云龙一笑,道:“其实庞大人上次拿出金牌,老夫就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了!”

    “人老了,老糊涂了,自然就要让一让,这个我都能想到,但是我想不出,老夫将会怎么回去?”

    庞煌谨慎的回道:“下官不明白侯爷的意思!”

    “不明白也好,明白也好!”华云龙盯着庞煌看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最近北平动荡不安,因为迎接太子驾临之事,不少人为老夫出了注意,但是庞大人却是没有开过口,老夫想知道对于迎接太子的事情,庞大人有什么意见?”

    “下官人微言轻且满座的都是年高德劭功勋卓著的老大人们,哪里轮的到下官开口,只是等待大人们坐下决断,下官照做就是!!”

    华云龙没有理会庞煌的这一套官方说辞,只是继续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南京礼部前来布置的几个小官,都好来老夫府上叙话请安,且经常在我府中走来走去,好像在查探什么,可是老夫问心无愧,也不怕他们查什么!”

    似乎在表心意了,庞煌听到,想了一下,也不知道华云龙说的是真是假,只好不说话,只是听着。

    华云龙继续说:“今rì罢会,几个同僚拉着老夫继续商议,建议老夫打开蒙元皇宫,拿出些许物品来,用于接待太子殿下,老夫也拿不定注意,该不该如此做,因为皇上之前有明旨,言道不得动用蒙元故宫内任何物事,但是现在委实难以决断啊!”

    “要知道,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大明的未来,迎接之事,自然要隆而重之,但是大明立国,尚未出现过銮驾北上的先例,该用何种规格,实在是没有经验,但是正因为没有经验,所需要一切龙凤用具,还有车驾等物,的确短时间内难以凑齐,但是不用又恐失礼于天下,庞大人,要是如你,该如何决断?”

    庞煌知道华云龙问的是该不该动用蒙元故宫内的物品去迎接太子,而且问的也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所拥有的那块金牌。

    正所谓的试探,也是试探现在皇上的意思!

    庞煌心里苦笑一声,你试探皇上的意思,我怎么可能知道,刚才听你说的那么可怜,说来说去,就是试探皇上的心意,看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但是庞煌心里知道,华云龙肯定是完了,但是这个怎么明说,难道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你有错没有错,皇dì dū会找借口让你滚蛋,你做什么也没有用了!

    想到这里,只好谨慎的回道:“侯爷,其实下官对于这些真的不懂,但是下官知道,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只要觉得事情对,尽管去做就是,何必在意对或错呢?”

    这又是一句废话,庞煌是不在意华云龙的对和错,但是华云龙自己要在意啊,因为对和错,将影响今后的一切。

    就算是华云龙猜的出皇帝想让自己滚蛋,但是走人,要有一个方法或者借口吧,华云龙现在就想知道会以什么借口让自己走人。

    罪名轻了,最多是迁任致仕,但是罪名重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其实华云龙到了现在,根本就不在乎用不用蒙元故宫里的东西,他刚才用各种事情试探庞煌,就是想知道自己会怎么走,但是没有想到庞煌如此圆滑,推得一干二净,竟然是不露半点口风。

    难道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正文 086 左右思量
    回到驿站,童灰厚和李芳雨四人已经离开了,说到明天再来拜会。

    庞煌想到,看来真的是穷的急了,看见了一个稍微熟悉的人,就想依靠上去,倒也不是没有骨气,肚子饿着,总是要比人矮上那么一点,这个自己倒是颇有心得,他当初在běi jīng找工作找到怀柔,好话真的没有少说,厚着脸皮几乎把口水都要说干的样子。

    洗洗睡下,在驿馆里一夜未曾安枕,华云龙的含而不露,不yīn不阳的声貌时隐时现,那温和中夹带着寒意逼人的目光如悬刀在顶。

    这位淮安侯虽病态显露,但谈笑自若,更是不容置辩地暗示他已经知道了一切。至于知道什么,知道到什么程度却不提不说,处事也算的是老辣,可是庞煌心里怀疑的就有那么一点,如此老辣的这个华云龙,怎么会犯下关于处理刘福通那件事的错误呢?

    而且还有,华云龙到底是属于谁的人?这也是难以猜测的一点。

    毫无疑问,华云龙是朱元璋的人,看他的履历就知道,当年也曾经为大明打江山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且见到金牌之后,马上就认出了金牌的归属和用途,对于自己再也没有起过刁难的心思。

    问题是那毕竟是在战争时候,大家都齐心协力想把蒙古鞑子驱除华夏,恢复江山大统的局面,华云龙率众投靠朱元璋之后,一直在打仗,从渡江,破采石,下集庆,克镇江。参加攻灭陈友谅张士诚诸役。又从徐达攻克大都,留守北方,应对蒙元残余的sāo扰,几乎就没有停歇过。

    在战争中什么都好说,与朱元璋君臣战友,休戚相关,共患苦难,但那毕竟是以前,之前是这样,不代表现在是这样。

    不算朱元璋的吴王时代,大明建国已经六年多了,而且中间华云龙一直留守北平,很少回安徽老家或者是南京,与皇帝的关系疏远也不是不可能。

    华云龙从渐渐疏远中,寻找新的寄托那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不至于造反,但是在朝中找靠山来维持自己的地位,这个是肯定的了。

    但是这个靠山是谁呢?

    是徐达,还是李善长,或者是胡惟庸呢?

    反正应该不会是刘伯温,身为暗卫,当然知道刘伯温眼下的处境,自保有余,扩张不足,朱元璋限制了大部分江浙官员的发展,现在任用胡惟庸,朝中的淮西系官员还是占据大多数的席位。那是朱元璋只相信自己家门口的力量,而华云龙身为定远人,也不可能投靠刘伯温这个已经失势的江浙系官员。

    庞煌枕肘苦笑,心想,我本来就是一工科生,怎么能是搞政治的材料,官场上的事情,纵然是倒退几百年,也够自己琢磨半天而透彻不了的。

    想到其中的错综复杂,庞煌心道这还没有开始,真的到了四大案的时候,那可……想到这里,庞煌心中发毛。慨叹宦海险恶,真不如当初不做官,自己在南方找个地方,优游林下,学严子陵垂钓清溪,放浪形骸吟诵风月……。

    就这样想着,直到三更之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习惯xìng的早起,无论是在大学时代,还是在穿越之后,庞煌总是在清晨大约七点左右起床,在院内散了一会步,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

    遂不去管去淮安候府的事情,华云龙无论怎么表态,但是自己坚决是不能表这个态度,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对于对方都有着很深的忌讳,庞煌忌讳自己根基不深,华云龙忌讳皇帝的善变。

    既然不能开诚布公的谈,首先想到的就是自保,只有先保护好自己,庞煌的理想才能够有实现的可能,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有了这种想法,庞煌打定了主意不去理会北平行省的安排,暗卫有暗卫的职司,首先要召集北平所有的暗卫,将清查激ān细隐患的任务布置下去,庞煌手里有北平一带所有暗卫的名册,是唐门交给他的,凭着百户的暗卫腰牌,他可以调动一切,现在正是时候熟悉这支属于皇帝的黑暗力量了。

    整个北平行省,连同所属府县,共计暗卫十三人,其中在军队六人,地方各处七人,力量可以说是比较单薄,但是每个人都身在比较敏感而又重要的部门,算是弥补了这个缺陷。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密云县知县叶强,也是暗卫之一。不过庞煌的级别要稍微比他高一些,叶强只是总旗的腰牌,而且还是旧的,原来是属于唐门管辖,现在唐门没有来却把腰牌给了庞煌,自然也要听庞煌的命令。

    召集了暗卫,布置下去防卫的要点,对于特别需要注意的人,做了重点的安排,好在其他暗卫不像是庞煌根基那么浅薄,手下也有亲信,虽然不是暗卫的身份,但毕竟是可靠的多,可以用来做一些监视防卫的工作。

    庞煌交代,对于淮安侯华云龙北平府知府贾道北平行省的平章政事崔建等十余人,做了重点监察对象,在太子北巡期间,要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争取做到一rì一报的地步。

    布置完公事,庞煌想起了童灰厚和李芳雨等人,对于这次的见面交往,倒是一个机会,至少庞煌从表面上,不会像是其他官员一样,对于异族充满敌意和蔑视,这样的表现,给童灰厚和李芳雨应该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这次太子北巡,估计北平知府要做到头了,自己是不是会顶替上去,谁也说不定,但是庞煌心里感到这次机会挺大。

    至少唐门曾经暗示过他,而淮安侯昨夜也暗示过他,看来大家都看好他,那么庞煌自己没有理由看不好自己。

    而且,庞煌还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先知条件,朱元璋这次jīng简官员,自然是为了下一步的裁撤行省有关,在庞煌的记忆力,最后朱元璋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实现了地方上的三权分立,也算是一种进步,但庞煌就是记不起来,是在胡惟庸被灭之前,还是之后改的,但是现在做好准备,总是没有什么大错。

    既然这样,有些事情就要提前准备了。

    首先北平银行在北平府的筹建工作,自然要暂时停一下了,把节省下来的钱,送到李芳雨和童灰厚居住的地方,暂时接济他们一下,施恩之后,看能得到什么样的回报。

    不过庞煌不会出面,出面的是李锐和柳苏两人,对于这些异族人,庞煌自然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和高度,否则很容易让对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见到了李芳雨这个古代留学生,庞煌更加坚定了当初见到童灰厚时的想法,要扩大清华义学,在怀柔就有些不行了,把怀柔商会负责北平银行筹建的人偷偷的找了过来,让他们在北平城内先行选择一处地方,暂时不动,随时准备清华义学在北平的筹建。

    当然,这一切都是需要金钱的支持,庞煌最大的底气,就是将要在北平落户的北平银行,这个已经在怀柔取得不错成绩的北平银行,开始是靠自己在怀柔的威信和近似于财神爷的手段。

    但北平城的大户们,可是没有那么好糊弄的。不拿出点真材实料,根本很难进行下去,好在听说,大明宝钞由于在南方的发行与使用状况良好,皇帝已经下旨正式成立宝钞提举司。

    司设提举一人,副提举一人,吏目一人。

    下属抄纸印钞二局。局设大使典吏各一人。宝钞行用二库,库设大使各二人,副使各二人,典吏各一人。

    规定的清清楚楚,看朱元璋如此决心,是要强制使用大明宝钞了,到时候无论是哪个大户家的真金白银,都会暂时变成一堆废铜烂铁,除了打一些首饰器皿之外,什么用途都没有。

    大明宝钞的强制使用,对于自己的北平银行筹建和发展,有着良好的契机。

    但是庞煌还是在犹豫一件事,到底趁着这次朱标过来,是不是将银行办成半官方xìng质的银行,那样就可以承接宝钞的发行,更有利于收拢真金白银,把控市场的走向。

    相信银行这个行业,限于现在大明人的见识,还远远看不到其中的好处,但是往往无论百姓还是商贾,又或者是那些大户和地主,都对官府有着一种盲目相信的心理,如果把银行改成半官方xìng质的机构,是不是会更有利于发展呢?

    但是有利也有弊,有了官方xìng质,银行恐怕很快的就会被朝廷掌握,从而成为大明王朝的吸金石,在君主出口成宪的前提下,人人的财产更得不到保障,恐怕那样自己的好心反而却变成了坏事。

    庞煌就在这种心态中权衡利弊,的确纠结了好几天。

    四月初二,天刚刚亮,还未起床的庞煌忽然接到北平行省平章政事传谕,要他于辰时三刻之前赶往行省衙门随北平行省大小官员去通州码头迎接太子殿下的銮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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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换,是历史新书jīng选,带封面的,很好找。请大家给点支持,相信害虫会写一个有新意的大明给大家,多加养肥之后会有惊喜,多多,因为你们的支持就是害虫码字的动力!!另外,晚上还有一章,估计会晚点,害虫从开书到现在,没有断更过,每天基本保持六千字以上,也算是比较勤奋了,但是毕竟害虫也是一个人,需要有些俗事要处理,请大家谅解!!
正文 087 太子驾临
    辰时三刻,也就相当于庞煌所知的八点半左右,而在北平此时的季节,天亮也就接近辰时了,于是换上七品知县官服,匆忙赶往北平行中书省衙门。

    衙门前的小广场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什么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以及各衙门八品以上官员以及各府县的父母官,军方的都督指挥使什么的主要官员都已到齐。

    文武官职根据不同品位或骑马或坐轿,在数百名骑兵和仪卫的导引下,浩浩荡荡出北平南门往通州赶去。

    庞煌坐在一顶小轿内,心中稍显郁闷,自己北平同知的身份,不过是才是七品芝麻官,比起前面那些三品五品的官儿,实在是名卑位贱,恐怕这次跟太子说话的份儿也轮不上,倒也省了很多麻烦,不过稍后迎接,少不得要顺着众人的礼仪而行。

    太子以大明国储君的身份,说不定要行跪拜之礼,这个自己今天走的匆忙,倒是忘了请教一下县丞李锐,看来只有别人如何,自己跟着做就是,却是身在官场,半点矜持也要不得,庞煌自从穿越后坚持了很久的底限,看来要在今天被打破了。

    伸手轻轻地将轿帘儿挑开一条缝,但见官道两边人头攒动,每隔几步便有一名持枪荷戟的侍卫,间有几处香案,道旁柳枝头上,飘拂着彩旗,前边官道zhōng yāng是一块很大的圆形草坪,草坪上摆满了上千盆姹紫嫣红的花草,这是临时从各处调集来摆设的。

    几十名穿红着绿的吹鼓手和艳抹浓妆的舞姬在草坪上侍立待命。这气势,这场面,庞煌依稀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大学时举校迎接领导的场面,还是在电视上看到的呢。

    正在万分感慨,忽然前边鼓乐大作,轿子也停了下来。

    打开轿帘,庞煌挽袖低头,走出轿来。

    但见运河岸边旌旗飞扬,北平行省左丞华云龙等北平大小官员都穿着各种不同款式品级的官服,按品位一字排开。

    数百名骑步兵组成的仪卫明盔亮甲,佩执刀枪,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烁生辉。

    和暖的chūn风拂面吹来,一面面彩旗迎风摆拂,每个人表情肃穆,似是一尊尊彩塑兀立河岸,只有好动的坐骥不习惯不耐烦这种出奇的寂静,时而昂头振鬣,挪动四蹄,发出一声声嘶鸣。

    忽然,右方宽阔的河道上出现一片片引人注目的白sè风帆,帆借顺风,排浪迅疾驶来……旗鼓手立刻挥动角旗,顿时三声炮响,同时鞭炮齐鸣,鼓乐震天。

    庞煌下意识地理了理冠服,随着众人引颈东望,运河上,阳光下水波叠金,浮光耀彩。河上船队浩浩荡荡,为首的两条船上,环侍着披挂整齐佩刀肃立的兵勇。

    接着,便是一艘巍然壮丽的三层大船,凌波履浪,缓缓驶来。船头上,一杆金银丝绣字“代天巡狩”的大旗在风中飘扬,两排衣着锦绣的仪仗,簇拥着一些庞煌看不懂的旗帜。三层大船后边尾随着几十艘约十余米长的快船,应该是随行的禁卫吧。

    在鞭炮和鼓乐声中,转眼间三层大船已经靠岸,华云龙孙恪等官员排列于码头两侧,随后珠帘挑开,大明皇太子朱标从仓内缓步走到船头,江岸官员齐行两拜大礼,齐声说道:

    “臣下,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矜持的顿了一下,遂朗声说道:“各位爱卿免礼。”

    朱标今rì头戴金冠,身穿盘领绊袍。腰束玉带,脚踏粉底云靴。面sè白皙红润,双眸炯炯有神,透露出勃勃英姿,正如庞煌心目中的一个文弱的太子形象。

    虽然自己很久之前就对这个太子很有好感,但是回到大明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高级的人物,但是庞煌的眼睛再往后看,太子朱标的随从之中,并无苏德的出现,不由露出一些失望的神sè。

    ……当朱标缓步从庞煌面前走过时,当然不会看他这个小小七品同知一眼,迈步走向停放在前边的一乘高大华丽的马车。

    ……庞煌的思絮再次被一阵激烈的鞭炮声和锣鼓声打断,他看到为太子殿下准备的銮驾正驶向北平的方向。

    车马轿仪仗的队伍浩浩荡荡,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进入了北平城内,又转过几条大街,进入专门接待太子殿下而专门布置的燕王府。

    燕王府地处蒙元皇城边上,门楼宏丽壮观,五间飞檐抱厦顶覆琉璃瓦,两侧逶迤一sè青砖墙。中为正门,左右各有两个边门。正门门楣上俯悬宽大匾额,却是还没有题写府邸的名字。

    但是进入大门的院内,古木参天,夹道繁花,爽气袭人。穿过几座临溪假山。四周花木葱笼,数十间粉墙青瓦jīng舍呈孤形抱立草坪。

    有月洞门通入花园,花园的另一边,一座座四合院式的屋宇依傍地势高低栉比鳞次,错落有致。

    屋宇之间,以曲廊相连,廊外两旁,修篁簇拥。穿过曲曲折折的雕栏彩廊,拾级而上,一栋三面临水的两层红楼掩映在天水一sè之中,太子殿下朱标便下榻于此。

    巳时迎接,待到一切就绪,已经是过了申时,除了太子殿下在房中稍稍的用了一些参茶点心,北平的官员都是滴水未进,有些苦不堪言,害怕太子的召见,又没有诏令散去,只好在那里等着。

    朱标虽然自幼跟在朱元璋身边学习政务和君王之道,但毕竟年龄还不过二十,想不到那么多,而下属又纯心想让太子殿下立威,故也没有人去提醒,就这样懵懂懂的过了半天。

    等太子朱标想起,却是华云龙试探着邀请太子殿下用膳,小心翼翼的提醒太子殿下,现在太子行宫的门前,有很多官员候着呢。

    朱标这才诧异官员们竟然都没有吃饭,于是稍稍显得有些尴尬,命有司准备膳食,太子虽不参与,却是赐宴北平所属官员,才算的让人松了口气。

    但是,太子朱标没有见北平所属官员,却将邀请他用膳的华云龙留了下来,之所以留下华云龙,不独因为他是北平除了徐达之外的最高军政长官,更主要的是华云龙当初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时,见过不少次年幼的朱标,俩个人说起来算是熟稔。

    华云龙被人将他领进太子行宫时,朱标穿着一身淡雅的便衣在书房迎候,华云龙行礼后,笑着说:“殿下这一身打扮,乍一看微臣差点没有认出来。”

    朱标摆了摆手,随意的指了下旁边的椅子。说道:“华叔叔最近几年发福了,孤远处南京常想着小时候华叔叔抱我出去看俘虏的事情,现在孤家还是不能忘去的!”

    华云龙连忙说道:“怎敢劳动太子殿下思念,老臣真的恨死惶恐。”

    寒暄之后,太子朱标单刀直入地说:

    “华叔叔,本宫此番千里迢迢,奉旨北巡边境。需亲大同雁门关山海关和居庸关各重要关隘,督察查访,望华叔叔通力协作……。”

    朱标如叙家常,语调平和,表情坦然,华云龙忙抱拳说道:“太子殿下奉旨巡边,下官自然俯首听命,请太子明示。”

    “华叔叔,”朱标英俊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父皇在孤来之前,交代了本宫,这次北巡回去,华叔叔跟着孤王一块回南京吧!”

    太子朱标的语气坚定,不容分辩。

    “这……”华云龙摸摸须发,对太子突入起来的说法,弄得一时心神大乱,竟然在短时间内忘却了礼仪,在太子面前发起呆来。

    朱标看他没有答话,问道:“华叔叔有什么顾忌么?不妨事的,只是孤家很是想念你,在南京,见面的机会总是会多一些的。”

    “不,不,”华云龙连忙摇手说:“下官谨遵太子殿下谕示,理当报效用命,这次太子殿下北巡,下官听候差遣,北巡之后,自当护佑太子南下,那是下官的责任。”

    “华叔叔......。”太子朱标用手揉揉白皙的脸皮,依然轻声慢语地说道:“另外,本宫这次北巡,徐大将军和蓝都督在南京由于有事耽搁,估计要晚来半个月......!”

    顿了顿,接着说:“华叔叔,孤之所以夤夜约晤华叔叔,只因你素得父皇信任,关系特殊之故,但是孤王在北平的巡视,华叔叔应该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还望华叔叔费心了。”

    华云龙将头深深的低下来,哽咽道:“殿下万万不可再称呼老臣为叔叔,折煞老臣了,殿下但有所用,老臣无不听从。”

    刚才华云龙坦然的听着朱标一句一个华叔叔的,都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从侧面却听到了自己今后的命运,不觉得暗暗心惊,知道太子如此说,应该是要保住自己的今后,但是在皇帝的威严之下,就不知道太子如今能不能做到。

    现在他只能听天由命,尽量的去做每一件事,争取能够戴罪立功,争取自己的一个善终吧。

    但至于带什么罪,立什么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了。华云龙不由在心里庆幸着,自己能遇到了这么个温和念旧的太子殿下。
正文 088 小小误会
    庞煌很郁闷!

    从早上起床,到匆匆忙忙感到通州迎接太子大驾,正午时分赶回北平城,又在所谓的太子行宫门前静静等待了一下午。

    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子进了暂时作为行宫的燕王府,就再也没有了声息,直到临近傍晚了,才传出了赐宴的消息。

    早已经是饥肠辘辘的官员们,齐声称赞了太子的仁德,却没有想到过是谁让自己在这里饿了一天。仿佛这些事情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庞煌却不认为是天经地义的,所以他心里很是郁闷,几乎所有的北平行省主官,放下了几乎所有北平行省的政务,来迎接太子殿下,对于他这个草根出身的北平同知来说,无疑是一种很奢侈的事情。

    至少庞煌认为,迎接是必要的,但是迎接后各回衙门办公不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在这里等待,最可恨的还不让去吃午饭。却是没有去想,太子不过是年仅十九岁的小青年,又在朱元璋身边久了,难免会忽视很多基层上的事情。

    吃了一顿极为没有意思的赐宴,不过是北平行省临时在酒楼调集的宴席,官员开始还想着太子殿下既然赐宴,说不定会露上一面,所以开始就餐的时候,还是比较矜持,细嚼慢咽的眼角不时瞄向厅门口,以免太子出现了自己失礼。

    但是伴随着时间慢慢的过去,宴席开始上整条清蒸鱼的时候,官员们才知道太子殿下不会过来了!

    一般宴席的规矩,每当上鱼的时候,就代表着整个宴席的进程过了大半,既然上了清蒸鱼,不但太子没有见到踪影,就连淮安侯华云龙也没有露面,有经验的官员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放下了心事,把注意力转向已经渐冷的酒菜之中。

    庞煌一如既往的在一个角落里,同几个衙门的主事坐在一起,谁也不认识谁,寒暄过后,自然也没有太多的话要说,就在那里慢慢的品尝着饭菜,他不喝酒,特别是在陌生人的面前不喝酒,这是一种习惯。

    咀嚼饭菜的时候,庞煌心里有些奇怪,这次迎接太子殿下的大驾,却是没有看到徐达和蓝玉的随行,按照道理,徐达要北上驻守北平,和太子一起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偏偏就不正常起来。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想到这里,庞煌就很痛恨这个时代,在大明这个时代,有很多东西都是靠猜测的,而且是凭空的猜测,通讯的落后,让一个消息往往在发生数rì乃至十数rì之后,才能被大家知道。

    要是在几百年后,面对这样的问题,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很多人就会做出正确而又合理的反应,但是偏偏就是现在,让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哪怕有条短信,有封电报也行啊!

    想到了电报,庞煌想起了自己教会柳若秋的盲文,那是自己在大学时做义工的收获,虽然远远不够纯熟和完全,但是他和柳若秋之间玩的是不亦乐乎,这个关于他们两人的秘密,甚至现在柳若秋对于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就仅仅用盲文记录,除了庞煌,谁也看不懂。

    又想起了自己教会苏德使用的摩斯密码,那本来就是电报的一种表达方式,不过是庞煌将他和拼音结合,通过文字图像和声音的形式传授给苏德的。

    有了这个前提,自己能不能做出电报机呢?

    虽然落后和限制很多,但是远远比信鸽猎鹰和骏马靠谱和快捷的多。

    在饭桌上,别人推盏交杯的时候,庞煌却是一脸平静的回忆着所谓电报机的先决条件,首先那当然要有电,电池铜线电磁感应器也是必须的,庞煌想着想着,摇摇头.......。

    硬件缺失的太多,小型手动的发电机他可以慢慢的做出来,但是铜线呢!包括包裹铜线的橡胶,更不要说现在还犹如天方夜谭的电磁反应了。

    自己要是潜心个一段时间,加上一些技术工匠的协助,短距离的有限电报还是可以做出来,但是无线发报,有些遥远,虽然有可能,但自己现在毕竟走的是从政的路线。

    走从政路线的同时,去搞技术流,估计死的会很快,就算不死,让朱元璋发现自己的用途,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圈养起来,作为皇家私人御用技术员,就像是二战之后,美国佬从各国抢去的科学家一样,默默无闻的存在于世界上,甚至于大明的历史中,都不会有自己存在的信息。

    那这次自己不是白白穿越了一回。

    庞煌自嘲的笑了笑,抬起头来,宴会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虽然刚才大家都喝的很热闹,但是毕竟都是官场之人,有一定的自制能力,没有酒醉之人的出现,但是有的官员却是已经悄然无声的退场回家了。

    觉得自己吃的也差不多了,惦念着驿站里面的柳苏,看见桌上有整盘未动的糕点,于是拿了几个,从自己袖中拿出没有用过的白绸手帕包了起来,准备带回去给柳苏吃。

    耐心的做完这一切,庞煌向还在吃喝的同桌官员们说了声抱歉,便走了出去准备回驿站,自然也没有人问他的去向,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各怀心思。

    步行回驿站,官轿本来就是北平行省准备的,现在自然不能用了,再说轿夫也要吃饭休息不是,从通州到北平走个来回,那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

    近半个多月的北平生活,让庞煌对于附近的街道颇为熟悉,大明时代的北平城,除了蒙元故宫之外,大部分都是由错错落落的四合院组成,远远没有庞煌所知道的běi jīng的十分之一,自然不会迷路。

    拐了四个弯,过了两座桥,再跨过三条街,隐约间就看见驿站小门的影子,小门并不是驿站的大门,但却是距离庞煌所住的院落是最近的入口。

    近了,远远的就看见柳苏在小门口处,不断地张望着。

    心里不由一暖,摸摸袖中用白帕抱着的糕点,心道,柳苏现在对自己依赖很大,但是自己也不坏,无论什么都能想起柳苏,看来两人的关系,可能会因为这糕点更近一些,说不定柳苏什么时间能为了自己开口说话也不一定。

    心里得意着,庞煌加快了速度,不多会就看见柳苏那yīn沉委屈的小脸,难道就离开这么一会也不行了?

    右手伸进袖中,庞煌已经准备好了糕点,似乎还温着,却没有拿出来,他想给柳苏一个惊喜,此时似乎已经看见了柳苏那激动的表情。

    柳苏听到脚步声,头迅速的抬了起来,看到越来越近的庞煌,本来委屈的脸上,更是露出yù哭的可怜表情,好像有千般万般的心不甘情不愿。

    走近,谁知庞煌正准备将袖中的糕点拿出来的时候,柳苏却是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庞煌的右手,却是再也不肯放开,边拉着,边往驿站里拽着庞煌,似乎想让他赶快进去。

    这个场景很诡异,让庞煌立即向四周扫了几眼,好在是已经入夜,这个小门又很是偏僻,所以也没有人,要不真的可能会让人误会。

    大明时代,虽然没有什么基情四shè,但是却有些大户人家也养着兔爷,甚至在北平的青楼,庞煌还听说有着相公的存在,类似几百年后的牛郎,做着皮肉生意。

    这一幕若是有心人看见了,别误会自己身为北平同知,却好那口,那可就麻烦了,要知道,庞煌自从穿越之后,还是大明皇朝的处男呢。

    顾不得拿糕点,赶快随着柳苏走进驿站小门,没几步就是庞煌所住的院落,刚进院门,就看见刘彪急匆匆的应了上来,看到柳苏的表情,不由一笑。

    转而向庞煌禀报道:“大人,太子随驾中,有个叫做宋慎的大人前来求见,已经在客厅等了半天了!”

    “宋慎!”庞煌喜道:“原来他来了!”

    心里正愁着没有消息来源判断当今的形势,谁知瞌睡了就有人送来了枕头,宋慎从南京过来,对于有些事情应该知道一些,虽然不一定会告诉自己,也不一定有用,但是总可以作为自己的参考,来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去做。

    看见柳苏仍然拉着自己的手,要自己去客厅的方向,庞煌无奈的说道:“我肯定要进去的,但是你这样拉着我进去,成何体统呢?”

    刘彪在旁边窃笑,低声又禀报道:“大人有所不知,柳苏少爷被人抢了,心里正难受呢!”

    庞煌从来不把柳苏当成自己的书童或者是仆人,也不允许别人这样看待柳苏,所有怀柔人都知道,但是却没有办法定位柳苏的称呼,看见大人拿柳苏当做兄弟一般,干脆就喊柳苏叫做少爷,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也能让大家接受。

    庞煌听见刘彪这么说,不由大吃一惊,忙问道:“被抢了,谁干的,怎么回事?”

    言语中竟然有些责怪的意思,好像有些责怪刘彪没有保护好柳苏,刘彪却是能听出来,不由苦笑着摊开双手,道:“柳苏少爷都没有办法,属下也的确不好插手啊!”

    “怎么回事?”

    感到有些蹊跷,而此时柳苏拽着庞煌的手也渐渐的松了下来,不由的问道。

    但是刘彪还没有回答,就感觉到脊梁上被一件硬物顶住,伴随而来的就是弹簧被拉动的机械咬合声击锤撞击声,发出“呯”的一声脆响。
正文 089 前来交接
    枪是庞煌在蒙元火铳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弹簧是庞煌改进炼钢工艺后的另外一个产物,而击锤则是跨越了几百年,被庞煌带到了大明时代。

    再也没有人比庞煌更熟悉那个声音,是扣动扳机,所发出的清脆撞击声,虽然没有随之而来的那一声要命的巨响,但庞煌的汗还是“唰”的就流了下来。

    四月的天,北平已经趋向暖和,但是在夜间还是有些清冷,所以庞煌在官袍内还穿着一件小夹袄,如果没有这个薄薄的夹袄,相信庞煌身后的那个人,就可以看到庞煌的官袍被迅速汗湿的场景了。

    但是不要命的汗水,还是顺着鬓角悄然渗了出来,庞煌失措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转身看看,到底是谁?

    心里不由发出不甘的叹息!怪不得柳苏被整治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只会站在门口等待自己这个援兵,看来自己也没有办法,这个亏白吃了。

    宋妍儿!

    大学士宋濂临老得的女儿,宋慎的小姑姑,临安公主的闺蜜,还有让人头大的“刁蛮大小姐”称号。

    在南京时,什么东西都是她先玩,绝对没有柳苏和苏德的事情,在他没有玩够之前,别人谁也别想插手。

    别说宋慎方孝孺等人拿她没有办法,就连多了六百余年历史经验的庞煌同样拿他没辙,但是,但是宋妍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北平?

    她不是在南京吗?宋濂又怎么会舍得放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北上呢?

    庞煌不由疑惑的扫视了一圈,除了宋妍儿得意的一脸坏笑,柳苏的愤愤不平,就只有刘彪满脸尴尬之sè的苦笑。

    突然想起,刚才宋妍儿在自己的身后,刘彪显然是能看到的,但是却震慑于宋妍儿母老虎的雌威,不敢出声,现在却做出这种无辜的神sè。

    不由大怒,正巧鬓角的一滴汗水从眼前滑过,更是激起了庞煌心里的怒意,柳苏没有枪,宋妍儿更不可能有这东西,这枪肯定就是刘彪的了,好你个刘彪,把自己的枪给别人,让别人对着大人我。

    指着刘彪,点了两下才说道:“下次,如果有下次,你再让别人那枪指着我,我就让郑岩毙了你!”

    刘彪不由惊呆的张起了嘴,像是一只青蛙般的呆滞,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由讪讪的道:“大人,这枪的炮子属下可是全都拿出来了,还检查过一遍。”

    “那也不行,当初保安团三令五申,枪口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对准自己人,她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刘彪无语,心里以为大人是掩饰自己刚才的惊惧,也没有当回事,只好听大人继续训斥道:“你这是严重的违反军令,这次先饶了你,但是却要罚饷三个月作为惩罚,记住,没有下一次了!”

    看着刘彪的模样,就知道没有听进去,不由语气中带了一些森然,道:“以后,不允许任何人,记住我说的任何人都不能拿枪指着我?否则的话,要你也没有用了!”

    刘彪听见大人的语气不像是在玩笑,连忙正视起来,双腿并拢,以立正姿势喊了一句:“是”,随即便动了起来,闪身到庞煌的身侧,迅速的将宋妍儿手里的枪给夺了回来,并插在自己肋下的枪袋内。

    原来宋妍儿发现庞煌竟然不理会自己,还在那里训斥部下,心想着分明是给自己脸sè看,当然不甘心,又偷偷的拿枪准备吓庞煌一下,却被刘彪发现,把枪给夺走,还被带了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摔倒。

    站稳了,不由恼羞成怒,指着庞煌就要开骂,但是被庞煌瞪了一眼,抢先问道:“你怎么了,令尊没有教你学礼貌吗?再这样,我就让人把你绑了送回南京去。”

    “庞煌,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回头告诉太子哥哥,你欺负我,让他砍了你的脑袋!”

    “果然是小孩,输了就会搬救兵,除了这个,你大小姐还会什么?”庞煌对于宋妍儿的话嗤之以鼻,冲天一怒为红颜那是杜撰出来的,漫说太子朱标不会,而这宋妍儿应该也不算是朱标的红颜知己吧!

    模样还可以,但就这xìng子野了点,朱元璋那会看得上,估计朱标也是拿他当个小妹妹般的看待。

    宋妍儿被噎的满脸通红,再说就是承认自己是小孩了,不说心里又不甘心,于是僵持在哪里。

    “啪!啪!”

    从客厅方向传来几下击掌的声音,宋慎应声而出,身后跟着黄子澄走了出来。还没有走进,就说道:“庞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没有想到治军也是颇为严整,真的是很佩服了!”

    宋慎一发话,却是给宋妍儿解了围,自然也暂时不敢惹庞煌,却是闪身拉住旁边的柳苏,硬生生的拖向旁边的厢房内,柳苏极为可怜的望着庞煌,但是后者却是不想惹这个麻烦,心知刘彪所谓的柳苏被抢,估计是宋妍儿又抢了柳苏的各个玩具,现在去的厢房,却是柳苏住的地方,估计又去翻腾好玩意去了,只好由得她这样,自己才能清静一些,算是牺牲柳苏一下吧。

    遂不再理会,正过身子面向宋慎和黄子澄,躬身互相行礼,转而将他们二人又迎进了客厅之内,让刘彪传人准备茶水等等。

    三人坐定,庞煌笑道:“两位是伴随太子船驾而来吧?今天本官去迎接太子,倒是眼拙,没有看见二位。”

    “哪里,人山人海,哪里看得到这么多,庞大人客气了!”宋慎倒是彬彬有礼,自谦一下,反问道:“刚才的那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怀柔保安团的乡勇吧!”

    “不错!”庞煌神sè不动,却jǐng觉了一下。

    “果然是身手了得啊!”宋慎恭维了一下,黄子澄却在旁边yīn测测的问了一声:“刚才听闻庞大人安排,说不许任何人用那火铳指着你,在下听出来了,说的任何人?”

    “不错!”庞煌憨笑了一下,道:“下官有些怕死,倒是让两位见笑了!”

    “但如果是太子殿下同你开这个玩笑,不知是不是包括在庞大人的任何人当中,要被你的手下制服呢?”黄子澄又追着问了一句。

    别说庞煌,就连宋慎听了这话也不由的皱了眉头,这种话分明就是一个陷阱,庞煌的眼睛眯了起来,望着黄子澄,心里想着,这个书呆子,到底是暗恋宋妍儿,纯属看不惯刚才宋妍儿受气而言,还是别有用心之语呢?

    “子澄兄说笑了!”

    只是片刻,庞煌便舒了口气,笑道:“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未来天子,岂能同我们这些凡俗之人相提并论,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却是不能允许此等不尊的言语,此次就看在宋兄的份上,那也就算了,下次休要再提。”

    客厅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正巧驿站内的茶水送了过来,各人端了一杯热茶,用来掩饰刚才的紧张。

    “宋兄,事先不知道你过来,看来到了北平,太子不召时,咱们要好好的找个机会盘桓一下,眨眼间就已经是数月未见了。今夜突然造访,恐怕不会是想喝我这杯茶水吧!”

    庞煌打开僵局,率先说道。宋慎一笑,回道:“当然不是,不够也巧,在下也被安置在这个驿馆,看见了刚才的那个少年柳苏,才听闻庞大人在此,所以特地来看看。”

    原来祸事是柳苏自己惹出来的,看来自己不管他被宋妍儿拉走是对的,没有事出去乱跑什么,结果被人家逮着了不是。

    “倒是劳烦宋兄了!不过令祖竟然能让宋姑娘过来!倒是让人意外!”

    宋慎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宋妍儿磨了自己几天,想一起过来,自己是坚决不敢答应,谁知道她怎么说动了黄子澄,混在了队伍里,等自己发现,船队已经过了徐州,就算是送回去也晚了,自己正发愁怎么向祖父交代呢。

    不好回答,那只好把话题带开,宋慎从袖中拿出一纸公文,歉然的说道:“不过就算不死偶遇,在下还是要找庞大人的。”

    说完,就把手里的公文递给了庞煌,接过一看,却是吏部行文,任命宋慎为怀柔知县,直接把自己给换了!

    看了一遍,确信没有遗漏,笑着把公文递还给宋慎,玩味道:“我说呢,原来是宋大人新官上任,前来抢班夺权了!”

    “不敢!不敢!庞大人见笑了!”宋慎一老实人,被这句话倒是吓了一跳,看见了庞煌脸上的笑意,才放下心来。

    新旧交替,最忌讳的就是两任之间心有缔结,而且当初听闻庞煌刚做知县不久,还颇有政绩,自己突然顶替了上去,问了好几个人,却都不知道庞煌的安置情况,只知道庞煌还有一个职司是北平同知。

    但是一府的副职,怎么能和一县的主官相比,宋慎真担心庞煌心里有些不喜,那样虽然勉强遵命交给自己,恐怕以后两人也会心有缔结,甚至都做不成朋友。

    宋慎对于庞煌还是比较欣赏,不想失去这个朋友,而且,他还受人所托,想要交好这个人,却是不能交恶了。

    却听见庞煌问:“宋兄来怀柔赴任,这个倒是知道了,但不知道子澄兄这次来北平,又是接何职司呢?”

    庞煌话音刚落,就看见黄子澄脸sè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正文 090 被指婚
    黄子澄并不是来当官的!

    这个和庞煌差不多大小的可怜人,胸怀壮志的前往南京参加科举,却遇到了皇帝暂停科举取士,想要拜在宋濂的门下读书,但是宋濂却被皇帝召为侍读学士,专门教授皇子们读书,不能再收别的学生了。

    想要为官,没有了科举之路,那么只有靠人举荐,黄子澄家中虽然很是宽松,也算的上是富裕,但是举荐这件事,不是靠有钱就行的,的是要靠自己的名声和人脉。

    这两点,黄子澄可都没有,那他只有等待了,自负满腹经纶的他又不甘心回乡等待,在南京城久了,也总不能老是赖在宋濂家里,虽然他和宋慎的关系不错。

    就是如此尴尬,听闻宋慎被举荐为怀柔知县,遂以幕僚的身份跟随过来,只是说长长见识,为今后自立门户打个基础。

    所以刚才庞煌问及的时候,才会显出一种尴尬扭捏的神态,而之前的言语刻薄,无非是心有怨怼罢了。

    但就是一时的怨怼之语,让庞煌对于这个黄子澄有了深深的戒心,对于这根非著名的搅屎棍,庞煌就算不熟知历史,也能知道一些,虽然到最后死的算是很壮烈,但是朱允炆后期的昏庸之举,和黄子澄方孝孺等人的书生论国,有着怎么也分解不开的关系。

    自己的怀柔刚刚起步,他试探过宋慎,相信无为而治经过自己的诱导,宋慎应该是如今大明适合接任自己的人之一,但是要是加上个黄子澄,那就不同了。

    庞煌怎么也不能让怀柔有意外发生,黄子澄也没有想到,可能自己刚才说的解气,却无心中给自己埋下了不安的因素。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庞煌向宋慎稍微介绍了一下怀柔的现状,还有自己对于今后发展的看法。

    有意无意的引导宋慎的同时,也知道了最近南京所发生的事情。

    徐达将军被留下了,而蓝玉则也留在南京,协助招募新军,应该是朝廷对于云南的事情动了肝火,没有任何掩饰,摆明了招募新军就是为了平复云南所用。

    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苏州魏观案爆发,皇上震怒,但是在太子的请求下,皇上愿意派御史复查等等。

    但是宋慎却不知道皇帝对北平的态度,比如华云龙的去留,和北平知府贾道的去留等等,都不知道是什么一个详情,但是太子既然北巡,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还未上任的知县,能知道这么多,已经是靠宋濂教授太子的情分。

    再有什么,估计太子也不会和宋慎商议,毕竟宋慎还不够资格参与到朝廷的事务中去。

    知道了,等于不知道。

    庞煌心里想到,对于魏观一案,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就知道在案子中,有一个叫做高启的人被腰斩了,关于为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但是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宋慎夜谈的同时,太子朱标和华云龙的谈话也接近了尾声,并且有着天大的好事在等待着庞煌,至少当时的华云龙是这么认为的。

    “太子殿下,你说的是真的吗?”

    华云龙觐见太子,知道了自己的去向之后,心里反而放下了大半,看来自己在北平呆不下去了,但是能有太子保护自己,估计最坏的结局也就是回定远老家做个富家翁,凭借自己的赫赫战功,难到自己做了富家翁之后,谁还敢为难自己。

    心里轻松,就陪着太子朱标多聊了一会,不料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怀柔县令庞煌的身上,太子对之问的很是详细,华云龙却是猜出了庞煌暗卫的身份,但是他料到太子肯定不知道皇帝的这些勾当,所以尽量婉转到来,对于庞煌是褒多贬少,甚至有些夸赞的意思。

    谁知道朱标话锋一转,言说有意召见庞煌,说是父皇来之前,曾经让太子考察一下庞煌在北平的官声,可能会召庞煌为驸马,尚临安公主。

    华云龙听了这些话,才有些吃惊,有些失礼的问是不是真的。

    朱标点点头,有些无奈,妹妹临安公主,乃孙贵妃所生,今年十六岁,按照道理该是成亲的年纪了。

    而父皇也在满朝文武中选择合适的官员的子嗣,但是孙贵妃一直不太情愿,只想女儿能嫁个平常人家。过了年后,孙贵妃病重,在病重恳求朱元璋,让女儿嫁离南京,找一个小康之家过些平凡的rì子就好,朱元璋无奈之下,只有答应。

    选来选去,庞煌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就浮出了水面,恐怕庞煌自己也不会想到,还是那盘跳棋惹出的事情。

    朱元璋有rì在**之中,看到几个子女在哪里玩跳棋,于是就问是从哪里来的,然后多嘴的朱樉就将临安公主外出的事情给抖露出去,听说是庞煌所献,而且庞煌又是唐门所举荐的暗卫,忠心程度应该可以,而且正好符合孙贵妃的要求,远在北平的一个知县,于是就暗暗定了下来。

    和太子说了一声,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定下来,眼看着孙贵妃病重,有个亲事冲冲喜也好,说不定能让孙贵妃的病好一些。

    就算是病好不了,也可以了却了孙贵妃临终前的心愿。

    朱元璋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既让女儿成了婚,又了却了孙贵妃的心愿,但是当事人,包括庞煌和临安公主,基本上还被蒙在鼓里,太子只知道父皇对于母妃孙氏的情意很深,但是华云龙却在旁边惊讶的不得了。

    华云龙算是一个旁观者的角sè,毛骧的无意之举,让华云龙知道了庞煌的暗卫身份,而华云龙又知道蓝玉和庞煌的关系甚好,间接中,庞煌也算成了徐达的心腹。

    他没有想到,当初可以任意搓揉的角sè,无形中却有了这么深的底蕴,万一庞煌尚了公主,成了驸马都尉,那么他的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了。

    无论历朝各代,朝廷对于驸马都尉的限制,无非不能统领兵马的限制最为严厉,但是其他若为地方官,前途自然是很大,到时候为一方的封疆大吏也不是不可能的。

    华云龙不由暗暗的羡慕庞煌,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华中,现在南京无所事事,文也不成武也不成的掉在哪里,要是自己儿子尚了公主,自己还用的着在这里惶惶不可终rì吗?

    且不说华云龙的羡慕,面对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也没有资格阻拦,这是天子家事,虽然是好事,轮不到自己家,那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太子问过之后就倦了,多rì坐船和接见地方官员,让本来身子骨都不好的朱标有了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于是华云龙见机退下,让太子休息不提。

    第二rì,昨天被赐宴的百官,自然又到太子行宫前往请安,这次得到了太子的接见,询问了一番北平行省的政务之后,太子随驾公布了太子最近几rì的行程,听说太子要深入边关巡查,北平的官员自然是劝阻不已,但是只是表面上的功夫,太子决心已定,大家随之从善如流,自然先由官员们前往边关布置。

    同时通知边关守将,最近几rì要严防死守,甚至要主动出击,防患于未然,确保太子的安全。

    相关的官员散去后,就去安排太子的下一站,也就是山海关附近的巡视工作,但是作为即将卸任的怀柔知县,却被太子指定为伴驾随侍的一员。

    估计除了华云龙之外,包括庞煌都是莫名其妙,宋慎的交接之行,看来又要推迟了,不过对于庞煌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正想着怎么把太子引入怀柔,如果能打动太子定下一个基调,那么就算是宋慎做了知县之后就算对于有些制度不满,那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随后,庞煌只好留在太子行宫之内,以备太子殿下随时咨询。中间被召见了两次,朱标给庞煌的印象却是颇好,至少平易近人,彬彬有礼这两条,就远远不是庞煌所熟知的那些故作小资的官二代们所比拟的。

    但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对于自己的身世这么感兴趣,经常问及一些自己在海外的事情,不过正好也对了庞煌的心意,这正是让太子朱标开阔眼界的时候,于是尽量的将一些六百余年后的基本制度,代入到大明这个时代的sè彩,将给朱标听。

    慢慢的两人的关系渐渐开始熟络起来,未及几天,朱标便把朱元璋的意思告诉了庞煌,并表示了自己对于庞煌这个妹夫比较满意的态度。

    庞煌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稀里糊涂中被指婚了!

    虽然对于数月前见过的临安公主还是有着好感,但毕竟临安公主不过才十六岁,按照庞煌的理解,十六岁的女生,应该还是在学校对着明星发花痴的年纪。

    一转眼,就要成自己的妻子,想要推辞,说一句实话,庞煌还不敢明目张胆驳朱元璋的面子,但是不推辞,对于找个十六岁的少女做妻子,心里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正文 091 太子病了
    接下来陪伴太子殿下巡边的rì子,是庞煌前生后世的经历中,第一次公费旅游,而且是陪伴未来的国家领导人公费旅游,尤其这个国家未来领导人竟然是自己的大舅哥!

    看着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朱标,虽然张嘴闭嘴的喊着“庞爱卿”,但是越来越把自己当做自己的妹夫去看。

    这种感觉让庞煌心里有些狼狈,甚至有些时空错乱的诡异。

    说句实话,庞煌今年二十三岁,比临安公主只是大了七岁而已,这个差距无论是在如今的大明,还是几百年后,都不是一个很大的差距,而且庞煌心里对于这门亲事倒是不太抗拒,至少他所知道的历史中,朱元璋对于自己的直系亲属,要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错误,找个公主做老婆,那就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

    好像除了有个叫做欧阳伦的驸马,因为走私被杀了,别的还真的没有听说朱元璋针对自己的子女什么的下手,包括临安公主在历史上的丈夫李祺,李善长被抄家,也没有被连累到,只是撵出了南京居住,得以善终。

    庞煌感到诡异的原因,就是这次蝴蝶的翅膀一扇,真的不知道把自己所熟知的历史扇去到了那个岔道里,估计以后他所能借鉴的历史知识会越来越少了。

    很多人都知道,临安公主在庞煌所熟知的历史中,嫁给了李善长的儿子李祺,从而这个婚姻,让李善长得以有了后代传宗接代,否则李善长被抄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李祺自然免不了一刀。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无论李祺也好,李善长也好,庞煌闻其名不知其人,现在几乎是管不到的事情。

    重要的问题是李善长失去了和朱元璋做亲家的机会,还会不会复出,据说李善长现在凤阳当包工头当得不亦乐乎,几年后由于临安公主嫁给了李祺,然后李善长才又回到南京,之后被牵连到胡惟庸案中,善长不得善终。

    没有了临安公主嫁给李祺,李善长可能不会复出,李善长不复出入朝为官,那么胡惟庸案还会不会牵涉到李善长,那么朱元璋还用什么办法一网打尽呢?

    小小的一桩亲事,到底会带来多少连锁反应呢?

    计算不出,也不敢去计算,陪伴太子朱标的rì子,庞煌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情,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从山海关出发为起点,一路上喜峰口关将军石关北口城等,一直到居庸关,太子朱标几乎是马不停蹄,车不留辙的走了一遍。

    一眨眼二十多天过去了,庞煌渐渐的品出了一点味道,估计朱元璋派儿子感受一下军旅气息的同时,还让太子笼络人心来了。

    看来朱元璋已经对徐达开始有些不放心了。

    到底是哪一点徐达做的让朱元璋不放心呢?历史上不是论证了徐达是病死,善终而且功萌子孙,一直到大明结束吗?

    庞煌有些想不通,但是也不好问,在二十多天伴随朱标的rì子,庞煌慢慢的观察朱标,的确是大明最合适的继承人,可能从小朱元璋就对其抱有很大希望,朱标受到了儒家最正宗的教育,以宽仁为本,待人和蔼,基本上很少发火。

    但是自幼的太子生涯,又让朱标养成了不怒而威的气质,让人很喜欢和他说话,而且不知不觉中就会说出很多东西。

    对待事情不骄不躁,就算是庞煌和他说起一些几百年后的稀罕事,朱标也不过是扬扬眉毛,表示一下惊讶,绝对不会做出过分举动,也很少去刨根问底,光凭借这一点,庞煌就自愧不如,不得不佩服朱元璋教育的彻底!!

    不过,有些小事,庞煌还是看出来了,那就是朱标很累。

    刚刚十九岁的朱标,竟然比自己这个两世为人的穿越大众还要宠辱不惊,这需要多大的克制力,十九岁的朱标以不符合他年纪的生活方式生活着,怎么会不累。

    看着朱标,越来越像自己当年高考前的同学,更像是当年高考前的自己,单单是那几个月的功夫,庞煌已经觉得心神疲惫,但是朱标几乎是天天高考,这样的心态,要是能长寿,那才叫一个怪事。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庞煌自认为对于朱标的早死,有了一个新的推测。

    如果能改变这种现状,朱标会不会因此而不会早死呢?

    如果朱标不早些去世,那么就不担心朱棣再起什么别的心思,最多是个比较跋扈的王爷而已,就像是周王朱橚厉王朱彝一样,不是乖乖的被镇压了吗?

    这个意外的想法,让庞煌心动不已。

    虽然在庞煌经历过的历史中,朱标的名气远没有当时的其他诸人响亮,因为一生没有登上帝位,长时间做着太子,上头又有这么一位雄才伟略的父亲,几乎不让人记得他有什么作为,所以他的名声即便连当时的那些文武大臣如李善长,刘伯温,徐达,常遇chūn都不如。

    但是朱标并不是表面上看的那样,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不单不是,而且正是因为朱标之死,使得明初的政治格局再度发生了变化。

    朱标虽然文弱,但毕竟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而且从十二岁那年,大明建国立即就被立为太子,在朱元璋刻意的安排下,朱标同沐英常茂平安蓝玉等人几乎同时成长,待到朱元璋百年之后,是绝对可以压得住阵脚的人物,而且由于是长子,自幼几个弟弟就在他的看管之下,比如什么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等,谁不是他看着长大的,朱元璋的长幼尊卑,又看的极重,所以朱标在兄弟们的威信也无以伦比。

    也就是说,年轻还未成长起来的一代,都牢牢的在朱标手里把握住。

    未来的藩王和未来的武将都在朱标的手里,假以时rì,就可以慢慢的撤换老人,不用像是朱元璋那样急火火的乱杀一通了。

    而且朱标自幼接受的是儒家思想,这样以来,又极为容易被士大夫阶层接受,等于说朱标是个完美的皇位继承人。

    如果朱标不早死,那么什么结果都有可能出现,但是所谓的靖难却绝对不会出现,大明不出现那次最大的内耗,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庞煌很是期待啊!

    但是仔细的思量,却是觉得困难重重,朱标之所以压力这么大,那就是因为常年陪伴在朱元璋身边缘故。

    老朱要用自己的言传身教,打造一个完美的太子,塑造心目中最佳的未来大明帝国继承人,可这偏偏又是朱标压力的最大来源。

    要切除这个压力来源,是最困难的一件事,事关皇位继承人的问题,朱元璋是不会允许任何人插手的。

    这就又循环回来了,这也是朱标常年陪伴在朱元璋身边的原因。

    庞煌想的头都大了,这是一个犹如绕口令般的死结!

    总之朱元璋不会让朱标长时间的脱离自己的视线,而朱标一直在朱元璋的光环压力下,一步步走向郁闷致死的道路。要想不让朱标早死,就要脱离朱元璋的光环压力,但是朱元璋不会让朱标长时间的脱离自己的视线.......。

    无尽的循环,永远也不会有结果,如果没有庞煌的出现,无论历史重演多少次,朱标也要郁闷死和被压力压死。

    想通了这一点,庞煌也不在无尽的循环中打转,只是默默的注视着由于他的到来,已经变了样的大明。

    这个将由于他改变的大明,还会不会给他更大的惊喜呢?

    太子銮驾巡视一周,在居庸关驻跸两天,本来还要往西去怀来那边看看,却得知李文忠率部已经由大同到达了北平,奉命前来北平练兵,准备前来求见太子殿下,说有事禀报。

    朱标知道这只是一种善意的劝解,潜在的意思就是太子殿下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有危险,待微臣去接你回来。

    本来就从善如流,再加上李文忠和自己乃是表兄弟的关系,而且两人的年龄虽然相差十六岁,但却没有什么代沟,关系那是极好,反正不能往前走了,还不如回北平去,于是下令回驾,经由昌平会北平城,去见李文忠。

    庞煌心里却是心里敞亮,自己千等万等不来徐达和蓝玉,却等来了李文忠的换班,徐达看来最近真的不太受信任,不由心里不舒服。

    趁着这个机会回北平,能怂恿着太子遂自己一起去怀柔交接,那也算是一种收获,庞煌没有白白浪费时间,伴驾这二十余天内,早就和太子约定,前往怀柔去看看兵器制造局,还有观赏今年的第一季旱稻种植,还有自己的炼钢炉等等。

    太子朱标也算是比较好奇了,以他那么沉稳,能表示出要去看看,第一是给庞煌这个妹夫面子,第二,他也的确想看看被庞煌吹嘘的神乎其技的东西。

    但是回到北平以后,仿佛老天爷都不让他们如愿,庞煌自然还是暂时不能和宋慎完成交接过程,只能写了一封信给柳若秋,然后嘱咐了李锐一些重点,再找宋慎谈了近半夜,才独自让宋慎单独去怀柔上任。

    但是黄子澄却是不能去怀柔,庞煌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趁着机会将黄子澄给了太子朱标,暂时作为伴驾的书记,就是记载太子銮驾经过某些地方的记录等等,就等于秘书之类的闲差,而且太子銮驾什么时候会南京,黄子澄还要继续留在北平,而庞煌早就给他在清华义学留好了位置,至于去怀柔做宋慎幕僚的事情,想也是别想。

    庞煌不能去怀柔卸任的原因,是太子病了!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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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章晚了,对不起,明天会按时的,求!求!!
正文 092 魏观案发
    心病!还要心药医!

    奈何世间本无心药,用什么来医治?

    那就换一个简单通俗的说法,那就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

    更加无奈的是,系铃人根本不想解铃,也根本不会顾及铃铛的想法,那只有铃铛在那里独自伤心了。

    朱标很伤心!

    见过李文忠之后,得到两个消息,两个都不是很好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皇帝朱元璋给太子朱标的谕旨,孙贵妃病重,如可,带庞煌速回京师完婚;

    潜在的意思就是如果朱标看着庞煌可以,就带回来和临安公主成婚,能冲喜让孙贵妃好转最好,最不济也让孙贵妃走的安心些。

    虽然不是生母,但以朱标的个xìng,也肯定要伤心的,为孙贵妃伤心,也为即将失去母亲的几个妹妹伤心。但是绝不可能为了庞煌这个莫名其妙成了冲喜物事的人伤心。

    所以因为心里难受,而失去常态的太子殿下,只是将庞煌召来,向他通报了这个事情,然后让他准备一下,过几rì随自己一起回转南京。

    太子伤心,庞煌郁闷。

    在无数的书籍里,曾经看到过的贞洁烈女的形象不由自主的在庞煌的脑海里不住的闪现,没有想到,自己却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自古以来大都是女子悲叹自己的婚姻命运由不得自己做主,常常被父母许配给了一个陌生人,过着暗无天rì的生活。

    可自己明明是个男的,在几百年后另一个比较yīn盛阳衰的世界,庞煌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尚且能够自己做主,没有想到回到了以男子为尊,男尊女卑的大明王朝,却反而身不由己了。

    庞煌差点没有拒绝,虽然他不反感临安公主,也不反感驸马这个称呼,更不介意别人说自己攀龙附凤,但是如同女子般的被人摆弄,就算你是皇家之人,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吧!

    庞煌差点没有拒绝,就差张嘴说话那一点!

    因为他听到太子说出了第二个消息!所以在哀叹自己命苦的同时,暂时止住了冲动,将注意力专注过来。

    此刻太子的行宫内,李文忠刚刚离去,随驾的官员代替太子出去相送,而偏殿之中,除了刚刚觐见的庞煌,和正在伤心的太子殿下,就只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监,在哪里有意无意的打着瞌睡。

    “庞爱卿,孤心里很不平静!魏老师今年今年已经六十九岁的高龄,怎么会有谋逆的念头呢?反正孤不信,庞爱卿回去收拾一下,最近几rì,我们就返回南京,就算是拼着父皇责骂,也要保住魏老师的。”

    魏观,赤壁人,洪武五年,曾是侍读学士国子监祭酒的魏观,被举荐做了苏州知府,官声良好。

    因苏州光复之前,张士诚把苏州的官府改为宫殿,而把府治衙门迁到都水行司。魏观上任后,觉得都水行司地方狭小,不方便办公,洪武六年,于是又把衙门迁回原址。

    洪武七年,苏州卫指挥使蔡本弹劾魏观“兴既灭之基”,大意就是说魏观借助风水想要帮张士诚翻身,有些迷信的朱元璋,本来就忌讳当初收复苏州时的惨烈,再加上大明立国后江南文人和百姓对于张士诚的怀念,让朱元璋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威胁。

    于是大怒之下就要问罪,在太子的求情之下,只好暂时搁置,后派遣御史台御史张度前往调查,却又查出高启曾为魏观撰写“郡治上梁文”,其中含有“龙盘虎踞”等犯忌讳的词句,于是新帐老账一起算。

    不但魏观被捕往京师,同时连累的还有才子高启王彝等数十名江南文人,一起押解往京城,不审不问,准备秋决!

    前面太子替魏观求情的事情,庞煌不止一次的听太子提及过,因为在明初,相对于四大案,魏观这种事情,就小的多了,庞煌了解不多,所以也未曾发言,只是好言劝之。

    但是却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朱元璋不问青红皂白的逮捕,不审不问的就要开始杀人了吗?

    自己穿越到大明之后,曾经很关心邸报和各种消息,除了一些贪赃枉法的芝麻绿豆小官,朱元璋还没有大开杀戒的意思,也许是正在着重培养太子的原因,到现在为止,除了一个死的莫名其妙的杨宪之外,其他还真的没有听说过擅杀大臣的典故。

    现在猛然听到太子说魏观一事,不由好像有些启发。

    脑海里灵光一现,想起了不知从哪个论坛上看到一句话,说的什么忘记了,大意就是朱元璋杀功臣,是从华云龙开始的。

    华云龙应该就是今年死,魏观之事和华云龙之死有没有关系呢,而且太子来到北平之后,对于华云龙十分信任,也不像要惩罚华云龙的样子。

    难道事情又有变化?

    正在想着,突然又听到太子朱标问道:“庞爱卿,你说一下,父皇会杀魏老师吗?”

    不由一愣,马上醒悟过来,躬身道:“殿下,有言说道,君威难测,臣不知道,也不敢测!”

    朱标苦笑道:“说的也是,别说是庞爱卿,孤就算是父皇的儿子,也不知道父皇再想些什么?甚至连想也不敢想!”

    庞煌心想,如果自己记忆中,华云龙之死就是杀戮功臣开始的话,估计今后有的哀伤了,到时候你可能就会感到,其实魏观案,也只能算是一件小事。但是太子殿下的态度还是比较重要的,于是问道:“殿下,您急着回转南京,可是想替魏大人说情吗?”

    “不错,孤不能看着魏老师被无辜牵连!”

    庞煌刚准备说话,却感到有股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自己所在的一侧,微觉一惊,稍微顿了一下,却是用眼角看到,太子身后的那个老太监的眼皮动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心里有些jǐng然。

    张口却说道:“殿下,臣以为,魏大人是不是无辜,自有公论,前些天臣也听殿下说过,皇上从善如流,听了太子的劝诫,已经派遣了御史台的相关人等前往查察,现在依旧结果如此,想必是证据依然确凿,皇上才会动怒,臣以为,殿下要谨慎为是!”

    “但是孤相信魏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只有调查过的人,才有权威说肯定的话,殿下只是凭借感觉而已,臣不敢苟同!臣宁愿相信御史台的调查结果。”

    “庞爱卿,你........。”

    朱标大感诧异,庞煌说的这几句话,一点也不像是二十余天来相处时他所熟知的风格,好像有些强硬,对于魏观一事,好多人曾经向他说及,比如宋老师是惋惜,李文忠是漠然宋慎是什么也不敢说,母妃只是劝自己听父皇的话。

    但是像是庞煌这样像是在为父皇辩解的不多,不由感到有些诧异,但是再看向庞煌,却见庞煌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身后看了几眼,聪慧如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不由闪过几分厌恶来。

    身后的太监,正是邓顺邓公公,这次朱元璋怕太子出巡别人伺候不周,特别将自己的随侍太监调过来几个给朱标用,也表示了对太子的重视,邓顺正是其中之一。

    同时也包含着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替皇帝来看看未来的女婿,到时候好像皇帝禀报。但是此时却成为俩个人说话的障碍,朱标暗暗jǐng觉,倒不是怕自己的态度被父皇知道,他保魏观,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朱标jǐng觉的是,自己因为魏观一事,竟然有些失控,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都忘记了。

    也不去追问庞煌,静静的呆了一会,大殿陷入了沉寂,稍后,朱标开口说道:“孤知道该怎么办了,庞爱卿,但是回转南京,也是势在必行,父皇有命,最迟六月底到达南京,现在已经五月了,庞爱卿有时间了还是收拾一下吧!”

    “臣遵旨,殿下,怀柔知县宋慎已经上任,但是臣却是还未交接,甚至官印还在县衙之内,臣如果不能回去,恐怕宋大人的县令都当不安稳!”

    “嗯,知道了!”

    “关于怀柔之行,殿下如果没有心情,臣自己前往就好,来回不过数天的功夫,不耽搁回转南京,而且,臣也要准备一些聘礼才是!”

    说道聘礼,庞煌最重要的是回转怀柔,问一问李锐以及清华义学的老师们,娶皇帝的女儿都有什么规矩,他可都不知道,虽然说到了南京就有太常寺的人教授自己,但总归要自己准备几个稀罕的物事,才能显示出诚心不是。

    “庞爱卿有心了!不过孤还是想去怀柔看看,回头孤给表哥说一下,让他也去看看,听说怀柔火器厉害,表哥刚刚都说了几遍了!”

    太子殿下的表哥,就是李文忠,现在徐达未来之前,代替徐达驻守北平,也就是现在北平行省的最高军事长官,估计庞煌来之前,李文忠就向太子提过此事,不过朱标刚刚冷静下才记起来。有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庞煌哪有不遵命的道理,李文忠也是武将出身,哪有武将不喜欢犀利火器的道理,只要对自己的火器重视,庞煌自然不会放过多个臂助的机会。

    再则说了,大家以后都是亲戚了,多多走动一番,对自己还是有好处的。
正文 093 要救全救
    四天之后,太子銮驾行驶在前往怀柔县的路上。

    说的简单,实则很是麻烦!

    太子銮驾要到怀柔,首先忙坏了北平行省的官员们,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大家伙都一起忙活起来。

    有的去怀柔提前布置,有的在北平准备相关的物品,怀柔据说连够资格作为太子临时行宫的地方都没有,可是急煞了这些官员,最后还是庞煌定下了论调,就在清华义学内住宿,反正最多也就是两天。

    在清华义学的数科,经过上次庞煌临时的考核和调走了大部分学员,现在新生还没有就绪,基本上还处于闲置状态,正好收拾一下作为太子的行宫。

    本来官员们想要清华义学全面放假,待到太子走后再行上课,但是庞煌怎么可能放弃这次让太子感受新教学氛围的机会。

    在他的坚持下,太子朱标同意了提议,下面的官员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今天出行,庞煌的车驾在前带路,毕竟在官印没有交接之前,他还是名誉上的怀柔知县,太子的车驾居中,而李文忠率领部分jīng锐官兵在后面护卫。

    为了维护太子殿下的北巡安全,李文忠真的是煞费苦心了,太子到达北平之初,他就受命到了大同一线统领军务,为了不让太子殿下感到鞑子寇边的烦恼,李文忠派遣部将们纷纷主动出塞攻击,打了个蒙元残余措手不及。

    不过也取得了不错的功绩,王弼到达三不剌川,俘获平章陈安礼。梅思祖到达顺宁杨门,斩首真珠驴。老将杨璟率兵打到白登,擒获太尉不花。

    一时间,别说蒙元残余的例行chūn夏寇边,就连自保都成了问题,再加上王保保伤重不问军事,蒙元残余就像是一盘散沙般的,被大明将士雨打风吹的越赶越远。

    逃的越远,大明上下就越加放心,但纵然是这样,护卫太子銮驾前往怀柔的路上,无论是太子带来的禁军也好,李文忠所率领的北军也罢,都是jǐng惕万分,一点儿也不敢疏忽。

    队伍行至牛栏山,正好到达当初庞煌当初穿越至大明的地方,但是庞煌并没有下车,只是望着那一片丛林出神。

    现在是四月底临近五月,算算时间,不知不觉的他已经来到了大明两年了。

    两年前的时候,他随着移民一步一步的走到怀柔,但是两年后的今天,他却陪着大明的太子殿下,再次走在去怀柔的路上。

    看着那片还似曾熟悉的丛林渐渐的远去,庞煌心里感概着,谁知道,就在他感概的时候,队伍却是渐渐的停了下来,随后就有人过来,说太子传他过去。

    没有办法,谁让人家是太子呢?

    庞煌只好穿好鞋子,从马车上下来,慢慢的向太子銮驾的地方跑去。

    说来也巧,太子銮驾正好停在当初他穿越到大明的那片丛林附近,真的是巧吗?庞煌心里一动,关于自己的故事,太子已经问了很多遍。

    虽然庞煌回答的还是那个版本,但是太子却是问的详细的多,于是庞煌又半真半假的参照诸位穿越前辈们的套话,说的也算是详细。

    要是论真的,太子应该知道自己就是在这一批遭遇前往怀柔的移民队伍的。难道是为了证实什么?

    很快,庞煌就知道自己判断错误了,至少是错了一半!

    太子是求证他是否就是这里遭遇移民队伍的,这一点也没有错,不过光是靠庞煌描述,就能判断出大概的位置,证明了太子朱标还是很有头脑和判断力的。

    但并不想证实什么,等庞煌到了太子銮驾旁边,太子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之后,就提出了上山上走走。

    这一点,当然得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包括庞煌在内。

    庞煌不是害怕有人要刺杀太子朱标,而是害怕那山路,朱标根本走不了。

    可太子虽然不是皇帝的金口玉言,但毕竟是未来的皇帝,他既然说出来了,最后还要照办,李文忠从后队赶过来也是不行,只好下令在短时间内开出了一条小道,用树枝铺平,然后在覆盖以毛毡,硬生生的在一刻钟内,修好了一条百余步的毛毡路,直通那片丛林。

    而后庞煌在前面侧身引路,朱标在后面跟随,几个太监想要跟上来,却被太子喝退,不让他们跟随,只是沿着毛毡路两边五十步左右的距离,命禁军jǐng戒,防止野兽的同时,也防止其他人的靠近。

    李文忠却是不管,只是跟在太子朱标的身后,一行三人,在阵阵鸟唱声中,一会儿就到了那片丛林之中。

    站定,朱标惬意的围着这片丛林走了一圈,呼吸着山中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好像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

    便看定庞煌,静静的问道:“庞爱卿就是在此地才恢复神智的吗?果然是个不错的地方!”

    朱标毕竟还是稚嫩点,就连切入话题都这么生硬,庞煌心里想着,随意找一块山地都是这个模样,怎么就成了不错的地方。他却不知,这也是朱标含蓄称赞人的方式之一,说此地不错,可能也是称赞此地出现个庞煌不错,但这种隐晦的称赞,大部分人是听不出来的,包括在场的当事人庞煌,更不要说一脸莫名其妙的李文忠了。

    看见李文忠的讶然,朱标替庞煌解释道:“当初庞爱卿一家海上遇难,上岸后因为惊吓劳累失去了神智,就这样游游荡荡的到了这里,才恢复了神智!”

    李文忠释然,但却是一脸的怪异,他从军打仗多年,所见所闻的稀罕事不少,这里距离大海至少数百里,没有神智游荡到这里,真的是匪夷所思。

    庞煌干咳一声,他知道自己的话经不起推敲,不过总是以失忆为理由掩盖,不在现场还好说,真的就站在这儿,还真的不好自圆自说。

    忙干咳了一声,躬身道:“太子殿下,您把微臣以这种形式召来,不会是为了求证这些微臣也不记得的事情吧?”

    庞煌看到太子的手法,就是想隔开那些太监,自然是有话想对自己说,所以直接说了起来,以便转移话题。

    “哈哈!庞爱卿果然聪明,孤还真的有些事情!”朱标笑道,看了一眼身边的表兄,接着说:“前几rì,孤和庞爱卿说过关于魏老师的事情,庞爱卿似乎有话要说,那rì不便,今rì不妨说来听听?”

    原来是这件事,庞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有关这件事,那次太子随着自己的语意随即改变了话题,他就知道,稍有机会,朱标一定会问他,所以早就打好了腹稿,就算是朱标不问,到了怀柔找合适的时间,他也会说的。

    不过要是在太子驻跸的地方,就不能很明显的遣开那几个老太监,在这个位置刚刚好,也可以说太子游玩兴致,也可以说太子正在试探庞煌的身世,这两点都是天子的家事,不让一些太监跟着,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谁也说不出什么,就算到时候朱元璋问及,也好回答。

    聪明,看得准时机!

    这是庞煌对太子的评价,然后也不迟疑,李文忠既然能跟随在侧,自然是太子能信得过的人,而且信不过也没有关系,因为几天的准备,庞煌自信别人推敲不出什么。

    于是躬身行礼,回道:“殿下英明,微臣的确有几句话要说。”

    “那庞爱卿说罢,孤听着呢。”朱标看上去很随意,但是对于魏观的情谊,使他不得不觉得有些激动。

    “那微臣说了!”庞煌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依微臣之见,魏大人之事,太子不管也罢!”

    朱标变sè,李文忠露出失望的表情。没有等二人反应过来,庞煌继续说道:“当然,微臣这么说,也不一定对,但是微臣认为,救人首先要有救人的目的和理由。”

    “孤第一是相信魏老师的品德,第二顾念魏老师的教育启蒙之恩,这一点错了吗?”

    “不但错,而且错了,请恕臣出言无状,但是听太子说来,甚至救人都不需要理由了。”

    “需要理由吗?”朱标的语气中已经表示出不耐的问道。

    “听微臣给殿下分析一下,首先,殿下救人,不是因为这个人无罪,而是因为好感和报恩,微臣想,这一点可以作为平凡人救人的理由,但是太子乃是大明储君,天下之未来,要是还是用私情去做事,那就有些不妥了。”

    “话又说回来,太子殿下只是说魏大人无辜,但是微臣查过相关邸报,除了魏大人之外,还有十余人被捕,但是太子殿下只是一口一句魏老师,难道同案之人,魏大人作为首犯是无辜,但是其他人却皆是有罪之人吗?”

    庞煌一口气讲话说完,看着朱标,说道:“所以,刚才微臣说,不如不管,太子殿下就算是想尽办法,只此一条,在陛下面前就会被驳回!”

    听庞煌说完,朱标马上就知道自己所犯错误,自己一直纠结在魏老师教育启蒙过自己,自己需要报答师恩,所以才一定要救魏观,就算是想到魏观被人冤枉,那也是从来没有去证实过,从来都是自己相信魏老师的品德,这样的说辞,真的有些太过于苍白了点。

    “那庞爱卿的意思是......。”朱标喃喃问道。

    庞煌上前一步,道:“要救,自然全都要救,否则就算是陛下看在殿下的情分,放过魏大人,但是其他枉死之人,让活着的魏大人有何面目去面对?”
正文 094 道衍袁珙
    又见长江,已经是月余之后的事情了。

    远远看到瓜州,那个曾经让刘福通发狂的地方,庞煌心里感慨着,心想这次到了南京会不会再次见到刘福通呢?

    迎面吹来一阵cháo湿的热风,才恍然现在已经近六月了,正是江南开始炎热的季节,庞煌心内的苦意又增加了几分。

    庞煌虽然不胖,但是极为畏热,这就是他毕业之后继续北漂发展,而不愿意随同学南下的原因之一。眼看着如此天气,还要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去见皇帝去娶......不,是尚公主。那简直就要了庞煌的命了。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庞煌问遍了北平的名仕大儒,对于尚公主该怎么办做出了请教,但得到的全部都是不知道的答复,大明立国才七年,皇帝嫁公主这是头一遭,大家在羡慕嫉妒恨中,无奈的摇头。

    没有办法,只好听天由命了!

    好在太子告诉他,到时候会有礼部和太常寺的人cāo办一切,庞煌只需要照办就行......。

    正在想着,同船的太子朱标也走了出来,自然是身边跟着形影不离的太监侍候,看到庞煌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笑道:“别乱想了,爱卿不是还告诉孤,说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顿了顿,一副情不禁的笑意浮了出来,继续说道:“你在这里发愁,估计现在礼部的那班大人们比你还要发愁,这不到时候还要看父皇的意思,至于是仿宋制,还是元制,那就是父皇的一句话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庞煌奇怪的问道。

    “当然不一样,至少很多人都很期待你这次尚公主的结果,按照宋制,驸马都尉是个闲职,内不入朝堂,外不能统兵,要是仿元制,那么就基本上百无禁忌了。”

    庞煌心想也是,要是仿元制,估计朱元璋剩下的十几个公主,大臣们就要抢破头了,要是仿宋制,那种闲职,估计尚公主的人前途就全毁了,谁还会想让自己的子孙当驸马爷。

    想到这里,不由也为自己的前途担心起来,真的要是像是宋朝一样,那自己看来除了混吃等死之外,很难去完成自己心中的抱负了。

    不过想想,明初有名的驸马都尉梅殷,不是也带过兵打过仗吗?看来大明也不一定会做出很严格的规定,毕竟老朱正在笼络人心,还不是杀功臣的时候,自己作为首位驸马,总要给大臣们一点希望吧。

    心中释然,也轻松了很多,太子看着庞煌的脸sè变得自然,不由笑道:“不管怎么说,你快要成为孤的妹夫了,在怀柔你许给孤的自来水什么的,到了南京,一定要给孤的东宫装上。”

    庞煌一愣,不由笑了起来,太子朱标在怀柔住了两天,对于兵器制造局的兴趣远远没有武将出身的李文忠大,反而在清华义学里面住的时候,对于清华义学所装的自来水十分的感兴趣,破天荒的没有让人侍候的洗手洗脸,反而经常去自来水哪里自己动手。

    临走之前,嘱咐庞煌回到南京一定要给自己的东宫装一个,而随驾的一艘货船上,装载的全都是水管等物,在船上几rì,朱标竟然有了一种等不及的冲动。

    所谓自来水,不过是庞煌偶然的一个创造,手摇式抽水机本来用于抗旱的,用剩下的管件庞煌灵机一动,在清华义学建设了一个水塔,用手摇抽水机每天让学生轮流抽水储存,然后接通管件和水龙头,很简单的事情。

    没有想,作为大明储君,不对国防利器感兴趣,反而对这些小东西很好奇,这也许就是xìng格决定命运吧,也难怪最后郁闷致死。

    船继续往前走着,到了瓜州,自然距离南京也不远了,进了玄武湖,就可以看到在聚宝门外列队准备迎接太子銮驾的大臣们。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庞煌就退到了船舱内,他总不能和太子一起下船,迎接百官们的夹道欢迎吧,漫说他现在还不是驸马都尉,就算已经和临安公主成亲,也是没有那个资格的。

    谁知他刚进船舱,太子爷跟了进来,太监们在别处,准备着太子下船所要穿着的衣服仪仗和物品,在这个船舱内只有他们两人,朱标显示出心里的不安,轻声问道:

    “庞爱卿,你说的那个主意,真的可行吗?真的能救魏老师他们的xìng命吗?”

    在庞煌的潜移默化下,朱标不再只是提魏观一人,大局观又长远了一点,这一点庞煌也是有意的,魏观案只算是小事,到时候胡惟庸案才算是大事,以太子的能力,却只是救了宋濂一人,还被发配远方,实在是方向xìng错误。

    “微臣不知道,但机会总是大了点,最主要还要看太子的决心了!”

    庞煌本来想说演技,但害怕朱标听不懂,只能以决心称之,办法很简单,也可以说庞煌正在教导朱标怎么去做一个政客。

    首先回到南京之后,坚决不要问魏观案的事情,在合适的时间地点,表示出自己的愤怒,表现出自己被魏观的狼子野心所震惊的愤怒,然后在皇帝稍微心动的时候,要求自己亲自审问魏观等人。

    庞煌特地强调,不要和皇帝争论魏观等人的对错问题,因为根本争论不过,只是坚持着亲自审讯的权力,无论皇上怎么发火,都要坚持到底。

    为什么,庞煌自然没有告诉朱标,在庞煌所熟知的历史中,朱元璋始终对于自己儿子的优柔寡断而耿耿于怀,虽然一直没有更换太子的念头,但朱元璋使劲的杀功臣,最可能的就是害怕儿子镇压不住阵脚,所以才帮儿子扫平障碍。

    流传最广那个朱元璋掷棘棍令太子紧握的故事,就说明了这个道理。

    如果朱标的态度强硬,或者是露出一些帝王的手段给皇帝看看,说不定朱元璋也不愿意落得一个杀功臣的恶名。

    不过这一切都是猜测,谁也不敢肯定,不过事情多一些变数,总会有意外发生的,就犹如自己和临安公主成婚了,那么李善长的儿子李祺又怎么办呢?

    万一胡惟庸案按照既定的历史爆发,恐怕李善长居家上下,恐怕真的要断子绝孙了。是自己害了李善长吗?

    答案是否定的,自己的出现是一个变数,没有想过害任何人,在他经过的历史中,李善长全家抄斩,唯有因为临安公主的缘故,驸马李祺得以幸免,难道自己就应该为了这个而去抗命,坚决不娶临安公主,来保住那个一面也未见过的李祺吗?

    这是一个难以选择的单项选择题,无解!

    所以庞煌不存在愧疚的念头,唯有再让事情多一些变数,变数越多,对于今后的未知xìng越大,而事情往相反的方向发展的机会也就越大。

    太子朱标没有从庞煌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由于郁郁的走了,船已经靠岸,他要去换衣沐浴,然后去见前来迎接他的官员,而留下庞煌在船舱内,独自坐着。

    想着太子朱标营救魏观等人的可行xìng,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自然不希望看到无辜的人枉死,但是他对于魏观案一事的始末,始终停留在回到大明之后所知道的事情状态下,在他熟知的历史中,可能有过,但是在明初的四大案衬托下,可能显不出来他的特殊xìng,所以没有太注意吧。

    就这样想着,过了大半个时辰,迎接太子銮驾的官员们已经举行完仪式,族拥着太子回紫禁城了,待到稍微清净一点,庞煌才走出船舱,在朱标留下的一个小官吏的带领下,和黄子澄一起往驿馆去。

    庞煌进了城门约一刻钟后,玄武湖边上来了两个人,一僧一俗,皆是四十来岁的样子,相貌清奇。

    特别是那僧人,面sè儒雅,身材硕长,本应该是个美男子才对,给人以怪异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看时,却是儒雅俊朗的脸庞上,却生了一双三角眼,大大的破坏了这僧人的整体形象。

    另外一人倒也平常,圆圆憨厚的脸上,长了一双八字胡,倒像是脸上长了四根眉毛一般。

    两人风尘仆仆,似乎刚从外地过来,走的却不是水路。在玄武湖边站了一会,那八字胡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道衍大师,咱们这次来有用没有,到底能不能救出季迪老弟呢?”

    那唤作道衍的僧人,冷哼了一声,知道此次来可能也是白来,他们本来就是闲居山水之间的雅人,哪里有什么办法救人,不过还是说道:“就算是救不出季迪,毕竟朋友一场,咱们也算是来送他们一程吧!”

    说的竟然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季迪,即大明诗人高启的字,而眼前的这两人,要是庞煌在的话,在他们的对话中,就会骇然的发现,这两人竟然就是今后燕王朱棣起兵靖难的主要谋士,道衍,俗家姓名姚广孝,而那个八字胡的憨厚中年人,正是传说中生有异禀会相人之术的袁珙。
正文 095 包办婚姻(求推荐)
    江南的天气多变,好像是知道庞煌怕热一般。

    进京的第二天,庞煌刚刚从礼部领了文书回来,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并伴随着雷鸣和闪电,一时间地动山摇,把南京城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天气虽坏,但是却带来了凉爽,而庞煌的心里也轻松之极,今rì在礼部,大家都像是在看怪兽一样,看着他这个大明王朝未来的第一个驸马,对他关注之极,当然办事的效率也高了很多。

    封建的包办婚姻就是好啊,庞煌心里想着,特别是当皇帝的女婿,尤其感觉不错,至少住房工作职称和福利都帮你准备好了。

    什么也不用cāo心,这一点不由让庞煌有些鄙视几百年后崇尚什么zì yóu恋爱的男女来,在那个变态的社会,所谓zì yóu恋爱,不过是打着恋爱的幌子进行系列苟且之事的借口,到了最后不还是原形毕露。

    庞煌在大学时就谈了一个,不过那时他想让人包办自己的婚姻,也没有人包办,谈了两年,大学毕业之后,面对着房子车子票子等等,很快的就在其父母的建议下和自己拜拜了。

    其实那也算是一种包办,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大明是人在包办婚姻,而几百年后,则是钱在包办婚姻。

    小时候失去双亲,让庞煌对于大明皇帝的这次指婚基本上没有反感,而且临安公主他还见过,算不上什么盲婚哑嫁,至少自己第一眼看到临安公主的时候,就觉得挺顺眼的,还有身上的那股香味,庞煌也挺喜欢。

    还有一件事,庞煌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临安公主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临安公主,而是名字叫做朱临安,很男xìng化的一个名字,也可能是女子在这个时代不受重视,随意取了个名字,也许另有深意,这个庞煌就不得而知了。

    之所以宋妍儿喊临安公主,是因为她是皇上的女儿,不是公主是什么,前面冠以名字,所以让庞煌误会了,作为一个理科生,对于不懂得这些历史细节,也是合情合理的。

    至少庞煌现在知道,临安公主不但不是临安公主,而且连公主的封号也没有,公主的封号,要到和自己成亲之前,才会由皇上决定并正式册封,至于用什么作为封号,那就要有朱元璋来确定了。

    说到好处,庞煌自然有想不完的好处,但是其中也充满了许多未知数。

    比如这次公主出嫁的规格制度和驸马都尉的品级等等,都还没有确定下来,皇帝也没有想好,礼部太常寺的官员更是没有拟定好。

    大明没有什么婚姻法,几乎所有的婚姻都是大家商量着来的,无非“一曰纳采,二曰向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

    天子之家也是这样,而礼部的官员,在有人的授意下,早就将各种程序准备好了,甚至纳采用的大雁都准备好了,庞煌真的不明白,提亲就提亲,拿一只活着的大雁做什么用,后来才有人帮他解释,说是说雁失配偶,终生不再成双,取其忠贞。

    庞煌这才知道送大雁是想女方表示真心的,心里暗暗说道,幸亏是在大明,要是放在几百年后,去哪里找大雁呢?

    基本上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成亲吧,不过所有人都在关心的问题,皇帝仍然没有发话,就是尚公主,驸马都尉到底是仿宋制,还是元制?

    这个庞煌不太关心的问题,却是纠结着许多大臣们的心,因为这件事的结果,可以指引他们以后,是不是可以让自己家的子弟做驸马的问题。

    庞煌却是不管,他现在也想清楚了,自己的暗卫身份,皇帝不会就让自己当一个闲散的驸马那么容易的,应该还有利用价值,至于怎么利用,只有朱元璋本人才知道了。

    听着雨声,总是容易让人入眠,更不要说奔波了一天的庞煌,他很快就在驿馆内听着风声雨声睡着了。

    而在紫禁城,却是另外一幅惨淡的景象,孙贵妃的病越来越重了。

    深夜,已届亥时,大明皇宫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雷声隆隆,倏忽间碰撞成一声剧烈的惊炸,捶击在嵯峨殿阁的屋脊上,飞檐上。

    豪雨如注,藉着暴风,万条雨鞭猛烈地抽打着宫墙,门窗,御道,广场,树木,发出一阵阵尖厉刺耳的鸣叫,伴和极不协调的铁马叮当的响声。

    那撕裂黑沉沉天幕的闪电,如同怪兽闪光的利爪凶狠地伸进每一座宫殿门窗内。紫禁城里巡夜的梆声和太监断续的尖叫声,偶尔从片刻间的沉寂中传来,显得苍凉而遥远。那风雨中飘摇的宫灯似荒原中明灭闪烁的鬼火。

    但是后廷西宫内依然灯火通明。朱元璋默默地伫立窗前,看着窗外的风雨闪电,心中却如置荒原般孤寂。

    孙贵妃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个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马皇后的女人,生于蒙元末年的战乱之际,父母都在战乱中死了,年幼的她跟随二哥躲避兵祸到扬州。青军攻陷扬州,元帅马世熊见到她,看到她年纪小小就长的冰雪可爱,又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于是收为义女。

    十八岁的时候,朱元璋纳娶了孙氏作为妾,她成为最早跟随朱元璋的一批妻妾之中的一人。朱元璋显然很喜欢她,等到即位称帝的时候,册封她为贵妃,位次在众妃之上。

    据说孙贵妃敏慧聪颖,端庄秀美,娴于礼法,中规中矩,就连马皇后也曾经多次向朱元璋称赞孙氏是少有的贤女。孙贵妃佐助马皇后管理六宫,马后以慈,孙氏以法,相济得治。

    由此可见孙贵妃跟马皇后的地位几乎不差上下。得到这样的宠幸,本是孙贵妃之大幸,只是可惜她命运不济,仅仅三十多岁,就患了重病,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内廷西宫,朱元璋不离去,马皇后和李淑妃等嫔妃也不敢走,都在旁边候着,而在孙贵妃的窗前,临安公主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般的,不住的抽泣个不停。

    “皇上,天晚了,请回去歇息吧!”

    看到宫内的气氛,孙贵妃挣扎着坐了起来,想要给朱元璋行礼,但是力气却是有些不够,只好在床上柔弱的说道。

    朱元璋没有理会,依旧看着窗外的闪电雷鸣和倾盆大雨,仿佛没有听到。

    无奈之下,孙贵妃只好把求救的眼光看向马皇后,后者点点头,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步轻轻的走到朱元璋的身后,说道:“皇上,回去歇吧,您在这里,孙妹妹也不敢休息是不?”

    这样的话,也就马皇后敢给皇帝这么说,别人说了,肯定会激怒朱元璋。但是这话由马皇后说出来,皇帝的脸上就露出柔和之sè,转过身来,看着床榻边的两母女,神sè复杂的说道:“那朕走了,你放心吧,朕给临安找了一个好夫君,过几天你身子好点,朕让你见见,那样你也宽心点。”

    孙贵妃脸上露出感激的神sè,想要说话,谁知换来的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巨咳,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脸憋的通红。临安不由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替母亲揉着背心,期望能够舒缓母亲的难受。

    朱元璋的露出怜惜的无奈,他虽然贵为天子,始终不是天,也斗不过这个老天爷,看来这次上天真的要把孙贵妃从朕身边带走啊!

    轻轻的顿了一下脚,转身走了,好像是不想见到孙贵妃这个难受的模样。

    皇帝走了,夜更深了,马皇后等嫔妃,也相继安慰了一番,各自回宫去歇息,不一会,内廷西宫内,除了宫女太监之外,就只剩下母女二人。

    经过刚才的咳嗽,吐出了一些浓痰,让孙贵妃心里也好受了点。看着难过的女儿,不由轻笑着,问道:“听说本宫这个女婿,是临安自己挑的,不知道是不是?”

    “母亲!.......。”

    临安没有想到在这个关口,母亲竟然问及了这个,现在宫中上下,谁不知道自己即将出嫁为母亲冲喜,而驸马的人选,在此事定之前,临安已经见过了,不过那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嫁给那个叫庞煌的县令,但是偏偏又无法辩解,只好害羞不已。

    “听说只是一个知县?临安是不是嫌人家官职小啊!”

    为了逗逗女儿,让女儿不再伤心,孙贵妃强忍着胸腹间的燥意,继续打趣着临安。

    “听太子哥哥说,怀柔知县已经换人,他现在是北平同知了!”

    “还说你不关心,这一点变化你都知道了!”孙贵妃假装的嗔怪道:“临安,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有些生母亲的气?”

    “我生母亲什么气了?”临安奇怪道。

    “让你嫁出南京,是母亲求你父皇这么做的,恐怕你成亲之后,就要跟着他回北平了!”孙贵妃冷静的说道。

    “为什么呢?我走了,母亲怎么办,还有两个妹妹还小!”

    “我恐怕是撑不过今年了,不过能看到你嫁人,我也就满意了,你那两个妹妹,如果到时候有机会,又有那个能力的话,希望你能帮帮他们,一定要让他们嫁出南京,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留了!”

    “母亲,你说什么呢?”临安越来越糊涂,不过孙贵妃看看周围的宫女太监,半晌只说了一句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遂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正文 096 十里荷塘
    六月,南京太平镇十里荷塘,正是到了荷花绽放的季节。

    放眼湖荡,万朵荷花白的红的。黄的参差翘首,俏格格的蓓蕾窈窕摇曳。

    清风徐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馨香飘涌岸边。杆杆翠叶托着圆晶晶的银珠熠熠生辉,红蜻蜓黑蜻蜓zì yóu翻飞,翩翩起舞,或尾巴翘竖俯立于荷瓣之上……。

    庞煌在赏荷亭站着,静静的望着那一池的荷花,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今天真是有些意外,他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大脚皇后,还有那个病恹恹的,应该就是孙贵妃了。

    天刚放晴,大清早,他就被一群人喊了起来,齐齐上阵,在庞煌的错愕中,替他沐浴更衣,不顾雨后的cháo热,硬生生的把他裹了一层又一层。

    然后又把他拉来这个地方,庞煌这时才明白,那群人是宗人府和太常寺司礼监的人,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是未来的丈母娘想看女婿了。

    问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庞煌低头哈腰的,也没有看清楚两个大小丈母娘到底长的什么模样,但印象上,马皇后没有孙贵妃漂亮,而且年纪也稍微显老一些,倒是自己的丈母娘,一直斜斜的倚靠在软榻上,没有说几句话。

    可能已经把自己的资料看透彻了,也可能是太子朱标替自己说过不少话,反正庞煌没有遇到百般刁难像是在查户口的丈母娘,更是不会问他的收入理想和将来的打算,在大明,只要当了驸马,又没有太大野心的情况下,什么都会有的。

    虽然是这样,庞煌仍然感到种不一样的舒适,而且马皇后还告诉他,和公主成亲之后,要善待公主,在北平不要让公主受了苦等等。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和公主成亲之后,不但可以不在南京,而且可以会北平做自己的事情,这又是个意外,说句实话,庞煌心里还是打鼓的,虽然朱标说过成亲之后还会回北平,但是庞煌心想,公主身为金枝玉叶,肯定要留在南京,两地分居是避免不了的。

    但是却得到这个消息,不能不说这是个意外的收获。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皇后和孙贵妃就起驾回宫了,却把庞煌留在这里莫名其妙,难道费这么大的事,就为了问几句话?

    庞煌却不知道,他这个准驸马,还是没有资格进入内宫的,但是孙贵妃自从天晴之后,气sè好了很多,一直坚持着要见见自己的女婿,马皇后听太医们说,孙贵妃恐怕是回光返照,才这般安排,皇帝朱元璋估计都不知道。

    走的匆忙,自然是怕孙贵妃的身子骨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万一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虽然带的有太医院的御医,但总归不像是在宫内药材齐全,所以半个时辰就走了。

    但却没有说怎么安置庞煌,是送回去,还是留下来,一班随驾的官员们猜不透,也许是只顾着想护送銮驾回去,以免皇上怪责,所以竟然把庞煌忘了。

    庞煌也不为意,回去也没有太大的事情,索xìng就在赏荷亭内消化着和两位丈母娘见面的内容,他见过临安公主,今天见到了孙贵妃,虽然没有说几句话,但是庞煌怎么看,孙贵妃不过才二三十岁的模样,可能是保养的好吧。

    但保养的再好,也是三个女孩的母亲了,庞煌总是觉得匪夷所思,这种保养方法,要是传到几百年之后,哪里还轮的上国外的那些化妆品在华夏招摇撞骗,圈走大把的银子。

    提到了银子,庞煌不由自嘲一笑,看来自己已经基本融入到了大明的生活中了,回忆个事情,竟然也是用银子衡量,而不是钞票。

    rì中时分,庞煌来到太平镇上一家傍湖临街的茶馆。已热得汗流浃背,要不是一直在湖边,恐怕更热,不由使劲地用长袖扇了几下。

    在楼上一间凭临荷塘的桌边刚坐下,便有茶房笑容满面地走过来,问他都吃些什么。

    大清早被惊醒,到正午了连口水都没有喝一口,庞煌早就饥肠辘辘了,要了一壶凉茶,两屉小笼包子,几碟小菜,因为怕热,所以又向小二要了一柄芭蕉扇,混迹在喧喧嚷嚷的茶馆中,谁也没有在意他。

    凭窗眺望湖荡,芰荷凌波,香气袭人,一时间庞煌也觉得没有那么热了。

    茶馆里乱哄哄高声大哗高谈阔论。这些茶客大体是商贾小贩,四乡村民,每天早晨由各乡村开船来埠,中午由镇还乡,到镇后便步入茶馆。

    茧丝新米上市时,茶馆成了乡人探听市价行情之所,而那些经营丝茧米以及其地土产的掮客也出没活跃其间,从中撮合,赚取佣金。

    也有些乡绅书生学子在此饮茶聚谈,而一般市井无赖纨绔子弟也往往跑到茶馆厮混。

    一边饮茶一边欣赏,不时看一眼喧喧嚷嚷的茶客。邻桌的闲聊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位胖胖憨厚长着八字胡的,有些像是商贾的中年人,穿白sè夏布衫裤,摇着一柄绘画折扇;另一个却是个和尚,身材瘦削,却和自己差不多一样怕热,一柄芭蕉扇摇个不歇。

    这两人却正是前几rì和庞煌擦肩而过的道衍和袁珙二人,庞煌自然现在还不认识他们,不过他们坐在邻桌,却是那和尚偶尔说了一句什么,里面含着的“魏观”两字,引起了庞煌的注意。

    因为这件事情在现在的南京比较敏感了,皇帝很少这么正式的将地方官员逮捕至南京问罪,一般在地方上都解决了。

    所以引起的猜测比较多,庞煌就算在驿馆也听人谈及过,大明立国七年,锦衣卫还没有出现,而类似暗卫的这种临时编制,却又不是平常人能碰得到的机密。所以言谈之间,大家的顾忌比较少,甚至还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言论zì yóu。

    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倾听着他们的交谈,那和尚沉默半晌,喝了口茶,冷声说道:“廷玉兄,看来我们此行真的是白来了。”

    廷玉,是袁珙的字,没有想到和尚不称呼施主,而称呼别人的字,这也算是一个异数了。却是不知道衍一向以儒僧自居,只要不在庙堂,一般不称呼别人施主。

    袁珙将折扇一合,在桌上点两点,又指指上面,说:“真的没有想到,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怪不得我前几rì去刘青田家,想他能看在同出江南一脉,施加援手,但是这老儿却总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嗨,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真的是多疑之人。”道衍的言语中露出不甘的神sè,念的那两句诗,却正是高启所做。

    “谁说不是呢?原以为是魏观连累了高贤弟,谁曾想到,是高贤弟连累了魏观,看来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

    事情的原委,他们现在才知道个大概,苏州案发,都猜想是皇帝对苏州知府不满,才牵强附会的要整治魏观,所以连累了那十余名江南名仕,但是这几天打听的结果,却让人惊讶了一番。

    原来隐约间他们发现,皇帝竟然不是对魏观不满,而是对于整个江南不满,特别是高启,大明立国召其为官,但是高启坚决不受,最后召高启纂修《元史》,才接受翰林院编修的职务,纂修《元史》完毕,朝廷又要封他为户部右侍郎的职位,高启没接受,反而向朝廷提出告老回乡,那时高启不过才三十多岁,朱元璋听说了肯定不高兴。

    再加上高启赋诗作《题宫女图》诗:“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朱元璋以为是讽刺他,于是记恨在心。这次魏观案发,高启曾为魏观撰写《郡治上梁文》,其中“龙盘虎踞”等句更是犯了皇帝的忌讳,正好新帐老账一起算,怎么去救呢?

    道衍想到这里,喃喃低语道:“难不成真的眼看着高贤弟被问斩于闹市之中?”

    袁珙却是知道两人的关系,否则也不会从苏州大老远的跑到京师中想办法,但道衍虽是高僧,但毕竟是民间的一些声望,在朝中,现在江浙系的官员,被淮西系的官员压制死死的,没有一点儿权威。

    就一个刘基,自己找上门去,不过是试探几句,就被恭恭敬敬的送了出来,还能有什么办法,只有温言劝解道衍,宽其心而已。

    两人窃窃私语,却被有心的庞煌听的个清清楚楚,越听越心惊,倒不是两人说一些关于魏观的案情,道衍和袁珙是何等人物,就算是说这些事,也基本上没有很犯忌的言辞,根本不怕别人听见,因为听见了,也不一定能听懂,就算是能听懂,也不一定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庞煌心惊的是,自己遇见了两个强人,一个是以yīn谋论著名的道衍姚广孝,一个是神棍出身的袁珙。

    听说当年朱棣决心起兵靖难,和这两个人送的白帽子不无关系,虽不知真假,但能在历史中着重提到的人,无论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那都一定是有着自己独到之处。

    没有想到自己会无意中在南京的太平镇遇到这两人,听他们的言语中,和魏观案中的那个高启关系匪浅,是来营救高启的。

    正在犹豫着上前打招呼是不是有些唐突,却被袁珙发现庞煌在一旁入神,冷笑一声,道:“这位大人,可曾听够,要不坐过来一起叙叙如何?”
正文 097 太子的召唤
    庞煌不自觉的朝自己浑身上下看了一遍,然后怔怔的望着袁珙,表示不明白。

    自己这次出来,明明那些太监们给自己穿的是常服,也就是便装,可能是不公开的场所,所以都没有给庞煌穿官服,袁珙怎么看出自己的身份的?难道民间所传袁珙会相人之术,竟然是真的。

    不过偷听别人说话被发现,总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庞煌一笑,喊了店小二过来,将自己桌子上的小菜等物挪了过去,同时,他也走了过去,道衍袁珙既然已经看穿了庞煌的身份,自然也起身相迎,大家相互行礼坐下。

    庞煌才奇道:“请问袁先生,怎么看出我的身份的?”

    却不知这样问,已经暴露了身份,让不敢肯定的人也坚信起来,袁珙和道衍相视一笑,心想果然是个雏儿,城府不深,自己稍微的试探一下,就出了结果。

    袁珙笑道:“面乃百部之灵,居通五腑之神路,推三才之成象,定一身之得失。我观大人五岳四渎yù得相朝,三停诸部yù得饱满也,貌端神静气和者乃富贵之相.......。”

    一通长篇大论下来,庞煌愣是一句也没有听懂,正郁闷着呢,却听道衍说道:“大人,你的靴子是官靴,旁人是不敢穿的。”

    正在洋洋发言的袁珙“嘎”的一声,话都被噎进了肚子里,庞煌看看自己穿的靴子,再看道衍穿的是草鞋,而袁珙穿的是布靴,再看其他人,穿的各种形sè的靴子,就是没有穿皮靴的。

    而且为了在夏天不捂脚,在皮靴不显眼的地方,还开的有暗槽,做通气之用,不注意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原来如此,庞煌心里苦笑,自己还差点没有被袁珙忽悠着,接着听袁珙讪讪的补充道:“您穿的衣衫所用绸缎,乃苏州所造,是贡品,平常人是买不到的。”

    庞煌没有想到自己浑身上下全都是漏洞,还想着自己穿着便装,就没有人能认出来自己的身份。

    谁知朱元璋对于衣衫穿着用料都有专门的规定,一般人在家里随便穿都可以,但是像是庞煌这么大明大方的穿出来的,真的不多。

    心中的疑虑解开,也释然了很多,庞煌自我介绍道:“在下姓庞,名煌,来自北平,自然不知很多规矩,让两位见笑了!”

    “竟然是庞大人?”现在该轮到道衍和袁珙惊讶了。

    “在下既然身穿常服,喊我的名字即可。”庞煌道:“怎么,两位知道在下!”

    袁珙笑道:“怎么不知道,去年怀柔以三百乡勇抵御五千蒙元铁骑,这件事天下谁人不知呢?”

    袁珙这句话说得有些虚了,其实他们知道庞煌,却不是通过庞煌去年的战绩知道,而是通过商贾们听说的,怀柔最近一两年,出现了很多稀罕玩意。

    比如说玻璃钢铁水泥水车风车等等很多,却是江南也需要的东西,江浙之地,不少商贾都北上进货,却是带的庞煌的名声也起来了。

    然后才有怀柔大捷的出现,至于庞煌即将成为驸马,这事还没有公布,他们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之所以袁珙以怀柔大捷提及听说过庞煌,就是心里顾忌对方乃是官员,用商贾之事提及,未必让庞煌所高兴,官员惜名,以此等战绩提及总是好一点。

    庞煌却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出名,连远在江南的这二人都知道,心里也有几分得意,自谦道:“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道衍和袁珙都看出了那份自得,却不说破,三人又寒暄了一阵,庞煌几次提及魏观高启之事,两人总是轻飘飘的将话题带开,显然是顾忌到庞煌的官员身份,不肯再说下去。庞煌也没有办法。

    不过总算是有些收获,知道了道衍目前挂单寄居在城外的鸡鸣寺内,而袁珙也住在那里,目前两人暂且不会回苏州,还要在南京一段时间。

    知道这些就好,心里想到,对于道衍和袁珙两人,庞煌说不出好感,也说不出反感,本来二人在历史上就是争议比较大的人物。

    当初庞煌在běi jīng上学时,曾在庆寿寺游玩过,特别是对这个和尚看不透,说一句实话,庞煌对于姚广孝,也就是道衍的做法很不理解。

    在庞煌心目中,朱棣造反心思是这个和尚激发出来的,也是道衍帮助他造反的,但是所谓的靖难成功之后,却一直在庆寿寺里做和尚,并没有得到什么大富大贵,甚至还不如袁珙最后的官职高。

    那这个和尚到底是图什么呢?

    难道就图一时心里痛快吗?这个好像不太现实,除非这个道衍和尚是个变态,但是现在看到真人,又不像。

    这就是当庞煌听到说话这两人的身份后,不但不避讳,而且还搬到这里和他们一起喝茶的原因。

    虽然他穿越到大明之后,说不定历史已经改变,就算有些事情不改变,庞煌也一定会极力的避免靖难的再次发生,但是能从源头上避免,是最好的选择,而眼前的这个道衍和尚,就是源头之一,何不趁着现在好好的了解一番呢。

    看来今天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两个成jīng般的人物,对于庞煌已经起了戒心,虽然是一个城府不深的官员,但毕竟也是官员,他们再怎么不小心,也不会当着官员议论一些与朝廷有关的事情。

    随后,两人一起告辞,言道此地距离鸡鸣寺还有一些距离,步行估计要天黑了。

    庞煌这才想到,自己也是要步行的,虽说太平镇距离自己所住的驿馆只有二十余里,但毕竟步行也是一段不小的距离。

    心里不由苦笑,不知道两位丈母娘这是玩的哪一出,难道是考验未来女婿的体力吗?却是不知,马皇后和孙贵妃哪里会想起这些小事,而下面的官员太监,又只顾着两位娘娘的想法,却是把庞煌遗忘在这里了。

    待到道衍和袁珙走远,庞煌也喊店小二结账,才知道刚才袁珙结账时,连自己的也结过了。只好走出门来,辨认了一下方向,缓缓的向南京城内走去。

    太平镇是个丁字形的小镇,秦淮河和长江两水夹流,舟揖塞港,真的算是比较热闹,现在是下午时分,街上正在散市,所以又乱了一些。只见石板长街上肩摩踵接,一片喧嚣。

    太平镇在蒙元时期迭遭兵火,大明立国以后才渐渐兴旺繁荣起来。镇上竟有茶楼酒肆三十余家。

    因为下午太阳正毒,庞煌索xìng脱了外衣,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边走着,一边腹诽着自己的苦命。才走了一半的距离,就看见从南京城的方向,冲来了一辆马车从自己身边疾驰而过,可是过没有多大一会,又折了回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却是太子朱标的一个贴身太监,换做小宝,在北平时,见过庞煌。

    小宝下了马车,看见正拿了一件袍子走的,正是庞煌,不由高兴万分,原来他奉皇太子之遣,传谕庞煌立即去东宫议事。

    正好省了体力,庞煌谢过小宝,随即上车,马上疾奔起来往南京的方向行去,走的还是挺急,原来东宫地处紫禁城一角,在一定的时候就要落锁,不让人随意出入,这次太子召见庞煌,要尽快见到,在晚上落锁之前还要送出来,否则就是犯禁的事情,罪名不小。

    看来魏观案有什么消息了,太子朱标找自己找这么急,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难道是没有争取过魏观案的审理权限?

    进了南京城,庞煌跟着小宝太监匆匆地疾走,进洪武门,踏上御道街。街东边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衙门次第相连,街西侧为中左右前后五京都督府所在地,惟御史台和刑部在远离大内的太平门附近,大概因为这押刑拷犯人森严恐怖之故而不宜靠近皇城吧。

    御道街两旁的衙门门前都已经冷清下来了,只有门前侍卫武装肃立,显得肃穆yīn森,寂静无声,与太平镇的一片喧嚷简直成了两个世界。

    走过御道街,穿过五龙桥,便是紫禁城的承天门了,因为眼见进了紫禁城,庞煌于是目不斜视,步履匆匆,……不知不觉间过了端门午门内五龙桥,绕向东,从文华殿边走过文楼,沿着一条笔直的玉石铺成的长长南道往前走,一座小巧别致的宫殿横在路边,便是太子殿下所住的东宫了。

    走进东宫,是一座宽大的四合院,回廊串连,院中一边是假山鱼池,一边是铜龟铜鹤,回廊下侍立着太监宫女,手持拂尘香帕,相向木然。庞煌踏上石阶,小宝挑开珠帘,躬身说道:

    “庞大人请!”

    庞煌一跨进门槛,身着便装,金簪秀发的太子殿下朱标立即迎了上来。

    “父皇答应我审理魏观一案了!”还没有等庞煌上前行礼拜见,太子朱标就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丝丝的兴奋。

    “噢!”庞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恭喜太子殿下了!!”

    心想,难道这么着急的把我召见过来,就是为了这事?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正文 098 审在你决在朕
    “不但如此,父皇还将江浙二省税赋减去一半,以示恩宠!”

    庞煌这就有些奇怪了,朱元璋对于江浙之地的愤恨,源于苏州张士诚的顽强抵抗和不屈服,自己在很多地方都看到类似的文章,比如说朱元璋迁苏杭富户十万户前往临濠居住什么的。

    对于所说的江浙之地的税赋,更是征收的无以复加,听说仅仅是这两个地方,就占据了大明所有税赋的一半左右,可见压榨的狠毒之处。

    现在朱元璋突然免去了江浙两地的粮赋的一半!

    天,这是多大的数目,要是传言是真的话,那岂不是大明的粮赋要少收四分之一吗?大明才立国几年,到处都在用钱,要不是穷的厉害,朱元璋也不会急的去印制大明宝钞当银子用。

    这个朱元璋到底再想什么,一会yīn一会阳,坏人是他,好人却依然是他?

    庞煌皱着眉头苦思了一会,仍然是不得要领,只要耐着xìng子请朱标将事情的经过说一遍,看能不能看出一点端倪。

    这本来就是朱标最近几年听政以来,做过最有主见的一件事情,平时对于父皇,都是唯唯诺诺,万万不敢冒犯的,竟然能够成功,还不到二十岁的朱标当然心里有些得意,也不在意两人的上下尊卑问题,于是就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边。

    朱标在十六岁之前,都是在御书房看父皇怎么处理各方面的政务,过了十六岁以后,朱元璋在奉天殿给他设了一个席位,当然在朱元璋的下首左侧,开始让太子听政,意图锻炼朱标处理政务的能力。

    今rì散朝之后,朱标循例随父皇一起回到了御书房,看到朱元璋的心情今天的确不错,说了几句话,才知道父皇却是知道皇后娘娘带着孙贵妃出去看女婿了。

    孙贵妃能够出门,自然大家都想到是身子有些起sè,朱元璋当然不会怪罪马皇后擅自出宫的事情,说一句实话,朱元璋偶尔也会带着马皇后一起出去转转,不过很少人知道而已。朱标也是偶尔听说过。

    见到父皇的一脸喜意,朱标觉得是一个机会,而且庞煌也是交代,要找一个皇上心情不错的时候要求亲自审理魏观一案。

    不正是这个机会吗?

    过了一会,朱元璋从御书房内的字条房内出来,朱标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看到父皇出来,便喊了一句:

    “父皇……。”便探身yù说,却又见朱元璋皱皱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父皇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翻阅着。

    “太子,大臣们在早朝时的言奏,你都听清了么?”

    朱元璋边看奏章边问朱标,眼睛没有看他。朱标欠身回答说:

    “父皇,儿臣句句都听清了。”

    “你觉得说得有理么?”

    “卫所军屯,边地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内地二分守城,八分耕种,罢宁波泉州广州三市舶提举司等等,都很有道理。”

    “工部置十三铁冶所疏似乎有些问题,江西进贤新喻分宜黄梅,山东莱芜广东阳山陕西巩昌山西富国丰国太通润国益国等地都没有问题,但是还有一处,可能工部的人还不了解,儿臣去过北平,怀柔的软钢也是不错的,儿臣建议增设铁冶所一处。”

    说一句实话,朱标也是心里感激庞煌能站在他的立场说话,特别提及了怀柔钢铁,只要设立,那还不是落入庞煌的手里。每所设大使一员,秩正八品;副使一员,秩正九品。

    虽然只是一个八品的官员,但铁冶所的官员以后进入工部是及其容易的,在朱标心目中,隐约还是觉得作为驸马都尉,以后登堂拜相的机会不大,只能为庞煌找一些其他的好处了。

    这个想法,也是深受儒家学说影响的一个结果。

    朱元璋从奏章上将目光移向朱标,目光中露出一点赞赏,自己的这个儿子,总算可以提出点一件了,以往都是不敢提意见的。于是食指敲击着左手拿着的奏章问道:

    “关于户部减免江浙地区部分粮赋的这份奏章呢?”

    朱标就害怕提及江浙苏州,本想避而不谈,见皇帝威严地逼视着,连忙说:

    “父皇,户部的这个奏章么……这个……嗯……。”

    “什么这个那个的!”

    见儿子又恢复了原样,朱元璋有些不悦,说道:“朕觉得有些道理,最近倭寇横行,禁海清边又在进行,很多老百姓都没有了土地,而且今年雨水多,估计要减产,朕决定了,减免江浙地区一半的粮赋,暂行三年吧。”

    “父皇仁德!”朱标离座躬身说。朱元璋推开御案上的茶杯,用力过猛,水泼了出来,邓顺公公迅速走向御案边移开堆积如山的奏章。朱元璋叹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如果他们甘心做朕的子民,朕又何尝会薄待他们呢?”

    朱标嗫嚅着想说什么,朱元璋向他挥了挥手,不让他说话,继续说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还小啊!”

    “天下,是朕一刀一枪的拼杀出来的,自然知道其中的艰辛,得知不易,守之更难,江南的事儿,朕自然会处理,‘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成说其来远矣!寰宇中士大夫不为君用,是外其教者,诛其身而没其家,不为之过。有些事情,皇儿你不明白。”

    “父皇!?”朱标见朱元璋主动提出来,而且说得又是这么严重,不由忧心忡忡,父皇说得后几句话庞煌也许听不明白,但是饱读诗书的朱标却是清清楚楚,这是父皇想借机生事,杀鸡儆猴了。

    如果是这样,恐怕就算是用庞煌的主意也不定管用,因为父皇杀心已起,谁也无法挽回,但是还做最后的挣扎,说道:“父皇,我大明虽然以武立国,但是总是要依法治国,今年四月,大明律刚刚修订完毕,然后就不审而杀大臣,恐怕会引起民间的非议,而且对于大明律的执行也会造成不好的后果,请父皇三思啊!”

    洪武六年十一月﹐朱元璋命刑部尚书刘惟谦等以《律令》为基础,详定大明律。洪武七年二月修成﹐颁行天下。其篇目仿《唐律》分为《卫禁》《斗讼》《诈伪》《杂律》《捕亡》《断狱》《名例》等十二篇,三十卷六百零六条。

    这个理由,是庞煌所想到最好的说辞,但是出于几百年后人的心态,就是不知道对于皇帝管不管用,但是法律刚刚修订完毕,自己就带头违反,那总是有些不好吧,以后谁还会相信你定的法律呢,更何况皇帝金口玉言出口成宪,总不能食言吧。

    果然这句话让朱元璋沉思了半天,那个皇帝不重视自己的名声呢?

    半晌,才问道:“这些话,是那个庞煌教你的吧?”

    太子一惊,不敢说话,朱元璋冷笑道:“估计现在朝中的大臣们,没有人敢教你这个,那次在牛栏山神神秘秘的,就是为了说这些?”

    朱标悚然而惊,他知道瞒不过父皇,但是没有想到父皇会这么快的联想到庞煌,心里想着会不会连累自己的未来妹夫。

    朱元璋话音一转,却温言说道:“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太子你想审理,就审理吧!但是,皇儿要记住,审在你,怎么处理,却在于朕,皇儿莫要让朕失望了。”

    “谢父皇隆恩,儿臣一定会公平审理此案的。”

    朱标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高兴之余,连朱元璋的话中的意思都没有听出来,就大声的躬身谢道。

    “嗯,皇儿去吧。”

    朱标离开御书房时,仿佛听到父皇朱元璋深深地叹了口气。

    于是朱标就赶快回到东宫,想召见庞煌,让太监去驿馆去请,但是才想起,庞煌今rì去了太平镇,只好等待,谁知道等到母后回宫,但是却仍然没有等到庞煌,这才着急,于是就让手下的太监小宝前往太平镇寻找。

    听完了太子朱标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庞煌不由对于朱元璋的话暗暗感到吃惊,那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成说其来远矣!寰宇中士大夫不为君用,是外其教者,诛其身而没其家,不为之过。

    已经**裸的表示出了朱元璋的杀意,太子那时还有勇气说下去,真的是难能可贵了。

    而那句“审在你,决在朕”,保留了朱元璋自己裁决的权力,依然是杀意十足,让太子审问,顾忌一来不能太驳太子的面子,二来也算是锻炼一下太子的能力,最后估计就是看看太子的心xìng了。

    很显然,对于这次要来的审问权,太子又有所误解了,朱元璋只给了朱标审问权,却不给审判权。

    不过看到朱标如此兴奋,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打击他,怎么办呢?

    庞煌正在发愁,突然灵机一动,自己不是今天刚刚认识两个yīn谋家吗?而且大家抱着同一个目的,为什么不试一试他们的能力呢?

    于是问道:“殿下,不知何事开始审理呢?”

    “父皇说了,待到八月审理,因为七月宫里要有喜事,不要冲着了!”说罢,朱标乐不可支的望着庞煌,后者才知道自己下个月就要成婚了!
正文 099 成婚前夕
    关于太子怎么审理魏观案,的确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首先太子朱标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救自己的老师魏观去的,后来被庞煌纠正过来,才决定要全部都救,但是在审理中难免会有很单纯的维护之意。

    这一点连庞煌都能看出来,老辣的朱元璋怎么可能猜测不出,估计审理结束很容易就落口实于皇帝,到时候随意的就可以指出几个朱标感情用事的地方,那么朱标势必哑口无言,那么这件事,又沦落回起点。

    纯粹是为了救人而救人,而不是为了无罪而救人。

    这是方向xìng的错误,太子朱标毕竟没有很深的阅历和经验,而xìng子又的确软弱了点。一味的靠感情救人,在朱元璋那里是不行的。

    那么审理这件案子的过程就十分重要了,朱元璋让朱标审理,肯定是要大理寺和御史台参与,这两个地方的官员,怎么会不知道皇帝的心思!

    而当今皇帝朱元璋正值壮年,该拍谁的龙屁,这些人心里十分明白,这也是对朱标不利的方面之一。

    反正庞煌作为一个理科生,参考着一知半解的历史知识,也只能推测出这么多了,已经是不容易了,再往深处去想,估计也想不出什么道理来。

    甚至就连朱元璋知道自己给朱标出了一个馊主意,为什么不追究自己,他也想不出来,半天只是总结出,估计即将是驸马,朱元璋不想失去颜面,让还没有出嫁的长女成了克夫的扫把星,再加上自己出的主意,并没有太出格的地方,所以才不追究的吧。

    庞煌却是没有想到,自己即将成为驸马,不过是内定的事情,皇帝还没有昭告天下,当然不会没有挽回的余地,不过以庞煌比朱标只是多那么一点的经验,却是不会往这方面去想了。

    说道昭告天下的事情,庞煌没有等多久,就在见过太子的五天之后,宫内来了几个太监,跟在太常寺官员的身后,颁布了皇帝赐婚的圣旨。

    果然没哟逃出之前历史的影子,圣旨中说道:

    “......有皇长女朱氏,年已及笄,淑慎xìng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xìng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特册封为公主,以临安为号称之,年二千石,特许大明北平府同知庞煌为妻,得成佳姻.......。”

    圣旨下来之后,邸报中才将皇上嫁女的事情披露出去,一时间,大明上下一片震惊。

    百姓们都争先恐后的打听着这个北平同知的底细,怎么这么有福气能成为皇帝的第一个女婿?

    而大明的开国功臣们,都保留着一定的矜持,静静的看事情的发展情况。

    正如庞煌之前所想的一样,临安公主已经到了及笄之年,想要和皇帝做亲家的人不是没有,而是很多。

    但是谁也不好出头,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做了驸马都尉之后,将会得到什么待遇,仿宋制,那是将自己的子弟往火坑里面送,仿元制,大家都想,但是谁敢说。

    所以反而庞煌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家都在观察他,到底吃的是美味,还是吃的毒药。

    庞煌却是陷入了一片苦难之中,准备娶皇帝的女儿,虽然什么都帮你准备好了,但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忙活吧!

    比如皇帝赐的宅邸,就在秦淮河边武定桥的一侧。这一区域为朝廷的开国功臣公侯将帅府第的聚居之地。

    由礼部的官员带他去看过,占地估计有四五亩的样子,应该是蒙元时期某个官员的宅院翻新而成,里面却是除了花草树木之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庞煌心里腹诽着朱元璋抠门,却是不知道大明朝廷连年的对蒙元残余用兵,手里也不宽松,朱元璋就算是想到为自己女婿装修一下房子,户部也拿不出这些钱来。

    还有礼物要筹备,婚宴要筹备,娶公主啊!

    能简单的了吗?

    正在这时,柳若秋和柳苏兄弟苏柔雪,带着三十名怀柔乡勇赶到了南京城,算是解决了庞煌的一些尴尬。

    他们带来的不但有人,还有大量的钱财,以及准备的各sè礼物,这也是柳家兄弟为什么没有能和庞煌一起过来的原因。

    刘琏也在刘伯温的授意之下过来帮忙了,这个对于南京极为熟悉的人加入之后,算是彻底的解决了庞煌的后顾之忧。

    在他的指点之下,家具除了床之外,都去古董市场去购买,新的来不及做了,而且庞煌也不打算在南京常住,买一些古董放在这里,只图好看,不图实用就行。

    至于仆人好丫鬟就不用了,宫中肯定要赏赐下来的,而且公主出嫁的时候,也会带上几个贴心的人。

    然后在怀柔乡勇的指挥下,将从怀柔带来的满满两船物品,都卸了下来,好在驸马府在秦淮河边上,船家只需通过长江秦淮河的入口,将船行驶过来即可。

    首先就是把窗户按照怀柔的格式,全部换成玻璃的,特别是睡房中的铜镜去掉,换上了一块特制两米左右的玻璃镜,其他一应物品,全部该换掉的就换掉。

    柳若秋的眼睛虽然盲了,但是心却是很细,该准备的,甚至连胭脂水粉他都想到了,再加上一个贤惠的苏柔雪在旁边帮忙,还有什么能遗漏呢?

    唯一美中不足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当初提拔庞煌起来的唐门大人,被仪銮司派到江南地区有任务了,什么任务庞煌没有资格知道,也不知道庞煌成亲哪天他还能回来不能。

    第二件事就是苏德的问题,这次回到南京,庞煌向朱标旁敲侧击关于苏德的事情,才知道苏德这小子竟然被燕王朱棣要走了!

    现在这个小话痨,和朱棣打的火热,可能是由于苏德出身和朱棣完全相反的原因,反正会一些朱棣感到很新鲜的东西,再加上在北平的各种玩具,苏德也略懂一二,所以朱棣一时间还真有点离不开的架势。

    庞煌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打算真的有些过于理想化一点,赶不上变化快啊。

    本来想在朱标身边留一个棋子,让自己慢慢的能和当朝的太子爷拉上关系,没有想到自己这招臭棋一点没有用上,他已经成了当朝太子的妹夫。

    而苏德却变成了朱棣的跟班,真的是造化弄人了。

    既然人在朱棣哪里,这要见面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因为就没有这个借口,虽然很多人知道苏德和自己当初的师生之谊,但毕竟现在已经脱离出来了,还在深宫之内,事情不好办啊!

    除了唐门和苏德,还有一个遗憾的事情,那就是刘福通现在的下落,依然是个谜,朱元璋难道费了那么大劲,就是想把刘福通软禁起来吗?

    庞煌想不透,也不敢去打听,甚至连在太子朱标面前,都不敢提及,这样对于两人都没有好处。

    刘福通的事情既然不明朗,那他那三个义子刘龙刘虎和刘安自然也不方便来南京城了,对于庞煌当初的原班人马少那么多,庞煌有些不开心,不过想想,回到了北平之后再补办一场,也算是弥补了遗憾吧。

    不过忙于成亲的事情,去见道衍和袁珙的事情,只好暂时搁置起来了。

    在接到赐婚的圣旨之前,庞煌曾经去过鸡鸣寺两次,一次没有找到人,说是道衍出去化缘袁珙访友了。

    第二次倒是见到了两人,但是知道庞煌的官员身份,两人的戒心非常重,根本就不给庞煌谈魏观案的事情。

    庞煌也不好透露太子要审理此案,希望能帮助众人脱罪等等,只好僵持在哪里,大家都不肯把底牌露出来。

    而庞煌也在寻思着,是不是带太子微服私访一下,亲自见见这两个老狐狸,一来把这二人引入到太子门下,杜绝这两个人今后为朱棣效忠的可能xìng。

    二来表示礼贤下士,亲自问问魏观案的审理办法,这样以来,有这两个老狐狸做参谋,审理的结果,应该可以应付皇帝的挑剔。

    但是微服私访毕竟不是过家家,自从庞煌从朱标嘴里得知,朱元璋猜出是自己出主意让太子亲自审理魏观案后,再加上自己暗卫的身份,对于一些事情怀有深深的戒心。

    可能出个主意说个话,还引不起朱元璋的注意,朱元璋本人也不在乎,但是自己要带着太子出宫,要是让老朱知道,会有什么反应,谁知道?

    庞煌不敢,至少现在不敢,在犹豫中,思量中,rì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七月初九,庞煌成亲的rì子来到,本来想要简简单单的庆贺一下,却在成婚之前的三天内被吓住了。

    原想着自己在南京城本来也就没有什么人脉,认识的人也有限,所以虽然是当驸马爷,也没有过多的准备,但是从七月初六的那一天开始,每天的傍晚时分,驸马府门前就开始排起了车水马龙,不时又有马车轿子和骑马的抬礼盒的从桥上走过。

    认识的,不认识的,听说过的,没有听说过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纷纷送来了拜帖,伴随的还有礼物。

    而刘琏告诉庞煌,在南京城大部分的都是提前送礼,也算是打个招呼,代表着庞煌成亲那天肯定会来喝喜酒的。

    这也是官场上一个不成文的习俗,要给主人家准备的时间,以免准备不充分,让主人难堪。

    庞煌看着摆在桌上的数百张拜帖,连哭的心思都有了,心里腹诽着这都没有人打招呼,提醒一下自己。

    马上成亲还有两三天的功夫,让自己去哪里准备呢?就算是买菜的时间也不够啊!
正文 100 先婚后恋
    成亲的繁琐就不必一一累述,反正是及其驳杂的一个婚礼。

    皇帝圣旨的不明确,加上又是大明立国后的第一个公主出嫁,让礼部太常寺和宗人府一片慌乱。因为根本没有前例可以遵循的。

    但也难不住这些官员们,既然没有明确的指示,那么就不妨规格高一点,反正是皇帝嫁女,规格高一点也无妨,最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成亲后的封赏,那才是大家最重视的东西。

    在驸马府新居中,所有的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宗人府礼部都派出了得力官员来按照礼制指挥仆役布置驸马府。

    此时庞煌才看到一个公主出嫁究竟要严格到什么程度:新郎新娘从哪个门进出所来的宾客该从哪里进出,各种规格的宴席摆放的方位甚至该用什么规格的酒菜等等……这些都不是庞煌这个初哥能想象到的。

    钱还是成了婚礼的主旋律,但是穿越后的庞煌,缺的肯定不是钱了。

    来不及准备酒菜,那就找了南京城内有规模的酒楼定做,虽然肯定会有所不足,但是能参加婚礼的人,又有谁会在乎这个呢?

    七月初九。王天还未亮,庞煌便在人的服侍下换好了衣服,因为驸马的身份,所以连新郎装都是从宫里赐下来的,平常人连穿法都不会,要在专门从宫里来的人帮助下穿起来。

    在一阵鼓乐齐鸣后,没有所谓的游街夸官,也没有电视中驸马爷的洋洋得意,在驸马府内,庞煌只是在大门口,就迎来了临安公主的到来。

    这个时候,庞煌才明白,所谓的赐婚,说不定就是皇帝把女儿送过来成婚,在这男权为尊的社会,就算是皇帝嫁女,也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夸张。

    用系着红花的绸带将新娘牵引到了正厅上。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拜完天地,便由人将临安公主引入洞房,中间庞煌都没有碰过公主地手一下,只是脑海里乱哄哄的任由别人摆布着。

    时隔多年,当临安公主问及当rì成婚的感受时,庞煌竟然支吾了半天,也想不起成亲时的情景,倒也不怪庞煌,谁在那个时候也难以想起来。

    然后就是乱哄哄的宴席场面,庞煌在一群大多不认识的官员从中游走着,尽量的露出好似痴呆的笑容,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淡而无味的酒水,向一个又一个不认识,或者眼熟的人打着招呼,喝着酒。

    终于在酒醉中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庞煌穿越到大明的婚礼,竟然过的是如此无趣,也是他始终耿耿于怀多年的心病,没有温柔乡,也没有浪漫绮丽的回忆,更是没有娇羞的呻吟呼痛的徜徉。

    第二rì醒来,就看见犹如鹌鹑般的临安公主,在床角处呆呆的看着自己,摸摸黏糊糊的嘴角,在看着自己整整齐齐的新郎装依然如故。

    庞煌不由苦笑,也看着临安公主,两人对望,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自己竟然没有洞房?虽然宿醉醒来,依然有晨勃的冲动,但是看着已经成为自己妻子的临安公主,却怎么也提不起这个心思。

    他并非是个圣人,但是临安公主才十六岁啊,他看过临安公主的生辰,这个十六岁,还是俗话说的虚岁,也就是说满打满算,自己的妻子不过是只有十五岁的萝莉而已。

    要是放在几百年后,这个年纪还在中学里面充满憧憬的追星吧!

    门口守候的宫女太监打破了两人的尴尬。

    起床沐浴梳头更衣!

    一系列的事情做过之后,庞煌已经成为了皇帝的女婿,今rì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宫,一来请安,二来谢恩!

    临安公主在没有人教导,而在某些启蒙又及其匮乏的年代,哪里知道所谓的洞房是什么含义,只是知道昨夜,她和自己的丈夫共处一室同塌而眠,虽然丈夫宿醉不醒,自己又是枯坐一宿,还以为已经完成了人生中的大事。

    娇羞无限,仍由宫女们帮自己梳着不一样的发型,将头发挽起,层层的盘在脑后,部分散落在肩上,这是成亲为他人妇的标志。

    两人都没有说话,临安是出于初为人妇的羞涩!

    而庞煌却是不知道从何说及,刚要开口打破僵局,却又哑然在哪里,最近忙的天昏地暗,竟然忘了询问一下,自己和公主该如何相互称呼了。

    难道喊老公老婆,别说没有那么熟,大明也没有这种叫法啊!

    互相喊驸马公主,是不是有些生疏了呢?喊相公爱妻,是不是有些太肉麻了!

    与其说错了让人笑话,还不如不说为好,庞煌想到,慢慢的培养一下感情吧!现在还生疏着呢?

    一切准备就绪,进宫请安谢恩!

    依然是没有见到朱元璋,皇帝嫁女儿好像不关皇帝的事儿一般,因为庞煌和临安公主进宫的时候,紫禁城正在早朝之中。

    按照规矩,自然是先拜见了**之主马皇后,然后是李淑妃,最后才到西宫拜见了孙贵妃,当然各宫都有赏赐下来,无一例外的都是些小玩意,给临安公主的。

    别人先不说,都是礼节xìng拜见,点到即止,包括马皇后在内。

    庞煌和临安公主,在孙贵妃那里呆的时间就长了一些,还留在西宫吃了午饭,中间庞煌见到了孙贵妃的另外两个女儿,却是比临安公主小了很多。一个七八岁的模样,一个却是只有四五岁。

    心里颇感惊讶,但是庞煌也不敢多问,想来自己的妻子是知道的,以后慢慢的自己也许就会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然后辞谢回驸马府,庞煌开始了先婚后恋的生活。

    可能是孙贵妃自觉时rì无多,只要是jīng神好一点,就派人召庞煌和临安公主进宫见面,马皇后身为**之主,也大开了方便之门,只要不在宫内过夜,也任由自己的这个妹妹多享受几rì天伦之乐。

    而大明朝堂之上,仍然没有动静,礼部太常寺几次上奏折请示关于驸马都尉的安置问题,遂都被皇帝暂时搁置起来,也许朱元璋也在考虑得失问题,该如何安排自己这个还未见过面的女婿。

    庞煌却也不急,每rì出了孙贵妃召见之外,他安安静静的过了一段近似几百年后宅男的生活。

    每rì和新婚的妻子培养起了感情,虽然一直没有同房,但是小两口在新婚,又是新近相识的情况下,倒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

    临安公主的xìng子极好,有些孙贵妃的贤淑,对于还未行人伦大礼的丈夫,因为不懂的缘故,自然是千依百顺,没有半点公主的架势,倒是宫中派来的几个宫女太监比较碍眼,经常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打断不敢打断的事情。

    庞煌也不恼,说一句实话,他还没有下定和未成年少女同房的决心。

    自然乐得临安公主此时的懵懵懂懂,也不去拆穿这件事情,每天和临安公主讲讲故事,没人的时候抱在怀中说些悄悄话,这种暧昧在夫妻之间进行,可能在某些时空或者某些人眼里是很无聊的事情,但是庞煌却是乐此不疲。

    直到有些太监宫女看出了端倪,并多事的奏报到孙贵妃那里,这件事情才算告于段落。

    一rì临安公主进宫回来,有些心神不定,见到庞煌之后,早已经熟稔的他们,还没有说几句话,临安公主就已经是泪眼婆娑。

    庞煌大吃一惊,连忙问怎么回事!

    临安公主半天才将事情断断续续含含糊糊的说出来,原来有人偷着向孙贵妃打小报告,说驸马和公主二人成亲近二十天,竟然还没有同房!

    孙贵妃大吃一惊,才只是召见临安公主一人问个端倪,临安公主感觉到驸马对自己挺好的,孙贵妃也不好问一些夫妻间床笫之间的事情,只好找了个老宫女给临安公主检查一下身子,才知道临安公主竟然还未破身!

    于是就将该做的事情说了一些,并追问了许多问题,让临安公主感到十分不安,于是只好回来向庞煌哭诉,问道:“驸马,是不是嫌弃临安?”

    庞煌没有想到,就连这些事情都能成为别人的议论的对象,明明是自己觉得临安公主的年纪还太小,想过一段时rì再说,在别人眼中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了呢?

    临安公主这才断断续续的将有些事情告诉庞煌,原来临安公主并不是孙贵妃所生,而是朱元璋在战争时期宠幸过的一个妾室所生,那时候战火纷飞,朱元璋还没有固定的大本营,就在江南正和陈友谅发生冲突。

    在一次转移的过程中,临安公主的母亲带着小临安失散于民间,一直到朱元璋占领金陵,也就是现在的南京之后,才寻了回来,这时候临安公主的母亲已经死于疾病,临安公主回到朱元璋身边后,交予了孙贵妃抚养,所以一直称呼孙贵妃为母亲。

    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临安公主只是记得姓王,别的都忘记了。

    知道夫妻二人并未同房,无论是孙贵妃,还是临安公主,都以为庞煌知道了临安公主的身世而嫌弃。

    但是等临安公主说出来之后,看到庞煌那惊讶的表情,才知道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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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这一章之后,大家可能感觉这一章有些乱,本来就是一个过渡章节,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之后,从下一章起,应该就是朝堂之上,和朝野之间的明争暗斗了。请大家原谅!

    本书无****,是基于历史进行的一种假设,并非快餐文,所以有别种喜好的大大们可能要失望了!有喜欢的大大,可以加入,多多在评论区发言,提出您的看法!
正文 101 再访道衍
    八月初三,庞煌成婚还不足一个月,但是却也不得不动起来。

    太子的妹夫不好当啊,虽然这个大舅哥比自己的年龄还小,但毕竟人家是未来的皇帝,现任无可争辩的大明王朝储君。

    八月二十三,就是太子亲自审理魏观案的rì子,现在还有二十天的准备时间,竟然一点章程也没有,太子一心想要帮魏观脱罪,但是看过卷宗之后,才知道根本就没有罪,怎么脱罪呢?

    兴灭王之基,开败国之河!

    这是御史大夫张度经过调查,在奏折上对魏观一案下的定义,很飘渺,很让人无奈,甚至有些莫须有的意思。

    拿风水说事,这一点就不好辩驳了。

    唯一能想到的,估计就是神棍对神棍了!

    既然想到了神棍对神棍,庞煌怎么能忘了还在城外鸡鸣寺中的道衍和袁珙两人呢?

    而且庞煌也再想,自己做了驸马之后,按照之前朱标透露的口风,应该还是回北平去,至于去做什么,现在还不知道。

    但是朱元璋既然这么想,又给朱标说过,那么这应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如此以来,自己在南京的时候也不会太久,至少朱元璋不会让北方的暗卫工作停止下来。

    至于什么时候让自己回北平,估计也就一句话的事情,谁也阻拦不了。

    但是太子朱标的事情,却是不能放下,首先来说,太子催的比较紧,几乎三天两头的派小太监到自己的驸马府,一来二去的,连临安公主都有些不厌其烦。

    其次,庞煌真的想让魏观案能够在太子手里改变,这应该是朱标对于朱元璋决定的第一次异议吧!

    而且魏观这个案子,也应该是朱元璋清除异己之前的一个试探xìng行动,如果朱标能够阻止,那么至少在朱标建立起信心的同时,可以让朱元璋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步伐。

    这样想,庞煌就开始去做,自己没有办法的事情,相信道衍和袁珙这两个对于大明现状比较了解的神棍会更知道怎么处理。

    问题在于,怎么取得道衍和袁珙两个人的信任呢?

    太子出面,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太子结交两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这也是庞煌需要考虑的问题。

    两人都不是善类,万一影响了朱标今后的xìng情,那就不好了,但不管怎么样,庞煌此时觉得还是要借助两人的能力。

    临安公主又进宫去了,听说是孙贵妃的病又有了反复,临安公主放心不下,没有等待宫里的消息就去了,临走前嘱咐庞煌说晚上不一定会来,所以也不让庞煌跟随自己进宫,闲暇下来,庞煌自然想着再去鸡鸣寺看看。

    鸡鸣寺的香客太多,恐怕露出破绽,庞煌依旧是一身便服,却是没有丝毫官员的气派,只带着柳苏一人。

    柳若秋和苏柔雪在庞煌成亲后的第五天,就已经带着怀柔乡勇,在江南采买一些物品,回转怀柔了。

    怀柔商会和官府不一样,毕竟是私人的机构,离开的太久不好。

    道衍袁珙就在鸡笼山鸡鸣寺旁边的乌龙潭边一处jīng舍居住,庞煌已经来过两次,自然是熟门熟路,到了鸡鸣山,没有进寺,直接朝乌龙潭方向走去。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约七八里路,两人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一处丛林密布环绕着偌大的碧波粼粼的湖面,

    “这便是乌龙潭!”

    庞煌指着湖面对柳苏说,柳苏应该是第一次见江南的风景,眼睛里透着好奇。

    顺着草坡直走,柳苏跟着他沿着一条傍水的杂石小道,蜿蜒向北。修篁夹道,一片清凉,透过竹丛,偶见三两轻舟在潭面游弋。

    右边潭面有一个小小的半岛汀,上筑青瓦粉墙jīng舍,隐隐传来钟磐之声,那是月潭庵!上次庞煌险些找错地方,误闯进去,却发现是个尼姑庵,庵里有两名小尼,模样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出家。

    再往前,过了一座拱形桥,竖着一座青石牌坊,没多远,便见有数间瓦舍隐于松林间的一方空地上。二水环抱,由一条柳荫夹道的石堤连着。

    青sè的大门紧闭,低矮的围墙不足六尺。墙头上长满了杂草野花。庞煌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两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和尚,见了庞煌口称“施主!”

    却是都已经认得了庞煌,见这位施主又过来寻人,不由自主的朝里面望去。

    “请问道衍大师可在?”庞煌稽首一礼,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带着柳苏径直朝里走去。

    穿过一个小小的庭院,进入客堂。

    客堂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洁,水磨青砖一尘不染。

    倚窗摆设数张硬木椅几,案上紫铜香炉内檀香袅袅,香气弥漫。置身于室,顿觉飘然出世。

    道衍不愧自称儒僧,就算是居住,也找如此清静所在。

    小和尚送上几杯清茶,端上几碟糕点,随之,道衍首先应邀而入,发现却又是庞煌,不由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还是走了进来。

    “庞施主,别来无恙!”

    “劳烦大师了!耽搁了大师清修,是在下的不是!袁先生呢?”庞煌彬彬有礼,看着道衍对待自己的神sè,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驸马,正好庞煌也不想说。不过看到道衍一个人过来,心里不觉奇怪。

    “他去访友了,贫僧倒是刚好功课完毕,不知庞施主有何贵干?”

    道衍惊奇的看了庞煌身后的柳苏一眼,却是心想这书童打扮的人,竟然比主人家架子还要大,连看一眼都不看自己。

    庞煌似乎看出了道衍的想法,不由一笑,拍拍柳苏的肩膀,示意他出去等着,然后道:“这是我的学生,有些自闭,大师莫怪!”

    “无妨!”道衍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说:“难道庞大人还是为了前事而来,贫僧只是方外之人,只能说一句爱莫能助了。”

    庞煌在太平镇提过一次,上次来寻访时,也提过怎么才能完善的解决魏观之事,但只是隐晦的提出,他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而袁珙和道衍同样对他不信任,一推再推,而今天庞煌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两人分主宾位置坐下,庞煌心里斟酌一下,开口说道:“在下诚心而来,听闻天子决定让太子重审苏州知府魏观之案,但是却无从着手,想来大师也从苏州而来,想必是对于苏州十分熟悉,所以特来求教?”

    道衍的眉毛一跳,这个消息,他可是第一次听说,不由诧异道:“庞施主说笑了,贫僧还未听说,谋逆之案,还能重审的。”

    “但是有件事,大师肯定会知道......。”庞煌喝了一口茶,心中有了计较,随即也就放开说道:“魏观魏大人曾经是太子的老师,这一点天下皆知,大师应该听说了吧!”

    道衍才想起这一条,魏观洪武元年就曾经任侍读学士,算算时间,也可以说是太子的启蒙老师了。

    他们原来一直在此事上纠结,原先也不是为了魏观,单纯为了高启王彝等人而已,现在猛然把罪魁祸首的魏观拿到台面上,才省得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心中不由一喜,如果太子能帮魏观脱罪,主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高启王彝他们,不应该也没有罪吗?此时道衍才开始重视庞煌的话,不过仍是疑惑地问道:

    “太子重审,为何不公告天下,庞施主又从何而知呢?”

    还没有等庞煌想好怎么回答,门口处传来一声朗笑,袁珙人还没有进房间,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庞大人若是不知,恐怕天下就无人知道了!”

    袁珙闪身而入,朝庞煌深深一礼,道:“参见驸马都尉!我二人之前若有怠慢,还请恕罪!”

    “驸马都尉?”道衍震惊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庞煌竟然是这个身份。

    庞煌摸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道:“也非在下刻意隐瞒,但是驸马都尉这个称呼,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炫耀的。”

    “我大明朝的第一位驸马都尉啊!”袁珙叹道:“上次在下在太平镇,就看见大人骨骼清奇,绝非等闲之人,现在看,在下算的果然不错啊!”

    庞煌听了这句话,和道衍二人一起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没有看错,那上次来和这次见面的态度,竟然是判若两人?

    道衍却是知道他这位好友的脾气,连忙呼喊外面侍候的沙弥,道:“茶!上茶!上好茶!”

    庞煌听见这五个字,终于笑了出来,经典终于让自己遇到一次,果然不枉自己穿越这一回啊!

    道衍和袁珙都是功利之人,从对待自己两次截然不同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不过对于这一点,庞煌不是太在乎,只是希望他们能不负在自己心目中yīn谋家的能力,让太子朱标能够完美解决魏观案的事情。
正文 102 皇帝召见(上)
    南京紫禁城,在大明立国之前,称为吴王新宫,大明立国之后又被百姓称为皇城。

    虽然是大明立国前两年才重新修建,至今依然有些没有完工的痕迹。但是紫禁城内的御花园,依旧是全南京最美丽的地方。

    又是一场风雨过后,御花园内姹紫嫣红,得到雨水的滋润,百花径向争艳,招惹得蜂蝶浪至,清风吹来,太液池中的流泉叮当碰撞,银花四溅,清涟中飘忽浮沉的游鱼,嬉戏追逐。

    在太液池旁有一座巨大的假山,上面矗立着八角朱亭,亭内宽敞明亮,地下铺着厚厚的毛毡。

    每扇宽大的雕花窗下,摆着檀木茶几并两张铺着绣垫的靠背椅,正zhōng yāng的九龙壁下,摆一张黄龙大金椅,两旁铜鹤昂首。

    这也是皇帝宫中惟一奢华的场所,是朱元璋与皇后贵妃等御花园游憩之地。

    大明立国之后,皇帝一直迟迟没有将南京定为国都的称号,一直考虑着在临濠定都,现在凤阳那边正在大兴土木,新的皇宫正在建设中,所以南京这边的皇城,只保留着简单的格调,大量的材料都被运往临濠之地。

    别的地方都可以忽略,但是御花园却是在朱元璋的刻意安排下,一点一点的建设起来,成了皇帝享受难得天伦之乐的地方。

    皇子公主以及**的嫔妃们经常被召集到这里玩乐,极少数开国功臣朝廷大员偶尔才能得到皇帝恩准,来到这里见驾。

    今rì则有些特别,皇上要召见本朝的第一个驸马都尉,宣来了皇后,李淑妃等**主事之人作陪,要正式见一见自己的这个女婿。

    雨过天晴,风和rì丽,朱元璋的心情说不出好坏,但看上去不错。

    “秀英,”朱元璋侧脸亲昵地对马皇后说:“你见过朕这个驸马几次了,感觉到此人怎么样?”

    马皇后思索了一下,说道:“长相普通,但是做人很谨慎,看上去挺守本分,应该是个老成持重之人,和临安挺般配的。”

    “老成持重!”朱元璋沉吟了一下,道:“秀英你一向看人及准,朕也就放心了!不过......。”

    马皇后当然知道皇帝要说什么,最近大臣们对于怎么封赏驸马都尉,都各持意见,说的都有道理,偏偏自己的这个皇帝丈夫,却是不想按常规出牌,正在犹豫要是按照大臣们的意见,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安置女婿。

    知道为什么,马皇后随即就接过话来,说道:“皇上,其实这只是天子家事,臣妾才多嘴的,不管怎么说,驸马都尉虽只是从五品,只要孩子安分,足可富贵一生,皇上还在顾虑什么呢?”

    马皇后是站在孙贵妃的角度上说的,孙贵妃只想让自己的女儿嫁个平常人家,图个安安稳稳的一生,马皇后这么说,自然是赞同有些大臣的意思,仿宋制,驸马都尉只是虚职,只有富贵,却不荣华了。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秀英,你久居深宫,当然对于有些事情不明白,现在大明的江山,看上去已经固若金汤,但是隐忧却在,朕不能不担心啊!”

    听到这个问题,旁边的李淑妃马上就坐不住了,孙贵妃有病来不了御花园,本来皇帝召她前来作陪,心里肯定是喜欢的,但是李淑妃听到这个问题,马上就觉得不妥,等朱元璋一说话,就起身找个借口出了龙亭,去太液池边看鱼去了。

    朱元璋也不阻拦,他的确定过规矩,**不可干政,但是马皇后却是极为例外的,且不说他们是患难的夫妻,就说马皇后这人,朱元璋知道是极知进退和尺度,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等李淑妃走过之后,朱元璋继续说道:“江山是朕打出来的,大明是我们朱家的大明,但是现在,秀英你看,全国十之五六的军队都在北方,听侯徐达调遣,而文忠虽然强势,但是却在徐达的压制下,徐达不退,几乎没有什么出头之rì,徐达坐拥大军,让朕怎么能放心的下......。”

    “徐将军为人忠义,绝不会背叛陛下的!”马秀英知道丈夫多疑,婉言劝道。

    “想那宋太祖更是忠义,还不是有黄袍加身!”朱元璋冷哼一声,道:“朕倒是放心徐达,却是却担心大明的军队,不是我朱家的军队!!现在徐达在北方军威甚重,朕听说,蒙古人畏惧徐达,而不畏惧朕尔!!”

    “那是鞑子在挑拨离间,皇上也知那王保保的手段,他被徐达打的如今都起不了床,自然恨之入骨,说出的话怎么能信。”

    朱元璋当然不会相信所谓蒙古人的离间之计,他真正心里jǐng觉的是,去年给事中陈汶辉在一个奏疏中曾提到“刘基徐达之见猜”,说:“视萧何韩信,其危疑相去几何哉?”

    给事中也算是谏官,言则无罪,说了就说了,但是拿刘基徐达比喻汉时的萧何韩信,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所以才有刘基辞官后又被找个借口召进南京,徐达从去年回南京之后,到现在朱元璋依旧没有下决心让他回北平镇守的原因。

    “可惜啊!朕的儿子太子是国之储君,不能轻动,老二之下,都尚且年幼,不能单独一面,这大军一rì不掌握在咱们朱家手里,朕心一直都不安啊!”

    朱元璋也就是在马皇后面前能坦然吐露自己的心思,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他自己不说,马皇后也是知道。

    当年大家一起起兵反抗蒙元,都是隶属红巾军的序列,但是众人之中,徐达等大多数人都是出身豪门,唯有朱元璋是白手起家之人,当初凭借能力凌驾于众人之上,战争时期还不觉得,但是立国之后,朱元璋却是有些计较起来,总是觉得大家有些看不起他。

    特别是魏观案一事,朱元璋其实恼怒的不是魏观,而是江南文人,大多数都宁愿归隐,也不愿意出仕为朝廷效力,这的确给皇帝不少打击。

    马皇后听见皇上说的如此直接,心里一格登,在这样的时刻,皇帝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难免又要动怒,一会驸马和公主就要来了,这样下去可是不太好,略一踌躇,见皇帝并无恼火之态,连忙说道:

    “皇上,事情急不来的,稍后驸马和临安就要来了,臣妾想提前知道一下,皇上准备怎么安置驸马呢?”

    “我先看看朕的这个驸马吧!听说他最近挺忙的,连朕的女儿都冷落了!”

    马皇后不由一愣,不知道皇上怎么说起这句话来,难道有些事情皇上也知道了?这是人家夫妻间的事情,现在公主都不说什么了,作为皇帝,特别是作为岳父,总是不好追究下去吧。

    勉强笑了一下,却是不和皇帝讨论这个话题,随意的又聊了几句,无非是皇帝的个人发泄之语,作为一个皇帝也真的够可怜的了,朱元璋还好些,有个皇后可以说些真心话,也不用担心泄露什么。

    突然马皇后想起了一件喜事,不由笑着说道:“皇上,如今我们大明,我们朱家又出了一件喜事,真的要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了。”

    “什么事情?”朱元璋正在发泄着心中的郁闷,猛然听到马皇后这么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由问道。

    马皇后却是没有说,先是站起来朝着朱元璋盈盈一叩,行了个礼,然后才启口说道:“皇上要做爷爷了,昨夜太医院报,太子妃有喜!现在已经四个月了!”

    太子妃姓常,乃开国公常遇chūn的女儿,一听说这个消息,朱元璋差点没有从龙椅上坐起来,好一会没有回过神,失口问道:“此言当真?”

    看到马皇后并不回答,才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在这件事上,谁敢说假话呢?于是讪讪的说道:“怎么不早对朕说,朕今rì连同他们一起召见了。”

    “昨夜方才知道,皇上却是在御书房休憩了,臣妾才没有让太医院的人打扰皇上,今rì说也不晚嘛!”

    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随侍太监在亭外禀报:“驸马都尉庞煌携临安公主侯见!!”

    朱元璋看了马皇后一眼,随口说了一字:“宣!”

    然后看向马皇后,接着说道:“看来秀英对于这个驸马还是比较满意!这么费心思的让朕高兴?”

    自己的想法被皇帝看破,马皇后起身请了个罪,回道:“臣妾真的是方才想起,昨夜有太医院进宫奏报的记录,皇上若是不信,可以调来查询!”

    沉思了一下,朱元璋摇头道:“算了,连秀英你也开始不放心朕吗?”

    “臣妾不敢!”马皇后一阵后悔,真的害怕弄巧成拙,本来想借助太子妃有喜这件事情把气氛烘托起来,让临安公主和驸马有个好结果,但是却没有用对地方。

    要再早些说就好了,丈夫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谁知道皇上最近的心情怎么变化这么大呢?
正文 103 皇帝召见(中)
    其实做驸马,也不是太难的事情!正所谓“当驸马不用学,人家咋做咱咋做!”

    庞煌心里默默的这么想着,初见朱元璋的激动,和震慑于暴君之名的心惊,早已经随着繁琐的礼节渐渐淡去。

    在太监的引路下,来到御花园的龙亭旁,从见到朱元璋的衣角开始的一刻钟内,庞煌就在临安公主的伴随下,不停的行着礼,虽然进宫之前,他已经被交代了很多次,但依然不够。

    见皇帝该行什么礼,见皇后该行什么礼,见李淑妃该行什么礼,自己该在哪里站着,该以什么一个角度面对皇上,在不失礼的情况下,让大家看清楚自己的面容等等,要不是临安公主带着,庞煌几次都险些犯错,正对了那句“妇唱夫随”,不过怎么这么别扭。

    一圈转下来,庞煌紧张的心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万般的无奈。

    心里哀怨着,都快半个小时了,自己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看他想象中的皇帝朱元璋,也就是他的岳父长得什么模样。

    “今rì风和rì丽,朕在龙亭设宴,亲为驸马都尉并临安公主北上饯行。”

    朱元璋不说则已,一说惊人,连马皇后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直接就给下了定义,那为什么刚才皇帝不事先给自己说一声呢?难道是临时起意?

    “朕知道,孙爱妃现在病未痊愈,临安有些依依不舍,而驸马朕这次也是初见,匆匆让你们北上,实在有些于情理不合!但是,朕觉得,还是国事重要,所以特准临安公主随同驸马一并北上,你们可有异议?”

    朱元璋顿了顿,迅速地瞥了庞煌一眼,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说道:“朕闻听军报,最近蒙元又是蠢蠢yù动,是可忍孰不可忍!而魏国公又需留在南京有要务,暂时不能北上,驸马庞煌此番北上,务必协助李文忠傅友德等将领,拒敌于国门之外。”

    “庞煌!”

    “臣在!”

    “朕命你为北平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北平府知府,兼北平铁冶所大使,主要负责供应粮草军需,解除李文忠傅友德等大军的后顾之忧,你可愿意?”

    “臣遵旨!”庞煌叹了口气,不愿意又能怎么样,朱元璋到底是想什么呢?所谓行省参知政事,不过是虚职,并没有实权,就一个北平府知府,不过和自己的驸马都尉平级的官职,还算是行政实权,又兼任什么铁冶所大使。

    这么乱七八糟的,到底让自己管理那一滩呢?看来回头还要找个人琢磨一下。

    “北平乃是辽东边防重地,”朱元璋喘了口气,侍奉太监赶忙将热茶递给他,他揭开杯盖,抿了两口,声sè俱厉地说:“本当派有经验的大臣前去署理,但是朝廷现在也是缺人,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朕的苦心!”

    庞煌趋前奏道:“臣此番赴任,谨遵圣谕,定会向北平大小官吏宣谕圣恩圣德,晓以利害,恩威并济,整饬边风,扬天子之恩威,肃国家之法典。”

    “嗯,”朱元璋将袍袖一挥,说:“华云龙老迈,去年又犯禁,擅用蒙元故宫器皿,所以朕命他回南京,现在家闭门思过,北平知府因贪腐,已经锁拿进京问罪,希望驸马不要步他们二人后尘。”

    “臣谨遵圣谕!”

    庞煌这才知道华云龙被禁足在南京了,而贾道倒霉,那是预料中的事情,想想两人之前的职务,除了皇帝没有给自己兵权之外,倒是把两人的职司全部都给自己了。

    这算不算内定呢?

    庞煌还在胡思乱想,那边马皇后看到气氛不对,立刻出来打开了圆场,说道:“皇上,这又不是在朝廷,只算是家宴,何必如此,别吓着了两个孩子!!”

    朱元璋叹口气,偏偏也就吃马皇后这一套,说道:“平身吧!”

    庞煌并未跪下,只是躬下身而已,听到此话,抬起头来,正好和朱元璋看了一个对眼,心想并不似传说中的马脸,相反,可能中年发福,两颊倒是有些隆起的现象,须发黑漆漆的,没有一点斑白,倒是那双眼睛,不负沙场出身的皇帝,竟然带着一丝丝杀气。

    也不知道是这会想杀谁?还是养成的习惯眼神。

    朱元璋也仔细的看了庞煌一眼,不由的感觉到稍微失望,真的如皇后所说,相貌也是平常,但皇帝很少以貌取人的,随后也释然了。

    在余下的时间,朱元璋适时的表现了他亲和的一面,竟然陪着大家闲聊了两句,然后又问庞煌关于北平的情况,和去年坝基兵困怀柔的情景,以及怀柔当时的布防情况等等。

    并依照自己的军事眼光,对于徐达的那次布局提出了相关的意见,并仔细问了那次关于首次用地雷和大量火药的战绩。

    有些事情,果然徐达在奏折里没有说的太多,老朱问的十分仔细,庞煌回答的也十分艰难,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问到适当的时候,朱元璋遂也不再多问,只是考虑了一会,问道:“驸马,你说说看,关于火器,真的能成为骑兵的天敌吗?”

    庞煌考虑了一下,苦笑着说道:“启禀陛下,守城有余,攻击不足!而且火器受限制太多,只能用炮纸做弹壳,失去了他的实用xìng,要是遇到雨季,还不如刀枪实惠,但是用金属做弹壳,现在技术上不足,需要朝廷投入大量的金钱来研制,估计也不是三两年能够完成的。”

    “大量的金钱?”朱元璋重复了一下,说道:“现在朝廷缺的就是钱,听说驸马生就一双招财手,难道还能为难住你吗?”

    庞煌正sè道:“臣觉得,火器在短期内,应该由朝廷承制,不应该由民间研发,所谓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技术还是掌握在朝廷手里比较稳妥一些?”

    “驸马你不就是朝廷的官员吗?”朱元璋似乎还是弄不清楚里面的含义,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糊涂。

    “单凭朝廷在怀柔的铁冶所的税赋,远远满足不了火器的研发费用!”

    “你不是还有怀柔商会,还有那么多的份子钱吗?”

    庞煌心里一惊,估计到了戏肉了,小心翼翼的回道:“所谓怀柔商会,不过是商户们自发组织的行会,主要用于行业自律,臣在为官之前,就已经脱离了商会的范畴,而臣那些所谓的份子,已经全部转让,作为怀柔义学的支出?”

    “哦,为什么呢?难道你是怕朕不喜商贾,才这样做吗?”

    “非也!”庞煌这方面可是一点犹豫也不敢,朗声说道:“臣觉得,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臣赚钱,可富甲一方,但是如果办学,却可以让很多人富甲一方。大明立国不久,需要很多人富起来,但是仅仅靠臣自己是不行的。”

    “算你过关,但是朕有些想不透,你为何不同时进行呢?”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教授育人和商贾之事,完全是两方面的事情,臣以为不能混为一谈!!”

    朱元璋不动声sè,庞煌心里打鼓,自己的这番说辞,不知道能不能过关,对于能瞒过朱元璋,庞煌一点信心也没有,虽然他已经腹稿打了很多遍了,仍然是没有任何信心。

    “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吧,朕也知道,办学不宜分心,但是既然你说,火器制造,要把握在朝廷手里,为何不奏报朝廷,将怀柔的火器制造局搬到京师附近,那样岂不是朝廷更加容易管理,驸马也可距南京近一些!临安也不用受奔波之苦?”

    庞煌快郁闷死了,明明是你朱元璋想让我去北平,还要说让我留南京,还用搬兵器制造局做借口,无奈之下,只好再次说道:

    “皇上圣明,那样自然是好,但暂时不宜执行,首先,江南多雨cháo湿,不利于火药的储存,其次,火器研发的过程,是要不断的进行试验,敢问陛下,来到江南,哪里有那么多蒙元残余作为我大明火器的试验对象呢?”

    “怎么试验?”

    “臣以为,要用在战场之上,才能检验出火器的最佳使用效果,臣就是在去年怀柔被围之后,基于战争的需要,改进了不少火器的xìng能,在北方,可以利用小股火枪队,主动出击对蒙元进行sāo扰xìng打击,那样更利于火器的发展了。”

    “刚才驸马好像还说,火器利于守城,不利于攻击,现在驸马又说火枪队可以主动出击,何解?”

    庞煌已经有了吐血的冲动,他不相信朱元璋不懂得sāo扰xìng质的打击,和攻击的区别,但是偏偏要给自己绕来绕去的,现在庞煌都快不知道朱元璋到底想知道什么了。

    无奈,在这个君权至上的时代,只能慢慢的解释道:“小规模的打击,比如说剿灭小部落,打击蒙元的斥候,是绝对可以的,但是针对大规模的蒙元骑兵,在草原或者是沙漠至上,还是很会很吃亏。”

    心想,骑兵编制就进攻而言,一直到了坦克出现,才算是正式退出战争的舞台。

    就算是炮兵针对大规模的骑兵,都没有太好的办法,以现在的技术水平,五千火枪兵如果是遭遇战,在空旷的地方遇见的骑兵超过五千,全军覆没的肯定是火枪兵,只要近身,火器再锐利都不行,别说主动出击了。

    庞煌耐心的讲着,以朱元璋丰富的军事经验稍加想象,就得出了结论,点点头,算是结束了对庞煌的为难。
正文 104 皇帝召见(下)
    马皇后岂不知皇帝的为人,看见谈话告于段落,马上就命人传膳,早有准备的御膳房太监们,立即紧张而又有条理地将数十样滚热的菜肴摆到红木桌上。

    朱元璋坐到一张宽大的红木雕花靠背椅上。邓顺与四名值班太监垂首侍立一边。

    “你们也坐下吧。”朱元璋指一指下面的桌椅,对大家说道。

    “谢皇上恩典!”大家按照次序坐下,自然是马皇后李淑妃和朱元璋同桌,临安公主和驸马庞煌一桌,毕竟是女儿,在一般场合下,是没有资格同桌吃饭的。

    朱元璋是穷苦人家出身,就算是做了皇帝,所吃的家常宴席也不算是奢侈,大大小小的十余种菜肴,竟然还有用粗陶碗盛放的,可能表示自己并不曾忘本。颇有些忆苦思甜的意思。

    而在吃饭时,朱元璋也失去了往rì的尊严,吃相很是不雅,并没有那种慢条斯理优柔造作的摆谱现象出现,甚至还出现了几次给皇后夹菜的戏码,双方都很是自然,好像是习惯一般。

    庞煌在侧席的一桌,食之无味的吃着,虽然也象征xìng的给临安公主夹菜,但是却是有些魂不守舍,只是顺手将同一种菜肴不停的夹给临安公主,而后者看出丈夫的心神不属,也坦然受之,并不时给驸马夹菜,做出夫妻相敬如宾的场面,没有让朱元璋等人看出端倪。

    之所以心神不属,是庞煌在刚才的问答之后,才慢慢体会到皇帝的心思。

    皇帝有些怀疑徐达了,旁敲侧击中,无非是想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徐达是不是有养匪为患达到拥兵自重的目的。

    从朱元璋统一大部分的割据势力,第一次北伐残元开始,只用了两年就攻陷了大都,将蒙元残余驱出关外放牧了。

    但是从洪武二年开始,现在已经六年了,几乎每年都有边患,但是大明的军队几乎再未向前推进一步,边境线几乎还是维持在洪武二年左右的水平。

    在朱元璋的心目中,他最可以信赖的大将徐达,渐渐的地位有些动摇了,甚至有些怀疑,徐达是不是故意不剿灭残元,因为只要不剿灭蒙元的残余势力,徐达的地位就基本上不会动摇,至少在北方大明的军队里,地位和威信不会动摇。

    这甚至可以解释是徐达自保的一种手段,现在庞煌思索起来,心里也是踹踹,不敢妄下断语。

    家宴在乐班奏《进汤曲》中渐渐的结束,果然还有事情,马皇后领着临安公主,去**见孙贵妃,辞行是一个目的,另个目的,就是给皇帝和驸马留下空间,马皇后知道皇帝肯定还有些事情要交代驸马,不方便被太多人知道。

    不知道转了几个弯,庞煌远远的跟在皇帝的身后,辗转来到御书房内,朱元璋坐定,等待随侍太监倒好茶水,然后屏退了他们,偌大的御书房内,只留下皇帝和庞煌两人。

    庞煌却是不能坐,看着远处高高在上的朱元璋,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心里却是推测着皇帝的目的。

    “朕真的不知道,原来你的胆子是这么大?”

    庞煌:“........。”

    朱元璋继续问道:“你可知道朕所指的是什么吗?”

    “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你不知道?”朱元璋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随意将桌上的一叠卷宗抛在了地上,说道:“那你看看吧?看明白了,再回答朕!”

    “原来早有准备!”庞煌心道,却是弯身拾起那薄薄的一叠卷宗,随意的瞟了一眼时间,竟然开始的只是两个月之前的rì期,不由想到,原来这还不是全部。

    就着御书房昏暗的光线,庞煌仔细的看了起来,心里却是慢慢的放下心来。

    是从自己第一次觐见太子朱标开始记载的,牛栏山的私会却是没有内容,显然李文忠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

    而自己在回南京的路上,和太子说的每一句话,太平镇和袁珙道衍俩个人的偶遇,太子在南京傍晚了还召见自己的内容,以及自己寻访道衍和袁珙,甚至前几rì觐见太子朱标的内容,都在卷宗上写着。

    由于说的都是真实情况,基本上没有什么出入,所以庞煌看的很快,看完之后合上卷宗,沉思了一会,回道:“启禀皇上,太子与臣,乃是君臣所属,这些不过是臣做应做之事.......。”

    话还没有说完,庞煌的话就被朱元璋打断,森然说道:“应做之事?你怂恿太子和朕作对,那也是应做之事?”

    “皇上,臣觉得这样做,对于大明是有利之举!”

    看见皇帝没有搭腔,庞煌继续说道:“皇上命刑部修订大明律,乃是为大明百姓指明道理,让大明臣民皆有法可依,刚刚制定大明律,就要不审而斩,的确有些不同不妥!”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看来太子所言真的是你教授的了,当初太子给朕争辩时,也是用的此言,单凭这些话,朕就可以将你问罪!你知道吗?”

    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朱元璋的火气不小,几乎是喝道:“你也算是读书之人,在北平教书育人办了什么义学,又是朝廷命官,但你说说,对于谋逆之事,怎么审,怎么问,几千年来多少人审过,多少人问过?”

    朱元璋这些话说得**裸的,但的确是实话,谋反一事,历朝各代只要是做皇帝的,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错杀三千也不会放过一个,就算是再英明的皇帝,遇到这两个字,都会变得疯狂起来。

    庞煌定了定神,说道:“皇上乃圣明之君,自然可开此先河,......。”

    “你不要说奉承话,朕不喜这一套,直接说吧,你直接说说对于魏观一事的看法吧?”

    “臣对于苏州前知府魏观一案,并未了解太多,所以不敢多言,但是臣却相信陛下的判断!”

    朱元璋听到此话,眼中竟然稍稍出现一丝失望之sè,但却是平静了很多,问道:“你既然相信朕的判断,却为何怂恿太子非要重审不可?”

    “皇上,即便如此,也要为太子的声望所想,臣听闻魏观乃是太子殿下,乃至很多皇子的启蒙之师,若是此时太子不站出说话,对于太子的声望肯定会有所损伤,但是事实就是事实,若是经过太子重新审理,真相大白于天下,不但百姓对于皇上更加信服,对于太子的仁德,也必然会更加拥护!”

    一句“事实就是事实”说中了朱元璋的心思,不由心里一动,马上想起了一件事,问道:“那你和那个叫做道衍的,还有一个姓袁的书生见面,作何解释?”

    估计道衍和袁珙也早就被朱元璋查探的清清楚楚,也不知道让这两个人过早的暴露在朱元璋的面前,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且更加不知道,道衍和袁珙是否能够承受朱元璋的怒火。庞煌回答道:“臣与那僧俗二人,不过是太平镇的偶遇,知道其来历后,只是偶然想起,如果此事有些苏州人士的参与,会更有说服力一些,可能考虑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朱元璋表情缓和了一下,只好庞煌到现在为止,所说的话,和自己亲兵的调查,并没有太大的出入,可能是误打误撞的就这样走了下来。

    不过还是面无表情的说道:“以后不要这么多事了!”

    “这件事,就这么先过去,关于魏观之事,朕不许你再过问,要是让朕知道你不尊旨意的话,你就带着公主去高丽生活吧。”

    庞煌暗自出汗,他知道老朱说的绝对是真话,但是太子那边该怎么解释呢?

    但还是回道:“臣谨遵圣谕!”

    “朕不念你出身,把公主许配给你,那自然是事先了解过的,若你真的是那种表里不一之人,朕岂会容你,还望你好自为之。”

    朱元璋似乎不愿意敲打这个女婿太多,只是jǐng告了一番,他心里自然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关于什么魏观谋逆,不过是个借口,也可以说是借口的开端。

    之所以不问庞煌的过错,就是看着庞煌好像还没有看懂自己的布局,对于皇帝今后的行动没有什么大碍。不过他心里隐约觉着,已经不适合让这个驸马再呆在南京了。

    接下来,又宣布了庞煌的归期,竟然就是八月十五过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六,就要从南京出发,前往北平就任述职。

    自然,其中的叮嘱也少不了太多,火器的问题,正式的进入了朱元璋的视线之内,在没有经过朝议的前提下,朱元璋拨款三十万贯钞,用于火器制造之用,并对庞煌所提出的兵器制造局搬迁至北平以南地区,也同意下来。

    毕竟怀柔距离边境太近,虽然有边军卫所驻守,但是对于保密工作的开展有些不利。

    同时有jǐng告了庞煌几句,说是在北平要安心为朝廷办事等等,对于庞煌在怀柔组建的三房六班,朱元璋也问了几句,不过都是体制内的事情,庞煌并未有什么大错,此事也勉励了几句,随后就让庞煌退下了。

    庞煌走了之后,朱元璋在御书房内依然枯坐了一会,想了想这个初涉官场的女婿,有些无奈,儿子们还小,就一个女婿,还是没有什么经验的菜鸟,朱元璋仔细想想,自己手下还真的没有很多能用之人,不由怅然。
正文 105 还有明天
    八月十七,驸马都尉所乘坐的官船,已经行驶在京杭运河之上。

    第一次和朱元璋打交道,庞煌以全败而告终,丝毫没有还价的余地,自己和朱元璋相比,就犹如小草与参天大树的区别一般。

    别说还手之力了,大家根本就不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连较量的资格都没有。

    八月十五中秋节,庞煌和临安公主接到邀请,参加了皇室中举办的家宴,见到了几乎所有的已经出生的皇子,除了太子主标之外。

    十八岁的朱樉十六岁的朱棡十四岁的朱棣和朱橚等等,再加上不到十岁的孩童,大大小小十几个皇子,都在大殿上共同就餐,真的是很热闹。

    其中大明的首位驸马都尉庞煌,自然成了大家的焦点,朱棣更是和庞煌显示了亲近之意,显然是把北平看成自己的封地,把庞煌这个姐夫看成了自己的臣子了。

    没有什么插曲,就连太子朱标,也可能是受到朱元璋的告诫,不但从庞煌回到驸马府之后没有去找过他,而且在家宴中,只是表示了一个长子的风范,和一国储君应有的风度,绝口再也不和庞煌谈什么私交。

    但是庞煌却是透过暗中的渠道,知道了太子殿下已经召见了道衍和袁珙二人,用的理由请教佛事,但是庞煌知道根本瞒不了朱元璋的耳目。

    至于皇帝是什么态度,道衍和袁珙二人会有什么结果,庞煌已经远远的没有资格插手了,但是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

    特别是道衍,庞煌对这个所谓的儒僧,还是相当的有信心,以他们二人的自保能力,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朱元璋整死,但是至于能把魏观案做到什么程度,就不是庞煌能够cāo心的了。

    但是自己呢?该怎么办!

    路在哪里?曾经想着亲近太子,然后慢慢的感染朱标的xìng情,达到改变那个悲惨历史的目的,也就是所谓的曲线救国。

    庞煌也这样去做了,甚至一开始就想着安排苏德去太子身边去做伴读的书童,但是却是意外的被朱棣要走了。

    而太子北巡这么好的机会,他也曾经尝试从小小的魏观案开始改变,但是却被朱元璋果断的终止了他的插手,好像很不愿意庞煌很接近太子,和太子关系太密切一般。

    怎么办,难道还要静静的等待时机,甚至一直在北平蛰伏着,等待朱棣就藩北平之后,再走某些前辈走过的路,去改变朱棣吗?

    这明显有些不太现实,算算rì子,朱棣还要六年左右才能就藩,中间会发生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何况按照朱元璋的xìng子,会让自己在北平六年吗?

    要想明白自己的处境,才能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

    朱元璋派自己到北平的目的,就是在徐达身边扎一根刺,不管这个刺有多大的分量,自己驸马都尉身份,就是徐达所要顾忌的。

    估计下一步,最迟在年底之前,就会再次派遣徐达驻守北平,毕竟李文忠和傅友德只能镇压一方,还达不到徐达的高度,现在北平还需要徐达的存在。

    而朱元璋也不可能让徐达在南京长久的呆下去,现在徐达和胡惟庸不合,谁知道再一起相处下去,会不会联合在一起,这是皇帝绝对不想看到的。而且有些事情,朱元璋绝对不希望武官的参与。

    庞煌所缺乏的,正是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虽然他可以参照自己已经经过的历史知识,但是那些知识,在满清辫子的改编下,能剩下多少真实xìng呢?

    而且,据说庞煌所知道的历史中,特别是针对洪武年间的事情,朱棣为了保持自己篡位的合法xìng,修改变动的太多,在经过辫子的涂改抹黑,可信不过二三成左右。

    而且在二三成里面,还都是一些大人物的信息,小人物不值得入史书,小事情不值得入史书,否则,自己怎么会对魏观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估计在自己所经过的历史中,这件案子太小了,也就是几句话的描述吧,所以自己才没有一点印象。

    正在想着,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回神看时,却是娇怯怯的临安公主站在自己的身后,天不冷,却是裹得身上紧紧的,一副害怕的模样。

    庞煌知道他来之前,很多人向临安公主描述过北方的寒冷,以至于临安公主有了心理yīn影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徐州,临安公主就吓成这个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

    拉过临安公主的小手,将他拥在怀中,大家一起往运河的两岸看着,不过临安公主看到的是景致,而庞煌看到的是一片荒凉而已。

    华夏地大物博,却是久经战火,像是运河两岸的肥沃之地,本应该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却由于缺少劳动力,造成大片的土地荒芜,朱元璋虽然兴起了移民政策,但毕竟不是短短几年就能见到成效的。

    “驸马在想什么?”临安公主仰起脸问道。

    “我在想,如果到了北平,我们的公主不管住在什么地方,都应该加上多多的暖炉才好,要不,把公主冻坏了,皇上还不要砍我的头啊!”

    庞煌打趣临安公主道。两人到现在仍然没有行人伦大礼,也就是没有洞房,当初公主问的时候,庞煌早就想好了解释的办法。

    只能借口虚无缥缈的父母大人,庞煌说,虽然自己没有亲人了,父母也丧身于大海之中,但是不告而娶,始终算是不孝,他想到了北平之后,找个时间在海边祭拜过父母家人,告诉他们一声,再行人伦之礼,算是弥补这个过错。

    这个借口竟然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同时又给庞煌加了许多印象分。

    算是过关,虽然拖延不了多久,但是毕竟临安公主能够大一点,那也是好的,庞煌自己也觉得有些自欺欺人,但是他实在过不了自己摧残幼苗的心理那一关。

    虽然没有洞房,虽然两人依旧是“驸马公主”相称。但是两人的关系却是rì益亲近起来,像是今rì这般在光天化rì之下搂搂抱抱,那也成了平常的事情。

    而自幼失去了母亲,跟着孙贵妃这个名誉上的母亲生活,又和皇帝父亲有些生疏的临安公主,对于庞煌这个丈夫,显示出了极大的依赖,这也可能就是所谓的恋父情结。

    被庞煌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临安公主的脸sè泛起了红晕,但对于陌生的北平,又充满了憧憬和害怕的矛盾心理,让她也不好分辨,只好啐了一口,便不再理会庞煌,安心的倚在他怀里,继续观赏着自己的风景。

    庞煌只是将妻子拥的再紧一些,想着,也许临安公主就是自己这次南京之行的最大收获了吧。

    说道了收获,还有一个收获,那就是自己对大明有了初步的认识,而自己之前未雨绸缪的布局,也有了一定的效果了,而且朱元璋也默认了自己布局,只是不知道庞煌更深一层的意思。

    那就是自己今年年初,在怀柔义学开除的那五十六个学生,当初自己到南京,柳若秋在怀柔布置,趁着华云龙和贾道秋后算账,就找出了一部分可以相信的学生参与到其中,当然,当初被华云龙和贾道说动的学生有,但绝对没有山西移民的后代,都是周边一些县城的学生,不过柳若秋往里面掺了一些沙子而已。

    记得当rì在御书房,朱元璋开始问庞煌身为暗卫的工作时,提及了这个问题,庞煌早有奏报,当时也立即承认那五十六个学生,是自己向外面撒出的眼线。

    但其实五十六个学生中间,有四个学生是真实被开除的,剩下的全是庞煌放出的眼线,但剩下的五十二人中间,只有十三个是庞煌最核心的成员。

    也就这十三人手里,有庞煌发出的五角硬币,其余没有硬币的,虽然依旧是庞煌的眼线,不过那都是要应对朝廷所使用的障眼法,派出去的任务都只是常规任务。

    但却因此算是瞒住了朱元璋,虽然都在朝廷备过案,但总算是庞煌有了第一只属于自己的情报力量。而且,不仅仅是情报的力量,还有其他的功能。

    相信,这次回到北平之后,就会收获第一批的消息,让庞煌可以用来参考自己熟知历史的消息,这算不算是收获呢?

    庞煌笑了一下,临安公主感受到了丈夫身上的振动,问道:“怎么了?”

    “没有什么!”

    庞煌指着即将落下的夕阳,说道:“你看那像不像一个鸡蛋黄?”

    “真俗!”

    临安公主离开庞煌的怀抱,直起了身子,嘟着小嘴说道。

    “那我们的公主说它像是什么?”

    临安公主露齿一笑,皱着鼻子,指着夕阳说道:“应该说它像是一只煮熟的鸡蛋黄!!”

    早就知道临安公主有这调皮的一面,庞煌笑着,又将妻子搂在怀中,夕阳将船影人影拉的很长很长!!

    一天过去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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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读者大大说“仪銮司”这个名称,但是这应该是锦衣卫的前身,至于说什么女xìng化了,害虫有些不理解了,害虫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另外,庞煌的布局正式开始,现在已经将形式分析的差不多了,六十六枚硬币也该有自己的作用了,所以估计写的时候,为了挖坑,开始大家会觉得有些飘,但是请大家一定要注意看下去,请支持害虫吧!
正文 106 三个消息
    八月二十九,庞煌携临安公主回到北平,受到了北平官员的迎接,暂时居住在北平府衙内,另外有司官员,开始寻觅合适的地点,筹建公主府,因为公主住在府衙,的确与体制不合。

    庞煌也没有阻止,北平府衙虽然比怀柔县衙大的多,但毕竟公主的随从和宫中赏赐的宫女太监也有不少,而且庞煌作为驸马都尉和临安公主一起,被赐了四十名禁卫作为亲兵,这些都不是一个小小北平府衙能够住下的。

    但是庞煌有意无意建议,将公主府筹建在城西,那是他已经看中,准备建立清华义学所用的地皮附近,虽然暂时比不上东城繁华,但是庞煌相信会慢慢的让它热闹起来。

    这件事定了下来,庞煌又找个时间,去行省衙门,将自己的参知政事的职司领了回来,自然是不如华云龙在任时的威风八面,庞煌表现的极为低调,坚决辞去了几个平章右丞分配自己的职司,摆明了自己不想参合行省事务。

    因为庞煌知道,自己无论参与不参与进去,就凭着自己的驸马头衔,大家也会给自己相对的尊重,但如果参与进去太深的话,徐达恐怕会有些心里不高兴,毕竟,北平现在的大小官员,基本上都是由徐达负责举荐的。

    虽然自己和徐达对着干,朱元璋肯定不介意,而且绝对不愿意看到北平上演“将相和”这出戏,但是自己毕竟是根基浅薄,上来就对掐,吃亏的肯定是自己,不划算。

    冷眼旁观,先把北平知府这一摊子事情理清楚再说。反正既然自己到了北平,徐达肯定也在南京呆不久了。

    果然不出所料,庞煌刚刚安稳下来,公主府还在装修之中的时候。

    十月初,徐达就带领着亲兵到了北平,蓝玉却是依旧没有跟过来,在协助沐英训练新兵。

    徐达到了北平的第一件事情,让很多人都感到惊讶,竟然去见了新任的北平知府庞煌,不过仔细想想,随即也释然了,毕竟公主在北平府内,徐达再是大将军,也要顾忌皇上的面子,不好让驸马爷去拜见自己。

    徐达到达了庞煌府上,自然是驸马公主携手相迎,当初在南京,徐达可是亲自参加了庞煌的婚礼,并隐然成了主婚人之一,还是要表达一下谢意的。

    但是大家寒暄过后,告诉他们二人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孙贵妃因病入膏肓,已经不治,于九月中旬已经亡故了。

    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临安公主当时还是哭的几乎昏倒在地,于是庞煌命人将公主扶下去,并命人连夜置办治丧所用物品,准备架设灵堂,用来拜祭孙贵妃。

    徐达微微点头,庞煌理应如此,没有了公主在旁边,继续把话说下去,皇帝对于孙贵妃的去世,感到十分悲痛,诏令礼部官定服丧之制。

    礼部尚书牛谅引《仪礼》奏:“父在为母服期年,若庶母则无服。”

    结果皇帝不满意,又命学士宋濂等考定丧礼。宋濂等广稽古人论服母丧的共四十二人,大家争论不休,只好投票决定,其中主张服三年的二十八人,主张服七年的十四人。

    于是皇上定下:“三年之丧,天下通丧。”乃立为定制:“子为父母庶子为其母,皆斩衰三年,嫡长子众子为庶母,皆齐衰杖期。”仍命以五服丧制并著为书。

    看见庞煌露出迷茫的神sè,徐达只好解释道:“所谓斩衰,是用最粗的生麻布制做的丧服,断处外露不缉边,丧服上衣叫“衰”,因称“斩衰”。表示毫不修饰以尽哀痛。所谓齐衰,是以粗疏的麻布制成,衣裳分制,缘边部分缝缉整齐,有别于斩衰的毛边。具体服制及穿著时间视与死者关系亲疏而定。”

    “按照这次礼制所规定的,公主乃是孙贵妃的继女,按照道理也要斩衰三年,不过公主已经出嫁,齐衰三年即可,但具体如何,请驸马慎之!!”

    庞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说稍后还真的要找个人问问怎么回事,既然徐达着重提醒了一下自己,应该是有深意的。

    徐达看到庞煌点头,知道他理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又说出第二个消息。

    “淮安侯毙了!”

    虽然徐达已经尽量的说的自然,但毕竟是自己的老部下,跟随自己也十几年的猛将了,现在猛然没了,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

    “什么时候的事情?”

    庞煌心道华云龙虽然身有旧患,但是在北平这么恶劣的条件都挺过来了,为什么反而回到风和rì丽的江南,反而就这么去了。

    “驸马北上之后,刘福通拜见淮安侯,当晚离去,第二天,华云龙之子就传出其父病故的消息。”

    徐达平静的说道,竟然光明正大的提及了刘福通的名字,这代表着什么呢?刘福通见了华云龙一面,然后华云龙就死了。

    庞煌想到,徐达是不是想告诉自己,华云龙的死没有这么简单吗?但为什么要告诉自己,难道不顾及自己是皇帝的女婿吗?

    还没有等他消化完第二条消息,徐达又说出第三个让他更加震惊的消息。

    九月初七,魏观案结束!结果是:

    苏州知府魏观,误信谗言,以风水动摇大明根基,谋逆不轨之心虽无,但疏于管教昏庸无用之名却有,特旨,念魏观勤政,虽能力泛泛,但总归心念于民,恩准还乡,永不录用。

    但高启王彝等十三人,身为大明臣民,妖言惑众,蛊惑朝廷命官之罪却不能轻易饶之,不杀不足于平民愤,经过太子大理寺御史台三方会审,确定无误,按大明律,判腰斩于闹市,以戒人心。

    庞煌听了惊讶半天,太子的目的达到了,魏观没有死,虽然是永不录用,但是毕竟魏观已经六十九岁了,做不做官都无所谓了。

    但是为太子出谋献策的道衍和袁珙,一心救的却不是魏观,他们想要救的高启王彝等人,却依然死了。

    又问了徐达被腰斩的人的名字,里面果然也没有道衍和袁珙二人,庞煌心里不由暗暗叫苦,不由暗暗问,朱元璋这是玩的哪一出。

    干脆你把这两人也一起干掉不算了,你这不是给太子朱标树敌吗?

    据庞煌来看,这道衍和袁珙两人,和高启的关系可真的不一般,特别是道衍,对于高启之事,是最上心,连袁珙也是道衍拉着过来的。

    几次的见面,庞煌都能从一些细节上看出来道衍对于高启的关心,甚至有时候还恶意的揣测,道衍和高启之间,是不是有不可不说的秘密。

    道衍和高启两人谈诗论画,一副携手并肩的模样,加上每当道衍提及高启时,脸上所露出的些许表情,按照庞煌几百年后的经验看,两个人说不定真的是基情四shè。

    按照这样推测,太子还召见道衍和袁珙两人问询,让道衍心里充满了希望,但是老朱一巴掌把他们的梦想全部都破灭了。

    太子的面子是给了,朱标应该在遗憾中,带着些许满足。

    但是谁去管道衍怎么想,人家满怀希望的给你出谋献策,结果你太子满意了,承诺给我们的高启王彝等江南文人呢?

    以己之心度人,庞煌自己都觉得心寒,更不要说道衍看见好友高启等人被腰斩于闹市的场景了。

    而且据徐达说,特别是高启,被斩成了八段,场面之血腥,真的是骇人听闻!

    朱元璋够狠啊!庞煌苦笑着想,道衍估计这次真的把朱元璋和太子朱标恨死了,说不定,道衍在历史中化身姚广孝帮助朱棣靖难做皇帝,就是因为这件事。

    在恍惚思考中,送别了徐达,回到府中自己又坐了半天,才做出决定!

    马上命人传刘彪进来,吩咐他带着三命怀柔乡勇出身的卫士,即刻南下,先去南京,后到苏州,查寻道衍和袁珙两人的行踪。

    见到之后,说驸马请他们来北平教授学生,先是好言相劝,若是执意不从的话,庞煌思虑了半天,才说道:“若是他们不来,那就让他们跟着淮安侯走吧!”

    刘彪虽然知道淮安侯就是华云龙,但是不知道华云龙已经死了,还傻乎乎的问道:“为什么要跟着淮安侯呢?”

    “因为淮安侯死了!”庞煌面无表情的说道,刘彪的身子一震,第一次看见庞煌发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军人的天xìng让他马上选择了服从。

    庞煌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明天就动身,越快越好。

    然后庞煌准备去后院看望并安慰一下公主,又想起徐达刚才着重提到的问题,又把北平府的主簿招来,问了一下,才知道。

    按照礼制,出嫁之后的女子,服丧不必斩衰,因为“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故父者,子之天也。夫者,妻之天也。妇人不二斩者,犹曰不二天也”。

    也就是已经出嫁的女人,不能有两重服斩衰之丧的关系,所以已嫁和未嫁有很大区别,已嫁之女就不再为父母服三年重丧了。

    庞煌这才知道徐达刚才所指是什么,自己称父母已经是双亡,关于临安公主的服丧问题,还是按照斩衰吧!也算是帮临安尽一下心意。
正文 107 泉南灵源寺
    泉南灵源山,地处闽南**,山不高却可南眺大海,北顾郡治,真的是个不错的隐居之地。

    相传隋初,山上本来有座紫云寺,毁于战火之中,后来又有僧人在紫云寺的基础上,又修建了龙山寺,却又因为蒙元的侵蚀,毁于战火之中。

    就在大明立国那一年,从北方来了一个人,在破旧的龙山寺落发出家,人称沐讲禅师,不知从哪里寻来许多银两,将龙山寺修筑扩建,改名为灵源寺。

    洪武四年,寺院修成,南方人迷信,好听鬼神之说,偏偏这个沐讲禅师又会了百般医术,治愈了不少百姓,于是灵源寺香火逐渐鼎盛起来,成为方圆百里人人朝拜的对象。

    这一rì,寺中又来了两个人,和尚一看,就知道是从北方而来,因为南方人长得没有北方人敦实,而来的这两人,就和自家寺庙的主持一般的身材,十分魁梧。

    这两人在灵源寺中转了几圈,按照常规拜了佛祖,见了观音,又留下了些许香火钱,才开口问沐讲禅师的所在。

    和尚也分不清两人的底细,主持一般又不见外人,所以只好推诿说,主持下山云游去了,至于归期不定,他们也不知道。

    两人又纠缠了一番,才怏怏下山,这接待的和尚连忙把这件事,告诉了正在后山修炼的沐讲禅师暂时不提。

    但说两人下山之后,无奈之下,只好找村庄借宿,心里埋怨着灵源寺竟然连借宿都不肯,害的他们还不知道要往返跑多少趟。

    但是师命难违,校长派自己二人前来有要紧的事情,却也不敢耽搁,更不敢乱发脾气,听说闽南民风剽悍,他们虽然身材魁梧,却不过是学生出身,也没有学过武艺,哪里敢去招惹。

    这二人,一个叫做宋宜光,另外一个叫做何召侠;正是年初在怀柔,在清华义学里被当众开除的五十六个学生中的两个。

    两人皆是山西人,农户出身,何召侠今年十九岁,而宋宜光大一些,今天也不过二十一岁。

    开除之前,柳若秋找他们分别谈过话,问他们愿不愿意为朝廷出力,要是愿意的话,可能就不能再在清华义学里面读书了。

    他们自认就算是读书,对于科举之事也是渺茫,有了另外为朝廷效力的机会,特别是为校长效力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错过,于是当下就答应下来。

    被开除之后,他们也分别被校长见了一面,分配了各自的任务,别人的任务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两人一组,却绝对是五十六个学生中,唯一存在的组合。

    而他们这个组合,所要去的地方也是最远,那就是远赴南方泉南灵源寺,找一个沐讲禅师,见到之后在做计较。

    当然,宋宜光和何召侠两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沐讲禅师,就是当初和当今圣上作对陈友谅的猛将:张定边;而找到张定边之后,却不是劝说张定边为朝廷所用,而是就在张定边的身边注意着其的一举一动。

    而两个人互不知道的别个任务,要看张定边的态度而定,较小的何召侠,如果张定边不反感的话,就利用天下民生的问题,看能不能说服张定边去海南寻找一种叫做“野拜”的稻种,这是庞煌竭尽心神想出的东西。

    相传袁隆平就是在海南发现了野拜,然后培养出了杂交稻,解决了几亿人的温饱问题,而大明这个农业大国,以农为本,更是需要这种杂交稻。

    虽然线索不多,何召侠却是自小随父母种地,竟然也知道一些杂交的道理,比如说麦种一说,他们在山西,经常会在播种的季节,上外地,甚至很远的地方互换麦种,就是为了促使杂交,达到高产的目的。

    这是一个最低的底限,在庞煌的意愿中,也希望能够完成这个目的。

    但是他毕竟不是农科生,只能用一些很肤浅的东西来引导百姓自己的智慧。把稻子分成公稻和母稻,公稻是不产粮食的,而大家所吃的大米都是母稻的果实,而野拜就是一种不结果实的公稻,找到之后,进行适当的培育,可以使稻子高产等等。

    何召侠不是很理解,但是心里却是知道了。

    而宋宜光的年龄比较大,庞煌所派发的任务就比较沉重一些,而且宋宜光区别于何召侠的有一点,那就是宋宜光手里拿的有一个2001版的五角荷花硬币,现在只是证明持有这个硬币的人,是庞煌的嫡系,到最后会有什么作用,慢慢的就会知道了。

    宋宜光持有硬币,他的任务就是看能不能借助张定边的雄心,在泉南一带重新组建船队,当然,这也是个漫长的任务,甚至要比何召侠的任务还要渺茫,但是值得尝试。

    泉南,即泉州之南,而泉州自古以来就是良港,从宋朝以来,就设定的有市舶司,专门对外贸易,现在朱元璋禁海,不允许贸易,甚至为了严防海盗,对于捕鱼也做了一定的限制,但是海外贸易始终是最诱人的一桩生意。

    庞煌觉得扩大内需重要,但是外贸也是必不可少的部分,所以他尝试能不能借助张定边的能力,组建一只商业船队,专门出海贸易,因为他相信张定边也不是一个甘心于寂寞的人,虽然已经出家,但是如果可以,庞煌始终认为张定边是最佳的人选。

    至于朱元璋会不会疑心,那就不是庞煌考虑的事情了,自然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达到的事情。

    寻找野拜培养杂交水稻需要周期轮回的不断试验,而对外贸易需要大量的船只,需要资金的支持,随便拿出来一样,都不是短短三五年能够办到的事情。

    自己依旧在发展阶段,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但是未雨绸缪,总是没有错的。

    而之所以找张定边,还有一个理由,朱元璋终其一生,无论有多残暴,都一直没有杀张定边,为什么?

    难道真的因为张定边是个猛人,才不杀他吗?

    朱元璋杀的猛人多的去了,估计几个人手指加脚趾一起算,还数不过来,在那个年代,谁不杀几个猛人,估计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难道朱元璋不知道张定边在活着?所以才没有起杀心?

    那更不可能了,锦衣卫现在虽然还没有建立,但是暗卫满天下,检校遍地跑,亲军都尉府的建制还在,朱元璋要是不知道张定边的消息,哪里还有资格去做皇帝。

    难道朱元璋和张定边没有什么仇怨?

    那更是开玩笑,张定边这个宛如赵云似的人物,曾经在鄱阳湖杀个七进七出,不过曹cāo变成了老朱而已,还差点没有把朱元璋干掉,怎么可能没有仇呢?

    还有人说朱元璋觉得张定边没有兵,翻不起浪花,所以不屑理会他,估计被朱元璋杀的那些功臣都会哭的从墓穴里爬出来,他们被杀的时候,有几个有兵权的。

    但是为什么在这么多条件之下,张定边依然没有事情?

    庞煌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明白,排除了朱元璋和张定边之间的基情关系,庞煌更是没有一点思路。

    按照庞煌的习惯,既然没有思路,那就不去想他了。

    索xìng赌一把,就赌朱元璋会放开这条线,在没有失控之前,不会理会自己,或者是张定边的举止。

    当然,庞煌也会尽量把事态控制在一个可以掌控的范围之内,光靠宋宜光和何召侠,自然是不够,但是庞煌会观察事情的发展,应该会有后手出现。

    前期,还要靠自己学生的探路,才有了宋宜光和何召侠的此次旅程。

    但是来到了泉南半个月了,几乎每隔几天,他们二人都要去灵源寺看个究竟,但是无一例外的得到的答复都是:禅师云游去了,归无定期。

    渐渐的,两人感到有些不对劲起来,这分别是有意的拒客,并非真的不在,而且他们还找一些不知道真情的百姓打听,据百姓讲,禅师基本都不出山的。

    而且前几rì还看见禅师在后山等等,但等到宋宜光和何召侠去到寺院中后,得到的答复仍旧是那句老话:“禅师云游去了,归无定期。”

    两人无奈,只好再次出来,但是在山脚下却已经商量好了,真的不行,就连夜从后面的山谷,绕到后山,直接去揭破沐讲禅师的推辞,让沐讲禅师避无可避。

    校长布置的任务,肯定是要完成,这是毋庸置疑的。

    两个胆大的年轻人,初来泉南,未知后山的凶险,就想半夜从常年罕有人迹出现的后山山谷绕过去直接进入寺院。

    真的令人想不到,至少当地的百姓,和灵源寺的所有人都想不到,但是这一夜,宋宜光和何召侠二人合计了一下见面后的说辞,偏偏就去了。

    真的很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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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8 潜入
    月光从密密的枝叶缝隙中投下斑斓的白sè,莽莽丛林,散发着一股cháo湿的腐叶酸臭和腥气,掺杂着不知名的花香。

    宋宜光和何召侠二人,沿着荆棘丛生的泥石陡坡,艰难地往下浅一脚深一脚踩在湿滑的泥石上。

    闽南的cháo热,让汗水顺着脸上往下流,内衣也都湿透了。

    手不知被刺划了多少道血痕,指甲紧抠着岩石,沁出了血,抬头看,苍苍莽莽,不见山顶。

    月sè下,周围的山石树木都笼罩在淡蓝sè的烟岚中,如厉鬼潜伏凶神兀立,虎啸猿啼还有蛙鸣鼠窜。

    但是两人置身于这么可怖的氛围中没有惧怕,走了一会,在块略为平坦的乱石上坐下来歇息。

    “唉,可惜我们不能再跟着校长学习了。”何召侠不无遗憾地说。

    “放心吧,过不了多少年,老师自然会让咱们回去的。”宋宜光摸摸被荆棘划破的腿,觉得很疼痛,说:“不过校长说,读万卷不如行万里路,咱们这次出来还是很涨见识。”

    “照这样磨蹭下去,咱们什么时间才能完成任务?那老和尚根本不想见我们。”

    “只要人不死,总会有办法的,眼下是咱们闯入这不知东南西北的鬼山里,不知怎么才能走出山去,更别说怎么能绕到灵源寺的后山了。”宋宜光有些懊恼的说道。

    “难不成真的要等到天亮吗?”何召侠哀嚎一声,他们看上去比较简单的事情,谁知道这么复杂,白天和黑夜,这个山谷简直是两个世界。

    宋宜光没有答话,摸摸紧贴着身上悬挂的那个锦囊,锦囊里有着校长赠给自己的一枚铜片,上面的字,大部分宋宜光都不认识,但是校长说,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仿制出来,是今后他身份的一个识别标牌,有了这个铜片,到一定的时间可以获得帮助,而他也要尽量的帮助手持同样铜片的人。

    抬头望天,碧宇无尘,月如玉盘,一片空蒙,群山沉浸在梦幻般的扑朔迷离中。这会不知怎么,四周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隐约间竟然能听到远处的海浪声。

    “有些不对劲!”

    宋宜光话还没有说完,就发现在离他们坐着的地方,大约二十步左右的乱石丛,立着两条毛茸茸的狼,四只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寒光。

    他下意识地碰了碰何召侠的手,而后者也同时看到了那两只站着不动的家伙。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宋宜光发现,迅速按住了他,摇摇头,冷静地盯着狼不动。

    “嗥——”两条狼忽然昂头曝叫,尖叫声近在咫尺,十分碜人。宋宜光紧紧地握住拳头,何召侠又伸手准备捡石头。

    说来也怪,那两条狼嗥叫一声之后,掉转头,飞快地跑走了,不一会就消失在苍茫的月sè里。

    “可能是啸月?听我爷爷说,狼在啸月的时候不吃人!”

    宋宜光解释道,不过远处又响起了狼嗥声,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互相对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在石头从中,压着自己月光投影朝灵源寺的方向走去。

    在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洞边打了个盹,醒来时已升起了太阳,宋宜光叫醒何召侠,彼此对望一眼,看着对方蓬乱的头发,划破的额头手背,不觉苦笑。

    围着大银杏树绕了一圈的柴火已成灰烬,有两处还在冒着烟,这是昨夜临睡前燃烧的黄火。宋宜光说他父亲原先在山里打猎,就是在睡铺的周围这样烧一圈火,说是可以驱赶野兽。

    果然睡了几个时辰的安稳觉,耳畔虽然不时听到狼嗥,可能是因为野兽见了火,吓得不敢近前sāo扰吧。

    两人起身,就着溪水洗了一把脸,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那只有继续还往灵源寺后山寻找了。

    山中的白天和黑夜,果然是两个世界。

    此时,太阳像一个圆圆的大橙子挂在两峰之间,温暖而柔和,周遭烟岚腾袅,丛林中数不清的鸟儿啁啾着,飞来绕去。

    阳光shè进丛林,像无数支金箭。

    叶片上托着晶莹的露珠,葛藤灌木野草山花连成一片,空气中充溢着野花的芳香,草木的青气。经过一夜的喧嚣,野兽们可能已经疲倦,便在山石上草丛中偃息了。

    他们朝着灵源寺的方向在无路的山石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

    翻过一道漫坡之后,山石渐渐高起来,左右两旁均是沟壑,泉水在布满大小石块的山洞里流泻。他们躬着身朝上走,山路越来越窄,后来竟如同鲫鱼背,仅约一丈来宽,两旁的山涧也渐渐深起来,何召侠似乎有些绝望地叹了一口气,瘫软地坐在一块隆起的粗石上。

    宋宜光搀着自己的学弟喘息着走到一座山麓,这儿草深过踝,从山上流下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注入溪涧。草地上发现马蹄的印迹。难道有人骑马来过?

    也可能是野驴的蹄印,宋宜光仔细辨认,断定是马蹄印,他们不禁疑惧起来,担心这儿水草肥美,会有野兽出没,不敢休息,架着何召侠越过溪流朝山坡走去。

    渐渐地,脚下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石阶,泥土杂草淤塞其间。

    显然,不知哪朝哪代何年何月此山曾有人依山凿阶,大概长年荒芜,鲜有人至,石阶便经世代风雨剥蚀竟至阶痕掩迹了。

    他们顺着长满藓苔和杂草的阶石一步一步往高处攀登,眼前出现数株抱岩而生的古松,右边贴山生长着一片竹林,在一块空缺处的山石上布满茂密的茅草,依稀可见其间有个黑糊糊的缺口,用手扒开茅草,繁枝密叶掩映下的竟是一个石洞。

    探头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滴水如金属铿锵之声,一只蝙蝠扑喇一声掠过他们面前从洞里飞出。

    两人捡来一堆枯树枝,采摘了两兜松子。用火石点燃绑在树枝上的松明,小心翼翼地走进石洞。

    在火把的辉映下,他们吃惊地发现这是一个很宽大的石窟,顶高约有三丈,石壁有的光滑,有的粗砺,似有人工斧凿痕迹,又见一方巨大的石壁上镌刻着八个大字:杀尽元胡,光复大宋。用红漆涂填,没有落款,没有年月,她估计是百年前南宋遗民志士聚义反元,这偌大的洞穴便是义军的藏匿之地吧。

    “宜光,你来看!”何召侠突然惊叫起来,那声音如从瓮中发出,一片朗朗回声:

    “这儿还有条暗道。”

    两人一道,在火把光亮下,果然见到有条隧道与此洞相连。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地顺着隧道往前摸索,约摸数十丈远处,忽有陡壁挡住。

    “看这里!”何召侠见隧道左右有石阶通上。

    宋宜光没有答话,举着火把沿石阶往上走,拐了三个弯,心中默数到一百六十六步时,石阶尽头,顶上盖一块六尺见方的木板,用力一顶,吱呀一声掀开了,jǐng觉地探头瞧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便悄悄地爬上,伸手拉过何召侠。

    接着,他们马上闻到一股食物的气味,举火把一照,原是一处有三间房子大小的密室,墙上挂着两盏巴斗大的灯盏,盏内贮满灯油。

    用火把将油灯点燃,看清了,室内摆满了大缸小缸,都堆尖盛着米面,豆秫油盐山货,竟然还有干果蜜饯酥饼米糕之类等等,足够一百人吃上一年。

    那墙上架上,滴溜打挂的挂满了咸肉干鱼,那一头的山架上,堆放着无数把刀枪剑弓等兵器。他们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个贮藏食品和兵器的秘密仓库。两人早已饥肠辘辘,抓起酥饼米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仓库里一点也不cháo湿,四边的墙都用石灰抹刷,地面铺木板,四周墙脚堆放着木炭,大概是用以使室内干燥吧。仓库的那一边是一扇很大的栅门,挂着铁链却没有上锁。

    “难道这是座军营?”

    “不像,军营怎么设在这深山野岭呢?我们再往前试试,说不定能到灵源寺。”

    拉铁链时声音很大,他们屏住声息,没有什么动静,栅门外是一个弧形的空间,朝左约摸二十步,是一排分隔成五个小间的小石屋,估计是关人用的;

    他们心中发怵,连忙退出。往右,是一个约有七八间房子大的空室,不知是干什么的。退回弧形空间,正面又有石级往上,只十数级便到顶端,一间房子大小的地面是水磨青砖,厚厚的红sè布幕遮掩着墙的四周。

    轻轻地用手扒开两块相接的布幕,是一堵木墙,用手按着木墙往旁边一推,开了,yīn森森的房子弥漫着昏黄sè的灯光。

    借着灯光,瞥见数尊面目狰狞的罗汉菩萨,噢,原来是座庙宇佛殿!

    跨出夹门,紧挨着便是一尊坐着的佛像,侧身朝前,便见一溜高台上全是形象各异的罗汉,殿zhōng yāng矗立着佛龛,供台上亮着长明灯。他们轻踮双足,从供台上跳下来。

    威严又略带慈容的巨大释迦牟尼金身塑像永远是那么从容镇定,俯瞰着大千世界。供案上摆满香烛烙果,黄橙橙的大木鱼无声地骑着紫檀木架。

    熄掉火把,此时已经用不着了,阳光透过庙堂窗户门缝投shè出令人眼花的光晕。还没有等他们适应这样的光线,忽然间像从天降一样,闯进数十人来,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便被呼啸而来的不速之客七手八脚地捆绑起来了。

    被反捆着双手,眼睛蒙上黑布,由一群人推推cāo揉押出大殿,带到西院禅房。听见一人以温和的语气说:

    “将他们的蒙眼布摘去,松绑。”

    “禅师,这二人来者不善,不能松绑。”

    “松开吧。”

    被松了绑摘去蒙眼布之后,便见一片眼花缭乱,略一镇定,渐渐看清了原来是座禅房,身边站满光头和尚。正面站着一位面sè红润身材胖大的老和尚,手捻佛珠,赤着双足,慈祥地注视着他们。问道:

    “老衲沐讲,二位施主,你们找老衲何事?”
正文 109 一些琐事
    庞煌最近很忙!

    洪武七年马上就要结束了,北平府的事务,可不像是怀柔那样的小县城那么少,而且又在行中书省的眼皮底下,自然当不了甩手掌柜。

    更何况,庞煌既然选择了从政,自然也要熟悉处理各种政务的手段,钱粮刑狱和礼制人事等等,他都要从头开始学起。

    好在他身边多了黄子澄这个师爷,让他省了不少心,朝廷开始科举的rì子遥遥无期,黄子澄想要堂堂正正的做官,还要再等些时候。

    不过这个人虽然心眼小了点,也比较迂腐,但是做人还是挺有骨气,当初庞煌将他强留下来,不过是不想黄子澄在哪里对怀柔县的政务指手画脚,面对书生的迂腐,怀柔县的重商习气,肯定是黄子澄看不惯的。

    宋慎这个人的“无为”思想,正合怀柔的发展思路,并不需要官府插手太多,而庞煌也想做个示范田出来,试一试自己的改革成果,不想别人打扰。

    留下黄子澄,庞煌想,反正始终也要给他点好处,不如给点甜头,让黄子澄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干活,于是承诺,三年之内,会举荐他进入京师,不说入翰林院吧,至少也可以举荐为给事中,为朝廷效力。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黄子澄虽然是一个官迷,但是却有自己的底限,他请庞煌做出承诺,一旦朝廷开始科举,就要立即放他回南京,至于庞煌的举荐承诺,被黄子澄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但拒绝庞煌举荐自己,而且对于在北平府,庞煌想要自己担任某些基层官员,或者去清华义学教书的要求,全部都拒绝了,只愿意以幕僚的身份,在庞煌的身后,说是为了向驸马大人学习。

    庞煌丝毫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留一个这样的道学先生在自己身边,那还不被烦死。但很快,就被黄子澄处理rì常事务的能力打动,只要不牵涉到一些朝廷的具体事务,不牵涉到刑狱,在黄子澄手里,就像是吃豆腐那么简单。

    倒是省了庞煌很多事情,但是遗憾的是,核心的一些东西,还是不能让黄子澄插手,甚至不会让他知道。

    比如刘彪遣人回来禀报说,道衍和袁珙二人消失了,虽然太子当初请道衍去过东宫,还以佛事备咨询的名誉,留他在东宫别院居住过一段,但是高启被杀之后,道衍和袁珙二人,连夜为被斩成八段的高启收尸后,就神奇般的不见了。

    等到刘彪他们醒悟过来,连忙赶往苏州,高启的故乡查看,但是新坟已立,人却不知道飘往何处而去。

    道衍和袁珙二人,好像消失了一般,刘彪百般查探,只是知道道衍曾经在宁波一带出现过,从此就断绝了消息,没有完成任务的刘彪,不敢回来,只是派人回来禀报,自己却留在江南继续查访。

    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让黄子澄知道,但是最适合站在幕后的柳若秋,却在怀柔无法分身,因为庞煌不在,柳若秋就可以说是庞煌在怀柔的代表,在北平商会没有组建起来之前,柳若秋时不方便过来的。

    而且,在怀柔,柳若秋也还没有找到可以替代自己的人。

    柳若秋不在,很多事情暂时只能由庞煌亲自cāo作,清华义学的搬迁也是势在必行,新的校区,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中,庞煌看好的那个位置,正好就是几百年后清华大学的所在地,庞煌曾经十分羡慕在在门前徘徊了很多圈,未曾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可以建设一所同样的大学。

    至于规模,庞煌有信心让他比所谓的清华大学更大。

    还有北平银行的实际cāo作,也正在进行中,店铺门面办公地点全部落实到位,甚至连人员也落实到位了,但迟迟还未发动,为什么?

    人才啊,洪武七年,庞煌最想要的是什么?

    除了人才,还是人才!!

    当然,庞煌还在等待一个契机,那就是大明宝钞提举司已经建立,距离朱元璋下旨强制全国使用大明宝钞的rì子不远了,那时候才是财政界最乱的时候。

    接着朱元璋的旨意,发一笔财,庞煌绝对不介意。

    但是还是有好消息传来,张定边已经收宋宜光和何召侠入灵源寺,虽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还要求两人随自己遁入佛门,但是庞煌意识到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特别对于宋宜光的能力,他还是比较相信,而对何召侠的任务,相信张定边会动心的。

    但是从两人传回的消息中声称,张定边在山谷后有隐匿之地,常备粮食和兵器,可能别有所图,庞煌也是没有放在心上,估计只是张定边一种自保的手段,无论是谁得罪了天下最有权力的那个人,谁心里能安心下来。

    于是传消息让他们耐心,缓缓图之不要心急,尽量获得张定边的信任即可。

    随着庞煌驸马的名声传开,那些被放出去的学生,犹如吃了兴奋剂般的激动,好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

    叶伯巨,这个正在山西平遥当县学训导的小官,被其中一个山西籍的学生轻易的找到,同时已经说动了叶伯巨,准备年底辞去训导之职,前来北平清华义学里教书。

    现在只有十三岁的卓敬,十六岁的耿清,现在还叫齐德十一岁的齐泰,身边,都多了自己的派出去的学生为伴,不断的将他们的事情禀报给庞煌,而庞煌自然也不吝啬金钱,大力的鼓励学生亲近这些未来的实力派人士。

    这些都是庞煌能够想起的一些名人,当然还有很多,第一批撒出去的学生,其中最重要的人物,就是将这些还未成名,甚至还未成年的所谓名人,尽量的引进清华义学,最不济也要和他们保持好良好的关系。

    说不定用的着呢?庞煌心里想到。

    当然撒出去的学生,也全然不是做这些事情,有部分学生,特别是山西移民出身的学生,对于生意商贾的渴望,胜过了科举的希望,对于这些人,庞煌当然支持他们做生意的,但是由于前面的话已经说出来了。

    他们是不能再在北平做什么生意,只能在外地发展,于是有人想到了去山东发展对高丽rì本琉球的贸易,有的去了山西陕西等地,发展针对西方的贸易,甚至有两个,在江南开起了酒楼。

    其中一个正在南京,据回报说在秦淮河做起了皮肉生意。开始还害怕驸马怪责,但是传了几次消息之后,庞煌并没有多加干涉,反而有了鼓励的意思,于是也放开手脚,开始大干起来。

    当然这五十六个人,都被赋予了同样的一个任务,各地有什么风吹草动,必须要第一时间向北平禀报,但凡有三次失职,就会被剔除这个队伍的序列之外,并且不会再有任何的支持。

    有了这些人的努力,庞煌的视野就大了很多,再也不像是之前那么闭塞,从而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但是消息的延迟xìng,还是让人头痛的一个弊端,有时候消息辗转送来,什么事情都晚了,比如说,张定边要宋宜光和何召侠两人遁入空门,两人比较犹豫,想要请示庞煌,但是等消息到了庞煌手里,还没有回复呢?

    那边在福建,果断的宋宜光已经说服了年纪还小,不想当和尚的何召侠,两人已经出家了。

    庞煌回复,让他们斟酌而行的书信还没有到宋何两人的手里,第二份消息传来,两人已经是和尚的身份了,让庞煌恼怒不已。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大明疆域不小,南来北往,光是靠船车马而传递消息,少则半月,多则数月都有可能。

    这样以来,更增加了庞煌出海贸易的决心,因为橡胶不出现,很多东西都无法实现,比如说电线,比如说车轮等等很多。

    但是现在的大环境是朱元璋禁海,就连和高丽琉球和rì本的官方贸易,也是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洪武三年于宁波泉州广州设立市舶提举司,以负责rì本琉球及占城暹罗西洋诸国朝贡和贸易。由于rì本反复无常,独限制十年一朝贡通市一次,每次人不能超过二百,舟不超过二艘,但是今年九月初九,朱元璋又罢宁波泉州广州三市舶提举司。

    这等于全面禁海了,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朱元璋对海外感兴趣呢?

    这一直是庞煌比较头疼的问题,这个君权至上的年代,朱元璋不开口,一切只能以走私的形式存在,但是要庞煌带头走私,心里还是有些犯怵,说不定哪天就逆了老朱的龙鳞,自己肯定完蛋,有前车之鉴欧阳伦在做表率,庞煌暂时还没有下这个决心。

    该怎么办呢?
正文 110 二刘相见
    枝上鸣嘤报早chūn,御沟波澹碧龙鳞。

    旗常影动千官肃,环佩声来万国宾。

    若rǔ露从宵汉落,非烟云抱翠华新。

    从臣才俊俱扬马,白骨无能媿老身。

    这是洪武八年正月初一早朝上,刘基所做的《乙卯岁早朝》,此时正摆在朱元璋的面前,皇帝面无表情的盯着,却是已经看了近一刻钟的时间。

    让在一旁侍候的邓顺公公心里暗暗称奇,心道也不知道是哪位才子达官所做,竟然能让皇帝这么关注,看着这位可能升官有望啊!

    升官是升官,但并不是当官的官,而是棺材的棺!

    正月初一,例行的新年早朝,由于是新年一次早朝的缘故,惯例是不用探讨国事的,而是由诸臣献贺,无非就是当朝呈献上歌功颂德展望未来的诗句。

    各有所长,没有想到和宋濂高启,三人并列被人称为诗文三大家的刘基,却呈献的是这么一首应时之调。

    朱元璋没有读过太多书,但是自从称王之后,就开始勤勉的学习各种知识,以免被人背后说自己只是一个会打仗的皇帝。

    当然,论起学问来远远比不过这几个人,但是他还是理会了其中的意思。

    .......从臣才俊俱扬马,白骨无能媿老身。

    .......从臣才俊俱扬马,白骨无能媿老身。

    朱元璋不断的琢磨着这两句诗的意思,心中的怒气不断的升腾起来,你是怨朕薄待你嘛?

    说自己无能,有些惭愧?

    你是讽刺朕薄待了你,让你这个开国功臣惭愧,还是让朕惭愧?

    朕可以造就你,当然也可以毁掉你!朱元璋在哪里沉思了很久,对旁边侍候的邓顺说道:“传两位丞相御书房觐见!”

    两位丞相,自然是左丞相胡惟庸,还有新上任的中书右丞汪广洋了!

    邓顺领命而去。朱元璋想起了最近暗卫禀报过来的消息,又进字条房看了一遍关于刘基的情况,脸sè愈加yīn冷起来。

    待回到御座上时,心里已经下了决心!!

    ===================万恶的分割线===================

    正月十六,元宵节刚刚过完。

    新年期间,家中没有什么客人,但是刚刚过罢年的今rì,刘基家里却来了两拨拜访者,其中宋濂的弟子刘刚到刘基的住处,商请刘伯温将宋濂一百多卷的作品,择取jīng华部分编辑成书,以便诵读,还请刘基为新书写一篇序文。作为多年的好友,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拨客人就来的比较蹊跷了,竟然平素与他不合的左丞相胡惟庸,以丞相之身,到一个落魄潦倒的官员家里做客,这本来是应该让人感激涕零的事情。

    但是刘基却怎么也生不出这个心情来,胡惟庸来的很怪,不但带来了御医,而且还备好了药材,言道皇上听闻诚意伯身体抱恙,心里担心,古且派遣他来看看。

    御医很利索,有很干脆的望闻问切之后,十分肯定的说诚意伯感染了风寒,需要好好的调养,然后留下已经包好的药材就退了下去。

    留下胡惟庸,在哪里装模作样的寒暄了一阵,看到刘基突然想通了的模样之后,干笑了几声,告辞而去。

    刘基没有想到去送,甚至连喊人代替自己送客的意思都没有,呆呆的望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几包药材。

    从申时三刻胡惟庸离开,一直就这样坐到酉时末,家丁点着了油灯,端上了饭菜,刘基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吓得家丁也不知道老爷到底发了什么癔症。

    可是少爷又陪夫人回青田老家了,不在南京,他们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爷就这么的发呆。却也不敢多话,一般只有出了大事,老爷才会这样,就比如老爷告老还乡之后,又决定来京师居住的头两天,也是如此的。

    家人无可奈何,刘基枯坐了近两个时辰之后,终于动了,他小心翼翼的拆开药包,把里面的药材分门别类的摆在了桌子上,仔细的分辨着,似乎想要看出什么意思?

    终于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刘伯温脸上的绝望之sè越来越重,最后甚至狠狠的一扫,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在地上。

    包括油灯也掉在地上,房间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家丁慌里慌张的去找火石,在黑暗中摸索,但是偏偏就在此时,传来敲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是谁呢?家丁想着,刘伯温在京师中颇为清寒,从里到外就他一个人侍候,白天做门房,晚上还要服侍老爷洗漱,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怎么能不让他为难呢?

    不过稍作犹豫,还是先将油灯点上再说,客人进来,总不能摸着黑说话吧。

    终于找到了火石,点燃了油灯,却放的距离老爷远远的,然后又点燃了一盏油灯,准备去开门,此时刘伯温听听有节奏的敲门声,开口说道:“让他进来吧,你在门口守着就行!!”

    家丁“嗯”了一声,连忙开门去了,这会他可不敢忤逆老爷的话,正发火呢!

    稍后,有个黑衣人走了进来,家丁果然听话,就在门房哪里呆着,没有跟过来。进了门,看见还没有清理的一地狼藉,不由叹了口气,就在刘伯温的对面坐了下来。

    “诚意伯,连茶水也不招待一杯吗?”

    “想喝自己倒!如果你还能找到杯子的话!”刘伯温的心情很不好,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语气,继续说道:“刘太保,深夜拜访,不会是来喝茶的吧!”

    来的竟然是去年刚刚拜访过华云龙的刘福通,但是他拜访过华云龙之后,华云龙就死了,再次来拜访刘伯温,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呢?

    还有一个问题,朱元璋怎么就允许刘福通可以zì yóu活动呢?

    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刘福通的回答,问道:“大哥,你还记得当初咱们家族的信号?才不让家丁跟过来?”

    “快忘了,几十年没有人那样敲门了,只是有些熟悉!”刘伯温叹了口气,看着撒了一地的药材,说道:“看来,皇上准备用你了?”

    摇摇头,刘福通说道:“不知道,他能用的了我什么?不过依旧是替罪羊而已。”

    “你看到这些,也应该猜出什么了吧!皇上准备要我的命呢?”刘伯温自嘲的一笑,说:“原来当初还是你选对了。”

    “猜不出来!不过庞煌原来给我说过,要是听说胡惟庸来你家,让我一定要小心,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庞煌?”刘伯温瞳孔一缩,急切的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依然是摇头,刘福通有些莫名其妙的说道:“没有了,对,他还说要是在南方呆不下去了,就去北方,让找苏德要一封信,可能已经交给大公子了!”

    “信?”刘伯温喃喃道:“这个庞煌都知道什么?前年让苏德来我这里,嘱咐我一定不要进京,可是我没有听,难道他早就知道有今天?”

    “你不是能掐会算吗?”刘福通面露讥讽,继续说道:“当年算朱元璋肯定能当皇帝,都算对了,这一次怎么不会算了!”

    “你呢?什么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那不是你搞出来的,果然天下都反了,你也会算,怎么不帮我算算!!”面临死亡,刘伯温有些失去了常态,嘶声喊道。

    “你想我死,就喊的再大声点。”

    一句话就让刘伯温泄下气来,颓然的坐在那里,看着他的那个模样,刘福通就有些生气,不由更加尖刻的说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老了老了,怎么这么怕死,老老实实的在青田老家呆着,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是怕死还雄心犹在,知道皇帝为什么想你死吗?他是怕你不死心!!”

    “你知道什么啊!在青田,我一个致仕的诚意伯,一个小小的官吏就可以把我玩弄于鼓掌之间,还有胡惟庸在京师里暗中捣鬼,我不来京师,恐怕死的更快。”

    刘伯温反驳着,刘福通继续打击道:“你一个诚意伯,地方官吏能怎么着你,还不是你想为浙东官员撑腰,才找个借口过来的,什么占王气之地为墓地,我就不信,就算你不来京师,朱元璋会用这个借口杀了你!!”

    刘伯温哑口无言,半晌才问道:“这些都是庞煌说的?”

    “错!是皇帝亲口说的。”刘福通语出惊人道:“他以为我恨你入骨,还说当初是你出主意让廖永忠这么做的,但是他就算是做了皇帝,却也没有想到,咱们两个竟然是同族的兄弟!!”

    “是啊,我们是同族的兄弟!”刘伯温喃喃自语道:“我们的祖先就是南宋大将刘光世,哈哈,可是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天。”

    更加悲凉的说道:“我殚心竭虑的为皇上出谋划策,谁曾想过,竟然还不如你这个他曾经要杀的人。”

    听了这句话,刘福通破天荒的没有再刺激刘伯温,而是默然无语,两个人就这么相对而坐,很久很久!!
正文 111 庞煌的打算
    “我不是怕死!!”

    刘伯温沉默了一会,郑重的说道:“不过皇上把我看得很明白,的确是放心不下江浙两地的福祉。”

    “大明立国,由于皇上是临濠人,当然是淮西官员最为得势,当年李善长一手遮天,将我逼得走投无路,而朝堂之上,但凡最要位置,都不见我江浙人的出现,我很担心,却又丝毫没有办法,只好辞官归隐,但是......。”

    “但是你看见李善长被变相发配到临濠修建中都,那颗心又蠢蠢yù动了?”刘福通问道。

    刘伯温点点头,表示就是这回事!然后继续说道:“然后我就想办法,自己先找了一块墓地,再放出风声,说那块地有王气,相信那个蠢材胡惟庸,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会落井下石一番。”

    “果然,他上当了,怂恿着地方官员,故意将谈洋与茗洋混为一谈,说我看中了谈洋有“王气”,想占为墓地,当地百姓不肯,便提出设巡检司的办法驱赶当地住户,因而激起百姓作乱。接着皇上移文切责,并下旨夺了我的俸禄。所以才有我这次的南京之行。”

    “你这是何苦呢?”刘福通为刘伯温感到不值,叹了一句。

    “我真的放不下来,你知不知道,朝廷对江浙二地的盘剥,就比如说苏州吧,皇上派陈宁去治理,却落个陈烙铁的外号,可见其狠毒之处,苏州如此,别的地方就不要说了,再说青田县,明明是走私猖獗,而地方官员大半是蒙元的旧臣,竟然和这些走私之人勾结一起营私,在胡惟庸的刻意遮掩下,朝廷不但不管,反而对皇上说都是怨恨我,才作乱的。”

    “朝中无人,至少没有替江浙说话之人。为什么会是这样呢?那就是没有主心骨,原来有个汪广洋,但是前几年他也被排挤出南京呢,到广东去了,江浙人才众多,可是却没有主心骨,老夫不才,愿意试一试,所想也没有错吧!!”

    “本来以为这次汪广洋回来了,皇上是有意用汪广洋克制胡惟庸,以免淮西一枝独大,刚刚生出了豪情万丈,却没有想到皇上却要如此对我!!”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够倾述的人,刘伯温打开了话匣,一直在那里说着自己的不甘心,却不知,关于他的事情,朱元璋却是召见了胡惟庸和汪广洋两个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连胡惟庸都能悟出的道理,汪广洋怎么可能想不到,结果汪广洋竟然一声不出,要是刘伯温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更觉得自己不值呢?

    “你准备怎么办?”刘福通问道关键的问题。

    摆摆手,刘伯温说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左右我要再尝试一下!”

    刘福通怎么会不知道所谓的尝试是什么,不由心里觉得不舒服,他们虽然几十年没有见面,但毕竟是同族的兄弟。

    虽然两人辅佐的人原来不一样,但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为了刘氏家族的兴盛而努力,看到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老哥哥如此模样,心里难免不好过。于是也不勉强,以他现在的身份,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了,难免会横生枝节。

    万一被有心人查出了两人的关系,恐怕更是不好,只好劝刘伯温不妨看看庞煌的意见再做决定,然后就告辞,从侧门出去了。

    刘福通始终没有问,当初在瓜州廖永忠的行动,是不是刘伯温策划的,虽然朱元璋是那样说了,但是刘福通也没有问,因为他觉得无论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了,一切为了家族,一切为了家族的未来,无论刘伯温做或者没有做,都不重要了。

    等刘福通走了之后,刘伯温又坐了一会,喊家丁过来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收拾,对于刚才撒了的药材,却重新包好,虽然他不会吃,但也不敢丢掉,害怕有人监视,只能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做处理。

    过了三rì,刘伯温觐见皇帝,婉转的向皇帝禀告胡惟庸带着御医来探病,以及服食御医所开的药之后更加不适的症状。

    皇帝听了之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些要他宽心养病的安慰话,这使刘伯温相当的心寒。

    二月,送母亲回乡的刘琏正好回来,翌rì,刘伯温上表请辞,皇帝恩准,并派人护送,自南京动身返乡养病不提。

    消息的延迟xìng,让庞煌在二月才知道刘伯温的近况,其实庞煌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忙于政务,现在北平府也正在仿造怀柔县完善三房六班的建制,再加上北平银行人员的筹备,还有清华义学的北平校区的修建,让他一时都忘了有这回事。

    所以等南京的学生传回这个消息之后,庞煌不由愣了半晌,觉得有些突然。

    这晃眼间,就已经是洪武八年了,好像庞煌记得,自从刘伯温死了之后,以后大明就没有消停过,每年都会死掉一些,今年除了刘伯温,应该还有廖永忠吧!

    廖永忠也算是个人才,可是除了朱元璋,谁也驾驭不住,人家可是当过丞相的,不管这个丞相是不是因为杀刘福通和韩林儿得来的,但是廖永忠的水战的确是在大明时能排的上名次的。

    当初朱元璋不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吗?

    但是今年也要死了,天天说倭寇横行,为什么不用廖永忠去杀rì本鬼子,反而要自损大将呢?庞煌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老朱才好。

    还有朝廷那一班大臣,分什么浙东系淮西系呢?

    你们以为把蒙古驱逐出关外就算是完成了统一大业吗?那么多内忧外患不去管,天天在窝里斗,才立国几年,就已经失去了驱逐鞑虏的团结了?

    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这是庞煌下的定义,心想要不是蒙元骑兵天天骑到咱们汉族人头上作威作福,估计他们还不知道团结,为什么非要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才能醒悟过来呢?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庞煌最关心的,还是刘伯温的生死,原先他让苏德带给了刘琏一封信,让暂时不要看,到了危急关头再看。

    不知道刘伯温看到自己的那封信没有,庞煌有信心让刘伯温假死而瞒过朱元璋,到时候偷偷跑到北平这边,或者去高丽,庞煌都想好了,但就不知道刘伯温这头倔驴会不会听自己的。

    刘福通把话儿带到没有,提醒没有提醒刘伯温呢?

    关于二人的关系,刘福通在南京寻个机会早就给自己说了,免得自己一直担心两人有什么仇怨,所以庞煌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只不过因为当时有人监视,不方便说的太多,只是匆匆几句就带过去了,并没有说的很详细。

    庞煌心里是这么打算的,老朱要谁死,暂时没有人能抵抗的住了,谁也不敢管。更何况现在朝中是淮西系官员的天下,都乐得见到刘伯温这个吓成。

    但是利用监视的弱点,造出一个假死的现象,然后来个偷梁换柱,在大明这个没有摄像头的时代,应该不难办到。

    庞煌派刘彪下江南,并不完全是为了道衍和袁珙的事情,去年他还清闲的时候,早把这件事安排了。

    刘彪还有一个秘密的任务,就是如果刘伯温愿意,就全力配合,争取将刘伯温偷偷待到怀柔去。

    所以才有了刘彪没有完成任务不敢回来之说,现在刘彪应该是在做着准备,正在找一个和刘伯温比较相像的替身而已,但是事情是什么结果,还要看刘伯温的意思,看看刘伯温是不是那种愚忠之人了。

    刘伯温想的通,那就全力支持,要真的是要愚忠下去,庞煌只能报以同情加叹息了,毕竟从政不是过家家,这种危险的事情,还真的不敢在当事人不同意的时候去办,万一给你来个鱼死网破,那庞煌就算是驸马,朱元璋也不会容他继续在这个世上再活下去。

    找死也不是这种找法!

    但是庞煌身边,真的很缺少一个像是刘伯温这样有着大局观的人,而且对大明如今的形式又是知根知底,怎么能让庞煌不期待呢?

    没有办法,只能等待,除了等待之外,庞煌又派了一个人前去江南找刘彪,言道让刘彪尽量完成任务,却是不敢对这个人说到底是什么任务,相信刘彪心里明白。

    庞煌身为地方官员,是严禁私自出现的自己的辖区之外的,当然不方便出面办这种事情了,甚至连一个纸条都不敢写,那样说不定就会引火烧身。

    只能盼望刘伯温没有那么愚忠,而刘琏可以说服他的父亲!

    刘琏不是那么愚忠的人,也颇有其父的智慧风范,但毕竟经验和阅历浅了点,不是自己的最佳选择啊!而且无论刘伯温真死,还是假死,刘琏都要按照礼制,守孝三年,自己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用到刘琏的。

    就这样想了一会,很快,庞煌就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情了,朝廷又有新的诏令颁布,这正是庞煌的一个机会。
正文 112 大明宝钞发行的困难
    经过前几年的预热,洪武八年三月初一,皇帝诏令正式印造大明宝钞。

    以桑穰为原料。规制:高一尺,宽六寸,许以青sè为质。外为龙文花栏。

    横题额:大明通行宝钞,内上两旁为篆文八字:大明宝钞,天下通行。中图钱贯状,十串则为一贯。其下则写着:中书省奏准印造大明宝钞;与铜钱通行使用。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二百五十两,仍给犯人财产。

    若五百文则画钱文为五串,其余类推。

    同时规定,每钞一贯准铜钱一千银一两。宝钞分六等:一贯五百文四百文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宝钞颁行后,禁止民间以金银货物交易,违者治罪,有告发者即以其物赏给;若有以金银易钞,听其自便。

    凡商税课程,钱钞兼收(钱十分之三,钞十分之七),一百文以下的只用铜钱。同时置行用库。在南京设大使一人正八品副使二人从八品,典吏一人都监二人,隶于户部;在外府州设大使副使各一人,皆省注。

    那也就是北平府可以自行安排宝钞大使,只需要在北平行中书省备案就好了,这绝对是一个安排学生的大好机会。

    南京的宝钞大使才不过是八品的官员,到了北平府,根本就没有什么品级,这样典史一般的小吏,行中书省的那些大人物才看不上眼,而且宝钞大使,之前从未有过的官职名称,蒙元时期倒是有个什么宝泉提举司,和大明的宝钞提举司的职责差不多,品级也差不多。

    但是人家宝泉提举司还有一个职司,就是铸造铜钱,而宝钞提举司却是没有,专门印钞发行等等,看上去油水就不是太多。

    更何况读书人虽然乃清高之人,当官是为了朝廷效力,若是再沾染上满身的铜臭味,那就不好了!

    庞煌记不得是北平行省的那个官员说的这些话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反正表现出了对于宝钞提举司大使的兴趣不大,至少没有看出来明显好处的时候,兴趣不是太大。

    但是就是有了这句话,让庞煌欣喜不已,北平行中书省所管辖范围极大,辖八府三十七州一百三十六县。包括了部分辽东部分河北和陕西等地。

    当然,其他的地方庞煌是顾及不到,但就单单是北平府,领七县四州,有:大兴县宛平县良乡县昌平县顺义县密云县怀柔县,通州及所领之漷县蓟州所领之平谷县涿州所领之房山县。

    再加上一个北平城,真的是一个不小的地盘。

    说一句实话,以庞煌的能力,这么大的地盘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就算是这样,他手下的人力资源也是缺失了很多,要不是清华义学成立已经近三年,有些学生已经可以出来帮他,庞煌的手头恐怕还要再紧张一些。

    相应朝廷的诏令,调怀柔县丞李锐,为北平府宝钞大使,而山西移民学子邱海为副使,在北平府正式开始了宝钞发行的重任。

    另外,北平府成立稽查队,专们稽查北平府宝钞的使用情况,但凡百文以上着,严禁金银交易,违反者处三倍罚金,而告发者,将罚金奖赏给告发人作为鼓励。

    庞煌当然忘不了,自己准备了很久一直蓄势待发的北平银行了,几乎在李锐就任之后,全北平的七县四州,北平银行的分行就陆续开业,当然怀柔的北平银行已经是在当地颇有名气,用不着那么cāo心。

    而在之前,庞煌就逐个拜访了北平行中书省的各个官员,为北平银行承办大明宝钞的兑换工作打了基础。

    很多官员对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是对于驸马言利,心里颇有微词,但人家毕竟是驸马都尉,这些事能放就放了,毕竟不关乎国计民生的事情。

    有的人还暗暗的高兴,以为对于驸马都尉的脾气有所了解,驸马爷身为父母官,不过是喜欢一些阿堵物而已,那么以后对于结交这个驸马爷,就充满了信心。

    说起来简单,但是过程却是十分复杂,大明宝钞发行伊始,就遭遇到了重重阻力。

    先不说朱元璋在前几年尝试xìng质的发行宝钞,已经给大家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毕竟那时没有太强制使用,只是小面积的应急而已,对于富户的打击不大。

    但说蒙元时期的时候,为了进一步的搜刮民财,为他们贪图享乐之用,无节制的发行纸钞,就给所有老一辈的人留下了心理yīn影。

    蒙元大量印刷纸钞的结果是使物价上涨十余倍,百姓不愿使用,以至于有人用纸钞糊墙铺地者,交钞最后形同废纸。蒙元自始至终是以强制手段发行不兑换纸币为基本货币制度的,因为没有了准备金,自然也就无法兑换。

    特别是在北平,原来蒙元的首府所在,受到的祸害也是最大的,具有的遗老们过来向庞煌述说,北平用纸钞十锭还换不到一斗粟,百姓视钞如同废纸。他们那时候的贸易多以物易物,别说纸钞了,铜钱都不敢多用。也没有听说,做笔生意,非要拉着一车铜钱交易的。

    形式不是一般的差劲,北平府抓到仍然用金银交易的人不少,几乎让大牢人满为患,但收到的成效甚微。

    除了怀柔还比较稳定之外,别的州县,已经开始以物易物的现象,而且据传言,朝廷这样做,无非是连年对蒙元作战,朝廷没有钱了,想收刮一些钱,作为朝廷的军费等等。

    宝钞的发行不顺利,当然也连带着北平银行几乎没有生意,每天几乎门可罗雀,别说来承兑宝钞了,就是连来存钱的人都没有。

    一股暗流在北平的昏暗角落里面涌动着,庞煌这才知道,当初北平行省的那些官员,为什么会拿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感情他们早就预料到事情的结果了,说一句实话,他们作为朝廷命官,首先对于大明宝钞就有些不信任的态度,谁也不想辛辛苦苦的为朝廷卖了命,最终却得到那几张薄薄的纸钞,虽然他们还有粮食,但毕竟也是要开销的。

    更不要说那些在蒙元时期做官后,又被大明重新启用的人了,他们更是蒙元纸钞的受害者,为蒙元卖命干活一个月的俸禄,有时候还买不了一斗米,现在又听说纸钞卷土重来,心里怎么能不害怕。

    宝钞的发行,让官员富户都颇为害怕,因为真正的财富,不在朝廷手里,也不在百姓手里,而是在他们手里,要是万一有个波折,对他们的损伤也是最大的。

    最不担心的就是那些百姓,因为朝廷诏令,百文之下的可以用铜钱,按照大明如今的物价,和铜钱的购买能力,他们一个月有时候都花不到一百文钱,所以大可不必担心。

    这也是让庞煌感到欣慰的一个地方。

    此时才总结,自己可能在怀柔县太顺利了,才想到在北平府按照原先的办法复制,再加上有圣旨诏令等强制手段,肯定会无往而不利。

    但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他没有想到,在怀柔县,北平银行之所以红火,那其中一大半可都是仰仗山西移民急于兑换而带动起来的。还有一半的功劳,就是靠着自己财神爷的外号,怀柔的商户都相信自己。

    而朱元璋可能想的更简单了,想到天子金口玉言,开口成宪,既然说出来了,天下就应该是无条件的去执行,哪里有反对的道理。

    丝毫没有顾忌天下的反应,只是匆匆的试行了几年,就开始大规模的印制宝钞,以为可以解决财政上的困难。

    但是这些弊端,满朝廷的文武百官,难道就没有一个能看出来的吗?

    庞煌感到很棘手,按照老朱的xìng格,肯定要实行雷霆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明宝钞迅速的推向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而地方官员,肯定也会遵从圣旨的指令,坚决完成皇帝赋予的任务。无非还是那两个字:“强制”,不顾后果的强制执行下去。

    难道自己也要如此进行吗?若是不强制快点执行下去,朱元璋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办事能力?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自己呢?

    如果没有北平银行的关系,庞煌说不定也真的那样去做了。因为就算没有他的存在,大明宝钞在庞煌所知道的历史中,也实行了下去。

    强制手段,是这个时代最有效的手段。

    庞煌派遣出去周边府县打听消息的人,也都陆续的回来,都是用高压手段,进行这样cāo作的,毕竟这些事务要和吏部今后的考核挂钩,谁也不敢马虎。

    庞煌处于了两难之间,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原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做事情都是很有把握的,却卡在了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上。

    这个决心,就这么难下吗?
正文 113 另类的办法
    大家都在鼓足了劲,准备看所谓大明第一位驸马爷会有什么样子的奇思妙想,特别是作为一些老狐狸,早就看出了庞煌的稚嫩。

    以庞煌这样的身份,自从上任之后,连三把火都没有烧起来,就只顾着搞什么三房六班的组建。

    驸马爷真的是有钱没有地方花了,要知道,所谓三房六班的书吏们,朝廷只是负责每月补助一些粮食什么的,从来不发薪水。

    这些书吏的薪水,大部分要主官自己掏腰包,所以没有到一定的时候,谁也不想着额外多出那么多人养活着,何况皇上给的俸禄并不高,粮食还要再占去一部分,剩下那点钱,养个小妾不是更好,那有多余的钱养人。

    怀有这样心理的占大多数,虽然地方官员也养的有白员帮闲之类的人,作为官府工作的一个补充,但是这些人都是自谋生路,靠着主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敲诈勒索的过着生活。

    但是庞煌就偏偏破了例,听说在怀柔将三房六班组建起来了,来到北平升了官,第一件事情,还是忙着组建什么三房六班。

    不过,你庞大人钱多,我们管不着,而且你庞大人又是驸马都尉,为自己的老丈人花点钱,也无可厚非,但是你这么做,让我们这帮官员怎么办呢?

    你还想让人活不想让人活了,所以在大明宝钞发行之初,有很多人都预料到了其中的困难,但就是不说,看看庞煌该怎么应对。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好像庞煌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不过作为知府,倒是勤勉了很多,每天不住的审问那些私自用金银交易,而被抓回来的人,无论老少贫富,庞煌都要见上一面。

    这种审问也不是正式的审问,不升堂不扬威,就知府衙门的牢房内,庞大人也不嫌哪里昏暗腥臭,只是在哪里问着各种问题。

    每天还是要被抓进来不少人,但是进了知府大牢里,不多会就会有人缴纳罚金将其领回去,要知道但凡用金银交易的,哪一家没有一些家底,平民百姓估计也用不着那黄黄白白之物。

    有时候正在询问的时候,就有人缴纳罚金要走,庞煌也不在意,含笑就让他走,然后再带进来新的一个。

    几天下来,知府大人没有见到多累,牢房里的差役们,倒是被拖的十分疲惫,想不透他们家大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北平银行也没有关闭,虽然没有什么生意,但是就在那里耗着,大明这个时候,人工不值几个钱,而北平银行的地点,都是买回来,也不用付房租,但是刚刚从清华义学里毕业的掌柜们,却是为校长心痛的不得了。

    每天盘算着亏损多少,恨不得自己上街去抓人兑换大明宝钞或者是存钱。

    但是大家想看庞煌能想出什么绝招,庞煌就是不让他们看,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一rì庞煌从牢房里询问过后回到衙门,在哪里思索了半天,突然下了一个奇怪的决定。

    他让所有的差役全部出去,将北平城说书的卖唱的甚至是戏班的班主都召集到一个地方。

    就在清华义学还没有建好的校区之内集合,说是有事情交代一下。

    北平虽然不如庞煌所知道的běi jīng大,但是也不小,大小酒楼戏班跑上一遍,那也不是一天能办到的事情。

    但是差役们想要尽快结束知府大人这种连rì来的纠结,那样把人都拖的太疲倦了。

    所以庞煌下午布置了这个人物,第二天的辰时,差役们就来禀报,说人已经召集完毕,共计五百三十二人,其中说书的一百三十四人,卖唱的三百一十人,戏班班主及掌柜计八十八人。

    庞煌听到这个数字下了一跳,第一次见到属下的办事效率这么高,而数字之所以这么jīng确,是庞煌的习惯,无论做什么,他都要求数字jīng确,那样也有参考的价值,长久以来,跟随他的人都养成了这个习惯。

    既然如此,庞煌就带着三房六班的书吏,和一应的差役们,马上就赶到了清华义学的新校区,这里大部分的地方还在施工,大家集合的地点,按照庞煌的意思,是准备建一个图书馆,三层的楼房已经建成,剩下的就是定做书架,以及往里面填充各种书籍。

    五百三十二人,就在楼前集合着,书吏和衙役们心里都偷笑着,估计今天北平城的去酒楼吃饭的,连说书唱曲的人都找不到了。

    陪着知府大人到了二楼,居高临下,面对着楼下黑压压,两眼透露着迷茫的人,庞煌清清嗓子,大声说道:“今天请大家到这里来,是有件事情拜托给各位!!”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差役们强逼着过来的,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上官说话了,谁敢不来,但来是来了,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听到知府大人如此说,心里也算是平和了很多。

    就在那里站着,庞煌继续说道:“最近有一件事,相信大家都知道,朝廷发行大明宝钞,这件事都知道吧?”

    这件事谁不知道,难道大老爷召集我们过来,是逼着我们兑换宝钞的,我们能有几个钱,众人心想着。

    随后就放下心来,因为庞煌继续说道:“本官要借用你们的才能,即刻起,请大家不要离开,就在这里,饭菜自然会有人送过来,而你们在这里唯一的事情,就是用你的长处,来弘扬一下,我们大明宝钞的好处!!”

    原来知府大人找我们是这件事情,让说书的唱曲的和戏班,暂时在一个月之内,都要以大明宝钞为主题,不但要在北平城说唱,而且要去哥哥州县去说唱,主要就是让大家知道大明宝钞的好处。

    这个是他们擅长的,但是戏文呢?没有内容你让我们说唱什么?

    有个戏班的班主,胆怯的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庞煌反而有些奇怪,说道:“要是你们有现成的东西,本官还用管饭吗?直接让你们去唱不好了,留你们在这里三天,每人必须把内容订好,交给本官过目之后,你们才能拿出去说唱。”

    “但我们大部分都不识字啊!!”这个戏班班主叫李强,听了上官的要求之后,不由委屈道。

    庞煌才意识到这真的还是一个问题,大明文化水平参差不齐,高的偏高,低的又是太低,大多数人都是因为顾着温饱,而忽视了教育的问题,这是他在怀柔就发现了。

    之所以庞煌想办报纸,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的原因,识字的人不多,发行量少了成本就高,报纸就是一个烧钱的玩意,发行量高了,却是没有太多人买来看。

    庞煌做过估算,在怀柔能认识字的人,不足十分之一,那样就算是办了报纸也达不到宣传的效果。

    本来以为到了北平会好一点,但是没有想到作为流动宣传人员的说书唱戏卖唱的认识字的人都不多。

    难道教育就真的这么落后吗?

    不过办法还是有的,庞煌命令从府学召集过来几十个学生,这些卖唱说书之人,不认识字可以,但是你毕竟会编吧。

    那么就由这些人编,有府学的学生们记录,作为权宜之计,才算是解决掉这个问题。

    但这始终不是长久的办法,庞煌在考虑着,要不要写个奏折向老朱禀报一下,让老朱重视一下教育,但凭着所谓的县学府学,远远解决不了很多问题。

    这事虽然比较着急,但眼下安安稳稳的把大明宝钞发行下去,才是最主要的。

    三天后,厚厚的一摞写好的歌词曲目和民俗故事,放在了庞煌的桌子上,因为这毕竟是庞煌第一次做宣传,所以极为重视。

    又让李锐负责带着几个人,分别将这些文稿念给那些老年人听,尽量做到通俗易懂,让百姓可以记忆深刻一些。

    为什么让李锐负责,那就不用多说了,李锐是现任的北平宝钞大使,这本来就是他的职司,而且李锐又是县学教谕出身,做这种事情,自然是在合适不过了。

    审核通过,大家都各行其是去了。

    北平出现了北平出现一种很奇妙的现象,就是北平在短时间内,去酒楼吃饭,或者去听个曲子,满耳朵都是关于大明宝钞的事情。

    让人不厌其烦,更过分的是,如果你家办个红白事,请个戏班子做个堂会,时不时的也给你来那么一段,你要说不让唱,你去找知府衙门说理去,反正戏班不敢不唱,万一被知府衙门知道了,我们还想在北平讨生活吗?

    还有一件事,这些戏班班主们没有对外人说,不唱关于大明宝钞的曲子和戏,是肯定要受到惩罚的,但是如果唱了,还可以另外从知府衙门再拿一份钱,虽然比不得长堂会那么多,但那也是钱啊。

    再说了,知府衙门给的可都是大明宝钞,我不多宣传一下,那不等于知府衙门没有给咱们钱花吗?

    大家都在为了自己而奋斗,也是为了庞大人而奋斗,更是在为朝廷效力。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而努力着。
正文 114 借
    就在这种不知疲倦的攻势中,北平宝钞提举司迎来了第一个咨询者,北平银行也迎来了第一个客户。

    但走平民路线,始终打动的都是一些小的客户,而庞煌好像在六百年后的那个时代,听说过这么一句话:百分之八十的财富都集中在百分之二十的人手里。

    这句话,放在历史的那个时代都不会变。

    就拿北平来说吧,不缺钱的人多了去了,粮商盐商布匹商人这些有关于衣食住行的行业,他们就不太着急。

    因为他们有囤货,卖给老百姓,都是用铜钱计算的。

    明初物价较低,一石粮食的均价不过五百文左右,所谓的升斗小民,老百姓那里能一口气买一石粮食,不过都是按斗来计量去买,这样就给了粮商一个大大的机会。

    他们暂时不进货,反正囤积的粮食也够买一阵子看看风向。再说了,他们另有渠道,甚至可以以其他商品换粮食,所以他们不急。

    以此类推,盐商布匹商人他们都是怀着这种心思,大家很默契的看着风向,待到实在没有办法了再说,毕竟要拿自己手中的真金白银去换那几张纸,让人心里就是没有底。

    庞煌也看到了这一点,这些算是终端的商人,要是一直这样抵制大明宝钞的话,早晚有一天,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平民路线,也会逐渐的失去信心。

    大家可以想,如果百姓相应号召,去兑换了宝钞,但是却花不出去,谁还愿意去换呢?

    难道非要走强制的路线吗?

    恐怕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有人偷偷的汇报给了朱元璋,再这样优柔寡断下去,恐怕老朱对于自己施政的信心也会大大的降低,那样的话,自己的抱负,估计就要成为一团泡影了。

    再有消息传来,连周边几个府县,比如保定府河间府永平府等等几个地方的商人,甚至都起了心思,起了要把生意做到北平的想法。

    为什么呢?因为北平比较宽松呗,皇帝的强势,让官员也比较强势,高压政策一出,人心惶惶,自然想找个比较好一点的地方再起炉灶。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庞煌不由苦笑,自己辛苦了一个月,难道还要走回老路吗?

    时值四月,叶伯巨终于处理完平遥的一切事物,赶到北平府前来履行承诺,由于清华义学正在建设中,所以在庞煌的知府衙门闲住。

    看见知府大人愁眉不展,知道原因之后,不由说道:“求治不可太急,高压有高压的好处,可以短时间内见笑,而大人所用之法,可稳定宝钞在民心的地位,乃长久之计也。”

    “就怕久不见成效,皇上迁怒于大使啊!!”庞煌担心的不是急不急的问题,就算是朱元璋恼火,也应该犯不着因为这些小事来难为自己的女婿。

    印象分减少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庞煌担心的是自己刚刚提拔上来的李锐和邱海,会被朱元璋当做自己的替罪羊而问责。

    至少这些时rì以来,李锐等人所受非议不小,而且北平行省的官员,未必会冒着得罪驸马都尉的危险来弹劾自己这个北平知府,但正是这样,李锐等人才更加危险。

    “驸马大善!”

    叶伯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大人,竟然是这种心思,并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而担心,却是为了属下的安危而着急。

    可能就由于庞煌的这句话,让叶伯巨生出了一丝报效的念头。

    叶伯巨,字居升,浙江宁海人,有文名,弱冠游于卿大夫之间。洪武初年以通经学入国子监学习。

    去年皇帝下诏,选国子监学生分赴北方任职,宣政教化,废蒙元轻文陋俗,振兴民间读书风气。伯巨被分发山西,任平遥儒学训导,到任不足三个月,被游说到北平来准备在清华义学教书。

    今年不过才三十四岁,正是容易热血沸腾的时候,而庞煌刚才那一句为宝钞大使李锐等人担心的话,正合了叶伯巨的心思,于是大生好感。

    思索了一下,犹豫道:“救治的确不可太急,但是大人也须知,施政也要刚柔并济,大人一味的施恩,不愿扰民,但是可能这些商贾,也正是看出了大人的此番心思呢?”

    “居升此话怎说?”庞煌心里不由一动,想到身边放着好参谋不用,真的是可惜了。

    “大人乃驸马都尉,天家的女婿,这个身份对于大人有好处,也有坏处。”叶伯巨分析起事情来,不由入了神,继续说道:“正因为大人驸马都尉的身份,才会让很多人产生错觉,以为驸马所做的,会含义更深一些。”

    庞煌似有所悟,听叶巨伯说道:“大人过于宽松,会让很多人以为,朝廷对于发行宝钞,不过又是一次偶然的政令,因为在很多人心中,都觉得大人会知道一些朝廷内幕的。”

    眼界豁然开朗,庞煌才知道,原来真正制约大明宝钞发行的,竟然是自己这个驸马都尉的头衔,很简单的道理,大家都以为你是天子的女婿,所知道的也应该比别人多一点,你自己都不下狠心,让别人怎么理解呢?

    这是华夏上下几千年形成的一种惯xìng思维,怨不得别人,可能真的是自己过于妇人之见了。

    “那该如何处置呢?”叶伯巨一言说中了其中的关键,让他在庞煌心目中的地位大大的上升起来。

    “其实大人只要把驸马都尉的这个称呼用好,又何尝不是对大人的一个臂助呢?”叶伯巨摸着自己只是长出短短微髯的下巴,高深莫测的一笑。

    自己的这个驸马都尉的头衔,庞煌思索着,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翌rì,庞煌以驸马都尉的名义,邀请了李文忠,一起拜访了正在北平的徐大将军。

    谈话的内容不得而知,但就今年防卫蒙元残余寇边的事情,达成了一致意见,去年虽然皇上有旨意,让边军也开始屯田,三成守卫七成兵卒的屯田,力度虽然庞大,但是也给朝廷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首先边城的七成兵卒屯田,并在短时间内,不会再负责卫戍边防的任务,自然一应的粮饷补给,都要减去大半,这是朝廷做出的决定。

    但是却给徐达这个北方的总指挥带来了困惑,朝廷的负担倒是轻了,但是事情全部都落在了他这个大将军身上,最低的生活保障总是要有吧。

    还有屯田所用的器具屯田兵卒所要住的房屋过冬的棉衣搬迁的费用,这样算下来,长久发展倒是很有好处,但是短时间内,养一个屯田的兵卒,要比养活一个卫戍边防的兵卒花费少不到哪里去。

    怎么办?

    向朝廷奏报,一来一回,单单是时间都拖不起,而且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就算是能拖的起时间,手下那十几万的屯田兵卒,也等不起,徐达也是一筹莫展,正在这个时候,庞煌携李文忠来到,倒是给了他一个希望。

    向民间借贷,这是庞煌出的主意!

    但庞煌肯定是没有这么多钱借给徐达,他的钱,除了建立银行要留一些本金之外,剩下的还要建设清华义学,这虽然比不上军队的开支,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实话说,庞煌也没有余钱!他给徐达提的建议是向北平的商贾们借贷。

    向粮商借粮食做种,像盐商借盐吃饭,向布匹商人借钱穿衣,向.......。

    总之来说,能借到什么就去借,反而暂时留着朝廷拨下来的钱作为储备。庞煌相信,凭着徐大将军的名声,和军队一直很强势的做事手法,就没有借不来的东西。

    而且说好了是借,又不是不还,到时候庞煌再派些书吏过去,连利息都给你算好,总是没有话说了吧!

    你就是告到南京去,也没有很好地说辞,再说了,现在北平还要靠徐大将军来保护,谁傻的要去和自己的保护伞过不去呢?

    这也是庞煌没有办法的决定,趁着柳若秋也来了北平,大家合计了一下,既然你有库存,那就要先把商贾们的库存清空再说,免得他们老是不进货,这样对于一个商业的良心发展也不是很好。

    现在是四月,徐大将军以秋季的收获做抵押,虽然利润压的很低,但应该让人说不出什么,就算是传到皇帝哪里,这样的权宜之计,也会不了了之。

    至于商贾们现在的库存,被屯田的兵卒以低价卖走,虽然又利润,那也是少的可怜,按照商贾的想法,赚的少,那就等于赔钱了。

    赔了钱,就要加倍的捞回来,如果这样想他们就需要进货,但是现在的大形势在哪里放着,全大明都在强制使用宝钞,无论你去哪里进货,都要用大明宝钞是不是。

    不知不觉的,商贾们就进入了庞煌计算好的步调内,当然庞煌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没有自己的举措,估计大家也会慢慢习惯宝钞的面世,他这样做,当然有自己的道理的。
正文 115 北平琐事
    除了发行大明宝钞,洪武八年,大明还发生了几件大事,死了几个人。

    三月二十四,皇帝以僭用龙凤诸不法事赐死廖永忠,四月十六刘伯温病卒,年六十五岁。

    这都是邸报中官方的消息,对于廖永忠,庞煌虽然感到可惜,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根本也管不了这么多事,所以没有太留意。

    但是庞煌却是对于刘伯温的死抱有怀疑的态度,因为他知道刘伯温病死,是通过邸报得知的,按照道理,刘彪的消息应该要比朝廷快很多。

    但是半年过去了,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刘彪,却是依然没有消息,这一点让庞煌保留着一丝丝的希望,但愿这个所谓的刘半仙是假死吧,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但庞煌还是乐意这么想一会儿。

    而另一个人的死,却是让徐达长出口气,但随即心里又沉甸甸的。

    扩廓帖木儿,也就是王保保也死了,这个曾经把徐达打败,把大明将士逼得不敢出关长久的蒙元最后一个猛将,卒于哈剌那海的衙庭,据说临死之前,恳求蒙元伪帝放弃前嫌,将兵马和金山部的纳哈出合并在一起,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得住蒙元剩余的势力,王保保害怕大明趁着自己的死,强攻大漠来灭蒙古的根基。

    蒙元伪帝听之,但是行至一半的距离,王保保旧伤复发,卒于路上。

    徐达听说细作传回来的消息之后,据说在将军府对着夜空喝了半夜的酒,一直都没有去休息。

    他和王保保打了半辈子的仗,要说没有一点点惺惺相惜是不可能的,虽然说王保保是胜少败多,但是以残余的兵力和徐达打的也是有来有往,特别是洪武五年,还将徐达杀的大败一场。

    虽然在洪武六年被徐达重伤,但是以伤病之躯,仍旧能维持蒙元残兵斗志不息,特别是去年,李思齐去劝降,还被其斩落一臂,回来后就死了。

    由此可见,王保保深知统兵之道,也是个顽强的敌人。

    但是徐达并不是叹息这些,而是感叹着,王保保死了,估计自己在北平的rì子也将要结束了。

    皇帝最近十年,一直让他在北平统领兵马,并不是对他完全信任,而是作为牧守一方,应对像是王保保这种敌人的。

    现在王保保既然死了,而纳哈出的长子还在南京被扣押着,想来也翻不出什么大的浪花来,北方基本上算是在几年内不会有大战出现,徐达的使命算是完成了。

    这个道理不但徐达自己知道,就连庞煌也能看出来。

    庞煌记不清徐达之后,到底是傅友德还是李文忠在北方继续统领兵马,所以趁着徐达还在北平的时间,他努力的去做着一些事情。

    在大明宝钞发行顺利,北平银行的业务趋向稳定的情况下,庞煌又发起了他的一系列举措。

    借助这次大明宝钞的发行,诸商家感到左右为难之际,庞煌宣布北平商会正式成立!并亲自参加了商会成立的仪式。

    北平商会的全称是:大明北平行省工商行业总会。

    说白了,这个工商总会,在初期庞煌只能让他成为在官府控制下的一个机构,不会盲目的给他们什么权益。

    进入北平商会的首要条件只有两个,必须缴纳暂定的每年十五贯会费,必须在官府登记记录在册。

    门槛比较低,十五贯的会费,在平时也就是商贾们较为奢侈的一顿酒菜而已。之所以这么低,庞煌考虑是在考虑会费高或入会比较麻烦的话,会流失去一部分商贾,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十五贯的这个数字,是经过几番推敲,在不让人望而却步,却又想进来看个稀罕的数字。

    而且,庞煌也没有太多的优惠政策展现给商贾们,说一句实在话,很多事情庞煌只是作为一个北平知府,也没有太多的自主权,而且过分的话,很容易让朱元璋jǐng觉,从而让北平商会胎死腹中,彻底沦为朝廷的官方机构。

    目前,庞煌只能做出承诺,但凡入会商户,缴纳会费之后,对于百工堂所发布的新品有优先的选择和购买权。

    至于都有什么新品,庞煌在主持的仪式上,只是展示了一小部分,就已经改变了很多准备旁观商贾的想法,临时加入了商会的序列。

    风车水车手摇式抽水机玻璃制品水泥,这些在怀柔已经是比较常见的商品暂且不算,单单是玻璃镜榨油机纺织机等等很多新品,都让商贾们看的目瞪口呆,他们深知,这些东西可能在北方还算是用处不大,一旦制作贩卖到江南去,将会有多大的利润。

    而且会费将会被用于响应朝廷的诏令上,每一个季度都会公开账目。

    说到这里,庞煌也不能不承认,有时候朱元璋所下的诏令,立意也本来是好的,比如说今年年初,皇帝下诏,命天下成立社学。

    所谓社学,在庞煌的理解中,应该就是指他所熟知的乡村小学了,皇帝说:成周之世,家有塾,党有序,所以百姓无不知学,教化行而风俗淳美。现在郡县皆有儒学,而乡社百姓及其子弟未有学习机会。应令地方有司,在乡村立社学,聘请师儒,以教民间子弟。这样,也可以做到民知学习,风俗淳美。社学兼读御制颁行诸书及新定《律令》。

    但是各地建立社学的诏令,却因为所谓资金问题,久久得不到妥善的贯彻执行。

    虽然个村镇乡里,都有大户地主等存在,但是让这些人拿出钱来办学校,他们宁愿请个比较有名气的先生教授自己的子弟,心善一点的,也不过是让自己族内的子弟参与学习,但是真正的穷苦人家,还是得不到应有的教育。

    现在北平商会的会费,主要是用于建立社学之用的。

    别看每年之有十五贯钱的会费,但是架不住北平的商贾基数多,北平商会成立三天,被暂时定为商会副会长,山西移民走商出身的范瑞粗略的统计一下,其中收拢商会会员一千三百余人,会费两万贯左右。

    当然,这其中不乏一些小商户,纯粹是当十五贯买张门票看热闹的人。但是距离北平七县四州的商户基数,还是差了很多。

    庞煌也不着急,着两万贯的钱,至少可以解决一部分的问题,于是吩咐走商范瑞,考察几处比较贫困偏远的地区,选好校址,准备建立社学。

    副会长是范瑞,会长一职却是没有人敢去做,只好暂时在那里空着,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肯定是知府大人说了算,但此事毕竟不好明说,当做一个暗地的规则执行下去就好。

    而为什么庞煌会选择走商范瑞,可不是范瑞出身怀柔,又是山西移民而得到庞煌的认可。

    所谓走商,原本指的是没有固定营业场所的小商贩,但是范瑞却不是因为这个而被称为走商的。

    范瑞家从宋开始,就是开镖局出身的,在山西一带也算是颇有名气,一起移民到怀柔之后,眼光也是十分独到。

    几经周折后,又重拾旧业,而且借着去年怀柔乡勇面临解散的问题时,能紧紧跟随庞煌的步伐,竟然聘用了三百余名怀柔乡勇,其中因为战争而伤残的乡勇,也被范瑞收留下来,并签订了多年的契约。

    这样等于说帮庞煌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问题,而且随着三百名乡勇的加入,范瑞的镖局营业范围逐渐扩大,早就先庞煌一步来到北平发展,并且在北平的商贾圈子里算是闯下了不小的名声。

    特别是在北方边陲之地,商贾们最重要的是自己货物的安全,每次从各地进货,都要延请镖局进行护卫,北平原先也有镖局,但是那里有怀柔保安团那么大的名声。

    毕竟是经过战争的乡勇,要比别的镖局,更加容易让商贾们信任。

    而且范瑞这个人比较识时务,比如说庞煌说过,往北方走私不行,有的商贾想要牟利,偷着想往蒙元残余哪里走私一些物品,遇到这种问题时,无论商贾们出的价钱再高,范瑞也不会承接这种生意。

    不但不承接,而且会私下知会官府一声,这一点让庞煌比较满意。所以在这首届的北平商会副会长的名誉选举中,暗中cāo作了一下,让范瑞做了副会长,只接受自己的领导。

    因为下一步,庞煌所要做的事情,就是重新组建保安团,用保安团来有效的控制商贾大户们的私人力量。

    只是现在还不成熟啊!

    一下子这么多的举措,总要给大家个喘气的时间,要不把商贾大户们逼得太紧了,事情会有相反的结果。

    而且,如果庞煌没有记错,明年,也就是洪武九年,将会是朱元璋撤去行省,成立承宣布政使司的一年,现在北平行省参知政事自华云龙之后,虽然自己一直在兼任着,但却没有实际的权力,几乎等于一直空置在哪里。

    到底是将会是首任的北平布政使,是自己吗?

    庞煌不敢想,毕竟自己资历太浅,甚至都没有往上面考虑,只是想看清楚到底是谁,然后在做决定下一步的发展力度。
正文 116 更改官制
    虽然庞煌对于自己做布政使的几率不敢多想,但是却是忙坏了南京城的满朝文武大臣们。

    裁撤行省,设承宣布政使司的计划,早在洪武六年,胡惟庸刚刚就任左丞相时,就接到了皇帝的授意,但是一直只是中书省有限的那几个人知道。

    传出去肯定是轩然大波,这预示着什么,预示着大明上下的官员,要有一次清洗换血的过程。而对于有些人,可能也是代表着一次分享荣华富贵的机会。

    而今年四月,朝廷改制都指挥使司的举措,也是为了明年的官制改革做一次提前的预热。

    大明立国前后,一直是在各行省置行都督府,设官与五军都督府相同。然后又设立都卫,成立各都卫断事司,以理军官军人词讼。

    一直实行到今年,皇帝下诏,并改在外各处所设都卫为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于是,改燕山都卫为北平都司西安都卫为陕西都司等等以此类推,一共设立山西浙江江西山东四川福建湖广广东广西辽东河南等十三个都司,又改西安行都卫为陕西行都司大同都卫为山西行都司建宁都卫为福建行都司。在京留守都卫改为留守卫指挥使司;原辖天策豹韬等八卫俱为亲军指挥使司,水军左右二卫为指挥使司,俱隶大都督府。

    这样以来,等于把原来的军队建制打乱,重新收拢了一遍,胡惟庸十分开心,至少心里暗暗的高兴,想到皇上这么做,无非是对徐达有了忌惮之意。

    但是再想到明年的官制改革,又代表什么意思呢?

    中书省左丞明亮的办事厅内,胡惟庸和汪广洋相对而坐,两人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其实汪广洋参与,不过是个摆设而已,胡惟庸只是不想让人家说自己专横独断,所以才将汪广洋请了过来。

    大家从汪广洋的从政记录上,就可以看出他的跌宕起伏。

    大明立国之后,先是山东行省参政,后入京任中书省参政。不到一年,又出任陕西参政。

    在陕西干了不到一年,由被召为左丞相,因为和当时的右丞相杨宪不和,被弹劾后远远的贬至海南,在海南钓了会鱼,也不到一年,杨宪倒台了,又被召回南京,封为护军忠勤伯,做了正二品的中书右丞,还是不到一年,也就是洪武四年,又被正式升为正一品的中书右丞相,那时候,胡惟庸只是正二品的中书左丞,还在汪广洋之下。

    但是不到两年,胡惟庸和他就换了个职位,同时中书省丞相,胡惟庸成了左丞相,而汪广洋却迁任广东行省参政,由到海边钓鱼去了。

    钓了一年的鱼,回来之后,又干了一年的御史大夫,可能是皇帝看着实在是中书省胡惟庸一家独大,而汪广洋和李善长又素有间隙,既然胡惟庸是李善长提拔上来的人,那么就让汪广洋做了右丞相。

    两个人搭起了班子,朱元璋以为达到了相互平衡的目的,但是却没有想到,汪广洋经过如此剧烈的跌宕起伏,几乎大明立国这几年,他光是走南闯北的在路上度过。对于官场上早已经失去了往rì的雄心了。

    现在中书省有左右两个丞相,但其实还是胡惟庸一家独大的局面。

    再说,皇帝也没有给汪广洋留多少发展自己嫡系的空间,他的存在,纯粹是为了牵制胡惟庸而存在的,对于这一点,汪广洋心知肚明,他也懒得去忙前忙后的不招人待见。

    而且他深知胡惟庸的小心眼的个xìng,在这种情况下,汪广洋每天只是饮酒吟诗,索xìng当了个不言的丞相。

    平素汪广洋虽然不言语,但是不代表他心里不明白,今天胡惟庸请他来一起议事,不过是多个人垫背而已。

    而且这次参与的人,不但有汪广洋,还有中书省参政冯冕,虽然兼着刑部尚书的差事,也是一个只会埋头做事,从不会乱说话的人。

    当然,像是这样大规模的官员变动,也少不了吏部尚书詹同的出现,不过已经七十多岁的詹同,已经向皇帝提出告老提出了好几次,要不是要和宋濂一起编纂《rì历》,也就是今后的《皇明宝训》,恐怕早就回家养老了。

    如此以来,偌大的中书省成了胡惟庸的一言之堂,这次召集大家在一起议事,不过是确定一下关于明年各地布政使的名单。

    之前拟定了一份,却被皇帝发回来,命重新议定,胡惟庸看了半天,都看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皇上的心思,所以才会想着让大家一起来议议看。

    十三省布政使十三省的按察司,大大小小各级官员的定论,让大家头疼不已,偏偏就落在了他们几人身上。

    虽然有的官职是换汤不换药,只是变更一下名称,但是胡惟庸怎么会不想到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人手再安插进地方上一些,那样以后做起事来,也会更加方便。

    “本官看不出来!”汪广洋说道。

    “老夫看不见啊!”这是倚老卖老的詹同,他可不想因此而得罪胡惟庸,刘伯温是前车之鉴,自己也没有几天官能当了,总要为自己的子孙留点余地是不。

    “下官愚钝,看不出来!”冯冕避无可避,只好拿起名单仔细的看了一会,还是摇摇头叹息道。

    胡惟庸心里一股怒气升腾的同时,又感到一阵的惬意。

    几年的积威之下,看来自己的手腕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不过还是苦笑道:“各位大人如此说辞,岂不是一切都要着落在本相的手里,那怎么担当的起啊!”

    这就是一个区别,虽然汪广洋是右丞相,名誉上和胡惟庸平级,但是在中书省内,还是只有胡惟庸自己敢称呼自己为“本相”,汪广洋只能自称“本官”。

    “那胡相就多多费心,所谓能者多劳!如此大事,岂能是我们能插上嘴的。”冯冕接着说道,他本来也就不想多管这么多事情,不过他又是中书省参知政事,又是刑部尚书,这件事他怎么也跑不掉,心里正在郁闷。

    郁闷什么呢?

    说一句实话,这个名单什么时间呈报给皇上的,都是什么内容,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按照道理,先不说参知政事这个官职,就说他是刑部尚书,各地按察司的名单也必须先由他拟定,然后交予中书省议定后,再呈报给皇上。

    但偏偏就是他这个主官不知道,要不是这次被皇上打回来重新议定,估计胡惟庸还不会找他们过来。

    “要不,詹老看看!”

    说着,胡惟庸把桌上的卷宗亲自拿给詹同,对于这个对自己没有一点威胁的老家伙,胡惟庸才不担心,所以先让詹同看看。

    既然胡惟庸都说出来了,詹同颤巍巍的接过卷宗,就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在哪里足足看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放在那里又沉思了一会,才说道:“以老夫看,皇上所关心的,无非是北平浙江山西陕西这四处的官员分配情况。”

    “愿闻其详!”胡惟庸充分表现了对于长者的尊重,不由问道。

    “浙江就不用说了,那自然是皇上多年来一直关注的对象,必须派遣能吏治之,皇上才能够放心。”

    在场其他三人皆是点头,这一点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然而陕西山西和北平三地,大家不要忘了,三个皇子都即将成年,皇上总要为他们就藩做些准备不是?”

    胡惟庸恍然大悟,此时的二皇子朱樉被封为秦王,眼见过了年都二十岁了。三皇子朱棡被封为晋王,过了年也十八岁,该是到了就藩的年纪。

    但是四皇子朱棣,今年才满十五岁,会那么早吗?

    胡惟庸将充满疑问的眼光看向詹同,詹同一笑,说道:“胡相不要忘了,徐大将军过了年就该回来了,既然边关无事,胡相觉得徐大将军还有去北平的必要吗?”

    胡惟庸听到这句话,眼睛不由眯了起来,他和徐达虽然是老乡,但是两人素来有些不睦。

    而且随着最近两年,胡惟庸做了丞相之后,一直是顺风顺水,在南京乃至整个大明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sè,更是把中书省打理的和自己家的后院一般,但天下间还有好几个人一点都不给胡惟庸面子,其中徐达就是最嚣张的一个。

    至少胡惟庸是这么想的,请客不到场,送礼不要,一个堂堂的大明丞相,好像徐达连正眼看都不看一眼,这是让胡惟庸最不舒服的地方。

    詹同的这番话提醒了胡惟庸,不由狐疑的看了詹同一眼,心道这老狐狸在打着什么算盘,明明是提醒我该面对徐达了。

    又和这次的地方官制改革有什么关系,不过提醒的也对,自己的确要做些准备来面对徐达了,之前你是统兵大将,本相奈何不了你,但是你回到南京,一旦没有了兵权,难道我还奈何不了你吗?
正文 117 所谓私访
    庞煌才不管南京城里的官员们在耍着什么心眼,反正也轮不到自己。已经临近年底,洪武八年就要结束,只要不派来类似陈烙铁那样苛刻的人做北平布政使,他就可以完全放下心来埋头发展。

    临安公主已经渐渐的从悲伤中摆脱出来,但毕竟是在热孝中,每天在都在灵堂守孝,为死去的孙贵妃吃斋念佛。

    庞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像是这样的过下去,临安公主非大病一场不行。

    两人虽未行房,但是毕竟做了快半年的夫妻,看着妻子这样,庞煌自然心里也是不舒服,平时公务繁忙时倒还不觉得,但是到了年底闲下来时,却害怕别闷着了临安公主。

    于是找了个晴天,因为那样在十二月的北平会暖和一点,庞煌命人收拾了一下,准备仿效下自己的穿越前辈们,出府在北平城微服私访一番。

    私访不是目的,庞煌主要是想让临安公主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家里。

    但是东西都收拾好了,庞煌亲自去喊,临安公主却说自己尽孝期间不想出去,女子服斩衰,并须以生麻束起头发,梳成丧髻。

    而且所穿丧服,是用最粗的生麻布制做,断处外露不缉边,表示毫不修饰以尽哀痛,服期三年。

    看了妻子的这身打扮,庞煌不由叹了口气,不过才十六岁的年纪,却要尽孝三年,当下也不强迫,安慰了一番后只管自己出去了。

    毕竟庞煌还有自己的事情。

    从侧门出知府衙门时,庞煌已经换了便装,出了柳苏之外,他还带了两个怀柔保安团出身的两名乡勇。

    郑岩不愿意到北平城来,而刘彪又被自己派往江南,只能从怀柔保安团中又抽出两个人,作为自己的保镖兼随从。

    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肤sè较黑的叫韦五。肤sè浅一些的叫做郑虎,却是郑岩的弟弟,虽然不是山西籍的,但总算是能让人信得过,而且做事也比较心细,很合庞煌的心思。

    柳苏是指望不上了,庞煌早就死了让柳苏侍候自己的心思,带柳苏在身边,不过是对柳若秋的一个承诺,面对着这么一个自闭的少年,庞煌一点办法也没有。

    出了知府衙门,一行四人直接就往庆寿寺而去。

    庆寿寺在西长安街上,创建于宋朝,乃金国金章宗所建。在蒙元时期又重修过一次,因为新建二塔,故又俗称双塔寺。

    据说在宋朝时的金国就很受重视,是金国当时的庆寿宫,蒙元时期又赐给皇太子作功德院。

    但是大明光复北平之后,这里的香火rì渐凋零,已经不复当rì的辉煌,在两侧竟然沦为了菜市,每rì集市热闹非凡。

    庞煌等四人走到庆寿寺,只见寺前广场上人如蚁聚,沸声嘈杂,算命的卖唱的玩杂耍的卖香火的小摊杂物各种小吃,热闹极了。

    靠近庆寿寺对面有条沟渠,水流还算清澈,岸上有家小小酒楼,蓝幡高悬,绣着几个白字:北平酒家。

    显然是新开的,因为北平这个名字,也是光复之后,由朱元璋定的名称,之前北平被蒙元人称之为大都。

    他们从围着一层层的人群边绕过去,进了酒楼。

    酒楼不大,但是还是很干净,庞煌心里越发好感。他们在店小二的引导下,顺着木板楼梯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座。三面开窗,南面是正是庆寿寺的二塔,可以清晰的看见塔尖上的风铃;西窗外沿河小街,行人来往,远方孤立突兀的山脉隐隐在目;东窗则俯临庆寿寺门前的闹市广场。

    坐定之后,随意的喊了几个小菜,他们此行并不单单为了吃饭而来。

    酒菜上桌,柳苏却已经径直坐下,庞煌也招呼韦五和郑虎两人一起坐下吃饭,庞煌抿了两口酒,竟然是出自于蒙古人手中的一种烈酒,脸上顿时现出红光,越发显得如英俊书生。

    只是吃了一会,便听见闹市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庞煌示意郑虎去看看,不一会,郑虎脸sè有些尴尬的进来,说道:“大人,你还是亲自看看吧!!”

    庞煌站了起来,转脸往窗外看去,只见一个瘦高个儿的男子和另两个青年,正将路边卖小食的挑子卖瓜果的摊子一齐掀翻,没被掀的小贩儿挑起担儿匆忙逃窜,就有一个卖鸡蛋的小姑娘紧抱着瘦高个儿的大腿哭喊道:

    “你赔我鸡蛋……我买了鸡蛋还要给nǎinǎi抓药呢……。”

    瘦高个踢踢腿,小姑娘还是紧紧抱住不放,那两个青年便将她两只胳膊扯起扔了老远,瘦高个儿两手又腰,高声嚷嚷道:“知府大人早有告示,小商小贩沿街摆摊设点,有碍观瞻,只准到指定的地方摆摊,你们是聋子瞎子吗?”

    按住兀地站起的盛怒的韦五,摇摇头。庞煌今天就是为了看这个而来,但是却没有想到,扯了半天,牵涉到自己的身上了。

    “诸位客官少管闲事!”

    店小二忽然出现,小声说:“这三人是北平城有名的泼皮,平rì里专门沿街寻衅,对小商小贩敲诈勒索,名曰收取摊费。他们可是知府衙门的人,公差大人们都让着他们三分呢。”

    一听说竟然是自己衙门的人,庞煌不由苦笑不已,怪不得提醒自己的人,一副忌讳的模样,敢情他也不知道这班泼皮到底是不是自己衙门的人。

    韦五更加七窍生烟,便要冲下楼去。郑虎不动声sè地悄声说道:“看我的!”说罢伸手拿起桌上的三块骨头,刷刷刷!快如闪电,只听那三人几乎是同时哎呀一声,都痛得双手抱着脑袋,面面相觑,不知从何处飞来之物砸他们,不由四处张望。

    庞煌不由暗笑,却是将窗户掩上一点,继续问店小二这三人的来历。

    但是还没有开口,眼角就瞥见那瘦高个儿可能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砸自己的元凶,于是发泄般的朝正在观望百姓照脸一拳,那人跌倒在地,牙齿顿时出血。另外两人,更是逮到路边看热闹的人便打。

    庞煌的脸顿时黑了下去,既然连店小二都知道他们是知府衙门的人,这么做,不是给自己脸上抹黑吗?

    使了个颜sè,韦五一见,骂了一句“狗娘养的!”纵身跳下楼去,而郑虎却是不急不忙的在窗口上看了一会,他知道韦五的身手,想来不用自己帮忙,而且自己还要保护大人呢。

    见楼上跳下人,想起适才被砸招得路人取笑,恼羞成怒,三人像疯狗一般向韦五扑上来。韦五左推右击,几招下来,三人毕竟是市井无赖,而韦五却是上过战场的军人,在他手下当然不堪一击,只是眨眼间,其中的两人便喊着“大哥大哥”朝瘦高个儿这边跑来,瘦高个儿脸sè也不好看,没有想到会遇见这么一个愣头青,难道不知道自己是知府衙门的人吗?

    郑虎生怕事情闹大,毕竟大人身在闹事,不比其他时候,连忙下楼双手抱拳,笑着对那三人说:

    “三位仁兄,我这个兄弟粗鲁无礼,多有得罪。”

    看见又下来一个,三人一惊,正想逃走,郑虎这么一说,求之不得,连忙说了几句场面话,匆匆就溜走了。

    庞煌其实也就是听说自己的治下,有一些欺男霸女的情况出现,所以借着这次临安公主不出门,衙门里又没有太多的事情,才决定过来看看,要是临安公主跟着出来,他们肯定是要出城玩玩,万万不会来这样的闹事。

    但是自己就偏偏没有想到,偶然的一个决定,却遇到了这种事情。

    店小二说这三人是知府衙门的人,自己怎么就不知道这三人属于那一房的,三房六班的编制在那里放着,而且三房的人,庞煌基本上也都见过,怎么就没有一点点印象呢?

    难道是最近才新当差的吗?

    庞煌知道此事肯定有什么原因,当下又问了几遍,店小二却也说不详细,说这三人绝对是知府衙门的人,已经在附近收取费用三年多了,一向都这个模样。

    而急切的劝着庞煌等几人赶紧走,这般市井无赖,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而且在附近都没有吃过亏,这次吃亏了,肯定会找人过来,要是找官府的人倒是不怕,最多罚点银子就算了,万一这三人找群无赖过来寻衅,那几个客官就要吃大亏了。

    庞煌觉得也有道理,遂也灭了微服私访的念头,他要赶快回知府衙门把事情搞个清楚明白,怎么自己衙门还有这样的组织。

    这不是庞煌记忆中所谓的“城管”吗?怎么大明也有呢?
正文 118 发现端倪
    三天之后,庞煌就已经弄明白了自己所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怪胎。

    去年,朱元璋下旨令吏部裁撤北方各级官员时说:古称任官唯贤。郡得一贤守,县得一贤令,足以致治。今北方有民稀事简的郡县,而设官与烦剧的郡县相同,俸禄供给未免疲民。可根据情况加以裁汰。

    皇帝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说北方人少,所以事情也少,那么官员不必太多,有一个主官只要这个人能干就够了。

    皇上那么说了,大臣们也这样做了,经过吏部的考察,一次xìng裁撤了河南山东北平行省所辖府州县官三百零八人。对于庞煌来说,已经是很难能可贵了。

    他在怀柔做知县的时候,知道整个怀柔县,就行政官员而言,就知县和县丞有朝廷的俸禄,其他不如典史,也就是前年才给予一定的补助,但是也不是以俸禄的形式出现。

    而是本地户籍的典史,给予免去一定赋税。而外地来北平就职的典史,才有粮食或者衣服的补助,要钱还是没有。

    庞煌在怀柔县组建三房六班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三房六班的酬劳肯定不能算是俸禄,因为只有朝廷拨款的才能被称之为俸禄,称之为薪水也不合适,倒是和商贾手下的伙计差不多了,有些不雅。

    庞煌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能称之为津贴,也就是以补助的形式出现,按照粮食的数量进行补助,而衙门按照当时的粮价,给予三房六班的书吏衙役等三成钱七成粮的补助,但是至于在怀柔的属下到底有多少,据衙门的备案记录,攻击一百八十七人。

    县丞一人典史一人书吏十二人捕头六人加上所属的一百六十七名各sè捕役快手差役。

    这个数量不算多,也不少了,怀柔县不到十万人口的中县,庞煌是这么感觉。

    而李锐和高青山两人,每到农忙或者秋粮收获的季节,都要向自己禀报,说衙门人口不够用,需要额外暂时雇佣一些人手,也就是所谓的帮闲白员,由于在怀柔县庞煌实际处理的政务不多,也没有多想,任由他们按照老规矩办事就好了。

    也可以说,庞煌在怀柔县的任上,很少处理基层的事务,有县丞李锐带着六房书吏,典史高青山带着三班衙役,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而且李锐和高青山都是庞煌能信得过的人物。

    特别是李锐,一个老学究出身,为人本来及比较方正,很少去和别人卖弄什么心眼。

    但是也就是自己忽视的这个小问题,如今让庞煌感到十分的头疼!!

    当初在闹市中作恶的那三人,已经被庞煌暗中的控制起来了,其中那个瘦高个,叫做马杰,却是个回回人,手下那两个年轻人是兄弟俩,老大叫做熊申斌,老二叫做熊申峰,看着名字都很有学问的模样。

    但其实除了那个马杰之外,熊家的那兄弟二人根本连大字也不认识一个。

    这一马二熊,在庆寿寺附近的几条街上可是名声极大的人物,但不是好名声,而是恶名,手下还有一班泼皮,大约有二十余人的样子,绝对的长安街一霸。

    那rì幸亏店小二劝解的快,而庞煌等人又从善如流,早早的离去了,就在他们走了不久,一马二熊就领着那班无赖找上门来。

    寻人不获,却将那北平酒楼砸了个稀烂,也是庞煌想的周到,回到府衙之后,二话没说,就让郑虎去找范瑞,让范瑞找了几个信得过身手还不错的人去北平酒楼,原来的意思是为了保护和查探消息,却未曾想到遇见那班无赖正在逞凶,没有费多大劲,就将人拿下,只有两人见势不妙,偷偷的溜走,其余的都被庞煌扣押在大牢之中。

    明察暗访,当厚厚的一叠卷宗摆在了庞煌的面前,等他看完之后,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冰山一角显露出来,原来不但那一马二熊算得上是北平府衙的人,甚至他们手下的那一班无赖破皮,也都可以算是府衙的人。

    按照庞煌的理解,估计也就是临时工xìng质的城管。

    继续追查下去,却发现不但是城管范围之内,就连其他部门纷纷的牵涉其中。

    北平府七县四州,别的地方先不说,就说北平府治的范围之内吧。按照大明洪武六年所定,分天下府为三等;粮二十万石以上为上府;二十万石以下为中府;十万以下为下府。

    北平地处大明极北之地,虽然是蒙元时的大都,但是按照缴纳粮赋的数量,依然是中府的级别,庞煌是正四品的知府。

    所以北平府设知府一人,同知一人通判两人,推官一人。

    下属有经历司,设经历一人知事一人。照磨所,设照磨一人,检校一人。司狱司,设司狱一人。

    知府掌一府之政,宣风化,平狱讼,均赋役,以教养百姓;同知通判分掌军纪巡捕管粮治农,水利,屯田,牧马等事;推官理刑名,赞计典;经历照磨,检校,受发上下有关文书,磨勘六房宗卷。

    最后还有府学设教授1人,训导4人。

    这是朝廷正规的编制,也就是只有这些人有朝廷额定的俸禄,另外杂职尚有医学yīn阳学僧网司道纪司。这些都是有官而无禄,自然也算不得编制内的职司。按照北平府的占地情况来说,这么多官员不算多。

    可能朱元璋也正在悠然自得自己的英明果断,可以用减少官员来减轻朝廷的负担,但却是没有想到,他这么的做法,却构成了一个潜在而又庞大的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的人数,就连庞煌也觉得有些心悸。

    还是暂时只说北平府治的范围的问题,首先城防,作为行政官员,特别是北平府的行政官员不用cāo心,唯有推官负责治安刑名等事情。

    北平府正式在册登记的各种衙役大约是:门房两人,皂隶十六人,马夫十二人,禁卒八人,轿夫六人,更夫四人,库卒四人,仓夫四人,捕役七十人快手八十人。

    加上三房六班的主管书吏捕头一共二十七人,这个编制,真的让庞煌下了一跳。但是还有更让他吃惊的东西。

    庞煌组建三方六班,按照府一级的编制,将每房书吏设置成三人,三班衙役的管事也设成了三人,这样来说,就是二十七个人的正规编制,在设立这个数目之初,庞煌还觉得似乎有些不够用。

    但是现在看,自己的担心完全都是多余的了。

    自己好不容易设置的三房六班,竟然也有编外人员,经过多方的查证,书吏这同一职位上也存在三个等级。北平府的书吏不过十八人,但是有一种被称为“经书”竟然有一百多人,这还不算“清书”和“小书”是经书的徒弟,统称白书,数目与师傅相近。

    庞煌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直接领导了十八个书吏,但是每个书吏的下属都要比自己多,超出了正常编制的十几倍。

    庞煌不由想,知府衙门只是负责这十八个书吏的开支,其余多出的十余倍,这些人的费用从哪里支出的呢?怎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再说衙役的身份也分两种:捕头等这些属于长官类型的为良民,而其属下的皂快捕仵作门房为贱民。

    因为贱民衙役包括子孙三代之内都不能参加科举,也不准捐纳买官,为很多正经人家所不齿,严禁自己的子孙从事。

    正经人家不屑,不代表没有人愿意去做,一干游手好闲的无赖泼皮,往往在衙门里面挂了名号。根本不靠薪水生活,他们的主要收入来自陋规。多数衙役的规费,属于书吏和衙役分享。

    前几rì庞煌遇到的所谓一马二熊,他们那里来的薪水报酬,而纯粹是靠着打着官府的旗号,在集市上变相的收一些保护费作为生活来源。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冰山一角,其他还有很多,大多数都是蒙元时期那些投机之人所遗留下来的陋习。

    比如俗称“牢子”的狱卒,也分三等,有正牢子小牢子和野牢子。正牢子是编制内的正役,小牢子和野牢子都是不务正业之徒,这样的人仅北平府就有超过百人。

    还比如皂隶,也就是衙门内的差役。编制外的皂隶叫“小弓兵”和“直司”。小弓兵大概相当于皂隶职位上的临时工,“直司”的地位排在小弓兵之后,可能属于二等临时工。

    从这一方面,庞煌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了。大明这个时代似乎和他经历过的那个时代,虽然相差六百余年,但是xìng质上差不多,位子坐稳当了,就想把脏活累活交给临时工做。临时工干久了,位子也坐稳了,又会招徕和支使二等临时工,同一职位上就可以形成三个等级。

    这是一个难以解开的结啊!

    庞大的编制外人员,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你想下手都找不到落刀的地方,但是既然庞煌察觉了这种陋习,又不能不管,于是陷入了两难之中。
正文 119 苗头
    非不可治,只是难以根治罢了。

    庞煌要是只是想出口气,表面上处理一下,那只用召集下面的同知通判推官等人过来议事,表示出自己的不满即可。

    估计用不了多长的时间,这些所谓的编外人员就会得到清理,但是有什么用呢?

    稍微松懈一些,这些人又慢慢的聚拢了在衙门附近,就算是自己一直控制的都很严格,只要自己在任上一天,就不允许有编外人员的出现,那么自己离任之后呢?

    会不会出现反复,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而且暂时也不能动,庞煌不是朱元璋,可以挥刀乱舞,大杀四方,一个府的行政事务,还是需要有人去处理,自己猛地将编外人员清除,那么一直清闲享受编外人员劳动成果的在编人员,会不会有什么反弹?

    要想一个比较妥善的办法,从根本上来解决问题,才是最恰当的,庞煌虽然不是完美主义者,但也知道除恶务尽这句话。

    于是,让郑虎等人放出风去,就说知府大人去庆寿寺为故去的孙贵妃娘娘诵佛,却在附近遭到了一些自称为府衙之人的冒犯,回到府衙之后大怒,将几人全部拘禁起来,不过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

    之所以这么传言,庞煌是暂时不想打草惊蛇,只要扣押着这一马二熊,估计早晚会有人跳出来说话,到时候就可以试一试,这水到底有多深!!

    而且,他还没有想好,真的把这些编外人员去掉,会引起什么样子的后果,会有人消极怠工吗?而且,北平府这么大,说心里话,庞煌不认为只是区区几百人就能完成所有的事务,但是这些编外人员所做的事情,该以什么名目,什么薪酬,他都没有想好。

    谁也说不定,只有慢慢的来,先拿着关于一马二熊的事情开刀,看看大家有什么反应再说。

    庞煌就那么静静的等着,快过年了,却是有人就要等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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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脂般的夕阳倒shè云天,光华耀目,无比壮丽。

    牛云雷背着双手,正沿着青石铺成的横街匆忙地朝着西城疾走,眉宇间打着个细细的小结,在鲜艳的夕辉涂染下,不容易使人透过那微蹙的眉结窥测到他心中的愁郁与愤懑。

    街上的行人很多,他概没在意,几个和他招呼的人因为他的置若罔闻侧身而过弄得有几分尴尬,而他却依然是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匆匆而行,好像是跋涉在落rì之前的无边的荒原中。

    耳边只嗡嗡地萦绕着刚才推官大人,那些扑朔迷离难以捉摸的话……。

    牛云雷加快脚步,转过横街,穿过十字路口,每rì必经的北平府衙的高大门楼又到了,一对饱受风雨面目模糊的石狮在夕阳中刻板地雄踞两旁,好像是在作一个无休止的梦。

    北平府的大牢就在设在府衙大堂口右角,主要是便于随时提审犯人。监门内有一照壁,通道只有一面,为了防止囚犯逃跑。一入监门,就有接连拐四个直角五道门的甬道,接着是一条约一米多宽的胡同。

    胡同的两边是两排低矮的监房,关押一般的杂犯;胡同再往前走的南尽头,往东拐直角弯是内监所在,专门关押死刑重犯。内监是四合院形,东西南三面是普通式监房,北面有两幢无窗窑洞式监房,这是关押死刑犯或者是女犯的监牢。

    不用进去,牛云雷就可以感受到监牢里的一草一木,他在这里当差五年了,五年换了两任知府三任推官,但牛云雷依然在这里当差,可能是由于他生xìng冷僻,不喜和人交往的个xìng决定了他适合这个职业。

    但不可否认的是,牛云雷是个正直的人,在府衙大牢当差这么多年,基本上就没有收过犯人们的好处,当然,他也没有机会收。

    牛云雷是管理内监的牢头,内监是最没有油水的地方,因为里面大部分是死囚,对于死囚,一般家属是不会再往里面花钱的。

    但是没有想到,前几天知府大人竟然将几个无赖关押到自己的内监来了,才惹出了他心中的不满。

    不满肯定不是针对知府大人的,而是针对有些事情。

    今天推官张大人亲自召见自己,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隐晦的提出,要他照顾内监新来的那几个犯人。

    一马二熊,这三人无赖的名声,作为一个北平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偏偏推官大人要自己照顾他们,怎么照顾?难不成还要把这几个无赖供起来不成。

    深深地叹了口气,耳边又响起张大人的嘱咐:“……这几个人,本官都不愿意招惹,你见机行事,一应予以方便……驸马不过是一时气愤,等他气消了,事情自然也就淡了,但是你还要在北平生活,不要给自己找太多的麻烦……。”

    “……一应予以方便……。徇私枉法么?……”

    牛云雷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噤,竟然是连大牢也不想进去了,他从张大人眼里也看出了无奈,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相信自己了。

    先回家吧!牛云雷想到,转身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子中。

    由于是冬季,巷中两边的墙壁上,斑驳长满黄sè的青苔,枯黄的野草从砖缝中探出腰肢,巷子将尽处,一带残垣断壁中有棵树,枝丫上支着个鸟巢,他路过时,正好觅食的乌鸦飞来,那巢中立刻伸出几个细细脖子黄黄嘴角的雏鸟头儿,发出哇哇乱叫的乞食声,老鸦似乎稍稍犹豫一下,将口中食物塞进了一个幼鸦的嘴里,又一刻不停地展翅飞去……。

    牛云雷怜爱地看了一眼那些留在巢里的黄嘴细脖子的小生命,加快脚步,走出巷口。

    一个白发苍苍的盲人拄着竹枝伸着手,无目的地呻吟着:“可怜可怜我吧……。”

    一面用竹枝细心地点捣着地面,眼看着就要踏进小河,牛云雷紧走几步,拉住了盲人,说道:“老人家,靠着那边墙走,这前面是河,要当心啦!”

    将盲人搀扶到靠墙的地方,从袋中取出几枚铜钱,塞在老人的手里,说:“老人家,这点钱你拿回去用吧。”

    “多谢,多谢!”盲人双手紧紧攥着铜钱,连连作揖,“您是一位好人,大善人啊!”

    牛云雷没有说什么,迈开大步,跨上河上的小石桥。

    夕阳下几只不知道是什么鸟,在淙淙流淌的河水上盘旋呢喃。回头看看,那盲人已经转过大墙,心中不觉升腾起丝丝迷惘,眼前似乎感觉母亲正堆着笑脸朝他走来,拄着杖,牛云雷连忙下意识地趋前数步,迎面而来的是几个活泼乱跳的娃娃,唉,一个幻觉。

    看来,自己真的要为家人着想一下了,父母把自己养大不容易,何必和这群无赖一般见识,而让父母担心,让家人受累呢?

    心里下了这个决定,自然走路也畅快的多,他也不敢再往下想了,迈开脚步,朝着自己的家匆匆走去。
正文 120 探监
    腊月初八,卯时过后,北平府衙的监狱内依然一片静寂。

    而且天下着小雪,高墙上的数盏风雨灯昏黄暗淡,几名值更的狱卒提着灯笼在院内巡视,敲打着更梆。

    大院一排排的号房里黑灯瞎火,犯人们蜷缩在cháo湿臭气熏人的草铺上冻的瑟瑟发抖,只有少许几个犯人发出哭泣的声音,在风雨暗夜中越发显得凄凉。

    转过前面几排牢房,一带青石垒成的墙上有一个月洞门,嵌着铁栅,门前岗棚里亮着灯,两个持刀站立的狱卒守护着。进入月洞门,是一个荒凉的小院,碎石铺成的小径连接着几间平房,背负高大的牢墙,哨楼里灯火通明。

    这就是北平府衙所谓的内监,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从森严秘密的外观看让人觉得里面是关押着要犯或死囚,等待着行刑。

    但是现在却其实不然,看着这内监的特殊囚房,每间都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盥洗器具等等。竟然有了一丝丝新年的气息。马杰被收监之后,庞煌就指命将他幽禁在这里。

    马杰独处一室,除了不能到监外zì yóu自在行动之外,生活起居都很自在。一rì三餐俱都有人专门送来,过的倒是十分悠闲。

    十多天来,一直未曾传讯堂审,也未见衙中官吏过问,不上不下地被搁置一边。

    “到底为了什么?我什么时候得罪了知府大人了呢?”马杰仰望着哨楼上昏暗的灯火,心里想怎么也想不透。

    “但是妹妹怎么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只要她开口,妹夫是行省里能说上话的大官,是决不会坐视我这样的,只消他暗中说些好话,说上三言两语,北平府衙岂敢违抗上司?还不是乖乖地放我出狱?”

    原来这马杰竟然还是有些背景,他有有个妹妹许给了北平行省的一个官员做小妾,虽然是在外面养着不敢带回家那种,但听说极为受宠,这也是马杰的一点倚仗。

    要不是他不学无术,每天游手好闲的,恐怕他那个妹夫还会出面给他弄个县丞主簿或者是典史当当,也用不着天天在外面,为了混个零花钱东奔西跑。

    不过自从将他关在这个特殊的号子里后,府衙大牢一应给予优厚方便,连脚镣手铐都没有戴上,他就断定是因为自己的所谓妹夫的面子,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就算是驸马爷做知府,也要给个三分薄面,而不敢堂审用刑。

    同时,还允许家里过来探望,狐朋狗友又在看监的头目和狱卒身上花了许多银子,这些人明知是知府大人送过来的要犯人,但知道马杰的来头,连知府大人也没有发话拿他怎样。既然得了银钱,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处处宽松,甚至让他在夜间走出囚室,在小院中来回踱步。

    前天晚上,马杰chūn情大发,善解主意的几个狐朋狗友,不惜花上二十贯钱从九凤楼租来了一名浓妆艳抹的窑姐,只说是马杰的表妹前来探监,狱卒中就算是有人认识这个窑姐,也装做不知内情,带着将其送到马杰的囚室,又将门反锁起来。

    其中一名矮胖役卒轻手轻脚踅到马杰的囚室外,循着栅门朝里看去,嘿,马杰将一丝不挂的窑姐按在床上,正在干那活儿……。

    唯一让马杰有些不爽的,就是关于内监牢头牛云雷,他这些特殊待遇,都是趁着牛云雷不当值的时候才有的,只要牛云雷当值,就会板着他那张臭脸,好像我马杰欠他多少钱似的。

    连你们的什么驸马知府都不能拿我怎么样,你一个小小的牢头,怎么敢如此对我。想到这里,马杰就咬牙切齿,恨恨地骂道:“只要一出牢房,老子就要让你这个臭牢头尝尝厉害,就不相信,北平城谁敢惹我们兄弟!!”

    窗外响起阵阵的鞭炮声,已经是腊月间了,顽皮的孩童开始偷着拿家里的鞭炮出来炫耀,但是马杰听了,想起了外面的快活,不由急躁的像笼中的野兽般的在囚房里转起了圈子来。

    又是新的一天到来,辰时刚过,内监的铁门打开了。马杰从四室的铁栅中忽然看见马六福跨了进来。

    马六福是他一个远房的哥哥,四十三岁了。一直在老家通州附近种地,最近几年才来到北平城跟着马杰厮混,到底是叔伯兄弟,比别人可靠的多,所以马杰对他很信任。

    “小杰!”马六福走到铁栅前,问:“最近还好吧?”

    “我很好!三哥,现在外面的情形怎样?”

    “一切顺利,但情形不是太好。”

    “噢?快说说看。”

    “小杰!”马六福松开铁栅栏,毕竟是冬季有些冰手,说:“你下狱之后,我就去找娇儿了。”

    “见到妹妹了么,她怎么说。”马杰急切地问。

    “哥哥深知娇儿和你兄妹情深!!”

    马六福转着一双显得浮肿的眼睛,鼻下侧两条深沟诡谲地动了动,说:“听了你下狱之后,娇儿又急又气,急的是怕你受不了牢狱之苦,又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被抓起来?……当即下令丫环到西城去请老爷。”

    “妹夫怎么讲?”

    “咱妹夫一见娇儿便说:‘我都知道了。’然后是勃然大怒,大骂小杰你平时横行惯了,竟然连驸马爷也敢得罪,按律当诛,又把我训斥一番……。”

    “……。”

    “娇儿已经央求妹夫,无论如何要拯救公子于危难之中。妹夫喟然叹道:‘估计要等驸马爷气消了才行……。’”

    “驸马爷气消了?”马杰震惊地插问道:“他不消气我就在这里坐一辈子吗?”

    马六福不可置否。便把自己探知马杰犯了什么事情的原委一一说了一遍。听说自己进来坐牢,竟然是在菜市场收那几个钱惹得祸,马杰不由哭笑不得,焦急地问道:

    “妹夫究竟如何想处置?他没有明示吗?”

    “小杰,这不是秃子头上虱子明摆着么?妹夫岂有坐视不救之理?必然尽力在各衙门会同诸大人斡旋,设法开脱,这些瓜瓜葛葛,盘根错节,相信那个知府大人也都清清楚楚。他虽然是驸马都尉,当然知道天高皇帝远的道理。小杰你最近的待遇,还不就证明了这一切吗?但是总要给驸马都尉一些情面,让他消消气之后,才好说话。”

    “嗯,”马杰点点头,露出了一丝笑意。马六福瞥了一眼监外狱卒,接着说道:“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我打着妹夫的旗号,在知府衙门里暗里周旋一番,常言道,庙多菩萨多,哪股香烧不到都不成,你安危乃眼下第一重要,只要不惜重金打通关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马杰听说又要花钱,着实有些心疼,可是自知得罪的不是一般人,生死倏关,也就不吱声了。

    马六福正要说话,见狱卒走来,赶忙煞住话头。

    “时辰快到了。”狱卒提醒说。

    马六福见是城南的旧识街坊,伸手掏出几张小额的宝钞,塞在他的手里:“李爷,晚上到找个地方喝一杯吧。”

    那个所谓的李爷,将宝钞揣进身上,小眼眯成一条缝说道:“多谢,多谢!”

    狱卒刚一转身,马六福便说:“徐大将军的管家徐福寿。我知道妹夫与他过往密切,特意备厚礼晋见。徐管家听说你被拘,十分气愤,说是一定设法营救你的。”

    “嗯。”马杰拢了拢鬓发,说,“这徐福寿虽然只是大将军府的一个门房,可他毕竟是大将军的家人,神通广大,听说北平城里各衙门上至平章大人下至衙役轿夫他都认识。倒也是个人物,希望他有办法吧!”

    马杰苦笑摇摇头,马六福轻击一掌,说:“在北平,还没有人敢惹徐大将军的,虽然只是一个门房,咱们也不能放过,花出去的钱,以后自然再赚回来,多处撒网,自然会有收获的一天,而且徐福寿这条线,不一定能用的上,那样花钱就不会太多了!!”

    “唉,也是我一时疏忽......。”马杰感叹地说道:“那天本来就有些蹊跷,但是我就是没有往那上面去想,还想着带人找回场子,却被人抓了个正着!”

    “你放宽心。”马六福抹了抹山羊胡子,鼻下的两条藤纹更深了,继续说道:“哥哥断定,年前估计妹夫会找个由头为你说情,释放你出去。”

    马杰咧开了一嘴龅牙,他的脑际闪过前几天那窑姐的娇艳面孔和白嫩肌肤……连忙将马六福拉近身旁,在他的身边叽咕了几句,瘦老头儿连连点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马六福走了之后,从隔壁囚房的窗缝中闪过一道人影,马六福和马杰堂兄弟二人的对话,都被他记录了下来,唯一感到棘手的,竟然是这些人手眼通天,竟然牵涉到了徐达大将军,所幸徐大将军应该不知情,只是下人捣鬼。

    要不然,驸马爷就有些为难了!

    但就是这样,驸马爷面对的也是一个什么畸形的怪物,通过这几天的明察暗访也知道了不少,郑虎这边有些为大人担心了。
正文 121 到底值不值
    庞煌看着摆在面前的各种卷宗,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所熟知的朝堂争斗,而是面对的一个很不知名的暗流集团。不到半个月,顺藤摸瓜的竟然牵涉到了上千人的关系。

    这些关系盘根错节,动一发而牵全身,端的难以下手。

    整个北平府的官员,加上朝廷允许编制内的小吏才有多少人,按北平府这么一个府治之地来说,正式官员还不到十位,再加上二十几位书吏,此外还有约二百名额设衙役,但是仅仅这些,庞煌最近顺藤摸瓜,竟然找出了千余人的编制外人士。竟然超过朝廷规定编制的三倍左右。

    这是什么概念,非正规编制超过了正规编制的四倍!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中,而且这只是代表了北平府治的数字,要是普查一下北平府的七县四州,会有多少人呢?庞煌都不敢继续算下去。

    这也是庞煌迟疑的最大原因之一,而且他还要考虑,现在正规编制中,有多少人浮于事,是滥竽充数之人,还要考虑,府衙猛然少了如此多的编制外之人,会不会耽搁了正常政务的运营?

    最重要的是,庞煌现在没有可用之人,基本上他原先的属下都在被监察中,除了刚刚组建的三房六班中,有近一半是新招募过来的,还没有来得及发展自己的势力,剩下的一半,却是分成了几个派系,让人十分头疼。

    行中书省之中左右丞相平章国事右丞左丞好像都有牵连,就连自己这个挂名的参知政事不是也正在整顿队伍吗?更不要说那些根深蒂固的蒙元旧臣了。

    平章国事张鼎,是蒙元时期的户部侍郎,大都光复改名北平后,由徐达举荐为平章国事,只是一个守旧的人物,但是在北平经营二十多年,下面的门生学生不在少数。

    左丞相刘忠,应该是胡惟庸的拥趸者,定远人,蒙元时举人出身,胡惟庸由太常寺少卿晋级太常寺卿之后,曾经做过近一年的太常寺少卿,前年出南京,以北平行省左丞相参政,虽然不显山露水,但无疑是胡惟庸派过来牵制徐达的人物。

    不过刘忠根基浅薄,人脉不广,也就把握住一个行省礼部,应该翻不起什么浪花。

    右丞相孙亮,乃是燕山侯孙兴祖的族弟,原来一起在徐达手下担任大将,现在其侄孙恪是都督府佥事,和蓝玉是同僚,肯定也是徐达在北平行省安置的一个棋子。

    中书左丞钱思安,乃湖广人,背景不祥,不过胡惟庸曾在湖广通判,很有可能是胡惟庸一派。

    中书右丞李潜,定远人,这个不用查庞煌也知道,李潜是去年自己做知府之前派来具有暗卫身份的最大官员,要不是自己的驸马身份,估计还要听命于这个李潜。

    不过庞煌最忌讳的也就是这个人,因为李潜也有直接向朱元璋奏报的权力,除了不受自己节制之外,其他和自己的待遇一样,就是不知道老朱从哪里找来的这个人,竟然庞煌所熟知的历史中,一点点他的消息也没有。

    当然,这里只是稍微有代表xìng的几个人,其他牵涉到各个衙门的还有不少。

    庞煌就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一当官,就要开始拉自己的队伍呢?包括自己在内,开始在怀柔时,庞煌开始甚至想小面积的杜绝这种陋习,但是随着时间的慢慢发展,自己也开始拉起了山头。

    真的是自己人才好办事吗?

    可能吧!要是把这些人全部换成自己的人,那么自己做起事来肯定就会得心应手的多了。但是可能吗?

    先不说这种决定会不会违反庞煌的初衷,就说朱元璋会允许自己那样干吗?估计也就允许他老朱放火,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个女婿点灯的。

    作为一个外戚,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考虑着这个问题,庞煌慢慢的拿起了一个人的卷宗,正是北平府衙监狱内监牢头牛云雷的卷宗。

    目前为止,也就这个人能够进入到庞煌的视线之内,为人比较方正,但却没有宁折不弯的倔强,懂得圆滑和忍让。

    要不也不会在北平府衙不拉帮结派,也能平平稳稳的干这么多年。

    正在想着,黄子澄敲门而入,看见庞煌面前乱糟糟的一大堆,不由眉头一皱,难道大人最近还在忙着顾那些小事吗?

    稽首一礼,黄子澄道:“府尊大人,如无意外,那晚生明rì就启程回乡过年,元宵节后即回,请大人放心!”

    “哦!”庞煌醒过神来,说道:“今rì就已经初九了,也改回去,不耽搁和家人先过个小年,如此也好!”

    “大人还在忙那些‘白员’的事情?”看了庞煌手中的卷宗,黄子澄问道:“晚生以为,不值得!”

    关于清理所谓帮闲白员的事情,庞煌也没有隐瞒过黄子澄,毕竟黄子澄是外地人,在北平做不了什么手脚,也没有什么根基,而庞煌也十分需要一个很了解大明如今形式的人做参谋,所以有保留的让黄子澄知道了大半。

    “那子澄说说,何事为值得,何事为不值呢?”庞煌不露声sè的问道。

    “府尊乃一方太守,掌一府之政令,总领各属县,宣国政治百姓,审讼案,稽察激ān宄,考核属吏,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皆为府尊职责。”

    “这些本官知道,子澄不妨说说,本官身为北平知府,该做些什么?”

    “如今皇上将各府按纳粮分级,纳粮二十万石以上为上府,二十万石以下为中府,中十万石以下为下府。而北平地广,却始终勉强徘徊在中府于下府之间,未免影响府尊的官声。”

    “晚生以为,府尊大人应该鞭策百姓,鼓励农耕,将北平纳粮之数在短时间内上升为上府,才是紧要之事,和一些胥吏纠缠,吃力乎!无功也!”

    庞煌摇摇头,果然不出所料,黄子澄还是这般的老生常谈,跟了自己快半年了,始终纠正不过来,光说一些空话有什么用呢?

    意思就是要把政绩放在首位,做些形象工程,非要把北平府的中府等级提升为上府待遇,那才算有成绩。

    至于怎么做,就只会喊口号,实际的cāo作你真的问,黄子澄还能啰啰嗦嗦的说一大堆,但绝对不会有一句有用的。

    上下几千年,不缺的就是这种人,做些形象工程当政绩,把数字做上去,就是自己的政绩表示,要不是庞煌现在身边缺少人手,真想让黄子澄过了年就不要再来了。黄子澄这种观念不改变,只要自己还能压制,黄子澄就不要想去做具体的事务。

    因为这种人只会好心办坏事!

    思索了一下,庞煌说道:“刚才子澄说了,本官也有考核属吏之责任,现在农闲,本官做为何不值呢?难道非要等到农忙,需要用人的时候再整治才算是好吗?”

    “非不值,而不为!府尊大人,胥吏之说,自古就有,已经成为定律,不过是为官者手中之刀,不趁手,换一把就是,何必为此事cāo心,而耽搁了府尊的正事呢?”

    言下之意,对于胥吏极为轻视,却也没有想到,他此时也不过是庞煌手中之刀,用来解决一些庞煌所不懂的事情,和胥吏干的事情差不太多。

    庞煌摇摇头,知道多说也无益,黄子澄这种心态估计也代表了如今大明相当一部分人的心态,看不起手中的工具。

    殊不知,刀用的好,自然得心应手,用的不好,也难免会伤到自己。

    而庞煌就是怕伤到自己,才决定伸手试着管一管,借助这个君权至上的时代,自己手中的集权能力,说不定还有可能会有些成效。

    至于成功与否,庞煌不敢说,六百余年后仍然是个遗留问题的临时工问题,自己能解决好吗?

    没把握啊!所以才要尝试。
正文 122 有人出面
    月移中天,万籁俱寂,尤其是刚下过雪,厚厚的积雪吸收了大半的声音,北平府衙的内院显得尤其鸦雀无声。

    沿着城墙向南,小河的石桥在星光下现出朦胧暗影。牛云雷甩开双脚,走过桥去。

    “郑大哥,啥事这么急,非要把俺叫回来?”牛云雷一走进自己家的小院便急着问道。他晚上除了当班之外,吃过饭有散步的习惯,这次才走了一半,隔壁的小三子就把他喊回来,说是衙门的郑大爷找他有事情,让他赶快回来。

    “当然有急事,”郑虎说:“晚饭之后,知府大人派人传来话,要你我二人今夜亥时之后,子时之前去府衙后堂签押房,有机密要事询问。”

    “啥事这么玄乎?”牛云雷不以为然地,说道:“大人真想释放那个马杰?”

    郑虎摇头:“我看不像。若是放人,大人只消命令推官和负责监狱的典史开释便是,何必传你?”

    “莫非是有人告我的黑状,说我虐待案犯?”牛云雷惊忧地说:“那小子叫嚣了几次了,说要我好看,他有妹夫是什么官什么官的,会不会他那个妹夫找到了知府大人,他们官官相卫,定下恶谋,把我骗进衙门里拘押起来?”

    郑虎笑道:“大虎,看你说到哪去了!傍晚遛马时我曾说过,知府大人一向廉明刚正,知府衙门也不是白虎节堂,兄弟你大多虑了。我想,大老爷夤夜召见,必有用意。”

    “啊,对了,我想起两件事,好生奇怪,”牛云雷端起茶杯猛饮几口,说道:“最近几天衙门的兄弟换的很频繁,几乎换的我一个都不认识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拍拍牛云雷的肩膀,郑虎说道:“兄弟,不该咱们管的事情,咱不要去管他,免得生出麻烦。”

    “可是这样换下来的太多,以后也不好办事啊,这班新的弟兄都是从哪里来的,老兄弟呢。”

    “实话告诉你吧,大人觉得审这个案子,用自己人不方便,就和怀柔和密云的知县说了一声,三个地方的差役互相换着用,咱们那班老兄弟,现在都在怀柔县和密云县。”

    “我就看有的人不顺眼,天天和那个马杰眉来眼去的,和一家人一样。”牛云雷擂动桌子,茶杯震倒了,连忙用手扶住,说道:“还有一件事,郑哥,我刚才散步,在栖凤楼哪里看见马六福了。”

    “哪个马六福?”郑虎茫然。

    “马杰那个堂哥呀!”牛云雷解释道:“这老儿多天没露面了,忽然带着个窑姐出来,你说怪不怪?”

    郑虎皱起眉头,看着油碗里面的灯花。

    “俺看那老猴jīng鬼鬼祟祟,正好小三子去喊我,我就叫小三子跟着他,盯着他,看看他到底耍哪门子把戏?”

    郑虎没有理会这事,回到正题:“云雷兄弟,现在已是戌时,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亥时了,待会儿你陪我去见知府大人。”

    “哎!”牛云雷欠身说:“俺去给俺娘说一声。”

    “你娘已经睡下了,别打扰他老人家了。”郑虎把他按下,“等等,喝杯茶咱们就走!”

    大门忽然被推开,小三子风急火燎地闯进来。

    “三儿,那老猴儿有啥动静?”牛云雷劈脸问道。

    “牛大哥,”小三子—边揩汗一边急促地说:“你吩咐之后,小的便紧走几步,盯上了那马六福。他领着姐儿出坑门朝左拐,俺悄悄地跟随着他们,只见他们俩照直往府衙大狱走去,我心里正嘀咕,忽见马六福和大狱门卫点头哈腰,好像他们挺熟,眨眼工夫,就领着窑姐进了监狱大门。”

    “怪事!”牛云雷脱口说道。伸手推了推小三子,叱责道:“你小子怎么不跟进去,看他们变啥戏法?”

    “牛大哥说的轻巧,你是牢头,我不是啊!不过我也有办法!”小三子得意地捋了捋袖子,继续说道:“那几个门卫不让我进去,正好敲更的李大爷出来,是咱一个村的,我向他打探那马六福带着个姐儿夜晚进监作甚?李大爷摇摇手,拉着我走到僻静处才说,那老儿带着窑姐是送进牢里让马杰受用的。”

    “啊!竟有这事。”牛云雷咆哮起来,“妈的,老子现在就去找几个杀千刀的麻烦去。这倒好,牢房里piáo起女人来了……这还有啥王法!”

    小三子摇摇头,啐了一口:“哼!李大爷对我说,说这是第二次了。”

    叹口气接着说道:“李大爷念我是同乡同村,嘱咐我千万别多管闲事,还让我千万别告诉你,说你脾气躁。这马杰来头很大,行省里府里都有关节,已经有好几拨人找知府大人说情了,说不定就在这三两天要放人。”

    郑虎黯然地看着愤怒的牛云雷,这事他肯定是知道的,大人也是知道。但郑虎也想不透大人要忍到什么时候,不禁心中也涌起疑云:“难道……这一次……在马杰的案子上,大人真的准备这样不了了之吗?”

    不,我不信,要是不了了之,就用不着花那么大的心思了。

    星光暗淡,一弯金sè的上弦月钩沉在浩瀚的天海。不过就算是不是明月当空,天也不黑,积雪还没有化呢,厚厚的铺在地上。牛云雷紧跟着郑虎,急匆匆地朝北平府衙走去。衙门前的小广场一片阒寂。

    “牛兄弟,在大老爷面前切不可失礼,”将近府衙大门时郑虎低声嘱咐道:“不要多说话,看我的眼sè。”

    牛云雷的腮帮抽搐了一下,天黑,看不见。他们跨进了石狮雄踞两旁的府衙大门。衙役拦住了他们,叫他们在耳房等候传讯。

    不到一袋烟工夫,便出来躬身笑道,“大老爷在签押房等你们呢。”

    郑虎对这个院子很是熟悉。半年了,他作为府衙的禁卒序列的意愿,常常在这里面跟着庞煌走动。

    此刻的大院空寂无人,树影模糊,走进森严的大堂,黑漆漆yīn森森,积雪反shè的微光依稀可辨大堂的公案,知府大人的座椅。

    然后绕过一道屏墙,从后门穿过一个大天井院,衙门里各司职部门便设在这里。走到第三进房屋,出了边门,郑虎放慢脚步,并小声叮嘱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待我去禀报大人。”

    然后轻手轻脚地向横在一旁的几间房子走去,他踏上青石台阶,挑起厚厚的双层夹棉绸帘.......线灯光透露出来.......随即又闭上了。

    看见郑虎走进去,牛云雷转头四顾,他也很熟悉这个府衙rì常cāo办业务的署所。原先他曾经是府衙的班头之一,但屡遭排挤,前任知府也不待见他,最后直接把他扔到监狱守内监,省得看见心烦了。

    府衙内院,五间宽敞的签押房,南北各有四扇雕花格子窗,不过现在雕花的格子窗都被大人换成了玻璃窗。每个窗户下都有一只双层半圆型小茶几,chūn夏秋三季窗户洞开,茶几上的盆花衬托着墙壁上悬挂的字画,总是那么洁净淡雅。

    牛云雷注意到,刚才郑虎进去的那间签押房的每扇窗户都遮得严严密密,透不出一线灯光。应该是正在与人家密谈。

    只是片刻功夫,就看见郑虎挑开门帘,踏下台阶。牛云雷赶忙趋前几步。

    “牛兄弟,”郑虎阻止道:“大人吩咐,让咱们两人再等候片刻。”

    “是。”郑虎停下脚步,跟着郑虎往外走,小心翼翼的问道:“郑大哥,谁在签押房和大老爷叙话?”

    郑虎不说话,在前引路,他们穿过空荡荡衙署大院,踏进大堂后门。

    “老爷难着呢,”郑虎在大堂停住脚步,压低声说:“北平行省的吏部主事周大人正在签押房,两位大人不说话,面sè都很难看,我还没有开口,大人就让咱们先等等。”

    “啊?行省的大人来了。”牛云雷奇怪,他立即敏感到可能是为了马杰的案子,但……,刚想张嘴问,便闭上了嘴,在衙门这么多年他知道衙门的规矩,有的事儿,不该打听的就不能打听。

    郑虎叹口气,摇摇手,说道:“牛兄弟,老爷犯难啦!没想到拘捕这个一个无赖马杰,竟然招来恁多麻烦。”

    “这有啥麻烦!”牛云雷叫道,声音在黑漆漆的空荡阂寂的大堂内震响,“按王法办呗!”

    郑虎被牛云雷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拉一拉烦躁不安的牢头,默无声响地再次走进县衙耳房。

    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长安街庆寿寺铁钟敲击的洪亮声响,夜深人静,钟声格外清越。

    已经是子时了,郑虎牛云雷还滞留在耳房内等候召见。
正文 123 莫名其妙的审判
    虽然雪过天晴,但是雨檐上依然挂着长长的冰条,北平的天气在冬季算是极冷,大明有没有那么多的工业熔炉提升气温,所以这雪不到明年开chūn,是难以化个干净。

    如此雪景,却挡不住明丽的朝阳照常升起,北平府衙监狱的内监院中,晶莹的玉柱散缀在四处的高处闪闪生辉。

    灰鹊的嗽调吵醒了熟睡的马杰,被头上还留着窑姐身上的余香,他打了个哈欠,翻身向里,又眯上眼睛,想继续着那弥漫着缕缕温馨的甜梦。

    可是他没有睡着,望着囚室中cháo湿斑驳的墙壁,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极其兴奋,因为昨晚哥哥马六福来时告诉他,行省的那个妹夫说,驸马爷决定不rì释放他。

    “哼!牛云雷,”他愤愤地在心里骂道:“老子出狱后,一定给你点颜sè看看,还有你家里人也别想过的安稳。”

    虽然在狱中还算快活,但是牢头牛云雷最近一直看他不顺眼,找了不少茬,也关闭了马杰很多特权的门路,让他有白白花了不少钱,才能享受到平时很轻松就能享受到的东西,就比如昨夜的那个窑姐。

    “马杰!”

    囚室的铁门打开,几个差役同时厉声喊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他的后领猛地一拽。

    “起来!”

    马杰吃了一惊,一骨碌坐起身,两个差役迅速将他的双手反剪,另二个将沉重的铁镣掷在他的面前。

    “你们……你们干什么!”马杰挣扎着叫喊。

    这几个差役熟练地将马杰的双脚裹上镣锁,拉起铁链,又将他的双手拉到前边,牢牢地铐住。

    “混账……我马上就要出去了,你们知道吗……快放开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马杰停止了吼叫。

    “我等奉府尊大人之命,带犯人上堂审讯。”一个差役话音低沉但字字有声。

    马杰这才感到有些不妙,这些差役中,除了旁观的牛云雷,其他竟然没有一个他认识的,要知道,府衙的差役,他基本上都认识全了啊!

    “走!”两只手在他的后背上一推,马杰踉跄几步,回头软声地说:“各位弄错了吧?我得到消息,驸马爷决定明rì释放在下,怎么又有上堂审讯之理!大家都是同僚,何必相互为难呢?”

    “别噜嗦!”一根棍子捣在他的肋下,疼痛使他驯服地走出了囚室。

    北平府衙门的黑漆大门洞开,从大门口经大院到正堂的石板路两边,直到大堂门口的石阶下,几十个身穿黑sè役服的皂吏整齐地站成两排,他们挂刀执棍,一动也不动地相向而立。

    马杰一看,还是没有一个认识的差役,越来越觉得心里没有底。

    大堂上,公案下两旁,十二名皂吏扇形站开,面向正堂大门,两块五尺长三尺宽的大牌上写着醒目的大字:“肃静”,“回避”。

    一阵沉雷般的堂鼓敲响了,衙门执事高声喝道:

    “升堂!”

    随着齐声呐喊:“威武!”

    “升堂喽!”

    北平知府庞煌头戴乌纱帽,身穿正四品文官补服,腰束银带,拥下缓步走上公案前,落坐在象征着权威的高靠背椅子上。

    他的左侧端坐着行省衙门五品吏部主事周俊。北平府通判吴勇推官张亮侧坐在离他八尺左右的地方。

    今rì一早,他们接到衙役的通知,令他们于辰时到府衙大堂,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匆匆忙忙赶了来。如今站在这一片肃穆的气氛中显得很不自在。

    庞煌面sè严峻,目不斜视,朗声喝道:

    “带案犯马杰!”

    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大堂门口的衙役立即转身向外喊道:“带案犯马杰!”

    大院里站成两排的皂吏齐声呐喊:“带案犯马杰!”

    两个衙役从耳房内押出戴着脚镣手铐的马杰,一步步“咣啷咣啷”的穿过陌生的人墙,踏上台阶,走进高大的府衙正堂。

    本来是很简单的事情,其实知府知县断案没有那么麻烦,一般都是起个震慑xìng质的作用。像是唱戏中那样的升堂断案有是有,但基本上在下面都是已经有了决议,然后再升堂走个过场。

    而且那些都是针对大案要案的,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情,基本上一个书吏在堂下就解决了。并不如庞煌开始所想,他坐在高高的大堂上,原告在左被告在右,大家有理有据的辩解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特别是知府,一般情况下,都不问小案子的,今天这种声势是庞煌故意做出来的,说一句实话,升堂断案庞煌也是头一遭,快过年了,大家图个喜庆不是,庞煌索xìng拿他当个试验,看看该怎么办才是可行的。

    看着自己布置似是而非的升堂断案,庞煌不由暗自偷笑,因为他发现不但是他自己,就连行省的官员,还有通判推官都是面露疑问,那个犯人马杰更是被吓的不知所以。

    看来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震慑效果,庞煌直起腰来,偷偷练习了好多遍的动作,将惊堂木猛地一击,喝道:

    “大胆案犯,跪下!”

    还没等马杰反应过来,两个衙役膝盖在他的后腿弯处一顶,他顺从地跪下来,头也被按倒地上。

    马杰抬起头来,一个衙役用棍子在他的后脑上点了点,他赶忙乖乖地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话。

    庞煌微微探身,问道:“马杰假传府衙谕令,祸害坊间,触犯朝廷王法,你可知罪。”

    “我是府衙之人,授命清理道路两侧摊贩,小人不知罪。”马杰辩解道。

    “刑房书吏!”庞煌转向公堂一侧,问道:“马杰可是府衙之人,可有登记在册?”

    刑房书吏俯首回话:“禀府尊大人,马杰确有在府衙登记,不过却是临时帮闲之用,未经府衙授命,不可执法于坊间。”

    “那府衙可有授命马杰于十一月二十五在庆寿寺附近执法?”

    “禀府尊大人,属下查过记录,并未有通告发出。”

    “马杰,”庞煌提高嗓门,“你未经府衙授命,擅自行动,为祸乡里,按照大明律该当何罪?”

    马杰不答。

    “说!”庞煌猛敲惊堂木,喝道。

    “说!”庞煌把惊堂木连击两次,衙役们发出低沉的助威声。

    “知府大人,”马杰并不害怕,说道:“我们兄弟为朝廷办事,自然不可同rì而语,长期在庆寿寺长安街附近执法,乃是府衙的定例,大人,我们可是在为朝廷办差……。”

    马杰故意把话截住,好像要给庞煌一个思考的时间,可怜他到现在还是没有看明白形式,也可能庞煌把事情掩饰的太深,也可能是大部分人就没有往胥吏泛滥上想,所以还以为自己所犯之错,不过是惊扰了知府大人烧香,却没有犯什么过错。

    自己牢也坐了,错也认了,关系也找了。总不能为了这个要砍自己的脑袋吧。

    但是他这样说,却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公堂之上,马杰有意挑明,却正是给了庞煌一个机会,咳嗽了一声,厉声说道:

    “马杰,死到临头还狐假虎威。你既然提到提到是府衙的定例,那本官问你,是何人所定的定例,难道比皇上的圣旨还要管用吗?”

    “.......!”马杰抬起头来,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周俊,却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喊叫道:“小的无罪!”

    “大胆!”庞煌霍然站起怒斥道:“公然藐视王法,咆哮公堂,给我拖出去狠狠打!”

    坐在一边的陕西提刑按察使司知事周俊急不可待地欠身说道:“府尊大人!”

    “拖出去!”庞煌没有理睬,又拍了一次堂木。

    衙役立即将马杰拖到院内,按在地上,举杖行刑。

    公堂上,知县余怒未息,坐在公案旁的行省衙门五品吏部主事周俊走上去小声提醒他说:“大人,马杰案情复杂,但宜缓议,不可急决。昨夜与府尊曾作肺腑之言,望府尊三思。”

    听着大院内刑杖下的马杰的尖叫,庞煌想道:“伸正气,行王法,本官三思已过,倒是要看看这厮的嘴到底有多硬?”

    瞥了一眼铁青着脸坐在左侧的周俊,心中轻蔑地骂道:“一个五品行省吏部主事,就想出头把事情了结吗,拿着区区行省中书左丞的令箭,竟然在驸马都尉面前危言利诱,想软刀子逼我放人,办不到!你的分量还不够而已!”

    片刻,几个衙役拖着疲软呻吟的马杰,将他推跌在公案前。

    “马杰!”庞煌俯视着蜷缩在地上呻吟的马杰,轻蔑地说:“本官告诉你,人赃俱在,不要胡思乱想,心存邪念,梦想侥幸。这几年做的事情,本官却是都知道,快快招供画押,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马杰恨得牙痒,只是全身如火炙刀割般疼痛,耳中轰轰作鸣,知府的堂训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句。

    别的没有听见,但是“免得再受皮肉之苦”听得很清楚,他不能再硬顶下去,必须有一个权宜办法,他坚信妹夫是会营救他的。

    他要水喝,庞煌允许,他从差役手中接过大碗,一口气喝完,再没有说一句话,连那判书上是怎么写的也没看上一眼,抓住笔,在状纸上画押。

    庞煌推案而起,厉声宣判之后,下了断语道:“打入死牢,等候发落!”

    周俊霍然站起,大声说道:“且慢!府尊大人.......。”

    庞煌很不客气地挥了挥手,也大声说:“退堂!”

    在衙役们的呐喊声中,庞煌走下公案台阶,朝屏风后走去,周俊疾步跟上他。
正文 124 北平的夜晚
    驸马都尉兼北平知府庞煌,莫名其妙的审案过程,加上赌气加发泄的审判结果,让北平上下一片惊讶。

    同时又让很多人有些手忙脚乱,知府大人这近乎胡来,一点不顾及官场规则的做法,也让很多人不满,该过年了,你驸马爷还让人消停不让人消停。

    行中书省右丞相刘忠,一回到北平的宅院,心腹家丁就告诉他,娇儿姑娘病了,而且病的很厉害。心急之下,于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反正黄脸婆又在南京城住着,不肯随同他北上,没有人唠叨,于是就直接奔向北平东城一所小巧但是却很jīng致的宅院。

    这所宅院是北平一个商贾的私产,也没有说卖给他,主要就是让刘忠金屋藏娇所用。

    见了马娇儿,才发现房中被摔了个一地狼藉,正在那里抹眼泪呢,那里是身体有病,分明是有心病。

    刘忠快五十岁的年纪,在北平找了马娇儿这样才十七岁的小姑娘,本来就怜惜的厉害,看见如此更是心疼,他是一省右丞相,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又不好多说,只有装作不知缘由,在哪里温言劝了一会。

    马娇儿哭哭啼啼的告诉他,听说哥哥被押进大牢要判死罪,心痛老毛病又犯了,请了多少郎中大夫用了多剂药方不起效应,父皇骂他们都是草包饭桶。

    刘忠苦笑着,明知道马娇儿是说谎,明明是今天上午判决,下午就病了还请了多少郎中,那里来的时间呢?

    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对于马娇儿,刘忠自然是千依百顺,一点大话也不敢讲的。

    “说起来是多大的事情,不就是我哥哥在街上为官府办差,冲撞着他了么,至于判死罪,真的令人愤怒,偏偏你们这些人,官官相护似乎一个个皆是泥塑木偶尸位素餐,不就是一个驸马吗?天下是皇上的,又不是他的,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马娇儿小脾气发起来,自然什么都敢说,刘忠只有讪讪的笑着,这里反正没有外人,也不怕人家听见,且由得她发泄几句。

    “事情还没有到挽回不了的地步,”刘忠解嘲地搭讪道。他心想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无意间的激愤言辞,殊不是也是一种讽刺?他哥哥马杰天天都做些什么,以前不知道,最近今天刘忠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那可是个欺男霸女的滚刀肉角sè。

    听马娇儿如此慷慨陈词的为哥哥辩解,心里也听不下去,便把话头岔开:“娇儿,我最近在行省衙门,听说了一个神医,就在城外的通州,不如我们前去请那个神医过来,听说是有用药神奇,药到病除,十分有名气的。”

    “噢?此人现在哪里?”

    “今年十月刚到北平的,就在运河边上的一个草舍里面住。”

    “住草舍,连房子都买不起,还算是神医。”

    “这个……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怪,也许人家就喜欢住草舍呢,但是本事你放心,行省的几个大人都去亲自看过病,没有看不好的。”

    马娇儿本来也是拿着父亲有病做由头撒泼,听见真有神医,倒也不说了,只是又问了几句关于那个神医的情景,便要把话题带开。

    于是点头说道:“也好。这两天路滑,哪天暖和了,就带父亲去吧!”

    “好,一切都听娇儿你的。”刘忠巴不得如此,他说的那个神医,只是听说而已,不过的确行省的那些医官对那个神医比较推崇,他就是想给可人儿找个台阶下,既然如此,只好作罢。

    ……趁机笑眯眯地将十余张盖着官印的大明宝钞递给马娇儿作为家用。接过钱,马娇儿那在数盏粉红绢灯映照下的瓜子脸,越发显得红润俏丽了,情不自禁地亲了刘忠一下,却将宝钞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不过……,”刘忠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yīn影,说道:“你哥哥的事情,要慢慢的来,不要着急,容我想想办法。”

    “他也是你哥,怎么能不着急!”宝钞收起来之后,马娇儿变了颜sè,板起脸俏脸问道。

    刘忠苦笑不已,自己的年纪比那马杰大了不少,偏偏马娇儿非要自己喊他哥哥,真的有**份,要是让同僚旧识知道,非要被笑死不可。

    就因为这个,两个人争论的不止一次,反正那马杰也不敢让自己真的喊哥哥,于是达成协议,只是在马娇儿的面前才喊,不过马杰乖巧,一般刘忠在这里的时候,都不会来找妹妹,算是比较识相的人。

    “你听我说!”刘忠耐着xìng子分辨道:“估计驸马爷也就是气还没有消,再加上最近我们急了一点,光是说清,一点表示也没有,驸马都尉怎么能不做吃判决呢?”

    “那要多少钱,咱们筹备一些送给他就是,大不了以后再捞回来。”

    “不行。”

    “为什么?”

    “其一,驸马都尉都不缺钱,你没有听说他开着钱庄,还建着学习,这两个都是烧钱的行当,要是缺钱,他敢去做吗?其二,皇上最恨贪污受贿,倘无充足的借口,难堵众口;就算是送给他,他也不敢要。其三,上次让行省的吏部主事周大人过去,有些失策,周大人分量太轻了,我也不能出面,否则也总是有些麻烦。”

    “夫君,你这叫妃人忧天,犯不着。本来这就没有多大的事,每天北平城能不出现几件,就是我哥哥倒霉,被驸马爷碰到了,咱们只要烧香烧到,害怕什么。”

    “你也莫小这件事,可大可小,我在南京做过一阵官,知道皇上的心思,这事就算到了皇上那里,恐怕你哥哥也难逃一死。而且看驸马爷的一举一动,总是觉得有些蹊跷,但是蹊跷在哪里,我又说不上来,容我再想想。”

    “你再想想,哥哥都没有命了!!”

    “不至于,要杀直接判个斩立决不就行了,还关押起来做什么,驸马爷无心杀人,你放心吧。”

    听到这些,马娇儿才有些放心下来,静夜里传来一阵狗叫声,刘忠见到自己过关,心也放下来,但是sè心又起,将马娇儿搂在怀里,在她的脸上,腮边亲着,由于五十岁出头了,牙齿也掉了几颗,口水顺着牙缝流下,弄了马娇儿一身都是。

    马娇儿也刻意逢迎,彼此血管中都涌动着暖热的热cháo,蛊惑着情与肉的yù望。沉默片刻之后,各自迅速脱下衣服,钻进绣金红罗帐里,沉醉在温柔甜美的**之欢里……。

    =======================和谐大神的分割线=============================

    月移中天,万籁俱寂,那边激ān情似火,而北平府衙的内院,庞煌与公主的卧房内,却是一片的柔情蜜意。

    公主府还没有建好,临安公主只能暂时屈就在北平府衙里住着,早有聚上富贾想要献出自己的府邸让公主居住,但是临安却是害怕丈夫往来家与衙门之间辛苦,又不愿意轻易承受商贾的人情,所以就暂时在这里居住着。

    月光透过窗棂,挟带着chūn夜泥土的气息,窗台上的花影,投在这间依然笼在新婚氛围的房子里,庞煌轻轻地抚摸着临安公主的脸,连续数月的守灵让临安有些瘦了。

    “守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也要多吃点东西。”庞煌说道。

    “谢谢驸马关心!”临安公主把头枕在庞煌的怀抱里,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不过驸马最近也瘦了,北平府有很多事情要做吗?”

    “我想改变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面对着千年的陋习,真的害怕有些坚持不下去。”庞煌说。

    连临安公主这个不问世事的小姑娘都能看出来自己又心事,恐怕这就是那些人不主动跳出来,硬是和自己耗时间的原因之一吧。

    脑海里又将自己的布置清理了一番,单凭马杰这件事,的确不好作为借口发动全面的改革。最多也是府衙监狱和城管上的一些事情做些改变,距离庞煌的预期还很远。

    马杰的罪状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不过一直没有对外公布而已,长安街的一霸,强买强卖,敲诈勒索这些都是主要罪状之一,而且仔细打听了马杰的私产,最近几年,马杰的财产暴涨,在老家的田地陡然增多,都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最重要的,马杰手里还有几条人命,不过都被推诿的干干净净,苦主都搬离了北平城,现在正在寻找中。

    马杰死定了,但是怎么死,才能让他死的有价值一些呢?

    “呵,对不起!”庞煌歉意地说道:“临安,我是在想,这阵子是我冷落你了,过了年公主府就建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布置新家,好好的陪你几天。”

    “好啊,驸马!”临安公主从庞煌肩上起来,他们依床而坐,说道:“公主府距离北平府衙远吗?”

    “不远!”庞煌不加思索地说:“而且我有马车,不累的。”

    庞煌哪里不知道临安公主是心痛自己,于是宽慰道。
正文 125 豁然开朗
    两人做了近半年的夫妻,却依然没有行房,但是却rì渐甜蜜起来。

    两人心中的结缔都不大!

    估计大明立国不久,二十四监还没有完善,那么皇子公主们的启蒙教育也没有完善好,所以对于临安公主来说,夫妻结了婚,睡在一张床上,已经算是完成了做妻子的责任,其他的她根本不懂。

    而庞煌呢,开始对于临安公主未满十八岁有一些心理障碍,但他也毕竟是人,每天面对着娇滴滴怯生生的公主老婆,要说不动别样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想慢慢的收拾心态,了结了自己大明的处男生涯时,孙贵妃病故,然后就有人隐晦的告知,大意就是在居丧期间,公主能不怀孕那是最好,否则就算是宫里不介意,世俗的习气也会对庞煌有所非议。

    毕竟临安公主服的是斩衰,也就是重孝在身,按照道理,此时作为服丧的庞煌和临安公主,要戒绝一些娱乐活动,除了朝廷所规定必须参加的典礼,甚至连一些喜庆活动也不能参加。

    这也是庞煌所郁闷的一点,想要再朝堂之上继续走下去,这一类的瑕疵最好是少有一些,免得被别人抓住痛处。

    这种例子不少见,汉唐宋元时的杂闻可能庞煌不太清楚,但就说大明立国之后,汪广洋不就是因为被御史刘炳弹劾事母不孝,将其罢官赶回了老家过了一阵子吗?

    如果庞煌在居丧期间生子,肯定在一些特定的时候会被人攻击,但凭老朱对于孙贵妃的感情不比马皇后浅多少,肯定心里也不会太喜欢,那么庞煌今后的政治生涯就要打个折扣了。

    幸亏庞煌还不算是太着急,也幸亏临安公主还是处于懵懵懂懂的启蒙初期,两人能拥在一起,谈谈天,说说情,已经算是很甜蜜了。

    夜已经深了,但是由于快要过年,外面仍然响起不知是那家顽童点燃的鞭炮声,声音却是很小,丝毫不影响两人的甜蜜。

    “驸马!”

    临安公主倚床而坐,但是却不知怎地,身子还是往庞煌的方向靠去,仿佛房间内的炉火不管用,让她依然不能忍受北平的寒冷一般。

    “嗯!”庞煌将杯子卷起来,索xìng披在临安公主的身上,靠近时,被她身上的香气一逼,却没有说出话,只是鼻子发声应了一下。

    “研儿说,要来北平过年呢?”

    “好啊!嗯?”庞煌正在享受香气的滋润,茫然的应了一声,却是一个激灵,问道:“那宋妍儿还在北平?他没有回南京吗?宋老师怎么就放心呢?”

    临安公主见庞煌反应这么大,不由偷笑,说:“难道驸马害怕研儿?她不回南京,宋学士也不能找人把他绑回去吧,宋慎也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

    想想那时被宋妍儿吓的一身汗,庞煌摸摸鼻子,幽然说道:“也不小了,该嫁人了,再不回去嫁给谁呢?”

    “这也是今天要说的!”临安公主狡猾的一笑,说道:“前天你不在府上,研儿派人送信过来,说想来北平过年,问柳苏现在能不能陪她玩?”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接着又问道:“对了,这几天你那个影子柳苏去哪里了,怎么没有见他?”

    “我让他去通州办事去了,估计过几天才能回来?”庞煌回道。

    “话都不肯说一句,你能让他做什么?”

    很显然,临安公主在柳苏身上已经吃了不少闭门羹,现在几乎达到了免疫的程度。本来是调笑之语,但是临安去在问了之后,看到了庞煌的一丝丝犹豫,善解人意的她,马上就不再把话转移,问道:“研儿也就是说说,不用在意的。”

    “没事,最近两天柳苏也就回来了!”庞煌犹豫了半天,还是觉得有些话不能说,只好顺着临安公主的话,继续说下去,道:“你说宋妍儿就住在府衙,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难道还让他住客栈,就算是客栈,过年也都歇业了啊!”

    一阵头疼,说句实话,对于宋妍儿住在府衙,庞煌没有太大的意见,问题就是他和宋慎的上下级关系,今后又加上宋妍儿和临安的闺蜜关系,到底该怎么相处呢?

    “那就让他住下吧,最近正好我还有些事情,让宋妍儿替我陪陪你,到时候柳苏回来,我也将他调到内院来,毕竟宋妍儿喜欢玩的那些东西,柳苏最清楚。也省得宋妍儿整天妨碍你念佛。”

    临安应了一声,突然问道:“你说妍儿和柳苏有没有可能呢?我看他们挺般配的。”

    庞煌听了之后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原来是临安公主当媒婆的恶趣味发作了,不过还是低头沉思了一下,遂摇摇头道:“绝无可能,宋老夫子虽然现在纵容宋妍儿,但是要说到终身大事,绝对不会妥协的。”

    “为什么呢?你不是也找了一个公主做妻子吗?”

    “宋学士哪能和皇上相比呢?”庞煌说了这句话,好像想起了什么,好几天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好像有了一些眉目。

    对,宋濂绝对不能和朱元璋相比,但不是现在的君君臣臣的关系,而是出身。

    朱元璋按照一个特定时期的称呼,可以定义为贫农阶层,但是宋濂的,是绝对的知识分子出身。

    两个人的观念都不一样,面对同一件事情的态度也会不一样。

    就如同自己面对所谓“帮闲白员”这件事的态度一样,总是拿着几百年后的一种陋习看待,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

    而且还顾忌什么民意,顾忌什么上级的态度,总是想等人都跳出来,再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让人无话可说。

    这也是出身限制了视野,自己现在代表的就是朝堂,代表的也就是一个态度,而且自己身后的靠山还够硬。怕什么呢?

    这件事从发生到如今,快一个月过去了,除了几个小猫小狗的在暗地里搞一些勾当之外,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为马杰说情,最大的不过来了一个五品的主事,还是隐晦的提出的解决的建议,并未动真格的。

    这是为什么,说到底,还是所处的位置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和态度也就不同,虽然自己知道马杰有个妹妹和行省的右丞相刘忠关系比较暧昧,但是刘忠始终没有说过半句话,为什么?

    因为这些,在他们的眼里根本就不算是一件事情!

    他们判断定了,自己可能只是在发泄,并不会真正的对马杰做出什么大的处理结果,所以他们什么都不说,就看自己怎么办。

    因为马杰这班人只是为官者手中的工具而已,工具用着不顺手,换一把就是,没有听说换工具之前,要把以前用过的工具毁掉的。

    最多也就是在换工具之前,把一些有用的零件拆解下来做废物利用而已,比如说马杰这几年收刮下来的钱财,肯定是要吐出来的,作为官场的老人,都会这么判断,所以大家都不担心马杰的生死,何必为了一个不入流的临时工,而让驸马爷不高兴呢?

    想通了这一点,庞煌有些豁然开朗,自己再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肯定不会再有人跳出来为马杰说话了。

    而自己微服私访受惊,反而可以借题发挥,再做点过分的,那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看来自己的思想,还是局限在受欺负的小民之列,没有想到,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也可以欺负人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庞煌又装作不在意的将马杰案件过程当做故事讲给了临安公主听,果然不出庞煌所料,临安公主只是皱着眉头说:“冲撞官府,本来就是重罪,何况又鱼肉百姓,要是在父皇手里,直接就杀了,驸马这么犹豫,父皇难免会怪责你有妇人之仁。”

    果然是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

    庞煌叹息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自己之前的布置,虽然有些多余,但胜在全面,距离自己的计划又走近一步了。
正文 126 第一把火(上)
    洪武九年的chūn节,对于大部分北平人来说,都是极为平淡的chūn节,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由于孙贵妃的亡故,北平知府身为驸马都尉,戒绝了大部分的庆典。

    知府如此,别的朝廷命官们,都很自觉的把节rì的气氛压制到最低,甚至就算是家宴,也是低调的举行,更不要说走亲访友,大摆筵席之类的活动。

    谁也不想为了一些小小的细节,丧失那怕是万一的仕途发展机会,行省官员如此北平官员如此各地官员也是如此。

    不过不管朝廷命官们打的是什么算盘,总归到底,却没有影响到老百姓的rì常生活,大家依然在为生计奔波着,为了新年能够吃上饺子,为了新年能够添身新衣而欣喜,而努力。

    但是长安街附近的百姓,却感到有些不一样,多年在这条街附近横行的一马二熊,奇迹般的不见了,往常特别到了新年之际,这群人就犹如恶狗般的饥不择食,碰到什么都拿什么,偏偏打着官府的旗号,让人敢怒而不敢言。

    但是到了chūn节,这一马二熊到底去哪里了呢?

    不知道情况的人,偷偷流传着一个消息,那就是这班地痞无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全部都被关押在府衙的大牢里面,估计短时间内出不来了。

    但是对于知道些许情况的人来说,含义就不一样了,特别是作为当事人,马杰的堂哥马六福,妹妹马娇儿,还有几个漏网之鱼,他们都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再也耐不住xìng子了。

    本来在府衙监狱内监内关押的好好地,亲人也可以探访,甚至有一些特权的存在,但是过了小年,也就是腊月二十三开始,府衙监狱的主事换成了牛云雷,这个一直被限制在内监做牢头的犟驴,一点情面也不给大家了。

    在府衙监狱关押的一马二熊,成了知府大人亲自点名的重犯,禁绝一切探访,无论马六福和马娇儿用了多少手段,牛云雷那个倔驴就是一句话:“不行!”

    狱卒都换了,钱花不出去,花出去了也不顶用,反正一到关键的地方就会被卡住,马娇儿不惜用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动了刘忠,又对北平府的通判和推官施加压力。

    还是那句老话,没有知府大人的手令,谁也不允许探访重犯,就算是北平通判和推官说了也没有用,除非你亲自来,但也不能随意的带人进去。

    张推官无奈只好亲自走了一趟,出来之后拜访右丞相刘忠,告知一切安好,一马二熊等人并未受到刑讯,但是放出来,还是要知府大人说话。

    刘忠哪里会出面说这些话,马娇儿再是可人儿,但在刘忠眼里,不过是个玩物而已,也可以说是刘忠远在北平蓄养的一个宠物而已,他可以为宠物提供一切方便,但是为了一个宠物去冒着得罪驸马爷的危险,还是不值,只好一拖再拖。

    拖到了洪武八年过去,洪武九年的到来。

    洪武九年,庞煌几乎是在书房中迎来的。

    除了偶尔陪一下临安公主,每天他在书房内都是在写写画画。因为这件事在大明他没有共鸣者,至少暂时不会有。

    那天晚上和临安公主一起,庞煌才醒悟过来,原来看上去很复杂的事情,其实真的做起来很简单,你可以把如今的大明看成是一张白纸,你可以随意的在这张纸上勾画描绘。

    主要你要注意把握住一点,那就是你无论怎么勾画,都不要出了这张纸,否则朱元璋肯定会收拾人的。

    北平府这张纸不小,而大明给予知府的权限也相对的大的多,绝对不像是在几百年后各级领导的条条框框那么多,而且庞煌还有一个天大的机遇,洪武九年,正是朱元璋官制改革的一年,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谁能顾及小小的地方政务。

    更何况,庞煌头上还顶着一个驸马都尉的帽子,这顶帽子可大可小,至少暂时不会有人招惹自己。

    洪武八年底,是庞煌穿越以来,最忙的一个年底,这也是他迈向政坛的第一步筹谋。终于在一片风风火火中度过了。

    正月初八,当大家还在过年的气氛之中没有醒来时。

    北平府七县四州,所有的衙门同时得到北平知府的通知,限期于正月十五之前,将各县正规编制的名单报呈府衙备案。

    北平府定制,上县三房六班计三十六人编制,中县三房六班按二十七人编制,下县按照十八人正规编制,属州则依次从之。

    另外,每个州县,按照人口,每千人出三人的比例,报上各地的捕快名单,不足的筹满,多余的裁撤,并从正月十五名单送达之rì起,分批次赶往府衙报备。

    另外,必须本人亲自到场,替代者获罪,作弊者惩罚县里典史,无典史的县,惩罚县丞,并考虑在知县(州)吏部的考核中,知府作为主官,会给予差评。

    这个动静可真不小,所谓的新年新气象,知府大人的举措,让刚从新年气氛中清醒过来的众人jīng神一震。

    难道知府大人的三把火要烧下来了?

    但是这第一把火到底要烧什么呢?三房六班的配置,大家都还能理解,因为知府大人从怀柔县任上开始,重视的就是这一点,大家可以理解为庞大人比较慵懒,所以配备齐了三房六班来帮自己处理rì常事务。

    所以就任北平知府后,依然这么做,谁都可以理解。

    但是为什么要按照人口比例报呈各地的捕快名单呢?而且这个比例不小,千人出三名,那是多么庞大的数字啊!

    就拿怀柔县来说,怀柔县据洪武八年纳粮时统计,人口九万五千余人,勉强够一个中县的标准,那么按照怀柔的人口,就是三百余人。

    按照道理来说,三百余人相对于十万人口的县,比例并不太大,各地的帮闲白员都不止这个数字比例,但是看着知府大人的意思,好像是想把这些人定位为朝廷的正规编制,那怎么能行,怎么养这么多人呢?

    捕快是捕役和快手的合称,他们负责缉捕罪犯传唤被告和证人调查罪证。捕役,捕拿盗匪之官役;而快手,动手擒贼之官役也,因二者xìng质相近,故合称为捕快。

    各州县在编的“经制正役”的捕快,因州县大小而决定其人数。千分之三的比例虽然高一点,但知府大人仍然没有逾制,但是有一条让大家感到非常不安,那就是一般的捕快是没有薪水俸禄之说的,每年的伙食补贴即工食银不过几贯钱左右。

    捕快的地位低于三房六班是不可置疑。三房六班的人尽管没有品级,但好赖还是官府人员,而捕快根本没有官方身份,只属于为衙门服役xìng质。

    这些人负责衙门的站堂缉捕拘提催差征粮解押等事务。身份分两种:良民和贱民。

    所谓贱民,就是同倡优奴婢同列,地位最低,几乎被看作准罪犯。贱民限制三代之内包括子孙都不能参加科举,也不准捐纳买官,为士绅所不齿,有些家庭严禁子孙从事捕快职业。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每天不过几文钱的工食银,让很多人都不去干。

    而所谓良民呢,也不是常备的捕快,而是各村镇抽出应该服徭役的人组成,这些人只是在捕快的行业里占小部分,而大部分良民宁愿去抢三房六班的名额,因为那样也毕竟有官方的身份,在家乡也好看一些。

    但是不可避免的是无论是那种捕快,根本不靠薪水生活,他们的主要收入来自所谓的陋规。多数捕快的规费,属于书吏和衙役分享。

    只要派差,就能得到规费或贿赂。一般州县也认为,捕快办差向当事人收取的车费驴费鞋袜费和饭费茶水钱都属于“正常收费”,只是不准借机勒索敲诈。比如,一桩杀人案,从勘查现场到审结案件,各种规费可达几十贯钱。

    由于发案不规律,没有案件时就没有额外收入,所以主要从商户手中收取陋规。这样以来,小地方的捕快,缺乏规费来源而生活像乞丐,但大城市的捕役,则规费花样繁多而十分滋润。

    这种习俗,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人员也很少会有固定的时候,正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任何地方都是通用的。但是看知府大人的举措,是要将这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当做一件重要的政务去抓,让不少人都不知道知府大人在想什么?

    但是再考虑也没有用处,知府大人既然有命,那么下面的官员都开始动了起来。一批批快马在各州县之间穿梭着,慢慢的开始热闹起来。

    庞煌上任的第一把火,就要开始燃烧了!!
正文 127 第一把火(下)
    大明首枚jǐng徽!

    长三寸,宽一寸六分,厚度约为半指,通体银灰sè,上半部分有条条金线显示出rì月交汇时的光辉。

    背面很光滑,但是却凸出四个大字:“大明捕快”,却是徐达亲自所题,并不见书法的奥妙,但是多年的征伐,使字迹隐隐透出一种杀气。

    看上去很酷的一块腰牌,却是让庞煌费了一番心思,最难不在其上的花纹和蚀刻出的字迹,这些都很容易,要感谢那些喜欢炼丹的道士们,长生丹没有炼制出来,却是创造出了堪可一用类似硫酸之类的药水,有了这种药水,蚀刻出腰牌的各种图案效果,就比较容易了。

    最难的是那约半指侯的侧面,在腰牌的底部,有雕刻出的一种符号,其中“燕”字开头,以十万符号为始的编号,才是最难的。

    虽然都是以“燕”开口,但每个腰牌底部都是独有的一串数字,比如说:燕000002;燕000003;.......燕002033。

    每一块腰牌都是独一无二的,绝对不会重复。

    关于模具和样板,加上自己的密折,都以暗卫的渠道,在年前都已经直接送到了皇帝面前,而年后初八,那是得到了皇帝的允许,庞煌才开始铸造的。

    于此同时,也才开始下达了召集各州县捕快的命令。

    庞煌在给朱元璋的奏折中,陈述了自己所担心的“白员帮闲”现象,并提出在自己所辖的北平府先行试验运行,会在年底将结果在呈报给皇上等等。

    对于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朱元璋一般是不cāo心,大笔一挥,就允许了,只是在北平府一地,对于那个刚刚收复的边陲地带,这些面子,还是要给女婿的。

    而且这些事情已经先向自己禀报过,证明了驸马的忠心,特地还勉励了一番。

    得到皇帝的点头,庞煌就大肆的开始铸造,首批三千枚腰牌,已经铸造完毕。而今天,就是正式首批授牌的rì子。

    正月二十五,天晴!万里无云,年前的积雪早已经融化的干干净净,只有远处的燕山某处山头上,还有这白sè的痕迹。

    通州和北平城之间的地区,原来有一处校场,却也是蒙元军队原来的军营所在,现在这么多人,在北平城肯定是不成,只好全部拉到了这里。

    首批授牌一千五百枚,这已经是极限了,各个州县,总是还要留下一些维持治安的力量,但总归还未开始chūn耕,事务也不算多,所以才能将近一半的人拉到北平来。

    由各县的典史亲自带队,每个县的所来的捕快们整整齐齐的排在校场上,而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之上,行省右丞相刘忠行省中书左丞钱思安行省中书右丞李潜北平都司指挥使孙恪等人也赫然在座。

    不过毕竟他们是过来旁听,兼顾着给驸马都尉一点薄面。所以反而是庞煌居中而坐,在后面一排,则是各州县主官北平同知通判和推官他们,按照尊卑先后次序坐好,静静的看着庞煌怎么发挥。

    巳时刚到,在一片的鞭炮声中,公开的这次会议正式开始了。

    庞煌并未戒严周围的百姓,相反的还暗中鼓励他们过来观看,弄得百姓们有些莫名其妙,心想难道以后砍头都改地方了?

    平时也就是看斩首剥皮才会这么热闹,但是今天,却是拥拥挤挤的有近三四千人围观。让一群明rì尊严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觉得很不适应。

    鞭炮结束,会议正式召开,由于没有什么好的扩音措施,所以庞煌也不准备白费力气般的喊话,只是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

    “牛云雷!”

    庞煌沉声喝道,早有准备的牛云雷应声出列,规规矩矩的单膝跪在高台前,应诺听命。

    “发放北平府衙捕快腰牌!!”

    “是!!”牛云雷低头拱手,领命道。

    然后疾步走向北平府衙捕快的队伍之前,早有人拿起托盘,将事先放好的腰牌带着,跟在牛云雷的身后。

    燕000002;这个腰牌被牛云雷挂在腰间,燕000001号腰牌自然由庞煌私人了,就算是给牛云雷,他也不敢要。

    佩戴着燕000002的牛云雷,逐个将腰牌发给在场的每一个北平府衙的捕快,大家事先就得到了消息,这个腰牌,可能会让他们失去一些特权,但是可能会让他们获得的利益。

    北平府衙由于处于地利之便,而且治安问题,可以暂时交给行省的巡城司去管理,所以全部到齐,攻击六百七十人整,包括牛云雷六百七十一人。

    当然放腰牌,要复杂的多,每块腰牌都有一快棉布包裹住,棉布上面拓印的有领这块腰牌人的信息,领取腰牌时,当事人必须在棉布的背面留下右手的掌印作为凭据。

    废了近一刻钟的时间,腰牌才发放完毕,高台之上早已经不耐烦了,要不是驸马都尉的牌子在哪里压着,估计至少几个行省的官员就要拂袖而去了。

    突然听到一声暴喝:“全体都有,立正!.......跑步走!”

    随着这声暴喝,一股烟尘陡然升起,在烟尘中,六百七十名捕快,在牛云雷的带领下,整齐有致的跑到了高台下,听到口令之后站定。

    望着一动也不动的六百多人,庞煌暗自点头,证明牛云雷能力的同时,也证明了自己眼光的正确xìng,果然牛云雷有一套,能在不到十天的功夫,将这么多人强势的整合在一起,并且做到了令行禁止,是个可造之材啊!!

    由于这一点,庞煌没有同台上的几个大人打招呼,看到捕快们如此动作,不由都有些诧异,纷纷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庞煌。

    但是庞煌却目不斜视,将一卷纸斜斜的扔下高台,摔落在牛云雷脚下,后者拾起,然后庞煌喊了一声:“宣誓!”

    牛云雷早有准备,将纸张展开的同时,右手手执腰牌伸向天空,大喊道:“宣誓!”

    六百七十人齐声应道:“宣誓!!”

    “我宣誓......!”

    “我宣誓......!”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大明的捕快,我保证忠于国家,忠于皇上.......。”牛云雷读着誓词,下面的六百七十名捕快跟着喊道:“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大明的捕快,我保证忠于国家,忠于皇上.......。”

    “......严格执行大明律;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保护无辜的人不受冤屈,保护弱小者不受欺压......。”

    “......我将按律执法,绝不收受贿赂。我的腰牌就是许下的承诺,我将时刻佩戴它,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着.......!”

    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开始的生涩没有了,变成了越来越流畅的呼喊声,周围的百姓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越听,就越感到和自己息息相关。

    而台上的官员,在声浪的压迫下,也坐直了身子,正sè面对如此的场面。谁也没有想到会演变成这样的场景,心里也许有些震撼,但是也许的是,对于庞煌如此做的一种匪夷所思,在读书人出身的他们眼中,这样做,为了一群贱民出身的捕快们,值得吗?

    但是庞煌觉得值得,在很多年之前,他就有治理城管的心愿,这么好的机会放在自己的面前,他怎么能不去做呢?

    要是不去做,恐怕老天爷都不愿意,宁愿再费一点劲,把自己再传送回去。

    抬头看了一下太阳,距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而宣誓的仪式也正在进行中,随着北平府衙的捕快宣誓完毕之后归队,然后紧接着就是顺义怀柔昌平等七县四州之地的捕快,由典史的带领下,逐一重复这这种场景。

    虽然动作和过程都比北平府衙捕快陌生的多,但胜在有了比较,所以进行的又快了一点。所以在午时之前,还是进行完毕了。

    看着近两千名捕快,手里拿着崭新的腰牌,在哪里新奇的抚摸着,庞煌知道趁热打铁的道理,所以在他的示意下,各州县的典史整队,将所有捕快都带到高台附近站定。

    庞煌缓缓的站起身来,走到高台的边缘位置立定。

    扫视了一圈黑压压的捕快装扮的人,冷声喊道:“各位辛苦了!”

    下面两千余人马上立正站好,等待着知府大人的训话,只听庞煌继续说道:“诸位,今天可能把大家召集过来,你们觉得本府是小题大做?”

    “但是本府告诉你们,绝对不是小题大做,为什么这么做,稍后你们就会知道!!”

    说完这句话,庞煌转过头去,向高台后面的一座矮房子方向喊了一声:“带上来。”

    那边一声应诺,然后由一队兵卒打扮的人,将十余人带了上来,只见这十余人全部都带着手铐脚镣,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一步步,极为不情愿的走了上来,两眼还露出迷茫之sè,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样。

    别人倒是没有反应,那行省右丞相刘忠看到这十余人之后,差点没有喊出声,暗自想:“不好,这个驸马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正文 128 立威
    “马杰?”“熊申斌?”“熊申峰?”“史锐?”.......。

    “跪下!”“跪下!“跪下!“跪下!......。

    庞煌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逐个被兵卒强压着跪下的那十四个人,今天北平府所有的捕快都在这里,为了保证尽量完美,就连这些兵卒都是从巡城司借来的。

    府衙监狱哪里,也是请的巡城司的人帮忙,但凡不在册的“小牢子野牢子”,统统被停止了职司,在家等候传唤。

    庞煌注意到,其中不少编外的人员,在拥挤在周围的人群中看着热闹,这正是立威的好机会。

    手指着跪倒在地的十四个人,庞煌大声喊道:“各位,你们中间可能有人认得他们几个,但是肯定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们是谁,那让本官告诉你们.......。”

    “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和你们其中大部分人一样,都是为衙门办事的,衙门相信他们,才委托他们代为去做一些小小的事务,但是,就是这些人,拿着衙门的信任,反而去为非作歹,横行不法.......。”

    清了清嗓子,心想,这面对几千人喊话,还真不是自己干的活,才说了这几句,嗓子就干的难受,几乎要哑掉的模样,看来还是留给嗓门大的人发挥吧,想罢,庞煌继续喊道:“现在由北平府衙捕头牛云雷,宣布他们的罪状,以公告天下。”

    说完,就转头朝牛云雷示意了一下,后者会意,马上跑上前来,现朝庞煌及台上的诸位大人行过礼,然后侧过身来,却是不敢背对自己的上官。

    庞煌微微点头,看牛云雷做事很有分寸,便放心的先行回座位坐下,和诸位大人们一起听马杰等人的罪状。

    只见牛云雷展开纸张,大声念到,声音嘹亮之及,几乎方圆几百步之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牛云雷念到:

    马杰,年三十九,男,回回人,通州马驹桥人,现住长安街五里胡同,洪武四年,自愿为衙门效力,念起勤勉,特准临时在衙门效力,期限为一年,但马杰此人狡诈成xìng,期限满后,依然打着官府的旗号在外为非作歹,现公布其罪状如下:

    一抢占民田,以衙门职司为幌子,巧取豪夺,在为衙门效力之初,计在通州马驹桥老家有地四十余亩,但截至到今年被捕之前,通州马驹桥附近挂在其名下的,基友一千四百余亩,审问时说不清来源,经过官府明察暗访,才知道是四年来强买强卖得来,马驹桥有孙姓人家,不愿买地,就纵火烧房,有老人身体不便,被烧死其中。后孙姓人家卖地后远走他乡,现在已经被找回,还地其家,安抚家属所出,皆有罚没马杰财产中所出。

    二强收规费,长安街附近,对于马杰有长安街一霸之称呼,四年来,隐瞒官府,强收各种规费,数目繁多,诸如卫生费占地费站立费.......有十几种之多,但是官府毫不知情,所收赃款初步统计,计房产四处金六锭三十两;银二百四十锭一千二百两;宝钞三千余贯,其他珠宝古董字画无算。审讯时马杰说不清具体来源,全部罚没入库。

    三抢占民女,马杰有妻在通州,却一年不归,在北平城流连于青楼烟花之地不说,还在各处抢占民女,由山西移民郑媛媛,和其父来北平生活,被马杰遇见,说要娶亲,不从,遂遭毒打,郑媛媛之父被打后重伤不治,五rì后身亡,因为举目无亲,所以屈身于马杰,现愿为官府之人证,待案结后妥善安置。

    四.......。

    五........。

    六七八九十.......。

    共计列举了马杰十一条罪状,当然有些罪状可以合并,但是庞煌想扩大效果,所以让罪状显得多了一些,果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牛云雷的声音几次都被场外看热闹的百姓愤怒的打断,并不时有石块砸向马杰等人,让庞煌不得不另外寻人去维持了秩序,这才进行下去。

    然后马杰又分别宣读了另外十三个人的罪状,基本上和马杰大同小异,就是其中那个叫做史锐的,曾经有一次殴打百姓,双脚跳起踩在百姓头上,导致了这个百姓死亡的案例,不过也是伙同这一伙人一起做的。

    庞煌的这一手让高台上的诸位大人有些措手不及,那刘忠不由暗暗叫苦,心里正在想着和那马娇儿怎么交代,这个驸马都尉,怎么都不给行省打个招呼,就擅自做主呢?他还没有想到,还有厉害的在等着他呢?

    等牛云雷公布完罪状,已经是午时了,庞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算计一下时间,站了起来,牛云雷赶快退在一边,不敢与大人同立一处。

    庞煌说道:“大家都听到了这些人为非作歹的事情了吧?而且本官也听说,你们其中有人也做着和他们一样的事情,不过没有他们过分而已,所以本官今rì就暂不追究,待到下次,新帐老账一起算,两罪并罚,大家可以想想有什么后果?”

    “无论之前你们是不是做了他们同样的事情,但是今后不一样了,因为你们今天有了这个.......。”

    说着,将自己身上那个“燕000001”的牌子拿出来,高高的举起在头顶的位置,在牛云雷的示意下,下面两年余捕快纷纷拿出自己的腰牌,像是知府大人般的举在头顶。听大人继续说道:

    “以后,你们无论出去做什么事务,只要是公务,都要随身带着这个腰牌,大家仔细看,在腰牌下面有你们的编号,等于说是本官为你们刻下的公章,以后办了事务之后,要让百姓在纸上按手印,然后你们再盖上你们的编号,送到衙门作为备案,如果没有备案的事情,本官就当你们没有做,私自行动,这些人是什么下场,你们稍后就知道了。”

    “而且,本官会将腰牌的图样,包括你们的姓名职司在各地张榜公布,并告诉百姓们说,民众知道:除榜上有名者和手执腰牌者之外,其余的都是假以衙门名誉,百姓不但不用听从他们的命令,而且可以将他们擒拿直接送到北平府内,本官还有重赏。”

    “怎么赏,擒获并证明假冒之人后,赏宝钞二十贯,并负责来回往返的路费吃食,你们说本官这样做是不是赏的太少了!!”

    由于是知府大人公布最要的事情,所以现在场内特别静,庞煌的声音虽然没有牛云雷大,但是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光是周围的百姓两眼发光,就连下面的捕快们,也不由紧攥了手中的腰牌一下。心道,以后出门办差,可真的不能忘记带这玩意,否则不但是送钱给别人花,自己也有罪了。

    庞煌又清了清嗓子,抬高了一点声音,大声说道:“下面,就由本官宣布这些人的罪状,其中马杰熊申斌熊申峰史锐等四人,皆有命案在身,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特判斩立决,今rì执行!!所有财产罚没,其家人有教不严之过,特判与蒙古人为伍,为北平修路三年放还。”

    “其余九人,所有财产罚没,被判与蒙古人为伍,为北平修路十五年后放还。”

    与蒙古人为伍,就是被扔进在怀柔被俘的蒙古人中间,一起开矿和修路,剩下的九人,修路十五年是什么一个概念,被扔进蒙古人堆里是什么一个概念,庞煌这一手可谓狠到家了。说不定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其实庞煌开始也想到全部杀了算了,但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北平府做一个开始,各州县都会动起来,那要一路杀下去,还不血流成河,还不如让几个光是贪钱的去修路,随着最一年的使用,蒙古战俘损失不少,可能是用的太厉害的缘故,正好各州县这一番清查下来,肯定可以补充一些人手,不耽误修路的进程。

    要想富先修路,这一点道理还是挺对的。

    早就商量好的,牛云雷怎么会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午时三刻就要到了,他一声令下,那四个即将被杀头的人就被推搡到一个五周无人且有些高的地方,然后又把剩余的那九人也绑了过去,就跪在即将被杀头的那四人的前侧,相对而归。

    这样也有一种说法,叫做陪斩,主要是其威吓震慑作用,另外还有近两千名捕快在旁边站着看,起到的效果可见一斑了。

    庞煌回到座位上,喝口茶润润嗓子,刚才一番吆喝,真的让他受不了,但是刚坐下,在一旁坐着的刘忠便歪过身来,小声责怪道:“庞大人,这死刑难道你就不先报到行省衙门,等批准下来才执行吗?这样万一朝廷问责下来,行省衙门也可以为庞大人担待一些啊。”

    庞煌诧异的望了刘忠一眼,由于大家都在坐着,所以只有点头表示谢过,刚想说话,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凄厉尖锐惨叫声:

    “大人,冤枉啊!!”
正文 129 善后之难
    距离砍头的时间还有一刻钟,这时候却有人喊起了冤枉,而且是个女的,不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过去了。

    刘忠只是扫视了一眼,就不由暗暗叫苦,顾不得给庞煌说其他的,飞快的说道:“拦住这妇人,不要让他进来!”

    庞煌不由郁闷了一下,他还想怎么应付刘忠呢,谁知道出了这种事情,招手让牛云雷过来,指着正在撕拽挣扎着想要进来的妇人问道:“这女人是谁?”

    牛云雷看了一眼,肃然回道:“这是犯人马杰的妹妹,唤作马娇儿!”

    “是她?”庞煌饱含深意的看了刘忠一眼,道:“原来是犯人的家属,他喊什么冤枉?”

    刘忠早就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的一般,倒不是怕马娇儿,女人而已,不行再换,以他的身份,多少人心甘情愿的送上门来,但是要是被这女人在这一闹,自己的脸往哪里放啊!他知道马娇儿的个xìng,别看长得也不错,服侍起人也算是温柔体贴,但本质上就是一个泼妇的xìng子,撕破脸可什么都敢去做。

    “庞大人,马上就要行刑,让一个妇人在这大吼大叫,成何体统?”

    刘忠催促道,庞煌看看时间,果然快到了午时三刻,便吩咐牛云雷道:“将他妇人扣押起来,回头带回衙门,她既然喊冤,本府要给她一个机会是不是?”

    后面的话却是对着刘忠说的,刘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好,牛云雷得令,疾步跑到那妇人面前,对着他身边的几个衙役,说道:“暂时锁了,这妇人喊冤,大人说回到衙门再行审理,不要再这里妨碍行刑!!”

    马娇儿听到来人如此说话,顿时感到一阵绝望,猛地挣脱几个拉他的捕快,冲向高台,但随即又被拦住,只有向着高台上喊道:“刘大人,刘大人,要为小女的哥哥做主啊!!”

    刘忠一阵尴尬,却是将脸侧了过去,不敢往哪个方向看,嘴里说道:“庞大人,还不把他泼妇拖出去!”

    庞煌从各种消息中得知,刘忠极为宠爱这个小妾,因为家中的母老虎太凶,所以不敢给马娇儿名分,所以对其及其溺爱,但如今看来,却也只是皮肉上的交易。

    不过这样下去的确有失朝廷的体面,遂挥挥手,示意牛云雷快点,在催促下,几个捕快再也不顾及男女有别,两个捕快架着马娇儿就往外拖去。

    见此情况,马娇儿陷入了绝望中,大喊道:“刘忠,你不是人,下了床就不认得老娘了!亏你还说要救人,谁知道现在一个小小的知府都把你吓的屁都不敢放......。”

    那是刘忠不敢放屁,牛云雷却是不敢让他放屁了,示意捕快,一巴掌盖在嘴上,顿时把剩下的话给打进了肚子里,可能打的狠了,连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

    一声锣响,午时三刻到,庞煌抽出一支红签,投掷于地上,冷声喝道:“行刑!”

    还没有拖出校场的马娇儿听到这句话,然后绝望的将目光投向自己哥哥那里,只见侩子手拔出明晃晃的斩鬼刀,凶神恶煞的首先走到自己哥哥身前,不由“嘎”的一声昏了过去。

    但这一切都不影响大局,马娇儿昏过去甚至都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只有拖着他的两个捕快,猛然觉得手里一轻,顿时轻松很多,不由快步走出校场,将马娇儿拖到刚才压马杰的地方。

    马杰等人,脸sè呈灰白sè,只会发抖,却说不出话来!他们没有想到,今天的早饭,竟然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顿饭了,怪不得挺丰盛的。

    伴随着百姓们的欢呼,斩鬼刀闪了四下,四颗人头落地,除了满地的鲜血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之外,另外有增添了许多难闻的气息,剩下陪斩的九人,竟然吓的屎尿失禁,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其中有两个人,事后经过诊断,竟然被活活的给吓死,庞煌不由摇摇头,既然这么怕死,为什么非要作恶呢?老老实实的做个良民多好。

    所谓的斩首示众,就是要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庞煌不知道杀人管用不管用,但是暂时对于捕快们的心里压力,应该会很大,从他们的脸sè上都可以看出来。

    所谓的捕快,在平时欺压一下商户百姓还可以,但大都是没有见过血的平常人,单论这一点,还不如庞煌,经过怀柔的战火之后,庞煌对于面对死人的承受能力,明显要比一般人高得多,所以竟然没有一点心里不适的感觉。

    过后,就命大家散开了,各州县的捕快,自然早就准备了饭菜,就在校场里面吃了之后,就要回到各自的辖地,然后再换新的一批上来,不过人比现在就少的多了。

    为了给下一批捕快一个jǐng示作用,所以马杰等四人暂时不允许收尸,就在校场示众,但是庞煌却忘了一点,中午各州县的捕快还要在这里吃饭,挂几个人头在哪里,让人家怎么吃呢?

    这些小事,明显的就不属于庞煌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事情罢了,回到北平,找了个酒楼包了下来,招待各州县的主官还有行省的几位大人。

    但明显的刘忠没有了胃口,有几成对庞煌yù言又止,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作罢了。他是担心庞煌真的去审问那个马娇儿,以马娇儿那女人的脾气,估计会把他们的事情抖得一干二净。

    脸sèyīn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毕竟应酬太多,庞煌真的没有心思顾及刘忠的感受,他请刘忠等官员到现场,无非是给行省一个台阶下,这一切他的处理方法,他已经直接奏报给朱元璋,并得到同意的事情,面对将要解散的行省制度,一府的主管是有这个权力的。

    接下来的事务还有很多,对于马娇儿作为罪犯的家属,如果没有出嫁那就要随着一起受罚,如果出嫁之后,则可以免于一定的责任。

    庞煌其实真的没有想身为马娇儿,至少也要给一省的长官的脸面,他想等刘忠开口,然后直接把马娇儿送过去也就算了,此时的忽略,却造成了一定的错误,这是后话,暂时不说。

    五天后,又是一轮新的授牌,这次没有了斩首示众的效果,所以庞煌只是亲自参加,并未再请行省的官员,直接授牌了事。

    时至今rì,北平府共计发出腰牌二千八百余玫,北平府衙就占了六百七十二块,其中一块在庞煌的手里。其他各州县按照人数不等发放。

    相信,短时间之内,捕快们执法的态度会好一点,因为光是一味的施加压力也不是很好,庞煌又制定了一系列的奖励计划,比如宝钞奖励计划,每个县将会每年产生十五个名额,得到府衙的宝钞奖励,第一名二百贯宝钞,第二名至第六名,宝钞一百贯的奖励,第六名到第十五名,奖励宝钞五十贯。

    这是一个综合的评判,会有专门的人调查,还将会哟考核等等,除了宝钞奖励计划,庞煌还承诺,每个县每年一个名额,由他负责为其脱离贱民身份,加入大明良民序列里面,如果捕快本身就是良民的话,那么这个名额仍旧会给,但是换成了家中可以选派一名子女出来,由清华义学免费提供教育,学习成绩优秀了,还会提供路费参加科举等等。

    反正庞煌是费了一番心思,制定出了各种奖励计划,但是惩罚计划也相当严厉,比如说遗失腰牌,将会受到重金处罚的同时,说不定还会失去这份工作,将腰牌借给别人用了,两人一起要修路三年等等。

    办理了正式捕快的事务,庞煌不禁又为那些平rì所谓的帮闲白员白役等等感到头疼万分。

    二千八百多正式捕快,七县四州被刷下来的白役白员帮闲,竟然有九千多人,整整是正式捕快的四倍人数。

    而且在推选正式捕快时,庞煌总是捡着能认识字的年纪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人选出来的,剩下的大部分不识字,放在社会上,会变成什么呢?

    说不定过不了几年,稍微松懈下来一点,这些人又恢复了原样,变成了白役白员帮闲,那自己现在的举动等于白做了。

    庞煌可是不想让自己的努力,过一段时间成为泡影,如果那样的话,他和那些只顾政绩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正文 130 马娇儿死了
    要想自己的努力不成泡影,唯有付出的努力。

    洪武九年,是多事的一年,二月初,就从江南传来新的消息,说是朝廷有意更改官制,准备裁撤行省,新的官制正在制定中。

    如此风言风语,落入了行省官员的耳朵里,岂不是犹如惊天霹雳一般,所谓人的正常思维,那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大明立国九年了,很多官员依旧是任用的蒙元时期的旧人,这番举措,莫不是要重新洗牌了?

    这中猜测,让一干老臣子心怀踹踹,却让后起之秀们热血沸腾,各方都在忙碌着,自觉无望的,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希望有个好的归宿,皇上不要翻旧rì的黄历,而那些自觉有希望的官员,则是遣派信使来往于南京之间,期盼能够分到一些好的果实。

    全国如此,北平亦然如此。

    “这些都是上官的事情!”庞煌轻言道:“与咱们北平府暂时没有太大的关系,还是安心与实务比较好一些。”

    叶巨伯和黄子澄二人,此时已经成为了庞煌的幕僚,两人虽然觉得驸马都尉作为外戚的身份,不宜参与政事太多,但毕竟在很多人眼里,如果更改官制的话,北平知府庞大人是很有希望入驻一省的。

    所以两人偶尔也在庞煌面前提及一些官制变动的问题,希望能够看出他这个东主的意图,但是总被庞煌轻轻的带过去,不讲这么多。

    “眼下,我们最头痛的,就是这近万人的闲人该怎么安置?”庞煌指了指桌案上放着的厚厚卷宗,揉了揉已经感觉到疲惫的眉心,问道。

    黄子澄已经从老家探亲归来,而叶巨伯根本没有回老家,一直留在北平,在叶巨伯的眼里,估计清华义学的建设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来北平府,就被庞煌建设清华义学的构思和规模吸引住了,这也是身为读书人最关心的地方,谁说建功立业非要在朝堂战场之上,如果能建设一个天下闻名的学校,教导学生也是一些读书人的心愿之一。

    今天叶巨伯来北平府衙,是向庞煌汇总清华义学建设的进程,正好遇见黄子澄也在,正在和知府大人讨论关于官制变动的风言风语,所以也就插了进来。

    但官制变动毕竟不是叶巨伯最关心的事情,听闻知府大人如此说,于是就停下不在讨论,遂将一干卷宗双手递给庞煌,那是关于清华义学的建设进程,和需要购买的一些物资清单。

    黄子澄犹觉不甘,嘴里却说着:“府尊大人,晚生以为,新的官制会影响我们北平府政令的通行,以及大人今后会不会受到制肘等等问题,所以才问的。”

    “没有制肘,就没有发展!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是要有个制约是不是?”庞煌仍是不急不躁,随即又说道:“不说这个话题了,就谈谈关于那近一万闲人的安置情况吧。”

    那一万闲人,所指的正是被裁撤下来的书吏捕快等等,都是原来曾经在衙门里备过案,但是却不在正规编制之内的帮闲,这些人,大部分无田耕种,是各州县游手好闲之人,光是北平府就一千多人,放任自流又是一种不安定的因素,管理也不是太好管理,原来还有衙门可以名誉上压制一下,现在倒好,衙门说过不要你了,再管也没有那么多的名目。

    叶巨伯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北平府地广人稀,不如划一块土地,专门让这些人耕种,模仿军屯的管理办法,那样也许会好一些。”

    “不妥!”黄子澄摇头晃脑的就反驳道:“以晚上所见,这些人分布在各州县内,集中起来,对于户籍统计,今后的纳粮管理,都会有很大的影响,而且这些人也不是孤家寡人,动辄就是一家十余口,若是集中在一起,迁移的费用又从哪里出呢?”

    叶巨伯也犹豫了一下,这些本不是他擅长的,叶巨伯擅长的是教书育人,讲讲大方向的道理还是可以,但是地方政务,他接触的真的不算太多。

    “那就令各州县将其安置于土地之上,那样自然就不用背井离乡了!”犹豫了一下,叶巨伯说道。

    庞煌的听着二人说话,两眼却一直盯着叶巨伯拿来的清华义学建设进程的卷宗在哪里看着。

    两人提出的建议,无非就是以农为本,给这些人土地让他们耕种,他们要是那么安分的人,之前会没有土地耕种吗?问题这些人本来就不是那种安分耕地的人。

    “清华义学主校区基本建设成功,现在只差细节装修了?”庞煌突然发现这个问题,猛然间问道。

    叶巨伯被这个问题问的懵懂了一下,反应过来,马上禀报道:“正是,府尊大人!”

    真快啊!庞煌想到,不过半年多,清华义学竟然有了雏形,这要是在几百年后,要花费多久时间啊,估计三年都不一定能够建成。

    这可是能容纳几万人的校区啊,庞煌当初构思的很大,后续拓展的余地留的也很充足,所以占地面积达到了恐怖的三千多亩地,这些土地虽然大都是无人居住的区域,让庞煌少了许多拆迁的烦恼,不过当时也是耗费巨资买下来的,虽然庞煌是北平知府,还是让柳若秋调拨了大量的银钱买了下来入账,等于是庞煌私人的土地。

    看到自己的愿望快要实现,庞煌不由愉快的多了,而人心情愉快了,思路也会开阔的多。

    灵机一动,说道:“子澄,你帮我拟写一份文书,给各州县,让各州县通知所有在册之人,在三月初在北平的清华义学集合。”

    “府尊大人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不能好好地甘心耕种,放任自流,也不是一个很好地结果,子澄,你在通知里这么说,就说本府在北平召集他们集训,如果考核通过,仍然有位朝廷效力的机会。”

    “大人可是说的三月初全部来北平吗?”黄子澄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有些费力的问道。

    “不错,就截止到三月初三,过时不候!晚来了,就等于弃权了。”

    “这可是有九千多人啊!府尊大人!”

    “我知道!”庞煌奇怪黄子澄的反应,卷宗都看了几遍了,难道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吗?

    “开支!”黄子澄说了这个关键xìng的问题,无奈的看着这个貌似考虑事情不周全的府尊大人,说道:“九千人的衣食住行,这个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晚生不以为府衙能够拿出来。”

    “说的这个也是!”庞煌拍拍自己的脑袋,说道:“我忘了交代了,但凡来人,自带被褥,自备三个月的口粮,报名时交予叶先生统计。”

    叶巨伯没有想到半天说道自己头上,不由郁闷的说道:“府尊大人,在下以为,这样的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三个月的口粮只是换一个机会,恐怕有很多人都不会来的。”

    “苛刻?”庞煌心想到,你是没有见几百年千人争夺一个公务员的场景,自己倒是试过,为了一个机会,付出多少都是心甘情愿的。

    更何况这些曾经的帮闲白员,可都是身价不菲,自己让他们出点口粮集训,没有让他们交学费已经算是不错了,难道这也算是苛刻吗?

    “就这样定下来吧,能来多少人就来多少人,不来算他们自己放弃,到时候也怨不得别人。”庞煌就此时定下结论。

    既然这么说,黄子澄只好照办,在旁边考虑着文书该怎么拟写,也算是比较用心之人,这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庞煌毕竟没有受过系统教育,能认识大明此时的繁体字,再会用毛笔书写一般文书就行了,真的要让庞煌措辞写这些东西,估计一篇公文下来,就会让庞煌失去半条xìng命。

    这一切自从黄子澄在了之后,就是他这个幕僚的工作了。

    而庞煌和叶巨伯一起,展开了校区的图纸,干脆开始研究起那一部分的校区可以提供出来让那些预备捕快们居住学习,而且庞煌也准备这几天找一下李文忠,看能不能调过来几个军官,对这些人进行一下军训,先让他们收收心再说。

    本来无事,大家在书房呆着研究问题,黄子澄的文书也快要写完了,庞煌正考虑是不是留下二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牛云雷敲门而入,向庞煌行过礼之后,禀报道:“马娇儿在狱中死了!!”

    “怎么死的?”庞煌吃了一惊,问道:“自杀了?”

    他把马娇儿关押起来,就是相等刘忠的态度,其实一个犯人家属而已,马娇儿也没有犯什么罪过,最多就是当初扰乱授牌仪式的过错。那也不是死罪,甚至庞煌还想过如果刘忠不认,他该怎么安置这个女子。

    现在突然死了,庞煌当然吃惊一下。

    牛云雷听到大人询问,不由摇摇头,回道:“不是自杀,听内监的人说,中午马娇儿想沐浴了,他们就去安排,谁知马娇儿沐浴的时候就死了!!”
正文 131 北平商会年会(上)
    马娇儿沐浴完就死了!!

    好熟悉的情节,让庞煌几乎有了立即去牢房里去看一看的冲动,但是想了一下,遂还是坐了下来,沉声问了几个细节,牛云雷一一做了回答。

    仵作初步判断,应该是中煤炭之毒而毙,北平二月依然寒冷,女犯想要沐浴,必须要声煤炉作为保温之用,在庞煌眼里,就算真的是煤气中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北平府衙监狱里的福利还没有那么好。

    装不了怀柔运来的煤炉烟囱,能给犯人沐浴的时候那个炭盆煤炉,已经算是不错了。

    奇怪就奇怪在,监狱的待遇怎么突然这么好了,犯人想沐浴就沐浴,大白天的沐浴,竟然还是不厌其烦的布置,要知道,庞煌作为知府,想要洗澡也是需要等半天的,毕竟没有锅炉,水要一锅一锅的少,还有浴房的布置等等,没有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也是枉然。

    嘱咐了几个细节,让牛云雷派人查探一下,然后就让牛云雷下去,明rì一早通知家属,然后找个地方埋葬就行了。

    马杰的直系亲属,几乎都没有躲过庞煌的惩罚,全部都集中在怀柔部分正在修路,只有几个老人还在家里看守着土地,周围村庄的人见了都叹息马家的凄凉,但是却也隐隐有着出气的感觉,马杰在的时候,欺负的他们都不敢吭声,现在终于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了吧。

    暂时抛开马杰的事情不谈,马娇儿的死,庞煌自然没有放弃追查,但是明显也不是重点,总会有水露石出的一天,而谁做的错事,肯定会付出代价的。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怎么安置不安因素的白员问题,一天的不到解决,庞煌心里就一天得不到安宁。

    翌rì,庞煌召见北平商会副会长范瑞,询问了一番事情,得知范瑞走商作用的镖师们,基本也趋向饱和,现在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五百余人,再多下去,可能就要引起朝廷的猜忌,就算是庞煌在后面支持着,范瑞也不敢再发展了。

    庞煌想想也是,镖局等于半个武装团体了,在一定的时候,就等于说是私兵,私兵太多,在大明的确会引起猜忌的。

    但是却得知,北平商会的洪武九年的首次会议,将会在三rì后召开,范瑞很想庞煌能去镇压一下场面,因为毕竟商会里面,北平的土著最多,而范瑞就算是有些声望,也毕竟是个外来户,有些吃不准会有什么结果。

    当然,庞煌也不希望自己一手筹建的北平商会,弄成一种四不象般的怪物,欣然答应,并说届时会邀请一些行省以及都司衙门的官员一起前去。但只限于旁听,不到万不得已,庞煌不会去管理北平商会的具体内务。

    有了庞煌的这句话,范瑞欢天喜地的走了。

    三天后,北平最大的酒楼烟雨楼,全面清场,一群店小二从早晨起来就开始布置,因为北平商会的洪武九年初次商谈将要在这里举行,这些可都是一群有钱的大老爷,怠慢不得。

    烟雨楼的老板姓胡,是个胖胖的中年矮子,上串下跳的亲自指挥布置,忙的是一脸油光,可能也就他和几个得力的伙计知道,知府大人协同行省都司的一些官员,此时已经到了烟雨楼,正在楼上的雅间内喝茶聊天,准备近距离观摩一下会议的现场气氛,暂时还是保密xìng质的。

    对于什么北平商会,这个胡掌柜的可能是嗤之以鼻,不会在乎那么多,但是对于知府大人,还有行省都司的官员亲自到现场,他还是很在意的,毕竟作为一个小民,不能和官府过不去。

    但是至于北平商会,胡掌柜却是不那么看好,按照习俗,财不露富这是正经八百的道理,真正的有钱人,谁去参加什么商会呢?

    那不是站出来被官府当做靶子打吗?胡掌柜偷笑着想,自己盘算一下,今天来过来的不上商家,甚至还没有自己有钱,值得炫耀吗?

    辰时以后,北平商会的会员们陆续到来,其他州县的商家,大部分在前两rì都已经到了北平,走亲访友,在客栈里住着等待会议召开,其实也并不是很重视这个会议,但是北平商会,谁都知道是知府大人幕后cāo作的,能过来,还是过来一趟吧,省得不知不觉的得罪了官府。

    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很多人姗姗来迟,进了烟雨楼之后,也是怀柔商户和怀柔商户坐在一起,顺义的商户和顺义的坐在一起,互不牵连,沟堑分明,让在楼上雅间的庞煌看了只皱眉头。

    商会成立的宗旨之一,就是促进相互之间的交流,像是这样互有戒心,还怎么交流,也怪不得去年范瑞当选的这么顺利,原来是范瑞和他们的生意冲突不大,而来往又多才当选为商会的副会长,大家需要的是润滑剂,不是管理者。

    辰时一刻,人基本上都来齐了,范瑞制止了几次,楼中依然乱哄哄的一团,让范瑞眉宇间隐隐都有些怒气,不是斜视楼上,但是知府大人说过,他要出来自然会出来,不出来自然有不出来的理由,就当做他不存在,直接开会就行。

    忍了忍心中的怒气,在一片热闹中,范瑞公布了关于去年商会会费的收支情况。但并没有人认真去听,一年十五贯的会费,还真的不放在他们眼里,管他花到那个地方了,那怕就算是被知府大人拿走,他们也不在乎,几个人在角落里面偷偷的笑着。

    公布完会费的使用情况,范瑞已经是口干舌燥,但是看着下面依然不买账的各位商贾,眼睛不由又往楼上的雅间瞟了一眼,随即喝了口茶,朗声宣布道:

    “去年会费的收支情况就是这样的,各位可能不在乎,但是在下身为副会长却是知道,各位拿出的钱,共计建了八处社学,让及一千零五十四命学童能够读书,共计修建桥梁十六处,分别处在北平的七县四州的各地,让很多人不用涉水赶路。”

    “这些,都是大家所造的福祉,范某在这里代替受惠者们,谢谢大家了!”

    “不用谢,范掌柜的谢谢后面,是不是又要收几年的会费了,放心,这几个钱,哥几个还是出得起,只要你范掌柜的说话,哥几个马上交,现在交都行!!”

    这话引起一阵哄笑,范瑞注视过去,却是北平府的粮商秦大力,这秦家几代经营粮食生意,从蒙元时期一直到如今的大明,从来都没有吃过什么亏,也就是去年,被徐达大将军强买走囤积的粮食,让他们心里颇为不爽,故言语上有些敌意。

    “秦掌柜果然聪明!”对于这样粗俗的人,范瑞早已经习惯了,但却也知道,粮商自己都有自己的护卫力量,平时运粮也用不到范瑞,所以才这么嚣张。范瑞却也是不恼,知府大人在楼上都看着呢,你自己找死,别怪我不提醒你,心里这样想,嘴里却说道:“秦掌柜虽然聪明,这次却是猜错了。会费还未到收取的时间,各位有钱也不用着急吧!”

    说罢,范瑞干笑几声,却也没有多人人响应。

    那秦掌柜的却也不知道厉害,只顾自己嘴头爽快,继续说道:“你这不收钱,让我们一大早过来做什么?我这还好,昨晚就住在怡红院,起来走两步就到了,你看密云那几位爷,可是赶了几百里路才过来,难道就听你范掌柜的在这里说说怎么花钱吗?”

    “当然不是!”

    范瑞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下面闹哄哄的听不清楚,但是他距离雅间最近,却是听见刚才秦大力刚说完话,雅间的方向就传来杯子碎了的声音,显然是已经惹火了楼上的那位大人。

    此时的他,巴不得秦大力多说几句错话,估计就有人收拾他了,再北平,不卖范瑞面子的,着秦大力可是头几个排名靠前的人之一啊。

    “今天请大家汇聚一堂,第一是公布下咱们会费花销情况,这些钱对于诸位可能是小钱,但是对于黎民百姓来说,可是大大的福气,咱们做了善事,也要知道怎么做的是不是......。”

    “别说那些没有用的了,说你的第二吧!”

    范瑞还没有说完,秦大力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的说道,听到这句话,就连烟雨楼的胡掌柜,对他都露出一些怜悯的苦笑,心想这人出来怎么都不带脑子呢?

    范瑞肯定不会莫名其妙的召集众人,既然召集了肯定有所凭仗,你这是给谁过不去,胡掌柜看来看去,都觉得这秦大力是纯粹给自己找不自在。

    范瑞见知府大人仍未出来,只好忍气吞声道:“那就跳过去,直接说第二件事情!”

    吸了口气,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就是大家身为北平商会的成员,缴纳过会费,自然由资格购买新品的权力,而这次卖出的不但有新品,而且会有几条生意上的路子,请大家注意听清楚,不要浪费了大家手中的权力。”
正文 132 北平商会年会(下)
    “喂,范掌柜,你那里卖不卖粮食,要不我拿点粮食过来,您老也帮我在这里卖点,让我们北平粮行也赚点小钱呗!!”

    秦大力这番话,无可置疑的又惹起了一场轰天大笑,范瑞的脸青青白白的变了几个来回,含恨的看了秦大力一眼,感觉自己有种被人当成小丑般的感觉。

    但是楼上的雅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这个小丑还要继续当下去,范瑞此时有些搞不懂楼上的大人们都是怎么想的,这不是明摆着扫知府大人的脸面吗?

    范瑞却是不知道,其实刚才第一次哄笑楼上传来的那声脆响,就是李文忠摔了杯子。看着下面商贾们嚣张的模样,李文忠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和庞煌牵牵连连也是亲戚关系,以他的身份,本来不该来的,但是为了给这个妹夫面子,他还是百忙中抽出来一些时间,想为庞煌镇压一下场面,谁知道坐下没有多久,便出现了这种混乱的场面。

    摔了杯子刚想站起来,却被庞煌又拉住坐下来继续喝茶,道:“商贾之间的争吵,关咱们朝廷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去吵闹去。”

    李文忠想想也是,于是继续坐下喝茶,但是秦大力的不识相,再次引发了楼上的震怒,皱着眉头,李文忠问道:“难道这样你也不管,这什么北平商会可是你筹建起来的?”

    “怎么管,这都是他们商人自己的事情,咱们只要插手,这北平商会就完全变味,且看看他们到底能做到如何程度吧?”

    庞煌隐隐觉得有些不愉快,但还是抑制住自己想要发怒的冲动,自己之前不是最恨官商勾结吗?那时候自己可以恨,因为官商勾结是不对的,但是现在自己做了官,官商勾结就对了吗?

    “这样成何体统?朝廷颜面何在?”继续说道,反正站在他的角度上,这种事情要么就不要让他遇见,遇见了就不能让他这样发展下去,李文忠被庞煌搞得稀里糊涂,但就是不知道这个妹夫想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又不食朝廷的俸禄,相反,朝廷还要靠他们的税收来养活官员,连话都不让他们发自肺腑的说,那不是让他们对朝廷丧失信心吗?”

    庞煌喝了一口茶,遂也请李文忠李潜等人喝茶,刘忠这次却是没有来,可能是上次被庞煌扫了脸面,却是心里着恼,再加上人家行省左丞相的职司,虽然传言朝廷将裁撤行省,但毕竟现在还没有裁撤,不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继续说道:“这秦大力说的倒也没有错,大老远的把这些人召集在一起,没有点吸引他们的地方,下次估计就没有人来了。”

    李文忠无语,他还真的没有看出来,自己这个妹夫还是个好脾气。但是他只是被邀请过来的,现场没有在主人家的允许下发飙,那也太不给自己这个妹夫面子了,无法,只有静静的坐着,看看事情的发展状况。

    有了这一会的功夫,范瑞的状态已经调整过来了,知府大人一直不出面,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幸亏下面将要拍卖的新品和生意上的路子,自己也觉得有吸引人之处,相信可以挽回一些场面。想罢,范瑞索xìng不去管乱哄哄的下面,只顾宣布道:

    “牛栏山二锅头,烈xìng白酒生产经营许可三年的权限,请各位仔细考虑一下!!”范瑞说着,让人往各掌柜所坐的桌子上,分别送上了斟满的白酒杯子,每人一杯。

    还没有来得及查看酒的模样,刚刚端进酒的大堂便弥漫着一股冲鼻的酒jīng味,不由让人皱起了眉头,顾不得争论刚才的话题,马上就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心里还想到,这么冲的酒味,谁喝呢?

    蒸馏酒源于宋朝,但那时大部分是三十来度的酒就很不错了,经过蒙元长达百年的统治,蒙古人好酒,从所谓的西亚地区,引进了白酒的蒸馏技术,在大明时,已经有了高度的白酒出现,可以达到四十度左右,但是今天端上来的酒,却不是蒙元从西亚地区引进来的白酒。

    这不过是庞煌制造酒jīng的附属产品而已,其实很简单,虽然不懂化工,但是庞煌却懂得很多简单的器械原理,改造一下蒸馏器,让其的密封度和感应度强一些,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再加上庞煌在běi jīng那么久,对于牛栏山二锅头的制造工艺虽然不知道,但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比如说由于制酒发酵过程中产生的浓度乙醇可以将酵母杀死,使其无法继续发酵,所以经发酵酿造的酒最高只能达十度到十五度。

    但酒jīng的沸点是摄氏七十八度,经加热使温度超过酒jīng沸点而不到水的沸点,酒jīng蒸汽逸出,再经冷凝可得到八十度到九十度的以上酒jīng,庞煌要的就是这种高浓度的酒jīng,但经勾兑可制造高浓度的烈xìng酒。

    所以蒸馏酒由于蒸馏过程中提取的馏分不同,有时分为“头曲”“二曲”或“二锅头”等。

    庞煌虽然分不出这么多,却是只知道可以勾兑出烈xìng酒就行了,至于度数庞煌也不知道,自然请的有老作坊的工人在哪里主持,今天端上来的白酒,经过勾兑后,达到六十度左右。

    虽然很多人端起酒杯,皱着眉头浅浅的抿了一口,就不敢再喝了,但是却有很多人立刻就知道了其中的商业价值,这种烈酒北平现在的人还可以接受,只是可以接受而已,但是要运送到蒙古人女真和高丽哪里,那可是会很畅销的。

    老酒作坊的陈掌柜,立即就感兴趣了!但是考虑到朝廷对于蒙元人的互市制裁,又犹豫了一下,却听见范瑞继续说道:“这种酒水酿造出来之后,知府大人会向朝廷奏报,申请有计划的向北方蛮人输送,用于互市!”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大家的疑惑,几个与北方有互市来往的商贾,立即动起了心思,而老酒作坊的陈掌柜,更是摩拳擦掌,做出势在必得的派头。

    秦大力也不说话了,盯着这高度酒犹豫了半天,他是做粮食生意的,酒水要靠粮食酿造,他们每年囤积的粮食,不少粮食由于储存不当而贱卖给老酒作坊,那可不是小数目,而如果自己拿到这个技术,那么他们每年那些贱卖的粮食,岂不是可以卖上一个天价,可以让他们家族多挣多少钱呢?

    秦大力不由开始后悔刚才的莽撞了!

    但是在楼上,却起了一点波澜,李文忠扭头看着庞煌问道:“你确定要互市用,皇上现在仍然没有同意和蒙元互市的要求,至少邸报上还没有说吧!”

    “奏折我已经递上去了,相信皇上会同意的!”庞煌说着,不由瞟了在旁边坐着的李潜一眼,这个李潜不显山露水,现在庞煌已经确定他是老朱派来的另外一拨人,要不今天也不会请他过来。

    “现在形势是这样的,就算咱们不互市,照样有人偷着走私,北平辽东陕西,国境线绵长不绝,我们防不胜防,与其让商贾偷着走私盈利,不如朝廷再开互市,克以重税,严格控制互市交易物品,比如说,铜铁等金属不能互市,粮食不能互市,而盐和茶叶只能用于交易马匹牛羊,其他的各有各的控制办法,奢饰品鼓励互市,而且税轻,这样下来,流到北方的货物会得到有效的控制......。”

    李文忠听了半天庞煌的长篇大论,他也算的上是儒将了,还愣是有一半没有听懂,毕竟对于经济不太熟悉,虽然庞煌也是二把刀,但毕竟见识要比李文忠长远一点。

    而且这话,庞煌并不是说给李文忠听的,而是说给旁边的李潜所听,相信李潜自然会有密折单独呈送给皇帝,如果能让李潜从中多说几句好话,那自然是成功率又增加了几分。

    “那毕竟是皇上还没有恩准,你就许诺给这些商贾,你不怕万一陛下不准,你失信于人,那样以后更加不好了?”李文忠疑惑的问道。

    “不但这些酒水,而且对于玻璃制品,还有一些金银奢饰品,我都奏报给皇上定夺了,相信皇上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定会同意的,就算是不同意,比如说酒水这一途,乃是勾兑而成,多加些水,让他度数低一些,那也可以在大明的境内买卖啊!”

    庞煌笑道:“再加上有你李大将军在,北方早晚是大明的国土,早晚是可以随意做生意的,也谈不上什么失信不失信于人,早晚的事情嘛!!”

    轻轻的拍了李文忠的马屁一下,果然惹的众人的连番称赞,让李文忠一时间也招架不住,也来不及继续问庞煌问题了。

    李潜却是包含深意的望庞煌一眼,也不出声,只是仔细的听着楼下拍卖新品的声音,边听边在心里暗暗记着一些事情,也不知道对于庞煌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文 133 下一步
    柳若秋终于搬迁到北平居住,这是一件喜事,庞煌忙了几天的公务,终于抽出一点闲暇时间,便服带了柳苏,前往柳若秋住所庆贺!

    依然是清华义学的一角,依稀还是那座小楼的模样,就连楼内的一应摆设家具,基本上都和在怀柔时差不多,这是为了方便柳若秋的行动。

    先前建这座小楼时,就考虑到柳若秋习惯的问题,派了工匠前往怀柔丈量勘测,几乎连院落加上小楼,都是仿造怀柔的样式构造建成,而后搬家时,又将原有的家具器皿全部办了过来,由苏柔雪指导着,重新放在原先的位置,竟然分毫不差,让庞煌乍一进小楼,就产生回到了怀柔一般的错觉。

    “弟妹倒是有心了!”庞煌夸苏柔雪,一声“弟妹”让苏柔雪脸红的入樱桃一般,跺着脚跑了出去。

    “胡说什么?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柳若秋有些不满,原因有很多,但最近的一个,就是由于苏柔雪含羞而走,没有人倒茶,让他在桌子上摸了半天,才发觉可能由于害怕烫着他,苏柔雪竟然没有把茶壶放在桌案上。

    看着柳若秋在哪里摸索,庞煌只是幸灾乐祸的在一旁看着,也不去帮忙,反正他现在也不渴,好久没有见到柳若秋,更是好久没有见到柳若秋这么狼狈了,此时的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他乐意瞧一会笑话。

    “好了,知府大人,我怕了你了!”

    柳若秋放弃了努力,遂坐下不动,反而是庞煌先站了起来,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放在柳若秋平时习惯的位置,说道:“好久不见,去年让你来北平过年,你却在怀柔过二人世界,那个时候,倒是没有想到你们还没有成亲?”

    “说话这么难听,什么二人世界,刘家的那三兄弟,我们可是在一起过的年,吃的饺子,别惹雪儿了,她会不高兴的。”

    庞煌撇嘴说道:“一句一个雪儿的,肉麻死了!还说没有什么,你说吧,什么时候帮你们把婚事办了?你看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成亲快一年了。”

    “哦,以后再说吧,我什么时间去拜见公主呢?”

    “什么拜见不拜见呢,临安和我差不多,没有太大架子,要不是现在还是戴孝之身,说不定就和我一起过来了。”

    庞煌一点做驸马的觉悟都没有,柳若秋也不知道实际情况,倒是不敢乱说,只是点点头,不过心里决定那一天还是要去府衙拜见一下公主,这毕竟是礼节上的问题。

    而且在怀柔期间,宋妍儿和苏柔雪隐然成了闺蜜,两人好的和一个人似的,经常打扰柳若秋和苏柔雪的好事,现在宋妍儿在府衙住着,怎么也要去看看才行。

    “过一段时间吧,公主府也快建好了,距离这里不远,到时候倒是可以经常走动一下。”庞煌哪里不知道柳若秋在想什么,但柳若秋和自己关系虽好,但对于公主来说毕竟是外人,身份相差太大,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点点头,柳若秋默然一会,问道:“最近听说你的动作了,我都有些看不明白,我们的知府大人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你所说的是什么事情?”

    “比如说整肃吏治,这一点看上去倒是好,但是我担心你吃力不讨好,毕竟是下层人的事情,看不出政绩,这是其一,第二点,身为知府,守牧一方,为什么要对北平商会如此承诺,要知道你说话此时可是代表着朝廷?”

    “就这么多?”庞煌笑问道:“还有没有呢?”

    “有很多,让我看不明白的是,你到底是想挣钱,还是想从政?”柳若秋好久没有和庞煌这么讲话了,这估计是最严肃的一次,他也觉得庞煌最近的做法很有问题,作为好友,才如此担心的。

    “你这句话就有些本末倒置了!”庞煌苦笑了一声,他本来也没有打算瞒着柳若秋,正好还想和他商量一下,毕竟能真心说话的人不多。

    叹了口气,说道:“你应该问,皇上是愿意我这个驸马都尉赚钱做个富家翁,还是从政替他守牧一方?”

    柳若秋眉宇间一动,但好像还不明白,庞煌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说道:“其实我心里也很迷茫,现在正值动荡之际,我只能往小处着手,不敢去触碰大方向的问题,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怕皇上猜忌你有野心,但又不能表现的过于无能?”柳若秋试探着说道。

    庞煌一拍旁边的茶几,说道:“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最近要更换官制,裁撤行省而设宣慰布政司,此时我若是没有动作,那就是无能,但是我动作大了,皇上可能就会猜忌我有野心,以后的布政使可比现在的行省平章权力大的多,等于是封疆大吏,怎么可能给我这个外戚,但是按兵不动,也不对,我只有从侧面着手,让皇上看到我没有染指布政使的意思。”

    “这是你自己想的?”

    “是个老人教我的,而现在求稳,我把北平府的小吏整肃一番,也有利于下一步布政使的接手,然后我忙些旁门左道就行了,没有必要现在有大动作。”

    柳若秋默然不语,刚才庞煌只是说有位老人教他的,那意思就是不想透露教他这个人的名字,自己也没有必要追问下去,那么他就要考虑一下这样做的后果了。

    “那下一步呢,你准备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呗,对了,北平商会会长的这个位置,你看怎么样?”

    庞煌灵机一动,此时把这次出行的目的一下子挑明白算了,于是直接问道。

    柳若秋诧异的表情,用手指指着自己鼻子,问道:“你说让我做北平商会的会长,开什么玩笑,我刚摆脱怀柔那一摊子,你又要我陷入另外一滩浑水里面,干不了,我今后也就是一幕宾的命了。”

    顿了一下,柳若秋继续说道:“你用我等于把雪儿也牵涉进来,我还想让雪儿好好的相夫教子,你就不要再往我头上扣帽子了吧?”

    这个过程中,庞煌一直盯着柳若秋,仔细观察他的神sè,看上去不似作伪,不由舒了一口气,但就是这长长的一口气,却马上让柳若秋想起了什么。

    不由哭笑不得,指着庞煌的这个方向,点了点,几乎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庞煌连忙上去倒了一杯茶,亲自递到柳若秋手里,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柳若秋咬着牙说道:“原来你根本也没有想让我做这个北平商会的会长,又害怕不让我做,我心里会有芥蒂,所以才这么虚礼一番,是不是?”

    看见自己的用心被识破,庞煌也比较尴尬,但两个人的关系在那里放着,也不为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回道:“有些这个原因,但是若秋真的想做,会长还是你的。”

    “像你做官这么着迷吗?”柳若秋想起刚才自己的急切,真恨不得现在把手中的杯子直接砸在庞煌头上,但毕竟自己看不见,别砸不到反而浪费了一个好茶杯,想了想,还是作罢。

    “范瑞不行吗?”柳若秋平静了半天,还是倾向于自己的老乡范瑞,不由问道。

    庞煌将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沉思了一会,说道:“说一句实话,范瑞有时候做事还是让人满意,但是有一点我很不喜欢。”

    “哪一点?”

    庞煌想着前些rì子在烟雨楼的一幕,说道:“他总喜欢借势压人,而不懂得自己想办法,这样的人,如果换了一个知府,估计也会唯唯听命,做不出什么有主见的事情。”

    “这样不好吗?至少便于控制?”

    “不好,我要的是dú lì出去的北平商会,而不是附在我翼下的北平商会,再说了,我能在北平多久,谁也不知道,最好的估计,燕王就藩之前,皇帝就会安排我回去,那也就是三五年的事情,三五年,我想培养出一个dú lì的商会,而不是官府的商会。”

    “这句话不像一个驸马爷应该说的话了。”柳若秋听庞煌说心里话,才觉得心里舒服一点,不由笑道。

    “我也没有把你当成外人,在外面可不会这样说的。”

    这句话就更让柳若秋受用了,不由问道:“有人选了吗?”

    “有了,到时候你也帮我看看这个人怎么样?”庞煌说道:“下一步呢?你准备怎么办?”

    “按之前的说法办呗,当你的食客,我知道你养得起我!”

    两人不由一起笑了起来,其实大家都知道,柳若秋也闲不了,北平银行还有这么一大摊子的事情,正好缺个心静的人打理,柳若秋虽然看不见,但是心算的能力是一流的,有苏柔雪在旁边帮他,做个大掌柜的工作绝对胜任有余。

    而庞煌之所以一直让柳若秋搬到北平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让柳若秋帮助参考辅助的,毕竟人手不够用,万一清华义学开学了,自己身为知府抽不出身的时候,柳若秋是可以做一部分主张的。
正文 134 忙自己的事
    洪武九年六月十一,轰轰烈烈的更改官制行动正式展开了,皇帝旨意:

    改浙江江西福建北平广西四川山东广东河南陕西湖广山西诸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罢行省平章政事,左右丞等官,改参知政事为布政使,秩正二品;左右参政,从二品;改左右司为经历司。

    布政使掌一省之政,朝廷有德泽禁令承流宣播。以下于有司。凡僚属满秩,廉其称职不称职,上下其考,报达于吏部都察院。每三年,要率领其府州县正官,朝觐京师,以听察典。每隔十年,会户版以登民数田数等。

    但是布政司布政使只理一省的民政事务,军事刑名,分由洪武八年改制的各地都指挥司和大明建国之前就已经成立的按察司掌管。是一省事务三权分立。三司互相制约,可以有效的防止地方专权。

    但是这一切对于北平来说影响都不是太大,北平行中书省在之前受到军方的压制,也只是处理一些地方上各府州县的政务问题,对于军事根本就插不上手,就算是插上一些手,也都是筹集粮草军饷的苦活累活。

    现在终于从军方的yīn影里走了出来,索xìng连粮草军饷上的事情,都不用布政司cāo心了。

    让庞煌想不到的事情,有两件。都是让他惊诧万分的。

    其一,原来不显山露水的李潜,竟然还以中书右丞的身份,兼着按察使的职位,但是一直都没有人说过,所以庞煌也不知道,也可能原来的中书右丞的名声大于所谓的按察使吧,更可能原来的按察司一直在行省的压制之下,所以显示不出来,因为行中书省设立的也有刑部等官职,多多少少也会分走一些权力,所以李潜索xìng就没有太在意过这个职位。

    现在的李潜等于说是翻身的农奴把歌唱,从万官之中脱颖而出,成了和布政使都指挥使平起平坐的官员之一,掌管一省刑名,怪不得自己前一段时间整肃捕快,那么顺利,感情有一部分还是为李潜所忙碌,但是李潜肯定在密折中显出了对自己的支持,老朱才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这样想来,有令庞煌对李潜高看几分,也戒备几分,所谓不叫的狗才咬人,估计李潜就属于那种闷声发大财的人。

    第二件事情,让庞煌更是大跌眼镜,和他猜测的更改官制的结果完全相反,按照庞煌的想法,老朱会趁着这个机会,把蒙元一些降臣剔出朝廷的官员序列,然后安插上新人,所谓的新官新气象嘛!

    但是结果呢,首任布政使却正是那个老迈的张鼎,而左右参政分别是刘忠和孙亮,钱思安去了经历司,这个结果让庞煌搞不明白,就算是隐晦的请教别人,也是一团雾水,相信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就连那个老的快走不动的张鼎,估计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吧。

    听说接到圣旨之后,张鼎回到府中和傻子一般的坐了很久也没有醒过神,可能是高兴的太很了吧。

    北平的上层并没有太大的变动,改动官制之前呼声最高的庞煌,依然是北平知府,不动不摇,这个是庞煌自己唯一猜对了的结果。

    行中书省改成布政司,大家对号入座,原来是什么职司的换了个名字,多余出来的官员,在洪武七年已经被皇帝清理了一遍,可见朱元璋对于更改官制,已经布置了至少两年了。

    这么长的准备,却是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大家就是把官名换了换,那不是换汤不换药吗?庞煌手里拿着最近的邸报,看着各地的官员大多如此,不由这么的想着。

    过了一会,遂把邸报放在桌子上,不去想它了。

    最近要考虑的事情多了,那前来报名的各州县的编外捕快书吏,已经学习即将满三个月了,要考虑安置他们的问题,来的没有庞煌预计的多,也就五千七百多人,看来还是有一部分人存着侥幸心理,希望可以恢复往rì的嚣张,但也有可能有一部分人开始自谋生路,毕竟现在北平就业的机会很多,特别是在怀柔,才来了一百多个人,看宋慎的书信,大部分人还是去了工厂上班。

    现在怀柔的工厂作坊众多,人手都有些不够用,在来信中试探着问,是不是等这些人毕业之后,能分配到怀柔一部分。

    宋慎的想法是好,但是实行起来,估计会有难度,现在密云顺义等地,那个地方不是工厂作坊众多,也没有见少来人,看来吃公家饭,还是挺吸引人的,从古至今以及未来都会是这样,自己不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分子吗?

    另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何召侠和宋宜光两人,虽然在张定边哪里没有取得什么突破xìng的进展,但是却也通过一些交趾过来走私的商人,买过来两种稻种,一种就是鼎鼎有名的占城稻,一种却是旱稻的稻种。

    找人运回来了一部分,庞煌要密云和怀柔这两地方先行试点,第一是看看适应不适应北平的耕种,第二是为了培养稻种,万一可以再北平耕种,那么将会带给北平多大的好处,想都不敢想。

    因为北平原来一直在蒙元的控制之中,游牧出身的蒙古人,本来就不太重视农业,后来重视了,也只是在江南中原重视,在作为蒙元故都的北平附近,却是不太鼓励弄农业,因为有庄稼,会妨碍贵族老爷们打猎游玩,很多地方宁愿让他空着,也不想着去种什么东西。

    这样就造成了一种农耕技术的极端落后,这种情况在移民到达之后,有了改善,但是天气寒冷,制约着北平大部分地区每年最多一季庄稼,另外参杂着种一些大豆什么的,但是产量极低。

    北平府一直是中府的资格,就是由于产量低,纳粮少所造成的。

    宋宜光何召侠两人颇为有些头脑,随着稻种运到北平的,还有从福建请的一些老农户,作为指导,来到之后,庞煌马上亲自接见,安排食宿全包之后,每人每月许诺了十贯的宝钞,若是不喜欢宝钞,用铜钱也行,无论水稻还是旱稻,种植成功那一种,都有一百贯的赏钱,产量高过每亩六百斤再加,对人更是待如上宾,满足了所有的要求。

    为什么要选在怀柔和密云,那肯定是因为密云水库的存在,庞煌在上任之初,就和密云知县商议过,拦cháo河白河之水,在原有的一处水泊中,按照庞煌记忆中的密云水库建成的一处储水地点,现在规模虽然远远比不上庞煌记忆中的密云水库,但是基本上已经够用了,而且还在继续筹建中。

    缺的还是钱啊!官府的财力不足,而地方的商贾们积极xìng不大,要不是有蒙古降卒在哪里支撑着,估计连初具规模的密云水库也建不成,就这样,那五千余的蒙古降卒,除了被赎回去的七百多人之外,剩下的四千多人,至少有近五百人的xìng命丢在这里。

    在最近没有战事的情况下,这种折损庞煌也成受不了,毕竟现在用劳动力的地方太多了。

    “大人,胡掌柜求见!”郑虎进来禀报道。

    庞煌刚想让他进来,沉思了一下,说道:“让他去花厅等我吧!”

    郑虎出去之后,庞煌亲手整理一下卷宗,将一些重要的事情,分门别类的写好纸条,附在各个卷宗之上,没有电脑的rì子不好过,也许朱元璋那写小纸条的办法真的是不错,庞煌也开始模仿起来。

    这些卷宗也不是必须现在整理,庞煌不过是趁着整理卷宗的时间,考虑一下怎么给胡掌柜说事情。

    胡掌柜,本名胡富贵,北平最大酒楼烟雨楼的老板,同时在北平七县四州开的都有分店,并且在山东陕西河南等地开的也有分店,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据说他没有祖业可以继承,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继承了老婆家的财产后,用了十三年时间,将一个小小的酒馆就开成这么大的规模,庞煌在琢磨北平商会会长人选的时候,胡掌柜被纳入视线,调查之后,经过柳若秋的考察,庞煌支持胡富贵做了北平商会的会长。

    可别说,胡富贵名字挺土,但是手腕却是不土,只用了一个月左右就让北平商会的人心服口服,特别是范瑞,心里虽然可能有些不服,但是嘴里却说不出什么。

    到现在,胡富贵上任三个月了,基本已经算是控制了北平商会的主体思路,该让他们干点什么了。

    这么多的待就业的闲散人员,总不是官府能安置了的,商会作为协调各商贾之间的桥梁,是不是也应该出点力,但就不知道着胡富贵会不会推诿,这个矮胖子,可不是范瑞这种唯唯诺诺的人,心里有的是主见,对商会没有利益的事情,恐怕他不会去做。

    怎么让大家都得利,这是庞煌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正文 135 安保行
    北平府衙的花厅,其实可以称之为内花园。是按庞煌设计修建的。本来也是不用,但是公主既然住了进来,自然要修葺一番,以供临安闲暇时间出来散心。

    矮花墙隔开一池不大的水塘,矮墙之上筑有长亭,可供观赏花园全面的景sè。六月正是北平最暖季节的开始,所以整个花园内,倒是芳草萋萋,姹紫嫣红。牡丹芍药争芳斗艳,杜鹃山茶丁香海棠等各种花sè齐全,经过庞煌的收集,算是凑足了百种之数。

    正所谓的百花盛开,也不过如此吧!

    胡富贵被郑虎引入了花厅,也就是那个筑在矮花墙上的长亭内坐下,早有丫鬟把茶水斟上,又摆了集中时令水果才退下,留胡掌柜自己在这里等候知府大人。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庞煌理清了思路,自己走了过来,得到他的指示,内花园内暂时不用人侍候,他想和胡掌柜好好说说话,不想别人打扰。

    走进内花园,就看见胡掌柜目不斜视的看着小池塘内的荷花,此时已经冒出了尖尖的花苞,他好像看的很有意思般的,一直在哪里看着,听到响声,看见了知府大人进来,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庞煌也没有表现出特意的热情,依然是缓慢的步伐,等走进长亭,才摆摆手,示意胡掌柜直起身来,庞煌指着椅子,淡淡的说了句:“胡掌柜的请坐!”

    “不敢!”胡掌柜连忙谢过,还是等庞煌坐下之后,才安然坐下,等待着庞煌说话。

    “胡掌柜,你可知今天召你过来,是什么事情吗?”庞煌问道。

    “回府尊大人,在下不知道!”胡富贵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最近可能是生意太忙,天热了,各行都进入了旺季,所以最近接到买家的投诉比较多,有时候连在下的酒楼生意都顾不上照顾,所以想的也就少了点。”

    庞煌知道胡富贵说的都是实话,商会的还有一个职司,那就是除了调节商家之间的纷争之外,还承担起庞煌印象中工商局的角sè,负责承担买家与卖家之间的纠纷,不牵涉到刑事,一般衙门不会过问,这种权利可大可小,胡富贵是首任承担起这种职司的人,全无一点经验,就连庞煌说的也不过是印象中一些肤浅的问题,所以做起来比较困难。

    有时候胡掌柜还抱怨,这样把衙门的活倒是减轻了,但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找到北平商会哪里,让他苦不堪言,心道早知道就不包揽这活了。

    “胡掌柜,你也别抱怨,开始大家都按照习惯做事,一向没有监督,所以事情可能会多一些,但是过段时间,大家都有有了自律的心思,你的事情也就少了。”

    庞煌安慰道,尽管两人都觉得是废话,但是场面上的话还是要说的。又说道:“你可以多找几个人手帮忙,至于薪水,就从会费上出,而且你的那个烟雨楼也该找个二掌柜了,你一个商会会长,每天呆在酒楼里算怎么回事。”

    “大人说的是,不过酒楼毕竟是在下的心血所在,一时半会的还舍不得丢掉,等到实在忙不过来,我就听大人的。”

    胡掌柜不亢不卑,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回答知府大人。而庞煌欣赏他的,也就是这一点,至少不会阳奉yīn违,那种人才叫一个烦。

    “就你那点心思,还想瞒着本官.......。”庞煌笑道:“你是不是想三年合约一满,你就不干这个商会会长的活,自己还回酒楼忙自己的生意去?”

    “府尊大人英明!在下有时候的确那么想过,谁能料到,当初大人让签合约,竟然是给在下栓个套,在下还心甘情愿的往里面钻,但是现在不那么想了,在下想过了,三年过后,相信大人也未必会放在下走。”

    胡富贵愁眉苦脸的说道,那副表情让庞煌不由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这胡富贵太好玩了,别人生怕让自己看出心里的小算盘,而胡富贵生怕自己看不到他心中所想。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做人态度,至少胡富贵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这也许就是他做生意会成功之处吧。

    庞煌笑过之后,正sè道:“的确,我不一定会放你走,但是你做不好,就算是你别想走,本官到时候也会踢你走人。”

    “那在下就尽量不去做好吧。”胡富贵的回答让庞煌很无奈,接着胡富贵又说道:“但是有府尊大人在后面支持,想不做好也不成,真的是让人为难啊!”

    庞煌一愣,原来胡掌柜竟然拐弯抹角的拍了一个马屁,真的想不到,不过庞煌心里却是很受用,被一个长相如此憨厚老实的人拍马屁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说正事吧!”庞煌收回心思,说道:“这次来,想让你帮个忙?”

    “府尊大人可是想安置清华义学那五千余人?这个忙不好帮啊!”胡掌柜的叹口气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这件事?”

    “猜的!”胡掌柜的说道:“最近北平最忙的是行省衙门换成布政司衙门,按察司衙门的重建,但是咱们北平府却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要说让大人为难的,无非是三个月之前进清华义学的训练的编外之人,原本大人说的集训三个月,现在马上就到时间了,在下也是撞一下晕死,没有想到真的蒙对了。”

    “这个忙,你不帮也要帮!”庞煌说道。

    胡富贵马上反驳道:“府尊大人,当初签合约的时候说过,不会干涉商会内部决策,不会干涉商会内部事务的。”

    “但现在已经不是内部事务,而是公事!”

    看见胡富贵又要反驳,庞煌一瞪眼睛,说道:“你先听本官说完。”

    看见知府大人露出官威,也知道平素一向和气的知府大人如果这样说,肯定是带着少许怒气,遂不敢言,胡掌柜颓然坐下,似乎有些不甘心。

    当初知府大人找自己谈话,自己也就是冲着知府大人不歧视他们生意人,而且愿意给他们一定的自主权力,有一定宽松的余地,胡富贵才签下那份合约的。说到底,自己作为生意人,希望官府一视同仁,难道现在知府大人又改变了主意,想要把商会变成官府的工具吗?那样做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看着胡掌柜那副表情,庞煌怎么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对于商贾,唯有用利益打动他们,他们才能心甘情愿并且很认真的去做每一件事,这个道理庞煌是知道的。

    于是从袖中拿出自己写好的卷宗,放在桌子上,说道:“你先看看,在决定做或者不做,本官不喜欢一切以臆测而说话,那样是没有根据的。”

    胡富贵恭敬的站了起来,却是不敢坐下,就站在那儿打开卷宗仔细的看着,卷宗的首页上写着《关于编外人员的安置办法》;书法很不好,只能算是工整而已,胡富贵看过知府大人的笔迹,知道是庞煌亲手所书,不由也有些感动。

    毕竟这年头,为了一些闲散人士亲自动笔写东西的官员不多了,但是胡掌柜却是不知道庞煌的痛苦,因为有些事情,不能让黄子澄叶巨伯这些书生参与,要不然又是唠叨个不停,什么与民争利啊,什么不符身份啊,都出来了,庞煌与其让他们代写,还不如自己写着省心,而且黄子澄等人就算是写,也未必能写出自己的心思。

    打开卷宗,里面的字迹就小多了,那是庞煌用鹅毛笔写的钢笔字,还算是龙飞凤舞,有一番做官的味道。

    “坐下看吧!挺长的,要看一段时间!”庞煌见胡富贵还在那里站着不敢坐下,安抚道。

    胡富贵此时已经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了,听见大人发话,谢了一声,摸索着板凳坐下来继续看着。

    里面写着庞煌对于下这些编外人员的分流建议,其一,商会要雇佣一批人,作为储备人才用,这只是少量的人,庞煌建议是一百到二百人之间,具体多少,商会自己商议。

    其二,鼓励商贾士绅们成立安保行,也就是庞煌印象中的保安公司,本来想取名是保安行呢,怕和怀柔保安团冲突,所以把字的次序调过来,反正意思上差不多。安保行包括的业务有:物业管理门卫巡逻守护仓库等等,而且庞煌准备逐渐取缔各商贾士绅的私人武装,让他们保留极少的一部分,安全问题全部由他们出钱,雇佣安保行的人员进行工作,那样对于以后的治安也会好很多。

    暂时xìng北平府准备成立安保行十五个,其中七县四州各一个,北平城内保留四个以上的安保行。每个安保行二百人至五百人之间。每年由官府进行训练和培训,平时归各安保行管理。

    其三,官府分流一部分,这一点庞煌心里有数,没有在卷宗上说。

    其四.......。

    胡富贵看的用心,而庞煌趁着他看的时候,继续说道:“现在北平商会,只是涵盖北平府一地而已,但现在的北平承宣布政司管辖的区域除了北平之外,还包括永平府真定府保定府河间府顺德府广平府大名府等七个府,加上北平府,北平承宣布政司管辖了八个府的范围,计一百多个州县。”

    “难道胡掌柜就不想把北平商会变成真正的北平商会吗?咱们现在,充其量不过是北平府商会而已。”
正文 136 热气球的构思
    胡富贵带着满脸的震惊,在知府大人的允许下,拿着卷宗回去仔细消化,庞煌的这个构思,不能说是匪夷所思,但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且庞煌写的不过是一个引导,具体的还要在胡掌柜他们仔细领会后,根据北平的实际情况,做出调整,然后做一个详细的实施方案来,让庞煌进行审核。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让一个理科生去写什么论文已经够扯了,还要写可行xìng分析报告实施方案等等,现在大明又没有网络不能抄袭,真的太难为人了,幸亏庞煌有这么一个知府的头衔,幸亏庞煌提出的建议,没有几个人能看懂。

    就算是在生意场上十分jīng明的胡掌柜,也难为了半个月,才领会个七七八八,然后过来送实施办法的时候,提出了几条建议:

    第一,建立安保行的名额,以拍卖的形式对外发售,并承诺五年之内不会扩大编制,以示珍贵;第二,允许部分商贾购买两个以上的名额,但绝对不能在同一个州县内实施,保持唯一xìng,第三,取缔各乡绅商贾的私人武装有些不太现实,但是要知府衙门,最好是布政司衙门发出通告,前期要按照比例,向其中参杂安保行的力量,比如说,古玩店,一向用的都是自己的保卫力量,如果猛然你不让他用,古玩店肯定不放心,因为他们里面的每一件货物都是价值不菲的,如此实施恐怕肯定会遭受抵制,不如发布通报,内部保卫力量仍旧延续私人力量,而外部必须配备安保力量,具体多少,由安保行和商家直接谈判,官府不在过问。

    说一句实话,胡掌柜提出的建议,不能算是过分,庞煌考虑了几天,专门拜访了布政司衙门和按察司衙门的主管部门,遂也在三天后全部答应了。

    但是拍卖的过程,庞煌就不参加了,只等待结果,以免引起商贾的戒心,如果没有官府的人员在场,随意胡掌柜怎么忽悠,生意人嘛,不就靠张嘴吃饭。

    再说,庞煌也没有时间参加,水稻和旱稻的试验田正进行到关键的时候,七月已经开始抽穗了,什么重要,也没有百姓的饭碗重要,这要花费庞煌很大的jīng力,虽然他不懂农业,但他在,毕竟算是一个jīng神上的支持。

    还有,牛栏山二锅头烈酒的项目已经建设完毕,首批烈酒已经生产出来了,而作为酒头酒尾的高纯度酒jīng,被庞煌以官府的名誉买了下来作为储备用。

    但是朝廷对于互市的态度,依然是模棱两可,既不批复,也不驳回,就在那里晾着了,这件事庞煌走的是明暗两条路线进行奏报的,明着的奏折,是通过中书省呈报,写的是一些光明堂皇的大道理,历数互市的好处和一些具体的实施办法,由黄子澄捉刀,洋洋五千余字,庞煌看了也十分满意。

    还有一条暗线,就是庞煌通过自己暗卫的身份,给朱元璋直接奏报的密折,密折是由庞煌口述,柳苏代为书写的,因为庞煌那手臭字,实在是不敢拿出来吓唬老朱,在密折中,庞煌主要是阐述了对于经济制裁的些许理论知识,还有通过互市可以增加的税收预期等等,庞煌相信肯定能吸引朱元璋的注意力的。

    但是偏偏过去了几个月,就是没有来自南京的任何消息。

    庞煌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有的事情必须还是要进行的,总不能老是憋在一件事情上。对于买下了烈酒制作工艺,急不可耐的老酒作坊等商贾多次拜见,庞煌总是好言劝慰,但也不敢在没有朝廷授意下,私自对北方展开互市。

    而在南京开酒楼的学生,通过各种渠道传回来的消息中说,他们无意中得知,御史台有几位御史大夫,已经联名弹劾北平知府庞煌,弹劾的理由是,在大明很多人都吃不饱饭的时候,北平知府擅自动用大量粮食酿酒,造成了北平部分地区陷入饥荒,不顾民生,以百姓之粮酿酒等等。

    大概意思就是庞煌不该在大明没有余粮的时候鼓励酿酒,而且有证据称这个酿酒的工艺还是由北平知府衙门流传出去的。这样庞煌又多了一条罪名,叫做与民争利,说不清道不明还无法辩解。

    但是这个开酒楼的学生传过来消息近一个月了,朝廷的邸报中也没有显示出来,更没有人过来兴师问罪,显然是朱元璋留中不发,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给老朱建立些信心,和给老朱一个允许的理由了。

    其实大家还真的没有想通庞煌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倒是有些冤枉他了。庞煌之所以兴建这个酿酒的项目,目的还真的不是为了酿造烈酒去赚钱。

    前面已经说过了,庞煌要的是高纯度的酒jīng,而高度白酒二锅头只是一个附加的产品而已。

    高纯度的酒jīng,用途非常多,比如说作为助燃剂可以提高炼钢的质量,还可以用于医学用途上,比如北平地处边陲,经常有小规模的战斗出现,酒jīng用于消毒,可以让很多将士的伤口不会发炎,而且酒jīng还可以作为很多添加剂,比如说做香水染料等等。

    总之用途非常的广阔,以后的用量也会很大,庞煌毕竟不是学化工出身的,没有办法用别的方法制造出酒jīng,那只能用一些笨办法了。

    用酿酒的作坊生产白酒,所产生的高纯度酒jīng,再以官府的名誉买下来作为储备,这是庞煌唯一能想到最省钱最省力的做法。

    当然,庞煌对于酒jīng的前期最大的用途,是用于做燃料!

    做什么东西的燃料呢?那就是庞煌想了很久,才琢磨出的一件实用xìng物事,那就是热气球了。

    做热气球,是庞煌早就筹划的事情,但是一直忙于熟悉政务,也没有来得及实施,看来是要提前拿出来,给大家一个下马威了。

    热气球,是用热空气作为浮升气体的气球。

    cāo作上可能会有困难一些,但是就技术含量而言,在大明完全可以做得到。

    热气球的材质,用牛皮可以替代几百年后的强化尼龙的材质,至少质量上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就是重了很多,需要增加热气球的体积,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现在大明的工艺,造不出例如强化尼龙之类的材质。

    那么下面的吊篮很容易就可以解决,而且随着怀柔玻璃工艺的逐步发展,工匠们发现,将普通玻璃先切割成要求尺寸,然后加热到发软的时候,再进行快速均匀的冷却,根据玻璃厚度不同,选择加热降温的时间也不同,可以得到不同硬度的玻璃。

    使玻璃的抗弯和抗冲击强度得以提高,其强度约是普通玻璃的四倍以上。但是这种玻璃不能再作任何切割磨削等加工或受破损,否则就会粉身碎骨。

    庞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大吃一惊,经过工匠们的琢磨,竟然将所谓的钢化玻璃都制造出来了。虽然成本有些高,但是钢化玻璃的出现,无疑可以为热气球的压力舱打下一个基础,问题就是需要多次的试验,还有要测试热气球实际的载重量,才能定下来需要多大的压力舱。

    基本上硬件都算是齐备了,庞煌得知自己在南京收到弹劾的消息后,也要加紧自己的步伐了。

    毕竟热气球除了会受到天气的影响之外,实际的用途非常的广,速度快这个先不说,因为庞煌心里也没有什么底,毕竟热气球的速度是根据风速而定的,而且用牛皮造热气球过于笨重,没有试验,谁也不知道时速可以达到什么程度。

    但是用途之广,并不是看他的速度,现在大明的天空是纯净的,任何能飞上天空去的,除了鸟儿,都会被视为神明般的存在,除了自然气象,几乎是没有天敌的。

    可以用于军事上,如果燃料充足,可以去金山部上空近距离的用望远镜看看他们那里吃的什么午饭。在广阔的沙漠上,蒙元骑兵的任何动向都不要想逃过大明的侦查。

    如果用于公事上,在北平写一份奏折,如果天公作美的话,第二天就可以直达南京,放在朱元璋的书桌上,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进步呢?

    更不要说用于民事的一些生意往来上,现在大明欠缺的就是消息互通,南方的物价,往往到了北方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季节,丧失了机会,庞煌不用想,如果用于南北互通上,估计商家们打破了头,也想第一时间得到相互的消息,商业价值可谓潜力巨大。

    而且,热气球对于老朱这个自信心膨胀的人,会有什么吸引力呢,庞煌很期待,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内,庞煌一直和一些工匠研制着热气球的制作,虽然不用他动手,但是大部分的参数和建议,还是由庞煌来定夺的。

    而且,关于热气球的驾驭人员,也正在挑选之中。
正文 137 热气球制造及空印案
    热气球的制造,和在怀柔制造火器一样,在保密的同时,也延伸出许多的附属产品出来。

    庞煌集合了各个行业,近五十人的工匠团队,突击xìng的对热气球展开了研发,除了表面上的技术之外,另外的对于细节xìng的问题进行仔细完善。

    看上去很简单的东西,其实复杂的无以复加,限于大明如今的条件,首先说说热气球所用的材质吧,以现在大明的工艺,根本做不出诸如帆布类的布匹,只能用牛皮暂时代替,但是大家都知道,牛皮的有可伸缩xìng,处理的不好,说不定里面的气体可以爆炸,但也飞不起来。

    这个问题可以解决,在外面在笼罩一层渔网式的绳索,在几百年后,好像热气球也是这么做的,不过那也要考虑网孔分布的均匀问题,这都是要逐个试验的数据来支撑。

    而且庞煌还翻出了自己多少年没有穿过的牛仔裤,发出悬赏,谁要是能制造出同样厚度和结实程度的布匹,将会得到五千贯的赏金,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己这么大的诱惑在这里放着,相信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的。

    而如今牛皮暂时是最好的代替品。

    吊篮好解决,无论是用竹子还是树藤,只要考虑好它的坚固xìng和承重就可以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也要计算在里面,就是关于压力舱的容纳xìng,前期训练试验可以没有压力舱,但是这要为跑长途做准备,没有压力舱,人也顶不住那股寒气,庞煌依稀记得,每升高一千米,温度就要下降六度,不准备压力舱根本就不现实。

    如果考虑玻璃制品的压力舱,那么吊篮还是决定用钢结构,为了防止热气球落地时的缓冲,会把压力舱震坏,还要考虑支架和护垫的制作,这样又让庞煌怀念起橡胶来。

    现在没有橡胶,庞煌依靠记忆,从无花果树中提取了代替品,经过炼制后,基本上和橡胶的用途差不多,但就是产量太小,用于密封垫的制作还勉强可以,但要大面积的使用,还是远远不够。

    根本不可能用来制造护垫之类的大型东西,大明的种植无花果的并不太多,庞煌派了不知道多少商贾代为寻找,也就在山东境内发现了踪迹,就算是全部榨干了也制造不出来多少,移植短期内也出不了成效,所以能省就省一点。

    但是由于橡胶代替品的出现,庞煌心目中的燃烧器压力泵都可以开始制作了,当然,还是纯手动的,压力泵的灵感来源于几百年后浇花用的压力壶,不过可是钢壳密封结构,用不了多久,就需要人手工推拉活塞提供压缩后的空气。

    而燃烧器就比较简单了,就是一个喷嘴,能将高纯度的酒jīng喷shè成雾状使其尽量燃烧。再加上阀门,使其可以控制火势的大小,乃至关掉火源,那么就可以用此来控制整个热气球的高度。

    光是解决燃烧器的问题,十几个工匠,就足足琢磨了半个多月,才基本上完成,大部分的零件,都是由铁匠手工雕刻出来的,特别是喷shè雾状气体的那些空,让一般工匠大费周折,几乎累掉了一层皮。

    基本上的框架算是完成,然后就是附属设施的完善,比如说降落伞酒jīng温度计防风眼罩等等,每个物事都在庞煌的指导下慢慢的完成了,这些东西,不但会在热气球上有用途,今后还会渗入到各行各业当中去。

    在燕山从中,进行了几次保密xìng质的试验,热气球已经可以腾空而起,在绳索的牵制下,可以上升到几百米的高空之中,但是却是无人敢上去试验一下,庞煌有心上去cāo作,但是均被人拦下,谁也不敢拿朝廷命官的xìng命打赌,而且这个朝廷命官还是一个驸马爷,更是不敢了。

    没有办法,只能重新招募和训练驾驭人员,庞煌列出了清单,其条件之苛刻,让人都感到绝望。

    先说几个可以理解的,必须为男xìng,年龄在十九岁到二十五岁之间,识三千字以上,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米,乃是庞煌在怀柔兵器制造局中制定的长度标准)。体重:在100斤以下;视力:庞大人提供了一张莫名其妙的“E”字型视力表,必须要在五米之内,看到所有的缺口指向;而且报名之人全身范围内无纹身刺字。

    这些要求大家都可以理解,个子小点体重轻一点,可以减轻上升时热气球的承重,视力好一点,便于在天上观察东西,而无纹身和刺字,在大明一般很少有人这样做,这样做的人一般都是罪犯,可能是庞大人为了屏蔽一些身份不符的人,这些大家都理解了。

    但是庞大人还提出了牙齿脱落三个以上或口吃结巴者;牙齿不整齐的,也不能报名,大家都有些郁闷了,这算是什么条件呢?大家都不明白,但是也不敢问。

    经常胃痛的也不能报名?

    其实庞煌心目中还有很多条件,都是按照几百年后招募空军的条件制定的,但是迫于大明如今的医疗水平和检测水平,还有很多没有说出来,就算是说出来也做不到,只好作罢的东西。

    这只是报名的条件,已经是令人望而生畏了,不过总算是人口基数多,北平府范围内,加上周边的几个府,几百万人口中,找出来几百个合适的还是轻而易举的。

    主要是报名后,测试的阶段,那才叫一个严格。

    特别被庞大人成为旋转椅的那个测试,让很多参加测试考核的人,都终身难忘。

    进行旋转椅测试时,报名之人坐在转椅上,双脚离地,并用黑布将眼睛盖住,头部后侧有一挡板。

    开始后,转椅沿同一方向匀速旋转,在旋转过程中,要求受检者头部靠在档板上,并考官的口令左右摆动头部,旋转停止后,要求报名参加之人再沿地上划的一条直线走一段距离,然后让你静止站立,看能否在规定时间内恢复正常。

    这简直是和进了地狱一般,让人十分难受,大部分人在在旋转过程中,都有强烈的晕眩感和呕吐yù,反应强烈的下了转椅就跟喝醉了似的站都站不住,有的还瘫在地上,更有甚者在旋转还没停就开始呕吐,转着圈的喷出来,不少人是在这一关被淘汰的。

    但这是硬xìng要求,必须要完成的,庞煌说的是主要检查报名之人抗晕眩能力和快速恢复平衡能力。

    但就是这一个测试,大部分人被拒之门外,几百万人中,因为听说是官府招募重要人手,而且条件很苛刻,所以报名的人数众多,一共有四千八百余人报名,但是被各种条件拒之门外,剩下的不过只有三百多人,很多人被卡在太重太高文化水平上了。

    但是被选中的着三百五十六人中,经过最后的旋转椅测试,只剩下八个人勉强合格,这八个人遂后就被庞煌看成了宝贝,完全封闭式在北平的一个角落里进行训练,昼伏夜出,但绝对不能单独行动,而且外出必须是随队而行,私自不能外出,也不能给家人通任何消息。否则不但会取消掉任何资格,而且会被立即定罪,发配到南方永远也不会回来。

    在公开之前,庞煌不希望任何的消息泄露出去,他虽然知道肯定瞒不过朱元璋的耳目,但是绝对可以隐瞒住北平布政司的大部分耳目,而且,代替徐达在北平驻守的李文忠,对于庞煌的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给予了大面积的支持,有了军方的支持,庞煌就等着给大家一个惊喜了。

    一转眼,庞煌就忙碌了几个月的时间,中间虽然没有耽搁什么政务,但是也牵涉了他大量的jīng力,而北平布政司的人,对于这个行踪飘忽不定的驸马都尉兼北平知府大人,也稍微显出不满的倾向。

    但是没有等他们表示不满,一场大面积而又有针对xìng的政治浪cháo席卷而来。

    洪武九年九月,庞煌好不容易抽了几天,摆脱了一些俗务,正在帮助妻子临安公主筹备孙贵妃逝世两周年的佛事,按照规矩,肯定要找一帮和尚来灵堂念经超度,虽然庞煌不信这一套,但是总要为妻子求一个心安,所以也在帮忙筹备着。

    突然邸报传来,空印案正式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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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8 雷声大雨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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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惯例,地方钱粮之数,县报于府,府报于行中书省,行中书省报户部,合数而定。于是,每年行中书省相关官员携府、州、县的书吏一同到京师,会同户部官员一起核计。

    由于财政收支、钱粮征纳、军费支付等项目繁多,难免出错。遇到收支不符,或数字错讹,户部就予驳回,重造书册。

    而行省距南京,远者六七千里,近者千里左右。若携带书册回行省重造、加盖印信,往返一次也费一月或数月。为应付户部官员的挑剔和出现差错后及时补救,凡行省相关人员等入南京与户部核计时,都带上盖过有司印信的空白文册,以便备用。

    如此做法,书吏们习以为常,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是这件事却不知道怎么被皇帝知道的清清楚楚,朱元璋觉得这种做法是“欺罔之举”,大发雷霆,且下令严惩不贷。

    尽管有湖广按察佥事郑士利上书,详述空印书册的来龙去脉,晓以利害,仍无济于事,反被朱元璋贬斥,发配到江浦。从而,制造了史称空印案的一个案例。

    洪武八年,唐门从江南派人发来消息,说是皇帝已经注意到这个状况,所以派遣他们一众暗卫在江南明察暗访,倒是也没有忘记庞煌正在做地方官的老部下,专门找人过来提醒一声,免得城门时殃及池鱼,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皇帝整到自己女婿头上,那面子上就不太好看了。

    更何况去年,对于这个稍微懂一些历史就知道典型的案例,庞煌怎么能不小心翼翼呢?

    从就任北平知府之初,就严格的控制所属州县的财务奏报制度,特别对于各州县主官,强调之后再强调,他印象中,朱元璋在空印案中杀的最多的,除了主官财务的书吏之外,那就是掌印官了。

    而掌印官,偏偏基本上全都是各县的主官,比如知县、知州等等,第一是没有多余的钱养闲人,第二,官印就代表着一个官员的身份,也舍不得交给别人保管,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所谓的印在官在,印去无官。所以基本上都是自己保管着比较放心一些。

    那么可以推断出,因为空印案,朱元璋主要杀的人,就是各府州县的主官,还有负责财务的书吏。

    有了这种推断之后,庞煌就严格控制自己所属州县的官员,关于钱粮数字的必须要jīng确,而且在他坐稳了知府的职位之后,就利用自己的权力,将各县三班六房的户房的人,基本上都调换成从清华义学数班毕业的学生。

    这样以来,庞煌就能有效的控制并随时知道各州县的钱粮准确数字,而每年去南京户部核查数字的时候,北平府总是要跟着一支马队,若是万一出现数字不符的现象,由马队人员星夜赶回北平重新加印,一切费用由官府开支,这虽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相对于丢掉几条人命而言,那是轻的多。

    在这样谋划之下,北平府成了全大明个府州几乎是唯一没有受到牵连的地方,全府七县四州无一人获罪,保存了北平布政司的一些脸面。

    但是到了十月,事情发生了扭转xìng的变化,就算北平布政司存在着像是北平府这样的模范府,但是也没有保护到布政使张大人的官位,北平布政司连同布政使张鼎在内,共计有二十余人受到了牵连。

    庞煌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朱元璋好像是有选择xìng的发起空印案的。听唐门说,皇帝在洪武七年就偶尔发现了这个现象,让他们开始重视,在洪武八年已经是龙颜大怒,但是为什么等到洪武九年,刚刚纳粮结束,就爆发了这次空印案呢?

    而且就算是庞煌也认为这不是一件很值得重视的事情,大明交通条件差,少则几百里,躲着六七千里的路程,往返一趟,需要花费多大的jīng力,还要浪费朝廷的各项支出,庞煌总觉得有些抓小放大的感觉。

    在邸报中,刊登了湖广按察使佥事郑士利在上疏文中主要有以下几点申辩:

    其一,官方文书的效力产生在于必须盖有完整的印章,钱粮文书盖的是骑缝章,是无法随意挪做贪赃枉法之用的。

    其二,所有申报的钱粮确切数目必须要从县、府、省一直到户部,层层往上确认符合,只有最后到户部才能知道确切的数字,如果“待策书既成而后用印”,就一定得重新造册,也势必会耽误时间,故“先印而后书”只是权宜之计,并非刻意欺君瞒上之事。

    其三,在空印案发生之前一直没有明确立法禁止,而今诛杀这些官员并没有法律依据。

    其四,官员是需要数十年才得以培养造就的人才,轻易杀掉是很可惜的。

    对于这个庞煌深以为然,但是个别始终拗不过大腿,皇帝说查,那肯定要查的,而且彻查到底。

    但是并没有历史中所说的那样,因为空印案死了几万人,按照各期邸报上的统计,被抓起来的人数其实也不过数百人。且在这数百人中还有大部份是被充军而非处死。

    所以真正因为空印案而被杀的人也不过百十人而已,其余论罪充军的人,按照南来北往的原则,就是南方的官员充军到北方,北方的官员充军到南方,反而让北平获益不少,收拢了近百人的官吏,这些官吏大部分都是南方主官中的副职,先不说真的有罪没有,才能肯定是有有些的。

    庞煌命密云、昌平等地妥善安置,并不拿他们当罪犯看,反而给了一些优待,以后说不定有用的着的地方。

    总之来说,从空印案爆发,到基本结束,不过是持续了近两个月的功夫,可能是朱元璋早有准备,所以才手到擒来,但是庞煌怎么也和印象中,这个能和胡惟庸安、郭桓案和蓝玉案并称明初四大案的空印案,不会这么久草草结束吧。

    有了名不副实和一种荒唐的感觉,难道是由于自己的穿越,导致了事件产生了变化,但是济宁知府方克勤被处死,这一点怎么没有改变呢?

    庞煌就这个问题,想了很久,联系其六月份的官制改革,行省官员变成布政司衙门的官员,竟然基本上没有变动,但是通过这次空印案,却奇迹般的,张鼎下台了,而且下台的基本上都是蒙元时期的旧臣。

    在参照各期邸报中的文章,发现基本也是同样的问题,不由喟然长叹,朱元璋的心眼有这么多吗?

    不都说他是一个简单粗暴的皇帝,不喜欢直接杀了换了就行了,哪里来的这么多拐弯抹角的肠子。

    这里面会不会有胡惟庸的功劳呢?别的先不说,就说北平布政司,张鼎下台,刘忠立即以左参政的职司,接任了北平布政司的职位。

    可谓说一步登天,但是庞煌觉得心里怎么这么不舒服呢?因为马娇儿在北平府衙啊监狱里离奇的死亡,两个人虽然平时商议事情,或者是庞煌去北平布政司衙门有事情,遇见了刘忠之后,都觉得对方对自己怀有敌意。

    不错,庞煌一直怀疑马娇儿的死和刘忠有着直接xìng的关系,也一直悄悄的派人调查中,因为案子无论怎么样,总要有个结果是不。

    但是这都是在暗中cāo作,刘忠为什么会对自己怀有敌意呢?

    以前有什么事情,庞煌可以直接绕过刘忠直接找张鼎,对于自己这个驸马都尉的身份,在张鼎面前还是很管用的,等于说是一张通行证。

    但是刘忠上台,两个人就是直接面对对方,庞煌心里觉得,两个人恐怕会发生一些事情,心里于是暗暗的戒备着。

    还有方克勤的问题,庞煌觉得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方克勤恐怕是这次空印案中被杀之人中官职最高的人,身为一个已经卸任的知府,洪武八年因为被弹劾而被罚至江浦劳役,劳役快一年了,仍然被捕至南京斩首问罪,到底为什么呢?

    这些都没有人帮他解释,本来这些庞煌可以不想,但是又觉得可以通过一些事情,来分析一下老朱的行为,所以在这里沉思。

    从政之后,庞煌慢慢的就不知不觉的投入到了一个官员的角sè,喜欢分析每一件事情,那怕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但是就方克勤这件事情,他还真的分析不出来。

    不知不觉,在这种平凡为官的rì子里,洪武九年又快过去了,到了年底,突然接到一个消息,蓝玉要回北平了,官职基本上是不升不降,是以北平都司佥事的身份回来,而李文忠要到大同练兵,傅友德回南京接受皇帝的召见,可能有别的事情吧。

    这件事不由让庞煌心里高兴了一下,他和蓝玉也有两年没有见过面了,虽然和李文忠有些亲戚关系,但毕竟没有蓝玉交往着令人可以敞开心扉。

    而且热气球的制作就要接近尾声,正好需要有人支持和尝试,这个蓝大将军,是不是合适的人选呢?庞煌脸上露出恶搞的笑容。
正文 139 蓝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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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玉回来之后,庞煌发现这个大将军改变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看来两年的南京生活,的确让他改变了不少,庞煌心里想到。

    之前都是在徐达的羽翼下当兵,徐达看在早逝的常遇的份上,肯定也会对蓝玉照顾一下,猛地一下分开,作为副将协助沐英练兵,就少了人迁就,慢慢的就成长起来了。

    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大大咧咧的我行我素,任凭自己的心意做事,而是按照规矩,向北平都司报道,验明印信,交接兵权之后,才从军营里面出来。

    而后又去拜见了新上任的布政使刘忠,按察使李潜,第四站已经是半个月过去了,才姗姗来到了北平知府衙门,但是却扑了个空。

    十月份,公主府建成,庞煌已经携临安公主搬了过去,只好又折回去找清华义学的所在,然后见到了庞煌,依然是按照礼数,先拜见公主之后,才随庞煌一起去花园闲聊。

    临安公主自然认得蓝玉,无奈斩衰三年,还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满,不方便待客,只能让庞煌好好招呼。

    两个人来到花园,公主府的花园可是比北平府衙的内花园大了很多,尽管庞煌已经将自己苦心收集来的花草基本全移植过来,依旧填不满公主府花园的一个角落,装修倒是没有太装修,庞煌想着等到明年服丧期满之后再行装饰,否则肯定会有人说东道西了。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等到丫鬟将酒菜上齐,花园内没有外人的时候,才渐渐把话题步入正轨。

    “这就是你所说的二锅头?”闻着刺鼻的酒香,蓝玉问道。

    “不错!”庞煌悠然的剥了一颗干果,是商贾们从西域带回来的,在大明很少能够吃到,抛进嘴里,慢慢的品尝着其中的香味,回道:“你蓝大将军有命,下官岂敢不从,不过这酒是稀释过的,算不上最烈的酒,大约也就是五十多度吧?”

    “五十多度?那有多烈?”蓝玉有些迷茫,庞煌才想起了自己用了不该用的词汇,但也不解释,没声好气的说道:“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果然不防,蓝玉抓起了近一两容量的杯子,连犹豫都不犹豫就倒进了嘴里,还没有等他拿起筷子,就一口气憋在了那儿。

    一道红线从眉心开始向两侧扩散,片刻功夫便满脸通红。这口气憋了至少有两分钟,正在庞煌担心的时候,只听见蓝玉大声喘气的声音,心有余悸的指着酒壶,问道:“这是酒?”

    庞煌拿起酒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自己用舌尖沾了一点,连忙吐了出来:“rì”,拿错了,还是自己吩咐错了,竟然拿了酒头出来,这最少也要七十度左右,自己是放在家里做准备当医用酒jīng的。

    “拿错了!”庞煌歉然笑道:“刚才让他们拿最烈的酒,谁知道把这端上来了,估计这些家伙趁着我没有在家偷喝了!!”

    “你故意的。”蓝玉咬牙切齿,庞煌倒也不怕,连忙招收让在远处候着的丫鬟,重新拿酒上来。

    将哪壶酒往旁边推了推,蓝玉虽然好酒,但也不敢喝那近似酒jīng的玩意,然后皱着眉头问他:“你就是因为这个鬼东西被弹劾了?”

    庞煌只好点点头,蓝玉在那边添油加醋,说道:“回头我也弹劾一把,浪费那么多粮食,你造出点能喝的东西啊,这不是把粮食往水里倒吗?”

    庞煌笑了笑,没有理会这句话,反而说道:“那一壶真的不是用来喝的,我有大用,你过几天就知道了。”

    稍后,丫鬟把新酒送上,又退了下去,蓝玉尝试着喝了一口,虽然也很呛人,但已经在接受的范围之内,才放心的喝了两口。然后继续说道:

    “你有什么用途,尽快让皇上知道,你也知道皇上这个人,皇宫里点几根蜡烛还要算一遍又一遍的,你要真的纯属浪费,他就算不问罪,以后你也很难交代。”

    庞煌点点头,想想御书房那昏暗的光线,对此深有所感,说道:“什么用途先不说,过几天还要借你蓝大将军的人马尝试一下,到时候你就会清清楚楚,这次你来,不单单是为了jǐng告我这个而来吧。”

    又喝了一口,蓝玉似乎颇为喜欢这种烈酒,才说道:“临来北平之前,皇上召见我,说这次对于北平没有牵涉空印之事感到欣慰,但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唐门因为事先向你通风报信的事情,皇上也知道了,并让唐门随着使节去云南作为惩罚,下不为例。”

    庞煌心里一跳,这是朱元璋很直接的jǐng告了,唐门也是够冤枉的,其实就算他不提醒,自己难道还没有长个心眼吗?

    呃!唐门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善意的提醒的。

    而且朱元璋只是jǐng告,似乎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听蓝玉说道:“皇上已经调张度为福建按察副使,我到北平的时候,他也应该去走马上任了。”

    张度,御史台御史大夫,弹劾自己浪费粮食那个,也是在奏折中说魏观“兴既灭之基”,现在被调到福建做按察副使,那就是替自己撑腰,把张度直接调出南京,省得多言多语。做皇帝的女婿还是有一定好处的。

    “谢陛下的恩典!”庞煌已经习惯了这些理解,朝南方拱手一礼,说道。

    “别说这些了!”蓝玉笑道:“现在就咱们两人,不用装成这样,皇上说了,你关于互市的折子,他都看过了,也挺赞同,但是就是中书省通不过,皇上也要听一下中书省的意见,希望你能干出点成绩,堵一堵中书省那班官员的嘴?”

    “这是皇上说的?”庞煌愕然问道。

    “反正就是这意思,具体怎么说的,最近累的太狠,记不清原话了。”

    这样也行,庞煌倒是真的看错了蓝玉,本来看到蓝玉这次回到北平,于是交接,又是各方面的都拜见了个遍,一副以公事为主的模样,庞煌还以为他变得沉稳了,谁知道几句话说下来,就变了腔调,难道是喝醉了不成。

    随手掂起桌上的酒壶,还剩下大半,一壶酒不到斤把左右,喝这么点就说醉话,这蓝玉的酒量可不怎么样啊。

    “我没有喝醉!”蓝玉看见庞煌如此看待自己,不由有些恼火,说道:“这酒就算是烈了点,喝个一两斤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说这次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呢,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

    “换防呗,我只能说道这里了,其余的只能说是机密,说不得,算我卖个关子,反正你早晚也会知道。”

    庞煌这时才相信蓝玉只是张狂,而并不是喝醉,心里安稳了一点,两人又喝了一会酒,特别蓝玉向庞煌说了最近两年南京城发生的事情,也算是实现了部分消息共享。

    但是聊到了方克勤,当蓝玉知道庞煌的疑惑时,不由哈哈大笑,这件事,只要是在南京城官场上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不过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去说而已,就算是方孝孺,也只是知道了个大概,而不敢胡乱张扬。

    方克勤之死,绝对不是死于空印案。而是死于他当官当的不是地方。

    济宁在哪里,在山东,济宁有什么,有孔庙,孔子的嫡系后代都在哪里住着呢,无论是那个人当皇帝,都会封其家主为衍圣公,以示对儒家的尊重,就连蒙元人当权也不例外。

    但是偏偏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看着这个衍圣公不顺眼,他作为皇帝,是需要读书人为他治理天下,但是却绝对不想看到一个比他影响力还要大的人。

    这其中又牵涉到一个小事情,洪武元年三月,大将军徐达攻克山东济宁,朱元璋便传令孔子第五十五代孙元国子监祭酒孔克坚到南京去朝见。

    孔克坚犹豫不决,称病不出,只派他的儿子孔希学前往。朱元璋疑心这位袭封衍圣公看不起他这个出身微贱的皇帝,感觉受了莫大污辱,虽再三压抑,终是恼怒难消,便拟一诏书,快马送给孔克坚,说道:"吾虽起庶民,然古人由民而称帝者,汉之高祖也。尔言有疾,未知实否。若称疾以慢吾,不可也。"孔克坚这才感觉大事不妙,便rì夜兼程地赶到了南京。

    从此朱元璋就对孔府有些一些不满,洪武二年,就曾下诏说:“孔庙秋释奠,止行于曲阜,天下不必通祀。”,那意思就是说,要拜孔子,你们去曲阜拜就行了,别的地方就不要祭祀了。虽然被群臣所阻止,但是最后还是将孟子请出了孔庙。

    这一点庞煌知道,也就是当初怀柔建立清华义学的时候,并不在义学为孔子塑像,因为这件事庞煌也曾经遭人弹劾,最后不了了之,没有后文了。

    洪武八年,济宁府有人弹劾方克勤,说济宁府知府与孔家过从甚密,有私下用朝廷的钱财资助孔府的嫌疑,遂被朱元璋下令劳役,正好快放出来的时候,遇见空印案爆发,哪里会没有人落井下石,方克勤就这么被杀了。

    皇帝肯定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方克勤因为孔家的事情要被杀头,所以只能推到空印案上,让谁也无法辩驳,因为空印案本来就是一个说不清的事情。

    当然,蓝玉讲的没有这么清楚,是庞煌根据他的话总结出来的,算是解决了自己的疑问,也为方克勤的一时看不透而感到有些可悲。
正文 140 酒话和年末的一些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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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克勤的可悲,就在于看不清心事,也可能方克勤看清楚了形式,但是出于读书人对于孔子的崇拜,使他不顾一切的按照自己想的心意做下去。

    这只能说明,方克勤只是一个好人,正直的人,但这种人却不适合做官,不懂得去揣摩皇帝的心思,难道就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吗?

    洪武年间,皇帝下诏定内外衙门百官品级:中书省左右丞相、大都督府左右都督为正一级,大都督府同知、御史台左右御史大夫为从一品,中书省左右丞、御史中丞、王相府左右相、袭封衍圣公、真人、布政使、都指挥使为正二品,大都督府佥都督、王相府左右傅、左右参政为从二品,翰林院承旨、六部尚书、卫指挥使、太常寺卿、各道按察使、应天府尹为正三品,翰林院学士,光禄司卿、卫指挥同知为从三品,翰林院侍讲学士、六部侍郎、祭酒、知府、卫指挥佥事为正四品,州俱为从五品,各府经历司及县俱为正七品。

    在历朝各代基本上都是以超品存在的衍圣公,在朱元璋的旨意中,只是和布政使一般大小的正二品,也不能不说是对于孔圣人的一番轻视,很多读书人都漠然视之,方克勤如果作为一个合格的官场人员,身为济宁知府,应该尽量的去保持一些距离,但是却偏偏逆了老朱的龙鳞。

    庞煌一边和蓝玉喝着酒,心里一边想着这些。

    五六十度的二锅头,劲头十足,又不像是几百年后用的化学合成酒jīng勾兑而成,虽然经过稀释,那也是地地道道的粮食酒。

    蓝玉第一次喝这种酒,开始几口还觉得比较难以入口,但是随着几两酒下肚,又因为喝的太急,渐渐地开始有些迷糊起来,别说开始吹嘘的一两斤的酒量,看来如此喝法,连一斤都够他受得了。

    庞煌却也不去提醒他,只是自己下口的抿着,喝得少吃菜多,但是听着蓝玉讲着南京的各种奇闻异事,听着听着觉得蓝玉的舌头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才感觉的不妙,想要阻止时,蓝玉已经发展到了抢酒喝的程度了。

    然后一系列的牢sāo话就说了起来,说什么自己和沐英辛辛苦苦的在南京练兵,兵练的差不多了,就把自己赶回北平,不升不降的从都督佥事变成了都司佥事,领那么一点兵马,却是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而沐英可好,因为是皇帝的干儿子,今年就要被封为征西副将军之职随邓愈征讨吐蕃,这么好的机会怎么没有他蓝玉的事情,问题是练兵可是有他的一份功劳等等。

    一会又说魏国公回到南京之后的凄凉,几乎是闭门不出,就这还有御史台的官员弹劾魏国公结党,徐达几次求见皇上,都没有求见成功等等。

    稍后又说道最近一段时间,由于变动官制,胡惟庸很是顺风顺水,安插了嫡系不少人进了中书省,还逐步蚕食地方上的主官位置,正所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刘忠就是他的忠实狗腿子之一,听说刘忠做了布政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弹劾驸马都尉在北平府不务正业,不管理政务,专门和商贾来往甚密,官商勾结、与民争利等等。不过被皇上压住留中不发而已。

    据说去年御史大夫张度,弹劾庞煌,就是胡惟庸授意的,想把控边陲地区的行政权力,以达到和军方争斗的目的。

    ........。

    总之来说,说了很多庞煌想也想不到的事情,不由苦笑,威风凛凛的蓝大将军,未来的凉国公蓝玉,打仗是很猛,酒品可真不乍得。

    看他越说越不像话,几次制止,都没有被蓝玉当成回事,估计现在朱元璋就站在这里,蓝玉估计也不会怕的。

    庞煌由此可以推断出,蓝玉之所以晚节不保,和他这张喝了酒就关不住的嘴巴,肯定是有关系的。

    好歹公主府没有什么闲杂人等,而庞煌看着蓝玉耍酒疯,也早就屏退了家丁奴仆,不让他们进来打扰,索xìng让蓝玉说个尽兴。

    但是说着说着,那蓝玉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庞煌被搞得哭笑不得,酒的确能抒发人心中的苦闷,看着蓝玉这么焦躁的样子,肯定是在南京受了不少的委屈,但在南京,百官云集,他这个指挥使佥事,放在街上都不带显眼的,更别说乱说一通了。

    一个庞煌印象中,恣意妄为的蓝玉,乍然从南京回来,却变得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来,感情庞煌开始都想错了,蓝玉并不是变得成熟了,而是被憋屈的。

    想到这里,心里也有稍许感动,至少敢在自己这个驸马都尉所住的公主府上抒发自己的胸怀,那肯定对自己又一定的信任。

    对于这种突然而来的信任,庞煌在心里暖洋洋的同时,也感到了有些不知所措,有少许责任涌上心头。

    看着近似烂醉如泥的蓝玉,庞煌让下人们在清华义学的角落里布置了一间客房,在公主府过夜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毕竟是公主府,而不是驸马府,留宿外人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但是现在派遣人送蓝玉回去,也不太恰当,谁知道这个大嘴巴酒什么时间能醒过来,再乱说些话,被有心人听到了,可不是一件小事。

    好在蓝玉这是纯粹是为了访友而来,随身只带了蓝保一个亲兵,倒是很好安排,庞煌把蓝保喊过来嘱咐了一番,让蓝保先回蓝府打个招呼,就说蓝将军要和知府大人叙旧,会很晚,就不回来了。

    这样做的原因,也是害怕蓝玉的亲兵中,有朱元璋的耳目。

    然后就让人扶着蓝玉,去清华义学里里面住,服饰的人,却都是怀柔保安团乡勇出身的人,朱元璋赐给庞煌的亲兵,也没有敢用。

    如今做事,就需要小心翼翼,交代了怀柔保安团出身的乡勇,夜间好好的照顾蓝将军,但是不允许有人靠近蓝将军的住处,庞煌也不明说,声称是为了蓝将军的安全,也没有人怀疑。

    然后庞煌和临安公主打了个招呼,回到书房,慢慢的消化了蓝玉从南京带来的几条消息,这些消息平时自己的学生接触不到,而邸报中又绝对不会出现,庞煌希望能够从中找出一些参考的价值。

    ====================分割线啊分割线=============================

    蓝玉的事情先暂且放下,已经到了年底,趁着天气冷热气球不宜升空的这个季节,要仔细的完善一下细节问题,庞煌准备过了节,就开始实施热气球的腾空计划。

    是要在朱元璋面前增加一些分量了,否则自己这个驸马都尉很快的就会被大家看成吃公主软饭的小白脸,虽然庞煌的脸并不白,但还是有自尊心的。

    他一年的俸禄才有多少,刨除北平银行的收益基本上都花在了清华义学的建设上,庞煌手里的余钱真的不是太多,要不是有北平商会卖出去几项技术,别说热气球的试验费用,恐怕庞煌连自己都养不起。

    仔细的盘算了一下,庞煌觉得自己还真的有吃软饭的潜质,这一段时间的花销,很多都是由临安公主的田庄提供的。

    也就是今年,朱元璋命人编纂《皇明祖训》定制宗室诸王、公主岁供禄米之数。已受封的临安公主按照规定,赐杭州田庄一所,每年收粮一千五百石。

    这样一来,已经让庞煌惹了很多非议,若是庞煌再不出些风头,恐怕就连朱元璋也要放弃这个女婿了。

    问题就在于,生活在大明的这个时代,有时候出风头,也是要有技巧的,就如年中和柳若秋谈话中那样,如果表现在政治上过于有天赋,那么距离庞煌被打入冷宫雪藏的时间也不会远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庞煌是外戚,外戚之祸是每个皇帝和每个大臣都要重视的问题。

    正所谓自古以来的末世之君,之所以失天下,其因常出于此:女宠之祸,常始于干政;外戚之权,常始于怙恩;宦官之祸,常始于柄兵,权臣之专窃,常始于蒙蔽。至于藩镇跋扈,则由于姑息;夷狄侵暴,则由于国势不振。汉唐以下,寝辙可鉴。

    以上的话语,是编纂史书的大臣,向朱元璋提出的论点,皇帝深以为然,言道:“.......若不惑于声sè,严宫闱之禁,贵贱有体,恩不掩义,女宠之祸就不可能发生。不牵于私爱,惟贤是用,裁以至公,则无外戚之祸。宦寺便习,职在洒扫、供给、使令,不假于兵权,则无宦寺之祸.......。”

    这番谈话,无疑表露了自己对于**、外戚和宦官、藩镇、蒙元外族的一些态度,别的可以不考虑,但是加在庞煌身上的,就有一个怙恩之嫌,身为驸马都尉,在北平府做父母官已经两年有余了,但是却是始终看不到成效。

    反而遭受颇多诟病,比如说与商贾勾结与民争利,比如说妄议朝政,干涉朝廷对蒙元的互市态度,比如说不务正业,不问刑事,不顾民生等等很多,听蓝玉说,有好几份弹劾庞煌的奏章,都被皇帝压了下来,在这样下去,恐怕真的有了怙恩之说了。

    庞煌相信自己的判断,关于弹劾自己的诸多奏章,并不是如今蓝玉的能量所能打听到的,中书省现在还在胡惟庸的手里,而中书省和军方的关系并不太好,更是没有必要通过蓝玉向自己表示善意。

    那么这些话,肯定是有人通过各种方法,想要通过蓝玉的嘴向自己说出来,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朱元璋。

    但是朱元璋又是什么目的呢?
正文 141 关于亲自试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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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年,先有怀柔、密云之民频见飞天怪物,遂报入官府。

    称所见之物,飞于天空,其大如楼,其形如锥;其sè如火,其速如风!并偶听轰鸣之声,响彻天际。

    未及一月,在北平诸地皆有发现,并有北平都司深入辽东之斥候也报称见过,庞然大物飞过,游牧人见之皆下伏跪之不敢仰望,向长生天祈祷不止。

    另外,自从怪物面世后,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无论白天晴空万里,还是夜里月明星稀时,只要是注意力稍有集中之人,皆可在天空中望见。

    有读书人引经据典,称所出之物,乃远古之朱雀也,因《梦溪笔谈》卷七:“四方取象,苍龙、白虎、朱雀、龟蛇。唯朱雀莫知何物,但鸟谓朱者,羽族赤而翔上,集必附木,此火之象也。谓之长离……或云,鸟即凤也。”

    《楚辞·惜誓》:“飞朱鸟使先驱兮。

    盖因朱雀无形,遂以朱雀为名报呈官府,北方出祥瑞以报南京!

    此事在北方诸府掀起了一片大波,先开始在北平府以北的地区尤为多见,渐渐北平所辖之南方诸府如保定府、真定府、大名府等地都有所见,再往后半月之内,往东之沿海,往西之山西大同府诸地皆有所见。

    各地官府纷纷奏报南京,并献祥瑞,这在此时的大明也算是一件不小的功劳。

    但是此事的始作俑者庞煌,却是毫不动声sè,试验的阶段已经快要接近尾声,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容不得他太分心了,不过有些细节问题,还是要通过密折先给皇帝打声招呼。

    各项技术指标基本上都达到了,唯一现在缺乏的是驾驭人员的训练,还有熟练度的问题。

    大家都知道,热气球在天空之中,是不能把控方向的,唯一控制方向的唯有风向而已,不同的高度有不同的风速,不同的高度有不同的风向!

    比如说要往南飞,需要升空至多高的才能让热气球朝南方飞,这也是个问题,幸亏大明时水银已经不是很罕见的东西,只要是当过几年道士又练过几年丹的,都可以拿出来一些类似物品。

    于是气压计也应运而生,虽然很简陋,虽然误差肯定不小,但用于喷火装置和测量高度上,应该还是可以。

    而在不断的调整中,原来设计的钢结构和强化玻璃组成的吊篮,现在无奈之下也被放弃了,牛皮太重了,尽管无数个工匠改进了其加工的办法,但为了保持它的坚韧xìng,只能放弃它的厚度问题,为了不加重热气球的重量,只能暂时舍弃原来的吊篮设计。

    但是强化玻璃的制作方法,却广泛的推广开来,虽然要比普通的玻璃贵上不少,但是北平都司几个有经验的将领,诸如王弼等人,已经看到了他的军事用途,用来做盾牌,在步兵中应该还是不错,特别是几个知道内幕的将领。

    说不定这两年皇上就要对云南用兵了,在那种山区,用强化玻璃作为盾牌,可以方便观察的同时,还可以有效的防御蛮兵的弓箭袭击,可以说是一件利器,北平都司已经报呈兵部,商议采购的同时,对于强化玻璃也做了很高的评价。

    但这毕竟都不是主要的问题。

    为了加强训练驾驭热气球人员的能力里,需要热气球不断的升空,在热气球膨胀的阶段,倒也可以用锅炉式样的加热装置,让热气球升空,但是随着升空那一瞬间燃烧器的那声爆响,就要开始燃烧高纯度的酒jīng了。

    要靠燃烧器不断的喷出雾状酒jīng,对热气球内部的气体进行加热,需要多大量的高纯度酒jīng,这个数字不用算就可以知道。

    铁罐密封的两罐高纯度酒jīng,容量庞煌不好算出来,但已经尽量的减少别的物品作为最大努力的代价,连钢结构的吊篮都放弃了,这两罐酒jīng,最大的燃烧时间不过最长是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左右。

    这燃烧的一个半时辰,最好的结果,热气球曾经在空中最久待了四个时辰,但只是静止保持高度的状态下,要不断的用升温或者降温的办法调整高度的话,最多两个时辰,但是时速的确是令人满意,曾经达到每个时辰千余里的范畴。

    也算是昼行千里夜行八百了,但是不确定因素太多,降落的地点,降落时的保护措施等等,燃料至今仍然不能jīng确等等,都是一个令人比较麻烦的事情。

    没有周全的准备,庞煌根本不敢拿到南京去献宝,那样不是领功劳,而是去领死的。光是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臣们的口水,就可以把庞煌淹死。

    难,真的很难!

    想要创造出一个划时代的技术更难,想要通过这项技术达到一个政治目的,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庞煌卷缩在北平郊外的一处庄园内,手里拿着铅笔,面对着厚厚的一摞图纸,在哪里发呆着。

    蓝玉推门而入,笑道:“还在琢磨这些东西,我觉得已经可以呈现给皇上了,再闹下去,估计连我也遮掩不住这消息了,昨天都司的孙指挥使还问我知道不知道这件事,被我给推了,在这样下去,估计人都乏了,过了这个新鲜劲就晚了吧。”

    摇摇头,庞煌说道:“不行!这件事不能马虎大意,蓝大将军,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

    “万一皇上见了咱们这个热气球,想要坐一回,该怎么办?”庞煌问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让蓝玉不由一愣。

    考虑了一会,摇摇头,回答道:“不能吧,朝廷那些老夫子,肯定不会让皇上去以身犯险的。”

    “不能?”庞煌感到了蓝玉的不确定,轻笑道:“皇上要是坚持,我真的还不知道有谁能阻止陛下的。”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宋濂那老夫子,还有弘文馆的那些书生,肯定会以死劝谏的,所谓众志成城,皇上也不好驳这么多人的脸面吧?”

    被庞煌问了几句,蓝玉越来越不敢肯定,所以说声音也越说越小,庞煌笑道:“众志成城,恐怕没有几个人会以死劝谏的,要不洪武五年,皇上箭shè钱唐,也没有见有人站出来为钱塘说话。”

    庞煌所说的箭shè钱唐,是发生在洪武五年,皇帝不经意之中翻看《孟子》,见那“民贵、君轻”,“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更觉得如芒刺在背。

    一边读,一边骂道:“如此荒谬之言,哪里像臣子说的话?”

    当天就命令将孟子逐出文庙的殿外,不得配享。并发狠地说,诸大臣“有谏者以不敬论,且命金吾shè之”。

    看到这个圣旨,满朝文武,惊恐不知所措。这时,刑部尚书钱唐挺身而出,直言为孟子鸣冤。第二天,钱唐让人抬着事先准备好的棺材,袒着胸,抱着必死的决心,直向奉天殿方向走去。朝堂的大臣都为钱唐捏了一把汗。皇帝果然命侍卫杀气腾腾地引满弓,正等着钱唐的到来。见到钱唐视死如归的模样,气头上的朱元璋更加恼恨,便真的让大内侍卫连shè了好几箭,钱唐的左臂、右肩、胸部都中了箭,被shè倒在朝堂上。

    最后钱唐虽然没有死,也没有被皇帝治罪,反而命太医院为其诊治,一时传为佳话。

    当然,这都是市井传言有夸大的成分,也不可能让人抬着棺材进紫禁城,但这件事确实有,而钱唐也受了一番痛苦,本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是庞煌却看到了读书人的自私心理,无论是现场所在之人讲述,还是市井传言中的惨烈,都没有任何大臣去帮助钱唐一把,唯有的是担心,捏了一把汗等等而已。

    大臣们的心不齐,是最致命的,所以庞煌真的害怕老朱一时兴起,要乘坐这个热气球,毕竟现在朱元璋正值壮年,刚下马坐江山几年,还没有失去那份雄心。

    更重要的问题是,热气球如果高飞在天,皇帝却在城头观看,这样老朱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就为了那一点点自尊问题,庞煌猜测有一半的几率老朱会坐热气球。

    那就更不能马虎大意了,不管朱元璋会不会乘坐热气球,技术上的事情都不能疏忽。

    庞煌犹豫了半天,向正在旁边乱想的蓝玉说道:“大将军,有没有兴趣,咱们一起飞升一次如何?”

    “呃!”

    蓝玉有些郁闷了,怎么又扯到他的头上,其实庞煌已经引诱了他几次了,但是每次看热气球腾空而起,蓝玉就有些发憷,他毕竟是马上的将军,不是空中的将军啊。

    不过随即就注意到一个问题,马上问道:“你也要去?”

    “是,有的东西,自己不体验一下,始终不知道该怎么改,我准备乘坐一次或者几次,把工艺完善一下。”

    工艺是什么,蓝玉可能不懂,出于对庞煌的关心,点点头,坚决的说道:“你坐,我就坐。”
正文 142 简单的冒险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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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热气球,已经是庞煌所能承受的极限,毕竟是试验阶段的东西,不敢一次xìng造的太多,总共也就是十来个热气球的样子,大半还只是半成品。

    好不容易凑出完整的三艘热气球,是因为他们暂时只有六个驾驭人员,每两人驾驭一艘热气球,这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这两人中,暂时歇息的时候还要充当旗手和观察员。

    高空飞行,没有无线电,庞煌只能把最原始的旗语搬出来,配合着望远镜使用,其实他对于旗语一点也不了解,关于各种旗语手势,都是刚刚编写完毕,由驾驭人员背熟了的,这次他们准备长途飞行,其中的一个目的,也是为了进一步完善旗语,因为很多东西你在地面上永远想不到,但是在空中,却是最知道自己想要了解对方什么地方了。

    一切准备就绪,参加的人员,除了零一至零六号驾驭人员之外,庞煌和蓝玉赫然也在其中,然后蓝玉的贴身护卫蓝保,庞煌的随从郑虎和韦五两人也在此列,已经耗费了十一个人的名额,另外一个,当然是要再带上测绘地图之人,虽然热气球的速度比较快,但是他们计划中,还是要在一些地方悬停,正是测绘辽东地图的好时机,不管能描绘下来多少,都是现在大明无法想象到的。

    “额么!那是什么?”

    一个皮肤黑黑的蒙古妇女抬起头,顺着十二岁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的天际,三个犹如蒙古包似的庞然大物,就飘浮在东方的天空,而且正在慢慢变大着。

    接着从他们所住的破旧蒙古包上空划过,继续往西北方向飘去,渐渐变小。

    这个蒙古妇女几乎来不及反应,连忙跪下,五体投地的同时,也没有忘了将儿子也按在地上,瑟瑟发抖着不敢抬头再看一眼。

    蒙古人都是马背上的英雄,但是对于一切能在天上飞的东西,都视为神明般的存在,包括贵族老爷们所养的鹞鹰,那也是长生天的宠儿,更不要说如此巨大的东西,那红红如火能在天空快速漂移的,不是长生天派下的使节,还能是什么呢?

    所以大部分的人,不管是正在修剪羊毛的妇人,还是正在放牧的壮汉,更或者是在狩猎的战士。当他们看见了天空中飘过的热气球,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敢直视,甚至跪下五体投地中不敢直身,一直等到热气球飞的很远很远看不见的时候,才起身小声的议论着,也害怕被长生天听见并受到责罚。

    但是不只是他们在害怕,就连飞过天际的庞煌等人,也很无奈,心里也有些许害怕的意味。

    这样飞下去,不是给蒙古人送俘虏吗?而且是自己亲自把自己送上门的。

    天气变化莫测,庞煌自以为考虑的已经是十分周全了,但是却没有想到会遇到所谓的强气流,以庞煌那浅薄的气象知识来推断,可能是所谓的季节交替冷暖空气所造成的乱气流,或者是来自于海上台风的一股强气流。

    无论是什么,庞煌也说不清楚,但是却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遇见空中混乱的气流,根本就不是区区三个热气球所能抵抗的,他们本来在辽东的上空飞翔着,看见了大明时期的辽东的平原、更看见了大大小小无数的山脉和湖泊,这一切都是大明版图里没有记载的东西。

    一切都还那么的原生态,除了偶尔点缀的白sè蒙古包外,庞煌似乎有了身临魔幻世界的感受,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一处巨大的湖泊,依傍湖泊,环绕架着足有数千个大大小小的蒙古包。

    难道这就是捕鱼儿海?

    如果是捕鱼儿海的话,在附近着数千座蒙古包,那就是金山部的大本营所在了,难道这就是纳哈出的大本营?

    蓝玉和庞煌并不在一个热气球上,通过简单的旗语双方互相交流,反正在在天空中悬挂,也没有天敌的存在,索xìng就暂时降低燃烧器的火势,就这么悬挂在捕鱼儿海的上空。

    没有在意下面蒙古人惊恐的模样,因为他们也看不清楚,只是看着很多骑着马的人在跑来跑去。

    蓝玉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势,测绘地图的官员,则是在紧张的回忆一路飞来的印象,希望能够将地图画的更加详细点,但是他的思路怎么能比得上热气球的速度,已经忘记大半的路上所见,只有描绘好金山部所驻扎的金帐地点,这样就算回去也是天大的功劳了。

    这个测绘小吏叫苏策,原来隶属于北平行省工部的一个小吏,这次被选中,也许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机遇,否则像他们这类的技术xìng小吏,会沦落在一个房间内闭门造车,画着自己也没有去过的地方,永远也不会有出头之r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当大家都在仔细观察所谓的捕鱼儿海,还不能肯定的时候,热气球突然遇到了一种强对流的天气。

    先是热气球剧烈的摆动,原来用牛皮做热气球时,大家总是觉得太大了,足有三层的小楼那么大,但是放在天空中,此时大家又都觉得太小了。

    无奈之下,庞煌只好用旗语通知其他两艘热气球,放弃观察,继续升高,希望能找个合适的风向气层,但是当气压表上显示出四千米左右的高空时,热气球仍然是不受控制的朝西方飞去。

    气流像玩皮球一样,一会儿把热气球抛上去,一会儿又给踢下来,不停顿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上下颠簸的高度差,竟在百米左右。

    如此颠簸之下,郑虎、韦五吐了,庞煌也吐了,通过望远镜观察,蓝玉更是趴在那里动也不能动了。只有紧握阀门cāo纵杆的驾驭人员,经过了严格的训练,而此时需要全力以赴同气流抗争、拼搏,根本腾不出jīng力来吐。

    不能再升高了,庞煌可是没有造什么氧气面罩,虽然准备了棉衣,但是四千米的高空,在极北之地,酒jīng温度计已经显示出零下十度左右的气温。

    好在不是浓积云或者积雨云,那样的话,视线受阻,再加上浓积云、积雨云内常常伴有强积冰、冰雹、和雷电等等,估计那样他们可都完了,不过就算是没有这些,也不敢再升高了。

    再升高,会耗费大量的燃料不说,问题是空气稀薄,气温偏低,人也受不了啊!

    庞煌在穿越之前,也只是热气球的爱好者,虽然经常翻阅有关热气球的新闻和资料,但是热气球运动在几百年后,也只是富豪们的一个闲到无聊的游戏,他只是一个**丝,过过眼瘾和yy一下可以,毕竟没有真枪实弹的cāo作过。

    所以当遇到了这个问题,庞煌也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能再升高了!

    停火,悬浮,随风而行!

    这个是庞煌下的决定,不能和老天爷作对,这样盲目的升空、着急是不行的,万一把燃料消耗干净了,降落在蒙元控制的大漠之中,大家都活不成,那就全完了。

    自己恐怕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倒霉的一个穿越者,竟然被自己发明的东西给害死了。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保留燃料的储备,大家还有希望,先随风飘荡一阵,摆脱了这股强对流的空气再说。

    就这样一直的向西方漂移着,边漂移便下降着高度,过了近两个时辰,才摆脱那股强对流的空气,热气球逐渐的稳定下来,但是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更不知道飘了多远,到北平有多少距离。

    在深蓝sè的天空中,三个热气球悬挂在哪里,显得尤其孤单。

    “零一,打旗语,下降,准备合并!!”庞煌看了看热气球上的形式,吩咐驾驭人员道。

    驾驭人员在训练之初,就取消了名字称呼,大家以零一至零六号相互称呼着,零一在得到命令后,挥动着手中的旗帜,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庞煌的命令。

    由于是在空中,视野尤为开阔,方圆近几百里的范围内,都没有人烟,所以庞煌才下这个决定。

    燃料有些不足了,现在庞煌所处的第一号热气球,三罐高纯度的酒jīng,就剩下一罐半左右,这还是庞煌刻意节约的结果,估计其他两艘上,还没有这么多。

    想要回去,必须要放弃一艘才能行。

    看了看远处的雪山,庞煌这么想到,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首次远航,竟然是如此的结果,叹了口气,不知道放弃一艘之后,能不能回到大明的境内。

    只要能回到大明境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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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些牢sāo话,都四十多万字了,很多比害虫成绩差的都强推上架了,对于写作环境,害虫真的写的很辛苦,几年没有写成了新人,待遇不一样啊!

    但是害虫还是在咬牙写着,每天的两更一直坚持着,希望大家支持,不要让数据太难看了!推荐,收藏和打赏,谢谢了!
正文 143 不完全回归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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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之后,北平府烟雨楼三楼的雅间内。

    以庞煌和蓝玉为首的十个人,环绕坐在一张餐桌之前,在这件房间内没有官职大小,没有尊卑之分,大家就这么坐着。

    店小二殷勤的上着各种酒菜,他们大掌柜说了,上满为止,账全部都由会长来结。

    今天烟雨楼歇业,不待客,所以显得特别幽静。

    大家望着彼此都稍显削瘦的脸庞,心中不由感慨万千,没有人动筷,庞煌首先举起杯子,沉声说道:“大家敬蓝保和韦五一杯!”

    共同举杯,等待着庞煌将就慢慢的倒在地板上后,接二连三由蓝玉开始,每一个人都将自己杯中的酒倒在地板上。

    这是表达对于郑虎和韦五的哀悼方式!

    四天前遇到那次强对流天气,使大家不得不放弃一艘热气球,那样可以节约燃料,但是十二个人乘坐两艘热气球,就有些勉强了。

    本来每艘热气球的载重可以达到六个人,但是毕竟大家不知道身处何地,而此时也绝对不会有gps定位这玩意,为了安全起见,大家又是找了一个方圆百里都看不见人烟的地方降落,这一下可有些愁苦了。

    辎重本来带的都不多,不能再减少了,火枪和手雷也是必不可少的,谁知道再次飞起来,会不会顺风顺水的到达大明,那可是防身的利器。

    减少来减少去,满打满算的剩余的两艘热气球最多每艘乘坐五人,那是极限了。

    该放弃谁,不该放弃谁,其实那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大家不敢将热气球里面的空气完全冷却,只是在地面处飘浮着,快没有时间了。

    六个热气球的驾驭人员,费尽心思才培养这么六个驾驭人员,谁也不舍得放弃,剩下的地图测绘那个苏策,还要留着回去整理地图图谱,庞煌和蓝玉,身为大明的官员,自然不能放下。

    可以挑选的人中,只有郑虎、韦五和蓝保三个人,没有丝毫犹豫,蓝保自愿站出来留下,因为他毕竟在漠北打过仗,会一些蒙古话,更加熟悉地形和蒙元残部的内幕情况。

    上下韦五和郑虎都抢着要留下,最后庞煌确认,韦五留下,郑虎跟着上了热气球,然后热气球降落至地面不到一个时辰后,就迅速加热升空了。

    大家在快速升空的热气球吊篮中,看着蓝保和韦五十分从容的收拾着被抛弃的热气球残渣,那些都要集中销毁,虽然关键部件都已经拆走了,但还是不想给蒙古人看见,因为热气球这东西,技术含量真的不怎么样,就是对驾驭人员要求的高一些。

    销毁是为了以后让热气球这只奇兵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能给蒙古人任何缓和的余地。

    大家都陷入了悲痛中!

    “大人,您说蓝保和韦五还能回来吗?”

    郑虎努力张口问道,虽然心里也知道不该问这句话,但还是保留着那一丝丝的侥幸,但是看着没有人回答的问题,每个人都显出伤心的表情,在想想那天热气球飞到天空之后,观察了半天都没有人烟的荒漠之地,连自己也觉得两人生还的可能xìng真的是微乎其微。

    “大家这样算什么?你们不相信韦五,本将还相信蓝保呢?他跟我这么多年,什么阵势没有见过,别说区区几千里路,就是到天边他也能回来!!”

    蓝玉率先打开僵局,说罢举起酒杯,又说道:“就算是死,那也是为我大明捐躯,本将定会奏明皇上,让其封妻荫子,就算在九泉之下也无后顾之忧!!”

    “韦五他只身一人,不过属下在此代他谢过将军的好意了!”

    郑虎端起酒杯,竟然失去了常态的先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脸上才露出一些凄凉的神sè。

    庞煌知道郑虎和韦五两人,搭档了两年,一直在自己手下效力,已经是亲兄弟般的交情,一时接受不了,那也情有可原,所以并未怪罪郑虎失礼。

    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份,站起身来,环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最后来到郑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本官知道你心里的感受,他们也是为了本官和蓝将军而舍弃自己,这一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你不要小看他们的能力,蓝保随蓝将军出塞征战了数十次,对于漠北的情况,肯定是清楚的,再说,韦五的体力比你好的多,不是那么容易倒下,本官推断,如果他们在十二个时辰内能抢到一匹马,只要一匹马,就能回到北平来,大家要相信他们。”

    “那他们要是在十二个时辰内抢不到马呢?”热气球驾驭人员零六号迟疑着问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庞煌皱着眉头说道:“就算是为国捐躯,那也是为了保住你们,你们就更应该加倍的努力,利用这次试验的成果,完善这个热气球的技术和cāo作,有朝一rì,蓝将军肯定会带着你们回到漠北,为他们二人报仇的。”

    众人默然。

    “大家都别哭丧着脸了!他们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说点高兴的,苏策,你给大家说说昨rì查的情况如何?”

    蓝玉不愧是打仗之人出身,善于调动人的情绪,看见此时气氛有些低落,开始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但是一说到这个问题,那个正在一边沉默的苏策jīng神马上振奋起来,站起来,环顾稽首为礼,然后兴冲冲的说道:

    “蓝将军、庞大人,昨rì回来之后,属下并未休息,翻阅了大量蒙元残留下来的地图,结合蓝将军的经验,前几rì我们投掷炸弹的地方,的确是蒙元人暂时聚集的和林。”

    “哈哈,我说是和林吧!这次我们十余人,竟然能深入到蒙元腹地,真的是大功一件啊!”

    大明称其为和林,乃是蒙元残余逃跑暂时作为首都的地方。以西有哈剌和林河,因以被称为哈拉和林,乃是蒙元最后一根jīng神支柱。

    蓝玉继续说道:“洪武五年的时候,我从徐大将军出塞北伐,皇上的意图就是兵分三路以中路为正,东、西两路为奇,奇正并用,三路合击。中路出雁门关,说是急攻和林,但实际上却缓慢进军,诱使蒙元南下作战以便歼灭;东路出居庸关,经应昌府攻和林,让蒙元出乎意料,并可在蒙元南下攻中路军时包抄其后方;西路出金兰攻打甘肃一带,作为疑兵诱使北元军分散兵力。”

    “那次虽然遗憾,我跟着徐大将军,为了牵制王保保的兵力,被他暗算了一次,但是李文忠却是一直打到和林,把和林都攻陷下来了,我在南京没有事情的时候,找李文忠讨论了好多次,依稀觉得那就是和林,果然是的。哈哈!”

    看着一脸得意的蓝玉,庞煌也没有办法。心想上过战场的人,果然是比平常人的心肠要硬一些。

    管不着蓝玉,却转过头来,珍重的jǐng告其他八人,说道:“此时说出去,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在我和蓝将军商议好之前,大家千万不要泄露了风声。”

    众人点头称是,记住了庞煌的嘱托,说句心里话,除了蓝玉和庞煌两人之外,其他八人都觉得有些荒唐。

    热气球升空没有多久,大家根据司南所指的方向,一直控制着热气球朝东南的方向飞翔,倒是也没有再遇到什么强的气流。

    但是不到一个时辰,就发现了在地面上出现了一座城市,就在一条河的旁边建立着,看上去却也颇为壮观,根据周围的地势,蓝玉说应该是和林,于是大家就在上空观察一番。

    最后蓝玉想起来,根据李文忠的行军记载,和细作们传来的各种卷宗上称,和林距离北平,至少还有近三千里的距离,燃料有些危险,和庞煌商议之下,干脆再次抛弃辎重,首先将所有的手榴弹和炸药、子弹等等全部收拢过来,由郑虎和庞煌一起,分别制作出了两个炸药包。

    可不要小看这两个炸药包,每个炸药包包括了十余斤黑火药,二十多枚手榴弹和近五百发的子弹,要是爆炸了可是不得了的破坏力。

    然后犹豫了一下,故意降低了一些距离,从望远镜中早已经看见了和林由于两个热气球悬浮,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sāo乱,而大家找到其戒备最森严,房屋最华丽的地方,将炸药包点燃了之后投掷下去。

    目视着两个炸药包都爆炸后,然后迅速升空离开,就这样既减轻了热气球的载重问题,又在蒙古人心里留下了yīn影,但至于造成了什么样子的后果,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而庞煌在没有消息传来之前,还不想将此事声张出去,甚至都不敢写在奏折里面给皇帝看,因为此事的确有些匪夷所思,还是等落实了消息之后再说吧。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再次强调了保密协议之后,蓝玉和庞煌一起回到北平府衙,两人要仔细商量一下,给皇帝的奏章该怎么写,才能有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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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们可能以为我又在拖情节骗字数,但真的不是,这次热气球之行是很有必要的,是个小坑,很快就会填好的,因为这个坑是庞煌进军南京的第一步,因为不能剧透的缘故,所以害虫现在也不方便说,但大家再看下去就知道有必要了,请大家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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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4 大明宝钞的新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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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过去了,庞煌依然憋在府衙里琢磨奏折该怎么写?

    不能不急,北方诸省的祥瑞频繁被官员们奏报南京,如果自己解释晚了,可是有欺君的嫌疑,这是蓝玉说的。

    蓝玉还说,万一皇上一时兴起,趁着这次祥瑞大赦天下,或者作出什么庆典之类的活动,那么庞煌的热气球就白做了,因为报上去,等于是在打朝廷的脸,那个时候,无论是皇帝,或者是在中书省率领下的六部官员,都会齐声否认这个结果。

    甚至可能会把庞煌当做妖孽治罪,就算是驸马都尉的身份,最好的结果估计也是会被圈禁起来,永远见不得人。

    庞煌不想被圈禁起来,但是这奏折该怎么写?

    蓝玉却一推四五六,说自己是武将,不擅长也绝不插手奏折的事情,反正事情奏报上去,他蓝玉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至于怎么婉转,那是庞煌自己的事情了。

    苦恼也来源于此,工科生出身的庞煌,本着严谨的态度,想要技术再成熟一些,更加完善一些才能够公开,沽名钓誉的事情庞煌不是做不来,这飞到天空上的热气球,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情,他不想就这样草草上报。

    有心让黄子澄或者叶巨伯捉刀代写,但是有些技术上的事情,非要自己插手不行,而且,庞煌内心还是不想在此事上假手于人。

    这一rì,他正在府衙内厅的书房内沉思,突然衙役过来禀报说,北平宝钞大使李锐求见知府大人,心里一愣,连忙让人请李锐进来,自己先把满桌乱糟糟的卷宗收拾了一下。

    片刻,李锐进来,急匆匆的行礼,还没有等庞煌发问,就用眼睛瞟向在门口护卫的差役,庞煌心里明白,命这些人去院内歇息,然后将房门关上,李锐看到知府大人做完一切,房门关上之后,却是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声说道:

    “府尊大人,下官有罪啊!!”

    庞煌被李锐的举动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中,李锐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能吏,一个比较干练的官员,虽然人迂腐一些,但是接受能力比较强,心理素质好,庞煌曾经产生过如果有一天朱元璋召自己回南京,他就保荐李锐做北平知府的念头。

    但是看到今rì的李锐却是失去了方寸,有些心神不属,马上安慰道:“李大人起来吧,本官说过,只要不是犯罪之人,见到本官,就是百姓也不用跪的。”

    “可是下官真的有罪!”

    “有罪没有罪,你说了不算,本官说了也不算,律法说你有罪,你才有罪,不管怎么样,先起来说话吧。”

    “下官不敢!!”

    “废话那么多,快点起来说话,本官不想低着头和人讲话。有什么事情快说,本官还有奏折要写呢。”

    听到庞煌真的有些生气,李锐倒是也不敢倔强,抖索着站了起来,脸sè却是一片灰白,犹豫了半天,才说道:“下官有负府尊大人的信任,宝钞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情?”庞煌心里一动,这倒是值得重视的事情。

    “是这样的,府尊大人,去年朝廷定下倒钞法,北平就按照章程回收昏钞,但是前些rì子,下官和副使两人核对数目,却发现一个错误,是下官的错,没有把控严格,.......。”

    “先别忙着认罪,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李锐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恭敬的回道:“下官做过统计,从宝钞发行之rì起,到今年年初,北平府七县四州,共计兑换宝钞三百五十三万贯,其中北平府治范围内,兑换宝钞一百六十七万贯。这些数目,我们已经和南京宝钞提举司核对过,并无错误之处。”

    庞煌点点头,心想北平还是挺有钱的,浮出水面的有这么多钱,但是庞煌觉得还是有潜力可以挖掘,远远不止这个数目,很多人还在观望之中。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说道:“你继续说。”

    “但是自从去年倒钞法颁布之后,下官却是发现,兑换昏钞的人多了起来,从去年七月十二,倒钞法颁布到上个月底,北平宝钞局统筹了一下数字,发现共计兑换昏钞一百二十万贯......。”

    “这么多?”庞煌大吃一惊,这个数字竟然站了三分之一还多一点的比例,这个数据太诡异了,怪不得李锐吓成这个模样。

    “其中北平府治范围内,就兑换了八十余万贯,府尊大人,这怎么办?”

    庞煌顿时忘记了关于奏折的事情,专注于这件事上来了。

    洪武九年七月十二rì议定:令所在置行用库,每昏烂钞一贯,收工墨费三十文;五百文以下递减。收换之后,于钞面贯、百文下用墨印“昏钞”二字,封收入库,按季送部。

    意思就是每一贯昏钞,只能置换九百七十枚铜钱,当然不会换给你铜钱,依然是宝钞,但是五百文的宝钞,可以置换四百八十五文钱。

    大明宝钞,此时最大面额是一贯,最小的面额一百文钱,难道.......。

    问道:“所置换昏钞,都是多大面额的,统计出来没有?还有,目前知道此事的人,有几个?”

    李锐却是摇摇头,回道:“府尊大人,下官一见事有蹊跷,所以马上就来禀报,还未统计,目前只有我和副使,还有账簿主事三人,共计五人知晓,还未传开,下官恐传开之后,会引起宝钞在市面上动荡,所以才擅自做主的。”

    “做的不错!”庞煌舒了一口气,道:“下面有几个事情,你首先去办理一下。”

    “请府尊大人吩咐!”

    “首先,你找人立即找人,前往清华义学,招募三十名数班学生,两天之内,务必在北平集合。”

    “然后,本官稍后召见牛云雷,让他调拨五十捕快,先将宝钞行用库控制起来,所属护卫、兵卒和账簿主事等人,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不许任何人对外联系,有嫌疑的,先抓起来再说。”

    “最后,宝钞兑换不能停止,但是你必须制出表格,然后交付印刷,以后但凡来兑换之人,必须登记姓名、户籍,对于兑换大量昏钞的人,暂时不做登记,但是你以宝钞行用库的名誉,去找范瑞,在他的安保行雇佣五十人或者更多,对于兑换大量昏钞之人,进行跟踪调查,但是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这三条你去办吧,让差役进来,我有事情吩咐他们。

    李锐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再矫情下去,慌忙领命而去。而庞煌让差役传召牛云雷,对于这件事又做了进一步的布置。

    三天后,只用了三天,庞煌就得到了更坏的消息,北平府兑换昏钞数额一百二十余万贯,其中百文的昏钞,就占了近五十万贯,其他面值不等,但大都是小额昏钞,大额昏钞,也就是一贯一张的大明宝钞,昏钞兑换只有区区的不到十万贯。

    事情大发了!庞煌心里再也没有了心思去做别的,心里骂着,这群宝钞局的人都是猪吗?整个北平府才共计发行宝钞三百多万贯,其中百文宝钞一共发行还不到五十万贯,却是基本兑换了一遍。

    好,你说小额的宝钞交易量大,容易造成昏钞,有情可原,但几乎百分之百的兑换比例,他们都没有一点jǐng惕吗?

    百文的小钞,看上去是小事情,但是你想想,有人拿着百文小炒去兑换昏钞,按照比例,只能兑换给他九十七文钱,但是么有九十七文钱的宝钞怎么办,那也得兑换啊,那只能兑换给人家铜钱了。

    朱元璋当初建立宝钞提举司的时候,并没有完全放弃铸造铜钱,也没有废去洪武元年在南京成立专门铸造洪武通宝的宝源局,也没有废弃在各省设置的宝泉局铸造洪武通宝钱的权力,因为毕竟有些小额交易,比如买菜、吃饭,用不了百文那么多,还是要用铜钱进行交易的。

    这样以来,就造成了这个漏洞,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皇帝还没有下印制小额宝钞的决心呢。

    大明的官员,果然只知道读书,对于数学肯定是一无所知,但是自己的那个学生副使邱海呢?他可是清华义学数班出身的优等生,难道也不知道。

    庞煌将邱海传到府衙劈头盖脸的一阵大骂,但是骂归骂,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有内鬼,这是毋庸置疑的,不是内外勾结,根本做不到这种事情,说不定是那个官员在后面指点,而且北平的商贾也可能参与了,这件事可小可大,但是不制止,那么大明朝廷就等于是他们的提款机,而且想提多少就提多少。

    而且,庞煌仔细检查过昏钞,发现了里面涵盖了大量的假钞,说是假钞,但是所用纸张,印刷工艺等等,都和真钞差不多,这也是大明宝钞的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技术含量不高,几乎没有什么防卫措施,十分容易伪造,这个缺点是致命的。

    该怎么办呢?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出幕后的这只黑手再说,从假钞的工艺上看,几乎是出自同一个作坊,在庞煌的授意下,牛云雷对于北平府所有的印刷作坊开始了一轮严格的监察。
正文 145 胜棋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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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愁湖畔,魏国公府内,一片戒备森严,气氛紧张的模样。

    洪武十年四月初,大明开国皇帝驾临魏国公府,名为探望,实则亲臣,果然是一代明君也,以天子之尊,驾临臣子之府,乃是天大的殊荣,将会被百姓传为一代君臣和睦佳话!

    起居注上是这么说的,估计以后市井坊间也会这么流传,至于流传成什么样子的版本,那就不是大家现在能够预测到的了。

    不过,魏国公府,在这时能够迎接圣驾的光临,无疑感到十分的荣幸,因为他们的家主魏国公徐达从北平已经回到南京一年多的时间了,特别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数次求见皇上而不得,再加上所谓“太yīn数犯上将”的星象传言,让徐家满门陷入了一种惊弓之鸟的状态。

    虽然徐达本人表面十分镇静,但是心里亦忐忑不安,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但是随着这次的皇上驾临,一切担心都可以随之而散了。

    由于提前三天就已经通知了魏国公府,所以准备的十分充分,在莫愁湖畔的一栋小楼里,布置了让圣驾休憩的地方。

    “你们都退下吧!”

    整栋楼里,徐家的人所有的人都已经全部叩见圣驾之后退下了,除了皇帝带来的太监、侍卫,只有徐达自己,朱元璋看了一眼林立的侍卫,皱着眉头说道。

    “谨遵圣命!”

    为首的仪銮司指挥使蒋瓛听见,马上遵命,并率领着众人退下,一会儿过去,楼内只剩下朱元璋、徐达,还有在一旁侍候的邓顺公公。

    “徐爱卿,前些rì子,听说你屡次求见,可有此事?”朱元璋劈面问道。

    心中有些腹诽,但是徐达哪里敢说出来,听闻问道,马上行礼说:“陛下英明,皇上rì理万机,臣本不该去打扰的,一些小事,不足道也。”

    “那爱卿说说,所为何事?”

    “臣遵旨。不过是一些家常小事,皇上也知道,臣原先常年在外征战,却是冷落了家里,虽是为国尽忠,但家中子侄众多,本想着求见陛下,要一些田庄,也好安排这些亲属,现在看来,臣真的不识大体,幸亏皇上未曾召见……。”

    朱元璋嗯了一声,徐达嘎然止语。

    “说下去呀,朕听着呢。”

    “是,”徐达见皇帝眯着眼,并无不悦之态,接着说道:“因为皇上未曾召见,所以臣才未犯下大错,但是臣还有一事,请陛下恩准,那将是臣全家的荣幸。”

    “爱卿先说说看。”朱元璋抿了口茶,挪榆说:“咱们一起征战天下,你为大明立下不可磨灭的功勋,若有所需,朕尽量满足就是,但是要什么田庄之类的事情,就不要拿出来了,朕不是秦始皇,爱卿也不是王翦,我不会疑心于爱卿,爱卿也不用自污贬低自己的身份!”

    “恕臣直言奏呈。”徐达一时猜不透皇帝的心思,本来也就没有想瞒着皇帝。接着闪烁其辞地补充说道:“陈女仪华,今年已经年满十五,到了婚配的年纪,请皇上三思。”

    “哈哈,你不说朕还真的有些忘了。好了,不说这事了,你且陪朕坐坐,下盘棋,如何?”

    “臣不敢和皇上对弈……。”

    “不碍事,趁着下棋,朕也想想,该怎么安置你们家的仪华了。”

    朱元璋欠身站起,邓顺走近想搀扶他,皇帝一摆手,自个儿走到窗边。

    邓顺将两张檀木座椅摆了个隔几对峙的位置,几上放着镶金雕龙的玉石棋盘,同时将青花瓷罐内的棋子轻轻地倒出来。

    棋子做得相当jīng致考究,却是北平怀柔出产的玻璃棋子,磨得光滑圆润,白子晶莹似雪,黑子漆亮如墨。

    “天德,你先下吧!”坐定之后,朱元璋亲密的喊着徐达的表字,抬一抬手说。

    “陛下为君,属下为巨,臣不敢越礼,请皇上先下。”

    “今rì对奕,只有临阵对垒之敌,不分君臣尊卑,天德,你举棋吧。”

    “臣遵旨。”徐达夹起一粒白子按在棋盘上,同时抬眼看了朱元璋一眼。

    皇帝笑容可掬,加上鬓角间已经出现斑白,所以显得十分慈祥。

    徐达太熟悉这张脸了,好比是梅雨季节的天空,刚才还是乌云骤涌,雷声滚滚;一刹时雨过天晴风和rì丽。但经验告诉他,就在这晴朗澄明的天空倏忽间又会涌动乌云炸起惊雷降下暴雨,须得时刻小心谨慎。

    二十多年了,从同乡到战斗伙伴,发展成如今的君君臣臣,几乎徐达目睹了皇帝的崛起过程,他一直小心翼翼,就是害怕皇帝想起了曾经在郭子兴那里的经历,他又目睹了邵荣、赵继祖叛乱事件,那是朱元璋陷杀郭天叙、张天祐和诛杀郭天爵的后续手段,也是真正的帝王手段。所以徐达才如此谨慎,不敢逾越一步。

    他真的能不分君臣尊卑吗?”

    下了四五个占先的棋子后,徐达心里嘀咕起来,还是不敢相信朱元璋的话。徐达太了解皇帝了,岂能忘了君臣之礼?

    只可君赢臣,哪能臣胜君?万一抹了他面子,可能现在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但是今后也同样会毫不留情地降罪于他。

    所以徐达手指夹着棋子,足下则如履薄冰如踏刀丛。这次与皇上对弈却不比过去,不可胜是必须jǐng惕谨记的,又不能输得太陡,让皇帝看出有意谦让后果也是危险的。想来想去,决定用扑朔迷离的花招迷惑老皇帝。

    “皇上这一步好凌厉!”徐达奉承道,同时也落了一子。

    “天德,你长年打仗,棋艺倒也没有落下!”朱元璋笑道:“果然出手不凡呐!”

    朱元璋似乎到今rì才猛然顿悟这个徐达与自己下了半辈子的棋却从没有赢过,是他的棋艺真的不如自己么?

    他知道徐达也是喜欢下棋。棋艺在朝野之间被传为佳话,无论文臣、武将无一不败在他的手下。而惟独自己与他对弃时却总是赢棋,这个打败天下无敌手的常胜将军怎么会一次不能赢自己呢?

    “徐达,今rì朕诚心和你比试,不得再故作败局了!”皇帝捋捋胡子,戳穿了他一贯伎俩,虽面带微笑,但目光逼人。“你把真功夫全使出来吧。”

    徐达正准备转优势为劣势,故意连着错下几子,棋子夹在手里,听了朱元璋这句话,暗里吃惊,如芒在背,一股冰凉之气透过全身,却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含糊地说:

    “皇上睿智天纵,臣雕虫小技,岂敢与陛下比试。”

    “嘿嘿,你又来了!”朱元璋恳切地说:“今rì对奕,朕决意与你比试,若是你能赢,朕就给你家的仪华找户好人家!”

    “皇上……。”

    “你不是想让朕实现承诺吗……你若是下赢了这盘棋,朕尚可以考虑马上就给你答复。”

    “噢?”徐达为之一振,心里想,“倘若真如此,我是一定要下赢这盘棋的。”

    “君无戏言!”朱元璋敲了敲棋子,似乎看透了徐达的心,“落子吧!”

    “臣遵旨!”

    徐达受到了极大鼓舞,见棋盘上各方只下了十几粒棋子,略一沉思,心中构划好一幅绝妙的蓝图,决心抖擞jīng神,拿出最大的心思一子一子,尽量完美地下好这盘棋。

    半个时辰过去了,徐达抑住激动,轻夹棋子,在最紧要的位置上扣下去,一下子使对手陷入困境。

    朱元璋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侍立在一旁观战的邓顺惊出一身冷汗,“徐达真的发昏了吗?怎能真的赢棋?陛下窘困难以解围。”

    他忽然发现一个空档,可以使皇上转危为安,伸手想来指点。但是正在犹豫时。只见朱元璋夹在手指间的棋子迟疑半晌,忽然果断地按在那个空档上,邓顺心中暗喜。

    他轻轻咳嗽一声,想引起徐达的注意,以便以眼神或手势提醒他要识趣,不可当真。可是徐达不知是过于神情专注还是故意装佯,根本不留意邓顺的存在。

    按着自己成竹在胸的意愿你来我往地下了数十颗棋子,棋盘上已密密麻麻列着双方的阵容。徐达的棋子在手中时而咄咄逼人,时而迂回疏散。

    皇帝全神贯注,拼力抵抗。在徐达漏出破绽时,皇帝紧紧相逼,接连吃了徐达的十几只棋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来。徐达明显处于劣势了,朱元璋的嘴角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宝刀未老!”他心里想,“看来徐达真的下不过朕啊。”

    “瞧皇上得意的模样,”徐达瞟了一眼朱元璋,平rì的八字眉弯成了月牙形,心中想道:“皇上哪里知道,我岂是真的在与他争输赢?虽然是君主谕示,我能胜棋便答应恩赐,但却不可真胜。以皇上的下法,要赢他不费半个时辰;若是当真赢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一个结果。皇上这一生,说话不算话朝今夕改的事儿太多了。这盘棋局势已明,下得很艰苦,但预谋的景象也已出现,皇上心里应该明白,徐达并没有真的输,应该能发现并且吃惊.......!”
正文 146 胜棋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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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达紧锁双眉,斟酌再三才在最满意的位置上塞进一粒白子。

    “天德,这下子你输定了!”朱元璋啪的一声在死眼里注入一棋,得意地说。

    “皇上,臣还有一着呢!”徐达也轻松地说道,同时扣上一子吃了两颗黑子。

    “嗯?”朱元璋一怔,再看棋盘,舒眉笑道,“天德,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同时轻巧地布上一子。

    “皇上,臣还有最后一子呢。”徐达将白子在满是棋子的最后一个空档处栽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了,同时离开座位施礼道,“请皇上御览!”

    “哈哈,胜败已见分晓,还看什么?”

    “请皇上细看臣全盘布子!”

    朱元璋朝白子横看竖看,忽然惊奇地站起身来,连声说道:“妙!妙!实在妙!”

    “皇上恕罪!”徐达连忙跪下。

    “起来,起来!”朱元璋亲手将她搀起,笑着说,“你有何罪?天德果然棋艺高超,邓顺,你看出门道来了吗?”

    邓顺看着密密麻麻的棋盘,眼花缭乱,不知皇上所指什么门道,含含糊糊地答道:“娘娘棋艺高超,上位棋高一着,天下无敌!”

    “嘿!你就会奉承!”朱元璋说,“你睁大眼睛瞧瞧,徐达的白棋中藏着什么奥妙?”

    邓顺注目细瞅白子,一下子看出来了,大声说道:“啊!原来魏国公的白子在棋盘上摆成了‘万岁’二字,虽然表面看来是输家,这……!!”

    “魏国公才是赢家!”朱元璋由衷地赞道。说着,有意无意的朝着邓顺看了一眼,眼神中已经出现不善的光芒。

    “皇恩浩荡,万岁万万岁!”徐达又要跪下,被皇帝伸手拦住。

    他们这盘棋从巳时开始一直下到午时三刻,朱元璋这才想起饥肠辘辘。该用午膳了,魏国公府早已准备好,已经蹑手蹑脚向邓顺禀报几次均被挡回,那时皇帝正在兴头上,断无罢奕用膳之意。

    “天德,你陪朕一起用膳吧。”皇帝一时高兴,拍拍肚皮笑道,“吃过饭,把你家仪华喊过来,让朕看看。”

    “谢主隆恩!”徐达受宠若惊,连忙说道。

    朱元璋缓步走进小楼旁边的小花厅,魏国公府已把筵席摆好,这已是第二次了。午时的御膳刚摆好,邓顺命小太监传话,皇上与魏国公这盘棋一结束,立即传谕再摆。

    所以当传事之人飞快传报皇帝罢弈时,这次带的随侍太监们立即紧张而又有条理地将数十样滚热的菜肴摆到镶金边的红木桌上。

    朱元璋坐到一张宽大的铺着厚厚黄缎绣面软垫的红木雕花靠背椅上。邓顺与四名值班太监垂首侍立一边。

    “天德,你也坐下吧。”朱元璋指一指身边的座椅对徐达说。

    “谢皇上恩典!”徐达坐下了,虽然是相识了二三十年,还是有点不自在。

    朱元璋称帝以来,由于天子至尊,宫廷大礼,徐达很少有机会和皇上共进御膳。而且这次进膳还是在自己的府邸之中,传出去,那将是多么大的荣耀,相信胡惟庸暂时也不敢再找自己的麻烦了。

    三十六种美味佳肴盛在四种不同形质的器皿里,今天虽然是在魏国公府进膳,但还是从宫里带来的厨子,不过材料由御厨开出来,魏国公府负责准备而已,但是徐达毕竟和皇帝乃是同乡,跟着朱元璋二十多年,当然知道皇帝的口味,所以有些菜,是他亲自安排的,御厨倒也没有反对。

    有几道菜比如:青菜豆腐、清炖蹄髓、鸡丝白菜丝、炙肚眩、鸳鸯炸肚等等,倒是原来在红巾军中常吃的,徐达也是想借着这些菜,唤起皇上对往rì的一些回忆。

    朱元璋也不太讲究吃喝问题,虽然做了皇帝,也保持了当初至少一半的艰苦,今rì又见到几样家乡菜,特别是青菜豆腐,那可是他的最爱,所以吃的稍微快了一点,徐达只是象征xìng的动动筷子。

    吃到半饱,朱元璋让包括邓顺在内的左右太监退下,才说出这次来魏国公府邸的来意。

    “天德,问你一件事情,朕那个女婿你感觉怎么样?”

    徐达知道问的是庞煌,心里一紧,却是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于是小心着的回答道:“臣在北平时,与驸马都尉也是来往的较少,毕竟臣主军事,驸马都尉乃主地方政务,所以交集不算很多,至于感觉,臣觉得,驸马都尉就火器制造和商贾之事,有大才也!!”

    “那就是旁门左道的事情jīng通了!朕最近也在十分烦心,现在就北方而言,对于驸马都尉褒贬不一,这个月初,布政使刘忠,弹劾驸马都尉不务正业,不在衙门办公,而猛然失踪十数天,几乎在北平府政令不畅,乃驸马之过也。”

    “臣这些不知,但有次和驸马一起用膳,驸马曾经说过,作为北平知府,他只用管理十二人即可,那就是七县四州的主官,还有就是自己,放开手脚,才能让下属发挥更大的作用,正所谓的无为而治,并非无为,无为是为了有所为而已。”

    徐达这句话明显的有些帮庞煌说话了,无为而治的确庞煌说过,管好十二人也说过,但是此时徐达说出来,意义就不一样了,现在大明,谁还有徐达善于揣摩朱元璋的心思,恐怕就连胡惟庸也不如徐达,此时说无为而治,是有一定的时机造化的。

    洪武七年,皇帝亲自批注《道德经》。曾经说《道德经》是“万物之至根,王者之上师,臣民之极宝”,从而把它当成了经典。而无为,正是老子思想的jīng髓所在,此时说,看上去没有什么,其实是替庞煌投朱元璋所好。

    “朕就怕他太无为了啊!”朱元璋笑道:“北平布政司几乎十天一封弹劾,现在御史台也有了一定的动作,恐怕朕也要将他先调回来,修身养xìng一番才能放任为官啊!”

    徐达不由奇怪,皇上什么时间这么容易妥协了!按照道理说,越有人说庞煌的坏话,皇帝就越要用才对啊!

    “上个月,又莫名其妙的发来奏折,在中书省引起了相当的不满!”

    “敢问皇上是关于什么内容的呢?”虽然知道皇帝既然提出来,就肯定会告诉自己,但是徐达也要虚假的奉承一下,满足一下皇帝的虚荣心理。

    “呵呵,他竟然奏请暂缓大明通行宝钞印刷,说在北平所辖之地,已经发现了伪钞,他正在研制应对之法,很快就会送到南京来的。”

    “这个.......。”对于大明宝钞,徐达也没有太大的发言权,因为他也基本上没有花过钱,像是朱元璋和他这个层次,谁还用花钱呢?

    “昨rì,他与蓝玉合奏,以军情直达南京,饶过了中书省这一关,说是发明一物,可飞升千尺之遥,其速如风,每个时辰最快可行六百里,这一个物事,你在北平听说过吗?”

    “徐达摇摇头,突然灵机一动,想起年初沸沸扬扬的所谓祥瑞,不由讶然,用询问的眼光看向皇帝,朱元璋笑着点点头,说道:“爱卿说的不错,前一段的祥瑞,就是驸马搞出来的。”

    从自己的表字“天德”,到现在的“爱卿”,徐达知道皇帝要说正经事了,于是马上集中了经历,加速了自己的思考。

    皇帝虽然说要把驸马调回来,但是就是这么一说,从那句话之后,看上去是无奈,但一副老怀安慰的模样,皇上肯定有什么瞒着自己,而且由唐门的身份,再想起庞煌的崛起,徐达作为一个常年领兵的大将,那有想不通的道理。

    那皇上的意思是什么呢?徐达飞快的想着。却是没有等他想好,朱元璋就说话了,道:“第一,朕觉得,中书省有时候擅自拦住奏折,这一点有些不好,朕想成立个衙门,可以让千万臣民的奏言实封直达御前。卿家说怎么样?”

    “皇上圣明睿智,所想岂是臣等能揣测的,陛下此举,肯定会被万世流传的。”

    “但是,中书省肯定反对,朕也不想让这个衙门隶属中书省,爱卿说朕该怎么办?”

    徐达的嘴角发苦,皇帝的意思很明白,想抬自己和胡惟庸打擂台,自己兼着通政司的差事,估计胡惟庸就说不出什么了。

    “臣愿为皇上分忧!!”

    “以魏国公的身份兼这份差事,委屈爱卿了,不过只是署理,用不着爱情费心,等朕找到合适的人,就给你让你脱身出来。另外朕觉得驸马做这个知府,的确有些不称职,想让他回来,爱卿怎么看?”

    “臣不敢妄议朝廷的决议!”

    “让爱卿说,那爱卿就说说吧!”

    徐达稍微沉思一下,说道:“驸马任一地知府,的确有些委屈了些,但是现在北方乃驻军重地,地方施政若无朝廷所托之人,恐怕长久之后,会陷入军政不分的境地,所以臣以为,皇上可设一临时机构,如唐之巡按,宋之转运使,让驸马担任,稍过几年,待到燕王殿下就藩,可名正言顺的召回,不知道臣之愚见是否正确,请陛下圣断。”

    点点头,朱元璋叹了口气,道:“还是你和汤和这些老伙伴能说出肺腑之言啊,我前rì问李善长、汪广洋和胡惟庸等这些问题,他们都称驸马不宜从政,恐怕朕削了他们的权柄,唯有爱卿你说的才合朕的心意,让朕在考虑一下。”

    徐达不敢接话,随后果然又听到朱元璋说道:“刚才你提到棣儿就藩,就把你家仪华许配给棣儿吧!稍后我也见见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徐达自然是大喜,回到京师之后,就感到气氛稍微有些不对,所以才想找个依靠,自己的这个魏国公的名头,可是震慑力不足,随着自己距离军事越来越远,恐怕早晚会被文官骑在头上,原本是想趁着自己还有些影响力,向皇上提亲,让仪华做太子的侧妃,但是出人意料的,皇上竟然把仪华许给了燕王朱棣,虽然有些差强人意,但总算是和皇上攀上了亲家关系。

    “还有一件事,卿家去办一办吧!”朱元璋想了想,说道:“驸马奏请返回京师奏事,朕准了,你回去在玄武湖东岸附近修建一处场地,到时候接驸马进宫吧!”

    “事情就说到这里,现在朕和你一起,去花园看看你们家仪华去!”
正文 147 洪武十年上半年些许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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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达今年四十五岁,打仗打了二十多年,也算是见识广阔,但是依旧没有明白皇帝所说的,建造场地接驸马进宫的意思。

    但是不久的他见到了从北平来的相关技术人员之后,自然会明白其中的含义。

    朱元璋也没有让庞煌从北平回归南京的意思,至少暂时不会有这个想法,北方乃是边陲重地,行政上如果没有自己能信得过的人,的确让皇帝不能放心,但是什么人能让皇帝放心呢?

    除了自己的亲戚,朱元璋还能相信谁呢?

    所以徐达揣测朱元璋的心思,猜的很准,在燕王没有就藩,甚至没有完全掌控北平之前,估计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让庞煌会南京的。

    但是具体会给庞煌一个什么样子的待遇,就要看他的表现了,可能是出于对于北方不能完全掌控的原因,朱元璋隐隐约约觉得,好像给自己这个女婿的权柄稍微小了一点。

    密折不走中书省,而直接到达御前,在庞煌的密折,无一不对伪钞的出现产生了担忧,具体源头虽然庞煌没有说,但是却是直指北平布政司的高层人员,这让朱元璋在恼火之余,有了提升庞煌官职的想法,但是无一例外的遭受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就算是徐达,也只是建议暂时给一些权柄,稍后情况好一些,再收回。这是所有人都反对的事情,不能不让朱元璋重视,而作为皇帝,他也读史书,知道关于汉唐外戚作乱的种种弊端,宋朝把控这么严,所以才没有出现过外戚之乱,但是蒙元不重视,也被外戚搞的乱七八糟。

    以史为鉴,不会错的,朱元璋默默的想着。但是也相透了很多问题,也决定了很多事情。

    洪武十年五月二十九,朱元璋告谕群臣说:“自古圣明之君,凡有事必与公卿大夫商议,然后决断,从未听说宦官得以参与说东道西的。宦官之辈,朝夕在人君左右出入起居之际,声音笑貌rì接于耳目,其小善小信足以固结君心,而便嬖专忍其本态。若偶然为其所惑而不省,他们必假威福、窃权势以干预政事。若时间长久,遂至于不可抑。由此而致乱的事例颇多。所以我常引为鉴戒,特予立法:寺人不过侍奉洒扫,不许干预政事。今此宦者虽事我rì久,不可姑息;决然去之,以惩将来。”

    第一个受到皇帝惩罚的,竟然是皇帝最为亲近的随侍太监邓顺公公,当初在徐达府上,看见皇帝棋局危机,想要提醒徐达注意尊卑的举止,早已经被朱元璋看见并感到怀疑,当徐达棋局摆成了“万岁”二字的时候,皇帝又稍作试探了一下,果然邓顺没有经得住考验,当场说出了“万岁”两字,暴露了自己本来就识字的面目。

    深为皇帝所恶,五月底,朱元璋想群臣发出了告谕之后的当天,邓顺公公就被杖责三十,立即逐出宫,遣还乡里,永不叙用。这还是朱元璋看在近十年侍候的情分,没有做出杀人的举止。

    六月,徐达在玄武湖东岸圈了近千亩的土地,开始建造所谓停机场称呼的地方,徐达为了表示重视,以谢皇帝对自己的恩典,几乎是亲自督工。

    场地倒是很好建设,平整了土地,清除四周高耸的树木,都很容易,但是要建设十三个高塔,让徐达有些不明白,幸亏有北平送来的图纸,他按图索骥就可以了。

    六月十一,皇帝为了解下情,命令臣民奏言实封直达御前。

    七月初八,正式创立通政使司。设通政使一人,正三品;左右通政各一人,正四品;左右参议各一人,正五品;经历一人,正七品;知事一人,正八品。掌出纳诸司文书敷奏封驳之事。

    即命徐达兼任通政司通政使,曾秉正为左通政、刘仁为右通政。以一品大员兼任三品通政使,显示出皇帝对于通政司的重视,但是徐达一般不理事,通政司所有诸事皆由左右通政做主。

    皇帝告谕:政犹水,yù其常通。所以以‘通政’名官。

    “职责是审命令以正百官,达幽隐以通庶务。当执奏的勿忌避,当驳正的勿阿随,当敷陈的勿隐蔽,当引见的勿留难。不要巧言以取容,不要苛察以邀功,不要谗间以欺罔。做到公清直亮。”

    这是皇帝对于通政司的期望,面对中书省以胡惟庸为首的百官的反对,皇帝曰:清明之朝,耳目外通;昏暗之世,聪明内蔽。外通则下无壅遏,内蔽则上如聋瞽。国家治与不治,实关于此。我常担心下情不能上达,得失无由以知,所以广言路以求直言。其奏言论事,我皆虚心以纳。尽管如此,还虑微贱之人敢言而不得言,疏远之士yù言而恐不信。如此则所知有限,所闻不广。你们应令天下臣民,凡愿上书奏言的,实封之后,直接送到我这里。我将一一阅览,择其善者付诸实施。

    说了千言万语,但暗中就一个意思,那就是要将通政司和中书省分割开来,以免中书省阻塞了言路。

    百官抗议无效,只好默默的承受了,朱元璋也极善于把握人心的承受能力,用徐达做通政使,虽然只是挂个名,但是徐达的声望足以和胡惟庸对抗,让百官无话可说,而通政司左通政曾秉正,乃江西南昌人,江西是胡惟庸起家的地方,胡惟庸在江西的人望还是不错,用曾秉正做左通政,至少胡惟庸不会明面上发对,而刘仁则是临濠人,皇帝的同乡,相信也不会有人说东道西,事情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然而此时,北平布政司布政使刘忠,则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

    刘忠其实过得十分惬意,没有了马娇儿,自然由牛娇儿、王娇儿等等替代品,经过去年的空印案牵连,刘忠被扶正为布政使,经过一年的时间,安插自己人,自觉已经把握住了北平的政务,除了北平府那个驸马都尉他没有去招惹之外,基本上刘忠这个封疆大吏已经是实至名归了。

    开始刘忠是有些心虚,不太想招惹庞煌,因为马娇儿的事情,的确是他授意去办的,老恩师也就是胡惟庸,早就向他透露出更改官制、空印案的事情,猜测皇帝会趁机驱除一些旧时的官吏,并也为他做了筹谋。

    刘忠不能因为一个污点,而失去政治生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床底之间的欢好总比不上手中的权力重要。

    只要手中有权,什么女人找不到呢?原来他不过是一个没有权利的行省官员,有些肮脏事,需要马杰这样的小混混去处理,所以趁机把马娇儿收了,但是现在马杰等小混混死了,马娇儿又成了自己政治生涯的绊脚石,怎么可能还留着这个祸根。

    所以在刘忠的暗示下,还是会有人为其做事,制造一场毫无破绽的中煤毒,那是再容易不过了。

    刘忠并没有丝毫的内疚,甚至还未自己的英明果断而感到沾沾自喜,说一句实话,别说当初庞煌考虑着将马娇儿还给他,就是还给刘忠,他也不见得要,那样不等于留个把柄在驸马的手里吗?

    那样当官也不会当的安心,世事就是如此残酷,马娇儿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

    但是随着刘忠的权柄把握的越来越牢,他的需求也越来越高,南京城内,不但自己的恩师胡丞相需要孝敬,就连六部的一些官员同样需要打点,大明官员的俸禄本来就不高,还要养几个食客、幕僚充充门面,这钱从哪里来。

    在去年,正发愁的时候,有个畏兀儿人的幕僚,给刘忠出了一个主意,让他犹豫之后,终于开始下手了。

    北平伪钞出现的事情,幕后的那只黑手就是刘忠。

    他已经没有了退路,首先刘忠太过于依赖胡惟庸,在丞相大人的授意下,几乎是每个月都要向南京弹劾北平知府庞煌一次,胡惟庸想要完全掌控地方,完全掌握北平,驸马都尉庞煌就像一根刺,让他不能放开手脚。

    而且弹劾庞煌,并不是胡惟庸自己一个人的主意,是大多数朝堂官员的共识,无论出于权柄考虑,还是出于正义立场,很多人都觉得驸马都尉作为北平知府有些不太好,这样会让皇帝形成惯xìng思维,任人唯亲,这是大臣们不能容忍的。

    前些年,皇帝封藩诸王的事情,就让大臣们感觉到了危机,不能让这种事情在扩大了。
正文 148 很忙之中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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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百官的对立面,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这一点以他的官场经验当然很难察觉到,不过就算是感觉到了,可能也会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自认为现在十分本分的庞煌,怎么能了解到士大夫阶层的心思。

    要不是朱元璋一直采取高压手段,没有显示出像是宋朝那样的怀柔手段的话,恐怕庞煌这个北平知府早就被弹劾免职了。

    相同的道理,若是没有群臣们的反对,估计庞煌最低,在这次更改官制的变革中,也会成为布政司衙门的参政,用来作为控制地方的一个纽扣。

    皇帝玩的是平衡,而群臣想到的也是所谓平衡,多少朝代累计下的教训,让百官绝对不能一个外戚壮大,就连封自己的儿子做藩王,朱元璋的压力都不小,更不要说百官能够任由一个皇帝的女婿在朝堂之上逐渐扩大影响了。

    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所想的无非就是稳定两个字,但是这个稳定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双方产生分歧,就不可避免了。

    皇帝的家天下和大臣们的国天下,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就连叶巨伯这个清华义学的校长,要不是庞煌从平遥把他挖过来,也会上洋洋的万言书,指出这个错误,更不要说朝中那些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了。

    就算这样,叶巨伯丝毫不顾忌庞煌的救命之恩(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差一点会有另外用一个下场),经常劝庞煌老老实实的办学,不要在官场上厮混。以免引起非议。

    不过这些,庞煌并没有放在心上,并用“外举不弃仇

    内举不失亲”的典故反驳叶巨伯,在庞煌的眼里,至少北平暂时是他实现自己理想的一个地方,他一直正在努力着,心想到了一定的时候,他可能会退,但绝不是现在。

    而且最近庞煌很忙,热气球的完善接近了尾声,但是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金山部的纳哈出在还没有恢复元气的时候,就展开了对辽东一带的疯狂sāo扰,就连王保保死死的那一年攻势都没有这么凶猛。

    并没有向长城之内发起进攻,而是想原来的定辽都卫,如今的辽东都司展开了疯狂的进攻,双方各有胜负,大明将士优势在于防御,而蒙元骑兵优势在于机动xìng,双方都占不到便宜,辽东都司的人攻不出去,而纳哈出也攻不下城池,双方处于胶着之中。

    不能让这种情况在继续下去了,所以在五月,蓝玉、王弼等将士,率领着一万五千骑兵,前往辽东都司增援,不能任由蒙元骑兵在长城外驰骋了。

    战事的消息还没有传回北平,但是一切事物都压在了庞煌的身上。不但要处理北平府的各州县政务,而且在闲暇时间,还要抽空去监察热气球的改进,现在就是降落是个问题,数据一直不能确定,怎么才能把热气球降落在指定的地点,现在仍旧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这个在几百年后也很难解决的问题,放在大明,只能用一遍又一遍的熟练度,甚至靠直觉来完成这个艰苦的任务。

    而且庞煌也在公主府的外院研制着印刷工艺的改进,也就是为了印制新的大明宝钞所筹备的。

    现在大明的印刷工艺还算是成熟,但是印钞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是要靠一条流水线的工艺才能完善,而且要加上防伪技术,这一点是在大明远远达不到的。

    庞煌仔细回忆了几百年后的防伪技术,什么开窗安全线、黑白水印、光变油墨数字、潜像、凹版印刷、互补印刷、凹印手感线、专用纸张等等,很多东西在大明根本就实现不了。

    纸张肯定要改进,但是北平府的造纸工艺远远比不上江南地区的,为此庞煌专门从四川请过来几位老工匠,看看能不能改进薛涛纸的质量,能加强硬度和柔韧xìng之后,在造纸的过程中,能加上安全线就更好了。

    然后就是凹版印刷的问题,肯定大明是达不到这种水平,但是用水车为动力,带动机械给大明宝钞上填上数字钢印的简单防伪,还是可以做到的。

    目前,也没有时间让庞煌长久的研究下去,而且化工行业也不是他擅长的,只能逐步完善了,庞煌还高额悬赏改进调配油墨的配方,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收获。

    这些说的简单,但是要将他组合成流水线的制造工艺,那就不简单了。

    所以说庞煌最近很忙,忙的除了例行的每天去公主哪里见一见自己的妻子都快没有空了,恨不得一天当做两天用。

    也幸亏公主斩衰期未满,否则肯定又会出现一个深闺怨妇,埋怨个不停了。

    就在如此忙的时候,偏偏伪钞案取得了进一步的成果。

    本来一点头绪也没有,只是无意之中的发现,在庞煌的授意下,牛云雷被限制了手脚,从庞煌做知府之后,就严令不许严刑逼供,这个命令,曾经让牛云雷也一筹莫展。

    马娇儿的死还没有一点音讯,又出了一个伪钞案,几乎将宝钞局的人清查了一遍,都没有看出有什么漏洞,牛云雷于是每天都陷入了调查之中。

    跟踪和监视嫌疑人,调查他们的财务状况,要知道,这个监视只能靠眼睛,调查财务又不许没有证据去他们家里搜查的情况下,牛云雷多么为难。几次向知府大人申请用刑,但是都被驳回。

    没有办法,牛云雷甚至开始怀疑知府大人到底想不想破案了,几千年以来,那有破案不让用刑,没有证据不能抓人的。

    但是小三子的一次偶遇,让牛云雷打开了僵局。

    小三子是牛云雷的邻居,叫郭蒙,并不是衙门中的人,今年十七岁,本来牛云雷想让小三子去衙门里帮自己的忙,但是知府大人上次整肃捕快队伍时,严格要求,以后再招收捕快,必须识字,至少能看得懂公文。

    小三子是穷苦人家出身,哪里读过书,自己的名字人家写出来,自己还不认识呢,别说认识别的字了。

    牛云雷本来也不是那种徇私的人,所以只是照顾着小三子,并未让他去衙门里帮忙,而小三子平rì除了买一些水果维持生计外,闲暇时间,还去各个大户人家那里帮忙,弄点零花钱买油盐酱醋。

    有一天,同村的那李大爷的孙子结婚,也就是在衙门里敲更的那个李大爷。

    衙门的老人了,所以他孙子结婚,不少衙门的人都去捧场,牛云雷当时也被请了,但是正是查伪钞案的时候,没有时间,只是托人送了礼金,人却没有去。

    小三子倒是去帮忙了,别的先不说,帮忙至少有红包收,而他们是一个村子的,就算是没有红包,小三子也要去帮忙的。

    比较简陋,就在李大爷家的小院里摆开了酒席,大家喝的是不亦乐乎,而小三子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倒是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

    一直到了亥时过了,小三子才有休息的机会,于是偷偷的溜出来喘口气。

    在李大爷家左侧的河边刚走不过几步,忽见距离李大爷家不远的一所宅院后门,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指使几个家丁,将一个捆绑起来的女子,推cāo着朝后门附近竹林中去。

    小三子心生疑窦,便跟着那伙人向竹林深处走去。

    转过竹林,前面是一排平房,一群大呼小叫的人围着什么拥挤着观看。那个管家模样的人向两个家奴吆唤道:“将这死丫头吊到树上!”

    尽管那女子哭求饶命,还是被两名壮汉拖到树下,又拥来数人纷纷询问:“秋儿犯什么法了!”“秋儿不是挺老实的么?”

    “嘿,犯大忌啦!”

    原来那女子叫秋儿,但至于什么原因,那管家模样的人倒是一直不说,好像不宜外传一样。

    看着人越来越多,小三子也不是多管闲事那种人,而且这种事,他自觉也管不了,人家处置自己家的丫鬟,就算是到了北平府衙,也就是赔钱的事情。

    于是离开人群往回走,听到迎面有人说,“真是造孽啊!”见是一位老妇人,正用手背揩着眼泪,小三子觉得似曾相识,便上前细瞅了两眼,忽然抓住老人的手,激动地喊道:“二姑!”

    老妇人一愣,应道:“你是……”

    “二姑,我是小三啊,郭蒙!”

    老人茫然地眨巴着眼睛,终于想起来了,忘情地叫道:“噢!是三儿!”

    小三子脆脆地应道:“哎!二姑,你老如何到北平来了?”

    老妇人叹息道:“唉!只怪我老婆子瞎了眼睛,也怪我命薄,你姑夫去年病没了……。”

    小三子吃了一惊,忙问道:“去年,二姑怎么不说,我都不知道。”

    他二姑嫁的远,嫁到了大名府的一户人家,所以也很久没有来往了,大明这时代,一旦女的出嫁,就不是自家人了,而且他们家又不是大门大户,所以和娘家来往的就越来越少。

    老妇人说:“去年初的事情了,料理丧事后,二姑我本想回家呢,但是知道家里也不宽松,所以跟着同乡一个老妈子闯到了北平,到李老爷府中里当了一名粗使下人。唉……!”老妇人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没料到这一来,掉进虎口火坑里啦!”

    小三子忙问:“二姑碰到什么麻烦了?”
正文 149 抓或者不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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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人仙人不敢多说,两人又往僻静处走走,说:“这李老爷可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有着通天的手段,我要说了,估计也会向刚才那个秋儿姑娘一样,被执行家法的!”

    小三子插问道:“什么家法?”

    二姑说:“管家讲的这家法,就是把人捆绑,塞进麻袋,活活扔到运河里。”

    小三子大惊:“真有这等事?”

    二姑说:“千真万确。还有两个小丫鬟,出去买菜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犯了忌讳,听说就是执行的家法……唉,今晚上这秋儿,一定也要遭到这个下场了。”

    他们正在说话,只听平房那边一片嘈杂声,奴仆们纷纷散去。

    “秋儿他们如何处置?”二姑拦住一个匆忙走来的小厮问道。

    那小厮没瞧见暗处的小三子,声音发抖地说:“惨啦!真惨呐!本来说扔到河里喂鱼呢;谁知道刚刚放下来,秋儿一头撞上大树,鲜血直流,当场死了。”

    二姑连声说:“作孽!作孽!”

    小厮又说道:“总管驱散众人,叫几个家丁,装进麻袋,抬上马车,拖到河里喂鱼去。还说要是有人胆敢向外讲,就割了他的舌头,剥皮抽筋!你老也快点回去吧,听说一会要查人数呢?”

    老妇人正要说话,小厮连忙摇手,急忙离去,边走边说:“大娘,你快走吧,别在这里惹麻烦了。”

    “真是无法无天,天理难容!”小三子惊得瞠目结舌,想到:“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实在难以置信。二姑,回头我告诉牛捕头,一定把这件事告到北平府衙!”

    老妇人叹息说:“三儿,你就不知道人家的靠山有多大,你哪能斗过他们?你还不知道吧,这李老爷,可是专门为官府印宝钞的,连布政司衙门的人见了都要退让三分,你又是何苦,给牛捕头找麻烦呢!”

    就这句话,让小三儿听到了心里,为官府印宝钞,他听牛云雷说,就北平的宝钞,还都是由江南运过来的,没有听说北平府可以自行印制宝钞啊。

    记住这句话,暗中紧握拳头,说:“二姑,你说真的假的啊,你见过李老爷府上印制宝钞吗?”

    “怎么没有见过,我们这些人就是帮忙的,二姑虽然不识字,但是看着那宝钞,和市面上的一模一样啊!”

    知道事关重大,小三子从激愤中沉静下来,说:“二姑,此事关系重大,万万不可向任何人提起。”

    二姑点点头,见又走来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矮胖子边说边笑,赶忙将小三子拉到竹林背后,只听那个矮胖子扯着个如母鸡打鸣似的嗓门嚷嚷着:“此时办的好,就要让这些贱人知道,话是不能乱说,乱说会死人的。”

    低声问道:“这矮胖子是谁?”

    老妇人答道:“他是刘老爷府上的大管家,我听他们称呼时,是这么说的,那个刘老爷我也不知道。”

    小三子向二姑说了自己在北平城的住址,又叮咛数语,疾步朝来路走去。

    就这样,一个久悬未决的案子,无意中发现了端倪,牛云雷听到小三子所说的消息,开始还没有在意,心想,开什么玩笑,让一群丫鬟和老妪去印制伪钞,这也太没有一点防备了吧。

    但是随着小三子又去那见自己的二姑,拿回来了几张崭新的宝钞,几经对比,竟然看不出真伪来,就是在户部的印章上,发现所用的油墨有些不一样,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xìng。

    暗中集合了一些人力,集中调查这件事,才使一些事情浮出水面。

    果真如小三子的二姑所说的那样,那竹林中的平房,竟然是一家手工的印刷作坊,师傅都是从江南请回来的,秘密的很。

    为什么用一些丫鬟和老妪当工人,十分简单,据牛云雷分析,就是为了便于控制,这些人不求什么效率,所求的无非是保险二字,从外地买一批丫鬟和老妪,又不识字,家又不是北平的,犯了什么错误,或者是说错了什么话,直接处理了就可以了,并不惊动官府,而且这些外来人口并未在北平衙门里面备过案,所以极难查出端倪。

    顺着这条线索查上去,那李老爷只是一家香烛店的老板,有些小钱,不过在北平有几处宅院而已,算不上是大户人家,不过最近一年出手颇为豪阔,正符合了知府大人所说的财产来源不明,因为他那个香烛店现在几乎处于歇业状态,平常只有两个老头在哪里轮番照看着,生意并不好。

    而老妇人所说的刘老爷,经过顺藤摸瓜,几番周折之后,知道叫做刘佑,是这个李老爷的亲家,在北平城也算的上一号人物,竟然还是北平商会的会员,也是做酒楼生意的,不过他的酒楼生意和胡掌柜的酒楼生意不太一样,胡掌柜卖的是酒菜,而这个刘老爷卖的是皮肉。

    在往上查,这个刘佑和一个叫做毕勒哥的畏兀儿人是结拜兄弟,北平城本来就是蒙元的大都,所以各族参杂也不足为奇,但是这个叫做毕勒哥的畏兀儿人,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布政使刘大人这条线,现在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正经营生,但是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布政使大人的食客,专门替刘忠处理一些财务问题的。

    查到这一步,牛云雷虽然生xìng耿直,但也不敢再查下去了。他虽然耿直,但毕竟不是傻子,再往上,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了。

    要不是知府大人的驸马都尉身份,估计牛云雷认为知府大人也没有办法再查一下去了,非要到告御状这个阶段不行,毕竟布政使是一路最大的官员,三司虽然相互节制,但是谁也管不到谁。

    庞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没有洗去满手的油墨,在书房里陪着牛云雷发了一会呆,心想,你都是封疆大吏了,在乎这点小钱做什么,百十万贯的,至于吗?

    可能是庞煌孤陋寡闻,前知五千年,后知六百年的庞煌,还真的第一次听说,省级干部一把手,会牵涉到这个案子里面,原先他猜测肯定有布政司的人参与,但是没有想到是刘忠。

    这可能也就是所谓的惯xìng思维吧,怎么办?

    庞煌也的确成熟了不少,穿越五六年,至少对于现在朝野之间的局势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对不是原先的那个小白层次的人了。

    他知道处理刘忠这样的官员,自己肯定是不行,因为自己毕竟不是言官,也就说他不是御史大夫,也不是给事中,并没有风闻言事的权力,下官告上司,那叫弹劾,肯定要走中书省的路线。

    但是自己一走中书省的路线进行弹劾,刘忠这边估计马上就要展开灭口行动,到时候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朱元璋也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轻易动封疆大吏,就算是朱元璋怀疑,那也就是对刘忠本人的升迁肯定会持有否定态度,但是会不会动,那就要看自己的证据了。

    让牛云雷集中所有人手,全面监视竹林附近的动静,顺便把所谓的李老爷、刘佑、毕勒哥等人的府邸全部监测到位,并派遣读书多的捕快,记录在这几个地方出现每一个人的动向,以留作备案。

    同时,褒奖小三子,也就是郭蒙,对于此案结束之后,会将其送到清华义学内学习半年,之后直接被府衙录取留用,期间,还是要靠小三子与其二姑联系,并争取随时了解其中的一切动向。

    牛云雷刚要领命而去,庞煌将其喊着,继续分析如果刘忠真的是这样的人,估计马娇儿之死,也和他有关,不妨先从这一点入手,再次对府衙,特别是北平府衙监狱的人再进行一次彻查,有了针对xìng,就不怕查不出来什么。

    布置完这一切之后,庞煌觉得是该去拜访一下按察使李潜的时候了,至少和李潜之间,他们有着同一种默契,经过自己提醒,再有李潜说出来,估计在朱元璋哪里,效果要比自己说好得多。

    而且,按察司和布政司,两个怎么也算是平级的机构,虽然按察使比布政使的品级要低一些,但是两者互不统属,自己毕竟是归布政使管,下属查上司,名誉上也不太好听,不如看看李潜会怎么处理。

    第二天,庞煌正准备去按察司衙门拜见李潜,牛云雷那边又有了新的进展,果然有了针对xìng的查勘,做起事情来也是事半功倍,在府衙监狱内,有一个姓王的牢头,被纳入视线,牛云雷来请示知府大人,到底抓不抓?
正文 150 剧烈扇动的蝴蝶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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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rì,北平按察司按察使李潜回到北平,前些rì子,他一直在真定府附近巡查,关于伪钞案,现在已经向南方扩展,现在主要是要搞清楚,到底这个伪钞,是由北向南,还是由南往北蔓延开的。

    “大人,前几rì北平知府庞大人前来拜见,言有事相商。”刚一进府邸,便听到管家李玉前来禀报道。

    “你拿本官的名帖去,邀庞大人过府一叙!”

    “遵命,大人!”管家李玉应诺。

    然后顾不得风尘仆仆的劳顿,更没心思与妻儿家小欢聚畅叙,李潜沐浴更衣之后,便钻进书房,命随行真定府的仆人将厚厚一摞文书摆到册案,泡上一杯碧螺茶,就在那里仔细回忆整个案件的情况。

    这位被一直不显山露水的按察使李潜,其实是杨宪一脉的检校出身,在江南地区侦破审案很多起,以致极受皇帝朱元璋倚重,因为检校的身份,一直曝不得光,所以很少人知道,朱元璋将其派遣到北平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为了漂白李潜的身份,让他有个正经的仕途生涯。

    但是长达近十年的检校生涯,造成了李潜的沉默寡言,喜观察,不善言辞,这是他最大的特点,有时候是优点,但有时候也会构成一种缺陷。

    “这次伪钞一事,必须彻查,否则对于皇上的大计肯定会有所阻碍,但是怎么查,查来查去,却查到了胡丞相的嫡系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可笑呢?”

    “可笑?!”李潜愣愣地自语,端起碧螺茶啜了一口,继续翻阅案上的卷案,一张伪钞崭新的夹在其中,这张假钞是真定知府给他的,言语中偷着一种诡异。

    难道布政使刘忠真的牵涉其中?他的手按在这张假钞上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炙了一般,想道:真定知府也算是自己的旧rì同僚,和他说过,纸张并不是江南所造的纸张,他找工匠看过,就是山东一代所产的桑皮纸,虽然不如朝廷的厚实,但手感却是有些差不多。

    “老爷,北平知府庞大人求见!”

    管家李玉敲进书房禀报,打断了李潜的思索,一听说庞煌来到,立刻吩咐:

    “快清王庞大人书房相见。”

    见礼之后,将朝中大事,南京要闻,北平最近伪钞案的进展简要作了介绍。忽然,庞煌凑近李潜问道:

    “大人按察北平,可曾听说毕勒哥这个名字?”

    李潜一愣,难道庞煌查到了什么?见驸马爷诡谲地转动着双目,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你说的这个毕勒哥,可是畏兀儿人的那个毕勒哥?”

    “正是此人。”

    “他怎么了?”

    庞煌摇摇头。取出一叠卷宗放在了桌子上,李潜瞄了一眼,榜文上盖的是北平府大印,内容与自己所查,真定知府所言大同小异,不过又多了毕勒哥的资料。庞煌见李潜沉默不语;又加上一句:

    “听说这个毕勒哥在布政使大人门下参赞,这事下官也不好再查下去了.......。”

    “噢?怎么说?!”

    “下官只是觉得不知从何查起,还望大人见谅,最害怕的就是下官的职权不够,万一打草惊蛇,恐怕以后再也难以查出来了!”

    李潜倒吸了一口凉气,更感到此案棘手。也幸亏庞煌先和自己商量,没有冲动,万一惊动了刘忠,自己所查的,也就全部白费了功夫,先下手为强.......。

    “庞大人,”李潜沉吟片刻,对庞煌说:“此中隐有关节,一言难尽。那竹林印刷作坊,暂且不要动了,例行公事查查,驸马还是专心八月的入京事宜吧。这件事情,估计不是短短数天就能解决的,说不定——”

    李潜忽然探身压低声音对庞煌说:“牵涉到南京的有些人也不一定,驸马身份尴尬,有些事情还是让我来吧。”

    “噢!”

    “你回去之后,立即召集十几个忠诚可靠的心腹,叫他们身着便衣,rì夜在毕勒哥宅邸四面暗中逡巡,加以监视和控制。注意,行动要灵活、机密、果决,千万不可暴露!”

    “下官遵命!”庞煌说道,心里却是舒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作战,今rì看李潜的动静,估计知道的比自己还要多一些,这件事,由李潜去管,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按照李潜的意思,就是不要打草惊蛇,毕勒哥暂时不能动,不管是出于证据上的不足,还是为了维持北平政局的稳定,都不要乱动。

    毕竟现在辽东都司那边,正打的如火如荼,在战事没有明朗之前,后方是不能乱的,庞煌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初牛云雷请示他是否开始抓人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现在若是不能动,就要做到丝毫不动,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容易被人察觉到,若要动,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所有的事情,让对手喘不过来气,那么他们也就会少犯一些错误。

    庞煌是这样想的,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纳哈出今年不比往年那么安宁,非要疯狂的sāo扰辽东呢?

    这是一个谜,但是庞煌万万的想不到,纳哈出的这次疯狂,却是和上次的热气球试验有关。

    千不该,万不该,在和林上空投掷了那两枚临时合成的炸药包,一枚在和林的上空爆炸,没有来得及落到地面上,只是造成了一定的震荡和恐慌,让蒙古人惊慌失措一下。

    但是还有一枚,却yīn差阳错的落到了脱古思帖木儿的府邸之中,将正在及时行乐的脱古思帖木儿炸成重伤,五天之后就伤重不治而死了。

    也就是这颗看似无意的合成炸药包,成为了庞煌穿越后,蝴蝶翅膀扇动最剧烈的一次,直接将历史彻底炸离了原有的轨迹,从而变得无从琢磨起来。

    脱古思帖木儿,乃是此时蒙元伪帝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的亲弟弟,也是现在蒙古人黄金家族的唯一希望,如果没有庞煌的这次偶然投掷炸弹,在两年后,脱古思帖木儿将会继承蒙元的皇位,开始他长达十年的蒙元统治。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能让一些对于黄金家族抱有希翼的人感到绝望呢?

    现在黄金家族人丁本来就比较单薄,而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生xìng文弱,从小就不被很多蒙古人所看重,在蒙古人眼里,所谓的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这个宣光皇帝,已经被汉人污染了,不喜欢骑马打仗,反而喜欢吟诗作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男人,至少不像是一个蒙古的男儿。

    在历史中,就曾经出现不少蒙元大臣,想要把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彻底赶出继承蒙元大统的序列之外,将他逼得要逃到王保保羽翼下生存的先例。

    要不是黄金家族没有合适的成员继承皇位,估计宣光皇帝根本就不会被承认,就算是那样,一个被汉化的蒙古人,在很多蒙古人眼里,都只是过渡xìng的人物而已,大多数人都将希望寄托在脱古思帖木儿身上。

    而宣光皇帝的儿子买的里八剌。在洪武三年,在应昌被大明将士俘获,虽然在洪武八年被朱元璋好心的送到了北方,送到了其父的手里,但是一个曾经当过俘虏的黄金家族成员,还能算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吗?

    所以脱古思帖木儿,暂时成了蒙古人的希望,如果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一直活着,再活几十年,而且有了更强力的子嗣,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但是自从他们逃到和林后,随着王保保的重伤死去,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已经失去了一个皇帝的尊严,每天都是活在纸醉金迷的幻想之中,也不能说蒙古人对黄金家族的失望,所以大家都将希望寄托在脱古思帖木儿的身上。

    但是脱古思帖木儿却是死了,死在一颗从天而降的铁疙瘩上面,这也不能不说是蒙古人的悲哀,也不能不让稍微有些雄心壮志的蒙古人感到绝望。

    纳哈出就是那个感到绝望的人之一,他已经和脱古思帖木儿私下的达成了共识,对于宣光皇帝一直留恋于和林,大家都感到十分的不满,曾经在王保保活着的时候,本来说好了,金山部和皇廷暂时并作一处,但是王保保走到半路上却死了。

    所谓的宣光皇帝,从王保保死了之后说话就开始不算话,可能是害怕被纳哈出控制,所以迟迟逗留在和林,将纳哈出孤零零的抛在金山一带为他守护着最前沿的阵线。

    纳哈出感到愤怒,但是有人却是沾沾自喜,比如说买的里八剌,这个宣光皇帝的长子,其叔叔脱古思帖木儿死了之后,就感到没有人再给他竞争了。

    还不到二十岁的他,在几个部落酋长的怂恿下,开始了慢慢收拢手中的力量,力图继承父亲的位置。

    在关键时刻,他不介意逼宫,让父亲退位,这种事情,在蒙古人中间时常发生,他的父亲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就曾经干过,只是没有成功而已,而买的里八剌,却是一定要成功的。
正文 151 翅膀扇动的结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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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买的里八剌,洪武三年五月在应昌成为大明的俘虏,被囚五年,封其为崇礼侯,赐给宅第,希望能够教化蛮夷,让其学习礼仪。

    被俘的那年,他才九岁,就算大明皇帝朱元璋开恩,将其送还元廷,招谕修好那年,他也不过才十四而已,洪武十年,他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按照道理说,应该还什么也不懂,但是蒙古人特有的成熟,加上他回到北方两年的倍受冷落,让这个还是少年的王子,rì渐的老成起来。

    回北方两年了,没有人拿他当皇子看待,就连自己的父亲宣光皇帝,也对自己不理不睬,在蒙古,受到这种待遇的人代表着什么,毫无疑问,代表着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买的里八剌不想死,甚至开始怀念他曾经成长的江南起来。

    因为事情比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回到北方见到父皇之后,自己就可以做皇太子,然后继承成吉思汗的荣光,让蒙古各部族在自己手里发扬光大,然后厉兵秣马,再杀回江南,夺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温和天气。

    这些都是他幻想的,事实是回到漠北之后,就见到父皇一次,然后就被发配到双泉海,即撒里怯儿之地。这里是当年太祖成吉思汗的发祥地,曾建造的有一座萨里哈老徒行宫,就在克鲁伦河上游右岸喀老台湖附近,名誉上以皇子的身份镇守太祖之地,但是任何一个蒙古人,都知道买的里八剌是被宣光皇帝放逐了。

    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双泉海,买的里八剌却意外的被两个渐渐兴起的部族看中了其中的潜力,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族,其中阿速特部的少壮人物阿鲁台,今年刚刚二十出头,正是冲劲十足的年纪,他们阿速特部的族内的元老们,也看清楚了此事蒙古的尴尬局面,苦于找不到一个拥戴者,此事宣光皇帝将自己的儿子放逐在双泉海,正给了阿速特部一个天大的机遇。

    暗中让和买的里八剌年纪差不多的阿鲁台出面,和黄金家族拉上关系,那是计划之内的事情。

    另外,斡亦剌惕部族在一百多年前,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有世婚关系,在蒙古国中一直享有“亲视诸王”的特殊地位。借着这层关系,部族的野心人物,未来的族长马哈木将自己的女人嫁给了买的里八剌,两家结盟。

    可能买的里八剌的身份,在纳哈出等老一辈的蒙古人眼里算是一种耻辱,但是他毕竟是黄金家族的成员,对于蛰伏已久的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族来说,这个身份,简直就是一张南下的通行证。

    随着和林的一声巨响,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和林、漠北和辽东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的状态,纳哈出和和林之间的联系,被双泉海一线的两个中小部族阿速特部、斡亦剌惕部族生生的切断。

    纳哈出的金山部,被孤立了起来,在每年只有几个月好时光的辽东,人口增长缓慢,牛羊减少飞快的这个地方,纳哈出成了没有名分的一支孤军。

    因为金山部不比其他两个地方,无论是和林,还是双泉海,都有黄金家族成员的存在,而纳哈出所期望的脱古思帖木儿,却被意外的炸死了。

    但是这个时候,纳哈出正应该是保存实力的时候,但是为什么还要拼命的向南进攻,对大明进行sāo扰呢?

    金山部很多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全部都在老族长的积威之下,本能的服从着命令,拼尽全力的去完成纳哈出所给的每一项任务。

    短时间内,竟然将本来兵力就不多的辽东都司,几乎是压在城里打,人都出不了城池,否则就会遭到蒙古骑兵的疯狂围攻。

    辽东都司才建立不到两年,原来的定辽都卫还是属于山东行省的管辖范围,刚刚脱离出来,兵力本来就不算多,经过纳哈出这么疯狂的反扑,一时间真的有些吃不消,只好向最近的北平都司求援,所以才有了蓝玉出征这回事。

    殊不知,纳哈出接连派了近百名信使,分别往漠北各地,以自己的实际行动为请求,请求各地的蒙元部落协助他进攻大同、万全、归化、榆林、肃州、宁夏等地,牵制大明的兵力,自己发誓一定要光复大都,恢复成吉思汗时期的荣光。

    那个架势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看上去一场全面的战争就要爆发了。

    有不理会纳哈出号召的,但是也有应付一下了事,派遣些许兵力sāo扰一下边陲之地,反正夏季正是打草谷的季节,就算没有纳哈出的号召,都要去边界之上捞一把油水,更何况有纳哈出那个冤大头在辽东冲来撞去,为什么不趁着大明的注意力都在辽东,在自己附近的边境之地干一票呢?

    还没有等多数人反应过来,大明长达几千里的边境线上,战火迭起,有吃亏后,向所在都司告急的,有顽强守卫的,但是需要战略物资的。

    很多人开始手忙脚乱,一份份奏折被快马送到南京,也引起了中书省和五军都督府的一场动荡,但是奏折到了皇帝那儿,却是都渺无音讯了。

    皇帝看上去很淡定,期间还出巡了一番,命群臣自今大小政事皆启皇太子处分,然后奏闻。

    临行前他对太子朱标说:“人君治天下,rì有万机。一事之得,天下蒙其利;一事之失,天下受其害。自古以来,创业之君,历涉勤事,达于人情、周于物理。所以处事之际,很少失误。守成之君,生长富贵,若非平rì练达,临政之时,很难避免失误。因此,我特命你每天听断诸司启事,以便练习国政。要记住,惟仁则不失于躁暴,惟明则不惑于邪佞,惟勤则不溺于安逸,惟断则不牵于文法。凡此皆以一心为之权度。我自有天下以来,未赏暇逸,惟恐处事稍有不当,以负上天付托之意。戴星而朝,夜分而寝,这些你都亲自看见,若能体而行之,乃为天下之福。”

    同时令儒臣为皇太子讲《大学衍义》。然后就摆驾去了中都临濠,面对着纷纷扬扬的工地沉思了良久,据李善长揣测,可能是皇帝对建都临濠的心思有些动摇了,确定后,马上遣人往南京告知胡惟庸,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

    在中都算是省亲吧,也可以算是锦衣还乡,在边关连番告急的情况下,朱元璋甚至在临濠微服私访了一番,据随行的侍卫声称,皇上和皇后二人,在濠州的街道上闲逛,在一个烧饼摊上徘徊了很长时间,好像是在追忆着往事,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记录在起居注里面,随着民间的传说淡淡的随风而逝了。

    在临濠呆了几天,然后又经过定远去合肥,入巢湖过濡须水至芜湖,然后乘舟顺长江返回南京,这趟出行偷着一股莫名其妙,像是省亲,又像是怀旧,但是入了长江之后,就有几艘军船前来护航。

    为首的将领前往龙船之上觐见,却是徐达、傅友德等一些北方老将。马皇后自行去后舱休息,朱元璋就在龙船之上,召见了一众十来位将领。

    处处透着诡异,估计除了徐达之外,谁也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但是能惊动正在修建所谓停机场的魏国公,自然不是小事。

    汤和首先称颂,言道:“皇上大喜,卫国公邓愈携右将军沐英,出征吐蕃,大胜而归!”

    朱元璋显然经过这一圈的巡视,心情大好,面对着旧rì的伙伴,笑道:“这不算是大喜,让众位卿家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众人不解,为徐达微笑不语,这般出风头的事情,自然要留给皇上去说。

    “纳哈出要降了!”朱元璋沉吟了一下,直接说了出来,道:“关于辽东,朕有很多想法,但是这纳哈出猛然一降,朕真的有些措手不及,那么大片的土地,金山部诸多人口,该怎么去安置,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纳哈出要降了?”

    “纳哈出要降了?”

    几个人莫名其妙,最近邸报中所说,最近南京城内的纷纷扬扬,还有中书省和五军都督府的那么多的告急文书,无一不显示出北方以纳哈出为首,正在疯狂的向大明展开进攻,怎么皇上就说他要降了呢?

    徐达得到朱元璋的允许后,解释道:“现在金山部成了无根浮萍,这一点纳哈出十分清楚明白,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为了给自己降了大明之后,找一些筹码而已。”

    “纳哈出的想法很简单,想打个胜仗之后,再向大明投诚,可是皇上肯定不会让他如愿的,今天皇上召见我们,可能就是这件事情吧!”

    听着徐达的解释,朱元璋微笑不语,他南征北战数十年,赤手空拳打下了江山,纳哈出那一点伎俩怎么能瞒得过他,从第一份急报他就感觉出来有什么事情在后面发生,随着在蒙古内部的细作,将情报传到南京的越来越多,朱元璋就肯定了这件事情,现在,他已经正在权衡怎么收尾比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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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2 南北双方的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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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纳哈出要向大明投诚,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肯定会有惊天动地的效果,暂时没有明朗之前,朱元璋也不想大肆张扬,毕竟表面上看,纳哈出还正在凶悍的攻击着大明的边境。

    “臣不敢质疑陛下的判断,但是既然纳哈出要投我大明,肯定要保存实力,这种不计代价的攻击,臣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汤和率先发言,毕竟他和皇帝不但是同乡,而且是幼时的玩伴,一向谨慎,也知道皇帝的心思,在这个时候就是需要有人发问,来满足皇帝的虚荣之心。

    “纳哈出想要投我大明,但是又想保住部族,留在辽东,这就是他的心思!”汤和的提问正是机会,皇帝不耐其烦的解释道:“朕可以保住他的部族,但是纳哈出却不能留在辽东,估计纳哈出也猜出了朕的底限,想向朕讨价还价一番呢?”

    朱元璋大笑,而在下面站着的诸将也都陪着一起笑了起来,做了十余年皇帝的朱元璋,此时在长江之上,仿佛又回到了原来南征北战、指点江山的时候,心中颇为得意,突然眉头一皱,感觉好像缺少点什么,回头吩咐道:“赐座!各位爱卿年纪都不小了,老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情!”

    随侍的太监低头称是,连忙去布置了,所谓的赐座,无非是在船舱内增加几个蒲团,大明的福船虽大,但是皇帝的龙舟之上,怎么可能准备这么多的椅子呢。

    “朕想纳哈出,最早明年,最迟后年,就会向大明献出诚意,但是朕的底线是,部族可以保全,纳哈出却要来南京,真可以赐给他丹书铁券,封他为侯,但是却不能留在辽东哪里了。”

    “那就要在他献出诚意之前,把他打疼了,他才能听话,不挨打的野小子,永远也不会老实的。”

    趁着皇帝正是得意,郭英说话也显得有些轻佻起来,不过正符合此时的环境,包括皇帝,谁也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一笑而过。

    “怎么打,他才会疼?这是朕要考虑的问题,魏国公,你说谁去辽东比较合适,面对如此的反扑,叶旺和马云是绝对抵挡不住的,蓝玉那小子太冲动,还要再磨砺几年才行,大家选出一个主帅吧!”

    一句话,就彻底断绝了徐达再回辽东的想法,说一句实话,几个老将心里暗暗的叹息,论起对辽东、漠北的熟悉,谁能比得上徐达呢?

    徐达何尝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沉吟了一下,出人意料的说道:“臣毛遂自荐,因臣于纳哈出交战多年,洪武六年还大创纳哈出,生擒其子坝基,臣觉得臣最适合!”

    谁也没有想到,徐达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连朱元璋的脸都黑了,沉吟道:“不过爱卿你现在领着通政司,已经算是文臣序列,再行领兵,那通政司该交予谁来署理呢?”

    “臣不领兵,可做监军,通政司事务繁杂,但却是包罗万象,臣觉得应该交由太子署理,最为恰当,皇上命太子署理政事,臣觉得先从通政司着手,比较好一点。”

    “朕考虑一下!”朱元璋yīn沉着脸,眼光闪烁着说道。

    一次很好的心情,就这样被徐达的毛遂自荐破坏掉了,众人皆为徐达感到担心,特别是傅友德、冯胜、李文忠等人,与徐达合作了多年,深知徐达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如此的忤逆皇上的意思,也不由为其感到不值。

    包括朱元璋在内,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徐达到底是怎么想的,皇上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让你举荐一个大家选选,但是你却毛遂自荐,难道近两年在南京闲着,已经闲出毛病了吗?

    一场在龙舟上的军情商议,剩下的时间就显得索然无味了,虽然汤和又举荐冯胜,有人举荐傅友德,但是很快的都被皇帝否认了,此时大家才想起来,每个人都各有所长,但是论起综合能力,还真的没有人能超过徐达。

    朱元璋也渐渐的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他又怎么能放心的再让徐达回到北方呢?

    反正纳哈出不可能今年归降,还有时间,慢慢的考虑一下再说吧。

    但是这个时代,绝对不会只有朱元璋自己能看出纳哈出的心思,相对而言,更加了解纳哈出的徐达,也能看出来,就连傅友德、冯胜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至于正在和林的蒙元残余中,也不缺少有远见之人,至少现在蒙元的平章完者不花就是一个比较清醒的人,枢密院接到纳哈出的请求信函后,枢密知院爱足没有去见皇帝,而是第一时间通知了平章完者不花,两个人计较一番,深感其中的麻烦。

    叹息到蒙元今年真是多事的一年,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直接灭掉了正在及时行乐的脱古思帖木儿,重重的打击了蒙元人的士气,现在无论是和林,还是在各个部族之间,都流传着是皇宫遭受到了天谴,是长生天要灭掉大元。

    其中也速迭尔叫嚣的最为厉害,甚至牵涉到一百多年前,忽必烈得位的非法xìng,声称只有他们阿里不哥一系,才是真正的黄金家族继承人,之所以有天谴,就是长生天正在责罚蒙古,只要纠正过来,长生天自然会护佑蒙古,恢复祖上的荣光。

    这边内政还没有处理清楚,那边纳哈出又发过来请求援助的奏折,纳哈出是什么人,他们二人岂能不知道,他一直不投降明朝,并不代表他对蒙元的忠心,像是纳哈出那样的人,只会对自己的部族忠心,至于和林的这个皇帝,说句心里话,就连爱足和完者不花,都提不起来多大的信心。

    但是没有信心,还是要有些忠心的。

    一切安排停当之后,一rì早朝时间,完者不花早早来到金帐所在。宣光皇帝没jīng打采的正要在龙椅上落座时,一眼看到了完者不花,很觉新鲜,随意地说:

    “劳累平章大人这么早就等在这儿了。”

    完者不花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说:“臣有紧急大事禀奏。”

    宣光皇帝问:“是不是又有哪里传谣言了?随他去吧,朕还不放在心上!”

    估计近两个月的时间,宣光皇帝对于谣言这种事,已经开始免疫了。

    完者不花说:“不是谣言,是十万火急的军情。”

    这完全出于宣光皇帝意料之外。两三天前还说是国泰民安,怎么一下又是什么火急军情了?他那虚弱的身子经受不起这样的突发事件,立时寡白的脸sè变灰了。他用无法掩饰的惊慌,说:“是不是明军趁着这个机会又要攻打和林?”

    完者不花见皇上这么惊慌,便有意将语调放缓和,说:“皇上不必担忧。不是明军犯境,他们也没有jīng力进犯和林,现在纳哈出正在辽东打的火热,他们那里有这么多兵力过来?”

    宣光皇帝说:“平章所说是,只是关咱们和林什么事情?”

    完者不花说:“皇上,臣怀疑,这纳哈出要投降大名了。”

    宣光皇帝听来,却是没有太大的反应。随意的说道:“平章,投就投降呗,反正这几年,投降大明的人还少吗?多他一个也不稀奇。”

    完者不花说:“但是纳哈出若是投降大明,我朝就丧失了辽东的屏障之地,要知道明军之所以不敢轻易进攻和林,就是东有辽东,南有大漠,他们兵力顾不过来,辽东若是失去,明军肯定会由东进攻和林,纳哈出万万不能投降大明的,臣恳请皇上恩准……。”

    宣光皇帝忍不住问道:“平章,你有什么要求,总会是以我大元的江山为重吧!”

    完者不花装着犹豫了一会,说道:“正是为保大元江山,臣恳请皇上恩准,封纳哈出为王,再多加赏赐一些肥沃的草原土地,以挽留纳哈出的忠心。”

    宣光皇帝这时也神情振奋,以少有的果决说话了:“就这么定了吧,封纳哈出为开元王,另外肥沃之地,平章看着办就是,平章之言的确是为我大元着想,忠心可鉴,朕再赐给你一处草原,让你的部族可以休养生息。”

    惯会作态的完者不花这时满面激昂,像是还要争辩。宣光皇帝站了起来,客气地挥了挥手,说:

    “朕意已定,平章就罢了吧!”

    完者不花这才抑住内心的高兴,以从未有过的谦恭,深深朝皇帝作了一揖,说:“臣谨遵圣命。但是还有一事,臣下请求陛下恩准!!”

    “什么事情?”

    “纳哈出请求各部族奔袭距离最近的大明边境,臣以为,皇上要约束一下,让众人不可轻举妄动,万万不可趁机偷袭大明……。”

    “这些事情,平章和枢密院看着办就是,朕就不过问了,朕该吃药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朕就先回去了。”

    所谓的吃药,就是西域蛮僧的采补之术,完者不花心里是知道的,但是摊上这么样的一个皇帝,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按道理说,臣子的权力越大越好,但是完者不花却是希望自己这个当臣子的,权力越小越好,这可能就是亡国的征兆吧。</dd>
正文 153 蓝保和韦五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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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洪武十年,是最令人心惶惶的一年,特别是北平这个地方,无论是各级官员,还是以耕种为生的百姓,都在关注着辽东的战事,让人奇怪的是,打的十分热火的战争,却是伤亡没有想象的多,更是很少的祸及到百姓。

    打仗能打成这个模样,这也不能不说是一个特点!

    庞煌仍旧在忙着热气球的完善工作,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坐热气球到南京朝见皇帝的时间了,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好处。

    关于伪钞案的事情,他已经将卷宗全部移交给按察使李潜,包括牛云雷在内的些许捕快,也调拨过去帮忙。

    庞煌认为,伪钞案还是不牵涉到自己最好,目前他除了一个驸马都尉的身份,自认为还斗不过胡惟庸,既然是那样,又何必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而且伪钞案,李潜虽然很重视,估计到时候也会沦为政治斗争的一个工具,庞煌还真的不想参和进去。

    说句实话,在大明这个时代,伪钞案没有对百姓造成太大的困惑。

    正因为没有太多的先例,无论是百姓或者是商贾,对于伪钞基本上就没有防范的意识,而且伪钞在市面上流通的极少,大多数是揉烂用来兑换新的宝钞,那是在骗国家的钱,虽然间接xìng的会给百姓带来损失,但是暂时xìng还没有显出其中的危害来。

    与其参与到其中,还不如脱身出来,专心致志的搞些技术xìng的东西,用来向朱元璋置换一些筹码,更利于自己发展的筹码。

    庞煌此时这么想的,所以心无杂念,只顾着干自己的事情,期间又参与了北平商会的两次会议,这次他公开露面了,但是并未作出过多的干涉,主要是强调了对于多彩油墨和牛仔布再次发出了悬赏,这次悬赏的价格又提高了很多,但就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一定的效果了。

    当然,该处理的政务,他还是要处理,但是已经没有前两年那么吃力,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庞煌也正在不断的进步中。

    军方的细作,在发回情报的同时,在蓝玉的授意下,也被迫接受了另一个比较隐秘的任务,那就是从多方面查探蓝保和韦五的消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蓝玉以都司佥事的名誉下达的任务,虽然很渺茫,但还是有人在努力的进行当中。

    可惜的是,大明这时发明不出GPS定位系统,更是通讯十分落后,要不是这样,他们就会知道,蓝保和韦五两人,此时却正在前往和林的路上。

    当初,他们降落的减少热气球的地方,在一个叫做乌里雅苏台小城市附近,他们看着庞煌、蓝玉等人坐着两艘热气球飞走之后,当下就地烧毁了剩余的热气球各个部件,包括牛皮做成的热气球球体,还有剩余的绳索之类。

    只留下了两大包干粮,还有包括若干发子弹的每人一把左轮手铳,这是他们唯一留下的防身武器,因为刀剑上都有大明制式的标志,很容易被蒙古人认出来,而左轮手铳是新式武器,上面的阿拉伯数字编号,很多人都不认识,所以不怕穿帮,就算是有人发现,就说是通过商贾从大明买的就行了。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将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用油纸包好,贴肉放在身上,这个是万万不能丢失的,否则就算是能到大明边境,很可能也因为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而被当做激ān细抓起来,边境将士处理激ān细的方式很简单,一般情况下,审问都不会审问,直接吊死或者杀头就可以了,蓝保身为军人可是知道这些规则的。

    稍作歇息,蓝保和韦五两人就动身向南行走,因为当初降落时,选中的就是无人区域,所以两人步行了一天,也没有见到任何的人烟,本来以为烧毁牛皮气球的时候,所散发的浓烟会引起蒙古人的注意,至少会过来人看看怎么回事,如今看来所做的事情都是徒劳的了。

    两人就这样的走着,走了三天,才发现最要命的是,一路上没有见到任何人,所以也抢不到马匹,两个人全靠步行,这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走完几千里的路程,三天下来,以蓝保的经验算,两个人走的还不到二百里路,就已经撑不住了。

    别说韦五这个乡勇出身的汉子,就连军人出身的蓝保都已经受不了了。

    茫茫的大漠,漫天的黄沙,成群的野兽,他们都是咬着牙硬撑下来了,干粮在逐渐的减少着,他们可以shè杀野兽补充,水没有了,偶尔也能发现小片的水源和绿洲补充,这些都不是问题。

    但是两人的鞋子现在已经磨穿了鞋底,双脚都起了水泡,每次落地像是针扎的那样疼,这一点也可以依靠毅力支撑下来。

    但是所带的子弹快要消耗的差不多了,怎么办,没有刀剑,没有弓箭,如果连左轮手铳也没有了子弹,他们依靠什么自保。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必死之局!!

    三天,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条河流,有河流就会有蒙古人逐水草而居住,蓝保交代韦五开始装哑巴,因为韦五基本上都听不懂蒙古话,更不会说,在这蒙古腹地,还是装哑巴比较好一点。

    他们沿着河流向东行走,果然在一天后,发现了蒙古包的存在,蓝玉cāo着熟练的蒙古话,问当地的牧民这是哪儿,牧民告诉他,这条河叫做扎布汗河,往北是乌里雅苏台,那是贵族老爷们才居住的地方。

    往东走是和林城,那是大元皇帝住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的兵马,很多的贵族老爷,而他们是属于阿罕老爷的牧民,不过阿罕老爷平时除了过来收税和捉他们的牛羊,平时都不管他们。

    至于往南走,距离大明有多远,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本分的牧民,贫贱的连征兵都没有他们的份,而且越往南走,越可能遇见打仗的人,那些人都不讲道理的,所以他们不敢也不会往南走,所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蓝保问道亦集乃的时候,他们倒是反应是听说过,不过说距离扎布汗河这里,有两千多里路呢,而且要过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漠,很难走的,一般来说,军队都不走哪里。

    两人当晚在牧民家里过夜,说句实在话,牧民倒是朴实的可爱,毫无条件的就相信了他们只是过路的商贾,在路上遇到了马贼,货物都被抢了,所以才落魄如此。

    对于蓝保瞎编的遭遇,牧民抱以万分的同情,不但拿出雪藏已久自己都不舍得穿的靴子给他们,而且还提供了住宿的地方,劝两人和他们一起,因为扎布汗河这一带也不安稳,经常会有马贼出现,两个人实在是太单薄了,大家在一起比较好一点。

    当蓝保提出要购买他们的马匹时,他们却只是摇头,解释道,这里的马匹和牛羊,包括刚出生的马驹在内,都是属于阿罕老爷的,他们不敢擅自做主,否则就会引起贵族老爷的惩罚,让他们失去饭碗。

    两人本来想偷走马匹南下的,可是面对着这么朴实的牧民,两个人商量了半夜,也不忍心下手,特别是韦五,却是有些同情这些牧民,怎么也不同意偷走马匹的事情。

    意见不能统一,所以暂时只能和这些牧民呆在一起,距离亦集乃就近两千里的路程,光是听说这个数字,两人就没有勇气步行南下。

    但是就在那一天的下半夜,这群牧民遭受到了马贼的攻击,当时可能由于蓝保和韦五太累了,商议之后就休息了,但是下半夜却被一声声惨叫惊醒,急的连衣服都没有穿好,拿着左轮火铳就冲了出来,却见外面已经是一片火的海洋,马贼发现了他们,箭矢不断的朝他们这里倾泻,当时韦五就中了两箭,蓝保有经验躲避的比较快,看到这个情景,知道不能硬拼,拉着韦五就跑。

    但是后面随即传来的马蹄声,顿时就毁灭了他们的幻想,马贼挥舞着弯刀向他们追了过来,长叹一声,蓝保拉着韦五,转身跳入了扎布汗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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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几章,估计庞煌北平知府的故事就结束了,剩下的,就是他在朝堂之上的动作,希望大家支持害虫,下周没有推荐了,期望没有收藏的朋友,收藏一下,关注本书的发展!!</dd>
正文 154 蓝保北上和庞煌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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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个人跳到河水中,没有过久就都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保首先有了意识,头脑散乱地好像飘忽着瘴雾,踉跄着的双足又好像困陷在漫漫的黄沙中,几个面目狰狞的马贼同时伸出形同骷髅般的手紧紧地叉着他的脖子,让他窒息得透不过气来,身子渐渐的麻木起来,蓝保奋力挣扎,竭尽全力嘶叫着:

    “不!不!”

    霍然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仰躺在一辆敞篷的马车里,好像是原来装着干草,此时身下很厚厚的铺了一层,而韦五两眼紧闭,正躺在马车的另一侧,不由放下心来。

    摸摸身上,却已经是清洁溜溜了,无论是左轮火铳,还是干粮、碎银,都已经不见影踪,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将手伸进腋下的衣襟内,摸摸贴肉放着的油纸包,发现还在原来的地方,不由舒了一口气,。

    心里想着,估计火铳什么的,都在河里被水冲走了吧。想要坐起来,看看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但是挣了几下,都是坐不起来,只好放弃,歇息一会再説。

    未几,韦五也从昏迷中醒来,两人在不知状况的情况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蓝保恢复了一些力气,慢慢的探出身子,仔细观察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

    谁知道看后吓了一跳,原来他们所坐的马车,只是属于一支队伍的尾巴尖尖,这是一支极为长的马队,大约有两千人左右,辎重比较多,前后左右都有骑兵来回游弋,维持着马队的整齐。

    赶马车的有两个人,正副车夫,蓝保知道,只有长途跋涉的马队,才会在每一辆车上配备两名车夫,但看骑兵的盔甲,这支马队就不会是普通的商队,因为商队根本请不起军队护航。

    正在考虑的时候,副驾车夫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两人已经醒来,先用一种他们二人都听不懂的语言问了一句什么,见到两人的茫然之sè,又换成了蒙古语,这是蓝保才听懂,原来是问他们感觉怎么样。

    蓝保连忙直起身来,抱拳谢道:“多谢大哥救命之恩,我们二人已经无碍了,稍作歇息,就会离开,不会给大哥添麻烦的。”

    那车夫笑道:“不是我救你们的,而是我们家主人救的,我们家主人说了,待到二位醒来,让小的带你们去见他!!”

    蓝保愣了一下,忙问道:“敢问你们家主人是哪一位?”

    那车夫低头想了一会,出人意料的回答道:“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其实我也就是一个奴隶而已,我还是禀报我们家主人,您问他吧。”

    在蒙古,奴隶不奇怪,一般大户人家都会买些奴隶做些杂活,或者是买些奴隶做工匠,地位是及其卑微,蓝保也不为难他,于是点头答应。

    那名车夫就向前跑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气喘吁吁的回来,对二人说:“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蓝保跳下车来,韦五坐了起来,刚下下车,却发现腿却是好像撞在了河中的石块上,站不起来,蓝保忙说:“我这个朋友是一个哑巴,现在腿也不管用了,不如我一个人去回你们家主人的话吧。”

    那车夫无奈,只好由得这样,带着蓝保向前走去。

    此时正好到了正午,马队中间正在选择地点埋锅做饭,不一会,车夫先进去禀报,而蓝保在外面等着,无意间向前方看去,却发现在马队的前面,飘扬着的旗帜上,用蒙古字写了一个大大的“梁”字,心里不由一动。

    稍后,车夫出来,却带着一个太监和两个侍卫,两个侍卫将蓝保全身上下搜索了一下,甚至连鞋子也要脱下来看看,发现没有异常,才让那个太监领着蓝保走进大帐之内。

    进去跪下行礼,蓝保用眼睛瞄了一眼,还未见所谓的主人什么模样,就看见在桌案后面坐的那人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和韦五两人的左轮手铳,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心里却是大惊,盘算着怎么应对这个问题。

    “你们是那个部族的人?”

    “小人叫保兰,是乌苏雅里台城阿罕老爷麾下的商贾,这次去南人哪里进货,回来的时候,被马贼抢了,所有的人都被杀了,就剩下小人和伙伴两人,谢谢老爷的救命之恩,小人一定回去禀报阿罕老爷,酬谢老爷的大恩?”

    “乌苏雅里台?那个地方的人,现在也可以称自己为老爷吗?”所谓主人皱起眉头,蓝保这是才有机会抬起头来,看向桌案后的那人。

    只见那人面白少须,显得儒雅非凡,倒是比蓝保这个汉人更像是汉人,一双白净的手,拿着火铳在哪里翻来覆去的看着,显得颇为好奇。

    “这火铳从哪里来的?”

    “是小人的老爷,从南人哪里买来的,好像是在大都一个叫做怀柔的县城里买的。”

    “还能买来吗?汉人都不管?”

    “能的,这火铳就是小人经手买的,在汉人哪里,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的到。”蓝保适时的露出谄笑,好像真的像是一个商贾。

    “怎么用?”

    蓝保上前一步,两边的侍卫马上拔出刀来,那人摆摆手,表示无事,把火铳递给蓝保,而后者则示范了一下,叹气说道:“可惜里面的子弹都被小人打马贼用的差不多,剩下的估计都掉进河里去了,要不可以让老爷见见汉人所造的火器威力。”

    “好了,你先下去吧,先跟着我们的车队去和林,回头我会派人去乌苏雅里台对你们家老爷说一声的。不要想跑,若是发现,立即就杀了。”

    蓝保当然不敢反对,只好点头称是,跟着刚才的那个车夫又回去了,他当然知道这个所谓的大人想要干什么,估计是看中了火铳的威力,想要通过自己买一些,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省很多力气。

    回到马车上,估计是主人见过了之后没有发落两人,所以也就开始失去了防范,车夫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这支马队,竟然是从云南来的,是云南的梁王派来朝见皇帝并进贡的队伍,问蓝保话的那个大人,姓劳,大名这个车夫也不知道,就知道这个主人是梁王身边很大的一个官,要不然也不会派过来觐见蒙元皇帝的。

    趁着没有人的时候,蓝保向韦五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听说他们竟然要去北上去和林,不由相对苦笑,本来南下的,现在变成了北上,不知道在和林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不过这次能捡回一条xìng命,自然是赚了,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车队太长,再加上运送的有各种贡品,所以行走特别缓慢。

    又过了二十余天,才到了和林,看到了和林城那个被炸弹爆炸而震塌的一角,两人特别激动,以他们的经验,肯定知道是庞大人和蓝将军做的,恨不得马上就将这个消息传回去。但是他们毕竟是外人,而劳大人的手下并未放松对他们的jǐng惕,让蓝保甚至不敢联系在和林的细作,就这样在和林住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敢和外界联系。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劳大人竟然好像忘了他们的存在,也忘了要返回云南一样,一直无休止的在和林住了下来。

    正当他们心急如焚的时候,八月到了,在北平怀柔的某处山窝,随着庞煌的一声令下,六艘热气球缓缓升起,船上装载着各种物品,慢慢的腾空起来。

    每艘热气球上面,只有一名驾驭人员,带着一个新招收的学员,另外两人,则是负责各种准备进贡给皇帝的物品,庞煌此次准备充足,本钱也自觉准备充足,就准备用这些,来给朱元璋一个惊喜,换取更大的筹码。

    对于这种事情,北平的老百姓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经常见到飞来飞去的东西,多了也就麻木了,但是一次xìng飞出六艘,也造成了一定的轰动,但也只是惊讶一番而已。

    但是却引起北平官场上所有人的关注,因为这次热气球的飞行结果,会牵涉到很多事情的处理结果,比如李潜正在等皇帝的反应,才能决定以什么态度对待刘忠牵涉进来的伪钞案,比如说刘忠也在关注着,因为关系到他今后如何对待他和庞煌的关系。

    同样的道理,南京朝堂上的所有官员也在关注着这件事情,因为一纸圣旨下达,命百官在徐达修好的停机场附近集结,据传闻,说不定圣驾也会亲临,很多消息不畅的人,都在纳闷,驸马爷又搞什么名堂,竟让皇上如此重视这件事情。

    能惹得皇上出宫,那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所以圣旨发出之后,引起了中书省的反对,胡惟庸以政务繁忙为由,连着三天上书,要求指太常寺和宗人府迎接即可,但是朱元璋已经收到了庞煌的多次密折,虽然没有见到,庞煌在密折中,也没有要求百官以及皇帝亲自前往但是已经勾起了朱元璋的好奇心,非要见识一下不可。</dd>
正文 155 南京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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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所谓停机场,是驸马都尉庞煌在奏折中所提到的一个名词,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皇帝也没有下旨改正,所以一切都按照驸马都尉的说法定名。

    建设在玄武湖的东岸地区,其实距离玄武湖已经有很远的距离,倒是距离钟山不远,盖因为要设瞭望台于钟山之上,负责监测空中的情况,所以就建设在哪里。

    八月初八,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当然在zhōng yāng地区的,都是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甚至有些许告老致仕的官吏,也来到这个地方上看热闹,因为皇上并未下旨阻止,所以并未控制百姓的围观,反正停机场占地千亩,周围全部由京师的禁军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控制,只要百姓不进入场地之内,要干什么,就由得他们了。

    在zhōng yāng位置,设了一处方圆几十米的大帐,不过没有帐顶,抬头就可以看见青天白rì,只有按照官职大小,摆满了桌椅茶几,每一处桌椅后侧,又有罗伞布置,用来遮挡头顶的阳光,从罗伞的颜sè,也可以分清官职的尊卑来。

    八月是正热的天气,若不是有圣旨下达,百官真的没有几个愿意到场的,虽然由南京城内窖藏的冰块,但是毕竟是小的冰块,用于冰镇凉茶还可以,但是喝道嘴里,更是增加了身上的燥热,不由心里暗地腹诽庞煌在这个季节搞出莫名其妙的事情。

    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到场,反正在面北朝南的方向,已经设好了皇帐,自然是完全封闭那种,为了不让烈rì将帐内烤的热度上升,里面奢侈的还摆上了冰块,让一些官员心急火燎,但就是没有人敢往那地方乘凉。

    因为有皇帝的亲卫在守护着,过去等于逾制,轻则丢官,重则可是要杀头的。

    百官从未时到达,等了近一个时辰,申时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sāo动,间歇xìng的传来一阵鼓乐声,熟知礼仪的官员马上就意识到,皇上驾临了。

    朱元璋携带着皇后马娘娘,摆着銮驾,浩浩荡荡出动了数百人,慢慢的行了过来。

    禁军亲卫明盔亮甲,全副武装,仪仗队锦衣华裳,旌旗蔽rì。

    黄龙伞、雀金扇簇拥着华贵轩昂的高大马车,幢、幡、麾、纛、旗、铖、星、瓜、杖在六月的阳光下闪闪生辉。队伍进入停机场内以后,接着四辆皇子的车队也慢慢的行驶进来,这时百官才惊讶了一番,不但皇上皇后到了,就连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朱樉、三皇子朱棡、四皇子朱棣也都来了,可见皇上对此事的重视。

    百姓们来不及闪避便都跪伏街旁,三步一岗五步上哨的军士更显得肃杀一片,万人齐哈。

    马皇后从车窗向外看去,百姓们汗流满面,跪伏滚烫的石板上,一定是很痛苦的,哪里像她与皇上车轿内冰桶生凉这么舒适惬意呢?便对皇帝说:“皇上,咱出来原是来给驸马一个颜面,如此地动山摇,实在是劳民伤财,于心不忍呐。你我都是农家出身,深知民间辛苦,理当惜民如子啊!”

    朱元璋也看到了车外情景,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实在,下次出巡决不兴师动众,不过这次,是为了扩大皇室对外的影响,有些排场也是理所当然的。”

    马皇后不无伤感地说:“好倒是好,就是我这身子恐怕……”

    朱元璋连忙捂住她的嘴,说:“你马秀英福大命大,长命百岁,咱俩白头偕老……当年做梦也没有想到当上了皇帝,你做了皇后,君临天下……朕生来xìng子急,脾气暴,过于严猛,殿前决事,往往震怒,到了**,也多亏你坦诚开导,随事劝谏,登基以来,许多公卿大臣都是因了你的劝说,救了他们的命。你真好比是朕的长孙皇后啊!”

    马娘娘说:“谢皇上恩眷,皇上每每向王公大臣把巨妾比做唐朝的长孙皇后,实在是诚惶诚恐。唉,夫妇白头偕老倒是容易,君臣之间真诚相待确是困难啊!皇上能时时不忘臣妾共患难同贫贱rì子,更希愿皇上不要忘记与功臣宿将打江山的时光。”

    朱元璋再没有说什么。传谕太监禀报,停机场已到。皇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什么停机场,听着倒是像个养鸡场一般。心里寻思着改个名字。

    待到太监们布置好龙帐内的一切,又用冰块将帐内的温度降到合适,过来请皇上、皇后移驾入内的时候,朱元璋也没有想出个合适的名字,他肚里的墨水本来就少,急切之间那里想的出来呢?

    坐定,没有过多大一会,可能也就是申时三刻左右的样子,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从钟山瞭望台哪里终于传过来消息,有六个圆球状的物事,从东北方向急速的靠近。通过望远镜观察,大约有马车那么大。

    皇帝的没有什么表示,只顾着和马皇后聊天,但是下面的人,却根据庞煌传回来的卷宗开始忙活起来,准备绳索,起落架,长杆等物,准备协助热气球下降。在外面坐的百官,纷纷的抬起头来,望向北方,希望能提前看出点什么。

    其实庞煌从望远镜内看到了长江,就已经用旗语通知其他五艘热气球开始准备降落,但是在长江的上空,风向陡然变了,下降时,热气球竟然往东边开始漂移,没有办法,只好继续升温拉高高度,等简答圈起的场地中,升腾起一股股狼烟时,已经快要到达停机场的上空了。

    cāo作很难,要不是每艘热气球上都有熟练的驾驭人员,每个驾驭人员又经过上百次的试飞的话,就差点没有出丑。

    在停机场上空,统一关火,放下吊篮中的沙袋,不断的移动的沙袋悬挂的位置来控制方向,刚刚好在停机场上空缓缓降落,此时的所有人,包括庞煌在内,衣服都被紧张的汗水湿透了,紧紧的贴在身上。

    偏偏一会还要见皇帝,不能解开,只有先暂时的忍着。

    他们的紧张cāo作,丝毫没有引起下面围观之人的注意,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开始看着还小,就和皇帐的大小差不多,但是随着高度下降,也越来越大起来,等大家能看见吊篮中的人时,热气球在他们眼里,已经变得足足有几间楼房那么大了。

    不断的颤抖着,歪歪斜斜的下降着高度,让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位置,大多数人都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慢慢的走出皇帐,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温度也下降不少,朱元璋眯着双眼,看着赤、橙、绿、青、蓝、紫六sè热气球慢慢的降落下来,再偷着观察一下百官的动静,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心里不由生出一种满足感来。

    十年了,皇室全靠他自己在支撑着,太子文弱,其他皇子年幼,所以他虽然身为皇帝,做很多事情也要有些顾忌,为什么,因为皇室太弱小了,而功臣又太多,文人太多,所以全靠他自己的威望在支撑着。

    这个庞煌,虽然只是一个驸马,只是一个外戚,但多多少少的也是皇室中人,皇室中人做出成绩,对于整个皇家的发展还是很有好处的。

    就凭着这一点,无论这个热气球有用没有用,都要好好的赏赐一下自己的这个女婿。

    朱元璋是这样想的,但是表面上却什么也没有露出来,只是淡然的看着,不过那握着皇后的右手,却是紧紧的攥了一下,让马皇后诧异的看了皇上一眼。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包括庞煌的二十四个人,在庞煌的带领下,整齐有致的来到龙帐前面,跪下叩拜,庞煌说道:“臣北平知府庞煌叩见皇上。”

    “起来吧!!”

    庞煌并未起身,而是从怀中拿出一叠卷宗,高举在头顶,提高了声音,大声的喊道:“臣庞煌,率属下二十三人,于洪武四年八月初八辰时三刻,从北平怀柔县燕山西苑出发,历经三个时辰,到达南京,请皇上明鉴!!”

    “什么?”

    皇帝猛然抬起头来,望着庞煌,有些不可思议的喊了一句,而下面的百官听到这个结果,更是乱作一团。

    在胡惟庸的暗示下,御史大夫陈宁更是应声出列,开口说道:“此时妖言惑众,开始有欺君之嫌啊,漫说北平至南京,有一千八百余里路程,就算是快马不停的跑,本官也只是听说过五天是最快的,三个时辰过来,莫非庞大人说错了。”

    庞煌并未理会陈宁,仍是高举着卷宗,大声喊道:“臣在出发之前,要了北平布政司、北平按察司和北平都司的三司签名,他们都可以为臣作证,签名卷宗在此,皇上一看便知。”

    在皇上的示意下,有随驾太监马上接过来,稍作检查就双上呈献给皇帝,朱元璋接过,仔细翻阅,之后面无表情的将卷宗递给随驾的太监,说道:“传下去,让诸位大人看看再说。”</dd>
正文 156 三件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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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传阅卷宗的同时,但凡看过的人表情不一,特别是五军都督府的武将们,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些文官们可能对于数字没有什么概念,不到两千里的路程,按照他们从书本上所看到的典故,找一匹所谓的“rì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千里马,不过两天就能到达,所以驸马都尉的三个多时辰从北平赶到南京,在他们眼里可能也就么有那么匪夷所思了。

    但是长年在外面征战厮杀的武将们却是心知肚明,什么“rì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千里马,那都是理论上的事情,一个时辰能跑百里以上的马儿,在军中已经算是极品了。

    但是跑完百里之后,必须要换马,否则速度会逐渐下降,连续跑不会超过六个时辰,马就会被累死。

    从北方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南京传回消息,那是歇马不歇人。到了驿站,就要换马。

    马并不擅长长跑。跑一天,再好的马,也得累死。尽管是这样,从北平传回来消息,最快也要四天左右的时间。

    以四个时辰,比较四天的时间,任何一个武将都会算出其中巨大的军事价值。

    不可能作伪,当大臣们看到庞煌呈送的卷宗之后,就知道不可能作伪,也许庞煌不怕有欺君的嫌疑,也许朱元璋会包庇自己的女婿,但是北平三司没有必要陪着驸马都尉在哪里疯狂。

    更何况,布政使刘忠是胡丞相的亲信,北平都司指挥使孙恪是军方的人物,大家不可能一起作伪,看着三司大印红彤彤的在上面盖着,而且有三司主官的签名,不能不让人信服,反正朱元璋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经相信了。

    “摆驾,朕要去看一下!”朱元璋很平静的说了一句话,却将大家都吓了一跳。庞煌连忙站出来,行礼劝谏道:“皇上,此物有一天大的缺憾,就是比较耗费燃料,每次携带,最多能燃烧五个时辰左右,今rì臣忙着赶路,所以在路上有耗费了一些,所以现在几乎没有燃料了!”

    “爱卿所说燃料,可是奏折中的酒水,没有事情,朕马上派人筹集!”

    庞煌头上那个汗顿时就出来了,是酒jīng不假,但是也要高纯度的酒jīng啊,你们平rì喝的那个酒水,估计倒进去火就熄灭了,但又不知道怎么给朱元璋解释,只好迟疑的回道:“皇上所说不错,但是那些酒水,需要提炼后才能使用,急切之间是提炼不出的,而且南京也没有特制的器皿.......。”

    “朕只是看看,那有这么多的顾忌!”朱元璋稍微有些不耐烦了,要不是热气球太过于震撼,他几乎要发怒了。

    于是,好好的一次表演,变成了观摩会,在庞煌的授意之下,那十二个驾驭人员,只好将剩余的酒jīng重新燃烧,让热气球再次膨胀,不过此时有石柱控制住,不让其上升,倒是满足了朱元璋的些许好奇心。

    但是如此以来,庞煌准备的其他节目,就只能拖延了。

    皇帝协同百官,一直在停机场滞留到夕阳快要落入秦淮河内,才依依不舍的回宫歇息。临走是颁布旨意,召驸马都尉兼北平知府,第二rì朝会觐见。

    八月初九,奉天殿站满了早朝的文武百官,天气依然是一片燥热。

    太阳露脸不久,殿内便显得燥热,躬身鸽立穿着长长朝服的大臣们一个个汗流浃背。但置身庄严肃穆的奉天殿,面对冷面的洪武皇帝,谁也不敢出一声大气。

    几个站在稍后的官员实在热得难耐,偷偷地迅速地用袍袖揩了揩脸面上的汗水。殿外的知了一大早便放开嗓门,它们倒是毫不畏惧皇上的威严朝廷的清规竞相鸣噪着。

    朱元璋的气sè不错。殿后由十二人摇动的硕大风轮挟带着轮前数只大冰块升起的凉风,使他能安然无燥地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了看风轮,朱元璋想到好像也是这个女婿的贡献。

    想到这个女婿,杂学很真的驳杂,而且从自己观察这两年的结果来看,这个女婿几乎是没有什么野心,而且对公主也是不错,从来没有听说有读书人流连于烟花之地的习惯,极为谨慎,算是一个实干型的人才,朱元璋觉得还是颇为满意的。

    几位大臣奏事之后出现了短暂的静场,只听到知了的鸣唱和风轮的鼓噪声。胡惟庸窥伺朱元璋一眼,似是领悟到皇帝的意思,便上前两步,挺起腰板抬起头面向群臣高声道:

    “有事奏本,无事——”

    话音未落,庞煌连忙应声出列,启奏道:“皇上,此次臣从北平而来,特地奉上三种礼物,以庆贺皇上下个月的生辰,请皇上允许臣在店内奉上。”

    宫殿内一片肃静。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地用目光看向庞煌。

    “准!”

    这次倒是没有用随侍太监代替,朱元璋亲自开口应道。

    在庞煌的示意下,早已经准备好的太监,将各自手中的物事抬到奉天殿内。

    庞煌移步到太监旁边,第一件礼物,只是太监手中托盘之物,揭开红绸布,却是露出两小捆的谷穗来。

    “皇上,第一件礼物,乃是北平府新近试验成功的旱稻和水稻!其中,经过测验,旱稻亩产五百六十斤,水稻亩产六百七十斤,而且以旱稻为例,可以在北方大面积的推广,水稻可以再水多之地推广,由明年起,北平之地,也可以收获两季庄稼,凭空为我大明增加无数税赋。”

    在朱元璋的示意下,太监将两捆谷穗端了上来,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身为穷苦人家出身的朱元璋,在建立大明之后,对于民生极为关注,特别是对于北方诸地,每年只有一季的小麦,感到十分的头疼,水稻和旱稻,庞煌早已经在奏折中向他提及过,现在谨慎的驸马既然敢拿出来,那肯定是有了成果。

    想到光是北平府几十万亩地多种一季粮食,可以收获多少不知道,但是至少可以自给自足,不用再让朝廷补贴这一条,就可以算是大功一件。

    “那第二件礼物呢?”朱元璋心情大好,不由主动开口问道,眼见着第二件礼物,依旧是一个托盘,不禁有些好奇。

    “第二件礼物,乃是辽东、高丽、蒙古的地图,乃是臣托陛下鸿福,由昨rì陛下所见之物带领测绘人员在天空所画,包括有高丽全境的地形,辽东蒙古部族的分布详细情况,和林周边乃至亦集乃一线的蒙元兵力分布,十分详尽,其中涵盖大漠中的诸多水源、绿洲所在,凭借此地图,相信我大明铁骑,定可驰骋万里,所向披靡。”

    这张地图,却是引起了以五军都督府为首的所有武将的关注,碍于礼仪,大家不敢上前观看,但却都是伸长了脖子,似乎想看出一些端倪。

    “收了!”朱元璋摆摆手,有碍于礼仪的关系,朱元璋不想此时的奉天殿变成菜市场,但是心里却是知道地图对于武将的吸引力,只好暂时命人收了,但是看到武将们眼馋的模样,还是接着说了一句:“稍后在偏殿让诸位卿家再仔细观看。”

    第三件礼物,却是由六个太监抬了上来,看上去六个太监还是比较吃力的模样,就知道分量不轻,庞煌揭开上面覆盖的红绸布,朗声说道:“第三件礼物,乃是臣昼夜不停,研制出的新型印刷机械。”

    “哦!”

    “此印刷机械,据臣等测试,比现有的印刷器械速度要快五十倍左右,而且可以用风力、水力带动,并配有滚轮设计,可以自动编号,而且,这些纸张,乃是微臣所改进的,用竹做材料做成的纸张,在制作时,内里镶嵌金线,用于作为宝钞的印刷,可有效的防止伪造宝钞的出现.......。”

    庞煌说到这里,突然感觉到奉天殿内气氛有些诡异,正愣神之间,听朱元璋说道:“此物甚好,庞爱卿,昨rì飞天之物,可有什么名字?”

    “没有得到陛下的恩准,不敢起名,请陛下赐之!!”

    庞煌当然不会说出热气球的名称,这些稀罕玩意,还是要让朱元璋赐名的比较好,管他叫什么,反正自己知道是热气球就行了,刚才一个愣神,庞煌就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把伪钞的事情,拿到朝堂之上公开说,那不是逼着皇帝表态吗?

    怪不得朱元璋要把话题带开不提。

    “让朕想一下,明rì宣布!今天就到这里吧!”说完,朱元璋朝着随侍太监示意了一下,后者马上会意,高声喊道:“退朝,召驸马都尉庞煌御书房问对!”

    几个武将想提醒一下皇帝刚才的承诺,却被有眼sè的人拉住,努努嘴,示意一下中书省的丞相,胡惟庸此时脸sè已经是yīn沉的快要滴水了。

    庞煌无意中提及的伪钞字眼,让胡惟庸的确有些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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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7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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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刚才在奉天殿上,你做的很不明智!”

    在御书房稍作歇息,朱元璋开口的第一句话,说的却是这个,语气中带着稍许责怪,却又有着回护之意。

    “是臣考虑不周了!”庞煌恭敬的回道。想着散朝时,胡惟庸那气急败坏的脸sè,但是政治上依旧不成熟的他,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xìng,只是下意识的认错。

    “胡惟庸做事还是可以的。”

    朱元璋把谈话结果先定下来一个论调,接着说道:“最近几年,无论是更改官制,还是各地的政务处理,朕看在眼里,还是比较满意,就是用人的时候,显得急躁了些。不过也不全怪他,朕断了科举,他手里可以用的人不多。”

    庞煌吓了一跳,想不透朱元璋为什么给自己说这些,在他印象中,应该是朱元璋恨胡惟庸恨的牙根痒,但谁能想到,此时的朱元璋还在为胡惟庸说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接朱元璋的话,所以只好保持沉默,幸亏皇帝也没有纠缠在此事上太久的时间,转而问道:“你前段时间,说是鼓励酿酒,就是为了这个物事,倒也不错,但就是飞的太高了一点,要不让将士们乘坐其中,以箭矢shè人,那可几近天下无敌了。”

    灵机一动,庞煌终于不用再纠结于刚才胡惟庸的话题,明显的是朱元璋暂时和胡惟庸的矛盾还没有尖锐起来,有些错误,作为一个帝国的皇帝,还是需要包容的,想起了朱元璋的乘坐shè敌之说,不由想起了和林那次轰炸,因为太过于骇人听闻,所以在密折中不敢直说,而且估计在蒙古人那里的细作也是迷迷糊糊,所以此时说出来,可能会开阔皇帝的视野,于是先是告罪,然后将那次和蓝玉一起,用临时合成的炸弹轰炸和林的情况说了一遍。

    朱元璋听后半晌无语,消化了一会,才说道:“朕也有听闻,不过没有想到是你们搞出来的,虽然之前朕也有猜测,但总不敢确定,现在倒是解了朕的疑惑。”

    “因为事情过于重大,所以臣在没有把握之前,也不敢轻言奏至陛下这里,害怕有欺君的嫌疑,所以一直没有敢说。”

    “下次不要自己亲自犯险了,这种事,总归不是你一个知府应该做的。”

    “谢皇上厚爱,臣知道了。”

    “不过你做的也对,炸死了脱古思帖木儿,这种事情也太过骇人听闻了,要是让朝堂上那些老夫子知道,估计肯定要弹劾你欺君的。”

    “脱古思帖木儿?”

    这个名字让庞煌有些莫名其妙,说句实话,蒙古名字都是那么的难记,他对于这个名字还真的没有太大的印象,就连蒙元那个皇帝叫什么,他现在还记不住呢。更何况一个脱古思帖木儿,理科生怎么能知道自己无意中炸死的,竟然是蒙元未来的皇帝。

    “嗯,是如今蒙元皇帝的弟弟,这件事办的不错,你倒是朕的一个福将!”

    朱元璋心里是开心的,脱古思帖木儿基本上是蒙元内定的下任皇帝,这一点是可以推测出来的。现在被朕的女婿给弄死了,你就一个儿子买的里八剌,还是被朕养大的,看来天意注定要朕来统一天下了。

    “就唤它叫飞舟吧,就想是船一样在天空飞,为朕杀敌立功!!”

    “谢皇上赐名!”

    “不过光是赐名,是不够奖赏你的功绩的,你说说吧,想要什么奖赏?”朱元璋显然是心情大好,不由主动开口问道。

    “臣还是关于于蒙古、高丽、女真互市的事情,请皇上恩准!”

    “这件事?朝中褒贬不一,朕也很难做出决定!”

    这次朱元璋说的是实话了,关于与北方互市,在南京朝堂之上,一直处于争议的状态,接到庞煌的奏折,自然也要在朝会时议论,但无论文臣还是武将,都是大部分人持反对态度。

    很多人引经据典,说关于和亲、互市等行为,不过是权宜怀柔之法,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的一种妥协,而现在大明强势,自然无须做这种权宜之计,特别是互市,那不等于变相的资敌吗?而且,大明现在刚刚建国十年,很多地方还在贫困之中,百姓都吃不饱饭,却要浪费粮食去酿酒,这是很多大臣都不能容忍的。

    “臣只知酒能误事!”

    庞煌说道:“所以臣很少喝酒,但是反对臣酿酒的,又有多少不善饮的呢?而大明以农为本,大片的土地耕种,没有闲暇的土地放牧牛羊,但是也不见很多人因不放牧牛羊而放弃吃肉的。”

    “臣只能说,不能因噎废食,就算我大明不与北方互市,但是也阻挡不住他们和高丽、倭国、甚至是西方诸国通过漫漫的丝绸之路交易,所以臣奏请恢复互市。”

    “就拿酿酒一途说吧,臣之酿酒,只是取酒头、酒尾作为飞舟的燃料,而中间的酒兑水后,拿来向蒙古、女真换取牛羊,不但可以满足我大明人的口腹之yù,还可利用牛皮制作飞舟而打击蒙古骑兵,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和资敌无关,要说资敌,反而是北方游牧人资助我大明而已。”

    朱元璋慢慢的听着庞煌的辩解,并不时的观察着自己的女婿,其实在他心里早就赞同了庞煌的话语,但是政治就是政治,和别的无关。

    也许他身为皇帝,一句话就可以解决很多难题,关于互市,不就是一张圣旨的事情吗?

    但是身为皇帝,有时候还是要妥协,虽然不代表他怕什么,但是有的时候,为了大局还是要妥协一些,至少现在的大明还是需要稳定的。待到庞煌说完,朱元璋沉声说道:

    “关于刚才你说的那些,朕会让中书省再行审议,不过你今天让胡丞相措手不及,估计他也要为难你一下。”

    庞煌知道自己今天在奉天殿献那个印钞机械,已经算是把北平的一些事情挑明了,但这是他和李潜的约定,后面李潜的弹劾奏折就会送到,到时候反而是李潜和胡惟庸互相掐架,自己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了。

    “谢皇上,臣相信皇上英明,定会做出最有利于大明的决定。”

    庞煌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己应该适当的增加一些筹码了,于是继续说道:“臣还有一些火器,随身带来了,但是总觉得在皇城之内献火器,未免有些不吉,所以未曾明言,请皇上恕罪。”

    “哈哈,朕就知道,你会说关于火器的事情,过两天送到皇城的演武场,让朕也看看爱卿你的发明,没有想到你通过蒙古人留下的火器图谱,竟然能造成如此多的东西,要不是你的驸马身份,朕真的有些让你领兵打仗的心思了。”

    朱元璋半真半假的说了这么一句,连自己可能也有些不太相信吧!

    庞煌也知道,真的论起打仗,自己哪里是一班元勋老将的对手,自己不过是仗着火器的新奇,为今后打下一些基础而已,真的要领兵上战场,估计要比胡惟庸记恨自己还要危险。

    无论是历朝各代,最先被打倒的肯定是所谓的将军,现在徐达的下场,就是自己借鉴的对象,要不是自己这个驸马身份,估计要玩火器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手中没有一点军权,那是一点保障也没有,庞煌心中想着,几年后的胡惟庸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自己手里,怎么才能有一支光明正大的力量呢?

    要皇帝没有戒心,就必须给皇帝要,要了也不一定是自己的,那是为皇帝做嫁衣了,庞煌很是头疼,但是他看见皇帝连一点让自己回北平的意思也没有,看上去还要在南京呆上一段时间。

    就在这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想出一些办法吧!!</dd>
正文 158 朱元璋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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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为了这次南京之行,做了很多准备。

    诸如八月十三,献火器于紫禁城演武场,近距离的为皇帝表演狙击枪的定点使用,定向地雷的威力等等,还准备的有掷弹筒等等,却是不适合在皇宫内试验,只好作罢。

    就算如此,也将一个庄严肃穆的皇宫搞得鸡飞狗跳,但是朱元璋却玩的不亦乐乎,大臣们劝谏了几次,但是面对着皇上要乘坐飞舟的条件,还是退让了,与其让皇上乘坐飞舟,还不如让皇帝在皇宫里闹腾一下,至少自己不用担惊受怕了。

    朱元璋第二天早朝时,就正式宣布驸马都尉所造之物,名曰:“飞舟”!并表现出强烈想要乘坐的念头,但是大臣们哪里敢冒这个险啊,就连庞煌也不敢冒这个险。

    自己乘坐还两腿抽筋呢,朱元璋乘坐,就算是不出任何问题,但是万一出现什么有失体统的举止,那可是犯了大错了,谁不知道皇帝是个极为要面子的人,万一让他丢了人,就算是有天大的功劳,那也是白搭。

    大臣们苦苦的劝谏,总算是阻止了朱元璋的冲动,但是面对着朱元璋在紫禁城内天天玩那些火器,可是爱莫能助了,人家作为一个皇帝,当大臣的总不能老是给皇帝作对吧。

    大臣们只能腹诽庞煌,甚至有些官吏,还将庞煌形容成一个弄臣,当然这些都是文臣,对于武将来说,驸马都尉的发明创造都是利国利民之举。

    其实庞煌也有自己的用意,几天以来,他一直在给朱元璋灌输关于“斩首”的思想,看上去像是一直在为自己发明“飞舟”而邀功。但其实无时无刻的不让皇帝想起来,关于脱古思帖木儿被自己无意之间炸死的事情。

    这种空降兵加特种部队的作战理论,的确吸引了朱元璋的注意力,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这个理论庞煌也不太懂,只是偶尔在网文和电视剧中见识过一点,但是结合朱元璋这个马背上得江山的皇帝之理论,逐渐的思路清晰起来。

    说一句实在话,朱元璋也陷入了矛盾之中,提出这个思路之人是自己的女婿,换个人,如果是常茂、蓝玉或者是沐英提出这个理论,朱元璋马上就可以下旨开始实行了。

    但是偏偏是自己的女婿提出这个问题,就目前的情况表明,最清楚其中理论的是庞煌,不派庞煌出面,害怕事倍功半,派庞煌去管这摊子事,庞煌偏偏是外戚,要说朱元璋没有一点点忌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也是朱元璋陷入矛盾之中的主要原因,令皇帝比较纠结,并不是他不想这么做,第一害怕开了先例,以后收不住手,第二,大臣们的反对那是必然的,而且自己也曾经当众表过态度,不会让外戚干涉军事、政务。

    而正是这个时候,庞煌在奉天殿上把印钞机械抬了出来,那等于说是大明宝钞的发行出了问题,而庞煌在北平,会让人很自然的想到北平布政司的责任,而布政使刘忠,又是胡惟庸极力举荐的,这一系列的事情连贯起来,胡惟庸肯定会针对庞煌。

    而且前一段时间,中书省还在上奏朝廷,要求重开宝源、宝泉二局,开始铸造小钱,便于市面上流通,这证明市面上的铜钱现在已经不够用了,再结合李潜密折中所说的,北平人以小钞换铜钱的事情。

    朱元璋第一时间就相信,大明宝钞的发行出了意外,而且和胡惟庸有联系,但现在毕竟还不到秋后算账的时候,皇帝还要利用胡惟庸干很多事情,暂时也不舍得动中书省,况且现在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代替胡惟庸啊。

    当初,他利用诛杀杨宪和胡惟庸为丞相为条件,换取了李善长退出朝堂,最近几年一直在利用胡惟庸打击李善长的亲信,但是现在却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胡惟庸却没有人来制约了,不但继承了原本属于李善长的大批淮西勋贵做后盾,而且也在积极的发展着属于自己的势力。

    于是朱元璋选择了把汪广洋召回,做了胡惟庸的拍档,希望左右丞相能够相互制约,但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汪广洋的庸庸无为,更是助长了胡惟庸的气焰,上次关于刘伯温的事情,汪广洋竟然连替刘伯温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让朱元璋很是失望,失望的同时,不但要布置怎么制约胡惟庸,而且还要重用胡惟庸,为他办很多自己不方便处理的事情,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讽刺。

    几rì后,朱元璋又召庞煌在御书房问对,关于特种作战的理论,朱元璋一直在思考着,越想越觉得是一个好办法。

    大明现在军人众多,这都是抗击蒙元时的功臣,薄待不得,但是经过蒙元百余年的肆虐、掠夺,大明现在的rì子也不好过,以前打仗时,人多的确好办事。

    但是现在正是修生养息之中,人多却显得有些粥少了。

    虽然已经下令,士兵们开始屯田,但是产量很低,到现在三年了,甚至连当初屯田的成本还没有收回来。

    这也是自从上次徐达大获全胜之后,大明没有趁机扩大战果,转而反而变成防御为主的最大原因,大明现在打不起仗了。

    官员的俸禄已经很低了,皇宫的用度也降到了一个最低限度,自己裁撤了二十四监的很多不必要的职司,甚至有时候,皇后也开始为自己做起了龙袍。

    中都那边的工程已经出于停滞状态,没有钱,自然也建设不起来了,朱元璋第一次动摇了自己迁都的念头,几次想要颁布这个决定,都被自己忍了下来,他从内心的最深处,还是希望能够把大明的国都建设在自己家乡的。

    难啊,蒙元残兵的不时sāo扰,让大明每年都要浪费大批的军费在防御上,长城仍旧在建设中,这也需要大量的金钱作为支撑,户部发行的大明宝钞,现在是什么处境,朱元璋自己清楚,上次出巡临濠,他微服出访,也不完全是为了陪皇后逛街过过瘾,他也探访了一下宝钞在自己家乡的使用状况,结果令他担忧。

    在自己的家乡就是如此,换成在其他地方呢?

    而且北平的事情,一地可以代表全部,如此下去,如果大明宝钞的完全失败,会不会代表朝廷又将遇到一个比打仗还要困难的境地呢?

    在这种朝堂内部还不算稳定又没有钱的情况下,庞煌的特种作战理论无疑成了最好的一个选择。今天召见庞煌,就是想要再落实一些详细的东西。

    庞煌行礼之后垂手而立,朱元璋批复完手里的最后一份奏折,抬起头来,问道:“按照驸马之前所说,这所谓的特种部队,前期需要多少人手,才能够起到作用。”

    “父皇,臣估计过,兵贵在jīng而不在于多,鉴于飞舟所能乘坐之人不多,且不宜多艘飞舟同时出行,每次三艘到四艘最为适宜,所以最多也就是每次触动十余人,臣以为,但是针对北方,所需之人不用太多。”

    “三千人可以吗?最多也就五千人,这是朝廷的极限了,目前朝廷也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养兵。”

    庞煌愕然,感情朱元璋还真的拿特种兵当大白菜了,三五千人,开什么玩笑啊!马上行礼回道:“皇上误会了,臣以为,前期三百人足矣!”

    “三百人?”朱元璋狐疑的望了庞煌一眼,向他这种经过大阵仗的人,动则出兵就是十几二十万的,三百人能起到什么效果?

    “不错!臣以为,三百人已经是极限了,父皇不要小看这三百人,他们所需的用度,说不定要比三千人还要高,但是皇上不必担心,只要皇上同意在北方展开互市,臣还有增设海关一途,可用互市的收入来养这三百特种兵,不用花费朝廷的银两。”

    “如果只是三百人的话,这事就好办了一点!”朱元璋抚须说道,心里却仍然犹豫着这军权的给予问题。

    如果只是三百人的话,好办,自己下旨赏赐给驸马都尉三百侍卫,那就可以了,但是总是需要个将领吧,这个将领分量轻了,控制不住庞煌,分量重了,只是率领三百人,害怕将领本身有怨言的同时,还要考虑朝堂之上大臣们能看出来的问题。

    他本来对于庞煌的职位有些想法,这三百兵卒也有办法给庞煌,但是怎么才能收拢庞煌暂时还没有的野心呢?

    现在没有野心,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就比如胡惟庸,之前自己怎么就没有看出来此人有这么大的权力yù望呢?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虽然现在相信,但也要防患于未然,按照驸马的说法,只有提前预防才能将损失减少到最低的限度。

    可惜燕王还小,要不就可以让棣儿提前就藩了。想到这儿,朱元璋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

    “海关是什么一个职司?”
正文 159 祝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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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以为,可在海边择地建良港,在陆地择要地建边塞,一则便于往来客商停泊歇息,二则在这些地方驻水师或骑兵护送客商安全。当然这些都要收取费用;第三,在这些地方设海关,出入关货物都要报关,收取关税以供国库,对于大明需要之货物,入关则课以轻税,不需之物,入关则课以重税,我大明认为的重要物资,比如粮食,则不准出关,如此,则可减少通商贾的隐患”

    朱元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但他是这样,其实说这些话的庞煌也是一知半解,但是经验可以慢慢的累计的,现在只要做,以后就会有收获,总是不做,永远也不会有出头之rì。

    “海港之说,暂时搁置,毕竟朝廷正在禁海,政令不能朝令夕改,你就先以北平边陲之地作为例子,写个折子呈上来,朕让中书省议议,看看是否可行!”

    “尊旨!”庞煌本来想争论关于海上贸易,但是想想还是作罢,胜利也要一步一步的来,现在明显朱元璋对于北方互市动了念头,先让朝廷尝到甜头,说不定以后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魏国公过两rì生辰,你替朕去贺一下吧,别的没有事情了!你退下吧!”

    庞煌站的腿都麻木了,正好也想告退,现在朱元璋自己提出来了,正合心意,马上行礼退下了。

    关于徐达的生rì,自己该送什么好呢?

    又为什么要自己去贺寿呢?这都是一个问题,你当皇帝的当然没有时间了,下旨褒奖意思一下也就是了,相信没有人敢说你老朱的不是,为什么还要让我去,还提前说一声呢?

    庞煌第二天,趁着闲暇时间,拜见了一下太子朱标,两个人说了一会话,朱标依旧是那么的谦谦有礼,但是提到徐达过寿的事情,朱标却是犹豫了一下,说道:“往年要是魏国公在南京,都是孤去的,但是今年有些不同,四弟于魏国公府上的大小姐徐仪华已经定下了明年成亲,今年估计是四弟去了。”

    庞煌才有些明白,皇室中人为大臣庆贺寿辰,最多去一个也就是了,今年是朱棣去,太子自然也就不能去了,要不然先不说大臣们会怎么想,就连徐达估计也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恩泽不必太厚,有之则可,这是皇室做事的一贯态度。

    庞煌放下心来,可能是朱元璋想要自己提前和朱棣亲近一下,毕竟自己署理北平,而朱棣的封地也在北平,相互多加了解一下,也是无可厚非的。

    确定了这种想法之后,庞煌轻松了很多,自然而然的就谈到今年太子开始署理政务的事情了。从六月二十,皇帝命群臣自今大小政事皆启皇太子处分,然后再奏闻御前开始,到现在已经两个月有余了。

    本来以为应该意气风发的朱标,现在看上去却有些颓废的感觉。比之前魏观案时的模样还要颓废,心里不禁有些纳闷,但只是以为朱标只是劳累而已,并未多说什么,而其中的原因,朱标也未曾明言,大家又叙了一会旧,然后庞煌告辞回去。

    再有两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三,就是徐达的生rì,自己总是要时间准备的。

    之前在北平都没有听说过徐达寿辰一说,连一向和他熟悉的蓝玉,也在辽东正在和纳哈出打仗,没有通知庞煌此时,所以竟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在古玩市场转了几圈,都找不到合适的东西,也没有一个人参谋下,大明贺寿送什么好,总觉得送什么金银珠宝什么的,徐达未必会喜欢,也不宜送太贵重的东西,谁知道朱元璋怎么想,现在的皇帝最反对奢侈浪费的。

    听说皇宫内的太监,在下雨天都不用叩拜皇帝,这个旨意是朱元璋下的,无非是害怕衣服弄脏了还要洗,弄旧了,还要买新的,都是花的皇宫里的银子,庞煌听说之后,觉得作为一个皇帝,能抠门到这个程度,真的很难得了。

    那么自己送太贵重的东西,会不会引起朱元璋的不满呢?

    明显的答案,会!绝对会!

    犹豫了半天,庞煌终于还是放弃了买古玩的想法,问了一下礼品店的掌柜,因为他身着便服,所以礼品店的掌柜也没有向他推荐什么好东西,无非是寿面、玉石等物。

    庞煌也没有花的太多,一百贯宝钞的礼品,基本上已经符合此时他的身份了。

    洪武十年八月二十三rì傍晚,还是莫愁湖畔!!

    晚霞的余晖刚刚消失,莫愁湖畔像是忽然洒落无数颗璀璨的明珠,万家灯火次第辉耀,照得翡翠般的莫愁湖水浮光耀金。

    湖畔的行人熙来攘往,宝马香车脆铃叮咚,空气中飘拂浮荡着脂粉香味。

    依傍湖岸的栏杆旁聚集着王孙公子、文人学士、外地游客,或凭栏远眺,或俯瞰湖面,指指点点,谈笑风生。

    突然,桥上出现几辆十分华贵的马车,车夫彩服艳装,横空鸣鞭,马蹄声、响铃声、轱轳声,随着一群前后簇拥的骑士扬长而去。

    “什么人?这等威风?”

    “能有谁呢?你没有看见王爷的旗号吗?自然是魏国公的女婿燕王爷了。”

    “啊!燕王殿下。他亲自来了?”

    “他是魏国公的女婿,肯定要来魏国公府贺寿的。”

    “魏国公做寿?”

    “是的,今rì是魏国公四十五岁的秋寿诞,朝中很多文臣武将都来贺寿呢。”

    …………。

    湖边上的人们议论纷纷,不时又有马车、轿子和骑马的、抬礼盒的从湖边的马路上走过。

    穿过这地带,在莫愁湖的中段位置,是一条方砖青石铺成的约摸仈jiǔ丈宽的大道,沿着湖岸向前延伸,路旁垂柳与花圃相间,一座座崇楼高阁峙立路旁,这一区域也是公侯、将帅府第的聚居之地。

    那一座最高大壮观的门楼在辉煌如昼的灯火中巍然屹立。这便是魏国公徐达的府邸。

    魏国公府黑漆大门洞开,兽面锡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廊下八只大红绢灯上透映出黑sè的颜体“徐”字,二十名身着华服的侍卫肃立门前,吹鼓手艳装彩饰,欢快奏乐,门前的场地上黑压压人头攒动,挤满了车马轿子,显得狭小拥挤。

    朱元璋曾严敕王公大臣宅第规模,门前左右不得在规定范围内多占土地。魏国公徐达虽然是大明第一功臣,现在又和皇帝结成了亲家,但也不敢擅自违禁。

    “燕王殿下驾到!”

    一连串接应的同样的高呼由大门传向前厅、大院直到中堂。

    中堂上,魏国公徐达正与前来祝寿的文武官员叙话,一听到呼报,连忙欠身,向大厅外走去。在座的驸马都尉庞煌,以及五军都督府的军官、中书省的大臣、御史台的御史们都亦随迎迓。

    四十五岁的徐达,身材高大,胸身挺直,两道粗黑的浓眉下闪烁着一双大眼睛,厚厚的嘴唇下蓄着三寸多长的美髯,倒是有些像是憨厚的庄稼人,不过更显得有威严。

    “参加燕王殿下!”徐达大步流星地跨出大门门槛,见朱棣下车走来,赶紧趋步上前,在一片鼓乐声中双手抱拳齐胸,朱棣也抱拳还礼,笑道:“祝魏国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然后转换了一下角sè,燕王在前,徐达在旁边陪同,两人一起走进前院,见恭迎燕王朱棣的大臣们分官品大小夹立路边,燕王朱棣抱拳向众人施礼,然后在宾客们的簇拥下走进大厅。

    几个太监抬进十只披红挂彩一律书写寿字的礼盒。朱棣亲自打开礼单册页递给徐达,笑道:“魏国公寿诞,献上区区薄礼,请魏国公笑纳。”

    徐达双手接过册页,迅速瞥了一眼,上面写道:瓜子金二盒、银盆二只、玉如意二对、高丽珠二盒、猫眼石二只、翠玉寿桃二只……。

    “何必这般破费,殿下能屈驾光临,臣已是十分欣慰了……”徐达谦恭地探身说。

    “应该,应该。”朱棣环顾众位宾客,提高嗓门,“魏国公寿星高照。自然要送礼祝贺了。诸位大人,你们说是也不是?”

    环座的官员们立即喧嚷附和:

    “燕王殿下肺腑之言。大寿理当庆贺!”

    “魏国公德高望重,功昭rì月,堪称国之栋梁,朝廷之重臣也!如此倒也恰当!!”

    “以魏国公未来的身份,当然要送上贺礼了,你们马上就成了一家人了。”

    说道一家人,还有个自家人,那就是庞煌,正在好奇的看着两人在哪里客套,百官在哪里逢迎,心里想,人家马上就是翁婿关系了,送个贺礼很正常啊,哪里值得这么长篇大论呢?

    于是也不插言,仔细观察今年刚刚十七岁的朱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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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几个问题,关于热气球的时速问题:因为热气球本身并没有动力系统,飞行速度完全取决于风速。如今的热气球最高时速可以达到每小时四百公里,害虫在书中酌情减少了一些,因为燃料、载重和球体材料因素。第二个问题,关于害虫可能写的有些过于yy些,有大大让我参考凡尔纳小说《气球上的五星期》,那本书害虫很久之前读过,很好的一本科幻小说,但和害虫写的不是一个类型,自以为,推理的还是符合常理的。

    第三,关于庞煌兵权的问题,基本上是休想,至少胡惟庸在的时候是休想拿到兵权,而因为剧透缘故,害虫对于胡惟庸的下场也不好多说,谢谢大家的关注!!
正文 160 祝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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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辉煌的灯光下,十七岁的朱棣满面风,英姿勃发,方形国字脸搭配着虎虎生威的眼神,倒是褪去了前几年庞煌所见时显出的稚气,左顾右盼和朝臣们打着招呼,但明显和武将们的关系比较亲密一些。

    几乎同时发现了在众人中隐藏着的庞煌,那张看似普通的脸含着友善与亲切,不由使朱棣立刻想起了驸马庞煌人称多才多艺,待人谦和,果然并非虚誉。

    没有在乎众人的想法,朱棣趋步走到庞煌身边,亲热的喊了一句:“姐夫,你也来了。”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庞煌的存在,才想起了还有一个皇亲国戚在场,马上又是一轮新的招呼,倒是让想表示亲热的朱棣显得有些尴尬,庞煌疲于应对着百官的问候,其实在他心里倒是十分厌恶这种场合。

    之所以来了很久,也没有太多人注意他,就是他刻意保持低调的结果,没有想到被朱棣的一身“姐夫”,打破了他的深沉金身。

    看着他的一脸不自然,正在他身侧的徐达不动神sè的说道:“逢场作戏,不必太认真。”

    魏国公府管家徐威悄悄走向徐达身旁,小声禀道:“魏国公,寿宴摆好了。”

    徐达点点头,站起来大声说道:“请各位大人入席!”

    大宴从酉时一直进行到戌时以后。魏国公徐达乘着酒兴,邀请宾客到花园娱兴观赏。

    魏国公的后花园里正是依傍莫愁湖所建,现在已经是一片灯的海洋。

    处处修篁夹道,婆娑摇曳,缀满jīng致的造型各异的五颜六sè小纱灯。

    穿过碎石小径,豁然开朗,十多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歌伎排坐在草坪红毡上鼓琴吹奏,迎迓各位尊贵的客人,胭脂花粉的香味在风中飘漾,花圃中的月季花或红或黄在纱灯的彩光映照下争芳斗艳。一位通身缟素的丽人怀抱琵琶,在乐声骤停时拨响琴弦,继而轻舒腰肢,翩翩起舞,如白sèjīng灵,轻盈飘动,边弹边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yù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字,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边弹边唱边舞的女子如醉如痴,似怨似文,笛声箫声的伴奏更显得悠扬宛转,月辉下灯光中的这位丽人好似是素娥凌霄,袅袅婷婷,看得人眼花缭乱。

    绕过假山,只见临湖边搭着一座戏台,红灯高悬,彩旗飘扬。台上正演着戏剧《单刀赴会》,关羽面如重枣,手捧长髯,周仓双手抱青龙偃月刀侍立于后,关羽正唱的热火朝天。

    此时,人已经三五成群,纷纷按照平rì的交往,大家物以类聚的在一起,谈着他们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庞煌刚刚摆脱了众人的纠缠,但是在给徐达敬酒之后,却被朱棣牢牢的贴在身边。

    刚刚十七岁的朱棣,现在已经差不多和庞煌差不多高了,身材也比庞煌魁梧的多。搭着庞煌的臂膀,时而豪论,时作低语,无非是询问一些关于北平的事情。

    庞煌比较腻歪,两个大男人算是怎么回事,虽然你朱棣想表示亲近之意,但也没有必要如此热情吧!更何况是在盛夏的季节,八月的天气,就算是在夜晚的湖边,也会吹来阵阵热风,让人感到颇为无奈。

    没有听戏的感觉,在戏台附近徘徊了一会,庞煌就和朱棣一起绕过假山,来到一处人工的池塘旁边,池塘引入的是莫愁湖中循环的活水,所以稍微感到好过一点,徐达别出心裁,在池边罗列了十余座蒙古包似的帐篷,是供宾客歇息的场所。

    庞煌走向帐篷,而朱棣也紧随其后进入幄内。

    幄内四壁角上悬挂着小巧玲珑的八角宫灯,靠里两角置立红木花架。一盆兰秀叶滴翠素馨初绽,散发出阵阵幽香;另一盆山水盆玩,碧漪横舟,峰峦参差,咫尺之间犹瞻万里之遥。红毡地上摆着八把镂花楠木椅夹着檀木茶几。月sè透过红罗纱与幄内灯光交相辉映,袅袅檀香,汩汩流泉,仿佛置身碧城仙境。

    总算是清净了一点,虽然朱棣还是紧随着自己,但是帐内已经没有外面那么吵闹,庞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差点没有吐出来,竟然是滚烫的开水沏茶,这大热天的,喝这种茶还让人活不让了。

    稍微拉松了领口,透透气,本来就不耐热的庞煌,此时里面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

    一眼瞥见门边的侍女垂首侍立,随意的吩咐道:“去拿些冰块过来!”

    侍女猛一惊,慌忙下蹲行礼,跑了出去,朱棣笑道:“原来姐夫也怕热,孤王还以为只有自己怕呢?”

    说罢,竟然将外面罩着的王服脱了下来,斜斜的丢在一边,露出月牙白的丝绸内衣,庞煌看后不由一笑,大明现在拿丝绸做内衣,而几百年后的人,都喜欢棉质的内衣,还是有区别啊!

    不过丝绸不吸水,朱棣的内衣上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是那本是淡红的腰带,现在已经变成了深红sè,感情是汗水流下去,都被腰带吸收了。

    也不知道这样难受不难受,庞煌虽然热,但不能像朱棣那么放肆,只好忍着,期盼着冰块赶快送来,自己趁着别人不注意,丢在衣服里面几粒,说不定会好受一点。

    但是没有多大一会,侍女没有将冰块拿来,徐达、傅友德、陈宁等七八个官员却一起赶到了帐篷之内。

    这帐篷本就是徐达在对蒙元作战时,缴获的蒙古骑兵的帐篷改制而成,完全撑开,也就是三五个平方的样子,一下子挤挤拥拥的来了这么多人,加上庞煌和朱棣本来就在里面坐着,竟然有些插不进脚的感觉。

    侍女在门口等着,徐达首先抱拳说道:“殿下,驸马,有些对不住,没有冰块了!所以老夫特地来道歉,有些招待不周!”

    “无妨!”朱棣笑道:“拿些凉水过来也行,这热水孤王可是喝不下去,相信驸马也喝不了。”

    “今天已经够麻烦大将军了,既然没有,那就算了!”庞煌谦虚到。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徐达、傅友德这几个武将进来就行了,这御史大夫陈宁跟着进来干什么?

    他和徐达很熟吗?

    应该不会吧,陈宁肯定是胡惟庸的人,而丞相和魏国公不合,这是明摆的事情,现在一堆武将在这里,加上一个尚武的朱棣,自己这个北平的官员虽然不是武将,也是和徐达很有渊源,突然多了一个陈宁,总觉得怪怪的。

    庞煌刚想到陈宁,陈宁那边就发话道:“魏国公人脉广阔,估计是没有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所以家中窖藏的冰块估计都用光了吧,怎么不向附近的几个府邸借一些呢?”

    “那也没有办法啊,我这里用完了,刚刚去卫国公老邓那边去借,把他们府上的也借空了,再借就不太好了!”

    陈宁道:“我府上还有一些,要不现在让下人回去运来?”

    徐达和傅友德对视一眼,笑答道:“你在南京城的另一头,估计运来,酒宴也要散了,陈大人有心了。”

    “那是本官多事了!”陈宁笑答道,瘦削发青的脸上像刀刻似地显露出几条清晰的藤纹,嘴角两边更显得青而深。配上那一双鹰隼般锐利的双眼,透出凶狠严酷深不可测的冷漠。

    笑起来时,一道道紧缩抽搐的面肌,更使人毛骨悚然。也许是职司的严峻铸就他这种特殊的禀xìng和外形吧。

    看上去真的有那种“陈烙铁”的风范,有人说他脸上那几条藤纹,好比是悬挂在青铁架上的几把带血的刀,出鞘的剑,连朱元璋都感到有些厌恶,所以在朝中很少有几个大臣与他交往。

    今天,徐达寿诞他赶来祝贺,倒是也中规中矩,只是让人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连徐达对他也深有戒心,谁知道今天喝了寿酒,明天会不会在朝堂之上弹劾自己一回。正所谓敬鬼神而远之,这种小鬼似的人物,还是不得罪的好。

    “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

    看着气氛有些不一样,加上自己浑身热的也难受,庞煌开口言道:“魏国公府的药房,有没有硝石呢?”

    “应该有吧!”徐达笑道:“莫非驸马都尉想**,把我这魏国公府炸掉不成?”

    虽然这样说,还是将管家喊过来询问了一下,硝石不但可以做火药,也是中药的一种,亦名硭硝、苦硝、焰硝、火硝、地霜、生硝等等,基本上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药房,而药房常备的东西中,一般都有硝石的存在。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徐达转身问道:“不知道驸马所需多少硝石?”

    “多多益善吧!”

    庞煌装作不在意的说道,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这个东西可不是他从几百年后学的,而是他穿越之后,恶补各种书籍的结果,因为他怕热,所以就记了下来。没有试验过,心里还真的没有底。
正文 161 祝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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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石制冰,源于唐代后期,在宋朝时流行。

    应该也是道士们的发明,庞煌是从一本关于炼丹的书籍上看到的。化工是庞煌的薄弱环节,同时也知道是华夏古代的薄弱环节。

    所以在北平做知府时,庞煌调阅了大量的道家典籍,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制冰工艺,在唐代就有了,在宋朝的时候,曾经达到一个很深的层次,根据年代判断,估计要远远早于欧洲所谓的冰激凌。

    利用硝石做制冷剂,混合水之后降低温度,然后用铜盆置于其上,可以将铜盆里面的水冻成冰块或者类似于冰激凌之类的结晶,温度应该低于零度。

    办法很简单,但是北平气候温和,天热的时间不长,而且燕山附近有经年不化的雪山,所以用不着人工制冰这么麻烦,庞煌也一直没有尝试。

    今天在徐达的寿宴上,本来低调的他,却要拿出来尝试一下,那是因为他看到陈宁的缘故,反正最近朝野之间,都纷纷说自己是以奇技yín巧来蛊惑君王的一个弄臣,自己也索xìng把这个弄臣的角sè演好。

    读书人看不起自己的奇技yín巧,也许自己在这方面表现的越出sè,他们对自己的戒心就会越少吧。

    稍后,就有几个既定背过来几袋提纯过的硝石,入药的硝石一般都用萝卜提纯过,显得特别洁净,摸上去就像是碱面的感觉差不多,庞煌却是知道此物极为容易受cháo,心里纳闷着魏国公府没有事,储藏那么多硝石做什么?

    却是不知道,徐达有意无意的帮了他一把,让管家在短时间内,敲开了好几家药店才凑足这么多的硝石粉,魏国公府当然不可能储藏这么多,硝石虽然能够入药,不过是配置“火龙丹”、“透格散”之类的中药,用量不大,而且储存不易,没有哪家府邸傻到储存这么多硝石粉的。

    有了硝石粉,现场试验,取一小水缸,置大量硝石粉在其中,然后拥铜盆两个装满清水,放在水缸之内,再倒水入水缸内,用干净棉被覆盖其上,没有多大会,也就是一刻的时间,掀开棉被,铜盆的水基本上已经冻了薄薄的一层,用手触摸,尤其在夏rì感到冰冷刺骨。

    庞煌玩了这么一手,大家都试了试水温,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就连朱棣也慢慢的沉浸在其中,再换水,继续添加硝石粉和水,用棉被隔热的时间再久一些,铜盆的水竟然结成了冰块,当然这种冰块比不上天然的冰块,倒是有些像是雪块般的,用手使劲捏,可以让其粉碎。

    看着朱棣玩的不亦乐乎,而陈宁却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目光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淡然一笑,先行退了出来,该是透透气的时候了,那个狭小的帐篷,牛皮糖一样的朱棣,都可以摆脱了。

    此时,酒宴正进行到热闹的时候,喝酒的正在两眼发红,拿着酒壶四处寻找着对手,不会到花园这边来,能来的,也就是图个清静,而不图清静的,又刚刚被庞煌的那个小把戏全部吸引在帐篷之内了。

    所以庞煌这会倒也自在,没有人再来烦他。

    望着依旧灯火通明的莫愁湖,庞煌不由纳闷,对徐达这次寿诞庆典之奢靡惊讶不已,少说也要数千贯钱的开销,而朝中前来祝寿大臣的贺礼,更要超出徐达开销的几倍。

    一时间想不透徐达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徐达不明白朱元璋的心思吗?

    老朱这个皇帝当的怎么样在几百年后是很有争议,但是就勤俭节约这一点,至少在洪武初期的二十年,是得到很多人肯定的。

    前几天朱元璋向自己表达过朝廷现在财政吃紧,但是今天徐达过寿,就如此奢侈,有些与常理不符啊!

    到底什么原因呢?

    正在想着,听到后面的脚步渐行渐近,连忙回头,却是徐达正在向他走来。

    “驸马畏热?”

    “让大将军见笑了!”庞煌点点头,举手挥去额角的汗珠。

    “水上凉快一些,往年在南京,有时候天热难耐时,我都是在舟上过夜,驸马想试一试吗?”

    “恭敬不如从命!!”

    徐达招手唤人前来!没有多大一会,两人便泛舟于莫愁湖上。渐渐远离了魏国公府的一片喧嚣。

    “这莫愁湖,是皇帝赐给我的!但是长年在外,倒是在湖上泛舟的机会不多!家里要禁止游人,被我阻止了,总觉得如此美景让我一家独占,是不好的。”

    “大将军乃大明第一功勋之臣,皇上都亲口说过:破虏平蛮,功贯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享受一些,那也是应当的。”

    “我最担心的,也就是着所谓第一了。”

    徐达喝了一口酒,夏rì喝白酒,就算是度数低,那也是很难下咽的,皱着眉头,在嘴里徘徊了一阵,索xìng又吐在湖里,倒像是在漱口。

    等嘴里的味道散尽,才说道:“你很稳重,但是现在却是有些稚嫩,前几rì,不该当朝把伪钞之事捅出来。”

    “皇上已经训斥过下官了,有时候做事的确有些不妥。”

    “你不捅出来,老夫这次寿酒也可以不摆了,又不是半百、花甲之年,这四十五岁的寿辰,怎么也当不得这么大庆,但是皇上非要我庆贺一下才行。”

    “哦,这些下官真的不知道了!”

    “你也别装傻了,能造出飞舟的人,怎么会那么笨呢?你把伪钞的事情抬出来,是不是不想回南京?”

    “呵呵,大将军真的是慧眼如炬,但这真的只是巧合!”

    “巧合?是不是巧合,那要皇上怎么看,不过以你的身份,做出来了,皇上也不好太为难你,最多是难为难为我们这些老头子了。不过你这样做也对,最近几年,南京会很不平静,远离了比较好一些。”

    “请大将军指教!”

    “你这么一闹腾,北平肯定要重新洗牌,李潜上位的机会比较大,但你这次把胡丞相得罪的很了,估计陛下暂时也不会让你回来,对于这些你有什么看法?”

    “皇上怎么安排,那就怎么去做!下官对于官职之说,倒是不太上心。”庞煌很淡然的说,眼神平静的很,的确他现在的后台是朱元璋,只能朱元璋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了。

    徐达倒是露出好奇的眼神,观察了庞煌一会,才道:“你来南京之前,皇上也曾来过这里,就在那里,皇上与我下了一盘棋。”

    说着,徐达将手指向胜棋楼的方向,但是现在只能迷迷糊糊的看个轮廓,然后继续说道:“那时,皇上就曾经问过我,怎么安置驸马,老夫说,只可授临时之职位,不可轻授重位,对于此,驸马可有意见?”

    “谢谢大将军爱护,下官真的很感激!”

    “哈哈.......!”徐达大笑,惊醒了很多鱼儿,说道:“和驸马说话,果然省劲的多!”

    “驸马既然说到感激,那老夫也有一件事想让驸马帮忙,不知道驸马可否能像个办法呢?”

    “大将军还想领兵?”

    庞煌试探着问了一下,谁知道徐达顿时愣在那里,刚才他说和庞煌说话省劲,那只是一个赞美而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自己的用意。

    只让驸马做临时职司,不让授予重位,那真的是为了保护庞煌,目前庞煌论起来资历,远远不如朝中大多数人,现在让庞煌做北平布政使或者是通政使,那是原来皇帝的打算,但很容易引起朝廷大臣的反感,会让大臣们有同仇敌忾的感觉,一点点也不利于庞煌的发展。

    但是庞煌竟然能猜出自己的心思,那不由让徐达要高看庞煌一眼了。

    慢慢的点点头,庞煌犹豫道:“皇上知道吗?”

    “老夫请求过皇上!但是皇上没有表出态度!”徐达的情绪有些低落,接着说道:“皇上现在命我署理通政司,只是挂个名而已,现在北方的形式,对我大明有利,可谓说百年难逢,老夫真的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下官尽力而为吧!!”

    庞煌勉强回答道,转过头去,看见又有一叶轻舟飘了过来,却是朱棣,两人只好停住了话语。

    庞煌继续接受朱棣的sāo扰,但是已经是魂不守舍了。

    徐达竟然还想领兵,居然找自己想办法,难道就不知道自己的驸马身份吗?怎么也是和朱元璋穿一条裤子的人,自己和徐达的关系拉的太近,朱元璋会怎么想呢?

    正在想着,朱棣已经飘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碗冰碴碴,不断的用勺子往嘴里填着,还嘟囔喊着:“姐夫,原来你们在这里啊,让我找老半天!!”
正文 162 莫名其妙的被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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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船相碰,朱棣仗着身轻,一下子跳了过来,将船儿震荡的在湖面上摇摆个不停。徐达看见如此顽皮的未来女婿,不由一阵的苦笑。

    “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老夫就不参与了。”

    说罢,却跳到刚才朱棣乘坐而来的小船上,虽然四十五岁了,但是武将的体魄的确是很好,从跳跃的姿势上看,比正年轻的朱棣还要轻松。

    看着徐达的所乘坐的船儿越来越远,朱棣回过头,丢掉已经吃完冰碴碴的碗,说道:“姐夫,这些东西你都从哪里学的啊,这么厉害,我还没有看见面粉撒到水里就能结冰的。”

    “那叫做硝石,不是面粉。没事多看看书,书上都有的。”庞煌淡淡的说道,趁着现在朱棣不懂事,享受一下教训未来皇帝的感觉,虽然朱棣随着自己的穿越,未必能当皇帝。

    “谁耐烦看书呢!我是一看到书本就头痛,看不下去,有时间多练练武艺,到时候向父皇一样上阵杀敌多好!而且.......。”

    朱棣犹豫了一下,说道:“刚才我听几个大臣说,你这是妖法,听那个叫陈宁的说,明天准备弹劾你呢?不过姐夫放心,我已经告诫过他了,让他别多事,姐夫说从书上看到的,那几个大臣看的书不少,应该知道啊。”

    “有些书他们不会去看,他们只会看那些能让他们升官发财的书,而我看的书在他们眼泪里,估计都是异端邪说了。”

    “什么叫异端邪说?”

    庞煌语气一窒,他心里对这个词也没有什么概念,因为这个词汇包含的太过于广泛,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解释,想了半天,才犹豫着说道:“所谓异端邪说,就是大多数人不认同,或者是不理解,而又很害怕的说法。”

    “那姐夫这算不算是异端邪说呢?”朱棣摆出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庞煌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当然不算了,他们那里能代表大部分人呢?”

    “其实用硝石制冰,很早就有了,不过这些人基本上都没有上街买过东西,当然不知道了。你可不要学他们,成天足不出户,就是读些没有用处的书。但是也要读书,否则练字都不认识不全,传出去不成了笑话了。读书的同时,要多出去走走,结合一下书中的东西,做到能学以致用,那就行了。”

    “好了,好了,这些话,那些老夫子都讲了八百多次,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朱棣露出了天生没有耐心的本xìng,抓住庞煌的胳膊,兴奋的说说:“讲讲你在北平的事情吧,讲讲你做的那个飞舟,反正我看父皇是很重视的。”

    庞煌无语,但是也真的没有别的话题,虽然办着清华义学,但是他也不想被当成一个老夫子,只好耐着xìng子和朱棣讲了起来。

    但是谈着谈着,庞煌渐渐的发觉,朱棣在军事上真的很有天赋,比如谈到上次的轰炸和林,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他就能推演出特种作战的计划,而且声称,如果飞舟能够在夜间行动的话,夜晚降落到一定的高度,直接垂绳而下,直接擒拿敌国的首领,那才是王道。

    当知道飞舟不能再同一个地方悬浮太久的时候,他就提出了,先下来一个人,用绳索将飞舟固定在一个位置,那么就没有问题了,问题就是在于将士们的素质,还是作战的速度等等。

    两个人在船上,结合着庞煌所讲,竟然开始摆起了简单的沙盘,让军事知识不足、大明将士战力细节不熟悉的庞煌也是受益匪浅。

    就这样,大家一直到了子时才渐渐的散去,而庞煌因为居住在驿站,而紫禁城现在已经落锁,朱棣回去也不方便,于是徐达就安排了二人在魏国公府的客房内休息,这一晚,庞煌可是被jīng力充沛的朱棣纠缠的不轻,最后借口明天还要早朝,才在朱棣依依不舍中睡去。

    第二天早朝,胡惟庸称病,汪广洋代替了胡惟庸的位置,刚刚喊出了:

    “有事奏本,无事散朝!!”

    话音未落,御史大夫陈宁就急忙步出朝班,双手捧着折子,朗声奏道:

    “启禀皇上,臣御史大夫陈宁有本参奏!”

    “陈宁,你又有什么本要奏?”朱元璋肿亮的上眼皮动了动,一双显得严厉的眼睛俯视着陈宁问道,同时略微摆动下巴。随侍太监就走下丹墀,从陈宁手中接过本折,双手放在御案上。朱元璋瞥了一眼,并没有去翻阅,等着奏臣的回话。

    “皇上,臣弹劾魏国公寿宴奢侈逾制,参奏驸马驸马都尉庞煌在寿宴中妖言惑众.......。”

    “魏国公的回去,暂时不说!”朱元璋打断他的话说,“你就说说驸马都尉是怎么妖言惑众的?”

    “万岁容禀!”陈宁跪下,坚持说道道:“臣在魏国公府亲眼看见,驸马都尉故作玄虚,以硝石制冰之说,让阎王殿下深信不疑,臣以为,此等妖术,在大明应该禁绝,而驸马都尉不学无术,专攻奇技yín巧,不配为朝廷命官!!”

    包括朱元璋在内,奉天大殿内的所有朝官都十分震惊。

    最迷糊的是庞煌,尽管他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昨天朱棣不是说他已经告诫过陈宁了,难道陈宁连皇子的面子也不买,非要弹劾自己一把……现在,果然爆发了。

    宫殿内一片肃静。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地用目光搜寻站在前排公侯位列中的庞煌。庞煌似乎觉察到那同时shè来的目光组成的锋芒,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再加上天热,他身穿朝服,不由大汗淋漓的,倒是真的有些像是心虚的表现。

    群臣虽鸦雀无声却似议论纷纷嗡嗡营营,搅起一股股暗流。庞煌抬眼窃看御座,朱元璋似乎有些恼火,但又似乎没有在意,反正面无表情的,谁也不看,却是开始翻阅刚才呈送上来的奏折……。

    迅速跨出朝班,横在伏地而跪的陈宁前面,向朱元璋大声说道:

    “启禀皇上,陈宁一派胡言,血口喷人,诬陷皇亲,沦罪当斩!”

    陈宁不慌不忙,跪移到庞煌左边朗声奏道:“万岁圣明,昨rì在魏国公府上,很多大人都是亲眼所见,驸马都尉故作玄虚、装神弄鬼,恭请皇上圣裁。”

    “庞煌!”朱元璋霍然站起,喝道:“金殿之上,你向大家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这一句话,亲疏立判,大臣们都是听出来,皇上还是维护驸马都尉的,但是陈宁也不畏惧,他是御史大夫,有风闻言事的权力,就算是弹劾错了,最多就是道个歉,甚至连道歉都不用。

    庞煌摆明了想要和胡丞相作对,作为丞相门下,他怎么也要拼一把试一试,而且这个举动,是他连夜请示过丞相大人的,所以胡惟庸才今天称病不上朝,以免皇帝问起了,作为丞相会很为难。

    听到皇帝质问庞煌,不由心里有些得意,不由暗喜,看向对方,他倒是想看看庞煌该怎么回答,这是在金銮殿上,可不是别处,庞煌要是乱编的话,自己还有一班同僚在那里等着,同时御史台的人,一荣皆荣、一损皆损是不是。

    就算是弹劾不倒你,也让你难堪一次!陈宁是这样想的。

    谁知道他在庞煌的眼里根本看不到惊慌的眼神,庞煌平静的说道:“皇上,臣觉得,御史大夫陈宁,名不副实!实在是有碍朝廷的声誉,请皇上下旨,让他多读几年书再说!”

    朱元璋一愣,他还没有见过庞煌如此刻薄的,于是不动声sè,严厉的说道:“诋毁大臣,可是重罪,驸马可要慎言啊!”

    “臣以为,但凡多读几年书的人,都会知道,臣用硝石制冰,乃是出自古法,何况陈宁乃是御史大夫,官居三品,更是要比常人懂得多一些,但是陈大人竟然不知,真的让臣感到万分惊讶!”

    “你胡说!”陈宁怒道。

    “臣觉得,陈大人不但读书不多,而且可能是很少上街吧,臣就是很少在南京,也知道三山街、承恩寺附近,有很多店铺,都有冰粥出售,专门供人解暑,臣长年在北平都知道,难道陈大人长年在南京竟然丝毫不知吗?”

    陈宁的双眼剧烈转动,不知道庞煌说的是真是假,他是三品大员,哪里会去上街吃哪种小吃呢?

    他府邸自然由冰窖藏冰,肯定也不知道硝石制冰已经算是很平常的事情,现在被庞煌说的心里没有底气,不由有些惊慌起来。

    庞煌继续说道:“而且前宋高承编撰的《事物纪原》,对于硝石制冰,也有详细的记载,难道陈大人没有读过这本书吗?”

    《事物纪原》是宋代高承编撰的一部书,专记事物原始之属。此书“自博弈嬉戏之微,鱼虫飞走之类,无不考其所自来。”,也算是古代科学研究的一本著作,虽然很多地方说法错误,但是总算是开创了科研的开始。

    这一类的书,读书人很少去读的,比较偏门,而且都是述说一些事物的由来,与升官发财无关,与科举更是扯不上半点关系,陈宁没有读过也不奇怪。
正文 163 御书房再次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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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宁弹劾驸马都尉的事情,成了大家的一个笑柄。

    正所谓的墙倒众人推,接着又武臣站出,证明了承恩寺附近的确有卖冰粥的,而且量非常大,单纯是靠窖藏,商贾们肯定负担不起。

    文臣们迫以胡惟庸的压力,倒是多少人说话,但是皇上点名问了几个大臣,知道的只能说实话,真的没有读过那本书的人,也不敢乱说话,只好含糊而过。

    但是朱元璋却是没有训斥陈宁,御史台的御史大夫是言官,本来就有这种权利,如果因为受到弹劾而受到惩罚,以后谁还敢说话呢?就算是弹劾错了,那也是说明人家用心了,而且现在惩罚陈宁,胡惟庸也不在,惩罚都没有办法惩罚。

    不过朱元璋心里,有些开始反感起来,御史台的御史大夫,本来应该是他皇帝手中的利剑,什么时候又变成他胡丞相的了,嘴上虽然没有说,但是朱元璋心里却是对胡惟庸又多了几分戒心。

    没有意外,早朝散了之后,驸马都尉庞煌又被皇帝留下来,前往御书房问对。

    这种事情,最近十余天的功夫,至少发生了五六次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皇帝的这种做法,在也可能是胡惟庸为什么让陈宁弹劾庞煌的原因之一吧。

    驸马都尉总是留在南京,皇上召见的又是如此频繁,让人怎么觉得心里都不是滋味。

    再次进入御书房,庞煌经过这么多次的问对,几乎对于御书房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除了那个贴满字条的小黑屋,他几乎闭着眼睛都知道每样东西的所在。

    朱元璋是个脾气比较古板的人,喜欢一成不变,再加上自己不会收拾御书房,让太监们收拾,又害怕泄露出去什么,所以该放在那里的东西,基本上就是在那儿,谁也不去动他。

    “赐座!”朱元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然后吩咐太监道。

    庞煌心里一惊,忙谢绝道:“谢父皇恩典,儿臣站着就行了。”

    在大臣面前,还是要喊皇上,自称臣的,但是到了御书房,就可以喊父皇,自称儿臣了,这可能也是规矩,庞煌慢慢的就习惯了。

    皇帝也没有理会他的谢绝,太监依旧搬来了一个披着黄缎的坐椅,庞煌只好再次谢恩,斜斜的坐了半个屁股在那里。

    翻看着手中的奏折,朱元璋说道:“你该回去了!”

    “单凭皇上安排!”

    “今天陈宁弹劾你,只要是不傻的人,都知道根本弹劾不倒你,但他还是那样做,证明胡丞相很不喜欢你在南京!”

    “上次是儿臣考虑不周,得罪丞相大人了!”

    “而你也不愿意留在南京,所以才会抬出伪钞的事情,让朕不会留你!”

    再次惊讶一下,庞煌连忙辩解道:“臣不敢!臣真的是无心的。”

    “朕不管你是不敢,还是不会,也想明白了,此时你在南京,对你真的很不好,还不如去地方上做些实务,也可以锻炼一下。”朱元璋话锋一转,探身问道:“昨天去魏国公府上喝寿酒,有什么感觉吗?”

    “臣……嗯……皇上让儿臣前去贺寿,那是体恤臣下,理当拜府祝寿。”郁新听皇帝突然问及徐达祝寿事,不知究竟,慌忙答道,见皇帝不语,赶忙补充道,“拜寿时,儿臣敬献景德镇镶金釉里红大花瓶两只......”

    “还有苏州织锦两匹、端砚两方、寿面一担,寿桃一盘。”皇帝接口说道。

    庞煌惊出一身冷汗,现在锦衣卫还没有成立吧,朱元璋就这样无孔不入,自己临时起意买的东西,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看来昨天寿宴上发生的所有事,肯定也瞒不过朱元璋的耳目了……。

    好歹自己早有防备,昨天晚上自己言行并无越轨之处。但仍然担心朱元璋多疑,便将昨晚的情形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皇帝奏述一遍。

    “那你和徐达在船上都说的什么呢?”

    “闲聊一会,倒是儿臣觉得,魏国公正值壮年,闲在南京,的确有些浪费时间了,闲在蒙元内部大乱,不如再次北伐,让魏国公为我大明再次开疆拓土,那岂不是更好。”

    “这是徐达的意思吧?”问话时,朱元璋紧紧盯着庞煌,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是儿臣的愚见,当然可能考虑不周!”庞煌回道:“不过魏国公曾经表示过,要是有机会为大明效力的话,他肯定会义不容辞的。”

    庞煌确信昨天晚上再船上不会有人偷听,因为划船的、坐船的,就他们两个人而已,而且朱棣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谈话了。

    “朝廷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朕心里自有主意,先说说你下一步的安排吧。”朱元璋合上手中的奏折,然后又说道:“你先推荐一个北平知府的人选,让朕考虑一下!”

    “怀柔知县宋慎,或者是北平宝钞大使李锐,这两人是最熟知儿臣施政方法的,相信也是最快能接手北平政务的人选。”庞煌昨天晚上听徐达说过,自己做不了北平知府了之后,就开始考虑人选,

    “宋慎不行!”朱元璋一句话就把话说死了,然后想了一下又说:“让北平把李锐的卷宗拿到吏部,等待吏部考核吧。”

    “臣遵旨!”庞煌站起来行礼道。

    “而你.......?”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说道:“除了北平知府的差事,别的你都还兼着,另外,朕设巡抚之职,以“巡行天下,抚军按民”而名。署理协调北平、辽东的政务、军事和农业等,官居四品,另外赐侍卫五百人,为巡抚亲兵,仪仗三十六人,以壮声威。”

    “巡抚?”

    庞煌郁闷了一下,记得是辫子才有的官啊,怎么现在拿出来了。其实他对历史还是不太了解,巡抚,在洪武年间就有,不过第一任巡抚是太子朱标,奉命巡抚陕西,这次朱元璋拿出来,不过是提前一点而已。

    “是巡抚!”朱元璋点点头,叮嘱道:“谨记四个字,那就是协调安抚,也就是说,你什么事情都可以管,换而言之,你又什么事情又都不能管。”

    庞煌比较郁闷,这叫什么官,自己一个实权的běijīng市市长,现在变成了一个空头衔的巡抚,还好,级别涨了一级。

    “这只是一个临时的职司,过几年,朕会让你和临安一起回南京,那样,你就不是你就不用来回奔波了。”

    “谢谢陛下的厚爱,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

    庞煌心里想,谁愿意回来面对着喜怒无常,又捉摸不透的你呢?你让我回来,我还真的不想回来。

    但是心知那也是妄想,一般驸马都尉这种外戚,外放官职知府一级基本上就算是到头了,布政使、都司指挥使肯定不会有自己的份,好的话,做个按察使还是有可能,但也不能绝对的说。

    “朕让你巡抚辽东、北平,是有重要的事情让你办的,最近几年内,估计北方会很热闹,无论钱粮,还是军械、军队,来往的都会十分频繁,朕是让那里替朕好好的看着,让他们把钱粮用在合适的地方,军队去做应该做的事情,这就是你的责任。”

    庞煌心想,估计朱元璋对于残余的蒙元势力真的是动心,要动手了,所以让自己的女婿在哪里做类似监军的职位,另外因为水稻和旱稻的种植,火器的制造,矿山的开采,这些东西原来都是自己搞的,所以现在也一起让自己看着。

    “另外,你请求开互市的问题,朕准了!”朱元璋说道。

    庞煌心里正高兴,一盆水又浇了下来,朱元璋继续说道:“朕准开互市,但是你承诺朕的事情,也要办到,那五百名巡抚亲卫的用度,朕只给你三个月的,剩下的是不会再调拨给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就行了。”

    庞煌心里一苦,五百人的特种兵啊,这要花多少钱,自己现在哪有那么多钱啊,灵机一动,马上问道:“皇上,那海关的事情?”

    “就在你巡抚的地方先试一试吧,行了,写个折子给朕,朕在考虑!!”

    “有戏!!”

    有了海关,应该就不用担心了。而且只是在辽东搞试一试,明显的是老朱还没有明白海关的收入,正好可以用这批收入,来武装一下自己的特种兵。
正文 165 一些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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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在北方已经算是进入了冬季。

    和林城内,宣光皇帝下朝回到内宫,见权皇后正在逗自己的幼子额勒伯克玩。额勒伯克是他登基之后,和一个蒙古后妃所生,这个蒙古后妃不过是一个小部落的女人,所以生下皇子之后,没有多久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这个小孩也就由权皇后领养,这时才两岁多,已会走动,还能牙牙学语,煞是有趣。

    本来瘦弱的宣光皇帝,见到天真可爱的儿子,特别是被他那清亮无邪的笑声所感染,禁不住激动地一把将儿子抱起。从来没被父皇抱过的儿子吓坏了,踢蹬着腿挣扎着。宣光皇帝还从没使过这么大的力,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乏力。

    急得权皇后连忙上前接住额勒伯克,说:“皇上,别累着你了。”一边笑训着自己的这个养子,说道:“这是父汗疼你呢。”

    宣光皇帝气未喘匀,心里却仍然很高兴,说:“这孩子长得挺结实,没想到会这么重,果然是我黄金家族的后裔。”

    见皇上赞美额勒伯克,权皇后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买的里八剌。看着养子的眼神于是就有些冷淡了。

    可是心里不免暗自吃惊,为皇上身子的愈益虚弱而吃惊。她见皇上满额晶莹的汗珠,便放下额勒伯克,去给他揩拭。透过薄薄的丝绢,她感到一种浸肤的冰凉。

    “全是虚汗哪!”这意念掠过她心头的那一刹那,她心里浮现了不祥的阴影。想到皇上和一帮美人没有节制的生活,她忍不住地说道:

    “皇上,你得珍惜龙体呀!”

    这本是宣光皇帝最不愿意听的话。最近两年,他对女色,如痴如醉,谁若稍加劝说,都要龙颜大怒。要是说当初是因为儿子被俘,宣光皇帝急切的想要再生一个儿子,才那么痴迷于女色的话,而现在,几乎已经是习惯成自然的一件事了。

    不过这一次他没发怒,因为这话是权皇后说的,他与权皇后的感情还是不同一般的。毕竟是患难的夫妻,当初一起享受,一起逃走,一起又来到和林,而且怀有对放逐买的里八剌这个儿子,心里对权皇后还是有一定歉意的。

    对于权皇后这句他不愿听的劝说,他意外地没有生气,反唤回一丝缠绵的旧情。他不无愧疚地捉住权皇后的手,轻轻地说:

    “皇后,我何曾不想多到你这边来,只是心不由己呀!”

    权皇后知道皇帝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无奈的说:“皇上,我的意思是你要保重身子,切不可劳伤龙体啊!”

    宣光皇帝颓然地坐了下来,深受触动地叹了一声,极乏信心地说:“朕也不想那样,但是除了那些事,朕还能干些什么呢?”

    见宣光皇帝这副气馁模样,权皇后以为是自己言重了。忙安慰说:“臣妾言辞欠当处,请皇上见谅。”

    被权皇后的温存、体贴所打动的宣光皇帝,忙摇头说:“皇后所言极当,朕当自律啊。”

    权皇后见圣上这天心情虽不怎么好,却还能听进话,觉得这正是一个好机会,便道:“恕臣妾多言,皇上虽然现在春秋鼎盛,但是作为皇子,一直在双泉海哪里,也不是一个办法,别人会有想法......。”

    提到买的里八剌,宣光皇帝默然不语了,半晌才淡淡地说:“皇后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权皇后明白自己触到了皇上的痛处了,很有触怒皇上的可能,但她觉得话已出口,即使惹怒龙颜,也在所不惜了。便道:“正是这样。皇上,臣妾以为应该召买的里八剌回来。”

    宣光皇帝惊讶地看着这个从来很少涉及朝政的权皇后,问:“是吗?”

    权皇后果决地回道:“正是这样。皇上,现在额勒伯克还小,皇叔刚刚意外身亡,和林暗流丛生,如果没有太子在和林震慑,臣妾恐有人有非分之念!”

    这话出自权皇后之口,使宣光皇帝大为惊异。他知道贤淑的权皇后是极少论人之过的,便问:“爱妃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权皇后说:“正是。臣妾虽然是女流之辈,但现在也听说,也速迭尔最近叫嚣的十分厉害,正在质疑皇上黄金家族的权威,难道这些丞相他们都没有禀报吗?”

    宣光皇帝心里震荡了一下。他怎么会不知道,要是真的不知道,他也不会有些绝望。无奈地叹道:

    “都是黄金家族的子孙,这又是何必呢?这些话以后别乱说了。”

    权皇后明白,自己的丈夫不是不想管,估计是没有能力去管。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已

    到顶点了,便说:“皇上圣明,臣妾牢记,只是提醒皇上提防着点。”

    正说着,侍女来报,奇太后驾到。权皇后正要去迎,不想奇太后已步履蹒跚地进来了。权皇后急忙行礼,且肃然说:

    “恭迎太后!”

    “权皇后,你哪来这么多礼数!”

    奇太后和权皇后两人,都是高丽王室出身,所以大家互相见了面,感到亲热很多,虽然是婆媳关系,倒是没有那么多礼数。

    两人打完招呼,奇太后就对宣光皇帝说:

    “皇上,我是找你来的。”

    宣光皇帝问:“母亲找朕?有什么事吗?”

    奇太后说:“为金山部在辽东一带的战事?”

    宣光皇帝惊奇地说:“金山部,现在都十月了,那里还在打仗吗?”

    奇太后说:“不打了,金山部无功而返,打不起仗了,冬天到了,金山部再打下去,估计全族都要灭亡了,皇上,据说完者不花劝你封纳哈出为王,但是不去增援,是吗?”

    “是的,母亲,朕对于这些建议,都准了啊!”

    “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你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母亲,丞相说,可以封纳哈出为王,但是绝不能帮助其打仗,因为纳哈出是想要要打几场胜仗之后,再投靠大明,我们就是不能让他胜,所以才不帮助啊。”

    “你想明白一件事了没有,纳哈出为什么想投靠汉人?还不是你的所作所为让他失望了,不让他胜利,纳哈出就不会投降了吗?笑话.......。”

    “儿子做错了什么吗?”

    “你经常不理政事,我不理你,但是你不能如此糊涂吧,纳哈出就算是想要投靠汉人,那也是被你气的。就算他是想投降,想打胜仗也是为了多一些筹码,完者不花是不是这样给你说的?”

    “是的。”

    “难道没有筹码就不能赌一把?孤注一掷的赌徒还少吗?”

    这话在宣光皇帝听来,太意外了,极惊惶地说:“但是丞相说,只要纳哈出没有了筹码,就不敢投靠汉人啊?”

    “完者不花,他的部族就在亦集乃附近,要是皇上下旨帮助纳哈出,他的部族首当其冲,这点小心思,难道皇上都看不破吗?”

    奇太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消息要不是接待家中来人,刚才跟哀家说的,哀家还不知道!现在高丽依附我大元,咱们不能让人家冷了心,纳哈出若是投靠大明,高丽必定选择大明,皇上你看着办吧。”

    =====================可恶的分界线=========================

    也就是在这一天,北平公主府内。

    月移中天,万籁俱寂,庞煌搂着浑身散发着温馨的年轻的临安公主。月光透过窗棂,挟带着春夜泥土的气息,窗台上的花影,投在这间依然笼在温情洋溢氛围的房子里,他轻轻地抚摸她的脸。

    “今天喝的太多,可能有些不知轻重了。”庞煌心里自言自语地说。

    “你在想什么呢?”临安公主把头枕在他的怀抱里,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今天好粗鲁,弄得人家好疼!”

    “是为夫的不对,都怪那个常茂,灌了我那么多酒!”庞煌用手拍着临安公主瘦削的肩膀,不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借口而感到满足。

    今天常茂来公主府做客,两人说了一会公事,然后常茂就要酒喝,临安公主正好斩衰期满,也作陪了一会。

    晚饭期间,三人都喝了一些酒,不过庞煌这厮纯是故意拿酒壮胆,拿上来的,却是五十多度的二锅头,结果,常茂喝的尽兴而归,等庞煌和临安公主进了卧房,便有些控制不住**了。

    虽然是一个有心,一个无意,但是男女间的事情,用酒水稍微遮掩一些脸面,特别是夫妻之间,哪有不水到渠成的。

    秋凉如水,虽然白日里丽日高照,但一到夜晚,公主府就变成了凉风习习,十分宜人。但庞煌很快就感到躁热了。

    庞煌和临安公主相互深情的凝视了一会,静夜里传来一声鸡鸣,打破了这份温馨,心急的庞煌就将临安公主搂在怀里,在她的脸上,腮边亲吻着。

    夫妻二人在这融融秋夜里终于要完成宿命;彼此血管中都涌动着暖热的春潮,蛊惑着情与肉的热烈**。沉默片刻之后,迅速脱下衣服,钻进绣金红罗帐里,沉醉在温柔甜美的**之欢里……。
正文 166 你们都是特种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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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都是特种兵!!至少本官会把你们训练成特种兵!!”

    “不要问什么叫做特种兵,很直接的告诉你们,本官也不知道,但是本官只知道一件事,特种兵,就是要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完成别人不能完成的任务!!”

    庞煌扫视了一圈在台下站着的五百亲卫,心想不愧是从老朱的嫡系里面筛选出来的精锐,从卯时拉出来,一直静静的站在那儿,现在已经是巳时了,两个多时辰,换算成几百年后的二十四小时制,基本上就五个小时了。

    依稀记得自己当初上大学军训的时候,站了半个小时就已经快虚脱了。这五百亲卫站了五个小时,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没有一点疲惫的意思。

    大明不愧是以武立国,对于士兵们的训练一直都未曾松懈过。

    在洪武五年时,朱元璋以天下既定,害怕将士习于安逸,废驰武艺,便命中书省臣同大都督府、御史台、六部官定议教练军士律。

    洪武六年正月十六议定:凡各卫所将士,务必在固定的时间练习武艺。骑卒必善驰马射弓及枪刀;步兵善弓弩及枪。

    凡射弓,每一人以十二箭为则,内六箭远可到(将士一百六十步、步军一百二十步)、近可中(五十步)的为试中;凡躬弩,每一人用十二箭,内五箭远可到(蹶张八十步,划车一百五十步)、近可中(蹶张四十步、划车六十步)为试中;凡用枪,以进退习熟为试中。

    在南京的卫所,每一卫以五千人为一个界限,抽取一千人,令所管指挥、千百户、总小旗率赴皇帝前试验,其余军士以次更番演试,周而复始。

    在外各都司、卫所,每一卫于五千人内取一千人,令所管千百户、总小旗率赴京师皇帝前试验,试验完毕即回卫,其余军士亦以次赴京,周而复始。

    所试军士,如骑卒马上便熟善射及枪刀;步军善弓弩及枪,三事俱优,所管指挥、千百户、总小旗各以其能受赏;不中者降罚。军士中者受赏,不中者亦给钱六百为道理费。

    各卫指挥所管军士一千人内三百至四百人不中,停俸四月;五百人不中,停俸半年;五百至七百人不中,停俸十月;六百人之七百人不中,停俸一年半;七百人以上不中,指挥使降同知,同知降佥事,佥事降千户。

    千户所管军士一千人试验俱中,各以其能受赏,不中降罚:二百人至四百人不中,停俸半年,四百人至六百人不中,停俸一年,六百人以上不中降百户。

    百户所管军士一百人试验俱中,各以其能受赏,不中降罚:二十人至四十人不中,停俸半年;四十人至六十人不中,停俸一年;六十人以上不中降总旗。

    总旗、小旗所管军士试中,各以其能受赏,不中受罚:总旗所管五十人内二十五人不中、小旗所管十人内五人以上不中,皆降为士兵。在南京卫所发广西南宁、柳州守御;在外卫所北方的发极南烟瘴地方守御,南方的发迤北极边地方守御。

    各都指挥使司,务必时加提督所辖卫所,整齐将士操练习熟。若怠惰失于操练,致使所辖卫所军士赴京试验不中,以所试军士十分为则。四分以上不中,停俸一年,六分以上不中罢职。

    如此的练兵方法,在前几年各卫所都还照着执行,但是三年后,就慢慢的懈怠下来,因为全国各地的兵卒前往南京,光是费用就是一个不小的开销,而起朱元璋哪里有那么多空闲时间看练兵结果,最后都是交予兵部执行,力度就慢慢的降下来了。

    而定下来的赏罚制度,也成为了某些大臣收买人心的工具,但是朱元璋对于南京的驻军,特别是自己的亲兵队伍要求的特别严格,这种赏罚制度却是继承下来,成为练兵的一个很好的激励政策。

    要不然徐达在和庞煌闲聊的时候,就长叹道,大明最强大的军队,不是卫所的军队,也不是常年在边陲作战的北军,而是皇上的亲兵队伍。

    虽然不过才三万人左右,战场上相见,如果将领的指挥能力差不多的话,皇上的亲兵,可以抵得上十万边军。

    当时庞煌还不相信,但是看见面前的这五百人,隐隐约约的相信了十分。

    为了方便庞煌训练,只是从中抽调的士兵,按照道理说,五百人中,应该有五个百户,还有其属下的十个总旗,五十个小旗的军官。但是朱元璋却是没有

    那么做,而是实实在在的从三个千户所里,挑选出了五百名兵卒。

    也不知道是为了方便庞煌管理,还是心痛他的军官,反正兵卒就是这样的素质,军官应该更强一些。

    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继续大声说道:“皇上既然将你们派遣给本官,本官就有训练和保护你们的任务。”

    常茂听到这里,嘴咧了咧,齿牙一笑,心想:“你保护你的亲兵?开玩笑吧!”

    “这不是开玩笑!”虽然没有看到常茂的表情,但是庞煌也知道大家在想什么,解释道:“本官说保护你们,就是要教会你们各种技能,让你们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你们才有机会保护本官!这个道理,相信大家都明白吧。”

    “所以,你们从今天起,要忘记自己曾经的禁军身份,忘记自己以前的功勋,忘记来到北平之前的一切,从零开始,因为,你们所要接触的,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战斗方法,如果你们总是想着曾经,将会死的非常快。”

    “这些训练的方法,很危险,在大明之前没有人尝试过,说一句实话,本官也没有用这种办法训练过人,你们是第一批,所以你们在训练的时候,要感到荣幸!”

    “但是在训练的时候,你们也要警惕,因为这种训练随时会要人的性命,或者让你伤残,本官已经奏报过皇上,在训练中,皇上允许百人中有一人死亡或者伤残,所以,你们将面对危险,我现在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想要退出的,现在提出来,本官会给你们找一个合适的借口退出,朝廷将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点香!”说完,庞煌朝后面摆摆手,柳苏听话的拿起了一支香,点燃之后插在香炉之上。

    趁着这个机会,庞煌坐了下来,稍微歇息一会,他的身体可不比这些军伍之人,再加上最近几日和临安公主食髓知味,缠绵的太多了,稍微有些身体虚弱。

    但没有想到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了,看来以后有些事还是要节制,而且趁着训练亲卫的机会,自己是不是也参与其中,至少可以锻炼一下身体也好啊。

    常茂满脸坏笑的凑了上来,小声说道:“所谓小别胜新婚,是不是这几天累着了,妹夫早说啊,咱们晚几天再召集他们过来不就行了?”

    “胡说什么,这里是军营!”

    庞煌嘴里说道,那里是小别胜新婚,简直就是新婚燕尔,这个可不能告诉你,要不又要被你嘲笑了,看着常茂,心想怎么让这个茂太爷也吃点苦头呢?

    “你让他们想什么,你就是赶他们走,他们也不敢走啊!走了不是给皇上丢人吗?”

    “人总是要有选择权的,别说我没有给他们机会,他们真走,我会让北平边军收下他们,这个训练我心里也没有底!”

    “什么训练这么厉害,我倒想试一试了!”常茂没有事,把自己送上门了,庞煌一笑,小声说道:“打个赌,你要是能坚持三个月,下半辈子的酒钱算是我的了。”

    “真的假的啊?”常茂听差一点没有跳起来,他的俸禄虽然不少,但也经不起他这个败家玩意糟蹋,而且成亲之后,家里的母老虎管得比较严,他身上也没有多少零花钱。

    “但是你要是坚持不小来呢?”

    “酒钱你管一半就行了!”常茂继续他的坏笑,庞煌白了他一眼,说道:“想的美,做不到以后就不要自称茂太爷了,而且一切要听我的。”

    “成交!”常茂当即拍板,他虽然是个纨绔,但绝对是一个有实力的纨绔,不像很多银样镴枪头的纨绔子弟,对自己的力气和武艺还是自信满满的。

    说了一会话,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庞煌站起来,继续说道:“很好,既然没有人要求退出,那么欢迎你们加入本官的特种兵团队里来,现在,本官宣布一下军规。”

    一、无条件服从上官的命令,否则重罚四十军棍。

    二、所有事情都不允许找任何借口,否则重罚二十军棍。

    三、没有个人英雄主义,没有上官的批准,单独行动者,包括外出,都重罚三十军棍。

    四、抛弃伙伴者逐出军队。

    五、推卸责任者,放逐三百里。

    .......。

    二十、违反大明军队其他军规者,放逐于海岛之上。
正文 167 你们都是特种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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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无非是庞煌回忆昔日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军规,根据大明的现状修改而成的。

    但是令大家奇怪的是,没有一项是死罪,最严重的不过是逐出军队,还有一种刑罚,叫做抛弃于荒岛,和放逐三百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他们在不久的将来,很快就知道,所谓的抛弃于和放逐三百里,是比逐出军队还要可怕的刑罚,而现在,他们还在迷茫之中。

    宣布了二十条军规,最麻烦的事情还不在于此,庞煌写就的有二十条军规详解,编成了册子,只要发放给大家背会了就行了。

    但问题就是处在这里,大明的文化普及率很低,就算是皇帝个人的禁军,能识文断字的也比较少,这册子发出去,很多人也看不懂。

    五百兵卒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以上了,也就是六个多小时的时间,基本上也到了一个极限,庞煌终于结束了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是颁布下来命令,三天之后,会亲自来抽查军规的熟悉情况,就算是看不懂军规详解,那至少也要背会二十条军规。

    死记硬背这一百多个字,还三天的时间,应该很充足了。

    庞煌之所以没有把事情一下子做完,是他忽略了文化素质这类的事情,在几百年后想当兵,最少也要高中学历以上,这一点他知道,却是忽略了大明的现状,看来是要给军队配备文化教员了。

    回到北平府,李锐又来拜见,请教了一些原有的北平施政目的,他本来只是一个县学的教谕,但是自从跟了庞煌以来,先是宝钞大使,现在又破格升任到北平知府,自然是对庞煌是服服帖帖,不敢有半点疏忽。

    正好,庞煌也正要找他,解决完问题之后,让李锐暂时召集北平府七县四州的六十八处巡检司的巡检一起来北平,时间就定在下个月的初八。

    李锐领命而去,庞煌马不停蹄,又找到柳若秋,让他送信回怀柔,让清华义学选出五十名愿意从军,而且即将毕业的学生,三天内到北平听侯命令,同时再让郑虎召集昔日怀柔保安团的同僚,也是五十人,三天后来北平府内等待命令。

    回到公主府,也来不及歇息,之前考虑的编制问题,看来现在根据作战的需要,必须有所改变了。

    本来庞煌准备还是按照怀柔保安团时的那种班、排、连、营、团的编制来组建队伍,但是现在是按照特种兵的要求来组建,而且要符合空降的要求。

    这支队伍,目的就是定点打击,实施斩首行动的队伍,一次出动的人数不能太多,现在飞舟的载重量还是不容乐观,最多四个人,那已经是极限了。

    那么这支亲卫队伍的配备,只能是四的倍数,八人太少,十二人呢?

    一次出动三艘飞舟,那已经很不错了,五百除以十二,还多出来八个人。不管了,那又这么好的事情呢,反正在训练中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生,留点预备队吧。

    庞煌心里有了计较,也定了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三天后的辰时,庞煌准时来到设在房山的军营之内,经过三天的调整,新的营房有了新的气象,进入大门,一块高三米,长七米的石碑横在那儿。

    上面“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十个血红色的大字,散发出阵阵的杀意,这可是朱元璋亲笔所写,自己临走时讨要的。

    来到校场,常茂和五百名亲卫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看到庞煌身后浩浩荡荡百十人的队伍,不由眼里都露出诧异的神色,看上去有的像是读书人,有的像是镖师,有的更像是种地的农民,他们都不知道庞煌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难道想扩充队伍吗?

    庞煌也不解释,随即上台,抽查了军规的背诵情况,结果还是令人满意,全部都能背出来了,虽然有的人在背诵的时候两眼露出迷茫和不懂,但是庞煌也不在意,只要背后就好,随着有人收到处罚,他

    们会渐渐的明白,并有很深刻的印象的。

    “很好,基本上合格了!”庞煌说道:“但不代表你们现在已经是特种兵了,三个月之后,才能证明你们到底何不合格,值不值得本官留下你们。”

    “现在,听本官的命令,每十二人为一组,自信组合队伍,限你们在一刻钟内完毕,找不到队伍的,领二十军棍!”

    “开始计时!!”说罢,把计时的沙漏亲手倒置过来。

    五百亲卫一愣神,这是什么命令,但是有二十军棍在哪里压着,顿时开始慌乱起来,呼朋唤友的,互相组合起来,庞煌不由皱了一下眉头,看了常茂一眼。

    常茂会意,站起来大喊道:“慌什么慌?不许发出声音,说话者,每人领十军棍。”

    不愧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队伍,随着常茂的怒喝,马上噤声,校场内只剩下忙乱的脚步声。

    结果不到一刻钟,十二人为一队,四十一支队伍整齐的排列在庞煌面前,只剩下八个面无表情的人,孤单单的站成一列。

    “很好,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

    “喊道双数的人,参加到你右侧的队伍中去,最后一列报双数的,参加到第一列的队伍里面,马上完成置换。”

    又是一次人潮汹涌,但是这次快的多了。

    “第四十一列出来,和剩余的八人,站在本官的右手边。”

    庞煌一次又一次命令得到执行,而也完成了他心目中的人员置换,四十支小队,二十人的预备队,现在已经出来了。

    至于那八个没有找到队伍的亲卫,二十军棍肯定是要领的,至少找不到队伍,就说明这人平时不太合群,也就是不团结的意思,虽然这可能判断有误,但是至少暴露了有这方面的倾向。

    打是一定要打,最多让郑虎他们行刑的时候,下手轻一点就可以了。

    这么想着,继续说道:“好,从今天起,你们这四十一支队伍,在三个月内就算是定型了,四十支十二人的小队,一支二十人的预备队,在集训期间,就这么定了,下面本官给你们介绍一下。”

    “常坤,你们过来!”庞煌招招手,五十名学生,马上走了过来,庞煌介绍道:“他们,是你们的文化教员,在集训期间,无论有多累,每天晚上都要抽出半个时辰出来,学习怎么写字,三个月后,还不会写家书的,你们直接回家和父母一起生活吧!”

    “你们要用心教,同时也可以向他们学习一下怎么锻炼身体,想要从军,你们的体能还差很多,到集训结束之后,本官会视情况推荐你们从军,但是目前,你们的任务就是教会他们怎么写字,别到时收集了情报,都不会写!”

    这句话是对以清华义学学生,以常坤为首的人说的。然后又让郑虎他们五十人过来。介绍道:“这些人,是你们在集训期间的体能教官和队列教官,他们会逐步教你们怎么锻炼体能,怎么服从命令,怎么使用各种火器,甚至怎么驾驭飞舟等等。”

    “而本官,会每半月来一次,对你们的进步进行考核,达标者赏当月军饷的五成,不达标者,罚当月军饷的三成,你们每个月有两次机会,两次均达标才行,两次均不达标罚。有一次不达标,不奖不罚。”

    “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五百多人的大喊,也是颇有声势,庞煌叹道,这也是自己本钱,怎么样才能紧紧的抓在手里,不被老朱要回去呢?

    这倒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仔细考虑一下,别再像是飞舟那样,自己做出来,老朱吃现成的,连汤都不给自己喝一口。

    以后坚决不能再让类似的问题发生了。
正文 168 第一次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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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立一支绝对忠于自己的亲卫队伍,基本上是不可能实现的,至少在这五百名亲卫中不可能实现。

    为了掌握这五百亲卫的详细情况,庞煌专门设计了一系列的表格,类似于几百年后的调查表和心理测试表格。

    鉴于大多数兵卒都不识字,由自己派出去的文化教员一个人一个人的问,一张一张的填写出来的,包括心理测试题,人员详细情况调查等等。

    内容很详细,就连爱吃面还是爱吃米,喜欢什么颜色都有,更不要说籍贯和父母的姓名,以及参军时间等等了。

    三天后,当常坤派人把这些表格交给庞煌,庞煌又一张一张的登记在册子上,分门别类的进行分析,才感到一阵阵的绝望。

    这五百人,基本上都是随他参加过鄱阳湖水战的亲兵,至少也是他们的直系子侄,年纪最小的是二十二岁,最大的已经是三十二岁。看来朱元璋挑选人的时候,专门找精壮挑选的。而且没有一个例外的,全部成亲,家属都在南京附近屯田。

    天子亲口封的世袭军户,而且军饷和屯田的条件要远远的高于其他卫所的兵卒。这一点就代表着,朱元璋划拨给自己的五百亲卫,全部都有家属在朝廷控制着,违逆皇上的心意别说有了,估计连滋生出来的可能都没有。

    看来,牵涉到军队问题,连女婿也没有商量,朱元璋是马上杀出来的天下,当然知道军队的重要性。

    而且庞煌预感着,朱元璋估计真的把自己当成头牛使唤了,自己在这里训练所谓的特种兵,估计成熟了之后,肯定也不是自己的,这是老朱的亲兵,到时候只要把自己调回南京,那么自己要这么多的护卫力量做什么?

    那还不是朱元璋的一道命令,就可以剥夺走这一切,由此可以想象到徐达等老将,现在说收回兵权就收回兵权,现在魏国公府上下不到一百人的护卫力量,据说这是定制,公侯之家蓄奴不得超过八十。以后还不允许更改。

    想到这些,庞煌心里不由就犯嘀咕,自己要不要就这样傻乎乎的干下去呢?

    干下去,真的不甘心,全部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的事情,但是不干,行吗?

    明显不行!

    既然不干不行,那就好好的操练他们!

    庞煌下定决心之后,就给郑虎等人发出消息,执行甲等训练计划,严格执行。庞煌倒是要看看,作为大明精锐的皇帝亲兵,到底能精锐到什么程度。

    每天卯时起床,围绕房山跑两圈后开饭,最后五十人没有早饭。

    辰时,进行队列训练,教授起步走、正步走、跑步走等队列知识,没有休息时间,这些事情,郑虎他们最再行,在怀柔保安团时,就是这么训练的,最后反正也要举行分列式检阅。

    巳时开始,进行枪械操作,主要是为了三段击做预备训练,训练兵卒的装填弹药的速度,立姿举枪、蹲姿举枪和卧姿举枪的稳定性。

    最重要的是,擦枪的速度,因为无论怎么改造,怀柔生产的火药纯度都显得不够,发射后残渣太多,容易造成枪管堵塞和过热,基本上一把枪开五十枪左右,就必须擦枪,否则就有炸膛的可能,这种事情在怀柔保安团就出现过。

    现在为了保险起见,每开十枪,庞煌的亲卫队伍就必须擦枪,只有养成一个好的习惯,以后才不会有意外的发生。

    午时准时开饭,吃饭的时间只有一个沙漏的时间,大约也就是一刻钟左右,现在怀柔虽然也能造出钟表,但是在训练的时候,用沙漏还是方便一些,而且怀柔所产钟表,最小也有闹钟那么大,不宜每人配发一个。

    吃饭之后,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然后又是新一轮的队列训练,一直到未时结束,申时,开始投弹训练,以四十步为标准,投掷出标准的距离后,领弓箭往校场东侧,联系射箭,每人射够二百箭之后,开始休息。

    酉时开始,没有完成达标任务者继续,完成任务者开始出发,前往清华义学的位置,领取了饭票,领到饭票后,再原路返回军营,凭借饭票吃饭。

    军营里面,饭菜供应到戌时结束,有饭票也没有饭吃,然后戌时集合,开始文化课程。这一关是最难熬的,据庞煌得到的消息,前三天能吃到饭的五百人之中,不到二百人,甚至开始发现有人在路上买东西吃。

    想想也是,房山军营距清华义学,大概三十里左右,来回六十里的路程,让熬了一天的亲卫们在一个多时辰内跑个来回,的确有些太难为他们了。

    但是庞煌依然坚持着,路上设哨,发现擅自买东西吃的,重打十军棍。

    戌时开始文化课,持续半个时辰,然后就是围着军营内的校场每人跑三十圈,然后回道宿舍之后,又开始了俯卧撑、仰卧起坐之类的体能训练。

    之时之前,不允许睡觉。但是一到子时立即封锁营区,不准任何人出入。

    这样做,是不是太狠了一些呢?庞煌心里这么想着。

    一晃眼就是十五天过去了,这一段时间内,庞煌又参加了北平商会的会议,宣布了皇上已经同意开始互市,大家都要努力生产,现在已经进入了冬季,辽东的路很难走,还不急于一时,但是请大家做好准备。

    要把即将互市的货物先报上来,等待着海关衙门建成以后批准。只有批准之后的货物,才能运出关外,参与到互市中去。

    中间牵涉到很多事务,比如说通过北平都司、辽东都司和边关卫所的进行沟通,还正在召集六十八处巡检司的巡检前来开会,而海关衙门也正在筹建中,因为皇帝没有拨款,庞煌暂时也只能暂时定点在按察司衙门的一处院落里面,而且人员还在招募之中。

    事情很急迫,因为皇帝就给了三个月的军饷,过了三个月,庞煌在海关上没有收入的话,那么只有自己掏腰包养活这五百名亲卫,自己的钱也不多啊,估计还要向临安哪里筹借,真的是那个结果的话,庞煌会觉得很丢人的。

    只有先把海关建好,自己才有充足的后盾,来继续下一步的工作。

    但是说急迫,也不算急迫,毕竟一口吃不成胖子,事情总要一步一步的来,目前庞煌还是要先收拢住五百亲卫的人心再说。

    所以,十五天之后,按照庞煌之前所宣布,他来到房山军营,对自己的亲卫进行第一次考核。

    气氛果然有些不太一样,短短的半个月过去了,包括教官在内的房山军营内,每个人都显得瘦了一圈。

    很多人的脸都明显的凹了进去一部分,士气上也明显没有上次来的高涨,虽然仍然是笔直的在校场内站着,但是精神头,总觉得有些萎靡不振的模样。

    包括常茂这小子在内,当初夸下了海口,说要和兵卒们一直坚持训练,坚决不会落队,而现在看起来,尤其是这个茂太爷,胡子拉碴的,脸上显得有些灰白,竟然一点油光都没有,仿佛就像是从监狱里刚放出来一般。

    心里冷笑一声,还是自己的嫡系看着顺眼啊,郑虎等五十人教官,运动量不比这些亲卫少,但还是保持着之前的精神头,这些都是习惯成自然的事情。

    郑虎他们怀柔保安团的人,当初训练,就是按照斥候的标准训练,就算是现在保安团被打散了,有的跟了自己,有的加入了安保行,有的被地方上的衙门招募走了,甚至有一小部分被一些大户所雇用,但无论是在那个地方做事的。

    都保持着一种良好的习惯,每天的训练量不会少,晨跑二十里,晚上的体能训练,就算是郑虎在北平府衙门里跟着自己的时候,庞煌都没有见他间断过。

    他们的体能,哪里是这些皇帝的亲兵能相比的,曾经战斗力强,曾经作战经验丰富,毕竟是曾经的事情,论道体能上,那就差远了,毕竟皇帝的亲兵也有多年没有上过

    战场了,长久的没有上过战场,那么就代表者要松懈下来。

    老朱规定的那些考核项目,和自己哪里能相比呢,朝廷规定兵卒的考核,主要以技巧为主,而目前,至少是目前,庞煌训练暂时会以体能为主。

    技巧和体能是相辅相成的,没有体能,就算是技巧再高,那也没有用,至少对于庞煌心目中的特种兵没有用。当然光有体能,也是不行的。

    路总要一步一步的走吧,庞煌慢慢的环视了自己的亲卫一圈,开口说道:“难道你们就是本官的亲卫,难道站在本官面前的,就是曾经皇上的亲兵?如果是,本官只能说.....很失望!!”

    “难道这就是曾经皇上的亲兵吗?本官以为,曾经随着皇上征战天下的士兵,应该是大明最强的战力所在,但是本官今天看到你们之后,很失望!就你们这个样子,还要去护卫皇上,护卫本官吗?”

    “本官觉得不能,因为本官看不到一点点士气,这才过去十五天而已,短短的十五天,就把你们从下山猛虎变成了一只只病猫吗?”

    庞煌一字一顿的说着,边说边考虑着激将的尺度问题,看着在自己的怒气中,亲卫们慢慢的站直了身子,才觉得有些满意。继续大声说道:

    “本官告诉过你们,要忘记过去的一切,凡事都要从零开始,看来你们还是陶醉在往日的辉煌之中,还在想着自己曾经是皇上亲兵的身份!”

    “告诉你们,你们现在是本官的亲卫,生杀大权都操纵在本官手里,你们只有忘记一切,才能合格的成为本官的亲卫,这就是你们的宿命,也将会是你们下半生难以忘记的事情。”

    “现在,本官看到你们这个样子,很不高兴,考核暂停,由教官带头,先围绕着校场跑二十圈,然后在整队过来集合,如果还是这般死气沉沉的话,那么就终止考核,全部按照不合格计算,月底扣罚军饷。”

    常茂吓了一跳,刚想劝阻一下,但是想到现在毕竟是在军营里面,要为这个妹夫保持权威,而自己也是军人世家出身,知道令行禁止这一条,只好哀叹一声,准备和大家一起去跑步,但是随即听到庞煌喊道:“常副使,你留一下!”

    一阵阵灰尘扬起,就算是心里再不满意,亲卫们还是遵照命令开始了跑步,房山军营只是临时筹建的,校场也不大,一圈大概也就是四百米左右,二十圈八千米,对于每天跑步超过六十里,接连跑了十五天的他们,还是很轻松的。

    常茂依言留下,现在校场高台上,只有他和庞煌,还有柳苏三人还在那里站着。但毕竟校场一圈全是亲卫在跑步,常茂终究不敢嬉皮笑脸,正色抱拳行礼问道:“不知道巡抚大人找属下何事?”

    “你还能坚持吗?要是坚持不住,本官就暂时将你调出去,反正外面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你来震慑一下。”

    常茂想了一会,坚决的回答道:“能,没有问题,属下觉着还能坚持下去,但不知道外面有什么事,还要属下出面。”

    “能坚持,那就没有你什么事情了,回头我要去密云找一下平安将军,本来不想亲自跑腿,想让你去的,但是如此以来就算了吧。”庞煌淡淡的说道:“军营里现在这些亲卫都是什么反应,有什么意见吗?比如对伙食,对饭菜和给养?还有,北平天冷,虽然又棉衣棉被,但是这些亲卫总归是从江南过来的,还能受得了吗?”

    “这个没有问题,但就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天天训练这些有什么用呢?什么正步走,齐步走乱七八糟的,弄得我现在连路都不会走了。都是你想出来的点子?”

    “算是吧!”庞煌点头道:“其实这些都不是主要,训练队列,不过是养成他们听命令的习惯,时间久了,一旦形成习惯,那就让他们走,他们就会走,就算是撞到墙也不会停下来。”

    “这些还用训练?我现在让他们走,不撞墙不能停下来,也能做得到啊!”

    “你懂什么,战场上要的是本能,你那叫做以势压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常茂挠挠头,庞煌轻轻一笑,喊了一句:“正步——走!”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常茂听到如此习惯的口令,不由自主的摆起了一副正步走的造型,险险的往前跨了一步,才回过神来。

    庞煌微笑道:“这就是本能!”

    “日!”常茂知道自己上当了,只有在心里说了最想说的那个字,但是却好像悟出点什么的样子。

    “以你郑国公的身份,也不一定这么辛苦,你的任务是指挥和带领,我也不会给你计较那么多,酒我还是能管的起的。”

    “不能这么说!”常茂摇摇头,继续说道:“记得我小时候,父亲还在世,就教导我,要和士兵同甘共苦,他们到了关键时候,才能拿出最大的努力,这一点我还是能记住的。”

    “至于有什么需要联络,特别是震慑一些指挥使,你可以找舅舅帮忙,都是自己人,何况舅舅在北平比我熟悉的多。”

    常茂的舅舅,也就是蓝玉,但是蓝玉现在辽东还没有回来,这一点,常茂在兵营里面已经憋足了十五天,还不知道,原定的本月回归,但是那边辽东都司被纳哈出这一搞,损失的太多,还在那边休整呢。

    庞煌也没有说,稍过一会,二十圈跑完,又整队集合,虽然刚刚跑了二十圈,但是明显的士气恢复了很多,这一点庞煌心知肚明。

    十五天的高强度、高频率的体能训练,现在亲卫们正处于一个疲惫期,所以显得有些萎靡,但是只要身体活动开,那种颓废自然而然的就过去了。

    跑这二十圈,大家身体都跑热了,自然精神头也接着回来,其实这种情况,待到疲惫期过去,自然而然也就习惯,以后再加大力度,也不会让人感到太累,关于这些情况,当初在怀柔保安团中也有过,咬咬牙就过来了。

    既然恢复了精神,那么就开始考核,十五天的时间,说句实在话,所学的东西并不太多,无非是表演一下队列,关于是否合格,是否标准,庞煌这个创造人也看不出门道,毕竟他不是由军人穿越回来的。

    然后就是立姿举枪、蹲姿举枪和卧姿举枪三种,基本合格。

    拆卸枪支,勉强可以,毕竟就算是皇帝的亲兵,接触怀柔火器的也不多,要慢慢的熟悉。

    速跑,分为二百步、四百步、八百步,庞煌拿来的有钟表,基本上明白了亲卫们的速度。

    长跑,围绕房山两圈,大概二十里路,半个时辰,这个成绩庞煌很不满意,但是他不说,谁也不知道标准是什么。

    待到考核结束,文化教员将记录并整理好的数据交给庞煌,让巡抚大人带回去做一个参考,以制定出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最后庞煌做出总结,说道:“对于大家的训练结果,本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距离满意,还有很长的距离,下一次考核的时候,本官会制定出详细的标准,希望大家继续努力,不要再让本官失望了。”

    “还有,他叫柳苏,今年十九岁,接下来,他会和你们一起训练,而且在不久的将来,他将会是你们枪械教员的其中一个,希望大家能够严格要求他!!”

    庞煌宣布了柳苏的身份后,就将柳苏留在军营,自己带着几个人回北平去了,柳苏留在军营,是庞煌征求了两兄弟意见之后的结果,而庞煌也觉得,的确是需要让柳苏多接触一些人的时候了,总是跟着自己,这个自闭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扭转过来啊,也许在军营里呆的久些,相对的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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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该上传的,但是起点抽筋,登录不上,今天只能暂时一章,不过五千多字的大章,大家原谅一下吧!谢谢大家的支持
正文 169 洪武十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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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柳苏留在了房山军营时,庞煌和常茂打了个赌,如果常茂能让柳苏开口说话,庞煌就会答应常茂的三个要求,任何要求都可以,只要和大明律不冲突的要求,庞煌都会尽力的帮他做到。

    为了能实现这个承诺,柳苏开始了他的痛苦之旅。

    房山军营中,庞煌不在时,就是常茂级别最高,堂堂一个郑国公加上巡抚副使的身份,再加上他和亲卫们又素来亲近,没有一点上官的架子,所以很得人心。

    为了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可能是为了想让庞煌知道自己的厉害,所以柳苏就陷入了常茂的魔爪之中。

    在常茂心里看来,长得清清秀秀,就想一个白面书生的柳苏,哪里能像自己那样经得起盘弄,所以心急了一些,上来就开始以势压人,用超强度的训练,想要让柳苏开口求饶。

    殊不知,却让自己陷入到了一个漩涡之中,常茂没有想到,这个差不多只有一半重量,腰还没有自己大腿粗的柳苏,韧性竟然是那么强。

    早上的二十里路,没有问题;上午的队列训练,柳苏姿势标准的可以当教官;也没有想象柳苏是几年前就已经接触了保安团的训练,有很多东西都是庞煌口述,他书写而成的,哪里能难得了他呢?

    投弹四十步,不多不少,而且奇准无比,说砸到那里就砸到哪里。

    拆卸枪支,人家柳苏是闭着眼睛干的活,根本都不带看一眼的,晚上的房山、北平往返六十里路,连常茂都要吐舌头的长跑,柳苏甚至都不出汗,也不出声,甚至眼神都平静的怕人。

    常茂心里想,这还让人活不让人活了,最变态的是三种姿势的举枪练习,这本来应该是常茂他们这些亲卫的强项,因为他们心里唯一还感到自豪的,可能就是还有那么一点力气。

    十三斤的火枪,他们从开始能举枪一个沙漏的时间,锻炼到可以立姿举枪一个时辰左右,自信这大明能做到的也不多了。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柳苏这个变态,从十五岁时,就被庞煌作为狙击手培养的,练习举枪,没有庞煌的发话,都不带放下来的,有时候庞煌一时事务繁忙忘记了,柳苏可以举枪到全身麻木失去知觉,有时候甚至会昏倒。

    在那种条件之下锻炼出的各种举枪效果,哪能是刚刚训练了不到一个月的五百亲卫能比得上的。

    又一次常茂和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卫,和柳苏暗地里较上了劲,对于柳苏的底细心知肚明的郑虎等人,也乐得看笑话,于是默然不出声,就是不下令放下枪。

    就这样,七个人立姿举枪四个时辰,把常茂累的大冬天汗流满面,直挺挺的倒在沙地上昏了过去,但是柳苏像个没有事的人一般,只是放下枪之后,甩甩胳膊了事。

    从那天开始,五百名亲卫,包括常茂在内,对柳苏有了一个新的认识,面对着这么一个整天不说话的怪胎,心里佩服之余,还带着一点点的畏惧。

    这也是庞煌为什么把柳苏留在房山军营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庞煌平时肯定不可能整天呆在军营里面和亲卫们打成一片。

    长久的训练以后,作为教官的郑虎等人肯定也要淡出亲卫队伍,但是自己的亲卫队伍,总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灵魂人物吧。

    常茂,不可能,常茂可能对大明忠心,可能对朱元璋忠心,甚至可能对蓝玉、冯胜等人献出自己的忠心,偏偏对于自己这个驸马都尉,献出忠心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那只有自己安排一个,柳苏这个怪才就浮出了水面,当初在怀柔保安团就跟着一起训练,经过郑岩、郑虎、刘彪和唐门这些曾经的职业军人多重磨砺,现在也是该到了发挥其长处的时候了。

    可能以柳苏的性格,就适合在军中,因为军营里就是崇尚实力,兵卒们可是不在乎你平时说不说话,只要你能超过他们,能让他们感到由衷的佩服,你就可以得到拥戴。

    而柳苏,就是庞煌安插在自己亲卫队伍中的一个棋子。

    同样的道理,以柳苏的韧性,也可以带动其他亲卫的刻苦训练,万里长征只是迈出了第一步而已,刚刚开始训练的亲卫队伍,距离特种兵的标准还是太远,不给他们树立一个榜样,那是不行的。

    柳苏的存在大大的挫伤了常茂的自尊心,无论他使出什么手段,甚至连让柳苏说梦话的本事都没有。

    加强训练强度,柳苏能做到,再加强一些强度,柳苏做不到,但是没有过几天,又可以做到了。反而让他们这些自认为有经验的老兵,感到有些跟不上柳苏的脚步。

    太伤自尊心了!

    第二次庞煌亲临房山军营,问常茂和柳苏沟通的进度怎么样了,常茂还是自信满满的,把胸脯拍的梆梆响,说进度很大,很快就可以赢了。

    第三次考核,常茂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是依旧有信心。说快了,快了!

    第四次考核;第五次考核......。

    一直到了年底,新兵三个月的集训快要结束的时候,常茂才哭丧着脸,说:“快了,茂太爷我快失去信心了!”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洪武十年的最后几个月,庞煌除了每十五天去一趟房山军营,剩下的时间,都在筹建海关的过程中。

    筹建海关,第一件事不是要招募人,也不是要找衙门的办公地点,更不是制定详尽的条例让大家熟悉。

    要做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巡检司联合北平都司、辽东都司,开始严厉的打击走私。

    十一月初八,北平府七县四州六十八处巡检司的巡检,一起集合在北平,在临时的海关衙门开会,按照便宜行事的圣旨意思,庞煌正式确定了大明北平海关成立。

    原有的巡检司编制不变,但是每个巡检司精简人员,限制在十五人之内,多余的人全部遣散,有意向者,可仿造当初被下岗的捕快一样,来北平府集中培训后,酌情使用。

    这样以来,在北平府的地界上,巡检司的人员锐减,然后和北平都司协商,在蓝玉的牵头下,每个巡检司派出一个百户所跟随,在冬季十一月中旬开始起,到次年的二月中旬,三个月期间,对于北平的走私活动给予严厉的打击。

    不要以为冬季是边境贸易的淡季,经过庞煌数年以来的观察和总结,往往冬季是走私最猖獗的时间。

    不错,北平是冷,辽东更冷,整个东北在冬季就陷入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但是商贾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他们心里十分明白,高丽和倭国还好点,冬季是女真和蒙古这些游牧人最需要货物的时候,无论是粮食、酒水、棉衣,那些不知道储备的游牧人在冬季是最缺乏的。

    如果在冬季能够拉一些货物比如粮食和烈酒到了蒙古、女真的地界,可以用来交换,所得的利润要比春、夏、秋三季平均高四成左右。

    虽然路难走,但是却不担心收到马贼的袭扰,因为马贼大都是蒙古人的残兵组成,或者一些被击溃的小部落私下做的勾当,但是他们也需要过冬,一般这个季节很少在外面在抢掠。所以在这个季节,只要找一两个好的向导,熟悉辽东诸部落分布,那就可以赚大钱了。

    真正的官方互市要在明年三月之后,才能正式开始,再此之前,肯定是要打击由于朝廷连年禁止互市,所造成的猖獗走私活动。

    同时,庞煌经过勘查,决定在居庸关、北城口、将军石、喜峰口和山海关,设立海关署理

    所,专门用于出口的位置,除了在上述的五个地方出关的货物,在有路引的情况下,视为合法,在其余地方上出关的货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视为非法走私。

    对于非法走私,庞煌制定了严格的惩罚措施,除了没收货物之外,再追究货物价值的三倍罚款,并取消一年的互市资格。

    协调过关于联合军方打击走私的活动之后,庞煌又直接以钦差巡抚的身份,向北平布政司、山东布政司、山西布政司发出照会,预备跳过布政司,直接召见这三省的府、州、县各级主官。

    为什么要这么做,很简单,人家布政使的品级也不小,自己虽然是钦差巡抚,但是还是使唤不动啊,别说人家陕西、山东布政使大老远的跑过来开会有点与情理不合。

    就说身边的这个北平布政使刘忠,除了自己刚回来时,例行的拜见之外,其他的时候,也是躲着自己,根本不给庞煌见面的机会。

    这不由让庞煌想起某些剿匪记中的特派员,自己的身份和那种特派员一样的尴尬,强就强在自己有一个岳父大人是皇帝,但是就这身份,你让一个布政使天天围着你跑来跑去,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布政使也毕竟是封疆大吏,一省的主官,不给你穿小鞋已经够好的了,还要鼎力配合,你让布政使在下面的官员面前怎么摆威风呢?

    这个好像是刘忠传出来的话,对于这一点,虽然不耻刘忠的为人,但庞煌依然觉得有道理,就是有些奇怪,胡惟庸到底用了什么招数,让老朱现在还没有动刘忠,难道老朱就能容忍刘忠肆意糟践自己满怀期望的大明宝钞吗?

    但是不该管的事情,就不要问,这是临走时,朱元璋意味深长的告诉庞煌的,对于这一点,庞煌也懒得管,自己发展才是硬道理,怎么虎口夺食,是庞煌应该想的,至于其他,在自己能力不足的时候冒然插手,那不叫热血,叫找死!

    就是这种想法,庞煌直接向三省的布政司发出照会,礼貌的打声招呼,意思就是我要召集你属下的官员过来开会了,是以钦差巡抚的身份,是公事。

    三个布政司回函之后,庞煌马上用快马召集三省各级官员分别开会,在会议中,再次确立了大明海关的建立初衷,言道,想要出关互市的货物,必须在每个府、州、县所在的衙门备案。

    海关衙门会印制好登记表格、路引样式,编号发给每一个衙门,用完以后,凭借存根,每个衙门再来北平海关总署换领就是。

    不许弄虚作假,路引上有骑缝章,而且是钢印压制的骑缝章,很难伪造,存根和路引,还有登记薄上面,三账要合一,一条一条的清楚明白,而且海关总署还制定了一个培训的计划,每个府、州、县,派书吏前来学习。

    做完这一切,庞煌累的够呛,连续在北平各地跑,又去了大同、济南、辽阳一带盘桓了一段时间,才将事情弄得个七七八八。

    幸亏山西、陕西哪里他暂时不用管,现在海关的主要目标就是对准了蒙古、女真、高丽和倭国的互市,他把注意力放在山东和北平、辽东就可以了。

    就这样忙着,洪武十年马上就要过去了。

    果其不然,辽东都司、北平都司,联合了巡检司之后,执行的严厉打击走私活动获得了最大的收获。

    共计截获走私车队两百余次,涉及走私货物价值达到了一百多万贯。

    其中光是北平、怀柔附近的商贾,涉及走私被清查了三十多家商贾,货物多种多样,从奢饰品到粮食,甚至书籍都有,真的不知道那些部落要书籍做什么,但是听人说,是高丽通过部落互市,想要交换的物品。

    对于这些涉及到走私活动的商贾,庞煌一声令下,货物全部没收充公,年后在北平公开拍卖,款项用于海关建设和都司出兵的补贴,这也是原来和都司衙门商议时定好的事情。

    而且对于加倍罚款,庞煌下令,涉及到粮食、酒类和铁器这些货物的,处以三倍罚款,这些以后也将会是海关严格控制的货物,不罚不足以引起人的重视。

    而奢侈品的免于罚款,书籍类的处以一倍的罚款等等,分门别类处罚之后,嗅觉灵敏的商贾,应该知道来年互市备货的重点了吧,庞煌心里想到。

    但是庞煌想不到的是,他这次打击走私的活动,却是给一部分蒙古、女真部落带来了灾难,已经说过了,这些游牧人的习性就是不善于储存,对于大明的依赖性太强。

    强势的时候,他们就骑着马儿进关内掠夺,像是蝗虫一样。

    但是现在处于弱势地位时,却又可怜的要命,期盼着与大明互市,交换过来粮食过冬,交换过来棉衣御寒,交换烈酒过来吃喝,有多余的,交换一些奢饰品自己享受。

    大明用禁止互市来制裁他们时,他们又想办法通过利欲熏心的商贾走私,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但是几十年如一日,他们就是没有学会怎么储存粮食,怎么为今后打算,经过庞煌这次严厉打击走私活动,虽然不能说完全禁止了走私,但也至少断绝了边关走私总额的七成左右,这样以来,对于那些游牧人是致命的打击。

    洪武十年的冬天,很多部落像是寒号鸟一般,在自己部落的驻扎之地,瑟瑟发抖着,哭喊着明年一定要多准备点粮食和棉衣,再也不能像是今年这样难熬了。

    今年为了过冬,他们杀死了很多放牧的牛羊,这些牛羊,有的牛羊还很小,但是没有办法,不杀死他们,自己就会被冻死或者饿死,但是杀了这些牛羊,来年该怎么办呢?

    减产是一定的了,明年的牛羊数目肯定要减少很多,但是过一年是一年吧,先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再说。

    有很多猎人,很多青壮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组队前往深山老林中打猎,去猎杀正在冬眠的熊瞎子,去猎杀山中的野兽,希望能够少杀一些自己放牧的牛羊,但是进入深山老林那有那么容易,又会折损很多青壮,有的人进了山,就不会再出来了。

    总之来说,对于游牧人的打击是很大的,但是对于高丽的打击也不小,很多高丽的投机商人,或者是倭国的投机商人,平时也是靠走私来赚钱的。

    因为朝廷根本就不给他们互市,特别是倭国,朱元璋下令,连朝贡的机会,每十年才给倭国一次机会来朝贡并进行互市,他们连正常互市的机会都没有,那么只有通过走私来满足自己国内的需要,但是今年,却是失望了。

    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明年的互市之中,听北平各方面传回的消息,这次那个驸马巡抚并未说禁止于高丽和倭国进行互市,这一点对于他们是福音,趁着今年没有走私生意,很多商贾,很多部落,都派人在新年之际来到北平,千方百计的打探一些消息,希望能够先知先觉,而这些,庞煌会有限度的放风出去的,根本不用他们打听。

    不该让他们知道的,他们就算是打听也打听不到啊!

    新年过了,伴随着洪武十一年的到来,庞煌的五百亲卫新兵的集训生涯终于结束了,很意外的是,五百人中间,竟然全部达标通过了考核,但是,迎接他们的,可能是更加严苛的训练,更加严苛的考核,也不知道最后能坚持下来的,到底有多少。

    但不管怎么说,洪武十年总算是过去了,庞煌身为巡抚,新年之际当然有很多人前来拜会,但是却寻访不到,大年中,庞煌携带着临安公主,去怀柔过年去了。

    这个是临安公主的要求,庞煌也正有此意,怀柔毕竟是他站起来的地方,他好想看看这几年怀柔的变化。
正文 170 第二部分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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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江南已是桃红柳绿,春意盎然,地处辽东边陲的北城口却难能察出春天来临的迹象。

    一连刮了几天北风,沙尘蔽空,一片迷茫,北口城街上的行人瑟缩着脖子,诅咒着扑面阵阵鞭劈的风沙。言道,要是没有燕山在中间横着,那风沙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儿呢?

    横在城西的潮河,翻滚着褐黄色的挟着泥沙的浊浪,带着初化的雪水,奔腾的向南流着,一直流到新建的密云水库里面。

    夜里息了风,天空没有片云,朝阳冉冉升起,岸畔的杨树林在艳丽的朝晖中挺直了腰杆,一点点吐出的新绿,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迟来的春色。

    成群的麻雀在杨树林中喋喋不休地聒噪着,偶尔有几只离群飞去,扑向城西潮河新建没有几年的河桥之上,啄食着散落在桥上的谷粒……

    北口城,洪武六年被蒙元残余部落图木,带领着五千大军围困并屠城后,曾经一度死气沉沉,渺无人烟。

    当时北平知府贾道,曾经一度准备废弃北口城,只是央求增加驻军,但并未生出重建的意思,庞煌升任知府,在北口城设镇,归密云县管理,并命密云县令往北口城迁移百姓,因为那时,庞煌就将北口城作为互市的一个出关口岸培养。

    几年下来,北口城倒是恢复了一些生气,城中也渐渐聚拢了三千多口人家,特别是去年,巡抚大人宣布北口城为五大出关之地后,更加是热闹起来。

    城中新建的房屋渐渐的炙手可热,供不应求。新的房屋正在重建中,但是刚刚到了三月,北口城已经是人满为患,仅有的几家客栈,都挂出了客满的招牌,而寻常百姓家的空闲房屋。也大都被准备出关的商贾高价租用。北口城的百姓,不大不小的发了一笔横财。

    辰时左右,潮河桥头的铁栅门前人头攒动,一片喧嚷,牛车、马车、手推车,互相抢道,肩挑手提背驮的你推我揉。粗声大气地吼骂着、怪腔怪调地尖叫着,古北口巡检司的十个差役手执水火棍,向着拥挤的人群大声呵斥着:

    “他娘的,都是聋子!排好队,依次查验!”

    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安保行保安服装的青年。趁机推操着左右的人,拼命往前挤。

    “僻!”“啪!”鞭声在那几个后生头上炸响,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的差役伸手抓住一个起哄的汉子,猛地一带,那个汉子向前踉跄几步,扑跌在铁栅门上。

    络腮胡子吼叫着说:“你他娘的起啥哄,瞧你胖的熊样,俺把你扔下河喂鱼去!”

    “别……别……别。”

    一个商贾打扮的胖子。打躬作揖地求饶。说道:“后面都在拥挤,我……我是站不住脚透不过气身不由己的。”

    纷乱的人群静了下来。渐渐地排成了一字长蛇,大胡子差役拧着胖子的胳膊,挥挥手,说:

    “老老实实站到后边去!”

    “是,公爷。”

    人群中发出一片笑声,看着胖子捂着肩膀乖乖地往后走去,看来这络腮胡子的手劲不小。

    一个面目稍微显得清秀的差役跳上桥边的一块石墩,把一根水火棍在铁栏杆上拍得嘎嘎响,掉头向河里唾了一口,扯开嗓子说道:

    “过桥的各位老少爷们听着,在下汪强今日领班,凡事好商量,大家都规规矩矩的,做起事来自然也快得多,秉承巡抚大老爷的命令,我们巡检司会好好的为大家办事,只要大家配合,很快就能出关了!”

    “但倘若你犯法违纪,咱巡检司就翻脸不认人。莫怪俺们不客气,该罚的罚,该捕的捕,该砍头的砍头——好,几句开场白道罢,言归正传——今日各位来到北口城过卡,按章办事。空身人没带货物的从右边栏里照过不误;车载马驮肩挑背扛凡是带货过桥的一律从左边走,咱挨个一律都要清查,这不是咱这班当差的有意和大伙过不去。这是当今巡抚大老爷的命令加上北平承宣布政使司的严命,不信诸位看看这桥柱上和河桥边墙上贴的告示,那上面一字一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盖着红彤彤的北平布政使司的大印!”

    “给大家宣示,巡抚大老爷有交代,叫咱巡检司要当众宣示榜文。好,你们大家别在那里交头接耳,都竖着耳朵听着……嗯哼!”

    王强清了清嗓门,大声读着告示……:

    “大明北平海关衙门、北平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宣谕:……但凡出关货物,必须在当地所在衙门备案,经过核查后发放路引文书,无路引文书者,货物及人扣押,由巡检司押送至北平海关衙门详查,按照海关律法处罚,核查内容有,一,路引文书上的货物数量和名称,与所拉货物是否相符,二、……。”

    告示还没宣了,便有几个赶车、挑担的人掉头溜走,沿着河边,绕过城门,朝杨树林那边走去。没有运货,只是去山中狩猎或者采集药材的人,三五成群或说或笑,或紧或慢地从右边的小门里走上浮桥,左边依然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差役们挨个打开包袱,拆开口袋,翻检大车上的货物……确认带有路引文书,并且与所带货物相符的之后,便高声吆喝道:“过桥!”“下一个。”

    两辆马车走过来,差役厉声喝道:

    “车上装的是什么?”

    “是茶叶,在下是信阳茶商。”穿着酱色长衫、头戴瓜皮帽的商人堆着满脸笑容,连忙点头哈腰地走近差役。

    “路引拿来。”

    “有,有有,请公爷过目。”

    差役接过路引,翻过来掉过去仔细审视,路引上注明茶叶二千斤,盖了几方大印。差役顺着马车转了一圈,将每只麻袋的封签看了一遍,又将封签上标明的斤两汇总累计,数字与引单相符,这才挥挥手:

    “过桥!”

    “多谢!多谢!”戴瓜皮帽的商人向汪强连鞠了两个躬,同时将一张宝钞塞到汪强手中,说,“下次还望公爷关照。”

    “留着回来之后去北平大栅栏哪里逍遥快活吧。”汪强伸手将宝钞往商人的脖子里一塞,说:“下次你奉公守法,自当大开栅门;若是要奸弄刁不遵法度,我敲掉你的牙齿拔下你的胡子!”汪强有些调皮的用手拉拉商人的胡须,商人哭笑不得,只是连声说:“不敢,不敢。”

    “快过桥去!”汪强将他推开。向着后面的几辆马车招招手,“下一个!”

    许多人顺利地通过了栅门,巡检司的差役也渐渐松弛下来。经过几天的严查,抓住了不少小鱼小虾,而且海关的报关费用并不高,他们估计今天不会再有人瞒天过海的私藏夹带了。

    这里巡检司渐渐的放松下来,而不远处的茶棚,也渐渐减少了向这边张望的频率,慢慢的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大叶子茶上。

    庞煌皱了一下眉头,几年的驸马做下来,连口味也有些刁了,这种一文钱两碗的大叶子茶,是一种清火的苦茶,喝下去的确生津止渴,但是真的很难下咽,看了半天,庞煌依旧没有勇气将他喝下去。

    “大人……不,老爷,”旁边的郑虎磕巴了一下,才说道:“老爷,属下包袱里带的有上好的龙井,是公主殿下临行前让带的,要不现在给你沏一壶去?”

    “别那么麻烦了,一会就要吃饭,咱们吃过饭之后去巡检司一趟,看看他们那里的文书保管和登记情况。”

    庞煌摇摇头,问道:“现在亲卫们过关了几个?”

    郑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符号,连庞煌都看不懂,但是郑虎看了一会,说道:“今天发现了八个,这四天功夫,有八十六个被属下看出了身份,估计还要严加训练!”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倒是看看有多少能瞒过你的眼睛过关的。下午你继续在这看着吧,我和常副使去巡检司就行了。”

    在一边正在眉开眼笑,紧紧盯着倒茶姑娘的常茂,听说到了自己,连忙回来,一脸茫然的问道:“什么……什么?”

    “看你那出息,”庞煌不由鄙视了眼前的这家伙一次,饥渴也没有见过这么饥渴的,那倒茶的小姑娘最多十五六岁,没屁没肉,发育还没有成熟,这就让常茂看的出神了。小声的骂道:“已经发现了八十六个,再暴露十四个人,你给我带人钻到燕山里三个月。”

    常茂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说道:“我觉得都过去了,郑教官也别想再发现了,哈哈!”

    “为什么?”

    “因为有很多我都看见了,但是郑虎却没有发现,比如说刚才那个胖子,就是咱们营里的。呵呵,我心里算一下,过去的也快五百个了。”

    “哦,是吗?”庞煌淡淡的说道:“郑虎,记下来那个胖子,现在八十七个了,还有十三个人,常副使就算是输了!”

    常茂的脸都绿了,自己主动说出来的也算,真够可以的?

    人还可以这么无耻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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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1 继续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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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此行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目的当然是履行他巡抚的职责,在边陲之地的五个出关之地,微服调查海关的大概情况,然后趁着在各州县清查一下关税的收取数字。

    第二个目的,当然是为了练兵,五百亲卫新兵体能训练结束之后,在巩固体能训练的同时,又学习了两个月的理论知识和技巧,如今春暖花开,正是到了练兵的季节。

    在北口城外的第二天,燕山的一个山窝里,五百名亲卫盘膝而坐,身侧放的是捆绑整齐的背包,中间包括一床棉被,一块单人羊毛毡,一双皮底布鞋。

    庞煌同样盘膝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块山石上,常茂和柳苏二人则是双手抚膝,坐在庞煌的身后。

    “昨天的结果比之前在居庸关的时候要强的多,本官感到十分欣慰,这至少证明了大家一直正在进步!”停顿了一下,看着宠辱不惊的亲卫们,庞煌继续说道:

    “在居庸关,竟然被本官发现三百余人,那个结果,让本官很生气,大家不要以为都只是一些旁门左道,不屑于去认真学习,但是,你们要记住,你们并不是一般的战士,而是特种兵,你们将要执行的是普通军人完不成的任务,甚至这些任务还包括深入敌人的腹地,去捉拿敌国的皇帝或者是大臣这种令人不可思议的人物,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这些易容装扮的功夫有没有用了。”

    “你们将会一人敌百,甚至一人敌数百人,在那种情况下,想要生存下来是很不容易的,可能你们都会拍着自己的胸膛,说自己不怕死,错!”

    “大明不缺的就是热血之人,不怕死的军人多了,不多你们一个,也不少你们一个。大明现在缺少的。却是不会死的勇士!”

    “不怕死,和不会死,完全是两回事,不怕死的多,不会死的又有几个呢?你们要记住,你们的性命不是你们自己的,你们的性命属于大明。属于本官,没有得到本官的允许,你们就不能死!!”

    常茂在后面皱了一下眉头,庞煌无意中说的话,让他想起了很多,他是个粗人。但绝对是个有心计的粗人,刚才庞煌说亲卫的命属于大明的,也属于庞煌的,但是就没有提皇上两个字,潜意思里,常茂宁愿相信庞煌只是一时疏忽。

    他似乎听出来些什么,但是他绝对不会表露出来,更不会说出去。只听庞煌继续说道:“本官不让你们死。因为本官心痛。一是心痛生命的宝贵,二是心痛花在你们身上的财富。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现在北平海关收入的六成,全部都花在你们身上,有多少,本官可以告诉你们一个详细的数字,截止到十天之前,本官共计在你们五百人身上,花了八十五万贯钱,合计到你们身上,就是说,不到半年的时间,你们每个人耗费了大明一千七百余贯钱,当然,这还没有算你们的军饷。”

    五百名亲卫露出惊异的表情,就连身后的常茂也不由的被吓的张大了嘴巴,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都没有感觉到,他是没有想到会花这么多钱,但是更没有想到的是,海关会如此赚钱。

    就只有对钱财没有什么数字观念的柳苏表情异常平静。

    庞煌看着众人的表情,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其实也暗自心痛啊!

    哪里不用花钱,亲卫们的春夏秋冬的服装,分为作战服和常服,就算是春秋两季可以合并为一种服装,但是也要准备三个季节,每个亲卫两套,也就是六件衣服。

    特别是作战服,那个可是新式布料,就是有些织布的老作坊,拿着自己的牛仔裤研发出来的厚实、耐磨的布料,虽然还比不上牛仔布那么厚实,但勉强拿来裁剪成作战服是绝对可以了。

    新式布料,加上庞煌设计的新式作战服样式,分为上衣和裤子两件,无纽扣全拉链的衣服,当然,在大明现在还没有钮扣出现,庞煌也懒得去研究什么钮扣,直接在作战服上做的是拉链设计,反正牛仔裤上的金属拉链,对于工匠来说,虽然之前没有见过,但是只要有样品,仿制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六件衣服,就价值近五贯钱了。

    当然,还有钢盔,链子甲,这些常备的作战用品。也是价值不菲的。

    由怀柔火器制造局新研发的八发子弹容量的转轮手铳,特制的一米四长度的长火铳,配备一尺长的刺刀。

    这些都是在烧钱啊,其余的包括训练所用的飞舟,飞舟所消耗的高纯度酒精那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还没有算上,如果训练成熟,需要出任务所储备最低三十艘飞舟,庞煌都快哭了,想到冒然的训练特种兵,花钱就像是流水一般,就这还没有汇报给朱元璋呢,汇报给老朱,老朱该心痛成什么样子。

    大明的税赋,一年也不过是四百多万贯左右的样子,自己拿近四分之一的税赋收入养五百名亲卫,老朱知道这一条,会不会骂自己是败家子呢?

    绝对的败家子,所以庞煌暂时也没有汇报给老朱的打算,必须要做出点成绩出来,让朱元璋看到成果之后再汇报,要不然,很容易挫伤皇帝的决心。

    这也是庞煌急着练兵的原因之一,这一段时间,考核的是易容改装的功夫,给亲卫们一天的时间,交代好他们必须从哪个关隘口过去,然后自己带着常茂、柳苏和郑虎等十余人提前到达地点观察。

    能瞒过他们这十余个人的眼睛,那就是过关,否则视为不合格!

    在居庸关时,由于亲卫们根本就没有拿这个考核当回事,换身衣服,或者是带个帽子就算改装了,被庞煌他们抓住了三百多人,当时庞煌就发飙了。

    命令他们急行军,从居庸关出发,夜间急行军到怀柔,把自己的一封信交给怀柔知县宋慎,然后由宋慎回信为准,再连夜赶回来,天亮回不来,第二天加倍,这种残酷的训练用来惩罚,果然起到一点效果。

    引起了亲卫们的重视,从而在北口城附近,昨天才发现了八十九个人。

    常茂兴高采烈的,大喊自己赢了,却被庞煌反驳出来,说道:“如果是在敌国打仗,出去五百人,被敌人发现了八十九个人,近两成的折损,谁来负责,这五百人能经得起几场折损呢?”

    常茂的高兴才被制止住,今天一早就从北口城被拉了出来,在北口城和将军石之间的磨刀峪集合起来。

    才有刚才那一幕,庞煌继续说道:“这次有进步是好事,但是你们也别自满,训练就比如说是在打仗,你们在战争中被敌人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一战折损两成的结果,也不值得自满。本官希望大家以后训练,都以实战为目的的进行训练,你们就拿本官当成敌人,能瞒过本官这一行,你们就是胜利!”

    训话告于段落,庞煌让大家休息了一下,命令各宿的宿长过来开会,布置今天的训练任务。

    由于一个分队十二个人,没有办法按照班、排、连分级别,庞煌索性就不分级别了,他的亲卫队伍就三级,自己是第一级,常茂和柳苏,还有文化教员和教官是第二级。

    那五百亲卫,每十二人算是一宿,每七天轮换一任宿长,这个以宿为单位,也是庞煌临时起意,的确想不到太好的名称,而且这个分班的数字很难分班,本来想按照十二生肖分类,但是想想也不对胃口。

    干脆按宿来分班,每七天轮换一个宿长,宿长除了在这七天内负责宿内的一切事物之外,每天夜里还要负责庞煌的安全,也就是承担起宿卫的责任,所以以宿为单位,开始还觉得有些别扭,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现在分为四十一个宿,其中十二人的宿四十个,另外一个预备宿是二十人的编制。但是谁也不想进这二十人编制的宿里面,因为里面不是伤病员,就是训练中最落后的亲卫,进去了就是等于一种耻辱。

    四十一命宿长到了,围绕这庞煌成一个圆圈盘膝坐下,亲卫队伍的跪礼被废除了,任何人不用互相跪拜,只有抱拳,或者单膝下跪,不过那是问罪的时候了。

    庞煌说道:“今晚本官会在此安营,稍后你们散了之后,分宿向山内进发,目的只有一个——狩猎,不要带蹄的,只要带爪的,每人限猎物一只,完成之后就回来,本官还希望能吃到你们所打的猎物呢!”

    “那野猪算不算呢?”一名宿长小心翼翼的问道。庞煌一愣,自己疏忽了,不由笑骂道:“算,本官要的是凶猛的猎物,谁敢给本官带回来一只山羊,别怪本官让他连毛一起生吃下去。”

    宿长们都面露微笑,庞煌的面容一整,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完成今天的训练,大家看见东边的那个小山没有?”

    众人点头,庞煌说:“回来之后休整,天黑后,本官会在那山头赏月,到时候会点燃几处篝火,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不被本官发现的情况下,偷偷潜伏到山顶那几棵松树附近,就算是合格,晚上有肉吃,截止到亥时,没有上山者,今晚没有饭吃,明天早饭也没有,而且早上要比别人多跑十里路,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人!”

    “分头行动去吧!”

    庞煌挥了挥手,从旁边的车上,拿出了厚厚的一叠纸张,认真的用鹅毛笔在上面规划这下一步的作训计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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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2 逃税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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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道欲速则不达,但是庞煌依旧给自己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一次又一次的加大了训练强度,回想各种记忆深处的训练方法,一遍又一遍的训练,自己亲自带队,使用了各种方法,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所谓的速成。

    虽然亲卫们疲惫不堪,但是进步却是明显的。只要有进步,那就好,庞煌要的是,在八月之前,至少能让这些亲卫派上用场。

    这是一个秘密,八月,大明会对辽东的蒙古部落有所行动,现在计划之内,就是由于主帅始终没有敲定,所以没有透露出来,不过朝廷已经严令辽东都司、北平都司、陕西都司和山西都司,严格训练边陲的兵卒,这一点,相信几个都司的指挥使应该可以看出来。

    但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皇帝的决心,庞煌就是想在这次行动中,做出一些成绩,那时他才能向朱元璋交代很多事情。

    北平海关的收入,真的把庞煌吓了一跳,可能大明锁国太久了,把一帮商贾都憋出了毛病,北平、辽东这边稍微放出一点点缝隙,都蜂拥而来,特别是江南的一些大商家,通过运河将货物源源不断的运输到北平来。

    老老实实的报关缴税,等待这互市的开始,蜂拥而来的商贾,将北平海关的收入推到了一个最高峰,截止到三月,海关税收一百二十万贯,这个数字出来之后,让庞煌沉默了好久,然后只是让账房把出入账记好,但是总数绝对保密,暂时不想外面公布。

    然后通过激励亲卫的手段,慢慢的将这个数字说出去,庞煌知道自己的亲卫队伍里,肯定被老朱安排了不少密探性质的亲卫,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说不定都会被记录下来。放在老朱的御案之上。

    他觉得先不给老朱汇报的比较好。先通过这些线,给皇帝打些提前量。以后只要数字没有出入,应该就不会有大问题的出现。

    因为庞煌害怕啊,害怕朱元璋知道这个数字之后,忍不住会把海关关税的使用权收回去,那样可就悲催了,在各地建立海关衙门、训练特种兵是最花钱的地方。而且手里有了余钱,庞煌还可以办很多事情。

    庞煌还计划在承德、广宁、大宁等地,相继建立互市交易市场,这些都是花钱的地方,如果朱元璋此时抽走了北平海关的收入,他绝对变成一个连军饷也发不出的穷光蛋。很多计划都没有办法施行。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大明一年的税赋收入才四百万左右,老朱作为皇帝,穷的连点几支蜡烛都要斤斤计较,别说看见这个香馍馍了。

    而且,就算朱元璋说话算话,暂时不收回海关关税的使用权,那这个数字要是让中书省知道了。自己也免不得落个桑弘羊的骂名。引起大臣们的群起攻之。

    所以暂时不能奏报,只能通过一些暗地里的途径。透露一些消息给朱元璋,让他有个思想准备,相信朱元璋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的。

    一路上练兵,以实战为目的,从难从严,由巡抚大人亲自指导并考核的拉练计划,从二月底开始,由北平出发,首站居庸关,次站北口城,然后沿着一直往东,将军石、喜峰口和山海关,这五个地方,拉练上千公里,预计耗时两个月的训练就开始了。

    当然,在这个期间,庞煌也不轻松,不但要想出各种办法进行训练,而且在亲卫们训练时,他还要经常去沿途路过的州县,去看一下海关的实施情况。

    结果这么一看,看出一些毛病来,这些毛病是在北平很少见到的。

    北平海关规定,货物价值在五十贯一下的,免收关税,只用缴纳三个铜板的工本费,就可以顺利的领到路引。

    这个规定,本来庞煌秉承着抓大放小的态度,变相给一些小作坊或者是小商贾支持,但是在北平的一些州县,这个规定却是变了味道。

    特别是本地商贾,将自己所要出关的货物,分成五十贯以下的小份,然后让自己的家丁、护院或者是亲戚,前往衙门报关,这样就可以节省不少费用。

    反正这些商贾也要带人出关,然后分批出关之后,约定地点在集合在一起,那样就完成了整个逃税的过程。

    这种逃税的办法,外来的商贾很少用,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人脉,也摸不清虚实害怕出事,所以都不屑于去做,但是北平本地的商贾就不同了,他们是本地人,关系极广,分别在不同的州县报关,那样就行了,还不容易引起怀疑。

    日,这样也行啊,庞煌心里想到。

    这些不过是小钱,真正有实力的商贾,也不会在乎这点钱,只有那些不大不小或者正在发展的商贾,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种事情,放还是不放手?

    不能放手,虽然是小钱,但是绝对不能助长这种风气,久而久之这种风气会毁掉海关这种新生事物的。

    刚刚建立海关还不到半年,就有人钻空子,这样做还了得?

    这个消息,是密云知县叶强透露给庞煌的,作为皇帝的另外一个暗卫,密云知县叶强可是没有庞煌那么好命,在知县的位置上一呆就是六年了。

    也许是密云的地理位置特殊,也许这个叶强还肩负着监视守军的人物,所以在知县任上一干就是六年,倒是任劳任怨,倒是把密云上上下下摸了一个通透。

    既然靠着这层关系,那就在密云下手吧,反正询问过叶强,叶强也不介意,他收到风声,估计皇上要调他去陕西,也在密云干不了多长时间了。

    既然下了决心,那么就马上行动,庞煌下令亲卫前往燕山从中狩猎,并进行丛林生存训练,为期七天,但是每人只允许带一天的口粮,剩下的自行解决,回来时,更要看到猎物,还有会召开亲卫大会。让每个人上台讲述丛林的生活经验和新知识。

    五百亲卫在常茂和柳苏的带领下。第二天就出发了。

    庞煌又命令暂时负责他安全的郑虎等教官,分别前往怀柔、昌平、北平府诸地,调取海关登记卷宗,然后让文化教员负责核查,在密云找出了十二户商家,都犯有类似的错误,然后将这十二家的掌柜全部扣留起来。处于货值金额的三倍罚款,作为警惕后人,将这十二名掌柜,全部押送至北口城海关巡检司处,在关隘之处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庞煌对于逃税的坚决打击。是有原因的,第一,目前海关关税的收入,他还有大用,第二,他害怕引起连锁反应,这只是刚刚成立海关,就有人开始偷偷摸摸。在法制不健全的情况下。很难杜绝根源,以后同样会有类似。甚至比这次还要巧妙的逃税手段。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这只是出口关税,随着海关的建成,庞煌还准备开始征收进口关税,并不单单收大明商户的税,他还想控制高丽、倭国、女真和蒙古的进口货物,总不能老是拿着自家人开宰吧。

    而且通过关税的调整,可以控制外族的经济,别忘了,游牧人是一个极度只顾及眼前利益的一个民族。

    庞煌虽然随着穿越的时间越来越长,很多记忆都已经远去,但是他还记得从一本书上看,逼着蒙古人放牧的时候,多放牧羊,少放牧牛,也可以达到使游牧民族迅速衰败的目的。

    因为羊这动物,吃草的时候是连根一块吃的,往往一个草原,放羊不过几年,草地就会开始萎缩,甚至一直到消失掉。

    庞煌通过进口关税,可以把进口羊的关税调整到最低,甚至免收羊的进口关税,那么必定会造成没有远见的蒙古人大量的养殖羊群,放弃牛群的养殖。只要他们那样去做,庞煌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游牧民族的国力会不知不觉的衰落下去,他们自己还感觉不到。

    所以,庞煌要把海关牢牢的把握在自己的手里,宁愿把制度弄得更加苛刻一些。

    因为现在的姑息,等于以后的放纵,这一点庞煌还是明白的,他要将一切杜绝在萌芽状态之中,当然,大明的封建王朝制度,也给他提供了千万般的方便。

    至少庞煌在北平、辽东这一带,是代表着皇帝的尊严,在一定范围内,是可以出口成宪的,他说是错的,那就不会有人说是对的,同样道理,他说是对的,也不敢有人反对,说是错的。

    这样给予了庞煌执法很多方便之处,至少的来说,他想怎么搓揉那些商贾,一般是没有人会为了这些小事,和一个钦差巡抚闹什么不愉快。

    绝对的权力之下,不由让庞煌也有些飘飘然,当然,他自己也感觉不到,暂时沉浸在一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识中。

    当然还不至于**,他也没有必要**,作为驸马都尉,作为钦差巡抚,身为北平银行的幕后老板,清华义学的校长,这么多名衔下来,他还**做什么呢?

    更况且,他虽然陶醉在绝对的权力之中的,但作为一个穿越的**丝,内心深处还是十分痛恨**的,这也是他没有落入到像是刘忠那样开始捞钱的漩涡之中的原因之一。

    三月到四月的一个月之内,庞煌处理了六十余户商贾,算是刹住了这股歪风,虽然不知道从根源上刹住了没有,但至少从表面上看,暂时没有人再来触霉头了。

    但是庞煌尤其觉得震慑的力度不够大,传的不够远,不能起到警惕后人的作用,于是前几年不敢想的事情,现在有慢慢的冒了出来。

    那就是办报纸,经过研制印钞机,北平的印刷工艺至少要往上走了两个台阶。而且纸张的成本也降低了,符合了办报纸的条件。

    况且以前不办报纸,是因为庞煌觉得,大明的文化普及率很低,办了报纸,购买力和宣传力度都上不去,那等于不办。

    现在经过几年的社学下来,大明一直鼓励社学,再加上庞煌在北平知府任上,大力的倡导办学,甚至在各个府州县,强行命令办扫盲班,教授基本的文字功底,现在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虽然远远还不足。

    但是比起刚穿越那会,文化普及率至少要高个十几倍吧。

    既然开始想了,那就立即去做,庞煌还要跟随亲卫一起巡视,一起训练,但是他派了二十名文化教员回北平,只捎回去一句话,给正在北平居住柳若秋的一句话。

    “开始办报纸!”

    然后命令这二十名文化教员完全听从柳若秋的差遣。因为办报纸的计划,在三四年前,庞煌就对柳若秋说过这个想法,但是两人合计后,都觉得时机不太成熟,但是却把具体的操作计划确定下来。

    只要庞煌说出那句话,柳若秋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马上就会利用手中的财力去完成这件事情。

    庞煌只用在回到北平后,确定好报纸的版面和内容就行了。对于操作具体事务方面,特别有关商业方面的事务,说句心里话,庞煌的确还不如瞎了眼的柳若秋。

    柳若秋开始操作,庞煌继续他的巡视工作,原来被限制在北平一府之地,现在终于有机会在辽东周边转一转,了解一下具体的民生民情。好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在此期间,庞煌又让亲卫们以宿为单位,分批前往关外了解地形,部落的分布,就近的路线等等,一是为了军事用途,二来也是一种训练。

    前去了解地形,远近不限,但是要绘制地图,要标注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也是庞煌特别强调的,他要求这些亲卫必须要保留着性命,必须活着回来,如果遇到危险,随即返回。

    半年的训练,庞煌对于这些亲卫也有了一定的感情,甚至视这些亲卫是自己的一部分,因为他投入的太多了,无论金钱,还是精力活着是感情。他舍不得放弃任何一个人。

    因为这些人,可能就是他未来的希望。(未完待续。)</dd>
正文 173 京师矛盾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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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在北方忙的热火朝天,同样,南京城如今也是沸沸扬扬。

    正如庞煌开始顾虑的那样,朱元璋果然的穷的可以了,在三月初十,犹豫了几年的皇帝,终于下旨罢修中都凤阳,定南京为京师。

    同时,将修筑凤阳城所剩余的材料,全部运往南京,留待修筑紫禁城所用。这也是个让朱元璋恨无奈的结果。

    在背后也暗中暴露了大明王朝潜在的一个弊病,那就是无限制的印制大明宝钞,造成表面上繁荣,却其中心却是空的。

    大家想想,大明王朝每年税赋不过四百余万贯,但是印制发行大明宝钞,单单是北平一地,恐怕就不止这个数字,收入和发行严重的差额,在短时间内是看到了一片大好形势,但是却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大明宝钞的迅速贬值,是造成国库空虚最主要的原因,但是这个原因,却是朱元璋看不到的,而那些所谓的精英中的大臣们,只是感觉到稍微有些不对,但是那里不对,却是没有往大明宝钞上面去想。

    所谓的士大夫阶层,对于数字好像有一种天然发自内心的抵触,这一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没有数据的支持,又怎么能看出来大明宝钞才是其中的罪魁祸首呢?

    庞煌似乎能看出来一点端倪,但是却远离朝堂,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情况,这可能也是一个笑话,就是那个所谓外行管内行的笑话。

    在这个笑话中,大臣们从内心里对于宝钞有着抵触情绪,这可能也是朱元璋暂时没有制裁北平布政使刘忠的原因之一。

    几次朝会,关于对刘忠的处置决定,都被大臣们的私心所反驳,朱元璋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暴虐,在很多时候,还是很善于听大臣们的劝谏。

    因为打心眼里,朱元璋还是宁愿当个像是唐宗宋祖那样的皇帝。虽然偶尔脾气不好。会露出暴虐的一面,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比较有理性的。

    也就是这一点点理性,所以才会被胡惟庸这班大臣为难。

    中书省奏议:北平布政司布政使刘忠,涉嫌伪造大明宝钞一事,莫须有,但无实质上的证据,根据北平按察司所提供的证据。派遣御史前往北平查查,经二月有余的巡回,北平并无毕勒哥这个畏兀儿人,更不要说这个毕勒哥是布政使的幕僚身份,根本没有办法证实。

    依照证据所指示,前往竹林平房处侦探。经查证,那处平房只是香烛店的一个手工作坊而已,平时生产香烛、烧纸,样品以及人员供词已经收取。

    李某和刘佑是亲家关系不假,御史也怀疑他们和伪钞案有关系,但是只是有关系是有关系,最关键的问题,现在是否有伪钞出现。还未经证实。

    幸亏庞煌在四处巡抚和练兵。要不然知道了这个结果之后,非被气的吐血不成。在自己和李潜手里,铁证如山的案子,到了从京师里奉旨而来的御史手里,就变成了莫须有了。

    本来庞煌对“某须有”这个词包含着感情,因为这个词汇,正是害死了一带忠臣,庞煌心目中偶像岳飞岳武穆的罪魁祸首,莫须有,就是也许有的意思,同时还包含着也许没有的意思。

    这个词的双面性很大,就看你怎么用了!

    而胡惟庸就将这个词汇恰到好处的运用了出来,只要那边通知刘忠一声,身为封疆大吏的北平布政使刘忠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在京师御史台的御史大人还没有出发之前,估计毕勒哥就人间蒸发了,印刷器械隐藏或者销毁,关键人物对好口供,那谁也查不出来。

    但是李潜这个按察使的提供的那几张伪钞,可是摆在中书省,没有人敢销毁掉,但仅仅的几张而已,又不是全部,怕什么呢?

    也就是那几张伪钞的存在,才让胡惟庸等人用起了某须有这个词,也许有伪钞出现,那不过是少数的,按察使大人有些紧张的过头了。

    这是胡惟庸说的,虽然比不上皇帝的一言九鼎,但是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还是很少人敢去反驳的。这句话也是一个风向,给善于察言观色的大臣们指明了一个方向,所以大家都不否认伪钞存在,但是对于牵涉到一省布政使,那自然是不可思议的。

    所以这件事也就暂时不了了之,能在乱世之中笑到最后当上皇帝的朱元璋,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勾当,但是皇帝也有难言之隐啊!

    今年,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两个皇子该去自己的封地就藩了,秦王朱樉在西安、晋王朱棡在太原,这两个地方都是军事重镇,不派自己的儿子在那里驻扎着,心里总觉得不舒服,而且他把徐达留在南京两年,也就是为了慢慢消除徐达在北方军中的影响,好让自己的儿子顺利就藩。

    今年就藩,是前些年都已经定下来的日期,但是今年将事情提到议程上时,却遭到中书省大臣们的一致反对。

    反对的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只有两个,第一,朝廷刚刚更改官制,地方官员还没有完全完成交接,很多地方有待完善,现在皇子就藩,会引起地方政务的紊乱。

    第二条反对的原因,王城还没有修建完毕,而且没有定制诸王府规格,很容易引起逾制的问题。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在这里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朝堂上所有大臣都赞同封藩,称颂皇上的圣明,但是却有近一半的大臣,劝谏皇帝暂缓皇子就藩时间,好让地方上做好充分的准备,以免有失体统。

    要是有一个或者两个大臣跳出来反对,朱元璋根本可以不予理会,甚至会实施雷霆手段,迅速将其灭杀,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就比如庞煌所经历的那个历史中,叶伯巨就曾经上书皇帝,说:“当今之事,所过者有三:分封太侈也 ,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

    但是下场呢?叶伯巨被关在刑部监狱。受尽虐待。活活饿死。

    当然,现在叶伯巨已经事先被庞煌招揽,现在为北平清华义学训导,有繁忙的琐事在哪里压制着,现在已经来不及写那封奏疏了。

    话说回来,要只是一两人说,朱元璋绝对再那样干一会。但是,却是有一半大臣都劝谏啊,而且人家没有反对分封,只是劝谏着皇帝,暂缓就藩,这样以来朱元璋也没辙了。

    由此。可以看出,胡惟庸对于朱元璋的了解程度有多深,对于皇帝的行为把握的有多么准确了。

    “不让樉儿和棡儿就藩,这胡惟庸是想和朕交换什么吧!”

    朱元璋坐在御花园的龙亭内,朝正在做着针线活的马皇后说道,看马皇后半天都没有理会自己,不由皱着眉头说道:“宫里就算是再节省,也不会少了那几件衣服。皇后你这是何苦呢?”

    “反正闲着也是没有事。内宫有淑妃妹妹那里帮我张罗着呢,宁妃妹妹也挺能干。我倒是不好插手,越插手越乱,索性就不管了,还不如做些针线活,给咱们那孙儿添两件新衣服,内监的手艺虽然不错,但是臣妾总觉得不太放心。”

    “你也就是那操劳的命啊!不过朕也是劳碌命,一刻也不得闲!”

    “陛下不管,那就不是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吗?”马皇后一脸的无辜,似乎有深意的说道。

    “皇后的意思是?”朱元璋有些纳闷,不明白马皇后说的是什么意思?

    “臣妾可是不敢议政的,不过就拿臣妾来说,现在后宫之主,肯定是臣妾这个皇后的,这个是谁也不敢给臣妾争,你说对吗?”

    “谁有那个胆子,朕就灭他的九族!”

    白了朱元璋一眼,两人似乎又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相互扶持的时代,马皇后继续说道:“但是臣妾就是不管什么事务,一般琐事都是由淑妃妹妹、宁妃妹妹帮衬着管理一下,那么臣妾也就不用操心了。但是.......。”

    马皇后眼里有些黯然,随即继续说道:“但是臣妾却有时间,给自己的孙儿做身衣服,因为最近太子妃身体不是太好,所以臣妾偶尔也去太子宫中帮衬一下,甚至,臣妾有时候想着,是不是把孙儿接到宫里来住几天,因为太子妃有病,臣妾怕传染到皇孙身上.......。”

    朱元璋越听越迷糊,听着马皇后在哪里家长里短的絮絮叨叨不停,不由头都大了几分,但是也不好驳了皇后的颜面,只好继续听着,他知道马皇后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意思。

    “虽然皇孙进后宫住有些不合规矩,但是后宫之主是臣妾的,当然是臣妾说了算,就算是把孙儿接进来住,也是无可厚非的,谁也说不上什么,因为毕竟是自家的事情,哪里轮的上别人多嘴多舌。”

    “皇后说的是,内宫的规矩是内宫的规矩,家事是家事,肯定不容别人插手了。”

    朱元璋嘴里虚虚实实的应付着,突然看见马皇后含笑的看着自己,不由一拍自己的脑门,似乎有所醒悟,说道:“皇后说的意思是,皇子封藩,本来就是天子家事,何须大臣们插手呢?”

    “臣妾没有什么意思,臣妾也不敢妄论朝政!!”

    朱元璋不在意的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说太子妃病重?”

    马皇后点点头,有些黯然的说道:“召太医去看了,是痨病,太医说,恐怕过不了今年了,可怜我的雄英皇孙,这么小就要没了娘亲!!”

    “太医院那些庸医,朕非要杀几个,他们才会用心学习医术!”

    “皇上息怒,如此以来,倒是臣妾多嘴了。皇上也不是不知道,痨病很难治的,而且据太医说,太子妃的痨病,是胎里带出来的,根本治不好!皇上可还记得开平王,不是也是病卒于痨病吗?”

    “那雄英怎么样?他没有事吧?”朱元璋的注意力马上就转到了自己孙子身上,问道。

    “雄英倒是没有什么,就是身子骨弱了点,太医没有检查出来异常!”

    “那些庸医的话也能相信?”朱元璋咬牙切齿的说道:“朕准了,明天就把雄英和允炆都接到宫里来,仔细的调养一下身子,别真的传上了那痨病。”

    “皇上,那样是不是不太好,刚才臣妾只是戏言而已。太子妃病重。没有几天了,此时又让孩子离开,那不是要太子妃的命吗?”

    “太子妃重要,还是咱们皇家血脉重要?雄英是嫡长子,万万不能有事,你也说那痨病治不好了,你让雄英看着他娘亲病卒吗?”

    马皇后默然不语。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她也犹豫了好久,在亲情和血脉之间选择,那个都不愿意放手,所以今天才说出来讨个注意,顺便提醒一下皇帝。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不过既然皇上决定了,马皇后又是极为贤惠的一个人,自然会照做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把事情确定下来,朱元璋却是想通了一些东西,想到,大明是朕的大明。儿子是朕的儿子。朕把自己的土地分封给自己的儿子,哪里轮到你们一些外人插手。

    就比如说皇帝是地主。大臣们就是长工,我分我的家产,关你们长工什么事情,分给谁你不都是干活吗?

    有了这种想法,朱元璋的心里平静了很多,很久都没有生出的戒心,现在慢慢的又升腾起来。

    自从他把李善长调到凤阳监工,刘伯温所谓的病死,徐达强留在南京之后,朱元璋心里已经太平多了,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胡惟庸的羽翼已成,汪广洋根本克制不住他,可是要找人牵制他一下。

    翌日早朝,朱元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诏书,言道:如今西安、太原王府都已经改建完成,鉴于西安王府基于古都上修建,太过奢侈,所以今后兴建王府,以太原晋王府为标准。

    其规制;周围三里三百九步五寸,东西一百五十丈二寸五分,南北一百九十七丈二寸五分。以此为标准,定为祖训,不得更改。

    另,就藩时间,前些年都已经确认过,朕身为天子,金口玉言岂能失信于天下,并现在规定,诸王不得参与地方政事,违逆者处罚,所以不得延期,按时执行,着礼部和宗人府联手办理,并昭告天下。

    诸位大臣没有想到皇上来这一手,你再劝谏,皇帝随时可以问你一个欺君之罪,你这不是逼着皇帝失信于天下吗?况且皇帝已经做到了面面俱到,王府的规格也制定了,也不许诸王干涉地方政事,你还能说什么呢?

    胡惟庸也张口结舌,他的理由本来就很牵强,不过是有些以势压人而已,集合了这么多官员劝谏,无非是想让皇帝看到群臣一心的局面有所顾忌,然后达到妥协,自己可以趁机调和,一来显示自己的能力,二来可以暗中和皇帝达成一些协议。

    现在全部都泡汤了,胡惟庸一咬牙,准备亲自站出来论说一番,他自信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定可让皇上稍微让步一下。

    但是还没有等他站出来,皇帝又迅速颁布另一个旨意:以江阴侯吴良督田凤阳,且奉命修葺皇陵。同时召韩国公李善长前来京师见驾!

    那个意思,就是让江阴侯吴良把李善长替换过来,皇上想干什么?

    心中生出的警惕之意,让胡惟庸硬生生的把想说的话又吞进了肚子里,第一个感觉,那就是皇帝已经开始对自己不满了!

    因为胡惟庸本来就是接手李善长的底蕴,他现在所倚仗的班底,基本上都是李善长的老班底,李善长不在京师,这些人肯定以他的马首是瞻,但是如果他和李善长同时在京师,这些人会听谁的呢?

    用脚底板都可以把事情想明白,肯定是听李善长的了。

    皇帝这是向自己示威吗?但是接踵而来的第三道诏令,让他完全的坚信了这个判断。

    诏令六部所属诸司奏事勿关白中书省。

    说:“周书有言,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人君深居独处,能明见万里,主要是由于他兼听广览,以达民情。胡元之世,政专中书,凡事必先关报,然后奏闻。其君又多昏蔽,所以于民情不通,以至大乱,深可为戒。大凡民情幽隐,都须闻知;若忽而不究,天下离合之机就无法掌握。因此,古人通耳目于外,监得失于民,其原因就在于此。”

    于是下令,诸司奏事勿关白中书省,直接奏报皇帝。

    胡惟庸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这就已经不是再向他胡惟庸示威了,简直是向中书省开战了。

    去年成立了一个通政司,让徐达署理,凡事直接奏到皇帝面前,他倒是可以接受,那些毕竟是小事,通政司所受理的,不过是地方上的民生民计,就是类似于信访局一类的衙门。

    但是今天直接下诏,六部所属诸司奏事可以直接绕过中书省,想皇帝奏报,那中书省失去了六部,还能剩下什么呢?

    要想个办法,坚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出现!!(未完待续。)</dd>
正文 174 练兵只是目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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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应该是朱元璋第二次感觉到中书省对于自己的制约了。

    第一次,只是象征性的设了一个通政司衙门,不过是一种试探性的举动。但是这第二次,只是相隔的不到一年,就**裸的想要剥夺中书省的部分权力了。

    刚刚回到北平,庞煌第一件事情,就是翻阅李潜送来的几份邸报,看后心里这么想着。对于朱元璋定都南京这件事,他不感到稀奇,本来历史的发展就应该是那样的。

    但是长久的远离政治中心,让庞煌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朱元璋和胡惟庸的争端,以至于朱元璋最后废除了绵延于华夏历史几千年的首相制度。

    也不算是庞煌忽视这个制度,只不过是他一直不愿意在这个事情上纠结,自己和胡惟庸的关系不算很好,而胡惟庸近几年甚至有了针对自己的迹象。说句心里话,在自己远离京师的情况下,有这么一个丞相,的确不符合庞煌的利益。

    有的时候,庞煌真的想洪武十三年快点来到,那么胡惟庸就可以下台,说不定自己就可以施展一下拳脚,至少那样不用担心有人在后面作梗。

    但是今天看到这几份邸报,引起了庞煌的深思,朱元璋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对中书省下手呢?

    是对于绝对权力的渴望,又或者有什么原因呢?

    尽管庞煌所熟知的历史上,对于朱元璋终结丞相制度提出很多假设,众说纷纭,怎么猜测的都有,有的说是为后代除刺,有的说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更有人说胡惟庸想要造反自立为帝等等很多种说法。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几乎没有一项能成立的,首先说为后代除刺之说,别说朱元璋现在还正是春秋鼎盛,身体还健康的很。就说太子朱标在官员中的人望也是极高的。根本不劳朱元璋操心,再让朱标经营个十余年,那成就更是难以估算。至少朱标好文,亲近士大夫一条,就带走了大部分读书人的忠心。

    再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胡惟庸算是哪门子的功臣呢?虽然是最初跟着朱元璋起兵的人之一,但是庞煌仔细调查过胡惟庸的履历。历任元帅府奏差、宁国主簿、知县、吉安通判、湖广佥事、太常少卿、太常卿等职。

    洪武三年,拜中书省参知政事。洪武六年七月,凭李善长推荐,任右丞相,继而进左丞相,位居百官之首。

    一个小吏出身的胡惟庸。根本一直就是后勤行政人员,之前一直是默默无闻,甚至连汪广洋的履历也比胡惟庸要光鲜一些,根本没有必要嘛。

    造反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一个文官造反,打死庞煌也不相信。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胡惟庸虽然是个丞相。还是脱离不了读书人的范畴,大明兵权集中在朱元璋一人之手。怎么造反。

    如此以来,只能推断是朱元璋出于对绝对权力的渴望了。如果要是这一点,那谁也没有办法。

    谁敢说让皇帝放权?估计没有人敢,毕竟现在是家天下,而不是国天下,皇帝视大明就是自己的,你让一个家长放权,那不是开玩笑吗?

    就算是再过几百年,那些家族企业,你也不敢说让他放权给外人,而不用自己人啊。

    在庞煌的内心深处,出于对胡惟庸没有太大的好感,甚至巴不得朱元璋废弃了这个丞相,现在仔细一想,胡惟庸毕竟是华夏历史上最后一任丞相,真的没有了,谁来约束君权呢?

    但是,有丞相,就一定能约束君权吗?

    汉、唐、宋,哪一个没有丞相,但是也没有耽搁亡国啊。

    庞煌在这个事情上纠结了半天,公主遣人过来请他一起用膳,都被他忘记了,以至于来了三次,才把庞煌请过去,让公主好生的埋怨他一番。

    到底是有丞相好,还是没有丞相好呢?

    想着这个问题半晌,才发出自嘲的一笑,不论有没有丞相,估计都不是自己能插手的吧,朱元璋会听自己的吗?

    要是会听,估计那就不是朱元璋了。

    用过晚膳,和临安公主小别胜新婚的缠绵了一番,舒舒服服的在床上睡了一觉,近两个月的连续奔波,对于他不算强壮的身体,的确是一个锻炼,也是一种折磨。

    翌日,他去报社选好的位置看了一下,顺便确定一下版面问题,柳若秋虽然很理解自己的心意,但毕竟他看不见,庞煌看了之后,果然有些出入。

    字太大,报纸的一个版面,最多只能容纳几千个字,这怎么能行呢?

    庞煌指导着黄子澄,将字体缩小至半厘米左右的样子,反正工匠有怀柔请来的,只要是怀柔工匠,都知道庞煌所规定的尺寸。

    而且他们从山东请来了专业的印刷人员,那里盛行使用木质的活字印刷,再行刻字也不算太难,而且庞煌没有点头,所储备的大活字并不太多,在报纸的某些标题部分还是能用上的。

    然后就是纸张问题,新闻纸庞煌不知道是怎么造的,但是眼前选用的纸张明显的吸水性不太好,要换,多换几种,先不计算成本,就找吸水性、柔韧性较好的纸张就行了。

    确定了这些,内容就先不忙着确定了,光是这些,估计都够黄子澄忙半个月了,而黄子澄现在成为内定的报纸主编,以黄子澄的才能,还有他的那个性格,估计做个报纸主编还是不错的。

    如果就此能把黄子澄长期留下来,那就更美妙了,自己也可以少操心,黄子澄和自己的出身不一样,政见肯定也不一样,与其以后说不定成为政敌,不如将其先留在北平,做报纸的主编,少参合一些政事,对于黄子澄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庞煌决定有机会了,会把方孝孺也拉进报纸这个行业里面来。潜意识里,庞煌觉得这些人做起学问那是一等一的人才。思想也比较纯净。够耿直。但是如果要是去玩政治,估计那就是间接祸国殃民的人了。

    能不让他们参与政事,那就最好不过了,就比如叶伯巨,原来参与政事,在另外一个历史中被活活饿死,而现在自己把他招揽过来。作为清华义学的训导,那可是头等的人才。干的让庞煌十分满意,除了一些决策性的东西,根本不用插手。

    确定好报纸的细节问题,黄子澄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那就是这报纸多长时间出一期?该起个什么名字?

    这一点可把庞煌难为了一下。定位本来每天一期,庞煌原想叫做“北平日报”呢,但是明显的每天一期太过于频繁,按照现在的购买力定价为三个铜钱的价格,估计除了一些大户,没多少人能买得起,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书人是最没有钱的人群之一。

    考虑了一下。庞煌说道:“每月四期。暂时定为每七天发行一期吧,就叫做‘北平时报’你们觉得怎么样。”

    黄子澄耸耸肩。表示没有意见,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巡抚大人让自己做,就是害怕自己不甘心在北平府衙当幕僚,所以才给自己找个事做吧,反正风闻科举快要恢复了,虽然只是传言,但却也给黄子澄带来了希望,就算是为驸马都尉这几年对自己的欣赏的一种回报吧。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由于庞煌心里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就离开,直奔房山军营。经过半年的征用,再加上蓝玉给自己的建议,现在房山军营已经不叫原先的名字了,而是改成了房山军训处,以免和军队扯上什么关系,犯了忌讳。

    拉练回来之后,五百亲卫就在这里休整,除了宿长的值班制度稍微变化了一下,因为宿长本来还要管理事务,不能每天跑到北平公主府担任守卫的责任,于是回来之后,就改成了每天两宿计二十四人,前往公主府担任护卫工作,其他人依然在房山军训处训练。

    到了房山军营,先找到正在训练的常茂,向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最近一段时间,有商贾来北平海关衙门告状,说有两个蒙古部落不遵从互市协议,强抢货物,还有就是拿劣质山货来强行换取商贾的货物,给商户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这样下去,可能会打击到商贾对于互市的热情,虽然都只是小商贾,但毕竟传出去之后,对于海关的名誉也不是太好,肯定会有传言说海关光收钱不办事了。

    常茂一听就大发雷霆,拍着桌子大吼道:“不互市,他们哭着喊着要互市,什么没有衣服穿,没有饭吃,没有酒喝什么的。现在互市了,他们又强买强卖,胡作非为,怪不得很多大臣都反对互市,这些人就不该纵容他们!!”

    “息怒、息怒!”庞煌拍拍常茂的肩膀,示意他先坐下,然后耐心的说道:“事情关外的人也说的七七八八了,我也知道什么原因,可能大明开始互市,损害了部分高丽商人的利益,他们挑拨这两个小部落故意找麻烦的。”

    “怎么办?要不我和舅舅说一下,直接派兵剿了这两个部落,同时你再以钦差巡抚的身份想高丽国王发出照会警告?”

    庞煌不由一笑,没有想到常茂对于这个外交套路挺熟悉的,于是耐心说道:“要是请蓝将军派兵,我还来找你做什么?”

    常茂的眼睛一亮,不由扫视了房间一圈,将头凑了上来,小声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

    庞煌点点头,应道:“不错,据那逃回来的商贾说,那两个部落都不大,可能是属于金山部的一个旁系分支,平时骚扰边陲也有他们的份参与,其中一个部落大概一千多人,剩余的一个部落五千人左右。我想你和柳苏带人出关一趟!”

    “是杀,还是抢?”常茂口水都快流下来来,现在,找一场仗可不容易啊。

    “由你决定,主要起到警告作用就行了!”庞煌随意的说了一句,却没有想到,这句话却造就了一个杀神,很久以后,草原上还流传着一个叫做茂太爷的恐怖故事。

    不过此时庞煌却是没有往这方面想,他的主要目的。是想把这些亲卫调出去。第一有些事情,有这些亲卫在不方便做,第二,要用实战来养兵,才能取得最大的效果。

    常茂兴奋的纸箱哇哇叫,连声音也不顾的掩饰了,急忙问道:“这次带多少人出去?”

    “全部吧。让他们都见见血,那样才能成熟起来。你和柳苏一人一半,至于作战方法,咱们训练的时候都有,你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自行决定就可以了。”

    这甩手掌柜当得。常茂十分喜欢,打仗最怕受到制约,而现在一切都由着他的意思,真爽啊。常茂恨不得现在马上出发去打这两个蒙古部落。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回来时,少一个人都不行,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少谁我都心痛。最大程度的保障自己的安全。咱们以有心算计无心,以火铳对付大刀长矛。还有手榴弹,火药等的支持,要是你们带出去的人,少一个,或者残废一个,都是很丢人的事情,记住一条,没有把握,宁愿空手而归,也不要擅自做主硬拼,训练这么多人不容易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常茂挠着后脑勺有些郁闷的说道。

    “不苛刻,就不是特种兵了,训练半年多了,各种条件都有利于咱们,在死人那才叫见鬼呢?”庞煌白了常茂一眼。继续说道:

    “稍后,你找当值的宿长,跟着我一起走,找这些商贾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写个计划给我,我看了之后,你们才能出发。”

    “写计划?你杀了我算了。”常茂哭丧个脸,写字他倒是会,但是让他写作战计划,非让他哭死不行。

    “写不出来,你就不用去了,不会写,你还不会说吗?有柳苏帮你呢?”

    “那小子,我拿他没撤,现在还没有让他开口呢,我才发现,这小子除了吃饭,别的时候嘴都不张开一下,也不怕憋出毛病来。”

    “多事!顺便找你舅舅也可以商议一下,怎么袭击蒙古部落,他应该也有经验,但是别人就不要找了,注意保密。”

    庞煌摇摇脑袋,努力不去想这些关系,他一直都很纠结,怎么排辈的。

    朱标和常茂都喊他妹夫,都喊蓝玉为舅舅,偏偏自己和蓝玉算是兄弟相称,有时候说话都别扭,但是蓝玉偏偏不让改正过来。

    又嘱咐了几句,庞煌才回北平,他不想插手军事太多,因为那毕竟不是他擅长的事情,插手太多,顾虑也就越多,会给士兵带来困惑的。

    这次五百亲卫全员出动,庞煌计划分成两队,每队二百五十一人,分别由常茂和柳苏带领,这也算是给柳苏加些负担,看看能不能改掉柳苏不说话的毛病。

    三天之后,根据实际情况,一份似是而非的作战计划摆在了庞煌的面前,字写得不错,一看就知道是柳苏的字体,但是至于内容嘛!庞煌这个在大明没有受到系统教育的人,都看的呲牙咧嘴的。

    但是也没有办法,这估计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作战计划吧,耐心看完,觉得没有什么纰漏,符合现在五百亲卫的作战能力和需要,所以也就勉强点头了。

    有这一份作战计划,让庞煌想到了成立军校,成立参谋部的构思来,如果成立军校和参谋部,朱元璋会不会放弃杀功臣呢?庞煌这么想着,但是毕竟要把胡惟庸的事情搞的透彻明白一些,才能下一步的计划。

    庞煌点头之后,常茂就兴冲冲地带着五百亲卫,于两天后出发了,他们暂时没有计划坐飞舟,第一亲卫们的驾驭水平还有问题,第二这两个部落距离大明边陲也比较近,过了北口城关隘,只有六百余里路程,正好在路上可以训练一番。

    他们计划此次出征为期一个月,来回在路上耗费二十天,然后剿灭两个部落耗费十天,对于这些常茂他们自信满满的,庞煌也不好插口多言,毕竟他是门外汉,特别针对实战来说。

    常茂出发了,公主府的护卫,换上了由怀柔借调过来的三十人,都是怀柔保安团出身,现在北平范瑞的安保行做事,庞煌自然是信得过怀柔保安团出身的人,而范瑞对于巡抚大人用自己的人,也没有什么意见。

    一切仿佛恢复了平静,就在六月初一的那天的早上,庞煌给临安公主打个招呼,说是要去通州运河畔查验一批货物,然后呆了郑虎一个人,两人微服出行,直奔通州而去。

    在运河码头转了一圈,便进了通州城内,来到一家名为“百草堂”的医馆门口,警觉的看了看周围,正是午饭时间,街上的人本来就少,现在更是稀稀落落的只有几个小贩在叫卖,进了百草堂,有个伙计正在抓药,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的问道:“客官,有什么需要?”

    郑虎听见声音不由一笑,说道:“来二斤龙肉,有没有?”

    那伙计抬起头来,正是被庞煌派去江南的刘彪,现在却在通州当起了医馆的学徒。(未完待续。)</dd>
正文 175 再见刘伯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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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彪当起了学徒,身在北平却不回到庞煌的身边,甚至连庞煌最缺人用的时候,也没有将其调回去,这里面的玄机相信很多人都能猜测出来。

    打了个招呼,绕过了药架,就进了百草堂的后院,直接推门进去,已经是满头白发的刘伯温出现在庞煌的面前。

    这可能也就是庞煌最引以为豪,又是最机密的事情之一了。

    当年刘伯温返回青田老家等死,刘彪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半夜潜入了刘府,面见刘伯温,并奉上了庞煌的书信。

    这是只能赌一次的结果,如果刘伯温像是岳飞那样愚忠,庞煌的一切都全完了,就算他是驸马都尉,可能会免去一死,但绝对会被幽禁一生。

    但是以庞煌从直觉中感到刘伯温不是那种愚忠的人,要出卖早就卖了,何必在必死的时候出卖自己,庞煌也见过刘伯温多次,更是和刘琏有着扯不断的关系,刘伯温就算是不愿意假死,也不至于出卖自己。

    庞煌是这样想的,所以就去做了,他实在缺少一个有大局观的人,对于大明现状十分了解又很有大局观的人,除了刘伯温之外,还有很多,但是庞煌现在只能找刘伯温了。

    在信中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绝对不会背叛大明,只求自保,并对今后大明的形式做了分析,希望刘伯温能够忍辱负重,帮助自己,毕竟他对于刘伯温十分了解,关于刘伯温的政见,他无论通过知道的历史知识,还是通过和刘琏的谈话,他写的信中都表达的淋漓尽致。

    刘伯温看了之后,就当着刘彪的面把信烧了,然后让刘彪着手安排,事情十分顺利,脸庞煌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刘伯温配了一个药方。吃过之后就会陷入假死状态六个时辰,家人给自己治丧的时候,刘彪再暗中找一具尸体将其换出来,也幸亏大明没有瞻仰遗容这一种说法,讲究的是死者为大,治丧后就合上棺盖订好下葬了。

    神不知鬼不觉的,刘伯温就潜入了北平城附近。但是死活也不进城,说是害怕给庞煌带来祸端,而庞煌也发愁怎么安置刘伯温,就出钱开了这家医馆,管他挣不挣钱,至少不用露面。

    庞煌也很少来。朱元璋不断地给他拍护卫,府中肯定有安插的眼线,这是朱元璋控制人的惯用手法。

    只是在遇到疑难问题时,庞煌才会亲自前来。

    听到门响,刘伯温摘掉眼睛上的老花镜,仔细一看,庞煌却是已经走近了他的身边,躬身一礼。道:“不请而来。还望先生见谅!”

    “这家医馆本来就是你的,什么不请自来。你这不是在打老夫的脸吗?”将老花镜随手放在桌案上,挺直了身子,刘伯温随意的问道:“有什么事情?”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学生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向先生请教,不过邀请先生看完这些再说。”庞煌从袖中将准备好的邸报拿了出来,恭敬的放在刘伯温面前。

    有些不满的叹息了一声,刘伯温只好将刚放下的老花镜又拿起来,重新带上,仔细的看起了邸报。

    庞煌不由尴尬的一笑,忘了这茬了,人家刚刚摘掉眼镜,你就让人家看东西,怪不得刘伯温有些不高兴,闲着无事,找了把椅子在刘伯温对面坐下,随意的翻动着刘伯温正在整理的文稿。

    《郁离子》、《覆瓿集》、《写情集》、《犁眉公集》、《春秋明经》......。

    看来刘伯温在整理自己的著作呢,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的在市面上出现,也不知道刘伯温能不能亲眼看见,自己的著作被印刷成书籍,庞煌不由一阵黯然。

    从表面上看,刘伯温是还活着,但是基本上只有自己几个人,知道刘伯温还在世上,为了绝对安全,甚至连刘伯温的妻子,还有两个儿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知道,最好能把刘伯温的老伴也接过来一起居住,那就更好了。

    但是这样能实现吗?一旦被人发现,牵连自己不说,刘伯温一家上下也免不了一个欺君之罪啊!!

    “不好!!”

    庞煌正在想着,却被刘伯温一声惊呼将注意力带了回来,以为刘伯温也和自己一样,觉得事情不太妙,刚想问,刘伯温继续说道:“皇上怎么能这样呢?”

    声音带着悲意,庞煌将头凑过去,仔细的看刘伯温用手指着的邸报,上面的事情却和最近的朝政无关,上面写着:

    皇上念诚意伯的功绩,特下旨,考功监丞,兼试监察御史刘琏。于洪武十一年三月出为江西布政司右参政.....。

    庞煌有些莫名其妙,江西省布政司右参政,这个职位相当于他知道的副省长级别了,刘琏今年才三十一岁吧,就当副省级干部了,怎么还说不好呢?

    “琏大兄升迁,这是好事啊!”庞煌言道。

    “你哪里知道里面的详情啊!”刘伯温说道:“看来琏儿这次有危险了。你听老夫给你解释一下.......。”

    庞煌听了之后,也是直皱眉头,事情原来还真的有些复杂。

    复杂就复杂在,江西这个地方,原来是胡惟庸的大本营,也是胡惟庸政绩最为显著,赖以升迁的地方,而这胡惟庸也肯定不是靠溜须拍马坐上大明丞相这个位置的,他还是有一定手段,在一定的时间内,将江西治理的是井井有条,甚至在百姓眼里,的确是一个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官,按照庞煌的理解,也就是群众基础打的很牢固。

    而胡惟庸也将江西这个省看成他的福地,一向都不允许别的人插手,大都是安插的亲信去管理的,比如说现在的江西省布政司布政使沈立本、左参政韩士原,就是胡惟庸绝对的嫡系。

    现在冒冒然把刘琏硬生生的塞进去,这算哪门子事情,更何况了,年轻气盛的刘琏心中把胡惟庸当作杀父仇人。面对沈立本、韩士原等胡惟庸的嫡系亲信如何能不抬杠呢?

    这不是拿刘琏往火坑里面丢吗?庞煌是这样想的。刘基显然是被这件事情牵制了精力,稍微显得有些神不守舍,庞煌也不好再问别的事情。

    “说一句让先生不高兴的话,按照道理,先生应该从洪武八年四月病逝,朝廷不是有制度,要丁忧三年吗?怎么去年皇上就开始启用琏大兄了呢?”庞煌纳闷的问道。

    “一周年后。在第十三月举行小祥之祭;两周年后,在第二十五月举行大祥之祭;然后间隔一个月,在第二十七月举行禫祭,也就是除服之祭,守制结束。所以通常说守制三年。”

    刘伯温有些无奈的回答道,没有想到这个庞煌当官当这么久竟然连礼制都没有搞清楚。但是他现在真的没有精神来教训庞煌了。

    庞煌掰着手指头算一算,果然如此,不过刚刚丁忧期满,就开始启用刘琏,到底是因为对刘琏的重视呢,还是有其他原因,这就不知道了。

    “要不我写信给琏大兄,劝他辞官?”

    “没用的。这个是皇上的安排。难道皇上非要利用老夫来做文章吗?”

    “先生此话何解?”

    “洪武初年的事情,你不知道。老夫就给你说一下吧。”

    要说清楚这些事情,要再回到洪武二年的九月,当时皇帝就有些顾忌李善长的人脉了,因为在皇帝打天下的时间内,基本上行政官员都是出自李善长的提拔,作为左丞相的李善长威望太高,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杨宪被皇帝从山西行中书省参政的位置上调回!回南京担任中书省右丞相一职。这个时候皇帝又找李善长谈话,基本上就算是劝退了,而李善长也想有个善始善终,所以就在洪武三年初告病。当年七月,杨宪又被晋升为中书省左丞相,算是接了李善长的班,成为大明开国第二任丞相。

    当时汪广洋接任右丞相之职,和杨宪搭档总理朝政,朱元璋用的就是他们之间并不和睦,希望能够起到互相牵制的作用。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杨宪喜欢的是当年检校出身的吴印、华克勤等老部下,指挥起来,得心应手,因为包括李善长留在中书省的一些淮西派文官指挥起来,不是那么容易。

    而汪广洋留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不是淮西人的右丞相来管理这些文官,杨宪却是没有看出来,觉得汪广洋比较碍事,于是就唆使侍御史刘炳弹劾汪广洋事母不孝,将其罢官赶回了老家高邮。杨宪还不放心,又上奏老朱进一步将其赶到海南琼崖之地!

    同时,杨宪加快步伐,更换中书省官员,换成自己认为不错的人,正准备大展宏图,成为一代名相。

    杨宪对于中书省的大换血,同时激怒了淮西派、浙东派两大势力,成为众矢之的,焉能不死!结果,李善长参奏弹劾其排斥异己,图谋不轨,矛盾重重的两大派居然协调无比地打了个漂亮的配合,结果还不到一个月,杨宪就因罪被杀了!

    结果大家方才发现,真正得利的既不是淮西派首脑李善长,也不是浙东派首脑刘伯温,更不是骑墙派的汪广洋,居然是胡惟庸这个不显山露水的人物!

    按照刘伯温的说法就是,胡惟庸当时的人脉最小,威望也不大,对于君权构不成任何威胁,自己和李善长吃亏就在于他们是一个派系的首领,地域性太强,让皇上有些不喜欢。

    首先作为定远人的胡惟庸,对于接手李善长所留下的淮西派官员,再加上李善长和皇帝达成的协议,自然是顺风顺水的。

    而告老还乡的刘伯温,也被想着办法又逼回京师,乖乖的在那里把自己的人脉一点一点的都吐出来,之后却落得个死的不明不白,如果不是庞煌穿越的话,就是死的不明不白了。

    终于算是解决了所有的矛盾,大明朝堂之上,就剩下胡惟庸时,估计皇帝觉得不太对劲了,当然是刘伯温没有看最近的那几份邸报时的判断,就是觉得皇上可能是觉得胡惟庸没有人来牵制了。

    估计想让胡惟庸下台。这个时候。想起了当初是由自己引导的,刘伯温病逝的事情了。觉得可以拿这个事情做文章,把刘琏派到江西做右参政,估计也是有目的的,就是想把矛盾激化起来,找个理由动一下胡惟庸。

    因为大明的朝堂之上,敢直接和胡惟庸叫板的人不多。可能庞煌敢,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女婿,有些不舍得,因为政治斗争是残酷的,一个不留神就万劫不复。

    你想啊,把刘琏这个耿直的人。调到胡惟庸亲信的周围做事,哪有不产生矛盾的,更况且刘琏一直以为,父亲的死和胡惟庸有关,更是怀着满肚子的不忿,结合以上几条,估计要不了一年,刘琏就会获罪。甚至会死掉。如果刘琏出事,那么以刘伯温的威望。皇帝就有出手的借口了。

    这也正是刘伯温觉得,就算是刘琏主动请辞,皇帝也不会愿意的主要原因,刘琏请辞了,他上哪里找借口呢?

    所以刘琏不过是下一个被利用的目标而已,根本是身不由己。

    庞煌听了之后,却是想到一个办法,眉开眼笑的说道:“刚才我还在想,怎么把师母接过来,现在却正是时候了,不过却是对先生显得不敬,少不得又要让琏大兄再丁忧一次。”

    “你的意思是说?”刘伯温也醒悟过来,刚才是心急则乱,却是没有想到。不过还是有些担心的说道:“不过这次恐怕没有上次的好运气,上次毕竟都在家中,几日就下葬了,内子也不会让人看,而这次如果内子不幸,琏儿和暻儿他们要分别从江西和南京赶回去,恐怕必定要见最后一面的,那不就露馅了?”

    “这个学生自有办法,请先生放心就是,到时候请先生写封信,万一被琏大兄看出端倪,少不得也要让他们知道,有备无患,要不是琏大兄心里存不下事情,害怕被人知道,否则就算是事先通知,也没有关系的。”

    “那有劳你了,不敢言谢,老夫记在心里便是。”过了这一关,刘伯温显得高兴很多。

    庞煌看见刘伯温的心情改变,就开口说道:“此次来,是想请教先生一件事情,还望先生解惑。”

    “你说吧。老夫能回答,决不推辞。”

    “先生觉得,一个国家是有丞相好呢?还是没有丞相好呢?”

    “怎么这么问?”刘伯温皱着眉头说道。庞煌将那邸报又重新放在刘伯温面前,静静的说道:“学生怀疑,皇上要废相了。”

    重新拿起邸报,刘伯温按照标注的日期,一份一份的看着,大约一刻钟后,抬起头却闭着眼思索了一会,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的不错,老夫猜的也没错,看来皇上要罢免胡惟庸了,换个丞相而已,刚才你怎么这么问呢?”

    “从一些消息上判断,皇上估计要废弃丞相职位,学生就是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才问先生的?”

    “废弃丞相之位?不会吧,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这个学生就不能直言了,请先生恕罪!”庞煌微笑不语,他总不能说是从历史书上看到的吧。干脆说不能讲,估计刘伯温会想到自己在皇宫有消息来源。

    点点头,刘伯温表示理解,果然是那样想的,说道:“如果消息来源可靠,皇上说不定还真会有这种想法,但是那样怎么可以呢?”

    “先生的意思是,废弃丞相不好了?”

    “丞宰之说,在这片土地上,单文字记载就有数千年的历史了,如果可以没有丞相,早就废弃了,何必等到今日呢?”

    “但是那样权力不是更加集中,便于管理吗?”

    “但更便于腐烂,给你打个比方,最近通州到处正在建楼房,有时候,老夫也会出去看看,对面就有一座,准备建个四层的酒楼.......。”

    庞煌不由一笑,现在运河上下繁忙,特别是海关开了之后,更加繁忙,正所谓的运输带动经济,来往的商贾多了,通州又是运河尽头,码头所在的位置,来往的人多了,自然由商贾看到其中的商业价值,但不知道刘伯温怎么会突然讲起了这个。他知道肯定有深意,于是耐心的听着。

    “以小喻大,这座酒楼就比如说大明,而皇上就是那店掌柜,丞相就如那工头,而百官就如那些工匠。”

    “哪里有店掌柜亲自指挥工匠修建楼房的呢?正所谓术有专精,各有所长,各司其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由店掌柜亲自督建楼房,也无不可,但是修建出来的楼房,如果店掌柜不是工头出身,那么修建出来的楼房,必定是千疮百孔,寿命极短。”

    庞煌想想自己知道的历史,基本上也就是那个样子,似有所悟。(未完待续。)</dd>
正文 176 战斗中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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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国公,咱们是先打那个小部落振奋一下士气,还是趁着精神头十足先打那个大部落。”

    作战宿长赵亮,嘴里喊着“郑国公”,但是却是没有一点尊卑觉悟的将油乎乎的双手在常茂的衣襟上擦拭个干净,气的常茂一脚将他踢的老远。

    “什么大部落,小部落的,人家叫翁......什么部........。”

    想了半天,常茂也没有想起来是翁什么部落,引得宿长们一阵窃笑,不由恼羞成怒的骂道:“名字都那么拗口,不管了,大的叫甲部落,小的叫乙部落。”

    继续说道:“柿子还拣软的吃呢?当然先打那个小的了。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回去交代一下,都别给老子丢人,别让茂太爷我回去都直不起腰说话了。”

    “大家劲头足着呢?放心吧。”另外一个作战宿长朱秉说道。

    庞煌的规定十分奇怪,平时没有事情的时候,为了让大家都了解彼此的处境,每七天轮换一次宿长,但是到了有任务的时候,却会临时委任宿长,叫做作战宿长,因为以大明的交通条件,有时候一个任务就要很多天,甚至几个月才能完成,频繁的换宿长,会造成信息丢失,而且不利于保密。

    所以才有这个规定,不过作战宿长可以任命,也可以推举,一切都要看平时的训练和每一次任务完成的累计情况,但是要保证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

    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常茂继续说道:“千把人的小部落,应该很容易对付,一般能作战的也就二百多个人左右,这个是我舅舅告诉我的。问题不大,但是为了保密,我个人意见,是全部杀了。要不然跑了一个,在袭击那个大部落。就难了。”

    “作战计划上不是那样说的吧。不是只杀抢东西的,还有那个部落的首领吗?郑国公那样做不合规矩啊。”

    赵亮奇怪的问道。气的常茂把咬了一口的肉干,直接摔在他脸上,说道:“你小子懂什么?万一完不成任务才丢人,杀蒙古鞑子不丢人!万一跑了之后,那个大部落有了准备,兄弟们有了伤亡。回去怎么交代?到底是兄弟的命值钱,还是那些鞑子的命值钱?”

    赵亮揉着刚才被砸着的地方,不再说话,的确是他们的命值钱,这五百亲卫,可是巡抚大人用钱砸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让一些小小蒙古鞑子葬送了,真不值得。

    常茂将头扭过来,看着正在一旁发呆的柳苏,阴阳怪气的说道:“柳兄弟,你赞同不赞同茂太爷说的话啊,要是你反对,就说话,不说话就证明没有意见。回去我可是就说你同意的。”

    赵亮、朱秉等四十余名宿长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茂太爷。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明知道打死柳苏,柳苏也不会说话,常茂竟然用这种办法堵住大家的嘴,这不是欺负人吗?

    在看柳苏,仿佛和没有听见常茂的话一样,只顾啃着自己手里的干粮,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不喜欢说话的人,就是吃亏啊。

    这个结果在大家的预料之中,更是让常茂眉开眼笑,柳苏开口说话,那么常茂和庞煌的打赌就赢了,大不了就是费点劲,不杀那么多人就行了。

    不开口说话,那正好,五百亲卫成了自己的一言堂,这个成就引起常茂不少虚荣心。不管人多人少,自己也算是单独带一支队伍了。

    无论是什么结果,自己都不吃亏啊!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开始布置任务。

    “翻过前面的那一道山梁,再过那条叫做猛虎峡的山谷,有左右两天路,向左是甲部落,比较大一些,但是却是要比较偏远,而向右大约六十里,就是那个乙部落,部落小,只有千人左右,但是距离通辽城却是比较近,所以咱们做的时候,一定要干净利落,否则被蒙古人咬着尾巴,咱们又是步兵,和四条腿的马儿比起来,那就吃亏的很了。”

    “真的杀完吗?”一个宿长傻乎乎的问道。

    “杀你个大头鬼,我说你就信啊,反正茂太爷是不杀女人的,女人不杀,男的就不用留了,凡事到我胸口的男人,全部杀掉。”常茂轻蔑的说道。

    宿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是说蒙古的女人也很凶悍吗?骑着马都能生孩子,万一抵抗起来,那也很麻烦?”

    “你当是屙屎拉尿啊,那么容易,你生一个我看看。”另外一个宿长马上嘲笑道。

    常茂脸一板,正儿八经的说道:“说正事呢,你们别瞎胡闹,带你们给带孩子似的,当这是过家家啊,亏得你们几个宿长都是打过仗的人,一点正经都没有。”

    “正经不起来啊,刚才你郑国公说了,千把人的小部落,二百多成年男人,咱们五百人去剿他们这样的部落,和欺负人有什么两样呢?”

    “咱们欺负他们,是你们家巡抚大人欺负我还差不多.......。”常茂苦恼的说道:“首先你们不能有事,有事了你们家巡抚大人不会放过我。其次不能太多杀戮,杀多了也不行,他也没有想想,万一放出去两个有心的出去求救,把咱们的消息透露出去,后面跟一大串蒙古鞑子,剩下的那个部落怎么办?”

    大家才想起有这两个前提在这里放着,虽然知道巡抚大人是心痛他们,但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的确算是出了一个难题。

    “不说了,今天天黑之前,咱们一定要赶到乙部落附近,晚上就在那里休息,明天一早按照计划行动!”

    宿长们应了一声,大家就赶快赶回自己所在的宿吃饭,然后准备出发。

    按照他们的速度,百余里路,应该在天黑之前就能赶到了。常茂心里郁闷,但是五百亲卫也很紧张,不是怕打仗,就这种小规模的战斗,还真的没有太经历过,而且作战计划上。这个小部落就是以偷袭为主。

    他们都是堂堂军人出身。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是却是抵不过军令在哪里压着。

    毫无悬念,休息了一夜,翌日凌晨,在鸡鸣时分开始行动。

    这个小部落全名是蒙特牛西里部,是属于金山纳哈出部的一个旁系分支的分支,有收容了一些女真人。属于杂居部落,部落首领应该是一个不受重视的远房子弟,蒙古人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将不受重视的子弟发配出来另行发展,这个蒙特牛西里部应该就是属于这个范畴之内。

    在一个山窝窝里面居住,四周也建了栅栏等防止野兽的东西。可能是平时太平惯了,竟然连鹿角、壕沟都没有。

    因为除了部落之间的争斗,无论是蒙古,还是大明,谁也不会在意在山窝里面的这个小小的部落。

    但就是这个小部落,为了生存,经常会派些战士,联合其他部落。参与到袭扰大明变脆的行动。而且仗着隐蔽,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们。所以也横行霸道惯了,这次例行互市的商贾们,按照约定将货物送到通辽,他们强买强卖不成,竟然起了杀人抢劫的心思。

    等商贾们离开通辽城之后,大概是出动了全部的武装力量,对那家商贾进行了洗劫,共计杀死十四个大明商人及其护卫,还抢了随同商贾出行的七个人回到部落,仅有三人逃出生天,回到北平诉苦。

    刚刚到了这个蒙特牛西里部附近,常茂就派人将周边的情况了解了一番。

    真的是杀人藏尸的好地点啊,全部落一千多口人,全部都在这个山窝的四十余座蒙古包内居住,旁边靠山壁的地方,也简单的搭建了几所房子,但是做工极为粗陋。估计是关押奴隶的地方。

    探听消息的人,用望远镜看见好像不止有七个汉人的努力,干完活之后,被几个蒙古人关押在里面。但只是将门锁上,并未派人看守,可见这个小部落平时是多么的松懈。

    这叫打仗吗?简直就是一面倒的优势,根本没有问题,常茂一边想着,一边继续他的无耻生涯,对正在擦拭枪支的柳苏说道:“这根本用不着五百人,去十宿吧,基本上就可以了,剩下的将这个山窝包围起来,省得有人逃跑。是你带人下去,还是我带人下去,你要是不说话,那就是我去了。”

    柳苏继续擦拭他的枪支,根本不给他说话,柳苏的枪支是特制的,现在大明只有一把,带瞄准镜,以狙击枪为原型的火枪,一次容量十发子弹,有效距离四百步左右,当时把常茂等人眼馋的不得了,但是庞煌是没有时间在督工造第二把这种枪了,只承诺他们成为合格的特种兵后,会有限制的帮他们制造。

    见柳苏不说话,常茂用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絮絮叨叨,说道:

    “哦,你不说话,就是不愿意去了,那我去了啊。”

    柳苏干脆一扭身,连看都不带看他一眼的,常茂不由一笑,小声喝道:“第一到第十宿,跟着我下去玩,其他的将这路口和山窝都封了。”

    潜行!很简单的事情,能在满山灯火的时候,躲过以庞煌为首的教官团队,那躲过几个毫无防备的蒙古守卫,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赵亮、朱秉两人带头,一路蛇行到了部落大门附近,正在揣着手沉睡的哨兵,不知不觉的就被抹了脖子,他们二人可是上过战场,见过血腥的老兵了,面不改色的打开木门,一挥手,一百二十名亲卫纷纷进入,简直和进自己家门没有什么区别。

    山窝中,蒙古包外,并无一个蒙古人或者女真人在外面,现在虽然是七月,但是山里的湿气中,除了站岗的,谁愿意在外面难受呢。

    不慌不忙,有的亲卫甚至还掀开蒙古包往里面看看,竟然一点问题也没有,除了一闪一闪的篝火,蒙古包内的人都在沉睡之中,有的蒙古包里还散发出滔天的酒气,将亲卫熏得皱着眉头,忙不迭的赶快放下门帘。

    他们还在等待,随着四次雄壮的鸡叫声,常茂他们知道,四周的人已经全部到位,将这个山谷重重包围了起来。

    可以了,检查子弹的装填数。八发子弹基本上都没有问题。

    随着常茂高举的右手。三根手指头依次落下,猛地右手往下一顿,各自负责的蒙古包,几乎同时都闯了进去。

    常茂负责的,当然是最大的蒙古包,那就是这个部落的首领所住的地方,四个人依次进去。用火枪指着床榻所在的位置,一起高声喊道:“不许动,手都举起来。”

    但是坏了,庞煌的想当然,接受到了第一个教训,光是参考警匪片。那是绝对不行的,这些蒙古部落的人,哪里见过火枪的威力,看见自己家里猛然闯进来这么多人,纷纷都蹦了起来,伸手想要拿自己的武器反抗。

    常茂火枪所指之处,只见一个上身穿着月牙白的棉布衣衫,下身却是清洁溜溜露着两只毛茸茸大腿的彪形大汉。顾不得被窝中还有两个女子。直接掀开一跃而起,伸手就去抓在身边的弯刀。

    白花花的两个女子躯体。晃得常茂眼花缭乱,来不及考虑,一枪就把那个彪形大汉撂倒在床上,直接压在两个女人身上,竟然将其中一个压的直翻白眼,晕了过去。

    常茂枪声响的同时,山窝内也纷纷想起了枪声,来不及反应,常茂转身出去,只留下一人收拾战场,剩下的全部跟着常茂出去,帮助其他兄弟们。

    情况失控了,山谷里乱成一团,有逃出来的,但是随即被外侧包围的人定点清除,有的逃不出来的,但是亲卫们却是失控了,脑子一乱,竟然接连开枪,管他是男女老少的,杀了个干干净净。

    本来就是选择黎明前最黑暗的这段时间进行偷袭的,所以光线也不太好,这个时候,只要是稍微犹豫一点,不但是对自己不公平,对于战友也很不公平。那是拿着自己的命和伙伴的命开玩笑。

    常茂连着闯进了三个帐篷,却发现里面的人都被杀了一个干干净净,心下恼火异常,自己也不过才干掉一个,其他人倒是比自己快活很多。

    “全部杀光,鸡犬不留!”

    一怒之下,常茂吆喝了这一嗓子,更是打消了大部分人的顾虑,本来就是一面倒的优势,放下了不能杀人的顾虑之后,就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了。

    一刻钟,甚至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结束了战斗。

    “真没意思啊!”常茂嘟囔了一句,这叫打仗吗?这叫欺负人行不行。才醒悟过来,赶快回到部落首领住的那个蒙古包内,发现留下的那个亲卫,正在翻箱倒柜的找战利品呢,而那两个没有死的女人,也一人眉心中了一枪,死不瞑目的倒在哪里。

    “谁让你连女人也杀了?”常茂恼怒的问道。

    那个亲卫满脸不解的回答道:“不是郑国公您吗?是您说的全部杀光,鸡犬不留!”

    “我怎么摊上你这个笨蛋了!”常茂哀叹了一声,杀就杀了吧,估计这种情况下,连小孩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常茂倒是对杀人没有心理压力,他正在发愁,回去怎么给庞煌交代呢?

    这个妹夫,可是严令不得滥杀无辜啊,现在绝对没有无辜,全都杀了,谁知道那个无辜,那个不无辜呢?

    无奈出去,才感到火枪在战场上的威慑力有多大,加上自己一百二十一个人,杀一个蒙古部落一千多号人,好像一点力气都不费一样。

    真变态啊,但是总觉得那些地方不对劲,以常茂那种粗枝大叶的人也懒得去想,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些蒙古人根本很少见到火枪,更是不知道火枪的威力,根本吓不倒这些蒙古人,才造成现在情况失控的后果。

    这是大家都想不到的,训练是这样训练的,但却不知道,训练只是他们的巡抚大人想当然的看法,不过经过这场实战演练,下一步就会越来越成熟了。

    至少,常茂从现在就已经开始考虑,该怎么去对付那个五千人的甲部落了。

    作战计划要修改一下,在没有震慑力的情况下,怎么才能做到更有效的杀伤敌人,这是常茂正在考虑的问题。

    至于打扫战场,就不用他来操心了,将那靠着山壁的牢房打开,里面竟然关着二十六个大明百姓,都是被蒙古鞑子掠夺过来做努力的,这次才抢的那七个人竟然还没有死,不过这么多天下来,已经是饿的面黄肌瘦了。

    询问了一下,才知道经常有大明百姓被抢过来做奴隶,蒙古人根本就不拿汉人当人看,据活的时间最长的那个人说,奴隶人数最多的时候,有一百多人呢,好多人都被累死或者是饿死之后,丢到山里喂野兽了。

    听到这些,常茂和亲卫们才觉得心里舒服一点,就算是为同胞们报仇吧。给他们吃了一些干粮,喝了水,休息一会之后,常茂就开始考虑怎么送这些人回去了。

    带着是累赘,但是让他们自己回去又不放心,真的是两难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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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7 土匪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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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彪又下江南去了,关于刘伯温的百草堂,庞煌也没有打算再派人过去,只能辛苦刘伯温自己照顾一下自己,毕竟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他们也就越安全。

    这种道理,刘伯温比谁都明白,所以毫无怨言。

    庞煌也带着郑虎又去了一次,看到刘伯温眼里的那一丝渴望,心里默然。只能送上几句安慰,其余的事情,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刘彪所要做的事情,说复杂也复杂,毕竟是瞒天过海,需要费一番功夫的,毕竟发现了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但是说简单也简单,自从刘伯温所谓的病逝,老大刘琏外放江西做官,老二刘暻赴国子监学习之后,青田县内刘伯温的家中,已经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既然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就引不起别人的注意,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造成一桩意外的事情,让刘琏的母亲顺利的退出这个历史舞台,虽然繁琐一些,但也应该不是难题,刘彪一个人就能做到了。

    这本来对庞煌也造不成什么心理压力,但是自从刘彪离开,庞煌又见过一次刘伯温,回来之后,却怎么都感觉到心理沉甸甸的。

    想着,难道这样真的是为刘伯温好吗?

    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不能告诉自己的老婆,不能告诉自己的儿子,甚至不敢让亲朋好友知道半点消息,基本上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也难怪庞煌从刘伯温眼里,只看到那难熬的一丝丝落寞。

    但是庞煌能看出来,刘伯温是怕死的,可能人一上了年纪,就会怕死,关于这一点,庞煌曾经从几百年后,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每天晚上在公园里疯狂扭动的老人身上理解到怕死的含义。

    那些老人可能在年轻时也不怕死。也曾经拍着胸口说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甚至有可能他们曾经在战场上和敌人做过殊死拼搏,面对着血流成河而面不改色。

    但毕竟只是曾经,人一到暮年,曾经的辉煌可能就不存在了,留下的,可能就只有回忆和拼命想要挽回的残生。

    刘伯温也不再是刘半仙了,也不是刘神仙。而变成了一个甘于平凡的老人。

    每次见到庞煌的时候,都会抓住庞煌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很多陈年往事。两眼浑浊,再也没有在南京初见时的精神头,看着这个场景,庞煌就会不禁的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呢?

    自己需要刘伯温活下来。不过是因为对大明朝堂的细节,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需要有一个老而弥坚的智囊型参谋,刘伯温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为了自己的一个选择,将刘家和自己紧紧的绑在一起,是不是自己有些太自私呢?

    在公主府的实验室内,庞煌摇摇已经发昏的脑袋,拼命的要将这些负面的影响挥洒出去。不管自己出于什么心思。刘伯温是活下来了,而刘琏的危险也降到最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要是刘伯温不死,说不定哪一天自己真的有办法让他继续在大明公开露面,但是真的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过刘伯温的絮絮叨叨,也的确带给了庞煌很大的震撼。对于朱元璋,又多了几分忌惮之意。

    就算是庞煌是工科生,不太了解历史的进程,但是在他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对于刘伯温的半神半仙举止,也知道了很多。

    什么烧饼歌,什么神机妙算,什么大明王朝因为刘伯温才统一天下的等等等等。只要是稍微带点脑子的,都知道刘伯温的大名。

    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刘伯温当丞相呢?就庞煌知道的历史中,除了徐达、常遇春等人之外,就连李善长都没有刘伯温出名啊,更不要说一代奸臣胡惟庸了。

    这里面是有原因的,但是这个原因却让人大跌眼镜,不知所谓了。

    刘伯温就是刘伯温,但背后竟然是朱元璋造神运动的其中一员而已。在乱世之中,要夺取天下,肯定要顺应天命,既然要顺应天命,那自然就应该有神人来帮助。

    朱元璋向天下宣扬刘伯温、周颠、铁冠子一类莫须有的“神迹”。按照刘伯温对庞煌的说法,皇帝只不过是以神仙徽应慑人心,慑奸雄,定一统,以证陛下受命于天,神权天纵。

    其实朱元璋心里和明镜一般,自己洞察幽微,从不信荒诞迷信之说。刘伯温记得大明刚立国的时候,有个道士好像叫张三丰的,向皇帝献长生不死之术,朱元璋拒之;有人仿效宋朝大中祥符年间的办法向洪武皇帝献天书,证明上位确是真命天子,结果反而被杀……。

    这就是朱元璋的真实面目,一面宣扬这天命所归,一面又绝不相信迷信之说,所谓的神仙半仙,不过是他作为皇帝的一种工具而已。

    这才是刘伯温得不到重用的真正原因,因为刘伯温就是朱元璋间接捧出来的半仙,所谓百姓人人口中称颂,不过是皇帝的一种手段,就比如说至正二十一年,朱元璋刚刚被立为吴国公那一年。

    明玉珍在四川建立大夏国,开始称帝的生涯,而那时的朱元璋刚刚占领池州、江州、泗州,西征陈友谅,被小明王韩林儿封为吴国公。

    为了挽回民心,朱元璋假托害了头痛病,又命人传言一个某须有的周颠和尚献出了几副药治好了他的头痛病。

    后来朱元璋却在他撰写的《周颠仙人传》中绘声绘色地写道:“周颠来看朕,唱歌‘山东只好立一个省’,用手画地成图,指着对朕说:‘你打破这个桶(统),做一个桶。’朕西征九江之前曾问周颠:‘此行可乎?’应声说:‘可!’又问:‘友谅已称帝,消灭他怕不容易。’周颠仰首看天,稽首正容说:‘上面无他的。’到安庆舟师出发碰上没有风,他又说:‘只管行,只管有风,无胆不行便无风。’果然一会儿起了大风,一气直驶到小孤山。”

    其实那个所谓的《周颠仙人传》,就是刘伯温所杜撰出来的,不过说是朱元璋所写而已。

    这也是刘伯温和杨宪两人。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之一的原因。很多东西,都是朱元璋吩咐,刘伯温去说,杨宪去制造神迹的结果。

    要不然,身为浙东人的刘伯温,怎么会和身为太原人的杨宪成为朋友。

    想到这里,庞煌摇摇头噗嗤一笑。朱元璋也会编神话骗人。

    “这也许正是朱元璋的过人之处呢!”庞煌遂将其放在一边,不再去想,越想事情就越繁琐,他没有想到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和实际的历史差距还真的不小。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将庞煌的的思路拉了回来。一个学徒模样的工匠,将一个圆柱形的东西拿来过来,禀报道:

    “大人,您吩咐的滚筒印刷机,最后一个轴承做出来了,刚才试验了一下,每一刻钟用手摇动,印刷数量为二百份的理论数据。但是就是油墨问题。还没有解决,每五十份。就要加一次油墨,怎么也改善不了。”

    皱了一下眉头,庞煌问道:“油墨的改善悬赏,现在还没有结果吗?”

    摇摇头,那个学徒般的学生回答道:“没有,其实就印刷工艺来说,江南最为先进,山东次之,而我北平最为落后。”

    “北平商会的悬赏在山东、北平诸地,已经发了下去,但是还没有结果,最有希望的江浙之地,偏偏我们北平商会的影响力又比较小,很多人没有当回事,所以现在还没有消息。”

    “加大悬赏力度,同时你负责发消息给在南京、杭州等地经营的那些你的师兄弟,让他们帮帮忙,或许有点用,现在你们几个的主要任务,就是争取将这滚筒印刷机,尽快的结合风力或者水力,光是用手摇,那就有些浪费了。”

    “谨遵大人吩咐!”

    “许飞,你们十二个人,以后别喊大人了,还是喊我先生吧,你们毕竟是我第一批清华义学的学子,我自称先生,也不算是坏了规矩。”

    “是的,先生。”许飞改口改的很快,估计他也感觉到,喊大人喊得太过生疏了,宁愿还称呼先生吧。

    许飞等十二人,绝对是庞煌最感到得意的几个弟子,典型的科学狂人,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但是在器械方面,因为他们这些人的性格使然,却是造诣很深,现在有很多新鲜事物,庞煌只用提出来构思,然后由他们来负责实施,预备再锻炼他们几年,等待自己闲暇一些,安稳一些的时候,就带着他们尝试蒸汽机的工艺,但是现在还不成熟。

    又回答了许飞他们已经存了好久的几个疑难问题,庞煌才出来,郑虎已经在院子里面等待了,这也是庞煌的规矩,只要进了实验室,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也要等着庞煌自己出来,否则就不是简简单单打军棍的惩罚了。

    和所有的工科生一样,庞煌一进入状态,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打断,他现在也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地位,所以他进入实验室之后,就算是公主喊他,也要等他自己出来之后再说,没有人敢去通传。

    看见大人出来,郑虎连忙上前两步,走到身边,小声说道:“大人,据关外传来消息,那个小部落,也就是蒙特牛西里部,已经被剿灭,好像出了点意外,和作战计划有些出入!”

    庞煌没有来由的打个寒噤,忙打断郑虎的话,直接问道:“怎么,咱们的人没有事吧?”

    “大人放心,咱们的五百亲卫,除了有个张显,从高处跳下来时崴了脚,无一受伤,更没有伤亡,不过......。”

    郑虎好像有难言之隐,但是庞煌似乎猜出了什么,直接逼问道:“说下去!”

    小心翼翼的看了庞煌一眼,郑虎咽了一口唾液,迟疑的说道:“属下教官团队,负责在后面跟踪,考察战果,有时候担负增援的任务,具体真实情况还不知道,但是在考察战果的时候,却发现,蒙特牛西里部好像被灭族了。”

    “灭族?”庞煌的猜测终于证实了。脸色一阵发白。嘴里说道:“这常茂吃屎长大的吗?作战计划上不是只杀罪魁祸首和成年男子吗?他回来再说!”

    不论从哪个方面上说,堂堂的郑国公,都要比他这个驸马都尉威风一些,但是却把庞煌气的骂出了声,可见已经超出了庞煌的心里底限。

    “这只是教官考察团的一个判断,他们也很奇怪,发现了一千三百六十一具尸体。但是却没有小孩的尸体,可能事出有因,请大人息怒!”

    “以你判断,小孩都去哪里了,难道他们走了以后,部落里遭了野兽。都叼走了?”

    “据发回的消息不像,按照大人的吩咐,在山林中不得焚烧,所以这些尸体都被掩埋了,是教官团的人挖出来验证的,他们前脚走,教官团后脚就进去了,按照常理推断。一个一千多人的部落。小孩应该超过四十人,不会一下子都被叼走的。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被常大人他们带走了?”

    全乱了,这还是计划好的作战吗?

    如果此时常茂在身边,估计庞煌早就大脚丫子奔上去了,不让屠杀,他常茂灭了人家一个部落,又吃错药似的,把人家小孩都带走,这是土匪还是特种兵?

    不,就算是土匪也没有那么蠢的,你都全杀光了,还留着小孩干什么?你就算是心软,留着小孩,你还带走做什么?

    就按照四十个小孩来说,你一个五百人的特种兵带着四十个小孩,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全乱套了,现在估计庞煌连杀常茂的心思都生出来了,ntmd以为这是过家家啊,这不是拿着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吗?

    刚才听说你屠人家的部落,还觉得常茂他们像是一支土匪队伍,但是从带走小孩的事情上看,这些废物,连土匪都不如啊!

    我怎么半年多,教了这么一群废物呢?

    “能不能通知教官团,让他们找到亲卫营,让他们终止行动,先回来再说呢?”

    “这恐怕不行,大人也是知道的,飞鸽传书,他们带着飞鸽上路,鸽子能飞回来,但是咱们用飞鸽传书,鸽子可是不认识他们,这本来就是单线联系,要是用人工,在大山里面也找不到他们啊,就算能找到的时候,估计仗也打完了。”

    “动用飞舟呢?”

    郑虎两手一摊,苦笑着说道:“大人,熟练的驾驭飞舟人员,都被皇上留在了京师,现在的飞舟驾驭人员,还没有学会在山林里低空飞翔,根本没有用的,而且现在不是冬季,辽东人来人往,飞舟露面的多了,以后就没有震慑作用了,这是大人您说的。”

    “这就没有一点办法了?”

    “对不起,大人,属下也尝试想了各种办法,但是都限于各种条件,实施不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天由命!!”

    庞煌几乎是从牙缝里把这几个字挤了出来,一股子邪火在肚子里发泄不出去,既担心亲卫的安全问题,又担心多造杀戮,得到这个消息,庞煌没有看到一点点作战计划的影子,就知道情况已经失控了。

    也许是自己大意了,有些事情没有考虑到,毕竟自己也仅仅凭着感觉去做的,而且这些感觉还tmd基本上是从电视剧上学的,日啊,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呢?

    “把房山军训处的几个军棍都给我在水里泡上,等他们回来,在常茂和柳苏说话之前,先给我每人重重的打三十军棍,值班的做战宿长每人二十军棍,打完再问话。”

    庞煌都气的糊涂了,忘了柳苏都不说话的特点。郑虎当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触这个霉头,理智的保持了沉默,因为他看见他们家巡抚大人,气的眼睛都红了,能把大人气成这个模样,郑虎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柳苏还就算了,常茂莫名其妙的就先预定了三十军棍,要是现在的他知道,估计会觉得天昏地暗,连窦娥都没有他冤屈了。

    当个巡抚副使容易吗?带几百个兵卒打蒙古鞑子我容易吗?杀个人我容易吗?杀了人之后,还要被柳苏拿着枪顶在脑门上,我就更不容易了。

    事情还要回到三天前的那天早上,蒙特牛西里部内能拿起木棍的人,基本上全部都被击毙了,常茂也杀红了眼睛,放出了被当成奴隶使唤的大明百姓,让他们吃过东西之后,开始帮忙挖坑埋人,但是却剩下了三十多个小孩,还有五六个蒙古女人。

    怎么办?下一步还有任务要完成,不能带着这么多累赘啊,常茂脸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下令:“杀了!”

    然后举枪将一个两眼充满仇恨的蒙古女人打翻在地下,死不瞑目,因为常茂特别不喜欢那种充满仇恨的眼神,那代表着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但是也就是这一枪,惹起了事端!!(未完待续。)</dd>
正文 178 柳苏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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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句心里话,常茂开那一枪属于下意识的行为,他是一个很纯粹的军人,上了战场,就知道是你死我活的拼杀,看到那种充满仇恨的眼睛,常茂的那一枪绝对是自我保护的行为,对于常茂,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

    这可是家学渊源啊!

    想想传说中的常遇春,几乎每占领一座城池就忙着屠城,一次在睡梦中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的屈辱,便下令屠城,等他醒来,发现军士都不在军中,便问自己的亲卫,亲卫回禀说:将军命令屠城,常遇春马上惊出一身冷汗,急令收兵,这时大军已屠城二十里,满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当然这只是传说,但是朱元璋与陈友谅的大战导火索就是因为常遇春活埋了陈友谅近四千余人。这个可是不争的事实。

    就和常遇春的小舅子蓝玉聊天的时候,蓝玉喝醉了酒,曾经讲起他姐夫常遇春的丰功伟绩,赣州、苏州、泰州、鲁中重镇潍县城,都曾经散发这常遇春挥洒的血腥之气。

    常遇春攻入山东占领济南,在东进青岛途中,先包围了鲁中重镇潍县城。由于守城元兵拼死抵抗,并强制不少看青壮年百姓上城保卫,使明兵费了很多时日,做出重大牺牲才将县城攻下。常遇春因此恼羞成怒,下了屠城命令,将全部元兵及大部分城内居民杀死。

    领军北伐在东昌与元军激战,明军攻入城内发现各家门上挂一木牌,表面写着欢迎明军,背面却是欢迎元军。常遇春于是下令屠城,城内和附近村庄几乎断绝人烟。

    很多很多,在庞煌的记忆中,常遇春可是和白起、项羽并列的杀神之一啊。

    这个家学渊源到了常茂这里,和杀几个部落的残余之人相比起来,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想杀就杀了。五百亲卫中任何人都不会反对!

    因为谁都不喜欢看哪种眼神。明知道是已经结下了深仇大恨,谁愿意留下一个祸根呢?更何况了,不杀他们,他们在这野外山谷中能活多久,就算能活下来,万一引来了大批的蒙古骑兵,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所以任何军伍出身的人。都不会去劝阻,而事情真的这么进行下去的话,无非是常茂一个人的责任,至少庞煌不会那么担心。

    但是这次五百亲卫中,偏偏就出来了这么一个异类,那就是从来不说话的柳苏。

    刚刚结束战斗。从山坡上滑了下来,还没有站好,就看见常茂一枪把那个蒙古女子撂倒,千不该万不该的,一枪打翻的那个蒙古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常茂那一枪可是两条性命都没有了。

    柳苏几乎是在瞬间就怒了,直接把枪顶在了常茂的额头上,要不是平时两人虽然不说话。但是彼此感觉还不错。估计换成别人柳苏就已经开枪了。

    这个场景十分诡异,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五百亲卫包括残余的蒙古女人、小孩,还有那些被掠过来做奴隶的大明百姓,全都愣住了,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常茂觉得自己的额头有一股股凉气逼的他脑袋发疼,却也是不敢动弹,训练了这么就火枪的使用,谁都知道有走火这一说。不由恼羞成怒,常茂大声喝道:“柳苏,你***的发疯了吗?拿枪对着老子。”

    柳苏的手,套在扳机孔内,徘徊了几圈,让一圈人都提心吊胆,几个距离最近的宿长,却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劝也不知道从何劝起。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候,柳苏终于算是慢慢的松懈下来,将枪口渐渐的移离常茂的额头,但是却依旧对着常茂,没有放下枪。

    大夏天的,山里的湿气本来就重,此时又闷又热,常茂头上的汗,刷刷的向下流着。他盯着柳苏,看着柳苏慢慢的往后退着,渐渐退到那群小孩和女人身边。

    常茂本来还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随着柳苏的动作,也醒悟了一下,大声喊道:“你是不是不让杀这些小孩和女人,不让杀就不杀,快把这该死的枪拿开。”

    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原来总是拿着枪逗着玩,也经常打靶,拆卸枪支,但是没有想到,在战场上,一支枪对准自己的脑袋,能引起如此大的威逼能力,枪口虽然距离自己的额头越来越远,但是常茂仍然连动也不敢动一下,仿佛那枪口会产生一股吸力,将自己的精神头和勇气全部吸走了一般。

    “我认错了,不杀了,好吧!”

    柳苏没有反应,用手指指后面的女人和小孩,向常茂示意着什么,但是谁也看不懂,常茂只是道歉,大喊道:“不杀了,不杀了,我不杀了还不行吗?”

    倒也不是常茂怕死,或者是害怕柳苏,因为大家都是伙伴关系,柳苏虽然不善于表达,但是大家对他的印象都不差,想来这次常茂杀女人和小孩可能刺激到柳苏了,所以才制止的,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巡抚大人不让滥杀无辜,既然柳苏制止,不杀了也就是了,柳苏要开枪早就开枪了,何必举着枪那么久呢。

    大家的神情渐渐的轻松下来,应该没有太大的事情了。甚至有的亲卫,已经开始准备离开,准备督促大家,快点刨坑埋人,赶快撤退了。

    但是柳苏却是不依不挠,指着小孩和女人,好像要告诉常茂什么,毕竟是相处很久的伙伴,只用了片刻,就搞明白了柳苏的意思。

    常茂差点没有哭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说柳大爷,您的意思,是全部带走?”

    柳苏点点头,很认真的点点头。

    常茂也不在乎柳苏手里的枪还对着自己的脑袋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道:“你饶了我好吧,我都喊你柳大爷了,咱们还有一场仗要打呢,带着小孩和女人,怎么打仗啊?”

    柳苏开始摇头,拒绝常茂的反对,四周的几个宿长脸色也不好看。柳苏要是换成别人。不是巡抚大人亲自送到军营,而且据说是巡抚大人一手带大的话,估计几个宿长早就冲过去将其缴械了。

    换成任何一个军人来说,柳苏的这个要求都有些过分,不杀就是了,还要带走,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而且他们还有任务在身。

    气氛十分尴尬。柳苏的倔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谁也挽回不了。

    赵亮慢慢的走到常茂面前,小声的说:“郑国公,要不咱们分出一个宿,由柳苏带着。护送这些百姓和俘虏回去?”

    常茂点点头,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现在已经出了分歧,大家还是分开了比较好一点,反正这次任务就算是完成,也是完成的乱七八糟的,回去落不得好。让柳苏先把人带回去。至少可以逃脱个滥杀的罪名,至少柳苏不会告状。

    可是。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大家的警惕性放松了,都在忙着善后,谁也没有注意到,柳苏的身后,渐渐的闪动着一缕寒光。

    正在柳苏焦急的看着常茂他们商议的结果时,觉得后面一阵冷风袭来,不由往左侧闪动了一下,一柄弯刀从柳苏的右侧肩胛骨位置透了出来。

    也幸亏是夏天,大家穿的稍微薄了一些,能够感到一阵冷风,要是放在冬天,那柄弯刀可是冲着柳苏的后心窝过去的,柳苏这么一闪,去在右侧肩胛骨的位置,造成了一个贯穿性的伤口。

    转轮手铳落在地上,柳苏很不可思议的回头,看见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蒙古妇女,手里正拿着弯刀,又是一刀刺了过来。

    这时,常茂他们已经被柳苏火铳落地的声音惊动,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吓的失了魂魄,常茂顾不得一切的抬手开枪,正中那蒙古妇女的眉心,冲到柳苏面前,高声大喊道:“柳苏,没有是吧?”

    抬头看着剩下的三十多个蒙古小孩,还有三个蒙古妇女,不由火冒三丈,大喊道:“你们这群不知道好歹的鞑子,他是在救你们的命呢?恩将仇报的东西,赵亮,杀光他们!”

    “是!”赵亮的声音果断,显然也被激起了火气,喊道:“第三宿,全体都有,杀光他们!!”

    柳苏一把将常茂推到在地上,猛然站了一起来,又将那班蒙古小孩和女人护在自己身后,嘴张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刀伤了肺部,竟然从嘴角溢出丝丝的血水出来。

    “不......能......杀,带走!!”

    说完,根本就不给常茂等人质问的机会,很干脆的就晕倒在地上,又引起了一番慌乱,

    检查伤口,用高纯度酒精消毒,简单的缝合,这都是巡抚大人教的,而且只能简单缝合,面对这样的贯穿性伤口,必须要清理里面的脏东西之后才能缝合,大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按照教程上来就是了。

    失血不太多,证明没有伤到血管,但是为什么柳苏会晕过去呢?大家也纳闷的很,能是累的?不会啊,平时训练比这强度还要大,都没有见柳苏晕过去,这是为什么呢?

    一帮大老爷们,除了分出来几个看着那些蒙古人,剩下的全都在这里现场学习呢,拿着柳苏这种伤口做样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柳苏的伤口包扎好,缠上绷带,常茂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大喊道:“你们刚才听见没有,他说话了!!他说话了!!”

    这时候,这些人才醒悟过来,兴奋了一小会,赵亮小声说道:“趁着柳苏晕过去,干脆这些人都杀了吧,一群恩将仇报的玩意,让他们活着干啥。”

    “算了,柳苏都说话了,醒过来发现咱们没有带回去人,那还不要发疯啊!”常茂摇摇头,继续说道:“快点打扫战场,按照刚才商量定的计划,由你带一个宿,押着这些人,再让那些百姓跟着协助一下,咱们按照原路返回。”

    “到来时的那个山口,你带着人县慢慢的往回走,我们完成剩下的任务,去追你们。”

    皱着眉头,看着被刺刀逼着的那群蒙古人,眼里露出厌憎的神色。想了一下。继续说道:“算了,你带十九人做押送,只带枪,火药和手榴弹全部留下,我带剩余的四十个宿行动就可以了。”

    “能不能换个人,我也想杀鞑子啊!”

    “不行!就你了,再分辨。回去就是军棍,不服从命令多少军棍,你知道吧。”

    “知道了,郑国公!”赵亮无精打采的硬了一声。常茂继续吩咐道:“找些绳索,将这群人全部捆右胳膊成一串,发给百姓一些刀。让他们负责看管,另外做一副担架,让柳苏好好休息一下,你们负责护送,一点也不能疏忽,一个人也不能少。”

    “为什么呢?”

    常茂看了正在昏迷的柳苏一眼,他可是知道柳苏的变态记忆力,过目不忘啊。只要他扫过一眼。就能记住多少人,既然准备把人带回去了。那就不要少一个了,省得日后麻烦,不过这一点,常茂倒是不屑给赵亮解释。

    作战计划完全被打乱了,常茂长叹一声,不知道回去自己的那个妹夫会怎么对待自己,会不会给自己保留一些颜面,现在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更圆满的完成任务了。

    现在对付小部落已经伤了一个了,而且伤的是自己妹夫最重视的一个,回去不好过了啊。

    但是,没有柳苏的顾虑,常茂就肆无忌惮起来,为了更好、更快的完成任务,他已经开始准备实施严苛的手段。

    在常茂看来,这次柳苏受伤,肯定会引起庞煌的怒火,那么自己多杀几个人,就不用再顾忌那么多,说不定杀的多等于替柳苏出口气,说不定庞煌在处罚自己的时候,会从轻发落呢。

    有了这个想法,那剩下的五千人的甲部落,就算是倒了大霉了。

    常茂口中的甲部落,全名叫瓮克什克鲁特部落,距离开平倒是比较近,只有三百多里路程,不像是小部落在山窝里面,瓮克什克鲁特部落却是在临近一个湖泊的绿洲上驻扎,那个湖泊的名字叫答剌海子。

    这是常茂一路上从捉来的蒙古人嘴里审讯出来的情报,和以前所知道的消息有所不同,这个瓮克什克鲁特部落不是属于金山部,却是属于蒙元丞相完者不花的一个部落,部落首领是完者不花的一个远房侄子。

    这个部落可是不好啃啊!距离蒙古重镇林西不足百里路程,距离另外一个直属完者不花的大部落阿巴哈纳尔部落,也仅仅只有不到两百里的路程。

    阿巴哈纳尔部落,可是有近三万人的部落,平时连边军都不敢随便惹这个部落,三万人的部落,随便凑出五千骑兵,那是很轻松的事情。

    而且瓮克什克鲁特部落,东边答剌海子对岸就是一片茫茫的沙漠,常茂这些步兵,是绝对不敢深入的。

    一个不留神,就是全军覆没的危险。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惊动了林西的蒙古驻军,或者是惊动了阿巴哈纳尔部落,随随便便派个一两千骑兵在后面跟着,常茂他们就不要想活着回去。

    特种兵也是人,在草原上和骑兵斗那也是天方夜谭,连常茂这么狂妄的人,都不敢夸口。

    看了半天重新绘制的地图,常茂严肃的说道:“我们最多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这草原上,咱们的人太少,根本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估计仗刚开始打起来,就会有人骑马往外面跑着去报信,按照距离算,半个时辰就能到林西,一个时辰就能到阿巴哈纳尔部落,所以我们就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无论结果怎么样,必须撤退,如果咱们看到骑兵,那就全完了。”

    四十名作战宿卫一起点头,常茂说的没有错,大明虽然骑射也很厉害,但是比起蒙古人,总是还差点什么,如果让骑兵看到自己的存在,就算他们抢到马也没有用,根本跑不掉的。

    必须要有一个时辰的缓冲时间,那样他们才能顺利脱身。

    “刚才我观察时,数了一下,整个瓮克什克鲁特部落,大约有一百二十个蒙古包!”朱秉小心翼翼的说道,常茂没有心思给他卖关子,直接下命令道:“现在天还没有黑,一会你在查一遍,争取给个精确的数字。稍后你负责做沙盘,有了出入我让你用两条腿跑回北平去!”

    “是!”

    “行动时间,还是明天早上吧!稍后你!你!你!你们三个清点一下火药、手榴弹,和子弹的数量,并且负责带领你们宿的兵,把火药做成炸药包,给我一个数字。”

    “是,郑国公!”现在终于没有人敢说笑了,毕竟四百八十一人对五千人,谁心里能没有一点压力呢?

    “记住,明天凌晨咱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最大限度的杀蒙古人,杀满一个时辰为止,杀完就跑,大家有什么想法,一个时辰之后在这里集合,你们回去也征求一下其他人的意见,知道了吗?”

    “知道了!”

    “解散,一个时辰之后集合!”常茂拍拍屁股上的土,爬在一块大石头上面,继续观察着现在毫无察觉的瓮克什克鲁特部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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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9 想通某些事和继续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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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茂布置了任务,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瓮克什克鲁特部的情况时,没有来由的打了个寒噤,正是庞煌发火,让郑虎把军棍用水泡上准备打他和柳苏每人三十军棍的时候。

    据老人家说,如果有人在背后算计你,那么会有预兆,常茂挠了挠头,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后面还有三十军棍在等待着他,随即便挠了挠头,继续观察,心里也不由奇怪,这北方大夏天的,刚才还出汗,为什么刚才又突然打冷战呢?

    常茂专心致志的在策划明天凌晨的一战,庞煌急的一宿没有睡觉,害的许飞那十二个徒弟,也在实验室里陪了他一夜。

    就看着先生逮着那拉出来的一捆捆铜线发狠,他们却是不知道先生想干什么,就连那一捆捆的铜线,许飞等人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处的,大明的铜矿不算太多,连最基本铸造钱币的铜都有些不够用,这些铜线所用的原料,是先生用钦差巡抚的身份,强行从铸造钱币的宝泉局截留下来的,让怀柔的工匠,以拉钢丝、铁丝的工艺制造出来,到现在依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庞煌心里恨啊,自己所学的机械和冶金专业,和大明现在的工艺水平,很少有挂钩的地方,两者相差的距离太远了,以至于甚至找不到什么关联的地方。

    只有一些比较简陋,在课堂上偶尔才出现的东西,才能在大明用的上。所以就算是庞煌想要带动工业发展,也带动不起来。

    他毕竟只是一个人而已,就算是基本几百年后,倾国之力发展工业,水平也始终在要落后很多,更不要说现在比庞煌所学的专业,相差了六百余年的时间啊。

    这个距离简直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让庞煌有种无力的感觉。

    习惯了享受资讯发达给自己带来的享受,庞煌简直不能忍受这种猜测未知的煎熬,之前无论在怀柔县做知县。还是迁任北平做知府。庞煌只要管理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就行了,并不太需要太快的了解资讯和消息。

    但是一到了战争时期,就显出了即时通讯的重要性了。

    现在常茂他们,就像是放出去的一群野马般的,只要一放出去,就渺无音讯,光靠着身后的教官考察团跟踪发回来消息。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个教官考察团才二十个人,最多携带十只鸽子就了不起了,每次传回来消息,至少要同时放飞两只信鸽,那是为了保险的缘故,因为信鸽也可能会在山林中遭到猛禽的袭击。这样以来,教官考察团这次只能传回来五次消息。

    一支队伍出去执行任务,这次任务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来完成,却是只能传回来五次消息,如果有什么变化,甚至自己连指挥的权力就丧失了。

    自己甚至不能命令这支队伍,不能做任何的改变。

    难道这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也许,这也是朱元璋等历朝各代皇帝。最不放心的原因之一吧。庞煌在这一刻是深有体会,自己不过才放出去五百名亲兵。就担惊受怕,只是出了一些意外,就心神恍惚,怒气磅礴成这个模样。

    何况一个皇帝,将几十万大军交付给所谓的武将、大臣,他们心里的压力会有多大呢?

    更何况,还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种说法,这种压力之下,造就一个多疑的皇帝,是很自然的事情。

    至少庞煌现在在未知具体详情的前提下,对于常茂已经产生了不满的心思。这不是拿着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吗?甚至想,这常茂毕竟不是自己人,是老朱的人,以后还是少用为妙,至少这种人不会忠心自己。

    但却是不会怪责柳苏太多,第一因为柳苏毕竟跟着他五六年了,从私人感情上要偏袒的多,第二,柳苏就不说话,基本所有的主导权,都在常茂手里,他不怪常茂,怪谁呢?

    常茂要是知道庞煌如此的判断,估计非吐血不行,他现在头上戴的简直就不是钢盔,而是六月的雪花,他比窦娥还冤啊。

    不过这次给行动,会让所有人都有一个收获,这次作战,也等于拉开了大明特种作战的帷幕,算是为在大明条件下的特种作战,累计了第一笔经验。

    而庞煌最大的收获,却是发现了最大的一个目标,那就是致力于发展通讯,通讯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无论是战争,还是政治,或者是商业,以大明目前的通讯情况,发展至少要缓慢十倍都不止。

    想了一夜,摆弄了一夜的铜线,庞煌终于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也下定了决心。

    看看陪着自己枯坐了一夜的十二个学生,庞煌有些歉意,向他们摆摆手,示意大家一起过来。

    撕了一桌子的碎纸屑,然后拿过一根玻璃棒,又拿过一张童灰厚送过来的狐狸皮,让许飞再找了一块丝绸。

    将玻璃棒在狐狸皮上摩擦了一会,然后放在碎纸屑上面,就见那一片片纸屑,像是蝴蝶般的飞了过来,粘在玻璃棒上。

    又用玻璃棒在丝绸上摩擦了一会,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同样的,也吸附了很多碎纸屑。

    问道:“这种现象大家见到过吗?谁能说说感觉。”

    十二人中,一个叫做唐青的学生想了一会,道:“先生,我所见,之前怀柔所造指南针所用磁石,可吸附铁屑,甚至铁钉等物,和先生刚才所演练情景相仿,不知道可有关联,但是磁石能不能吸附纸屑,这个学生们并未在意过。”

    庞煌点点头,却不解释,直接说道:“此种反应,所产生之物叫做电,也就是闪电的电了,有些区别,那就是闪电,乃是自然界所产生的一种现象,而刚才我用玻璃棒摩擦皮毛和丝绸所产生的电,乃是人工造成,虽然都是电,其威力天差地别。亿万倍的差距。几乎不能并列而称。”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叫做电。”庞煌着重的点点桌子,继续说道:

    “所谓电分正负两极,我们姑且把玻璃棒和丝绸摩擦的所产生的电,称之为正电,而和毛皮摩擦所产生的电称之为负电。大家可以试一试,用两根玻璃棒。同时摩擦后,放在一起,会有什么反应。”

    几个手脚比较麻溜的学生,上来,按照庞煌所说的那样做,将两个玻璃棒放在一起。用肉眼几乎看不出什么反应,但是持有玻璃棒的人,却有一种两根玻璃棒相互吸引的感觉。不由惊讶。

    看到了十二个学生依次都尝试了一遍,并都有了体会,庞煌才继续说道:

    “天下万物,相互之间都有关联,比如说远古时代的钻木取火,两根木块都可以产生火花。后有燧人氏再战争中发现燧石相击。可以产生火花,后来就产生了火石和铁镰打火之说。火种之说,一直延绵发展到如今,前几年,怀柔以宋朝发烛儿的基础上,制造出火柴,只要一点点白磷就可以引燃火焰。”

    “由此可见,需要之物,并非一成不变,也不一定是只有一种解决的办法!大自然所能产生的雷电,在现实中,也可以制造出来,只是咱们还不知道,还没有找到方法而已!”

    学生方靖轻声说道:“不是言,雷公电母,天上雷霆雨露,都是上天所施展的恩泽吗?”

    庞煌含笑道:“跟着我这么几年,难道你还相信那些吗?”

    学生们自然不信,但是刚才庞煌所说的,的确有些骇人听闻而已,雷霆闪电都可以造出来,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围之内。

    庞煌继续说道:“刚才我所讲,不过只是皮毛的梢尖而已,很多东西,我也正在琢磨,比如说,通过一根铜线,可以将咱们刚才所说的话,传送到千里之外,这种装置,是可以存在的,但只是我们还没有触碰到门边而已。”

    “先生说的可是我们以后努力的方向?”纵然是骇人听闻,但是按照这些学生对于庞煌的盲目崇拜,也不允许他们质疑的太多,只是顺着庞煌的话语问道。

    “在今后的半年之内,你们的研究方向,就是要从万物中发现,关于产生的正负两极电的种类,比如说玻璃棒和那一种事物摩擦可以产生正电,又和那一种事物产生负电,这些肯定不仅仅只是毛皮和丝绸,应该会有很多很多,我希望你们多多试验,多多记录,慢慢的去了解他们。”

    “是,先生!”

    “今后我到那儿,你们就去那儿,每十天授课一次,你们有了疑问,咱们一起研究解决,希望早些能找到出路,不知道大家有信心吗?”

    “在先生的带领下,肯定会无往而不利的,学生们有信心。”

    “有信心,那就是好事,你们去休息吧,我还要出去,休息好了,别忘了把这里收拾一下。”

    庞煌看着被自己搞的乱七八糟的实验室,摇摇头,就走出实验室。

    又是一个清晨,庞煌面对着东方,现在太阳还没有升起,东方只是有些许亮光,但是从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丝的血红,伴随着即将升起的太阳,显得有些诡异。

    正所谓的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难道今天是一个雨天吗?

    庞煌诧异的看了看幽蓝的天空,看不到一丝丝有雨要下的样子,不由得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是常茂所造成杀戮所产生的血光吗?庞煌却是没有这么想,由于想明白了一些道理,虽然一夜没有睡,但是却依然精神抖擞,在花园里活动了一会,就去卧房那边,准备和临安公主道个歉,然后还要出府一趟。

    北平时报,就要发行了,现在缺少的就是一个头条新闻,庞煌准备以这次特种兵的战绩来作为宣扬对象,但是想着昨天得到的消息,那么血腥气息的杀戮,看来真的需要找个文笔好的人,好好的润色一下了。

    庞煌此时轻松,但却不知道,与此同时,常茂带着四百八十名亲卫,正在狼狈的逃窜之中。

    按照计划,还是卯时开始行动,还不到卯时。四百八十人已经潜伏在瓮克什克鲁特部的周边。这次不需要人放哨,也不需要斩尽杀绝,要的就是尽量的在有效时间内杀死尽量多的蒙古人,然后就是逃走。

    一百六十二个蒙古包,大大小小的分散在答剌海子附近的草地上,这个数字,三个宿长分别核查过。绝对没有丝毫遗漏。

    这一百六十二个蒙古包,按照大小,所处的位置分别分配给四十个宿,每个宿至少要负责消灭四个蒙古包内外的敌人,为了更加有效,在朱秉的建议之下。每个宿十二人,分别由四个投弹手,就是负责将捆好的炸药包点着之后,扔进蒙古包床榻之间的位置。

    然后六个人为清道夫,专门扫除蒙古包外的蒙古人,特别是对于在外面站岗的蒙古人,做了仔细的分配,争取在不出声音的情况下。用刺刀解决哨兵或者意外出来的蒙古人。为投弹手清场,打好基础。

    剩余的两人为守护者。战争开始前,负责防止意外发生,战争开始后,先用火力压制外逃的蒙古人,然后负责去抢马匹,就准备逃命了。

    “不打招呼,不抓俘虏,这就是原则,杀戮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必须集合走人。”常茂强调道:“大家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声音很小,但是却显示出决心,常茂看见一个个钢盔在抖动,却是笑不出来。只说了一句:“宿长们把表拿出来,对时,现在潜入,无论什么情况,卯时开始投弹,知道了吗?”

    又是一阵钢盔的抖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距离卯时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常茂的手一挥,大家都消失在即将黎明的夜色之中。

    庞煌曾经严格训练亲卫们的潜行,经常在夜间,满山点满了篝火的情况下,自己亲自坐镇,让亲卫们潜行到指定的位置,还不能让自己发现,发现了就要受罚,几个月过去了,亲卫们潜行的水平,上升到一个恐怖的境界。

    正在值班站岗时睡觉的蒙古兵卒,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割断了喉咙,这是最有效的杀人方法,在割断喉管时,同时也割断了声带,让敌人除了只能听着自己鲜血喷射声死去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正在高处哨楼位置的蒙古兵卒,在睡梦中,一条钢丝就悄然的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个蒙古兵卒,只会感觉到脖子一紧,魂魄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偶尔出来小解的人,还在睡眼朦胧,闭着眼睛正在享受那释放时的快感时,就觉得自己的嘴被人从后面蒙住,还以为是伙伴和自己开玩笑,刚要推开时,一柄尖锐的军刺,准确无误的从后心位置直接穿透了心脏,让他刚刚抬起的手僵硬在哪里。裤子也自然而然的掉到脚脖位置,但谁还会好心帮他提上呢?

    这一幕幕,在大约方圆一公里的地域内时常发生,竟然连一点点声音也没有发生出,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那么的自然,良好训练带来的好处,在此刻得到了体现。

    常茂亲自带了一宿人,直接前往蒙古大帐的中心位置,沿途所见的活人,自然有人帮他们清除掉,他们这一宿人,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这个瓮克什克鲁特部的酋长查汉台,甚至常茂有个想法,能生擒回去,说不定可以将功补过的,所以他们十二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这个部落的金帐所在,查汉台的蒙古包。

    一路上都没有什么风险,但是临近金帐位置,常茂心里却生出一种警惕来,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从怀里拿出闹钟样式的手表,看了看时间,还有一点就到了卯时,观察了一会,但是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散开,站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常茂打着手势,然后领着朱秉作为清道夫首领,一左一右,慢慢的接近蒙古金帐。后面的六个投弹手紧张的已经拿出了手榴弹,将拉线缠在自己的手指上。

    就在常茂和朱秉两人的手,慢慢的接近金帐的门帘时,突然,意外发生了。

    只见两道黑影一闪,准确无误的扑在了常茂的身上,伴随而起的是暴怒的咆哮声,糟了,是藏獒!

    他们这次行动,首先避开的就是牛羊群和马圈,就是怕惊动了牧羊犬,产生了动静,考虑这个因素,才决定战争开始之后,才开始去抢马匹,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个查汉台的蒙古包里,却是养着两条藏獒。

    怪不得开始常茂他们感觉到有些怪异,堂堂酋长所住的金帐附近,竟然没有卫士值班?显得空荡荡的,现在终于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但是却似乎有些晚了,眼看着那两条藏獒张着大嘴,将常茂扑倒在地上,一只藏獒咬着常茂的右手,另外一只,张开充满腥气的血盆大口,往常茂的脖子上直接咬了过去。

    还差一点才到卯时,朱秉来不及考虑了!因为金帐内的人似乎已经惊动,传出了一阵阵的询问声音。(未完待续。)</dd>
正文 180 杀了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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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汉台很不高兴,前几天他又抢了一支前往和林的商队,竟然不给他查汉台打招呼,就想要走过他的部落,这一点查汉台是绝对不允许的。

    除了太原、陕西的一些商贾,北平的商贾现在也想通过这条线路过去和林?哪里有这个可能呢?又没有给老爷我送礼,也没有奉上买路钱,凭什么走过老爷我的土地,这种情况绝对不允许有先例的,否则那些汉人会毫不识趣,有源源不绝的到来的。

    谁不知道,想要去和林,这路上就老爷我这个绿洲可以补充水源,再往北,就是茫茫一望无际的沙漠,就连我们英勇的蒙古骑兵都害怕的地方,那些汉人,没有充足的水,怎么敢走进去呢?

    这就是资源,这就是查汉台所倚仗的天然条件,所以查汉台规定,凡是没有给部落里面交钱的商队,无论是谁的商队,都是抢了再说,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别忘了,尊贵的查汉台老爷后面,还有丞相大人完者不花在撑腰呢?

    前两天抢了一个从北平来的商队,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女子,让查汉台高兴不已,有多久没有见到汉人女子了,都快十年了吧,就算偶尔袭扰时,抢回来一些汉人奴隶中,也有女子,但是现在抢来的这个女子明显的和那些种地的女子不一样。

    皮肤是那么的白,那么的细腻,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江南的女子。

    虽然年纪看上去大了点,但绝对比那些腰身像是水桶般的蒙古女人强,那瘦弱的身子,让查汉台一眼看上去,就有一种想要征服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柔弱的江南女子,在查汉台想要征服她的时候,却受到了与她身材不相匹配的反抗。

    就在昨晚,查汉台吃饱了,喝足了,想要换换口味时。被这个女人咬破了嘴唇。挖烂了脸,弄得查汉台老爷一点脾气都没有,怎么也得逞不了,最后还是喊了几个蒙古女人按住那个江南女子的手脚,查汉台才算是得偿所愿。

    但是正当他努力的发泄时,却发现下面的人变得僵硬起来,而且身上越来越凉。只好草草收兵,点了灯火一看,那女子竟然咬舌自尽了。

    大大的扫了查汉台的兴致,想到自己竟然和一具尸体兴冲冲地干了那么久,查汉台不由暴跳如雷,竟然让人过来。将那女子剁碎,喂了自己养的那两条藏獒,一身的邪火发布出去啊。

    于是继续喝酒,吃肉,到了后半夜,才在一群妻妾身边,光溜溜的睡着,卫士们都被他弄得疲惫不堪。有的卫士还陪着他喝了很多酒。这也是查汉台金帐附近,竟然没有卫士站岗的原因。

    大家都放松惯了。近几年大明官兵出关很少,他们的太平日子也过了几年了,思想上慢慢的放松下来,更何况,就在金帐门内,还有两只藏獒守着大门呢,有那两个东西,谁能偷着进来,那可是敢和狮子、老虎斗的藏獒啊。

    更何况,吃了人肉的藏獒,更是比其他藏獒凶悍几分!所以大家根本就没有考虑护卫的事情,而一般的兵卒也不敢靠近,藏獒误伤兵卒和牧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大家都有点怕。

    这个环境下,查汉台算是睡了一个好觉,睡梦中,好像又在那个汉人女子身上耸动着,但就在他回味无穷时,门口传来两只藏獒的咆哮声。

    第一个反应,就是抽出还在一个女人两腿之间的手,迷糊之间,才醒悟过来,那个汉人女子已经喂了这两个畜生了,吃了肉,怎么还不安分呢?于是喊道:“谁在外面?”

    就在他刚问出口时,朱秉已经抽出腰间的刺刀,扑了上去,怎么也不能让常茂有事,不就是两只狗吗?虽然长得大了一点,怕什么呢?

    朱秉生在江南,却是没有见过藏獒,看形状判断为长得很肥大的狗,却是不知道藏獒的厉害。

    常茂却是感受到了两只藏獒的力量,右臂被一只藏獒咬着,但是尽快的抽出左手,使劲提防着向自己咽喉窥视的另外一只藏獒,慢慢的快要抵挡不住了。

    好歹也有几把力气的常茂,却被藏獒扑在地上动弹不得,藏獒竖着尖尖的双耳,环眼圆睁,毗牙咧嘴,显然是这畜牲这样扑倒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说时迟那时快,朱秉手握刺刀,揉身上去,照着正在窥视常茂咽喉的那只所谓的狗的双眼扎了过去,谁知道那畜生倒是敏捷,一晃就过去了,常茂却是抽出空来,左手抽出刺刀,一下子贯穿了正咬着他右臂不放的那只藏獒的咽喉。

    更是来不及拔出来,侧身一翻跃了起来,大喊道:“开始行动,开始行动!!”

    投弹手向前冲刺,准备好炸药包往金帐里面塞,刚才意外出现的藏獒,又打乱了生擒敌酋的计划。

    顾不得那么多了,卯时已经到了!管他呢!投弹手将炸药包点着火,有人掀开门帘,刚要往里面投掷,却和光着屁股的查汉台不期而遇,查汉台听到声音不对,以为有人和他的藏獒过不去,正准备出来兴师问罪,甚至连长裤都么有穿,只是披了一件斗篷遮掩一下。

    两人对面相觑,瞬间功夫,投弹手就将炸药包直接扔了进去,正在掀开门帘的清道夫,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在投弹手将炸药包投掷进去的同时,一伸手把正在发呆的查汉台拉了出来,用刀柄直接砸在他太阳穴上将他砸晕了过去。

    这都只是在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此时的常茂和朱秉还正在和那一只藏獒对峙。

    那只藏獒可能很久没有受到这么剧烈的反抗了,不由有些摸不清头脑,看看已经倒毙在旁边的伙伴,再看看常茂他们,它兀地止步,略弓前爪,摇动着尾巴。

    朱秉急忙取出火铳,常茂也又抽了一柄刀在手,几乎在朱秉开枪的同时,那藏獒一声吼叫。迎着常茂毫不畏惧地窜了过来。

    “闪开!”

    朱秉一个鹞子翻身。常茂也向一旁迅速躲开,朱秉连开三枪,速疾如流星,快如闪电,藏獒的左眼左耳接连中了朱秉的三枪。

    受了伤的藏獒发出了撕人心肺的尖叫,动作之灵活出人意料。还没等常茂站起来,藏獒已猛然来了个急转弯。两只如刀的锋利前爪迅疾抓向他的前胸,衣服顿时被撕破,鲜血淋漓。

    张开嘴将利齿对准他的喉部咬来,他急忙伸出双手死死地权着藏獒伸向他的脖子的巨嘴。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朱秉已来不及开枪,再说他也不敢开枪了。距离太近怕误伤了常茂,纵身拿着军刺飞扑过去,对准藏獒的粪门用力一划,被此一击,疼得将按在常茂胸前的前爪缩了回来,撕裂了的布片带着鲜血,常茂顾不得火炙般的剧痛,趁藏獒缩回前爪的一刹那。用那柄刀朝着藏獒的颈下用力猛刺。几乎同时,朱秉的军刺也插进藏獒的前胸……。

    两股殷红的鲜血。一声凄厉的吼叫,藏獒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抽搐着,不动了。

    常茂、朱秉也都变成了血人儿,脸上、手上、衣服上……血迹斑斑,他们相视苦笑。

    这个时候,各处的爆炸声,才陆续传了过来,快跑,看见清道夫位置上的一个亲卫拖着一个光着屁股的蒙古人,朱秉和常茂才想起刚才丢进去的那包炸药,炸蒙古金帐的炸药包,分量加倍,那威力可是也是加倍啊。

    不由脸色剧变,来不及看身上的伤势,帮那名清道夫,拖着查汉台就往外跑,几人跑了还不到十步,身后一声巨响传来,随之而来的震荡,将几个人一起扫趴下在地上,常茂更是闷哼一声。

    朱秉这才发现,常茂面色如土,嘴唇发紫,胸前的血还在往外流,摇晃着,一阵晕眩,朱秉赶忙趋前一步,常茂倒在他的怀里。

    “老子够倒霉的,前两天那个部落,柳苏不让我杀人,这次上来就受伤,还是不让我杀,难道老天爷真的不想让我杀人吗?”常茂嘴里骂着,任由朱秉把一壶高纯度的酒精倒在他的伤口上,疼的常茂哭爹喊娘的。

    熬了没有多大会,常茂索性夺过朱秉手中的哪壶酒精,朝自己嘴里灌了几口,猛地站起来,把空壶往地上一摔,大喊道:“妈的你个贼老天,你不让老子杀,老子就不杀吗?为什么要听你的?”

    指着朱秉说道:“你把告示贴上,看好时间,半个时辰之后闪人,别忘了!”

    说完,好像刚才要昏倒的不是他常茂一样,从肋下拔出转轮手铳,直接往人多的地方跑了过去。

    答剌海子的东岸,笼罩在一片惊慌失措的血光之中,杀满半个时辰,这个决定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和屠城差不多的含义了。

    等于说无差别攻击,杀死所有不是自己的人,半个时辰啊,而且是冷兵器对热兵器,这是一个什么概念,一群在睡梦中被炸药炸的晕头转向的蒙古人,像是瞎了眼的苍蝇般的跑出蒙古包,迎接他们的是火铳的爆头行为,在五百亲卫里,秉承着庞煌在网吧打cs的恶搞式经验,大家一致认为,只有爆头,才是最确定消灭敌人的方式。

    所以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就算是偶尔冲出几个拿着弯刀的蒙古人,但是又怎么能接近五百亲卫的身边呢?

    不能计算杀了多少人,也算不出来,更不会有人去统计,反正不到半个时辰,枪声就逐渐的零落起来,只有常茂带着几个不怕死的,一个蒙古包接着一个蒙古包的搜索,看见活口就开枪,根本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了。

    马圈方向传来几声枪响,不一会,宿长常斧亲自牵了几匹马过来,向常茂禀报道:“有几个人跑了,往林西方向,时间差不多了吧?”

    “按时按点,按照作战计划来,你先牵着马!”常茂明显没有杀够,还借口作战计划,试问一下,这次任务,有几条是按照计划来了,常斧本来就是常家的人,这个时候听见这个借口,不由撇了撇嘴。不屑于理会常茂的借口。

    就在这个时候。亲卫们收到了教训,一个名唤赵强的亲卫,在紧贴蒙古包站立的时候,受到蒙古包内人的弓箭袭击,一箭钉在了他的右肩上,要不是有蒙古包的不阻拦一下,估计那个方向是朝胸口来的。而且绝对会穿心而过。

    常茂看见,闷哼一声,拿出一个手榴弹直接撂了进去,一声巨响,里面清净了。常茂大声喊道:“每个蒙古包两颗手榴弹,完事走人了啊!!”

    说罢。上前帮助赵强拔掉那只箭,随手将他先扶到马匹上坐好,让常斧照顾着,然后自己又兴奋的扔手榴弹玩去了。

    这段时间内,又有几个亲卫被蒙古人隔着帐篷,用弓箭射伤,因为隔着一层厚厚的帐篷,所以并没有致命伤害。反而更加激怒了亲卫们。但凡反抗的蒙古包内,无一例外的。又被多扔进去几颗手榴弹,造成更大的伤亡。

    大家都知道,炸药包和手榴弹虽然都是热武器中大范围杀伤性武器,但是性质却是截然不同的,炸药包以剧烈的爆炸产生的震荡波为主,只要你不倒霉的正在爆炸中心,一般来说,震伤或者震傻也许会有,但是毙命的不多。

    但是手榴弹纯粹是靠弹片伤人,庞煌所造的手榴弹,就算是火药比不得几百年后的黄火药,也就是tnt,但是提纯后的黑火药,杀伤范围也在三到五步之间,三步之内基本活不成,五步之内运气差了就活不成,运气好,也是一身的弹片,这个时代可是没有外科手术,弹片又不能被消化掉,那可要成了伴随终生的东西了。

    时间刚刚好半个时辰,常茂他们查了一下人数,一个不少,于是每人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马背上还有一个被捆的像是死猪般的查汉台,现在还没有苏醒过来呢?

    打个手势,大家呼啸而去,此时瓮克什克鲁特部逃走,前往林西等地求援的人,估计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呢?

    就这样,他们也不敢疏忽,首先对于地形,他们没有蒙古人熟悉,再则骑马不一定有蒙古人快,而且他们还带着查汉台,只多一个累赘并不轻松多少,他们准备撤退的路线,准备从答剌海子这里直接策马到赤峰,然后饶过承德,走满套儿、哈当、虎什哈等小路,经由密云卫控制的长城进入关内,那样他们才算是安全。

    这一路上可是都算是蒙古占领的地区,部落林立丛生,不好走啊。而且现在开平,也在蒙古人手里,大明虽然攻陷过几次,但是却是一直没有派兵驻守,又被一群蒙古人占领了,万一蒙古人有什么特殊的联络方法,他们就前功尽弃、万劫不复了。

    就这样一路狂奔,到了围场附近的时候,却也接近傍晚,中间还走错了一次山路,常茂身上的伤,加上那个累,终于也快挺不住了。

    必须休息一下,这样下去,就算是人能受得了,马儿也受不了,要是没有马匹,万一有追兵,那就全完了。

    常茂明显的有些失血过多,再加上劳累,早上喝的那两口酒精,酒劲早就过去了,看了看周围,在对照一下地图,猜测应该是到了棋盘山附近,心里松弛了一下,算是走了一半的路程了。

    说道:“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大家注意点,在坚持一下,不要生火,别人鞑子部落看见了,知道没有。”

    众人口称遵命,常茂从马上跳下来,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摔倒昏过去,可见体力透支到什么程度了。

    但是,他更没有想到,此时的庞煌,也是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昏过去,毕竟是亲戚啊,虽然没有血缘关系,遭遇竟然如此相同。

    “你说什么?柳苏受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

    庞煌急了,抓住比他高近十公分的郑虎,急切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的,大人,您请看教官考察团的密报!”说罢,郑虎将密报双手递给庞煌,他心里也着急啊,郑虎可是知道柳苏在大人心目中的位置有多重要,那可是从小就跟着大人东奔西跑的柳苏啊。

    而且柳苏的哥哥柳若秋,是大人实际财务的总管,万一出事怎么办?

    庞煌急切的看着密报,越看脸色越难看,喃喃自语道:“分兵?救人?带回来被咱们杀光父母的蒙古小孩?”

    郑虎接着说道:“据密报后面所叙述,作战宿长据实禀报,柳苏不让杀小孩,和常大人起了冲突,然后被蒙古人袭击,最后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请大人原谅!”

    “事情如此发展,就应该终止任务,他常茂以为派二十个人保护二十多个大明百姓和押送四十余名蒙古小孩和女人很轻松吗?那样就走不快了,有人受伤,就应该尽快赶回来医疗伤势,这一点上课时,你们没有讲吗?”

    “讲了,大人,按照实际操作手册上讲,应该立即分兵,先有精锐护卫伤员回来,剩余的人押送战俘和所救的人质,常大人疏忽了!”

    郑虎有心开脱,但是毕竟和柳苏的关系近一些,索性实话实说,庞煌听了之后,森然道:“讲了还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看来本官不杀几个,他们就不会长记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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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1 剿杀追兵和回归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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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成两年前,还在北平知府任上的庞煌,这个“杀”字,肯定不会轻易说出口。

    无论怎么样,他也是受过系统教育的大学生,对于生命的尊重,也要远远领先于大明此时的所有人,他宁愿利用五千蒙古战俘修路,也不愿意蓝玉杀俘。宁愿冒着危险去帮助朱标去结识姚广孝等人,甚至在自己抱有很大期望的亲卫队伍里,废除了死刑,废除了跪礼等等。

    但是却听说柳苏受了重伤之后,却失态的说了一个“杀”字。

    郑虎诧异的望着大人一眼,不知道是大人关心则乱,一时的冲动。还是心性在这几年的为官生涯中有所改变呢?

    其实庞煌此时也是翻江倒海,那种未知的危险好不容易平息下去,此刻又被这件事情吸引出来,对于战局的掌控性,还是远远不如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啊!

    闭目沉思了片刻,庞煌吩咐道:“稍后我写一封信,你调拨三艘飞舟,先去密云卫,找指挥使平安将军,请他协助出兵关外,借口,可以说是征剿马贼,也可以说是保护商贾,随平安将军选择,反正出关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吸引关外各部落的注意力,声势自然是越大越好,至于战绩,请平安将军酌情考虑就是。”

    “是,大人!”

    郑虎跟着庞煌回到书房,等待写完了给密云卫指挥使平安的信函,写完之后,庞煌考虑了一下,还是没有用巡抚大印,而是用了自己的私章。

    在写信期间,庞煌已经恢复了冷静,用巡抚的名誉请平安出兵协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可能会触碰到老朱的底限,老朱估计怎么也不愿意自己插手军事。所以以私人交情来说吧。到时候回转的余地要大一些。接着吩咐郑虎道:

    “带充足燃料,把信交给平安将军之后,立即沿着作战计划所设定的撤退路线,用飞舟直接前往接应,教官考察团里有人看见咱们的飞舟,自然会有人给你发信号,到时候先把伤员带回来。减轻负担,知道了吗?”

    郑虎点头称是,又询问了一些临时处置的问题,就回去准备立即出发了,按照庞煌的安排,郑虎又去了郎中夏志远在北平开设的医馆内。找了两个郎中带走跟他们一块去,这自然也是庞煌的安排。

    目前也就来自于山西移民的郎中夏志远,才在怀柔跟着庞煌学过一些简单的外科知识,这些知识放在几百年后当然是皮毛中的皮毛,但是在此时的大明,却是很难得的,郑虎带着他们去,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又是沉默的一夜。临安公主好像看出了庞煌心中的不愉。所以只是默默的将头枕在庞煌的肩膀上,也不出声打扰他。只是盯着庞煌似乎正在沉思的面孔,似乎有些怜惜,似乎又有什么话相对庞煌说,但是犹豫了好久,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抱拥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到了后半夜在分别入睡。

    同样,常茂他们在棋盘山驻营休息时,也将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林西蒙古守将章拿海听到瓮克什克鲁特部被明军偷袭,但是明军人数不多这个消息后,不愿这么轻易地放走这些明军,便派副将歪拉颌支率两千骑兵追击。歪拉颌支是一位很勇猛的千户长,据说是察哈台一系的旁支子弟。

    他先来到答剌海子附近的瓮克什克鲁特部了解一下详细情况,瓮克什克鲁特部里并非全是笨蛋,不过是被火铳吓坏了,有的人不敢出来而已,看见援军过来,赶快将情况禀报上去,说部落首领查汉台被明军掠走了,但是却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将火铳多么厉害的事情说出去。

    只是说明军大概有三四百人的样子,半夜偷袭的,又抢马逃走,用的有各种武器,其中有的像是火铳,但是在袭击部落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没有火药了等等。

    歪拉颌支听说只有三四百人,还不是骑兵,马匹只是临时抢走的,看看自己所率的是两千精锐骑兵,消灭敌骑,有何难?他取胜之心过急,只催促部队追赶,恨不得一齐扑将上去,将敌人一口吃掉。

    但是却没有想到,大明这只小股的军队,怎么那么能跑,几乎没有停歇,就算是歪拉颌支率领大军马不停蹄的追赶,也没有追上,但是歪拉颌支有些不太甘心,于是在天黑之后,也就到了棋盘山附近。

    待歪拉颌支率领他的骑兵疲惫不堪地追到棋盘山时,连明军的一点影子都没有了。

    人疲马倦的他们,正在商量着是休整片刻,还是继续追击而犹豫时,突然听到一阵阵有规律的火铳发射的声音,不少骑兵当即中枪滚落马鞍。在他们还弄不清敌人从何处射来之时,突听四周响起呐喊之声,紧接明军的骑兵成散星形,排浪一般从四面卷了过来,很快就冲进了密集的蒙古军中一顿狂乱砍杀。

    歪拉颌支这才明白是中了敌人的埋伏。他忙呐喊着带领士兵们奋起抵抗。不愧为蒙元的正规军队,他们都英勇地与常茂等人拼杀,无奈在体力、武器上都要落后很多,很快就有许多宋军倒在元军的枪下或者马刀下。

    常茂不顾自己的伤势,所带二百人都是精通骑术的,投入了战斗后。一眼就看出了歪拉颌支是这支骑兵的指挥官,常茂那巨大的身躯和高大的坐骑,一座山也似地朝歪拉颌支压了去。

    在他们两下相交的那一刹那,常茂猛劈过来的马刀的风啸,就给了歪拉颌支一种威吓,尽管他机敏地避开了,但他坐骑仍然受了惊吓,嘶鸣着高抬一双前腿,整个身子竖立起来,这避开了常茂砍过来的第二马刀。

    歪拉颌支料想第三马刀又会砍来,便调转缰绳,让马向侧面窜出一箭步,使常茂砍过来的第三马刀又是落了空。

    歪拉颌支知道常茂是会穷追不舍的,且他的力大,硬拼不是办法,只能智取。此时。在这棋盘山山谷的狭长地带。大明二百勇士和元军正杀得天昏地暗。转轮火铳的枪响声,将士嘶哑的呐喊声,战马喷鼻的喘息声,以及中刀倒地惨烈的哀叫声……渲染了这片小战场极其悲壮的气氛。

    歪拉颌支看出自己的马已经很疲惫了,跑不过常茂的高头大马,他没有让战马朝战场外跑,而是在拼杀正激烈的战场圈里面跑。这样,常茂的快马也发挥不了优势,他也就可以见机杀一个回马枪。

    常茂果然盯得很紧,驱着坐骑在混杀的人马中穿行,紧紧盯住歪拉颌支追了过来。

    正在逃跑着的歪拉颌支,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他突然停在一对正在激烈厮杀的兵士的旁边。待常茂冲过来时,猛然举刀砍了去。

    没料到那么粗壮的常茂,竟有狐狸般的轻巧的身手。当马刀从他头顶砍来的时候,猛将身子伏在马背上,双手抱住马的颈项,侧身躲过。然后驱马绕了一圈,又紧追过来。

    歪拉颌支忙驱马逃走。常茂追得猛,歪拉颌支逃得急。坐骑慌不择路。前蹄不幸踩在一匹死马身上,被滑倒了。追上来的常茂手起刀落,结果了歪拉颌支的性命。

    主将被杀,元军的士气顿时低落下来,逃的逃,降的降,战场上丢下了几百具尸体。

    蒙古军既已溃退,常茂也不让追杀。以两百骑的少数,战胜十倍的多数,作为主将的他,也是够高兴的了。想到任重道远,他马上清点了一下人数,还好,随他一起冲杀的二百人,几乎人人带伤,但却没有人阵亡,真是庆幸啊!!

    马上下令,常茂和亲卫们一道率部日夜兼程地朝虎什哈的方向直接赶去,不敢再在围场附近逗留,因为刚才的动静肯定惊动了周围的部落。

    无论部落是大还是小,都不是他们这一批人困马乏的军队所能对付的了的,而且关外蒙古部落众多,一旦被沾上,就像是鼻涕那么恶心,想甩都难以甩掉,必须在他们没有做出反应之前,远离这里。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算是跑出了围场的范围之外,一路上除了受到一些惊吓之外,倒是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所谓围场,是蒙元皇帝定点打猎的地方,这一带山中多猛兽,多部落,但却震慑于近五百人骑马的声势,不敢前来打扰。

    一天一夜之后,常茂一行四百八十一人,出现在北口城关隘的附近,向戍守的官兵出示了大明巡抚和北平都司联合签授的手令之后,顺利的进入了关内。

    此时,已经有多数人的体力透支,仅剩的五百余匹蒙古马,可能由于长期不能按时吃草,又是长途跋涉的奔跑,已经显出瘦骨嶙峋、摇摇欲倒的感觉。

    不过常茂等人,总算是从戍守边关的将士们眼里,看出了钦佩和敬意。

    也就是昨天,他们的指挥使平安大人已经将情况捡着不重要的向这里的千户、百户做了一个通报,虽然没有说是巡抚大人的亲卫,但是却也是说受了北平都司的指令,前去惩戒蒙古人的队伍。而且平安指挥使,已经亲自带人前往关外接应另外一拨人去了。

    这个年头,谁都崇尚武力,大明虽然时常都要面对着蒙古人的滋扰,北口城关隘的官兵也打过一定的局部战争,但是像是这样五百人步行出去,却几乎没有阵亡的,全部变成骑兵又回来的举止,他们感到十分的钦佩。

    纷纷问他们是属于哪个卫所的兵卒,但是常茂却全部搪塞了过去,对于这支力量暂时还是保密性质,这个是庞煌规定的,不知道在这次行动中违反了多少条规定的常茂,在关外生龙活虎,回到关内,即将面对庞煌时,却是有些心悸的感觉了。

    问戍守北口城关隘的潮河所千户,是否接应到一群和他们同样的,其中还带着女人和小孩的队伍时,却得到否定的回答,常茂心里一沉,当时就有返回关外的想法。

    但是看着动都动弹不得的手下,还有那一群瘦的可以当柴火烧的马儿,就开始沮丧起来,不过潮河所的何千户对他说了几件事情,才让他稍微有些心安。

    平安指挥使已经亲自带着一千五百骑兵出关,据说是关外大明的商贾受到袭击。他们去保护。而且昨天在平安指挥使出关之前,他们亲眼看到有三个很大的东西从头顶飞过去,直奔关外,很高,他们用箭都射不到。

    常茂明白,可能是巡抚大人启动了应急措施,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一些。但是却是始终不敢先行回北平,只好在北口城找了一处安营扎寨的地方,在哪里等待着赵亮他们回归,然后在一起返回北平。

    等常茂他们开始返回北平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为什么要三天这么久呢?因为这次赵亮快被害死了,连同赵亮的二十个亲卫。带着一个担架上的伤员还昏迷未醒,二十多个被掠走当奴隶的大明百姓,还带着捆成一串小孩和女人,半点也不敢松懈。

    在头一天,给养就没有了,近百人的生活,全靠赵亮他们这些亲卫轮流去打猎来供养,幸亏这种日子只过了一天左右。教官考察团就在附近找到他们这一群像是蜗牛爬的队伍。并分担了部分的事务,这样赵亮他们二十个人才没有被累死。

    主要是被四个人用担架抬着的柳苏和那群孩子拖累了路程。不过又过了两天,这两天彻底的把教官考察团留在了这里,丝毫不敢再去跟踪常茂那四百八十一人,两天后,教官考察团看到三艘飞舟从丛林上面飞过,于是马上打出了红色的信号弹,标注了自己的位置。

    这样以来飞舟马上带走了柳苏,和两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又留下了部分给养,那样才给大家减轻了不少负担,加快了速度。

    常茂终于接到了赵亮等人,也见到了教官考察团的一行人,面对着多种质疑,常茂在回到北平的路上,一五一十的将整个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综合各个作战宿长的叙述,教官考察团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回到了房山军营,常茂在教官考察团的带领下,先行到海关衙门前去拜见巡抚大人,却得到了一句回绝的话。

    郑虎半天从海关衙门内署走出来,无奈的向诸位说道:“大人有令,先回房山休整,养伤,回头大人会去房山军训处见诸位的。”

    常茂没有想到会吃个闭门羹,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忙将郑虎拉到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回事?”

    “柳苏还没有醒过来呢!”郑虎小声快速的说了一句,然后大声道:“诸位请回吧,教官考察团留下,晚上大人设宴为诸位接风,顺便听取一下诸位的观察结果!”

    常茂才知道,庞煌是真的生气了,但他也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在哪里放着,相信庞煌就算是恼自己,也不会恼太久的时间,但是对于柳苏,常茂却表示关心,问郑虎道:“不知道柳苏在哪里养伤,我能去看看吗?”

    “不能,柳苏现在公主府养伤,现在还没有醒,而且郑国公,你暂时也不要和教官考察团的人接触了,这是我们家大人的意思,我们家大人,也是想知道一个公正的结果,不想因为私人感情牵涉到其中,郑国公请回吧。”

    常茂讪讪而去,也不知道对庞煌心里有意见没有。

    但庞煌对于常茂在不知道实际情况时,真的意见很大,但是知道了实际情况之后,也没有什么意见,作为一个好战分子的常茂,如此处理事情,也无可厚非,庞煌可以理解。

    但是庞煌唯一不高兴的是,这只亲卫是属于自己的,常茂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拿着自己的亲卫去冒险,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虽然目的是为了完成任务,但是这种风气是不能助长,否则长久下去,两者肯定会产生分歧,要想个办法控制一下才好。

    当晚,常茂回去之后,庞煌设宴款待教官考察团一行二十人的小队,认真的听取了教官考察团的汇报,并在心里已经形成了怎么对待事情的做法。

    教官考察团的汇报十分中肯,首先就是批判了柳苏的没有大局观,差点没有引起亲卫们分裂,并建议,柳苏并不适合留在有纪律的亲卫军队。

    对于这一点,庞煌不置可否,他心里也是奇怪,柳苏到底是发哪门子神经,滥充什么好人呢?

    不过柳苏还在公主府的别院中没有醒过来,柳若秋和苏柔雪也在哪里照顾着他,一切都要等他醒过来之后,问个清楚明白,才能下个结论。

    柳苏的伤势,让夏志远亲自过来看了一下,也感到比较诡异,其实伤势并无大碍,就算是贯穿伤口,因为处理的及时,甚至都没有出现红肿等感染现象,但是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呢?

    夏志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只能说可能是受惊过度(未完待续。)
正文 182 未施恩先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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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苏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头脑里散乱地飘忽着瘴雾,踉跄着的双足困陷在布满荆棘的泥沼中,几个面目狰狞的魔鬼同时伸出形同骷髅般的手紧紧地叉着他的脖子,他窒息得透不过气来,身子渐渐没入腥臭的泥潭,他奋力挣扎,竭尽全力想要嘶喊,却是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音来。

    只有剧烈的挣扎着、挣扎着,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七年前,他十二岁的时候,亲眼看着父亲被斩下了头颅,有亲眼看到母亲高高的被悬挂在校场之上,那一天,他也是这么挣扎的,他想回到父亲、母亲身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父亲和母亲了,甚至做梦也没有梦见过。

    但是这一会,父亲和母亲却又清晰的浮现在他的面前.......。

    “我要过去,我一定要去找父亲和母亲,我太想您们了......!!”

    柳苏脑海里面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慢慢的变成一种信念,让他猛然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喊道:“我要过去.......别拦我.........。”

    “苏!柳苏!”

    柳若秋和苏柔雪两人一直守护着他,听到柳苏突然坐起来,又突然开口说话,不由大吃一惊,柳若秋紧紧地抓住弟弟的手俯身在他的耳畔兴奋地喊道:“苏,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柳苏听着哥哥的呼喊,似是从遥远的天际飘来的细乐,他想扭过头看看哥哥,但怎么也舍不得即将消失的父亲和母亲,只觉得心如刀割般的疼痛。

    “苏,听见我说话了吗!”

    是哥哥的声音,就像是父亲和母亲都离开后,哥哥经常给自己唱的催眠曲,是那么的亲昵,那么温馨。

    “水……?”柳苏感到喉头生火。五内焦灼。

    苏柔雪赶忙从柜头上揭开草悟。拎出青花瓷壶,倒了一碗开水,用匙子喂他。

    像一股股甘泉滋润着干枯的禾苗,柳苏觉得一阵沁心爽肺,眼睛慢慢地睁开了,轻声唤道:“哥哥。”

    简直是天籁之音啊,柳若秋坐到床边。失明的眼睛里滴出几颗清泪,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柳苏亲口喊自己哥哥,有了这一声哥哥,无论有什么结果,那怕是让他现在就去死。都值得了。

    庞煌正好来到门口,看到了这一幕,心里有所触动,不明显的做个动作,让跟着自己的郑虎等四个人先行离开,自己反而在门口站着,观察着里面的一切。

    柳苏开口,倒是让柳若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握住弟弟的手。哽咽了几声,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让苏柔雪两边为难,也不知道该服侍柳苏继续喝水,还是该放下碗来安慰一下柳若秋。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庞煌在门口半天了,都没有人发现,只好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大家自己来了,然后走了进来。

    苏柔雪连忙放下碗,站在一边,小声说道:“大人来了?”

    但是柳家兄弟,一个还在迷茫,一个正在沉醉在亲情中的那声呼喊中,竟是好像没有发觉庞煌的到来。

    看着柳苏渐渐迷茫,渐渐冷淡下的眼神,庞煌心里更是确定了什么,于是沉声喊道:“柳苏?”

    柳苏慢慢的转过头来,看向庞煌的眼睛由迷茫似乎又要变成从前那种冷漠的模样,庞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喊道:“柳苏,你可知罪吗?”

    柳若秋才发觉庞煌来到,听出来庞煌想要对自己的弟弟发火,连忙起身应道:“大.......。”

    话刚出口,庞煌就指着苏柔雪道:“扶若秋上一边休息,今天柳苏醒了,我正是有满肚子的问题要问他呢?”

    “大人,柳苏刚醒,您是否让他休息一下,明日再问呢?”柳若秋辨明庞煌所处的方向,躬身一礼,恳求道。

    “我让你过一边去,你没有听见吗?要不就给我滚出去!”庞煌暴躁的喊道,吓的苏柔雪赶快搀扶着柳若秋,好像看着陌生人一样,这样爆燥的庞煌,说句心里话,他们第一次见到。

    “本官问你,你知罪吗?”庞煌盯着柳苏问道,注意到刚才自己斥责柳若秋时,好像柳苏的眼神有些变化,便继续大声喊道:“你知罪吗?”

    “你擅自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伙伴,这是第一项罪过,凭借这一项,本官就可以打你四十军棍!”

    “和主将对抗,不服从命令,此事,本官可以再打你三十军棍!”

    “辜负平时的训练,竟然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刺伤,此事,本官可以将你驱除队伍之外!”

    .......。

    庞煌历数柳苏在这次行动时犯下的错误,光是军棍,几乎可以将柳苏打成肉泥了,柳若秋越听越心惊,连忙站出来,此时竟然不敢直立,躬身九十度,恳求了一声:“大人.......。”

    “住嘴,大什么大人?”庞煌随即把怒火发在柳若秋身上,但是眼睛却是盯着柳苏,大声斥责道:“你们兄弟二人,吃本官的,住着本官的,却给本官找下天大的麻烦,让本官如何向五百亲卫交代?”

    转而又向柳苏说道:“简直是莫名其妙,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竟然闹得本官五百亲卫内外不合,损失惨重,几乎没有人能全身而退,你说,你知罪吗?”

    两眼发亮,双拳紧攥,柳苏的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而柳若秋被刚才庞煌的一阵臭骂,也似乎骂迷了头脑,在那里愣着说不出话来。

    看见柳苏仍然不认错,也不说话,庞煌大怒,又拍了一下桌子,这一下却是轻了很多,因为刚才第一次拍桌子太狠,手还疼着呢,接着骂道:“你不认罪是吧,也不说出为什么要救那些小孩和女人是吧?”

    “那本官即可下令,即可在房山军训处将那些小孩绞杀。罪名就是。破坏大明将士的团结,差点没有引起内讧。”

    “怎么,你还不认罪吗?很好.......。”庞煌转过头来,冲着黑暗之处大喊一声:“来人!”

    郑虎等四人,本来就在别院的门口等待,听到大人喊叫,于是马上跑了过来。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传本官的命令,将此次赵亮带回来的三十七名小孩,三名蒙古女人,于今夜吊死在房山军训处门口处,作为警示。下次任务再不服从命令着,同罪!!”

    “得令,嗯?什么大人?”郑虎愣了一下,看着屋里的气氛,不像是在开玩笑啊,但是大人怎么可能下这种命令呢?

    正在犹豫间,鬼头鬼脑的四处张望,希望有人发句话。阻拦一声。自己好借坡下驴,就此作罢。毕竟是人命关天,没有后悔药吃啊!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庞煌看着郑虎的神情,不由开口骂道。

    郑虎无奈,正要转身而去,就听见屋内有人说了一声:“慢.......着,稍等.......一下!”

    终于算是舒了一口气,郑虎几乎没有抚胸长叹,但是马上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刚才那个声音,好陌生啊!而且好像有些口吃,绝对不是大人或者柳若秋,那会是谁呢?

    刚想细看,庞煌却是手一摆,让他们先去门口守着,于是只好又郁闷的回去了。边走边纳闷,那句话到底是谁说的呢?难道里面还有别人吗?

    但是惯性思维,就是郑虎就是没有往柳苏身上想。

    事情的发展往往是相反的,郑虎没有往柳苏身上想,但是说话的偏偏就是柳苏。待到郑虎走远,庞煌回过头来,沉声问道:“你终于认罪了吗?”

    “嗤!”柳苏轻蔑的冷笑一下,回过头来不理庞煌,反而向柳若秋说道:“哥,你们坐吧,别信他,吓唬谁呢?”

    庞煌的一脸暴躁被冻结在脸上,苏柔雪却是一脸的惊讶,柳若秋反而长吁了一口气,反而欣慰的笑了笑,于是扶着苏柔雪找个位置坐下,面朝着庞煌的方向,好像是想看看庞煌这出戏到底该怎么唱下去。

    “不就是想让我说话吗?”柳苏轻松的说道:“想让我说话你就直接说啊,为什么在哪里蹦来跳去的,都不嫌累?”

    “日!”庞煌心里念叨着这一个字,才想到,柳苏本来就是个变态,以前不说话,不代表他心里不明白,而是他不愿意说话而已,现在既然愿意说话,自己的激将法,在他心里估计就是小把戏了。

    顿时没有了脾气,站了半天也累了,随便拉了个椅子,坐在柳苏对面,无奈的道:“说罢,该说的都说说。”

    柳苏示意苏柔雪又倒了一碗水,一饮而尽,才打开了话匣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天天书吧》了出来,当然,很久没有说话,难免会有些生疏,其中的口吃,用词不当,在这里就不必累述。

    特别是讲到柳苏怎么也不让杀那些孩子和女人时,不由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苏柔雪可能不知道,但是庞煌和柳若秋几乎是同时在心里长叹了一声,终于明白了症结之所在。

    当年柳家在山西的事情,在前文已经说过,本是烟火商人世家,又兼着蒙元军火供应商的差事,倒是挣了不少家产。

    但是世事多变,随着各地军队的起义,驱除蒙元,柳家也顺天行事,不再和蒙元来往,反而退居乡下,躲避战火,但是随着山西的光复,祸事也接踵而来。

    有窥探其家产的,有窥探当初蒙元留下的火器制造图谱的,几处人结合起来,竟然开始秋后算账,以柳家勾结蒙元为名,将其家族抄家,然后各取所需。

    父亲柳白丁被斩首示众,而母亲也被吊死在那里,这一切都在柳苏的眼皮下面发生了,当时他想去救父亲和母亲,但是有心无力,可能就在那时,本来就自闭的柳苏,更是将自己关押在自己的思维之中。

    但是这次的任务,却让柳苏有了一个苏醒的机会,以他的本能,救下了那些蒙古女人和小孩,虽然后来被刺伤。却是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心愿。打开了一丝丝心结。

    特别是刚才庞煌故作恼火的那一幕,看在柳苏眼里,却是感激在心里,听到要处置那些蒙古女人和小孩,那是在提醒自己,那些人都还在好好的活着,自己成功营救出想要救的人了。

    在那时。才算完全让柳苏得到解脱,总算是完成了自己幼年时不能完成的心愿。

    看着渐渐已经可以熟练使用语言,渐渐的口沫横飞的柳苏,庞煌发自内心的笑了,而柳若秋听着自己弟弟越来越嘹亮的声音,也偷偷的笑了。只有苏柔雪有些诧异,柳苏几乎在一瞬间颠覆了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半个时辰后,柳苏终于发泄完毕,庞煌再看柳苏时,原来木然的那个柳苏恍然不见了,现在柳苏的眼睛之中,充满了灵动和机智,这才是庞煌心目中理想的助手啊!

    “伤势怎么样了?现在没有事吧?”庞煌问道。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柳苏。听到庞煌的问话。不由凝重了一下,苦涩道:“还疼着呢!”

    “知道我下一步想干什么了吗?”庞煌再次紧逼道。他心里知道。以柳苏的脑袋瓜,肯定知道自己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了。

    “杀鸡儆猴呗!”柳苏哭丧着脸,柳若秋才恍然大悟,刚才两个人打了几句哑谜,他关心则乱,所以竟然没有往别处想,现在终于明白过来了,不由脸色一变。

    “能挨多少军棍呢?”

    “最多四十.......不,最多三十.......不,最多二十军棍!!不打当然最好!”

    庞煌默然,柳若秋默然,苏柔雪呆若木鸡,大家都想让柳苏开口说话,但是没有想到,开口说话了,竟然开始油腔滑调了。

    “四十军棍,我觉得还是不够!”庞煌狞笑着说道,柳苏没来由的有些慌张,说句实话,跟着庞煌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看见庞煌做出如此恐怖的脸色。

    “看你小子这样,我只想好好给你松松筋骨了!”庞煌狞笑着说道,说完站了起来,又说道:“大家都累了,早点歇息吧,明天柳苏跟我一起去房山!”

    “明天就去啊!”柳苏眼巴巴的看着庞煌,好像有些乞求的意思,但是庞煌哪里会再理会这个惫懒的柳苏,干脆走出门去,刚刚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含有深意的说道:

    “我觉得,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加可爱一些!”

    柳苏眼睛一亮,随即犹豫了一下,回道:“只要明天你少打我些军棍,那我就少说一点话吧!!”

    庞煌大笑而出,不再理会他们一家子在里面其乐融融,边走边想,没有想到柳苏现在也会谈条件了。

    翌日,巡抚大人前往房山军训处看望出征归来的将士们,刚刚苏醒过来的柳苏,像一只鹌鹑般的在身后随行。

    到了房山军营,不问任务完成的情况,也不问任务执行的过程,巡抚大人亲自拿着花名册点名,点过名确认无一缺席后,遂大发雷霆。

    命亲卫,将常茂和柳苏各打五十军棍,并吊在校场的旗杆上,下令示众十五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

    然后作战宿长站出,每人领三十军棍,不问情由。

    然后命除四十一个作战宿长之外的五百亲卫同时听令,一起围绕房山跑步,一直跑到庞煌喊停为止。

    以刚出征归来糟糕的身体,心已经变硬的庞煌,让郑虎等教官看着,一直到昏倒一百人为止,然后集合与校场之上,庞煌说道:

    “知道为什么本官会这么做吗?”

    “你们是勇士,这次出征,以少胜多,在蒙元盘踞的地区来回出入,杀敌无算,却无一伤亡,这些都证明你们是勇士,是属于本官,属于大明的勇士。”

    “你们本来应该受到大明百姓的夹道欢迎,受到官府的犒赏,受到朝廷的册封,但是本官却是不问事情经过和结果,就先惩罚你们,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吸了一口气,庞煌说道:“至于为什么,本官明天告诉会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好好想想,好好看看军规,好好看看手册,至于不认识字的,可以问问你们的文化教员。”

    “明天,本官想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官想要听见一个能说服本官的为什么,希望本官明天过来之后,能够听到满意的答案,否则,他们二人......。”

    说着,指向在吊着的柳苏和常茂,喊道:“否则,他们二人还会再被吊十五个时辰,作战宿长照样会再挨三十军棍,你们也照样会跑步,就这样重复,一直到你们明白为止。”

    五百亲卫大惊失色,看着在吊着的常茂和柳苏,眼神自然就不一样了,再吊十五个时辰,那是要命了。两个人都有伤在身,这样吊着,也不是办法,看来真的要仔细想想巡抚大人为什么这么做了。

    几个亲卫想要出来说话,全部被斥退,不准说话,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看来巡抚大人想先把常茂和柳苏吊满十五个时辰再说了。

    心想到巡抚大人的心真狠,大家回来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第一步做的,却是惩罚千辛万苦的将士们,但是他们只顾这样想,却是没有看到庞煌偷偷的吩咐文化教员和教官们,趁着这一夜好好的开导一下亲卫们,并负责提示一下,明天该怎么面对自己的问题。

    做官难,做一个恩威并施的官,更难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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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3 临安公主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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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庞煌不是电子或者通讯专业的大学生,否则有些事情会更简单一些,机械和冶金这个专业,和庞煌现在正在钻研的东西,丝毫挂不上钩。

    面对着乱糟糟的桌子,庞煌喟然长叹,看看桌子上的表,已经是子时了,他还是一点点头绪都没有。

    电话、手机,现在就不要想了,想起来庞煌害怕自己会感到绝望,所以回忆了好久,才把发报机抬出桌面,原来在大学里,他曾经和几个同学做过简单的有线发报机,很简单,但是现在实际操作起来,却感到无从下手,至少其中的电磁装置,自己就不能够实现,原来在大学里,配件都是买来的,哪里像现在的大明,什么东西都要靠自己的双手。

    更大的问题是,有的东西,仅仅是靠双手是不行的,别说电磁装置,就比如说一个二极管,就可以让庞煌抓狂了。

    那除了电报,还能有更快捷更方便的通讯方法吗?

    庞煌抱着头,将自己从大明各处收集过来的资料,又重新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

    现在大明的长途通讯的主要方法包括有:驿送、信鸽、信狗、以及烽烟等。

    驿送是由专门负责的人员,乘坐马匹或其他交通工具,接力将书信送到目的地。建立一个可靠及快速的驿送系统需要十分高昂的成本,首先要建立良好的道路网,然后配备合适的驿站设施。

    使用信鸽通讯可靠性甚低,而且受天气、路径所限。另一类的方法是使用烽烟或包括随着飞舟发明而兴起的旗语等肉眼可见的讯号,以接力方法来传讯。这种方法同样是成本高昂,而且易受天气、地型影响。只有最重要的消息才会被传送,而且其速度在庞煌经历过资讯时代的的角度来看,是难以忍受的缓慢。

    必须要想个办法,从房山军训处回来之后,庞煌就将自己关在书房内,想到了现在,铅笔画的图纸都一大摞了。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算了。看看桌上犹如闹钟般的表,已经子时一刻了,该回去休息了,最近由于事情多,倒是冷落了临安公主,几次在一起用餐时,都好像有事情对自己说。但是总是被打断,弄得庞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将书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放在一侧,倒是不怕别人看见,都是图纸,别人也未必能够看懂。因为如果单独拿出来一张,说不定自己还看不懂呢。

    回到卧室,却看到临安公主已经睡了,有些失望,但是一想,自己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半夜才回来,而现在已经子时两刻了。放到他曾经生活的那一个时空。也就是凌晨一点。自己熬夜成了习惯,临安公主却是不行。

    侍女打来热水。洗了把脸,又泡了一会脚,就傍着床边悄悄的睡下,不想惊动正在睡梦中的临安公主。

    连日来的操劳,的确让庞煌心神疲惫,躺下不多久,便沉沉的睡去,感觉到丈夫均匀而又沉重的呼吸,面朝里的临安公主才慢慢的转过身来,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月光,有些幽怨的看着丈夫疲惫紧皱的眉头,似乎心中有些不满。

    但总归心里不舍,悄悄的伸过手去,在丈夫紧皱的眉头上面,轻轻的揉动了几下,似乎想要抚平上面的皱纹,但是几次都没有成功,反而换来来了丈夫翻身熟练的将她拥在怀里,竟然连双手也一起拥在里面,抽了半天都没有抽出来。

    临安公主只好放弃了努力,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丈夫的充满汗味的胸怀中,也渐渐的找到了安全感,慢慢的陷入了梦乡。

    庞煌很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这一次,竟然一直睡到辰时末,也就是将近九点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醒来,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对面墙上挂着的钟表,心里一紧,今天还要到房山军训处里处理事务,之前还要到北平时报的报社去看看黄子澄头条新闻的情况。

    怎么会这么大意呢?刚想起床,双臂一撑,却正好碰到一团肉呼呼的东西上,凭借感觉,庞煌立即知道那是自己经常把玩之物,心里纳闷的想,怎么临安今天也这么懒,平时无论自己起多早,临安公主总会比他早那么一点点,害的庞煌想看临安睡觉时的慵懒都没有眼福。

    今天正好可以得偿所愿了,庞煌害怕惊动了临安公主,于是又将撑起的双臂又缓缓的放了下来,慢慢的转身,不由惊艳了一下。

    庞煌不知道临安公主昨天比他睡的还晚,此时也正紧皱着眉头,撅着小嘴,睡得正香甜呢。未梳的头发散乱蓬松的半遮半掩着她娇嫩的脸上,两颊上透出一种可爱的晕红,却看庞煌越不舍得起床,索性用左手支撑着头,在哪里仔细欣赏起来。

    按照庚帖上计算,此时的临安公主还不到二十岁呢,这个年纪,正是在大学里受追捧的好时光,但是在大明,临安公主已经嫁给了自己近四年了,虽然去年才圆房,但不过也才十八岁而已。

    十八岁啊,十八岁,开始庞煌还有一些负罪感,但是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现在大明十四岁就可以嫁人,十六岁当妈的比比皆是,放在自己身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庞煌不由想,要不是孙贵妃故去,临安公主要尽孝服斩衰之期,自己是不是能坚持到临安公主十八岁呢?

    此时将这个邪恶的问题,庞煌又想了几遍,摇摇头,内心说,估计不能吧。

    时间不久,正是甜睡的临安公主突然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不由睁开眼睛,却正好看见丈夫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大羞,捂住自己的脸庞,连声叫庞煌转过身去。

    拗不过临安公主,庞煌只好悻悻然的扭过身去,临安公主飞快用薄被捂住自己的头,小声乞求道:“驸马出去忙吧!临安这样是不能让你看到的。”

    “为什么呢?”庞煌有些奇怪。

    “不知道!”临安公主在被窝中瓮声瓮气的说道:“这是母妃和母后说的,他们都从来不让父皇看到他们起床之前的模样。说要是让父皇看到,父皇会不喜欢的。”

    症结原来在这里,庞煌心道。但是临安公主和孙贵妃、马皇后能一样吗?他们二人是慢慢的上了年纪。害怕失宠,所以不敢让朱元璋看到他们素面朝天的模样,但是临安公主的素面朝天能和她们一样吗?

    这个年纪,怎么看都是可爱的。这些话,庞煌偏偏又不能给临安说,只好逗趣道:“今天你的驸马休息,不用办公。专门看临安来了,你要是不露头,那就蒙着被子睡一天吧,我就在这守着。”

    冷不防,临安公主的手伸过来,在他腰间使劲拧了一下。疼的庞煌“啊!”的一声惨叫,佯装大怒道:“你敢打你相公,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抬起身来,双手在嘴上哈了哈,想临安公主的两肋伸了过去,挠的临安公主在床上扭来扭去,一会儿功夫,一张大床被他们上下来回翻腾了几遍。临安公主是娇喘连连。而庞煌却是慢慢的升腾起一种**来。

    双手不由自主的往双峰上摸去,但就在此时。临安公主却是紧紧攥住庞煌的手,不让他得逞,使了半天劲,总是不得要领,庞煌闷哼一声,刚想采取一些别的手段,却听见临安公主在下面轻声的说:“驸马,驸马先不要动,临安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一会再说吧!有的是时间!”庞煌吭吭哧哧的回道,仍然在继续努力。

    感觉到自己马上就没有力气反抗了,要是在平时,临安公主也就顺从了庞煌的意思,虽然已经到了巳时,但是大白天,又不是没有干过这种事情。但是今天不同,临安公主继续反抗着,一边喘着气说道:“驸马,临安有了。”

    “有了好啊!”庞煌根本是精虫上脑,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随口应道。

    临安公主咬了咬嘴唇,稍微加大了一点音量,重重的说道:“驸马,临安是说,临安有你的孩子了!!”

    就像是一盆凉水浇在庞煌正在冒汗的头顶之上,让他顿时清醒过来,直勾勾的望着临安公主,口吃的问道:“你.....你说.......你有孩子了?”

    临安公主已经是脸色通红的像是好烧起来,咬着嘴唇点点头,庞煌猛地直起身来,小心翼翼的离开临安公主的身体,生怕碰着那个地方,让临安公主不舒服,就像个小偷一样轻手轻脚,一直退到床边,才坐下,问道:“多久了?”

    “驸马去巡视的时候,我觉得不舒服,所以请了郎中过来看,谁知道他却向我道喜。那时候才知道有的。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吧。”

    “请什么郎中啊,布政使哪里不是有医官吗?怎么不让他们派人过来呢?”庞煌嘴里埋怨,心里却是有些惭愧,妻子怀孕三个月了,自己才知道,真是有些混蛋啊。

    好像看出庞煌在想什么,临安公主像是条蛇一样,翻转了一下身子,凑在庞煌身边,扶着他的腿,说道:“其实前几天我想说的,但是看到驸马这么忙,也不好打扰驸马的公务,所以一直没有说,不怪驸马的。”

    “怎么不怪,刚才要不是你说,我还险些铸成大错呢?”庞煌心有余悸的说道,三个月左右,是最危险的时候,刚才自己的行为,一个不小心,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想到这里,庞煌轻轻的转身下床,对着外面喊道:“翠儿,阿环,你们进来一下。”

    早在外面等着侍候驸马公主起床的两个丫鬟,应声而入,但是看见驸马衣衫不整,床上的一片狼藉,不由脸一红,赶快低下头去,说道:“驸马有什么吩咐?”

    “翠儿你去夏志远开的安民医馆,让他们派两个最好的郎中,来咱们府上看病。阿环打水,我先洗漱一下,然后你在侍候公主起床,不,你就把床铺整理好就行,让公主休息一下。”

    看着紧张的庞煌,临安公主“噗嗤”笑了出来,心里却是很甜蜜,任由驸马怎么安排。自己享受着这一会儿的温馨。

    稍后就好。等阿环帮公主整理好床铺,又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庞煌又吩咐阿环去厨房去吩咐一声,给公主煮参汤,侍候公主吃早饭。

    临安公主笑容更盛,等阿环走了之后,偷着给庞煌说道:“一大早你让我喝参汤。也不怕我流鼻血?”

    “啊!”庞煌一惊,才想到这些,但就这一次,应该没有事吧,等一会郎中过来之后,再问问该怎么进补才好。

    在临安公主额头亲了一下。柔声说道:“公主先稍等一会,我去前面吩咐他们做些事情,然后就回来啊。”

    “驸马今天真的没有公务吗?”临安公主疑惑道。

    想想今天的安排,庞煌摇摇头,道:“今天的公务,就是怎么安排我的公主大人,别的什么事情都不做了。”

    和临安公主打个招呼,然后直接走到前院自己的书房所在。传唤郑虎、张章、马留、何采等四个心腹过来。

    吩咐道:“马留。你拿着本官的拜帖,去布政使衙门。找几个医官过来,下午就要到,别太早,也别太晚了。”

    因为上午夏志远的郎中要来,所以不能碰面了,以免尴尬,所以才这样吩咐的。

    “张章,你去买几只羊过来,要雌的,最好有奶水的羊,价钱不论多贵,都要买回来,北平买不到,你去关外买,知道了吗?”

    庞煌这么吩咐,因为母羊一般是没有人卖的,都要留着生崽子,还发展羊群,在大明这个时候,羊奶可是没有人喝的。就连蒙古人也不喝,除了小羊吃奶之外,大部分都是做奶茶、奶酪,极少有人直接饮用的。

    “何采,你一会去账房上拿些钱,去北平走遍大街小巷,要把北平所有的水果,每种买十斤回来,让人洗干净备用。”

    北平现在商业发达,商贾众多,全国各地甚至是塞外、西域都有新的东西,庞煌此举,无非是想看看临安公主到底喜欢吃什么,到时候好重点采买。

    三个人全都依次出去办自己的事情去了,留下郑虎,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家的大人,不知道大人是唱的哪一出,更是不明白为什么买这个、买那个的,难道大人生病了吗?

    不会是烧糊涂了吧?郑虎恶意的想到,但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等人走完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那北平时报黄先生那里,还有房山军训处,咱们什么时间去呢?”

    “留下你,就是办这件事呢?你稍后跑一趟,请黄先生拿着样板来府中商议,就在府中定下来吧。”

    “那房山军训处呢?”

    “不去了,你下午去一趟,就说本官今天心情好,暂时就不问了,继续思考自己的过错,军棍照打,不过减半吧。”

    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大人,郑虎真有些怀疑,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他们家大人了,哪里有这样说的,心情好,就不去了,但是惩罚依旧,不过只是减半而已,这样怎么能服众呢?

    “那郑国公和柳苏还在校场上吊着呢?”

    “你在那里等着,满十五个时辰之后,就放下来,让他们跑步到公主府内来见我,不许吃饭!”

    郑虎更是无语,盯着庞煌看了一会,确信大人不是在发失心疯,只好怏怏出去做事去了。

    庞煌得意的一笑,前两天他见蓝玉,蓝玉是这样告诉说的,作为长官,就应该喜怒无常,让下属难以捉摸,他们才会对你有敬畏之心,不妨有时候做一些没有理由的事情,然后再安抚,他们不但不会记恨,反而会更加的感恩戴德。

    庞煌觉得很有道理,才这么借着临安公主怀孕,做了一下文章。

    今天,估计比庞煌出去公务还要累,连着接待了两拨医生,一边是夏志远的两个郎中,夏志远亲自过来了,另外一面是北平布政司衙门麾下的医官,一下子来了三个人。

    其中又抽空,和黄子澄敲定了北平时报的版面和内容,其中头条新闻,正是宣扬大明惩罚违反互市规定蒙古部落的事情。

    标题赫然就是借用汉朝那句话,叫:“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然后庞煌留下了黄子澄在府里做客,傍晚时分,常茂和柳苏气喘吁吁的跑到公主府内,几乎快累的爬在那里起不来了。还是几个家丁发现。将他们抬进客房休息。柳若秋和苏柔雪也被请到这里,蓝玉也被请过来了。

    几乎是庞煌好友的,基本上都过来了,晚上设宴,公主亲自陪同,大家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庞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宴会进行至**阶段。庞煌端起了酒杯,环顾四周,露出得意的神色,准备向大家宣布公主又身孕的事情。

    大家知道就要揭开谜底了,十分期望的看着庞煌,而临安公主也知道庞煌准备说什么。羞的连忙低下头去,庞煌沉默了一会,突然喜笑颜开的说道:“我现在宣布一件事,这是一件好事,希望大家不要妒忌我啊!”

    “说罢,什么事情?”众人齐声开口催促道,反而是临安公主的头越来越低,几乎都要到桌子底下了。

    “这件事。就是。我要当爸爸了!!”

    庞煌说完不由开怀大笑,但是笑了半天。却是没有人附和,反而都露出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就连刚才头都快低到桌子下面的临安公主,都抬起头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一样。

    气氛一冷清,庞煌顿时知道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仔细一想,晕死,爸爸这个词汇,应该在大明还没有吧。怪不得连临安公主都这么诧异的望着自己。

    果然,常茂咽下去一口鸡肉,嘶声问道:“什么是爸爸?”

    “我的意思,是我要当父亲了!”庞煌连忙改口道。

    这一句话起了作用,果然大家忘记了刚才庞煌的口误,一起站起来恭贺二人,气氛又热闹起来。

    大概热闹了一刻钟的时间,对于礼制比较了解的黄子澄问道:“关于这件事,大人禀报皇上了吗?”

    “还没有,稍后我会些奏折直接奏报的,先不着急的。”

    “万万不可啊,大人,按照礼制,公主有身孕,应该呈报宗人府,有宗人府派经历过来验证之后,还要在宗人府卷宗登记备案,之后才能宣布,大人如果还没有禀报,就开始庆贺,这样如果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会说闲话,甚至会召来弹劾的。”

    “没有那么麻烦吧!”庞煌和临安公主几乎同时问道。但是庞煌从心里已经相信了,因为黄子澄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既然说,是肯定有根据的。

    “是这样的,皇上最重血脉。特别是皇家血脉,皇上是十分重视的。以后甚至起名字,还要皇上赐名,不得擅自做主。”

    怎么这么麻烦,庞煌心里开始烦恼起来,自己不过是驸马而已,又不是他儿子,怎么可能管这么宽呢?

    害怕别人看出了自己的不满,庞煌遂强笑道:“没有关系,今天我请的都是自己人,要当父亲了,自然高兴,而大家一起高兴,才是最好,所谓独乐不如齐乐乐。不说这些了,今天我只想大家一起高兴一下。”

    常茂、蓝玉等几个人,都是有些不满意这个煞风景的黄子澄,举起杯子来,敬庞煌一杯酒后,自然和公主以茶代酒的也碰了一杯,随后,两人联手的情况下,将黄子澄灌了一个酩酊大醉,最后被人抬着送回北平时报的报社之中,算是为庞煌出了一口气。

    晚上休息时,临安公主小声的问庞煌道:“什么是爸爸啊?”

    “爸爸也是父亲的意思,我们那里,都是这么称呼的!”庞煌有些酒意,但是被爸爸这个词激起了一些伤心事,心里一动,对临安公主说道:“等天气稍微凉爽一些,咱们一起去海边,去拜祭一下你的公公婆婆,把你怀有身孕的事情告诉他们一声,好让他们也帮咱们护佑一下孩子,好吗?”

    临安公主顺从的点点头,两人相拥而睡。(未完待续。)
正文 184 柳苏离队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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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安公主有喜的事情,庞煌十分听从黄子澄的建议,第二天就发函禀报了京师的宗人府,为了这些枝节小事,不值得被别人诟病,庞煌此时是这样想的。

    同时也直接奏报朱元璋,除了自己有小孩的事情之外,庞煌也顺便呈送上了《北平时报》的样刊,并对头条新闻,也就是以大明的名誉惩罚关外不服从教化,破坏互市规则之两个部落的处理结果。

    当然免不了汇报关于自己的五百亲卫,也算是大明第一批特种兵的训练情况,综合这次任务的结果,应该会让朱元璋满意,但是具体什么时间能够派上用场,那就不是庞煌能够做主了。

    最近一段时期,蓝玉又陷入了繁忙之中,不仅仅是蓝玉,但凡北平都司、辽东都司的所有将士,都很繁忙。

    可能是抢掠的季节到了,也可能是庞煌布置的这次任务结果太过让蒙古人震撼,他们又一次加大了对大明的骚扰频率,在长城内外,几乎每天都有局部战争出现,每天都会死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有的时候大明牺牲的将士多点,有的时候是蒙古以惨淡的结尾收场。

    纳哈出的受到的压力很大,可能是来自大明强硬的出兵,使各个部落产生了戒心,让纳哈出的投诚大计陷入了尴尬境地,此时的他,不但不能投降大明,反而要带头出来兴师问罪,否则,他就很有可能控制不住手下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

    而且被大明压制的情况下投降,他简直一点话语权都不会有,那样于是也太丢人了,所以纳哈出也在积蓄着力量,等待时机,准备在合适的时候,给大明边关一个严重的打击,以此来证明给大明的皇帝看,我纳哈出还是有本事的,辽东缺了我不行。我可以投降。但是必须留在辽东控制局势。

    但是朱元璋哪里有这么容易上当呢,他没有吩咐边关做什么放水动作,而是通过五军都督府下达命令,坚决歼灭来犯的异族人。

    战争在四处打着,硝烟一直没有消停过,所以互市也陷入了低迷状态,而随着互市的低迷。海关也逐渐清闲下来。

    庞煌终于有时间多陪陪临安公主了。

    临安公主有喜了,无形中也给在房山军训处的人带来了福音,三天后,巡抚大人亲临房山,终于算是停止了每天的军棍和加倍训练,惩罚算是告一段落。

    说句庞煌的心里话。要不是因为自己要当父亲的这件事,他预备好,要将连同柳苏、常茂的这五百亲卫,摆个几十个姿势,好好的操练惩戒一般,但是由于心情的缘故,也就算是防水了一把。

    但是接下来的训练,依旧是加倍。庞煌不想让亲卫们的体能下降。只有继续操练,而这次任务中。也暴露了部分亲卫体能不足的问题,这种情况以后是坚决不能出现了。

    惩戒没有了,但是在庞煌的授意下,每天训练之余,都有文化教员主持,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总结大会,先是以宿为单位进行总结,然后每两宿一起总结,然后再每四宿一起总结,层层总结,一直开展了七天。

    在这次任务中暴露的问题,就算是行军时,现在穿的鞋子不适合在丛林中行军这等小事都被挖了出来,更不要说存在的各方面问题了。

    庞煌每天在公主府内,除了必要的事情要外出,其他时间都在陪着怀孕的临安公主,有时候也看文化教员呈送过来的各种总结,看了以后,不由大感惭愧。

    有的问题,竟然是出在他的设计上,比如说用火器暂时不能威胁到蒙古部落的人,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火器是什么,所以根本不害怕,比如说一遍潜伏的时候都要沿着墙行走,一方四面受敌,但是蒙古包又不是墙壁,这次不少将士受伤都是因为按照自己的设计,沿着蒙古包的外壁行走,被敌人从蒙古包内射伤,或者是刺伤的。

    不过这一次行动总结,总算是给庞煌提供了研究的第一手资料,原来是盲人摸象,现在终于可以管中窥豹了,虽然还不全面,总算是能看出一些方向在哪里了。

    快要总结完毕了,马上就要给亲卫们安排别的任务,因为就算是再锋利的钢刀,放置的久了,也会生锈的,唯一不让他生锈的办法,就是不断的用各种方法磨砺他们。

    但是看现在的情况,大战一触即发,特种兵在庞大的战役中,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基本上就是属于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庞煌绝对不会干出这种傻事的。

    但是,有一件事情,让庞煌也比较头疼,在总结中,有不少人,对于柳苏的行为间接的表示了不满,而且占得比例还不是少数,这还是文化教员的引导,常茂等人的压制,才有如此结果。

    如果让大家敞开了说,最大的意思无非是想表明,不放心把自己的背后交给一个曾经用枪口对准自己伙伴的人。

    换位思考,庞煌心里也明白,柳苏这次事情,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已经丧失了伙伴对他的信任,这个结果是柳苏自己造成的,怨不得任何人。

    如果自己强要把柳苏留在亲卫队里,估计会对以后的任务产生负面影响,这个问题,就算庞煌是钦差巡抚,也解决不了。

    难道还让柳苏挨个道歉,逐个说明原因啊,别说柳苏愿不愿意,他庞煌也丢不起这样的人啊。

    如此以来,柳苏看来是不能再留在亲卫队伍里面了,庞煌心里下了这个决定,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

    分别找常茂和柳苏谈心,常茂倒是很大度的表示了自己不在乎,如果巡抚大人为难,他茂太爷可以出面去说服亲卫,但是被庞煌阻止了,告诉常茂说,柳苏离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找常茂谈话,无非是通知常茂一声。这件事无须再议论了。

    以后亲卫队还要靠常茂自己多加费心。自己找到合适的人之后,会派去协助的。然后庞煌和柳苏谈了近三个时辰。

    让庞煌十分意外的是,柳苏竟然对亲卫队有了感情,有些不愿意离开,在庞煌的劝说之下,勉强同意,然后庞煌才给他讲今后对于他的安排。柳苏听了之后。两眼放光,连连点头答应,好像害怕庞煌反悔一样,让庞煌郁闷不已。

    双方的思想工作都已经做好了,赶在全体亲卫总结大会那一天,庞煌亲自到场参加。认真的听取了各个亲卫的最后总结,并表示十分满意,并首先对于自己的有些错误决定道歉,为了表示道歉,决定自己出钱,给在这次任务中受伤的亲卫每人三十贯钱的补助。而且这五十贯钱不是大明宝钞,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洪武通宝。

    对于巡抚大人这种做法,当然会引起很多亲卫的好感。但是有一部分见过世面的亲卫。却是想到,巡抚大人是不是想用钱来安抚大家。以达到为柳苏开脱的目的。

    但是接下来的惩罚,才让他们大跌眼镜,因为之前军棍也挨过了,吊也吊过了,所以常茂被追加处于罚饷三个月,四十一个作战宿长,追加处罚饷银一个月。

    让大家更想不到的,柳苏被直接逐出亲卫队伍之内,即刻离开不得有误,待到柳苏脱下作战服,放下所有的东西走出房山军训处之后,庞煌才宣布,对于柳苏的处罚并未结束,但是鉴于事出有因,所以会勒令柳苏带着他所救的蒙古女人和小孩,返回江南,永远不得从事军中事务。

    还很坦白的告诉大家,柳苏将会去江南杭州,公主在那里有一处皇上赐给的庄园,柳苏将会在那里负责督促庄园农民种地,在蒙古小孩长大之前,不得返回北平。

    这个处罚,让亲卫们都觉得有些重了,不由开始后悔在总结时对于柳苏的苛刻,但是后悔也晚了,现在巡抚大人的命令已经下达,估计谁也更改不了。

    看着大家的反应,庞煌大声说道:

    “军队就是军队,本官希望能变得更加纯粹一些,你们不要管什么人情世故,也不需要管什么世态炎凉,你们唯一所要做到的,就是服从命令,服从命令,还是服从命令。现在你们是本官的亲卫,只需要服从本官的命令,做到这一点,也就足够了。”

    “而柳苏,不顾自己为首领之人之一,擅自拿枪口对准伙伴,不服从主官的命令,单凭这两条,已经犯了我亲卫队伍的大忌,所以他必须离开,本官这里,不需要不合群的人,本官只想要一支精诚合作、团结至上的队伍。”

    “而对于郑国公和作战宿长的处罚,是他们偏离作战计划,擅自做出计划之外的主张,当然,本官也有责任,但是作战计划就是作战计划,如果大家都不按照作战计划上来,那还写作战计划做什么?”

    “本官的亲卫中,也不要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本官再次声明,首次任务,可能大家经验都不足,暂时以罚军饷作为惩戒,但是再有下次,本官概不留情,若是因为擅自改变作战计划造成亲卫们死伤的,本官会让主官偿命的!”

    庞煌说到这里,语气不由显得有些森然,但是他心里却是知道,作为这些兵痞,如果没有严苛的军法制约着,估计这次稍微显得宽松些,他们会再给你捅一个更大的篓子。歇息了一下,喝口茶,庞煌继续斥责着亲卫,说道:“不过,下次作战任务,制定作战计划之前,可事先推举出来作战宿长,然后参与到作战计划的制定,多写一些应急的方案,无论如何,本官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必须按照你们自己制定的作战计划去做,否则,决不轻饶。”

    亲卫们轰然立正,在常茂和诸位宿长的带领下,向庞煌发誓执行。

    事情告于段落,下一步就是怎么安置这些亲卫的问题了,庞煌说道:“现在海关准备培训海关官吏,说、写诸如女真、高丽、蒙古的语言和文字,在清华义学里东校区进行,你们也将作为海关人员,参加这次培训。对于你们今后在关外执行任务,有很大的好处,但是有一个条件,大家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身手,一切都以海关人员的身份参与,回头,本官会命人前来登记,并给大家制作身份证明,希望大家能够注意,但凡暴露身份者,按照叛国罪论处,大家明白了吗?”

    听到满意的回答后,庞煌才算是点头离开房山。

    正好处于两方交战的海关淡季,所以庞煌想培训一批海关人员,以后好处理和各族之间的互市来往,为今后在关外建造互市市场打基础,而这也是亲卫们最需要加强的。

    不可避免的,他们以后可能会参与到与蒙古、女真、高丽甚至是倭国之间的收集情报和特别任务之中,不会讲各族的话,简直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趁着这次加强一下他们的学习吧。

    不过庞煌也是有私心的,趁着亲卫们和海关人员培训的这一段时日,他正好可以和临安公主厮守一阵子,安慰一下怀孕的妻子,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但是为了不耽搁亲卫们的正常训练,海关人员培训,都将在晚上进行。这一点,姑且也算是庞煌的一点点私心吧,毕竟海关衙门白天也要有人办公的。

    一切都安排就绪,就等着京师那边的消息,什么时候宗人府过来考察公主的身孕问题,这个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庞煌等待着朱元璋看到亲卫们的战绩和训练成果之后,会有一个什么反应。

    会怎么利用自己的这一班子亲卫呢?这些对于庞煌来说真的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他只能等待了。

    而且刘彪去接刘伯温的妻子,现在还没有回来,庞煌心里也正在着急,担心别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正在庞煌等待的时候,突然北平都司接到来自和林细作的消息,宣光皇帝驾崩了!而蒙古各个部族,都暗藏心思,蠢蠢欲动,一场不该有的变动,由于庞煌的出现,又开始发生了变数。北方开始热闹起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185 北元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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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元宣光皇帝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在洪武十一年七月间驾崩,死的据传回来的消息称,极为诡异,可能被蒙元朝廷隐瞒了一段时日,所以细作到八月间,才将消息传回来。

    这件事情,由于通讯的不畅通,要回到洪武十一年五月左右的时间开始说起。

    虽然出于绝望的心理,宣光皇帝一直在破罐子破摔的境界左右徘徊,每天沉迷在酒色之中。

    因为弟弟脱古思帖木儿意外死了,长子买的里八剌因为曾经被大明俘虏过的原因,被各个部族所排斥。而幼子额勒伯克还不到四岁,更是因为其母早亡,没有强有力的母系部族在后面撑腰,情况也不容乐观。

    看着渐渐没落的黄金家族,宣光皇帝哪里能能提得起精神,于是就像寒号鸟一般,得过且过的,在后宫中厮混着。

    不过却在厮混中也长了一点心眼,想到,本来准备传位给弟弟脱古思帖木儿,宣光皇帝他自己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毕竟弟弟是弟弟,儿子是儿子,传位当然是要传给自己的儿子最好了。

    想着自己才还不到四十岁,说不定能活的久一些,帮助额勒伯克巩固一下势力,那么黄金家族也不是没有出路,而且去年自从奇太后和权皇后他们三人在内宫中谈过话之后,宣光皇帝也对于奇太后的建议有些动心了。

    近一段时间,虽然还是荒诞不经,但却是偷着派出自己的亲信。往双泉海附近打探儿子买的里八剌的情况。

    偶尔接触,似乎透露出想要召回买的里八剌的意思。

    但此时的蒙元。已经算不上忽必烈一统天下时的蒙元了,多年的不理政事。将所有事物都交给丞相和枢密院去做,这是宣光皇帝的一贯做法。

    这样几年下来,本来就是苟延残喘的蒙元,已经不是宣光皇帝心目中,那属于自己的王国了。

    无论是奇太后、权皇后和宣光皇帝的谈话,还是宣光皇帝在背后的小动作,很快的就泄露了出去,并慢慢的蔓延激化着各方面的矛盾。

    这种矛盾开始还是悄然存在,但随着宣光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渐渐的尖锐起来。

    不但是各部族心怀鬼胎,也速迭尔,这个黄金家族的另一个支脉的继承人,也开始了加紧笼络各个部族,争取自己支持者的步伐。

    洪武十一年五月之前,在和林周边,已经形成了尖锐的矛盾,太尉蛮子、丞相完者不花、枢密知院爱足,每天都要面对来自各部族的抗议。而且属于他们的部族,也频频传出不同的声音,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

    甚至连从云南来进贡朝见的使节劳凡平,都被困在和林半年多。都不敢擅自回转云南,因为路上已经不太平,很多部族。都已经开始不受和林这个朝廷的节制,那样的话。以他们的哪一点人,恐怕回不到云南。就会在路上被人一点点的削光的。

    当然,是否有其他目的,这个都不为人知了,不过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和林现在已经是多么的不太平。

    这种矛盾在各方面的压制下,一直到了五月份,才凸显出来其的可怕性。

    三百余个大小不同的部族,联名上书朝廷,要求皇帝立也速迭尔为蒙元的继承人,并形成步步紧逼之势,声言若是达不到请求,不排除出兵的可能。

    所以事情,都推挤在中书省和枢密院哪里,把完者不花他们忙得苦不堪言,他们多次求见宣光皇帝,均被拒绝出来。

    沉醉在酒池肉林,享受最后一刻生命的宣光皇帝,自以为像鸵鸟一样,把头插进沙子里,就可以掩耳盗铃,此事终于惊动了奇太后。

    亲自接见了完者不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后,然后不顾身份,亲自带领着完者不花、爱足、蛮子等人,前往后院找宣光皇帝。

    扫清了路上宦官的阻扰和卫士的拦挡。完者不花一行终于来到了西宫欢喜殿所在的位置,奇太后脸色难看的看着紧闭的红色大门,却不好出声。

    完者不花等人,在门前跪成了一排,齐声呼喊:

    “皇上,有十万火急军情启奏。”

    已经逼到了门前,想躲避也没有了办法,正压在妃子身上的宣光皇帝懒洋洋地发出一声:“说吧!”

    完者不花只得跪在门外照奏。

    宣光皇帝只听了“也速迭尔逼宫,三百余部族纷纷支持”这一句,两眼发花,当即从妃子身上滚落下来,一泄如注,全身和那东西,都是冷冰冰的了。吓得那妃子大声喊:

    “不得了,皇上病了!”

    立时后宫乱了。先是传来了御医,接着禀报了权皇后。

    权皇后是个极通达的人。急忙来的西宫欢喜殿,看见奇太后正面色难看的站在那里,连忙请安。

    那宣光皇帝新纳的妃子倒是吓坏了,只是跪在权皇后和奇太后面前求饶。御医忙了一阵后,禀告皇上是受了惊吓,虚脱了,需要静心将养。太后和皇后听罢,才严辞训诫了那妃子一番,让她去了。

    待那妃子走后,御医方悄悄禀奏奇太后:“本来受点惊吓无碍大事,只是皇上素来身子虚弱,又是那个时候受的惊吓,就不可小觑了。”

    听罢,想到时局的恶劣,朝纲的混乱,皇上的不争气,心里沉重得厉害。她重重地叹了一声,吩咐道:“你等只管细心给皇上号脉,好好下药就是。”

    直到晌午时分,病得四肢无力的宣光皇帝才算醒来,陡然翻身要起来,幸亏权皇后等及早扶住,才没栽倒。奇太后侧立在床前,甚至有些厌恶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

    清醒过来之后。宣光皇帝恢复了一些神智,忙吩咐道:“快给诸位卿家赐坐!”

    “皇上圣安!”完者不花等人谢恩。

    可能是回光返照吧。宣光皇帝有些操心朝廷上的事情了,说:“就这么病了。没法子上朝。这个也速迭尔,也算是朕的兄弟,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完者不花听皇上这么一说,立时有了话头,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十分懊恼地说:“皇上,臣正是为此事而来!皇上总还记得,臣曾多次请求召大皇子回到和林。可当时皇上总是不肯同意,说是要顾忌各部族的反应。皇上之虑当然是圣明的。不过现在看来,如果大皇子在和林,现在的状况还不致如此糟糕。”

    奇太后和权皇后哪里知道什么政务,而宣光皇帝纵**海,也想不起来完者不花等人什么时间说过,于是万般内疚地说:“还是平章想得远,朕疏忽了。事已如此,朕又病成这样,就全靠卿家们从善处置了。”

    完者不花一见机会来了。忙从袖中取出那沓表章,奏道:“皇上,也速迭尔纵然再是叫嚣,但是他的部族距离和林还远。而现在三百余部族只不过是跟风而已,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稳定人心。目下人心不稳呀。很有人人自危的样子。臣以为,应该立即召大皇子回和林主持大局……。”

    宣光皇帝见完者不花说着说着就犹犹豫豫不往下说了。就说:“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朕也这么想过。如今国事艰难。这些问题,就请卿家们酌情处置吧。”

    得了上方宝剑,完者不花胆更大了。他说:“皇上圣明,为臣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的。皇上身体违和,但是一切都需要印玺来代表皇上的旨意,但是臣又不好多次打扰皇上的静养,是否可请出印玺,让臣能尽心尽力的为皇上办事呢?”

    这个要求,让奇太后和权皇后这两个不懂政务的妇人都觉得有些过分,看见宣光皇帝正想答应,奇太后连忙咳嗽了一声,说:“这个皇上要考虑一下,还是等会着内官送到枢密院,由大家共同掌管吧。”

    宣光皇帝觉得有理,便道:“这样也好。”

    待完者不花等人,志得意满地回去后,一反刚才的恭顺,当即召来自己的亲信商量,并连夜派快马送密信给也速迭儿、纳哈出,甚至是买的里八剌一干人等。

    看到皇帝的这个状况,他们已经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了,而为今之计,就是利用自己的职权,去筹集更大的筹码,好待价而沽,看能不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而刚才要印玺,就是其中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一步,这个印玺可不是平常的印玺,想要以朝廷的名誉,发出各种诏书、圣旨,都需要传国玉玺加盖,才能代表着名正言顺。

    他们这些人,如果能把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牢牢的把控在自己手里,那么无论谁最后做主,自己把玉玺献上,那都是天大的功劳。

    虽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无论谁做皇帝,谁做主,都少不了他们这些臣子来帮他们打理江山吧。但是他们这些小小的心眼,只能蒙蔽着长久不问政事的宣光皇帝,很多人他们都隐瞒不了。

    最先觉得此事欠妥的是奇太后。

    她虽然只是一个高丽的贡女出身,看上去只是一位娴淑雍容的中年女人。但毕竟年纪大些,当时就认为完者不花的说法有些太过分了,这样对整肃纪纲为害极大。

    完者不花一行人,明眼看上去是为了进谏而来,但是作为一个臣子,哪里有保存传国玉玺的资格呢?

    只是她恪守内宫不干预朝政的朝规,只是拦阻了一下,之后却是没有插话,只是在心里焦急。完者不花一走,她忍不住坐在床边,轻轻对宣光皇帝说:

    “皇上,传国玉玺怎么可以轻易的答应让臣子保管呢?你是不是糊涂了。”

    宣光皇帝诧异地问:“现在朕还能怎么办?”

    奇太后说:“传国玉玺必须保存在宗室之人手里,不能落于外臣手中。”

    宣光皇帝淡然一笑,叹道:“一块破石头而已,朕本来就没有把它当回事。最重要的是血脉,朕是黄金家族的血脉。而能登上朕这个位置的人,也必须是有黄金血脉之人。这一点,是太祖定下的铁律,谁也更改不了的。”

    听了这话,奇太后和权皇后都是好是吃惊:好个糊涂的皇上。

    又想到皇上正在病中,不好顶撞刺激他,便绕着弯子劝说,他们两个妇道人家,都知道现在乱世,谁还拿血脉说事啊。更何况,你说血脉问题,难道那个也速迭尔就没有黄金家族的血脉吗?

    这话传出去,肯定会更让有些人倒向也速迭尔。

    宣光皇帝对母亲和皇后的劝说,虽不满,却也挑不出多少茬来。他只觉得烦躁,对纷纭的国事难于应筹的烦躁。便道:“这样吧,朕明天上朝召见群臣,立额勒伯克为皇太子。然后调买的里八剌回来,回来之后,在做计较。”

    奇太后和权皇后面面相觑,这叫什么事情。立小儿子当皇太子,然后再把大儿子调回来,这不是把事情越高越乱吗?

    估计完者不花等人。要是知道宣光皇帝的这个旨意,会高兴的跳起来。因为世道越乱,他们今后获利也会越大。所谓的浑水摸鱼,就是指的这个道理。

    但是如果这个旨意能够传达下去,蒙元乱,也可能是有限的乱,但是偏偏就是酒色过度的宣光皇帝到底熬不过去了。

    白天见到完者不花时的状态,的确是回光返照,就在当天晚上,宣光皇帝驾崩了。据说驾崩之前,还在宠幸着一个新纳的妃子,最后死在了那个妃子身上。

    宣光皇帝既崩,在立帝的问题上那可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了。

    奇太后和权皇后两人都是高丽人,在蒙元内部,基本上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只能任由摆布,有一部分人主张迎接买的里八剌回和林继承帝位,但这部分只是占少数人。

    以完者不花为首,极力反对召回买的里八剌,好像昨天在死去的宣光皇帝面前说的话,和放屁一样。

    隐瞒了宣光皇帝的死讯一段时间之后,最终在和林达成了一定的协议,立不到四岁的额勒伯克登基做皇帝。由性格柔弱的权皇后,也就是权太后临朝听政。自然最后胜利的是完者不花。

    额勒伯克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是封了皇兄买的里八剌为双泉王,节制辽东一带。第二件事就是下诏书给了纳哈出,纳哈出已经封王,最后又封赠了一个太尉的头衔。第三件事是尊奇太后为太皇太后。

    他们都在过家家一样的封赏个不停时,却忽视了另外几个人的想法,有三百余部族拥护的也速迭尔大怒,称额勒伯克是伪帝,不是正统的黄金家族血脉,要恢复成吉思汗时的荣光,还要靠他也速迭尔,并号召大家起兵推翻伪帝。

    但是拥护他的三百部族,虽然嘴上说会全力支持他,可牵涉到出兵的,却没有几个,而也速迭尔的部落,又在偏于岭北西北部冰天雪地的地方,也速迭尔一时半会的调遣不过来自己的嫡系。但是也在积极的奔走和叫嚣中。

    虽然没有太多的兵力,却得到相当一部分部落的拥护,这些部落虽然不出兵,但是保全也速迭尔的安全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就在这个时候,最为直接的就是买的里八剌,在双泉海经营了近三年的买的里八剌,得到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族全力的支持,起兵八万,以阿鲁台和马哈木为主将,分成两路直奔和林。

    纳哈出成了孤军奋战,而且背后没有了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族所属的一些小部落作为掩护,对于金山部是一个致命的缺口,进退两难。

    一时尴尬起来,把纳哈出投降大明的心思,有浇灭了很多,因为此时投降大明,只能乖乖的做个顺民,逆来顺受的顺民,没有一点自主的权力,这是纳哈出不能忍受的,毕竟现在金山部如果倾尽全力的话,也可以凑足十余万骑兵。

    他不甘心啊!

    比他还不甘心的也速迭尔,眼看着自己的嫡系兵马还没有到达,而买的里八剌所率领的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族八万大军却是步步紧逼,不由也急红了眼睛。

    要是让买的里八剌进驻和林,那一切都完了。

    现在枢密院还有一部分自主兵力,但肯定不是买的里八剌的对手,而且其中效忠买的里八剌的人还有,看到现在对待买的里八剌大军消极的抵抗,就能看出来。

    于是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用重金收买了几个部落,请他们出兵协助,集结了五千余人,混入和林城内,来了一个内部开花,首先胁迫了完者不花、爱足和蛮子等朝廷大臣,掀起了兵变。

    直接杀入城中,将太皇太后奇氏杀死,将宫内杀了一个血流成河,但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权皇后和额勒伯克却不见了影踪,随之失踪的,还有传国玉玺,宣光皇帝的私人印玺等物。

    也速迭尔怒火中烧,看着买的里八剌的兵马越来越近,无奈之下,胁迫了所有的朝中大臣,一起逃往自己的领地方向,临走时还放了一把火,将和林,变成了一座死亡之城。

    买的里八剌凭借自己的兵力,迅速占领和林,却发现是座空城,虽然也镇压了几个不服从自己的部落,但是也没有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权太后,更是没有见到自己的弟弟,也没有得到传国玉玺。

    这些人,带着传国玉玺去哪儿了呢?买的里八剌也是怒火中烧,下令从各个方向开始严查,他可以没有母亲,也可以没有弟弟,但是大臣们都被抢走了,至少要有传国玉玺吧,有了那个玉玺,他才好大封群臣,巩固自己的地位啊。(未完待续。)
正文 186 刘琏奔丧和毛骧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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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离赣州知府衙门不算近的僻静处,穿过一道土墙夹立的小巷,有一座绿树环绕的小庭院。小院虽不算高大,但结构精巧,布局大方。厅、堂、廊、庭,连接有致;池、坛、圃、苑,简朴美观。给人一种高雅、舒适、亲切的感觉。这是新任江西布政司右参政在赣州的临时住宅。

    今年年初,刘琏在青田老家,刚刚给母亲过了六十大寿,随即就接到圣旨,皇上委派他为江西省右参政,让他即刻上任。

    去年自己刚刚服丧期满,就被皇上召到南京,以自己国子监出身的资历,被任命为考功监丞,兼试监察御史的时候,刘琏就有些不太愿意,母亲大人年迈,而弟弟又要去国子监读书,他想留在青田老家侍候母亲,但是皇上就是没有让他如愿。

    那时候还好一些,毕竟南京距离青田老家不太远,有什么消息,很快就捎到了,但是过了年之后,皇上却是莫名其妙的让自己做江西布政司的右参政,这一下,距离母亲就远了。

    弟弟的学业要紧,在国子监苦读诗书,刘琏几次给母亲说,让他陪着自己一起来江西赴任,自己好随时照应着。

    但是母亲就是舍不得离开家乡,因为她老人家每个月总要按时给父亲的坟头填土,为父亲的陵墓清理杂草。

    刘琏知道,母亲是害怕人都走了,父亲一个人在九泉之下寂寞,厮守了一辈子,母亲依然想陪伴在父亲的身边。但是圣意难违,所以刘琏也就没有再坚持下去。

    留下妻子在家中照顾母亲。自己单独一人到江西上任。

    但是到了江西以后,才发觉自己和这里的人有些格格不入。特别是江西省的官员,对于胡惟庸的追捧,是无以复加的热情。

    让刘琏颇为感到不快,因为听家丁老刘说,父亲就是吃了胡惟庸和汪广洋一起送来的药之后,病情不断加重,以至于恶化,随后回到老家之后,依然不肯按时吃药。所以才不治而逝的。

    无形中,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是刘琏已经将父亲的逝世和胡惟庸平时对待父亲的态度挂上了钩,认定了父亲的病逝,其实是胡惟庸在其中做了手脚。

    看到江西官员对于胡惟庸的追捧,刘琏怎么能不感到烦躁和难受呢?

    不过刘琏也是个学识渊博、才华横溢、胸怀大志的人,既然做了江西布政司右参政就会安守本分,兢兢业业的做好他!

    但是可能吗?

    刘琏渐渐发现,胡惟庸简直拿江西省作为自己政治作秀舞台。浮夸之风、虚荣之风,作假的风气,在江西逐渐盛行起来,就比如说皇上想要做一个什么东西。胡惟庸总是争取在江西示范,然后单凭自己的喜好,来决定这件事该怎么禀报给皇上。

    符合胡惟庸自己的利益了。那就向皇上呈献喜报,若是不符合胡惟庸自己的利益了。那么就会向皇上宣布失败,而这一切。好像皇上还被蒙在鼓里。

    经过三个月的右参政经历,刘琏还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江西的赋税,比别的地方要高三倍左右。特别是军屯产粮,居然按照丞相胡惟庸的授意,收总产量一半的赋税,这可是真正的欺君之罪啊。

    关于军屯,皇上圣旨上可是写明了三年免收赋税,三年之后酌情考虑上缴部分赋税啊。在江西省,却能一年都不免,而且一收,就收走五成的粮食。

    这些事情,就是江西布政司、江西都司联合做出来的事情。

    刘琏曾经想过奏报朝廷,直接奏报给皇上,但是不可能,正规途径的奏折,必须要走中书省,根本就过不了胡惟庸这一关,也绝对到不了皇上那里。

    通过通政司呢?自己毕竟是朝廷命官,通政司一般不会受理自己的奏报的。尝试了几次,不但没有通过各方面让皇上知道,反而被胡惟庸知道了刘琏的想法,于是授意布政使沈立本、左参政韩士原,来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刘琏突然感觉到有些技穷的感觉,在他眼里面,朝内奸佞当权,根本进不去。进表也好,上疏也罢,不但皇上根本看不到,就是看到了也等于白看。

    一个胡惟庸,结成一个帮,把天给遮住了。为国忧,他心急如焚。可急又有什么用呢?想来想去,他只能耐心地等待时机了。

    他想在江西各地去走走,一是为了收集一些胡惟庸的罪证,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南昌府,他已经受到了排挤,不单单是排挤,而且被监视了起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动都动不了,还能做什么。

    于是,以视察学政为名,来到各个地方,主要是检查社学、县学和府学的情况,现在正轮到赣州,他已经在此住了近两个月了。

    在赣州,刘琏不预备再继续走下去了,因为他从赣州知府衙门看到了邸报,皇上下诏,凡事不须经中书省,可直接奏报至御前。

    看到了这一条,刘琏不由眼前一亮,看来皇上对于胡惟庸也有些不满了,而且这一道旨意,正好可以解决自己奏章不能直达圣听的问题。

    那就让一切在赣州结束吧!刘琏这样想着,这个临时的住宅,虽然在赣州城内这僻静处。这里虽无亭台楼阁,却环境优美。在一片苍绿之中,并无秋之落木飘零的感觉。正是一个拨乱反正的好地方啊。

    洪武十一年三月初十,皇上明发的旨意,但是到了八月,刘琏才在赣州偶尔看到,这其中的原因有通讯不畅的缘故,但是其中有没有胡惟庸或者江西布政司作梗,谁也不知道了,但是刘琏既然知道。那就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这几天,刘琏的心情轻快多了。想到马上就可以为国家清除一个奸邪,想到马上就可以为父亲报仇。刘琏就觉得无比畅快。

    刚刚写好一些草稿,正在等待证据的他正在回廊中走着,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到院门前了。

    他正要看来者是谁,却见一位府衙门里的差役匆匆朝他走来。双手递过来一封信说:

    “大人,您的家书,紧急得很!”

    刘琏的心弦顿时绷紧了。他明白,这必然是紧急之事。否则妻子不会冒然的给自己写信。

    当他接过家书,细读一遍之后,他反复默诵着家书中的几句话:“母在父亲坟前烧纸。引燃山火,尸骨无存,望速归.......。”

    诵读间,两股热泪,泉涌般地从刘琏的眼眶里流出来了。

    “参政大人!”

    那差役不知发生什么事,惊惶地问。

    刘琏这才想起面前还等着个差役,忙说:“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快回衙去吧!”

    差役走后,刘琏仍然处在极度的悲痛中。他双手捧着这封沉重的家书。迈着沉甸甸的脚步来到自己的书房。

    这只是一段极短的路程。就在这短短的十来步中,刘琏的思维好像被什么控制了似的,失去神智似的漫游了一次。

    当他坐在书桌前的罗汉椅上时,抚案深沉地发出一声自语:“母亲。孩儿不孝,竟然没有侍奉您老人家,以至于尸骨无存、尸骨无存.......。”

    刘琏喃喃自语。不断的重复着“尸骨无存”这四个字,眼前仿佛看到母亲被烧死的那种惨剧。

    奋然而起。朝着窗外的一片蓝天,跪拜在地上。叩了九个响头,然后转身出门,直接往府衙打了一声招呼,直接奔南昌府而去。

    还有什么比母亲的意外更重要的,此时在刘琏的眼里,什么弹劾胡惟庸,什么江西的弊政,什么拨乱反正,都不重要了,那些事情以后可以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母亲入土为安,自己是长子,不回去母亲连下葬都不能,那不是更加不孝吗?

    但是刘琏并没有失去理智,到了南昌府之后,首先写好奏折,禀明情况,做出丁忧的申请,然后请快马递出,然后又花费了近一天的时间,交接了自己的所有事务,争取不被人诟病,然后连夜经由鄱阳湖入长江,过南京而不入,直接坐船回青田老家奔丧去了。

    刘琏做的这一切,让任何人也挑不出把柄,朱元璋为了彰显孝道,在洪武八年三月,诏令百官闻父母丧,不待上报,允许去官,甚至允许官员因丧不辞而别。

    这也是庞煌和刘伯温所利用的这一条,唯有这样釜底抽薪,才能让朱元璋说不出什么,而刘琏也可以至少再次脱身二十七个月,两年多的时间,就算是历史没有改变,朱元璋也应该开始对胡惟庸下手,刘琏就不用参与其中了。

    就算是想参与其中也不行,丁忧期间,按照古礼,丁忧期间不能外出做官应酬,也不能住在家里,而要在父母坟前搭个小棚子,晓苫枕砖,就是所谓的睡草席,枕砖头块,要粗茶淡饭不喝酒,不与妻妾同房,不叫丝弦音乐,不洗澡、不剃头、不更衣。

    如果要是参与到政务中去,别说朱元璋会不会答应和礼制允许不允许,依照刘琏的性格,也做不出那种逾越礼制的事情。

    刘琏暂时安全了,刘暻也回到了青田老家守孝,短期之内,朝堂上的一切都和刘伯温一家撇清了关系。

    在北平盼了近一个月的刘伯温,终于在通州看见了自己的老妻,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夫妻二人,见面后抱头痛哭,恍如隔世,本以为阴阳相隔,却没有想到有见面的一天,听着刘彪偷偷复命,庞煌听说那个场景之后,愣了半天,但是对于刘彪也刮目相看了一眼,因为原来的刘彪就是一个粗犷的山西汉子,但是跟了刘伯温这么久,慢慢的做事有条理,有有分寸的多。

    如果换成自己代替刘彪去,面对着陌生的刘伯温妻子,正处在伤心的时候,要说服这个年届花甲的老妇人配合自己演一出戏。然后再跟着自己走,庞煌自思不能做到。

    虽然刘伯温可能给了信物或者是书信。但刘彪能办成也的确算是不错了。既然如此,就让刘彪再照顾两夫妇几年时间。就算是替自己代刘琏大哥尽孝了吧。

    想着刚见面就抱头痛哭的二老,再想想二老健在,还在那里伤心难过的刘家兄弟二人,庞煌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了。

    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这件事办的不地道,这算怎么回事呢?

    算是救人吗?还是在利用刘伯温的能力去救更多的人,也许这样想,庞煌会觉得好过一些,但是真的是单纯这个目的吗?

    算是个人崇拜性质的护卫刘伯温吗?庞煌经历过的那个时代。对于刘伯温已经是神化了,但是自己从见到刘伯温第一面开始,就知道刘伯温不过是一个经验比较丰富的老头而已。

    随着深入的了解,甚至还发现,这个在后世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刘半仙,竟然大半的东西,都是由朱元璋刻意造成的结果,那么庞煌还有个人崇拜吗?

    回到大明这么多年,历史名人都见的麻木了。早已经失去了新鲜感,而当初刚穿越时的雄心壮志,变成现在的小心翼翼的在各种潮流中自保,这一切都在改变着。

    庞煌没有丧失改变这个大明的决心。因为随其发展下去的历史,是庞煌最不想看到的,就算是为了不重蹈辫子入关的覆辙。庞煌也要努力的拼搏一把。

    那么救刘伯温他们到底和自己拼一把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刘伯温真的能起到关键作用吗?

    未必吧,一个在晚年都不能自保的老人。能起到什么关键的作用。不过刚才庞煌想到了刘琏,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思。

    自己是想把整个刘家全部捆在自己的这辆战车之上。因为自己是孤军奋战,虽然他也建设了清华义学培养学生,以怀柔乡勇和自己的亲卫培养战斗力量,但是这一切都在短时间内成不了气候。

    也可以说十年二十年之内,都成不了大气候。

    但是如果在科举没有开始之前,不形成自己的一股力量的话,那么以后做什么,都会事倍功半,很难再翻身了,因为老朱没有把胡惟庸推翻,没有完全把淮西派系的官员完全摧毁的情况下,皇帝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但是今年已经是洪武十一年了,距离胡惟庸被推翻,丞相制度被废除还有短短两年的时间,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去做很多事情,也没有办法去团结很多人。

    甚至包括徐达在内的大多数人,都屈服在皇帝的威严之下,半分都不敢动弹,就连徐达想要再次领兵,都要找自己看有没有途径,庞煌就知道很难团结到这些人了。

    庞煌只能去利用死去的人,只有对于死去的人,朱元璋才不会有戒心,才不会防备,而只有这些死去的人,才会真正的用心来帮庞煌,因为他们没有回头路了。就比如刘伯温一样,就算是他现在再次出现在朱元璋面前,皇帝也可以让他有一万种意外的死法。

    换一种说法,只有这些死过一次的人,才能真正对于皇帝死心吧。

    无论是刘琏、刘暻在青田老家向不是父母的坟前烧纸叩头,还是刘伯温老两口在哪里抱头痛哭,仰或是庞煌在琢磨自己的思路和事情。

    大家都忽略了快要气煞了的一个人,那就是大明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由礼部送来了刘琏的丁忧奏折时,估计刘琏已经回到了青田,正和弟弟刘暻一起正哭的鼻涕长流呢。这个变故,让朱元璋稍微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脸色难看的看着对面正跪着的一个瘦高个,阴着脸问道:“毛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瘦高个,正是毛骧,仪銮司指挥使,兼暗卫的头头,如果庞煌的出现,历史没有变动的话,今后说不定还会是锦衣卫的第一位指挥使。

    在朱元璋的威严下,毛骧连头也不敢抬,只是低头说道:“启奏陛下,据暗卫浙江分理处的回报,刘琏之母,在七月十四上山为诚意伯烧纸,不慎引燃山火,因为年迈,走不出火场,所以被意外烧死,现场至少有十三人都看见了,想去救护,不过山火太大,又起风,火借风势,根本过不去人,据目击者称,就算是大罗神仙,也要烧化了,更不要说人了,肯定是死了。”

    “刘伯温为什么葬在山上?青田很多山吗?”朱元璋突然问道。

    毛骧语气一窒,知道皇上是怀疑什么了,但是他自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点破绽,而且七月十四,是鬼节,上山烧纸那是很自然的事情,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但是这些话他肯定也不敢对皇帝说,幸亏他曾经在浙江执行过一段公务,皇帝的这番话却是难不倒他,考虑了一下,毛骧小心翼翼的回道:“据说诚意伯的墓地,是他自己事先选择好的,而且青田多山,素有‘九山半水半分田’之称,为了节省水田,所以大多数都葬在山上,这一点应该是习俗吧。”

    朱元璋眯着眼睛想了一会,悠然道:“不管怎么样,盯着刘琏兄弟二人,三年之内不许放松,另外,朕将蒋瓛派去云南,将你替换回来,自然是有大用的,朕用你的忠心,但你的心思不如蒋瓛细,以后做事不要糊糊涂涂的了,知道吗?”

    毛骧以头触地,高声谢恩道:“谢皇上厚爱,臣万死不辞,肯定会用心为皇上办事的。”

    朱元璋点点头,好像想起来什么似得,问道:“唐门这次跟你一起回来了?”

    “皇上圣明!”

    “现在蒙元一片混乱,正是朕之大明一统天下的时机,恰逢其会,朕派你和唐门二人,带暗卫八百,前往北方协助军方助战,另外,驸马都尉庞煌,训练了一批亲卫,朕看过战报了,很不错,这次你们去观摩一下,看能不能相比,若能相比则罢了,不能比,能学多少,那就是多少吧。”

    “谨遵皇上旨意,臣定当尽心尽力向驸马都尉学习,不辜负圣上的厚爱!”毛骧嘴里这么说着,但是眼中却有些阴狠之色。

    别看这个瘦高个的毛骧在皇帝面前唯唯诺诺,但是除了皇帝能慑服他之外,在外面自然是嚣张跋扈至极,这一点,却是没有人向朱元璋禀报过,因为现在无形中,毛骧是皇帝手中唯一暗藏的一支密探力量,就连胡惟庸也不轻易得罪他。

    没有制约的黑暗势力,权力自然膨胀,今日听说驸马都尉训练出的亲卫竟然让皇上如此高看,让毛骧很不舒服。

    而且,毛骧十分能揣摩朱元璋的心意,如果自己这次带着八百暗卫,真的要输给庞煌的话,估计自己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毕竟毛骧再受信任,也只是外人而已,驸马都尉是什么人,是皇帝的女婿,和驸马都尉比拼信任度,估计毛骧不行,那就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才能让皇上重视,否则,皇帝会不介意换掉,甚至牺牲掉自己的。

    朱元璋却是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看到庞煌的奏报,想详细了解一下庞煌那五百亲卫的战斗力而已,如果真的像是庞煌奏报的那种战斗力的话,正好暗卫也可以借鉴一下,因为那五百亲卫,暂时朱元璋不好意思要回来验证,只好通过这种途径来了解了。

    皇帝真的并没有别的什么心思,否则也不会派唐门一起过去,派唐门过去的原因,就是不想让庞煌藏私,用唐门和庞煌的私人交情,说不定会得到更多,这一点毛骧却是理会错了。

    毛骧理会错误,却是给庞煌带来了一定的困惑,说不定,也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因为庞煌知道,毛骧是胡惟庸案中的一个关键人物,如果这个人突然意外死亡了,会给历史轨迹造成多大的偏差呢?

    正所谓一步失误、步步错!蝴蝶的翅膀既然扇动起来了,那么他怎么也不会轻易的停下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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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7 可怕的检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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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有一个误区,那就是无论是锦衣卫,又或者是锦衣卫的前身拱卫司,仰或是亲兵都尉府,甚至是仪銮司,都被大家理解成为掌握在皇帝手中的一股黑暗力量。

    这股黑暗力量,会刺探朝野的一举一动,会罗织罪名构陷百官,会严酷刑罚屈打成招,甚至会敲诈勒索、小偷小摸。但是绝对没有人把他往好处去想的。

    包括庞煌在内,他一听到毛骧和蒋瓛的名字,就会联想起胡惟庸案和蓝玉案,被他们罗织罪名,牵连的家破人亡的大明开国功臣们,甚至会想起在原来生活的那个时空,看过的电影电视和书籍,各方面都有,但就是想不到其有正派的一面。

    所以当接到消息,毛骧将率领八百暗卫前来和自己见面时,庞煌几乎有些想逃跑的错觉,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刘伯温的事情暴露了?

    随后才释然,自己绝对有些过敏,要是刘伯温的事情暴露,朱元璋派人过来抓捕自己和刘伯温等人,哪里会提前通知一声呢。

    然后不动声色,问前来通传的仪銮司暗卫详细情况,才有些恍然大悟。

    原来这股黑暗力量,朱元璋建立的目的,除了监察朝野百官之外,还有一个职能,就是刺探敌情、收集情报,甚至是在敌国进行一些策反、鼓动闹事和挑拨离间、刺杀重要人员的任务范围。

    庞煌更是松了一口气,毛骧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配合军方,往北方各地散布人员。进行收集情报和策反的活动。

    主要目标是纳哈出还是买的里八剌,这个就不是前来报信的暗卫所能知道的了。所以庞煌也没有问,但是却是放下心来。

    送走了前来送信的暗卫,庞煌心想,看来自己平静的生活又要被打破了,就连陪着怀孕的临安公主安静一段时间也不行。

    朱元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让毛骧等人和自己的亲卫一起驻扎,名誉上听自己的调度,但是那毛骧,能是一个任人指挥的主儿吗?

    而且在给自己的信息中,朱元璋似乎含着让自己的五百亲卫和八百暗卫较量一下的意思。但是在庞煌看来,无论结果怎么样,朱元璋似乎都不想自己和毛骧太过亲近,似乎有些挑拨的意思。

    是啊,在朱元璋眼里,可能毛骧只是一个棋子,暂时利用的棋子,甚至可以说,已经不太重要。马上就要舍弃的棋子,就算是庞煌的历史课不及格,但是经常上网的他,也知道毛骧作为一个工具。专门用来应对胡惟庸案的工具,等胡惟庸案造成的影响太大时,朱元璋就把毛骧杀了来平息众怒了。

    那让毛骧领着人过来和自己比试什么呢?难道是要自己接锦衣卫这一摊子事情。不可能吧,按照朱元璋的性格。这股力量,他绝对不会放心交给一个外戚的。那样不是朱元璋的作风。

    按照朱元璋的本身,应该是那种怀疑一切的性格,几乎任何人都不要奢望能够长期的得到朱元璋的信任和重用,几乎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而朱元璋长期用一副棋子的几率太小了。毕竟他是大明的开国皇帝,到处都有人愿意成为他的棋子,而且这些棋子还都在明争暗斗,助长着皇帝的气焰。

    庞煌虽然不稀罕做棋子,但是却是已经被摆在了棋盘之上,身不由己了。

    好在唐门也过来,这个对自己不太设防的唐门,应该能从他嘴里得知一些更为详细的资料,说不定有些意外的收获。

    但是趁着毛骧领着大队人马过来之前,庞煌却是要见一下刘伯温,首先,毛骧来到北平之后,庞煌要稍微收敛一下,短时间内,甚至毛骧离开北平之前,他都不能来通州向刘伯温讨教,甚至见面了。

    其次,庞煌自认以刘伯温为师,但是刘伯温的老妻过来之后,庞煌还没有曾去拜见过师母,从礼节上,他都要去拜见一下。

    最后一个目的,那就是要从刘伯温口中,得到更加详细的资料。

    回到大明当了暗卫,站在朝堂之后,庞煌注意到,所谓真正的锦衣卫前身,无非就是原来帮助朱元璋打天下的检校,而大明检校的鼻祖,就是曾经当过几个月丞相的杨宪,这个杨宪,和刘伯温之前的交情不错。

    这一点是刘伯温自己亲口承认的,但是当了丞相之后,两人就疏远了,而且杨宪也曾经打压过刘伯温,要不是杨宪做的实在有些过分,当了丞相以后,淮西派系和浙东派系的官员一起打压,说不定还能成一些气候,那样胡惟庸根本就爬不到这么高的位置上。

    也就是杨宪同时打压淮西派系和浙东派系的官员,才引起了两派的暂时性合作,由李善长出面,刘伯温协助,两边共同努力,将杨宪拉下马来,以至于家破人亡。

    虽然刘伯温和杨宪最后以反目成仇的结局而告终,但是不可否认,刘伯温是最熟悉检校这个编制的人之一,从他那里,了解的更多,自己也好做个准备。

    这一天清晨,在卧房内,哄着临安公主喝了一碗膻气腾腾的羊奶,有奖励似的,给临安公主削了一个苹果,喂她吃完,然后洗洗手,向临安公主说声对不起,然后就带着郑虎一个人出了北平城,直奔通州而去。

    辗转一圈,进了百草堂,让郑虎在柜台前陪刘彪说话,庞煌自己径直进了后院,去找刘伯温。

    刘伯温的老妻姓胡,却是没有名字,只能称其为刘胡氏,古代都是这样,大明也不例外,女子出嫁姓从丈夫,名字却大部分都被遗忘了,包括刘胡氏自己。估计都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刘伯温却是依然可以熟稔的喊道:“秀儿,倒些茶水过来。我和庞大人有些话要说。”

    刘伯温的一句“秀儿”,用吴语软软的喊出来。让庞煌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由打了一个冷战,没有想到,刘伯温还是一个浪漫人儿。

    茶水倒过来,庞煌起身拜见过师母,刘胡氏谢过庞煌的恩德,相互见礼之后,刘胡氏就识趣的往前面百草堂的店面去了,丈夫和大人说正事。不是自己能参合的,刘胡氏唯一想的,就是向前台,和干儿子刘彪商量一下,中午吃什么,别看已经花甲之年,现在刘伯温和刘彪两人的饭食,基本上还是由他操劳的。

    后院只剩下刘伯温和庞煌两人,庞煌耐心的将来意说了一遍。刘伯温听说毛骧要来北平,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说道:

    “稍后的日子,你就不要过来了,毛骧此人。看似忠厚老实,而且待人热情,其实嘴唇瘦削。必是薄情之人,而且喜欢记仇。是个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之人。你没有必要得罪他的时候,千万不要得罪他,但是要是得罪他了,就索性把他得罪到死为止,否则后患无穷。”

    庞煌点头称是,说道:“此次,学生过来,除了看望师母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就是想先生给我讲一讲关于检校的往来,好让学生在今后的事情中对策有所依据,请老师帮我才是。”

    点点头,刘伯温心道,眼前的这个学生还真找对了人,除了检校的内部成员之外,谁还有比自己更清楚检校的来由和过往呢?就连绝大部分的检校成员,也不过是管中窥豹,只是知道一些片面东西,因为像是检校这种情报组织,不会让自己的成员知道全部详情的。

    整理了一下思路,刘伯温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年前,他刚刚接受朱元璋的邀请,来到应天,也就是现在的南京京师中出任谋臣的时候。

    那时候,华夏各地,还都出于混战之中,朱元璋那时候刚刚攻占下来应天,作为自己的驻跸之地。而刘伯温第一次见到朱元璋时,就有杨宪在身边陪同着。

    随着慢慢的接触,刘伯温逐渐接触到了朱元璋的权力中心,那时候也是杨宪,半夜找刘伯温密谈,说吴王想要有上天的护佑,神仙的帮助,刘伯温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于是,一次次的造神行动,让杨宪和刘伯温的关系逐渐亲密起来。

    那时候就已经有检校了,而且首领就是杨宪,以主簿之职,管理朱元璋手下所有的检校,成了大明建国立业的潜藏的一支黑暗力量。

    不过,那时候的检校,还是比较纯粹的,除了少量负责监察那些降将、投诚的官员之外,大部分的检校,主要存在目的,就是为了刺探各方面的情报,那时候军阀林立,天下群雄四起,反抗蒙元的斗争形势复杂多变,无论是谁想要从中脱颖而出定鼎天下,情报工作也是必不可少的。

    自古以来,情报工作就被视为没有硝烟的战场,我往你那里派间谍,你往我这里派细作,其间的阴谋血腥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作为情报人员的检校,在朱元璋建立明朝过程中一定也发挥了不少的作用。

    随着大明王朝的建立,做了洪武皇帝的朱元璋并没有解散这些检校,反而赋予了他们新的工作内容——监察朝廷上下的一举一动,详细汇报。这朝廷上下可不光是指在职官员,还包括他们的家属,甚至已经退休的官员,全部都在监视范围之内。

    朝廷的官员们,尤其是一些和皇帝走得比较近的功臣们,包括徐达和李善长,他们都知道朱元璋手下有这么一批专门从事监察工作的人。

    对于这些人,大臣们的心理可谓是复杂的,一方面,当初出于斗争形势需要,后方的文官、前方的武将都需要情报,检校的存在可以说是必不可少的,但明朝建立以后,在朝堂上论起功劳来却很少有他们的那一份。

    另一方面,检校组织一向由朱元璋自己掌握,从不假手他人,这些功臣们也不知道自己身边谁是检校,也不知道自己哪天在什么地方做的什么私密事情第二天就有可能被朱元璋问起……谁没个七情六欲贪嗔痴狂啊。总不可能时时端着架子做样板。于是乎,朝廷之上人人自危。

    再回到杨宪身上。朱元璋虽然亲自领导检校组织,但他也不可能事必躬亲。也需要有人替他管理,杨宪就是检校成员,而且还是其中的领导人员。

    作为文官中的一员,杨宪在朱元璋心目中的地位并不低,并且他很有能力,就连刘伯温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也认为杨宪是有丞相的才能的,只是他没有丞相的器量而已。

    当然,这个没有器量的丞相。干了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就被李善长和刘伯温两人联手将其拉下了丞相的宝座,可能别人被从丞相的位置拉下来,能保住性命,比如说汪广洋,就没有被治死罪,但是杨宪却不能,皇帝不可能让知道太多事情的杨宪有丝毫怨怼之心,与其控制不住。还不如彻底让他消失,于是,杨宪死了。

    杨宪之死只是个开始,皇帝并没有因为一个检校的死而放弃整个检校组织。反而使他警惕——他总要知道真实的朝臣的行动和事情,但大明朝那么大,每天送到龙案上的奏章却那么少。有多少事情没有让他这个皇帝知道,中书省就单独处理了呢?

    检校必须存在。只有他们才能给他最真实的朝廷动向报告,才能使他真正了解这个国家。

    洪武三年的十一月。朱元璋大封功臣,公、侯、伯等功臣家里都赐卫队一百二十人,由一个百户统领——这一百二十人里,没人知道有几个检校存在。

    这也就是朱元璋最大的底牌之一,这也是每个大臣,都不敢将公开说话的原因,话说回来,就连庞煌的五百亲卫里面,到底有多少个检校,谁也不知道。

    这也正是,每次庞煌要见刘伯温,或者要干一些自己的事情,都要将这些亲卫们调开,不敢让他们在自己附近太长时间,也不敢让他们跟随自己太久的原因,庞煌如今信任的,还是最初的清华义学学生,和怀柔保安团的人员。

    但是刘伯温却告诉庞煌说:“检校有发展自己属下的权力,只要向京师报备就行,经过几次考察,就会有检校的身份,你要小心自己的属下,被检校渗透进来,他们可是无孔不入的。”

    想到自己被唐门发展成暗卫的过程,不由让庞煌一阵悚然,连忙称是,又问道:“检校现在已经改成了仪銮司的暗卫,这一点学生也和先生讨论过,但是毛骧此人如何?为人就算小气,但是能力呢?”

    刘伯温想了一下,反问了一句道:“从杨宪死后,所有检校都有毛骧代皇上管理,就连蒋瓛,也不过是毛骧的刚刚提拔上来的属下,能执掌检校到如今快要八年的时间,你觉得他的能力怎么样呢?”

    庞煌再次警觉,听刘伯温继续说道:“毛骧此人,触觉十分灵敏,你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而且要提防他言语中的试探,最好从今天起,所有参与过你不想让皇上知道事情的人,都不要让毛骧看见,说不定这个毛骧,通过一个眼神,都能猜测出来很多事情,一定不能大意了。”

    原来是如此麻烦的一个人物,想到这里,庞煌现在就已经感到头疼了。

    和刘伯温谈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在百草堂的后院,陪着刘伯温夫妇吃了午饭,在午饭时,两人才停止了探讨,庞煌正好向刘胡氏道歉,说:“师母,今天来的匆忙,所以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好在刘彪哪里还有些钱,想要什么,您们让刘彪去买就好了,下次过来,学生一定会有大礼送上的。”

    “要什么大礼,没有公务的时候,来吃顿饭就行,现在你师母我手脚还麻利,下次来提前说一声,老身给你做吴地的糕点,很好吃的。”

    刘胡氏能够见到老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而且刘伯温还告诉他,以后会有机会一家团聚,这个是庞大人承诺的,所以刘胡氏心里只顾高兴,哪里还计较这么多啊。

    吃了饭,又闲聊了一会,庞煌才回转北平,顺便去了一下海关衙门,查查关于亲卫们和海关人员,各国语言学习的情况。

    看来,等毛骧过来,就要终止一段学习时间了,这个庞煌虽然不愿意,但也是迫不得已,就是不知道毛骧此行,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麻烦,想不透,所以心里不由烦躁。

    正在庞煌烦躁的时候,毛骧带领着八百暗卫,浩浩荡荡的往北平走来,已经过了信阳,面对着朱元璋也不会变色的唐门,如今面对着毛骧,却总感觉到有一股寒气逼人的气氛,所以不愿意太过亲近毛骧,甚至从内心里,有一种恐惧。

    身体肥胖的唐门,心里预感到,这次的北平之行,不会那么平静,但是该怎么办,怎么帮助已经当了驸马都尉,又曾经是自己手下的庞煌呢。(未完待续。)
正文 188 即将到来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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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的事情是难以琢磨的,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毛骧和唐门率领着八百暗卫往北平而去,心里憋足了劲,想要和皇上都称赞的驸马五百亲卫比较一下的时候。

    几乎于此同时,有一支约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正在茫茫的沙漠中行走着。在塔出河上游的源头出停下,隐蔽起来。注视着塔出河中停停走走正在行驶过来的的一条船,是在保护,还是在监视,谁也分不清楚。

    塔出河整条河流绵延两百多里路,但最宽处,也最多只有十余步的样子,是一条深处在沙漠边缘挣扎的河流,十分调和地交织出一片悲壮、凄凉的气氛。

    已经入夜,遂夜已深,船上的人几乎都入睡了,静悄悄的,只有一间上层舱房里还亮着灯,里面有三个人还没有休息,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正是在和林消失了的权太后和只有四岁的额勒伯克。

    还有一个面白少须的中年人,却是云南梁王派来朝见天子的使节劳凡平,他脸上平静,正在和权太后商议着什么,但是权太后却是频频摇头,做出一副不情愿模样。

    额勒伯克自生在这个世界上,还是第一次出宫,也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出宫,第一次坐这种有房间的大船,充满了喜悦和好奇,根本不懂得这是逃难,幼年不懂世事的他倒觉得十分的开心,所以睡不着,听着自己母亲正在和面前的陌生人谈话,当然他听不懂,更是不不知道。这次谈话,关系着他今后的出路。

    劳凡平的心里越发不安了。他是最清楚眼下的局势的。在这个灾难的正月里,现在身处的这片土地上。又何止危急呢?简直是凶险无比,在这里多呆上一天,就多一份危险,他实在是没有胆量再坚持下去了。

    他想让权太后和幼年皇帝跟他一起前往云南,但是当他费尽了心思,帮助着母子逃出和林之后,权皇后却是改变了主意,想让劳凡平保护他们去高丽,一东一西。简直是南辕北辙,根本没有一点点共同之处,怎么能不让他安心呢?

    现在买的里八剌已经占领了空荡荡的和林,据斥候说,现在四面八方都在展开扫荡式的搜索。已发现有军队将锋芒转向了塔出河的下游东岸左右了。现在,他们是已经到了塔出河的源头,船已经太招摇了,所以下一步就要弃船,甚至要化整为零。才能不引起搜索队伍的注意,那样才能逃出去。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这次劳凡平不能将权太后和小皇上待到云南,他预感到。将会失去这个天大的机会。

    劳凡平,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使节,他本是云南弥勒人。在当地颇有才名,在蒙元时的至正六年。脱脱恢复科举的那一年,就曾中过举人。也算是脱脱的门生,梁王屡屡想要将其召为幕僚,或者许以官职,但是劳凡平就是不愿意出仕。

    但是在至正十五年三月,脱脱政治斗争失势。被流放于云南大理宣慰司镇西路做了一个小官,但是梁王极为礼敬脱脱,想请脱脱帮助自己,脱脱自称是待罪之身,不敢轻易违反圣旨,其实是不屑于在梁王麾下低头,但是对于梁王的恳求,这个时候脱脱想起了自己的学生劳凡平,于是写信让劳凡平去到昆明出仕,于是这般,才让劳凡平为梁王效力。

    后来脱脱中毒而死,但是劳凡平却在梁王府留了下来,现在云南分为两派势力,两种声音,其中以梁王为首的妥协派,有了向大明投诚称臣的想法,但是手里只有行政权力,却是没有军权。

    也就是有想法,却是不敢出声。空有一个梁王的架子,但是兵权,全部都在司徒平章达里麻手中,而达里麻则是蒙元的死忠者,脱脱指定的实权人物。

    就是以达里麻为代表的主战派,在云南占了上风,而劳凡平则算是主战派,因为,脱脱看中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对大明妥协呢?

    这次来和林朝见皇帝,就是为了请求增援的,因为在云南也有情报人员,看到大明在积极的训练新兵,而且又发动了针对吐蕃的战争,就知道,下一个大明清除的就将会是云南,云南人少,且田地更少,仅仅能自给自足。

    纵然是主战派,也深知自己的弱点,所以才派遣官员前往和林联系皇上,宣示自己的忠心之后,请求调拨兵马的支援的。

    闭塞的云南,闭塞的通讯,让身在云南的达里麻等人,以为蒙元,还是以前那个可以恣意在中原驰马的蒙元呢?

    但是随着劳凡平到达和林,心也越来越冷起来,不但见不到宣光皇帝,而且就连丞相平章、枢密院等地方都不太理会自己,要不是他出使带着大量的钱财,恐怕连生存都难以生存下去。

    但是劳凡平也毕竟不平凡,他从这种危机中看到了一点希望,可以在和林的乱世中寻找到机会。就比如说,在路上救了蓝保和韦五之后,看到那新式的火铳,就能把握住机会,觉得那火铳可以为云南加强军事力量。

    而和林的乱世,让劳凡平再次看到一个让云南翻身的机会,于是,他几乎散尽了所带的钱财,从各个部落中收集人手,甚至用钱财收买了一批马贼在塔出河附近随时候命。

    然后在也速迭尔组织人手冲击和林城的各个衙门时,劳凡平却是带着自己的嫡系卫士,来到了皇宫,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权皇后的亲弟弟权正桂,权正桂是负责和林皇宫的侍卫首领,平时虽然不受蒙古人待见,但是劳凡平却是好像有先见之明般的,提前和权正桂私交很好,此时派上了用场。

    陈说利害关系之后,权正桂真的有些害怕了。于是进宫内劝说自己的姐姐,至少先离开和林城再说。

    这也就出现了。奇太皇太后在前面主持大局被也速迭尔斩杀身亡,但是权太后和额勒伯克却失踪了的原因。

    正当也速迭尔大闹和林城时。权正桂带着心腹侍卫,保护着额勒伯克和自己的姐姐,和劳凡平一起,已经悄悄的潜出城,直接往南走,往塔出河所在的位置而去。

    他们寻了一个树林隐藏起来,不敢擅自行动,只是由劳凡平和在塔出河上游源头的所谓护卫联系,大家互不见面。以免引起注意,慢慢的顺着塔出河,往南而去。

    但是在船上,两方面却是有了分歧,劳凡平这么辛苦为了什么,还不是想把小皇帝和权太后全部偷偷带回云南,那样云南就可以自成一国,名正言顺的可以号令很多人了,就连梁王。估计也不会再有妥协的心思。

    但是在船上思虑了半天,权太后却是想去高丽,毕竟高丽是权太后的家乡,她觉得心安很多。跟着一个陌生人到一个陌生地方,听说那个地方距离高丽很远很远,几乎是千山万水。估计去了之后,就永远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乡了。

    这是权太后不能忍受的。而权太后本来也不知道这么多,这些话。偏偏又都是权正桂所带出的心腹侍卫们说的。

    权正桂是高丽人,虽然是拱卫和林皇宫的护卫统领,但是真正的蒙古人,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他的所谓心腹,当然都是高丽人,反正几乎每年高丽都会献上贡女和卫士,慢慢的,在和林皇宫内聚集了很多高丽人。

    这些高丽人,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高丽百姓,大部分都有贵族血脉,基本上都是以质子的身份来到蒙古的,按照惯例会被编制成皇宫的侍卫,以表示皇帝对于高丽的信任。

    权太后什么都不知道,不代表这些人不知道,而权太后可以随遇而安,更不代表这些人想去云南,而且就算是权正桂听他姐姐的话,不发出声音,但是任谁都心里明白,手里有个大元皇帝,将会是多么大的底牌啊。

    就算这个皇帝很小,就算这个皇帝很多蒙古人都不承认,但是只要把额勒伯克带回高丽,说不定就会和纳哈出谈判合作,说不定就可以占领全部辽东。

    就算是退一万步,打不过大明的军队,但是在危急关头,将额勒伯克这个小皇帝献给大明皇帝,就可以换来高丽的百年平安。

    这绝对是一个划算的买卖,聪明人,也绝对不会只有劳凡平一人。

    就这样,还没有走出蒙古占领的区域,两方人就已经产生了分歧,而且是很大的分歧,不可调和的分歧。

    劳凡平就是想在今天晚上,一定要说服权太后,否则恐怕谁也逃不出去。事情再明白不过了,他所带的兵自然是精兵,但毕竟不过百余人,是不能靠这一点人跟买的里八剌厮杀来保护权太后和小皇上的,虽然也收买了一部分马贼,雇佣了一些小部落的骑兵,但是这些都是乌合之众,用来关键时候吸引追兵的注意力还可以,但是真的要用来打仗,那是开玩笑的,而且一千五百多人而已,打仗也够人家塞牙缝的啊。

    唯一的良策是知己知彼,设法避开敌人,从搜索人员的空隙中穿过去。要避开敌人,还不算太难,他已派出侦探了解对手的动向。

    他担心的是追兵,这是盯着额勒伯克而来的,也可能是盯着额勒伯克手中的传国玉玺而来。但无论寻着什么而来,一旦暴露,你想避也难避了。

    这只能求助时间上的优势了,没有了时间上的优势,别说回到云南,恐怕活都活不成。

    “大人,天已经快亮了,你去歇歇吧。哀家在这里考虑一下,明天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的。”没有办法,几乎说了一夜,但依旧是没有什么结果,权太后只好轻轻这样对劳凡平说。

    点了点头,觉得是该歇歇了。他放松地张开手臂,打了一个哈欠,正转身要走。猛听到不远处的岸边响着一片急切的马蹄声。

    他警觉地停了下来,将目光朝那方向投了去。他看到了一匹快马,正飞快地跑来。他细看之后高兴了。那是他派出的斥候回来了。

    他立即吩咐舵手稳住船,自己坐小船上登上了岸。

    斥候带回的都是坏消息。一是亦集乃方向,各个路口都设了关卡。查的非常严;二是追兵已经出现在下游一代,好像发现了什么,正顺着塔出河往这边追上来。

    这两个消息,令劳凡平一听到后,顿时困意全消。头一个消息,使他悲愤已极。亦集乃的封锁,意味着就算是权太后愿意跟他一起去云南,也要绕路近一倍的路程。

    而第二个消息,则引起劳凡平极大的警觉。当机果断地发出船靠岸的命令。决定弃船登岸,沿塔出河上游往东走,过了堆河,往乌苏雅里台的方向走,到了乌苏雅里台附近之后,再寻路到吐鲁番,然后再辗转折回云南。

    一时间,大货船上出现了一番忙乱。所有人都被从睡梦中唤醒,早准备好的车驾很快被推上了岸。护送的士兵们都按权正桂的命令。一个个脱下了戎装,换上了各色逃难人员的服装。

    在这期间,劳凡平突然想起了他曾经在附近救过的两个自称是乌苏雅里台人的商贾,由于火铳的事情。被劳凡平一直留在自己的随从队伍里,听亲信们说,这两人极为能干。又极为老实,可堪一用。

    现在应该就用他们的时候了吧。于是劳凡平马上让人唤他们两人过来。

    这两个人正是蓝保和韦五,天天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当然是老老实实的等待机会了,趁着这段时间,两个人倒是把蒙古话说的十分流利,对于蒙古语能说的十分流利,那么自然听的也丝毫没有障碍了,这么久,无论是在和林城发生的事情,还是劳凡平的想法,韦五可能还不能理解,但是蓝保,却是心里十分明白。

    此时的他们,真夹杂在劳凡平的随从队伍里,其中韦五负责养马,而蓝保,因为身手不错,却已经混到了亲卫的序列里面,虽然不是那种能完全得到信任的亲卫,但是地位却是高于韦五了。

    看到整个队伍的动向,蓝保估摸了一下劳凡平的想法,基本上已经看出了整个事情将要发生的过程,于是忘了疲劳,悄悄的找到韦五,兴奋地议论着一个计划,一个平时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计划。

    蓝保说:“我感觉到,那个劳大人,估计很快就会找到咱们俩了,看他们现在的行动,肯定是后有追兵,前有堵截,要绕道往乌苏雅里台方向,然后从哪里直接向南,进吐鲁番,然后经由吐蕃回云南去。”

    韦五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说:“要不,咱们找个机会,我选两匹好马,咱们跑吧,多好的机会,老子在这里天天吃烤肉,快吃疯了,天天做梦吃青菜,但是这里就是没有。”

    蓝保轻蔑的看了韦五一眼,兴致勃勃地说:“要跑咱们早就有机会跑了,就天天监视咱们那几个人,还不够你一个人打呢,咱们既然来了,你想不想立个天大的功劳回去,如果能成,估计皇上会直接把咱们封侯的。”

    韦五两眼一瞪:“俺识字少,你可别诳老子,要不俺韦五会让你好看的。”

    蓝保嘲讽地说:“你让我好看,你能让我好看了,就该我喂马,你现在当卫兵了!别打岔,咱们时间少,肯定一会就有人来找咱们,要是找到了,咱们就这么说......。”

    “哈哈哈哈……”蓝保的话引发了韦五的一连串大笑,气的蓝保当头拍了他一巴掌,小声说道:“记住,到时候连我的活也一起干了,我去和那些侍卫们混一会,有了好处,少不了你的就是。”

    两个人又商议了一下细节问题,对了一下口供,正好完毕,有人来喊他们,说劳大人让他们过去一趟。

    两人相视一笑,果然如此,韦五也开始佩服蓝保的头脑,不像自己想什么都想不通透。

    劳凡平对于两人虽然曾经有过提放,但是快半年过去了,两人在蓝保的刻意维护下,竟然也没有被人抓住过什么把柄,所以也渐渐的忽略了两人的问题,并且,以劳凡平的位置来看,他也没有必要刻意去注意这两个人。

    见到两人之后,问了问关于去乌苏雅里台的路程和路线,看着蓝保回答的十分流利,于是就交给他们一个任务,就是在前面带领大队人马走一些小路往乌苏雅里台的方向先走着,却是没有告诉他们后续的工作。

    这样正合蓝保和韦五两人的心意,马上很恭顺的应承了下来,劳凡平表示满意。

    但是走了不到一天,各种流言蜚语就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来,说什么劳凡平包藏祸心,说梁王想狭天子以令诸侯,说什么劳大人看上了权太后的姿色,要霸占为自己所有等等很多。

    一时间,队伍稍微显得人心惶惶起来,过了堆河没有多久,本来就是断断续续的队伍,索性就停了下来,一场大的变动就要爆发了,而蓝保和韦五的一场功劳也将要到手,至于对身在北平庞煌的好处,自然更是难以说的清楚了。(未完待续。)

    ps:注:堆河,是一条河流,基本上与塔出河平行,处于和林的正南方向。请大家分辨,不是害虫写错了。【另外,害虫诚恳的求各种票票,乞求大家的支持!!】
正文 189 怠慢毛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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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卫,只是一种自称,意思是自己是行走在黑暗中皇上的亲卫,时间久了,当废除了检校之后,这种称呼也形成了习惯,就连皇帝朱元璋也习惯了这种叫法,以至于形成了惯例。

    暗卫的编制在官方的称呼的仪銮司,前身是拱卫司,后改拱卫指挥使司,再改为都尉司,终改为“仪銮司”,洪武二年设置亲军都尉府,仪銮司改隶亲军都尉府。

    但是无论怎么改,这个机构有八成半的人的成员,都是有着检校的身份,当然,既然被称为仪銮司,负责皇帝的仪仗出行、车驾护卫等等职司,还是要找一些身强力壮、相貌堂堂的人充充场面,以免污蔑了这个名称。

    如果锦衣卫成立的话,所谓的“天武”,也是大家所熟知的“大汉将军”,就是有这剩下的一成半的仪銮司人员组成。

    但是那八成半,是个令人恐怖的数字,没有人敢考证到底有多少人,估计这个数字只有朱元璋和毛骧等有限的几个人知道。

    大多数人,甚至连暗卫这个称呼都不知道曾经出现过。

    暗卫的内部,分工非常之明确,六大处:负责监察京师以及应天府官员的考功处;负责监察各个地方官员的分理处;负责刺探敌**情的细作处;负责缉拿犯人的缇骑处,负责刺杀行动的死士处;负责关押犯人并监视犯人的镇抚处;

    这六大处可谓是黑暗力量的精英,其中各处又是分工精细,就拿细作处的分工简单的来说。又分成:乡间:敌人的同乡,在一定意义上。现在多的就是蒙奸;内间:敌国的官吏;反间:收买敌人的间谍;死间:向敌人散布谣言或者刺杀敌国高官,事败后必死;生间:能活着回来的间谍等等五种。

    这次毛骧亲自出马。可见朱元璋对于北方这次动荡的重视程度,因为毛骧可以发动在蒙古的一切细作处成员,还有部分隐藏于蒙古各地的死士处成员。而他和唐门这次到北平,所带的八百暗卫,基本上都是从死士处和细作处、缇骑处抽调的精英暗卫。

    表面上看是八百人,但是以毛骧的能力,何止发动八千人的暗卫作为自己的后盾。

    就在北平和辽东一片忙乱的时候,毛骧领着八百暗卫,浩浩荡荡的走进了北平府的地界。并迅速的被各方面的高级官员知道。

    当然,不会出现夹道欢迎的那种局面,毛骧这次北上,是以押送军械为由来的,所以只是由北平都司派了由都司指挥使同知,带着一个都司指挥使佥事、一个经历和几名随员前来迎接,并顺便交接毛骧等人所带来的军械。

    虽然明知道是这个结果,他们暗卫的身份,也注定了不能趾高气扬、大摇大摆的耍什么威风。

    但是一向在京师威风八面的毛骧。猛地受了冷遇,却也是脸色阴沉下来,碍于皇上的嘱咐,他不敢多生枝节。但是满脸的不忿,却表露无遗。

    一路骑马而来的毛骧,挥挥衣袖却钻进了一辆马车里歇息。一切事物,全部交由唐门等人前去应对。这不是毛骧的城府不深,喜怒形于色。而是他要在自己的属下面前,保留一些尊严,以他三品的官职,实在拉不开脸面去做哪些小事。

    但是却没有想到,人家都司指挥使同知,可是从二品的官员,自觉这种迎接已经够隆重了,但是没有想到,还是进不去毛骧的法眼之内。

    这也是庞煌故意安排的结果,几乎北平都司的人,都在忙着即将到来的战争,包括指挥使孙恪,指挥使佥事蓝玉等等,都已经不在北平都司里面,而是去了边陲视察,或者在训练兵卒。

    知道毛骧真正底细的人,在北平的反而没有几个,如此以来,以毛骧正三品的仪銮司指挥使来到,看在他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份上,所以派了从二品的都指挥使同知前来接洽,也不算是失礼,正符合现在的礼制规定。

    但是如此冷淡,让毛骧十分的不高兴,在大明立国之前,他极力的低调,极力的掩饰自己的身份,那是他职司所在的需要,但是特别是最近几年,毛骧可是威风八面,在四川、在贵州、在福建等江南地区,到哪里不是让官员们战战兢兢,可是就是不熟悉他存在的北方,让他吃了冷饭。

    在车上一直等到交接完毕,按照事先的安排,八百暗卫来到了房山军训处驻扎,房山军训处因为庞煌的建设,可延续性很大,光是第一期的工程,就建起了可以容纳三千左右官兵住宿和训练的场所,现在只是驻扎着庞煌的五百亲卫,实在有些太空荡了。

    住进房山军训处的毛骧,免不了一番腹诽。在马车里呆了半天的他,觉得屋里有点闷,想到外面散散步。

    沿着一条小石路走出不远,便是拒马河。

    这时夕阳西落,将一片灿烂的金光洒在河面上,早秋的清风,徐徐吹送着凉爽,将河面揉皱了,泛起一片粼粼的金波。

    四周的山,画着柔和的弧,于苍翠的剪影之上,罩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毛骧几乎走遍江南,对大明的名山大川是多有领略的。但是江南的美,如美女身着的轻绸,轻飘细软;而北方之美在于,如大江东去,汹涌奔腾,如刀削斧剁,突兀峥嵘。相比较起来,另有一番新的风味。

    看了一会觉得新鲜,但是想起了今天所受到的冷遇,至少是毛骧觉得是受到了冷遇,又觉得心情差了一些,看向军营的方向,已经升起了炊烟,但是现在身为暗卫之一的驸马都尉庞煌,却仍旧没有前来拜见,更增加了毛骧心中的不满。

    此时晚霞渐退,黄昏的朦胧。网也似地罩在河面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加快脚步回到房山中自己的住处。

    唐门和常茂正等在那里。一见毛骧出现在门口。唐门就急切地招呼说:

    “大人,到底把您等回来了!”

    毛骧问:“有急事?”

    唐门说:“郑国公前来请您赴宴呢。”

    向毛骧拱手一礼。却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别人怕,不代表常茂怕,常茂毕竟是国公的爵位,皇帝的义子,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吓住他了,唐门说完,常茂接着说:“大人,巡抚大人在烟雨楼设宴。特来让本国公请毛大人前往赴宴。”

    才落座的毛骧,一听这话,气的不由一下子站了起来,说:“是吗?这太好了。不过本官不饿,有劳郑国公了,你就这样禀报庞大人吧。”

    常茂再次说:“毛大人,我们家巡抚大人,毕竟是朝廷的钦差,御赐的巡抚。您这样做,恐怕不太好吧。”

    毛骧冷冷地说:“什么好不好,本官连日赶路,身体抱恙。难道庞大人还想将本官绑过去不成?”

    “不敢,不敢!”常茂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人威武,那本国公就照实禀报就是。”

    毛骧不由一愣。没有想到常茂这么好打发,不由望了唐门一眼。并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唐门无奈,只好哈哈笑了一声。走了出来,说道:“郑国公,咱们多年未见,却是要亲近亲近了。”

    “不送!”说完之后,毛骧便脸色冷着,进了自己的寓所,在没有人的时候,不由咬牙切齿,暗道:庞煌你不要欺人太甚,难道你做了驸马身份,就忘了自己的暗卫身份不成。

    只要是暗卫,就要听我的号令,这次本官来,你不但不迎接,还找常茂过来喊自己去吃饭,我毛骧难道就眼馋你那一顿饭吗?

    毛骧这样想着,唐门和常茂肩并肩走到门外的校场附近,也是这么问:“郑国公,你说一句实话,这庞大人想做什么呢?”

    摇摇头,常茂回道:“巡抚大人,傍晚时分刚刚从密云赶回来,就连忙设宴,遣我过来邀请,但是毛大人不领情,我也没有办法了。”

    “原来如此啊!”唐门装模作样的点点头,说道:“毛大人行程,未出发前就已经告知了庞大人,为什么还要在这几天去密云呢?”

    “突发事件,难道巡抚大人一举一动,还要受毛大人节制不成?”对于毛骧刚才的冷淡,常茂心里也颇为不痛快,官二代就是官二代,按照自己的喜好说事太明显了一点,就这么直勾勾的把唐门顶了回去。

    唐门苦笑,显然常茂不知道庞煌暗卫的身份,自己也不能说,不由开始头疼,怎么给庞煌打这个圆场。心想庞煌当了这么多年官了,怎么还这么不知道进退呢?

    送走常茂,唐门也不敢怠慢,找人专门做了几道精致的小菜,端给毛骧,然后矗立在那里,向毛骧解释着庞煌的确有事去了密云,迫于时间关系,才没有过来亲自邀请等等。

    毛骧听了之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问唐门道:“这种理由,也就你相信,那我问你,现在天已经黑了,他庞煌的五百亲卫呢?为什么不会到驻地休息?”

    “常茂不知道他暗卫的身份,他偏偏就找了这么一个愣头青过来请本官,是什么意思?暗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插手了。”

    点点桌子,毛骧着重说道:“我看,他就是想和暗卫划清界限,所以才这样做的,也没有想想,要不是暗卫的身份,他什么时间能够出头,要不是暗卫的身份,皇上为什么会信任他,要不是暗卫的身份,他凭什么当驸马,做人不能这样过河拆桥,不能这样忘本的。”

    又点点唐门,责怪道:“这就是你极力推荐的人吗?看来你的眼光有很大的问题。需要去看郎中了。”

    唐门虽然粗犷,但是在上官面前,却是不敢造次,毛骧怎么说,他只有听的份,只是盼望着,毛骧把怒火在自己身上发泄完毕,就不要和庞煌斤斤计较了。

    但明显毛骧不是这样的人,庞煌的这种做法。已经深深的激怒了毛骧的,而且依照毛骧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庞煌的。

    “我想,毛大人现在肯定是暴跳如雷了吧。看来本官把他这次得罪惨了。以后会有我的好看的。”庞煌轻笑着,对常茂说道。

    “妹夫,我觉得你这种做法,真不怎么明智!何必和小人一般计较呢?”常茂吃了一口菜,然后又猛地灌了一杯酒,张口大大咧咧的说道。

    这种做法,是庞煌和常茂计较好的,甚至庞煌就根本没有往烟雨楼去,只是遣郑虎去烟雨楼预定了一桌酒菜。以防备万一毛骧城府比较深,真跟着常茂过来北平。

    但是经过庞煌和刘伯温的长谈,已经基本上把握住了毛骧的性格,有八成的把握,毛骧不会赴宴,所以一直在公主府内,等着常茂回来之后,两个人就开始吃吃喝喝,好像毛骧此人根本没有来北平一样。

    “我也知道不明智。但是毛骧此人权力**比较重,要是让他顺顺利利的话,他会得寸进尺的,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纠结于本官身上,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庞煌端起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摇摇头说道。

    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开始我还怕他不生气,看来真的高看他了。不愧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指挥使。”

    “没脑子?”常茂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明白的说道。

    “这种人只顾眼前的利益。从来就是目光短浅,看来陛下用他,也就是用他这一点,如此一点挫折就生气,能成什么大事,早晚会失宠的。”庞煌解释道。

    “那明天呢?你难道还不去见他吗?”

    “肯定要去的,有些原因,却是不能给你说,明天无论如何是要去的,但是在我去之前,你带着亲卫们,去燕山训练一段时间,七天之后再回来。”

    “那你的安全?那毛骧可不是善茬!”

    “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今我们是蛇,怕什么,我会让郑虎带着教官团中的人和我一起过去,关键是你不明白,我从信息中看出来了,估计这次咱们的特种兵作战方法得到皇上的肯定和赞扬,他心里真是不服气呢,所以会存心找茬,就算是我今天恭顺的去迎接,晚上再亲自邀请设宴,让他酒足饭饱,估计最后的结局还是一样。”

    “那你自己小心点吧!”常茂自然很大条的放弃了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要是论脑筋,眼前的这个妹夫,可是比自己好用的多,自己多操什么心呢。

    翌日,庞煌令郑虎率领二十个教官团的人,跟着自己来到房山军训处。

    到达地方时,已经是巳时十分,而暗卫们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队伍,早已经起床,正在校场上演练着什么,而唐门跟着毛骧一起,正围绕着房山军训处校场周边那奇形怪状的各种训练器械正在看。

    没有人通传,庞煌看到唐门,自然也就猜出了他身边的人是谁,和郑虎打了一个招呼,命他们在原地等候,自己却是孤身一人,施施然走到了附近,看见两人正研究的出神,却也没有研究出一个什么结果。

    不由发出一声清咳,引起两人的注意,待到唐门脸上喜色一现,毛骧正抬起头猜想的时候,庞煌稽首一礼,道:“本官庞煌,见过毛大人?”

    “你就是庞大人啊,这难道就是你拜见上官的礼节吗?”毛骧一股怒火难以抑制,本来过了一夜,已经消退了很多的怒气,在和和气气的庞煌面前,又爆发出来。

    “非也!”庞煌连忙道歉道:“要是在平时,下官早就参拜大人了,不过现在,本官有圣旨在身,钦差的身份,确实不能让皇上失去了尊严。”

    毛骧眼睛一眯,一股杀气就弥漫起来,但是随即就消失了,哈哈一笑道:“刚才本官只是玩笑而已,望巡抚大人莫要见怪。”

    唐门被刚才的杀气惊出了一声冷汗,被庞煌的大胆吓了一跳。

    “毛大人宽宏大量,本官十分佩服,早日前,接到信函,言道大人要来北平,本官十分欢喜,以为初出茅庐,终于有人指教了,现在见到大人,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大人所在,乃是国之幸甚。”

    “好说,好说!”毛骧随口说道,便不肯再提及刚才,转开话题问道:“什么指教不指教的,要是指教的话,有些事情,看来本官还要请教一下庞大人,不知道这些物事,主要是做什么的呢?”

    这些东西,都是属于健身器材之类的东西,有庞煌亲自按照几百年后的工艺设计,大明仅此一家,当然毛骧看不明白。听见毛骧问,庞煌回道:“一些奇技淫巧而已,不过是用啦锻炼将士们的身体协调性,在军中无用,只能小范围的使用,让大人见笑了。”

    “能不能让本官看看,都是怎么用的吗?”

    “当然可以!”说罢,庞煌向郑虎所带的二十人一挥手,示意他们过来,郑虎他们犹豫了一下,便整理了一下着装,排队前来。

    看到这个场景,毛骧拿出一个竹哨,吹出了三长两短的信号,几乎在几分钟呢,八百暗卫就迅速集结完毕,在校场上排成整齐有序的队形,慢慢的行了过来。

    庞煌想,果然是训练有素,有些本钱,但竹哨这一个办法,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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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0 所谓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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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的弹指之间,由暴怒硬生生的转化成和风细雨的请教,让一直经历的唐门,感到极大的不妙,越是隐藏,那就是对庞煌的怒气越深,连这一点也不明白,也枉费了唐门在暗卫里面厮混了这么多年的阅历。

    但是庞煌好像不觉得一般,依然是我行我素,大有“请向我开炮”的大无畏英雄气概,但不知道是不是用错了地方呢?

    这么多年,在刻意的安排之下,唐门几乎没有见过庞煌,但是看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升迁过快,染上了一些骄纵的风气,看来是要找个机会和这个庞煌好好地说道说道了。

    无论如何,暗卫也算是你的娘家吧,你出身暗卫,在升迁的路上,暗卫的这个身份,和暗卫所能提供的各方面方便之路,都立下了不可抹杀的功劳。

    就算是毛大人做官有些阴狠,就算是毛大人做事有些无情,就算是毛大人对人有些偏袒,就算.......。

    咦!不对,庞煌似乎还没有见过毛骧呢?唐门在那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更是没有给毛骧打过交道,那又是从哪里来的那股怨气呢?

    突然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让唐门心里不由有些嘀咕,前几年毛骧一直在江南,为朝廷整肃朝野以及民间的风评,而自己也去过四川和贵州等地公干,于是庞煌似乎一直直接和皇上奏报,不过具体事务,还是由蒋瓛来管理的。

    难道是庞煌和蒋瓛走的近了,故意给毛骧难看?

    不是没有那种可能。蒋瓛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由于江南事务一直由毛骧亲自去办。这个是皇上的意思,蒋瓛根本插不进去手。而南京也属于江南,所以蒋瓛在南京的位置很尴尬。

    早就传出来,蒋瓛对于毛骧这种独断的做事方法有些不满,把手伸向毛骧的空白区域北平,也不是不可能的,庞煌的日常由蒋瓛管理,他只要稍微给予点方便,相信就会笼络到人心,庞煌在此期间。受到了蒋瓛的笼络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个问题,唐门不由小心翼翼的看了毛骧一眼,看见毛骧脸色阴沉,可能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由心里一沉。

    类似观摩会性质的场景,在按照程序往下走着。

    看着郑虎所带领的二十个随从,一样一样的尝试着各种器械的使用方法,那八百暗卫也露出新奇的表情,这样也可以锻炼身体吗?

    随着郑虎在旁边大声讲解。大家都知道了,在五百步左右的距离,先一个蛇复型铁丝网,再一个长约五步米高却只到大腿的低桩铁丝网。然后是壕沟,越有近一丈深,没啥技术含量。但一般人跳下去还真不一定上来,那两个可以打秋千的叫高低杠。还有什么垂直桩绳,八百暗卫心里都想着叫猴子爬杆。再下一个叫高桩平衡木,接着是攀岩墙……。

    一切简直是闻所未闻,他们平时训练,无非是捉对猛杀之外,然后在辅助于石锁、石担子、沙袋等重量级别的东西健身,别的除了射箭、标枪、刀、枪、棍等十八般兵器之外,就没有什么可以训练的了。

    但是今天却是打开了眼界,知道了有时候坐那里就可以练力气,原地踏步就可以练习跑步,躺下也可以练举重,而且看着分量不重,但是躺下的人却十分吃力的样子,弄得他们心里直痒痒,要不是军令在那里压制,恐怕早就一拥而上,试一试自己的手艺,看看刚才做示范的,是不是在伪装吃力了。

    毛骧没有回头,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突然好像无意的问道:“巡抚大人,这些人是你的五百亲卫中人吧?”

    “回毛大人,非也,这几个人,不过是以前本官的家将,曾经随着本官在怀柔抗击过蒙元大军的乡勇,最后乡勇解散之后,无处可去,才来本官麾下做个家将,也算是本官念旧,给他们一碗饭吃。”

    “巡抚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皇上御赐了你五百亲卫,已经是逾越了朝廷的规定,你还私自招募家将,岂不是对皇上有些不满呢?”毛骧一句话,就给庞煌扣了一顶大大的帽子,但是庞煌哪里害怕,不亢不卑的回道:

    “指挥使大人差矣!这些人在皇上赐给我亲卫之前,就负责保护本官和公主的安全,总不能皇上赐给我五百亲卫之后,就马上就要赶走吧,那样与皇上的仁恕之道不相符,无论如何,他们也保护了公主和本官多年,就算是遣散,本官也要给他们找个好一些的归属,那也算是知恩图报不是?”

    “对这些贱民还要知恩图报?巡抚大人这种解释是否有些太过于牵强呢?”现在倒像是毛骧有些想激起庞煌的怒气,因为庞煌在刚才的回答中,着重了公主两个字,使毛骧才醒悟过来,原来这个庞煌还有一个驸马都尉的身份,自己怎么就被他激怒的失去了常规的判断呢?

    有了驸马都尉的这个身份,这个庞煌还真的难以完全对付,与其他把我激的失去了应有的判断能力,现在我恢复过来了,自然也要尝试看看你庞煌的信心如何呢?

    果然,毛骧的这些话起到了一些作用,以贱民的称谓,称呼自己的属下,让庞煌十分不爽,马上反驳道:“大人言重了,贱民两字原封奉还,大人是我大明的股肱之臣,请尊重这些曾经为大明效力的勇士们,不要忘记,他们也曾经为朝廷出力,也是我大明的百姓。”

    “哈哈!”毛骧得意的一笑,道:“好,本官收回就是。”

    虽然这样说,却是对庞煌轻视了很多,原来心性也不过如此,但是为什么自己还没有见面,就被这个人激的几乎失去了理智的怕段呢?

    看来应该是蒋瓛在中间作梗。也只有蒋瓛那种阴险之人,才会想到要让自己和大明第一个驸马都尉相互有了怨怼之心。看来这次职司完成之后。要好好的考虑一下蒋瓛的地位问题,蒋瓛此举。无非是开始挑衅他毛骧的权威了。

    庞煌却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被毛骧判断成是蒋瓛在后面给自己撑腰,而把恨意大部分转移到了蒋瓛的身上,这也不能不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啊。

    其实庞煌的目的很简单,要让毛骧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以免过于一帆风顺了,就会在北平乱七八糟的插手,很容易暴露庞煌的一些问题。由于毛骧是检校出身,对于情报、信息非常敏感,而且自己的五百亲卫中,肯定会有检校的成员,也就是监视自己的人,庞煌暂时不想让他们互通消息,越晚让他们见面,那就越好了。

    最好是临走时,在让他和自己亲卫中的检校人员接触。那样就算是有什么端倪,毛骧也要走了,回到南京的毛骧并不可怕,而且。毛骧这个人,在庞煌眼里几乎等于一个死人了,胡惟庸一倒下。毛骧恶人做尽了,朱元璋自然就会卸磨杀驴。用毛骧的人头安抚朝堂大臣的人心。

    而且毛骧现在已经不受重视了,难道他自己都没有一点点的感觉吗?

    皇帝为什么不让他长期留在京师。为什么从江南各地回来就让他总理暗卫的身份,又来到了北方督促暗卫的行动,为什么不给庞煌具体的指示,这一切都在表明,在朱元璋眼里,毛骧也就等于一个死人了。

    一个将死之人,是不适合在京师里面耽搁将要成长的新人发展的。而且庞煌几乎可以肯定,毛骧现在到了北平,那边蒋瓛也会回到南京,继续按照老朱的意思,慢慢的培养自己的心腹和培植自己的势力。

    那么庞煌害怕什么,只要把毛骧在北平的这一段时间熬过去,那一切都不是问题,恐怕就算回到京师,毛骧想要对付自己,那自然也会有蒋瓛牵制他,恐怕知道自己被架空了半边身子的毛骧,也不会有时间来对付自己的。

    两个人的脑海中,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的时间内,迅速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性,但是并不妨碍二人说话,由于想通了某些关键,毛骧对待庞煌的语气缓和多了,于是问道:

    “不知道巡抚大人的五百亲卫怎么不见呢?在京师,本官可是多次听到皇上赞誉,早就渴望一睹风采,还望巡抚大人能给一些机会。”

    稽首告了一声罪,庞煌才接着说道:“真是有些不巧,大人也知道,本官的亲卫,皇上还另有安排,本来在密云一带训练,但是昨夜突然接到消息,说关外有鞑子部落犯上,所以郑国公连夜赶往密云,估计现在已经带着五百亲卫进入了燕山之中了吧。”

    “那真的是太巧了!”包含深意的毛骧看了庞煌一眼,继续说道:“不过也无妨,估计这次战争没有那么容易结束,本官这次说不定要在北平到明年才能回到京师,咱们有的是机会,本官倒是要看看,皇上多次赞誉的队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自然比不过毛大人的麾下,本官今日所见,叹为观止,实在是有些敬佩大人治军有方啊。”

    庞煌投桃报李,面对毛骧的表明宁静,回报的则是谦虚,估计庞煌也觉得戏演到这个程度,该是收敛一下的时候了,以免被人称为咄咄逼人。

    但是粗犷的唐门却是看的莫名其妙,两个人一会杀气腾腾,一会针尖麦芒,这一会又是和风细雨,相互谦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心想,自己白白为庞煌担心了。

    但是庞煌却是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而已,以毛骧的性格,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就善罢甘休,自己的优势,就在于在毛骧来之前,就将其研究了一个透彻,就包括毛骧的喜好、口味、做事方法以及习惯等等,庞煌都有所涉猎。

    并以此为依据,做出了种种应对的办法,但是毛骧估计除了对自己的五百亲卫有些兴趣之外。别的似乎没有认真去考虑过这么一个驸马都尉,心想不过是靠一张脸做了驸马。以大明第一位驸马都尉的身份,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

    特别是练兵。毛骧看到常茂之后,就将大部分练兵的功劳归纳在常茂身上,说心里话,常茂他不怕,但是也不想招惹这个茂太爷。

    祖萌太重啊,常遇春的影响力,在皇帝心目中是什么程度,毛骧是知道的,他没有必要。就不会得罪常茂,这也是毛骧昨天面对着庞煌的无理,看见是常茂来请,才偃旗息鼓,要是换做一个别人,估计早被打断腿扔出去,用来给庞煌一个下马威了。

    看了一会结束,宾主皆欢,和气一堂。在庞煌的盛情邀请下,毛骧、唐门和两个随行的千户,被一起邀请到烟雨楼,为毛骧一行接风洗尘。

    这应该是仪銮司暗卫的一个小型的聚会。所以庞煌并没有邀请别的官员参加,甚至在烟雨楼内,郑虎等人也被安排在外面吃喝。在二楼的雅间内,只有他们五个人而已。

    这毛骧。应该带的有朱元璋的密令之类的东西吧。这次来的目的,终于要揭晓了。

    “庞大人。本官前来,也提前通知了你,现在庞大人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此行的来意吧。”

    酒过三巡,毛骧放下酒杯,珍重的说道,虽然对庞煌不满,但他也不敢拿着圣意开玩笑,毕竟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所谓的大局为重,在大局没有明确之前,还是要和气一团的。但是大局一旦确定,那么就要考虑自身的利益了。

    “正要向大人请教!”庞煌一稽首,做出请教的模样,但是毛骧脸色一正,站起说道:“皇上密旨!”

    包括庞煌剩下的四人,马上站了起来,做出一副要下跪接旨的模样,却被毛骧制止住,轻声道:“不用跪下接旨了,是皇上的口谕。”

    四人躬身领命,做出倾听状。

    “皇上密旨:大战一触即发,约在明年发动总攻,仪銮司所属,以毛骧为主,巡抚庞煌副之,明确一下几条,第一,发动一切力量,支持买的里八剌登基,但是要尽量消耗其元气,特别对于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的力量,尽量进行削弱,给你们一切权力,破坏其三者之间的结盟......。”

    庞煌心里叹了口气,怪不得要送买的里八剌回蒙古,朱元璋也不是那种滥好人啊,原来买的里八剌,竟然是被洗脑的一个蒙奸,老朱的手笔很大啊。

    听毛骧继续传达旨意,道:“第二,尽量劝降纳哈出,消除一切隐患,利用细作挑拨金山部和高丽的关系,使其不能结盟,有必要,可以直接由巡抚庞煌派遣使节,出使高丽,使其不敢支援金山部。”

    点点头,庞煌心想还不错,老朱毕竟还是给了自己一些权力,全权高丽事宜,甚至可以代替皇帝派遣使节,这对很多人来说,绝对是一种殊荣了。

    “第三条,倾尽一切可用之力,请回传国玉玺。无论何人寻回,封伯,世袭。”

    “传国玉玺?”

    不但是庞煌,就连唐门和那两个千户,不由也愣在那里。大明竟然没有得到传国玉玺吗?看着他们的表情,毛骧阴森森的说道:“第三条,乃是绝对忌讳,只限于你们几人知道,对于麾下,小心吩咐就是,但是万万不可外传,否则以谋反论处。”

    说罢,从怀中拿出一块类似于圣旨,但是又像是羊皮卷之类的东西,摊放在桌子上,说道:“此乃蒙元圣旨,上面的大印,经过多位大臣、学士甄别,确定就是传国玉玺的真迹,证明传国玉玺,就在蒙元哪里,现在大明立国十一年了,该是回到中原的时候了。大家小心切记就是。”

    庞煌仔细的看着传国玉玺的印鉴之处,反正羊皮卷上都是蒙古文字,他也不认识,索性排除了一切,仔细观察传国玉玺的真迹是什么样子的。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篆字,庞煌还是认识的,穿越这么多年,要是不认识这几个篆字,估计真的是个笑话了,然后看着印章上的缺口,是王莽篡权时索要此物,被王莽姑母汉孝元太后摔在地上缺了一角,虽然后来经黄金镶补,但终难天衣无缝,天下至宝,从此留下瑕痕。

    庞煌努力的用自己少得可怜的历史知识,回想着传国玉玺的整个过程,试图找出一点端倪。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了表示前无古人的功绩,特别规定“玺”作为皇帝大印的专称,文武百官和老百姓的图章只能称“印”。

    还把那块著名的“和氏璧”琢为一枚四寸见方、以螭虎为纽的玺,命御史大夫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由咸阳玉工孙寿刻到玺上,这就是所谓的“传国玉玺”。秦朝二世而亡,传国玺作为“天命”的象征却历代相传。

    秦之后,传国玉玺就逐渐被神化,成了证实政权是否正统是否合法的标志,有了玉玺就是正统的天子、合法的皇帝,没有玉玺就称帝有违礼制,是僭越行为,得不到上天护佑。为此,各种有志于面南背北驾登九五的野心家们无不挖空心思不惜一切代价,以能占有传国玉玺为其终极目标,围绕着传国玉玺上演了一幕幕传奇故事。

    最著名的有王莽篡汉,汉孝元皇太后用玉玺怒打讨玺大臣王舜,崩玺一角,王莽以金镶之,传国玉玺遂有了“金镶玉玺”的别名。

    庞煌的记忆到此为止,别的就不知道了,至于怎么会落在蒙元的手里,那就不是现在考虑的问题。

    问题是,估计这第三个任务,才是庞煌和毛骧角逐的目标,分出高下的目标,只是庞煌自己也不知道,他距离传国玉玺,可能又近一点,因为去年放出的种子,今年终于要发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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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1 分配任务和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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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国玉玺,应该是朱元璋心中的一个很重要的物事,不,应该是在每个皇帝心中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但是在朱元璋心里更加重要,不是传国玉玺的价值多少,而是传国玉玺所代表的意义对于朱元璋十分重要。

    蒙元庙号惠宗,而被朱元璋戏称为“元顺帝”的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被赶出了大都,逃亡至应昌,一路上虽然受到大明军队的追击,随身携带的金银细软扔丢了不少,连皇孙买的里八剌也被活捉,但传国玺却安然无恙。

    在应昌住了两年,元顺帝因痢疾去世,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继位,在大明军队的强势进攻下一再向漠北纵深地带撤退,惊慌失措之中,还不忘牢牢地掌握着传国玺。

    在退回大草原的蒙元统治者的心目中,这颗传国玺实在是一根极重要的精神支柱,只要握有它,在与大明争夺正统的斗争中,自己就会明显地占据优势地位。

    蒙元这么意淫也就算了,偏偏正如日中天的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也是这么想的,传国玉玺在老朱心中象征的意义不言而喻。

    这种想法,应该和朱元璋的出身有关,回顾华夏几千年的历史,真正白手起家的皇帝又有几个人呢,可能刘邦算是一个,但毕竟也是做过亭长这种小官吏,从放牛娃到一国的君主,以庞煌那可怜的历史知识所回忆,也就朱元璋自己而已。

    虽通过杀伐征战登上了大明皇帝的宝座,但在蒙元统治下的悲惨的经历。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在那些出身显贵的文武官员面前,朱元璋老是莫名地感到自卑。生怕他们瞧不起自己,因此对象征“天命”的传国玺也就特别看重。想从“天命”上给自己的穷苦出身找个理由……。

    当上皇帝后,朱元璋像个乍富的穷汉,不顾历代皇帝只有“八玺”的成例,一口气制作了十七颗宝玺,翻了一番还多。

    但是朱元璋自己给自己制作玉玺,多少有些自欺欺人,毕竟身陷蒙元手中的的传国玉玺没有拿到,在老朱的眼里,天命还在蒙古那一边。在忠于蒙元的遗民眼里,他这个皇帝当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耿耿于此的朱元璋一再派重兵深入漠北,对蒙元残余势力穷追不舍,其中有没有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回传国玉玺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是毛骧却是知道,但凡被派遣往蒙元的细作,级别稍微高一点的,都有一个共同的任务,那就是留意传国玉玺的下落。

    如今蒙元大乱。宣光皇帝暴毙,幼年皇帝额勒伯克连国号还没有想好,神秘的和权太后一起失踪了。也速迭尔搅浑了和林这潭死水,买的里八剌直冲和林城夺权。纳哈出孤苦伶仃四处漏风,独自在将要到来的冬季飘零。

    细作带来的每一条消息,都预兆着大明的国运昌隆。犹如神助。

    此时借助天时,一举清除蒙元。彻底消除北方隐患。夺回天命之物,证明华夏正统。这是目前皇帝最想做的。

    “目前,根据细作的各种消息表明,传国玉玺的应该就在失踪的权太后和蒙元的小皇帝手里。但是他们的去向现在却是很不明朗,几乎咱们的暗卫都探听不出什么消息,而且在这次也速迭尔的反叛中,咱们布置了多年的暗卫,也损失了近六成,现在只能通过剩下的暗卫传回的消息,分析出一下几条出路......。”

    说这话的人,正是毛骧,但是时间和地点却换了,在烟雨楼接风宴结束后的第三天,庞煌、唐门、毛骧等五人,在房山军训处一个守卫森严的小楼里,毛骧这么说完,指了指其中的一个千户,道:“周铁,剩下的由你说吧。”

    那个叫周铁的千户,当即站了出来,却是打开了在墙上挂的一张蒙元漠北、辽东的地图,然后才回头分析道:

    “根据毛大人分析,现在我们已经确定了,传国玉玺在权皇后和小皇帝的手里,但是他们的下落不明,经排查后,得出结论,无非有以下几条出路的可能。”

    首先第一个可能;死于和林城的那场乱军之中,这一条可能性最小,随即被毛大人排除,如果真的死于和林,那么买的里八剌已经将和林挖地三尺,就算是死,也会发现尸体,更不会派出大量的军队,四面开始搜查。

    第二个可能性,就是被也速迭尔携裹去了岭北族地,诸位大人这两天也看了最近的信息,也速迭尔几乎将和林城所有的大臣全部抓起来,带到岭北族地哪里,企图东山再起。他有这个可能,但是也被毛大人排除,因为如果小皇帝在他手里,也速迭尔就算是不杀,也会狭天子以令诸侯,但是一直没有这个风声传出,所以毛大人才排除这个可能性。

    庞煌听到这里,示意暂停一下,插口道:“有没有这个可能性,那就是蒙元的那个小皇帝和权太后,伪装了起来,隐匿在某个大臣的家眷之中,被保护起来,所以咱们才失去了其的踪迹呢?”

    这个提议,让整个房间沉默了一会,毛骧摇摇头,道:“如果不是蒙元,可能会有可能,但是蒙元人素来薄情,以利益为主,最主要的是,权太后是高丽人,在蒙元并无根基,也没有听说他和那家大臣走的近一些。所以虽有庞大人说的那种可能,但是微乎其微,很小的。”

    庞煌摆摆手,示意周铁继续说,心道,自己是不是上大学的时候电影看多了,把赵氏孤儿都搬到蒙元去了。

    周铁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可能,根据一些零散的情报,和林大乱当天。云南梁王的使节曾经去找过权正桂,也就是权太后的弟弟。而后不知去向,更有一些零散的消息。云南梁王使节劳凡平,曾经用大批钱财,买通一些小部落,雇佣他们的族兵,说是护送其会云南,但是怀疑,权太后和他们在一起,劳凡平想要带着蒙元的小皇帝和权太后去云南。”

    唐门听后笑道:“那不是找死吗?前一段皇上命我去泸州、柳州等地,不就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毛骧恶狠狠的眼神逼了回去,道:“你要是想保住你的脑袋继续吃饭,那就给我闭嘴吧。”

    “这不都是自己人吗?”唐门小声嘟囔着,遂后便没有了声音。

    看到毛骧用眼角观察自己,庞煌心里一笑,不是要对云南用兵吗,又不是什么大秘密,有什么好防备的。

    他却是不知道,毛骧防备的不是他。而是防备毛骧假想中庞煌的靠山蒋瓛。目前他远离江南,可是不想把一些重点,经由庞煌的嘴,传到蒋瓛哪里。趁着自己不在江南抢了自己的风头。

    周铁的介绍,连续被打断,偏偏这里面。就他的职司最低,没有办法。看见大家都平静了下来,才继续说道:“这只是一个可能。但是这个劳凡平也失踪了,实在是太巧合了,所以我们将它列为重点,但是往云南的道路很多,大半都不在我大明管辖范围之内,所以,这一个可能也是最难排查的。”

    继续说道:“最后一个可能,那就是权太后带着小皇帝,逃往高丽或者纳哈出所在的金山部,但是依照权太后的势力,估计很难能做到这一点,可能性虽然小,但是不能完全排除。”

    说的也是,权太后就算是由亲弟弟权正桂保护,就算是能带出来百十个侍卫,但是在茫茫的草原上和一望无际的大漠中,又能往哪里跑,又能跑多远呢?

    大家仔细品味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回想着任何一个可能性,庞煌又道:“毛大人,其实本官还有一个提议,那就是发动咱们在蒙元所有的暗卫和细作,对和林周边的部落进行逐一排查,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权太后他们,可能会隐匿在和林周边的某个小部落里面,暂时隐匿,等待时机在做打算。”

    毛骧眼睛一亮,问道:“何以如此猜测?”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大人请看,咱们这房间是灯火辉煌,但是最黑暗的地方,往往也就是最靠近光明的地方。”

    大家看摆在桌子上的各个烛台,果然是这样的,毛骧有些心动,却是点点头。

    点头过后,毛骧随即说:“那么我们就把今后的任务说一下,本官准备坐镇居庸关,以居庸关为线,将蒙元占领的区域分成两个任务区域,其中居庸关沿线以西,归本官具体操控,而居庸关以东,就有劳驸马了,然后,驸马既然和唐门熟悉,那么就让唐门在你麾下吧,他和本官也熟稔,到时候联络起来也方便。”

    看了看墙上的地图,每个人都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这简直就是不让庞煌有接触传国玉玺的可能,居庸关分解,那么延庆、龙门、丰宁这一条线下来,几乎包揽了所有蒙元占领区域,唯独留了大半个金山部给庞煌。

    毛骧笑道:“庞大人可是对本官的分配有意见吗?”

    “本官哪里敢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皇上的旨意中,并未授权庞大人的暗卫管理职司,要知道,在蒙元的暗卫和细作,都是大明最高机密,只有皇上和我有限的几人知道,庞大人没有得到授权,本官也自然不好交托给你,那么只有本官勉为其难,辛苦一下吧。”

    庞煌想想也是,就是不知道朱元璋怎么会露出这么大的一个破绽,不给自己暗卫的指挥权,那么纳哈出的金山部潜伏的暗卫和细作,估计还是归毛骧来署理,那么自己和闲人有什么区别呢?

    就权当是练兵吧,让自己的亲卫再受一次实战训练。想到这里,抱拳道:“那有劳毛大人了,本官就坐镇北口城,哪里是密云卫的所在,应该可以和大人遥相呼应。”

    点点头表示无所谓的赞同,毛骧转而问道:“还有一件事,希望驸马能以大局为重。支持咱们暗卫的一些工作。”

    “毛大人请说!”

    “就是飞舟的事情,在京师。本官也见过飞舟的速度,知道飞舟一向在北平生产。驾驭人员,也是北平培训,南京虽然也正在进行,但是进度太慢,本官想让驸马调拨给暗卫一部分,以作应急之用。”

    “这个?”庞煌沉吟着,随即说道:“上次的熟练驾驭人员都已经被陛下留在京师作为教授,北平这边一点也没有藏私,现在的驾驭人员都是正在培训期间。只能做一些短距离常规的飞行,而毛大人所率领的暗卫,基本上都没有经过培训,甚至连乘坐过都没有,恐怕猛地接触,会有些不妥吧。”

    “总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是吗?”毛骧早就眼馋飞舟了,但是在皇帝的直接控制之下,他毛骧也插不进去手。只好来北平找庞煌想办法,看见庞煌那种为难的模样,不由冷笑一声,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要求。

    “但是。但是......。”

    庞煌犹豫着,还是有些羞涩的说了出来,道:“但是好像没有皇上的首肯。本官也不能轻易的将飞舟交付其他人使用啊。”

    在一边听着的唐门,差点没有笑出声来。毛骧的报应来的真快啊,刚才用皇上的旨意搪塞庞煌。这才过多大一会啊,庞煌就给他顶了回来。

    毛骧楞了一下,不由看着庞煌,心道这小子不笨啊,看来不出点血是不行了。一咬牙,道:“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们在外面为朝廷办事,稍微灵活一些,对于朝廷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本官要没有经过皇上,就将飞舟调拨给大人您,到时候要是有人弹劾本官,那本官可是不像是毛大人那样受宠,可是吃罪不起的。”

    “若有人因此事弹劾于你,本官一力承担,可以了吧。”毛骧忍住庞煌的狡猾,小意的说道。

    “大人怎么承担呢?人家可是弹劾本官啊,要不,毛大人也犯点事,咱们扯平,那样就一荣俱荣了,是吗?”

    毛骧的脸马上就黑了下去,唐门在桌子底下伸出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就这么绕吧绕吧的,就把毛骧绕进去了,还不留一点痕迹。

    “庞大人有些过于谨慎了吧!”毛骧边说话,边在心里揣摩着得失利害关系,随后很轻松的说道:“那么也好,为朝廷办事,就是要小心一点,谨慎一点,那么我把金山部所有潜伏的暗卫和细作名单,还有接头暗语,以及情报归属全部给大人,作为交换怎么样。”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毛骧索性就打开了天窗说亮话,直接开始交易起来。心道这样你可满意了吧。

    谁知道庞煌眉头一皱,也是直接说道:“好像高丽、女真诸部,也属于居庸关以东吧。”

    “你,你不要得寸进尺!”毛骧猛地站了起来,被庞煌这阴不阴阳不阳的气的不轻。

    庞煌笑着站起来,将毛骧硬是按回座位上,道歉道:“大人若有难言之隐,就当本官没有说吧。”

    “那本官要三十艘飞舟?”毛骧咬牙道。

    “三艘!毛大人,现在北平的储存才二十多艘,但是驾驭人员远远不够,三艘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多,毕竟飞舟不是大白菜,到处都有的。想当年本官和蓝玉将军,炸了和林城时,就损失了一艘,让本官心痛了半年,还没有恢复过来呢。”

    看见毛骧妥协,庞煌又再次压价引诱到,不说他和蓝玉那次轰炸和林的成绩还好,一说,让毛骧更是按捺不住,大声的说道:“二十艘,行的话,我马上就让人把名册送来。”

    “三艘,不能多的。”

    “十五艘?怎么样!”

    “十艘?难道连十艘也不给吗?那本官宁愿不做交换。”

    最后以六艘成交,但是庞煌始终说驾驭人员不够,只给了其六个人,一次性只能驾驭三艘的飞舟,让毛骧无可奈何的同时,心里也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这玩意好摆弄,到时候让自己的暗卫尝试一下,如果可以那就好了。

    最后交易达成,但是却造成了一个不愉快的结局,庞煌随即离开房山,约定了启程时间,两人一起出行,一个坐镇居庸关,一个坐镇北城口,开始疯狂的展开对蒙古地域渗透的活动。

    庞煌根本没有对找到传国玉玺抱有希望,他记得原来在北京博物馆参观时,就听讲解员说,到二十一世纪了那时传国玉玺还是下落不明,根本没有正品出现,现世的基本上都是赝品。

    既然都是赝品,何必操心呢,趁着这个机会,完全把控金山部、女真、高丽的细作名单,对于以后自己的发展会更有好处,不比找一个虚无缥缈的传国玉玺实惠的多吗?

    毛骧以为把控住了最有可能的传国玉玺的出路,又从自己这里要走了飞舟,立功有望,但是却是不知道,庞煌的驾驭人员也是好接收的吗?

    从今以后,如果毛骧有什么大的活动或者动向,只要动用飞舟,自己就会知道,自己占尽了先机,就让毛骧去追寻那个虚无缥缈的传国玉玺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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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2 内讧和离奇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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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嘴里说着要发动战争,但是战争哪里那么容易起来,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九月初的日子了,进入了冬季,还打什么。

    更何况,大明的军队刚刚调动妥当,首当其冲的纳哈出却龟缩起来,不但龟缩起来,而且还派遣使节,前往大明朝贡,并准备在南京直接立自己的长子坝基,也就是被庞煌他们俘虏的坝基为木华黎一系的继承人,按照华夏的说法就是家主,按照蒙古人的说法就是族长。

    如此以来,也算是变相的示弱了。

    而大明在洪武十一年,根本没有打仗的计划,所做的,第一是虚张声势的震慑,第二就是紧锣密鼓的渗透,进行敌后工作。

    但是要打仗绝对不假,长时间的准备充沛之后,明年,朱元璋肯定是雄心壮志的想毕功于一役,彻底把蒙元打的翻不了身。

    无论是纳哈出示弱与否,结局都会是这样。

    除非庞煌穿越所造成的蝴蝶翅膀再次扇动,否则没有改变的可能性。

    庞煌看着手里毛骧交给自己的名册,不由做出了以上的想法,大明立国十年,擒获了多少蒙元的高官和将领,小鱼小虾有多少,就连纳哈出父子、买的里八剌等这么高级的官员都被曾经俘虏过。

    更不要说其他的中层官吏了,而这么多年放回去了多少,他们带回去了多少随从是暗卫,又有多少人被发展成蒙奸,有多少人忠于大明,有多少人在做墙头草。还有一些蒙奸的具体把柄,比如效忠书之类的投名状等等很多。

    现在至少有相当一部分放在了庞煌的手里。尽管庞煌知道,毛骧肯定有所保留。但是现在他获得的资料,就已经足够用的了。

    因为通过互市,庞煌也安插进去很多棋子,商贾出关总是需要护卫的吧,蒙古人和那些女真人,早就被形容成未开化的蛮人,商贾们做生意为了赚钱,并不是冲着友谊去的,所以需要有人保护。

    在几年前。大批的安保行成立,就是庞煌做好的准备。

    安保行的骨干成员,基本上都受过官府的培训和教育,暗中都有官府的雇佣成分,特别是出关,庞煌更是安插了不少人一起随行,除了探明路线之外,就是暗中发展自己的下线,试图了解更多的消息。

    自己安排了多少。庞煌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是重要的位置,光是女真部落首领童灰厚的身边,庞煌就安排了九个人。高丽李芳雨的身边有五人,都是通过各种途径安插进去的,就连纳哈出的麾下。也有那么几个,不过都不算是高级将领。不过是一些中层的百户之类的。

    当年怀柔之战,丧失了坝基。很多坝基的手下,都被纳哈出的二儿子查哈吞并,有些忠于坝基或者原来的罪过查哈的人,没有办法,想要回金山部照顾老婆儿子的就要妥协,面对着一个承诺,总比在部落里面妻儿老小受到查哈的迫害要强的多吧。

    就这样,庞煌丝毫没有考虑有关传国玉玺的任何事情,反而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轰轰烈烈的间谍事业中去。

    要和临安公主道别,虽然有些不舍,因为临安公主的肚子已经开始凸显了,庞煌也想常伴随在妻子的身边,但是没有办法啊。

    宗人府已经过来人了,确定之后记录在册,就问临安公主是否回京师生产,丝毫不顾及驸马都尉庞煌的感受,在宗人府的眼里,公主是公主,驸马是驸马,分的清清楚楚,驸马永远也没有公主重要。

    还是临安公主体谅丈夫的心思,摇摇头拒绝了,她记得庞煌曾经说过,他想在房门外等待着儿子或者女儿的出世,于是临安公主拒绝了宗人府的提议,并客客气气的送走了他们。

    但是却没有想到,那边宗人府的人刚走,自己却也要走了,这一去,还不知道需要多久,庞煌心中有一些歉意,心想,与其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临安公主回南京呢。

    温存了一夜,第二天庞煌就赶往北口城的方向,之所以选择北口城,因为现在密云卫的指挥使平安,也在那儿等着他,而五百亲卫,早就在常茂的带领下,来到北口城与将军石的中间部位,边训练,边待命。

    一副剑拔弩张的紧张,庞煌仔细琢磨着毛骧给的名册,希望能看出一些端倪。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权太后和小皇帝额勒伯克,也到了抉择的时候,离开堆河一天的功夫,队伍中就产生了不同的声音,以至于在沙漠的一个没有水河床中停了下来。

    几乎是分成了几个派系,大大小小的各自站在一起,好像在商议什么事情。

    此时,站在辇舆旁的权正桂不安地说:“刚才劳大人说,亦集乃去不了啦,不但在沙漠中有买的里八剌的骑兵,还有各部落的散兵,而且有人看见,大明的斥候也出现过。”

    这时,劳凡平也大步走过来了。他面部表情严肃,权太后一看就明白弟弟所说确实无疑。没等劳凡平走到辇舆边,她就小声问:

    “劳大人,去不了亦集乃,咱们不行就去高丽吧,我们高丽王十分尊重草原上的勇士,也尊重机智多谋的文人,大人去了高丽,肯定会被高丽王重用的。”

    劳凡平举手一礼表示谢过,说:“太后,刚才斥候回来禀报,大皇子的兵马已经占据了塔出河一线,咱们回不去了,只有往前走,改道朝东方,到乌苏雅里台去,由哪里,臣保护太后和皇上经由吐鲁番去云南,不知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权太后听了,心里不免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使她多少生出一种走投无路的伤感,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有什么意见呢?她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说:

    “劳大人。就按你的意见,去乌苏雅里台吧!”

    于是。劳凡平立即招呼权正桂,两人在旁边说了一会话,目光不住的向后面的一些人身上扫来扫去,劳凡平好像在劝权正桂什么,但是权正桂却是不肯答应,最后,在劳凡平极力的劝说之下,只好使劲的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头而走。

    劳凡平指挥着几个亲卫。将辇舆掉向东北方向的大道。走了一会,又插进了一处小道上,在一座座丘陵里面转着圈子。就这样,一直走到正午时分,又找了一处干枯的河床,正准备休息一会的时候。

    忽见从他们来的方向,风卷残云似地奔来几个骑马的人,那势头,虽是毫无遮拦的沙漠上。却也给人一种鸡飞狗跳的慌乱景象。这种场景,马上吸引了在休息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情景使骑上了马,正准备动身的劳凡平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那正是他派出去的斥候小队。还没有等马奔驰到近处,便听到一片高声回答:

    “一队骑兵追来了,莫问了。快点走,他们是往南的。莫让他们看见了咱们!”

    这声音劳凡平听得很清楚。他头脑里的反应十分明确:追兵果然来了!这是千钧一发的时刻。追来的是骑兵,其快无比;自己面前的是一辆辇舆和大部分徒步的侍卫。在速度上与追兵是无法比拟的。

    驱车逃跑是无论如何逃不了的。怎么办?

    劳凡平当机立断。既然逃走不了,干脆暂时不逃,他立即招来了自己的心腹,吩咐说:

    “稍后若是有什么变故,你们就带着咱们的自己人,赶快朝乌苏雅里台方向逃。在原先商量好的地方集合。”

    几个心腹都知道,一边答应着,一边问:“那你怎么办……?”

    正说着,这时,急促而热烈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沙漠中就是这么奇怪,虽然没有一棵树,但是却是丘壑交错,劳凡平他们一行人,又正好在一处干枯的河床下面,只要不动,追兵只要不是这个方向,就很难发现他。

    劳凡平赌对了,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松弛下来了。他高兴地想:这下好了,总算赌对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后面传来了喊声:“那个劳大人,你要把我们带到那里去呢?”

    劳凡平听出这声音很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但他明白这是高丽人无疑。这又使他多了一分担心:刚才就是这些高丽人在中间搞鬼,才让队伍走不了,要不是害怕权太后和权正桂心有芥蒂,他真的想把这些高丽侍卫全部杀光,而此时,他只能装作没有听见,只顾高喊着:

    “快,快……,咱们快点走,偏离往亦集乃的方向远一点才算是安全。”

    但是已经晚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已响到身边了。劳凡平明显地感觉到有两列骑兵从队伍两边飞奔了过去,接着发出一片响亮的马的鼻息声,停在他面前。就在这一刻,刚刚准备出发的队伍停下来了。愤怒的劳凡平正要质问的时候,从他的后面,传来那个挺熟的声音:

    “劳大人,你到底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劳凡平这才返身去看,来人竟是李振中。是经常和权正桂在一起的高丽人,他们曾经在一起吃过饭,难怪觉得声音有点熟。他横眉怒目地说:

    “这还用问吗?不去乌苏雅里台,能去哪里呢?怎么,那里去不得了?”

    李振中说:“哪能哩,你是云南梁王的使节嘛,去哪里我们管不着。不过,太后和皇上得跟我们走。”

    劳凡平明知他是抢人来的,却故意地问:“太后和皇上?太后刚才已经同意了,哪里轮到你在这里罗里吧嗦的。”

    根本不理会劳凡平说什么,李振中就笑着说:“劳大人,你怎么还这么胡涂?如今是什么时候了?太后是我们高丽人,我们并不想远离家乡做什么傀儡,相信这些蒙古的勇士,也不想去云南吧。”

    说完之后,挥了一下手,劳凡平花大价钱雇佣的那批小部落的蒙古兵。发出“轰”的一声,表示了自己的意愿。李振中得意的继续说道:“你想去乌苏雅里台吗?好呀,你去吧。我们不拦着,但是我们身为侍卫,必须要保护太后和皇上的安全。”

    经过这样一番对话之后,劳凡平心里有底了,回头看了看几个侍卫,正在不怀好意的在辇舆四周转悠,看见劳凡平向自己看来,不由脸色漠然的看着远方的风景,心想。我怎么就相信了你们这几个白眼狼,千辛万苦的把你们救出来,这边还没有安全就和我翻脸,还蛊惑了我花大价钱雇佣的蒙古骑兵。

    “你们往回走,那是找死呢?”想通了这一点,劳凡平脸色铁青的说道。

    此时就算是不让权太后去云南,往乌苏雅里台方向,也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这几个家伙。到底得到什么支持,竟然连追兵都不怕了呢?

    “劳大人,谁找死还不一定呢,马上把太后和皇上放了。否则现在你就要死在这儿!”李振中没等劳凡平将话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插话说。

    劳凡平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可是。太后和皇上早已经循着另外一条路走了,我无法交出来。”

    李振中哪肯相信。问:“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太后和皇上明明是在辇舆上坐着呢。”

    说完,他气急地奔向辇舆。掀开舆帘察看。舆内的宫女连忙举臂以衫袖遮面。李振中身为侍卫,怎么会不知道权太后和小皇帝的模样。一看之下,果然不在辇舆里面。

    他无比惊愕了,大声质问劳凡平:

    “你不怕死吗?你把太后和皇上弄到哪里去了?快快把他们交出来。”

    劳凡平见李振中变了脸色,在心里冷笑道:怕死?我才不怕死呢。不是为了掩护大人完成大业,安全的脱逃,我早就跟你小子拼个死活了。但口里却说:“你想要太后和皇上?不可能了。他们被权将军保护着,已经走远了。”

    李振中气的哇哇乱叫,凶神恶煞的问:“你快说,你把太后和皇上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劳凡平见李振中越急,心里就越开心。他煞有介事地说:“我哪有什么本领藏,是他们自己走的,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李振中气得暴跳起来:“你不要骗我了,快把人交出来。”

    劳凡平这时才做出一副平静模样,说:“李将军是吧?我不是骗你,太后和皇上是被权将军保护着走的。”

    在李振中的心目中,这时才想起权正桂来,才发现这个老乡也早就不见了。他开始有点相信了,但又不愿相信。他问:“权正桂怎么会和你们一起同流合污?”

    劳凡平做出茫然的表情,说:“我也不清楚,说不定是太后和皇上怕我护送不保险才跟权将军走的另外一条路。”

    这一番话,编得虽然情理吻合。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突然失踪了近百十人,大家还都不知道,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不过李振中心想,照权正桂的性格,是能做出这等事的。虽然心里有些相信,不过仍追问着劳凡平:

    “你可不要说谎哟,说了谎你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劳凡平装出莫可奈何的样子,说:“我都落在你手中了,还撒什么谎?”

    “罢了,”李振中气馁地跺足叫嚷道:“你跟我一道回和林吧,我也好向大皇子交代!”

    劳凡平明白,李振中是要拿他做投名状去向买的里八剌邀功。不过这也好,又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了。便慨然应道:

    “这是当然的,如果有假,尽管拿我是问就是。”

    就这样,李振中仍然不放心,他在押着劳凡平其手下返回和林时,仍留下一员侍卫,让他率兵在方圆百里之内,再仔仔细细搜索一遍。但是依然没有什么结果,只好作罢,怏怏而回。

    他们在塔出河时,就已经商议好了,也没有真的打算回高丽,想着毕竟权皇后是大皇子买的里八剌的亲生母亲,大皇子要的是额勒伯克,在这些人眼里,谁当皇帝不是当呢,只要能保住他们的锦衣玉食就够了。

    所以趁着劳凡平在船上的时候,他们这百十个侍卫中,分出了几十人,专门笼络被劳凡平雇佣的蒙古人,结果是这些蒙古人也不想跋山涉水的去云南,去了指不定还能不能再回到蒙古,再见到自己的儿子和老婆呢。

    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几乎已经商量定了下一步行动的计划,好不容易等到了时机,但是临到发动起来,才发觉,太后和皇帝不见了,怎么能不让他们沮丧,本来以为,自己笼络了一批兵马,再加上有抓获权太后和小皇帝的功劳,怎么也能过上安生日子,如此以来,事情的结果就难以预料了。

    想到这里,为首的李振中,就想一刀把眼前的这个劳大人砍了,但是心中依然迷茫,这个劳大人,真的那么伟大,真的不怕死的,也要把太后和皇上送到云南吗?

    他图什么呢?他到底是不是梁王的使节,到底是不是那个劳凡平呢?

    劳凡平不言不语,抱着死志,慢慢的跟在李振中他们的身后,缓缓的向和林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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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3 也先帖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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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傍晚时分,在劳凡平他们一行白天转悠过的丘陵地带的某一处,有一荆棘丛生的山坎,如果拨开荆丛再走了一会,面前就会出现一个土洞。

    石洞中,在昏黄的油灯照亮下,沿着石笋高耸的洞门摸了进去,不出二十步,就是一个大厅堂似的宽敞的土屋。

    就算是外面不是傍晚,这土屋因为封闭的比较严实的情况下,依然是点着灯,但是到了天色近黑,洞中之人竟然反而将灯火调整至最暗的情况,可能是害怕土洞里面的光线传到外面去,被一些游荡的骑兵发现吧。

    土洞中,人并不多,权太后和小皇帝在靠里面的床铺上休憩,权正桂带着七个侍卫在四周护卫,这七个护卫,皆是权正桂的心腹,不但是在蒙古,在高丽时,也是权正桂的好友,大家一起来到蒙古,相互做个依靠,却是以权正桂的身份,隐然为几个人的首领。

    在土洞的外侧,却有十余人被排除在外,权正桂他们拿着一种警觉的眼神看着他们,似乎露出一丝丝的不信任。

    这十余人中间,韦五和蓝保也赫然夹在其中,却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到了这儿,但为首的却不是他们,而是一个形同枯槁的老人,正无奈的看着警觉的权正桂。

    半个时辰又过去了,外面已经是漆黑一团,权太后呻吟了一声,悠然从恍惚中醒了过来,看着昏暗狭小的土洞内,不由迷茫道:“天黑了么?”

    权正桂心里一动。忙回头道:“是的,姐姐。”

    “哀家想出去走走。这里也太闷了点,哀家有些头晕。”痛苦的扶额。权太后愈加感觉到心里有一股郁结之气,堵得他心里难受。

    抬头看了看那枯槁的老者,见对方摇摇头,权正桂无奈的劝解道:“姐姐,再等一会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开始出发了,那时候您就可以透气了。”

    “权大人说的是,太后。现在外面一团漆黑,常有野兽出没,出去很不安全的。”那枯槁老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说道,但是却引起了权正桂的拔刀姿势,看来双方并不互相信任。

    随着权正桂的防备,土洞中又陷入了一团尴尬之中。

    身在其中的蓝保,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也不算笨。但是却也被劳凡平的举动搞的有些迷糊了。

    白天在丘壑从中转悠的时候,他们被人暗暗的转移到土洞之中,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不是太清楚,但是这么瞒天过海。那劳凡平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劳凡平去那儿了,留着他们在这里隐藏,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来蓝保想要串联一些人。想要这些人保护着权太后和小皇帝一起去高丽,去高丽。那就要路过辽东,说不定就有机会将这两母子抢到大明去做俘虏。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不管哪个额勒伯克才四岁,连国号还没有定下来的一个小皇帝,但毕竟是皇帝,俘虏一国皇帝的功劳,估计直接可以让自己家大人直接封公侯之位了。

    但是刚刚行动,还没有什么结果,就被李振中等人打乱了步骤,造成了分裂,但是真不知道,劳凡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就能预先知道危险,而提前把权太后和小皇帝隐藏起来呢?

    而且时机把握的相当好,看上去竟然是有了很久的策划,眼前的这个枯槁老者是谁,原来蓝保还以为是劳凡平的账房先生或者师爷之类的人,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老者竟然也是一个人物,但是以蓝保的资历,是怎么也不会想起是谁的。

    这怎么办,计划完全失败,现在劳凡平不知道去向,而这里虽然好像也分成两个派别,但是以目前的情况看,都不占优势,没有办法挑拨。

    看那枯槁老者的模样,似乎还有后手,如果真的还有伏兵的话,那么高丽的人,也就剩下连同权正桂的八个人而已,似乎自己更加没有机会了。

    正在一筹莫展,又听见权太后说了一句:“哀家饿了,可以进膳了吧。”

    说完,给小皇帝额勒伯克掖了掖被角,径直走到土屋中间唯一的桌子旁坐下,权正桂从随身的包袱里,掏了半天,只拿出了一块干巴巴的肉干,不由犹豫着看向枯槁老者。

    枯槁老者倒是好像有准备似的,挥了一下手,从洞里的角落,有人抬出一只箱子,打开之后,取出若干点心、干果,端了上来,竟然还有上好的葡萄酒,蓝保越看越心惊,自己可是一直在劳凡平的随从队伍里,竟然没有看出来,他做了这么多的准备,而自己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多年的皇后生涯,让权太后吃起来颇为雅致,虽然只是一些干果或者点心,但是聊胜于无,在这种时候,能强求什么呢?

    吃罢,皱了一下眉头,权太后问道:“你们劳大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哀家已经同意了他的建议去乌苏雅里台,而今却将我们隐藏在这里,他人呢?”

    “启禀太后,劳大人得知有人要将太后与皇上抢走,所以预先布置妥当了,明天清晨,劳大人自然回来迎接太后与皇上的大驾,一起前往云南。这些事情,权将军都知道的。”

    看了弟弟一眼,权正桂犹豫着点点头,却是问道:“你是谁?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而你所带的这些人,之前我都没有见过,让某家怎么信任你呢?”

    那枯槁老者淡然一笑,道:“老夫只是一个苟延残喘之死人而已,说出来又恐有辱圣听,还是不要说的好,现在,老夫只是劳大人身旁的一个襄赞而已。”

    “在太后面前自称老夫,你还真够有胆的。”权正桂冷笑道。不过权太后好像并不在意似的,只是皱着眉头问道:“难道今晚。就让哀家在你们的注视之下休憩吗?”

    这次真的让枯槁老者有些为难,说句实话。计划还是有一些变动的,他们没有想到。李振中等人那么小心,在下午的时候,还在盘查附近的地区情况,期望能够发现他们,等李振中他们走了之后,天已经黑了,在空旷的原野上,又不能点燃火把照明,只能把有些事情拖到明天去。但是却偏偏没有想到休憩的问题。

    枯槁老者干咳了一声,让人在靠近唯一床榻的地方拉起了一道毛毡作为帘子,做为遮挡,看到这一切,权太后气的半天没有出声,她虽然只是一个高丽贡女,但是一直在蒙元锦衣玉食,就算是当年跟着惠宗皇帝和自己的丈夫宣光皇帝,被大明追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时候。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

    看到这会的气氛,那枯槁老者尴尬抱拳道:“有些细节,老夫却是没有料到,只能怠慢太后和皇上了!”

    本来想发火的权皇后。想想现在的场景,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挥挥手。道:“那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哀家要就寝了。”

    枯槁老者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对,从内心深处。他是终于蒙元的皇权的,就算面前的只是一个太后和一个说话还表达不清楚的小皇帝,也不能不让他从心里感到尊重,想了一下,叹了口气,带着自己的手下,蹒跚的想土洞外面走去。

    片刻间,土洞内只有权太后和已经熟睡的小皇帝,剩下的只有连同权正桂在内的八个侍卫,甚至连个宫女都没有带出来,心里倍感凄凉。

    权正桂好像看出了姐姐想说一些私心话,于是让其他七人一起在洞口守着,自己却在姐姐的身边坐了下来,问道:“你没有事吧,姐姐?”

    “你说,咱们是何苦来呢?”

    权太后再次开口说话,已经是泪流满面了,继续抽泣着说道:“买的里八剌是哀家的亲生骨肉,但是哀家却要带着一个别人的儿子到处乱逃,有时候,我还真的想回和林去。相信皇儿再不堪,也不会拿哀家这个亲生母亲和你这个娘舅开刀吧。”

    “别乱说话!”权正桂并非一个笨蛋,知道现在箭在弦上,肉在砧板的道理,瞄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小声说道:“当初也速迭尔叛乱,那时咱们在和林,就算是不身首异处,也会被其掠走受苦,走是对的,但是却是没有想到大皇子这么快回来。”

    “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咱们不和他们一起走,不管是回和林,或者是回高丽,哀家就是不想去云南。昨天听他们一个小厮说,从这里到云南,光是路上就要半年的时间,那还是快的呢?这么远,咱们去做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去当个傀儡吗?”

    前面的话,权正桂哪能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根本没有听到姐姐说什么,但是听到“他们的一个小厮”这一句话时,却是眼睛一脸,伸手制止住姐姐继续说下去,问道:“那个小厮?”

    面带不解,权太后回想了一下,道:“个子挺高,听别人喊他保兰,据说是乌苏雅里台的人,他们要靠这个保兰带路吧。”

    迅速的回忆一遍自己这两天接触的人,立刻就锁定在刚才还在土洞里的蓝保身上,不由冷笑一声,心道,原来还以为你们是铁板一块,如今看来终于出现一些缝隙。

    心里这样想,嘴里却是说道:“姐姐,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你趁着赶快休息一下,弟弟自然有办法的,但是在我没有行动之前,姐姐一定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好吗?”

    权太后点点头,也的确累了,这么多天,虽然没有走过太多的路,但是却是精力交瘁,有些不堪重负了,听见弟弟这么说,犹豫着,回到帘子后面,傍着小皇帝和衣睡下,不久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而在外面一直枯坐的权正桂,也在目光闪烁算计中,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守护在外面的枯槁老者便迎来了一队约百十人的骑士,竟然还带着两辆马车,不过这些骑士都是不是兵卒的打扮。有某些地方,倒是像是一群马贼。

    为首的一人跳下马来。看见守护在外面的枯槁老者,还有自己的随从们。不由一愣,随即释然,大步向前,走到那枯槁老者面前,拱手为礼,道:“有劳了,却是下官考虑不周。”

    “大人都准备好了吗?”枯槁老者问道,然后那人点点头。

    两人一起进了土洞,得到消息的权太后。和睡眼朦胧的小皇帝额勒伯克,已经坐在桌子前面等待着。

    那人和枯槁老者一起进入,向权太后行礼问安,权正桂在后面站着,依稀看着对方有些眼熟,仔细辨认了一下,却失声喊道:“劳大人?”

    但是仔细看,又有些不像,这时被称为劳大人的站了起来。道:“权将军,本人正是劳凡平。”

    权正桂豁然变色,指着他道:“昨日你明明说,你会亲自引开李振中那些人。怎么会回来,难不成你想通了,是要抓我们回去领功吗?”

    说着。刷的一声,将腰刀抽了出来。但是权太后却是有些释然或者的放松的神色,这一切都落在劳凡平的眼里。淡然一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昨日,不过是本官的替身而已,他秉承本官的意志,也为大元的将来牺牲,太后到了云南,可不要忘记他的牵制叛军之功啊。”

    “什么?”不光是权正桂,就连权太后也惊得掩起口,只有莫名其妙的小皇帝,正在拼命的对付桌子上的点心,半天了奶声奶气的说了一句:“额吉,我口干!”

    小皇帝的话打破了僵局,权正桂的脸色变幻莫测,阴晴不定,在和林,劳凡平和他颇有来往,引为莫逆之交,谁知道昨天竟然没有看出来,有惊慌的成分在里面。

    但是也不排除,这个劳凡平基本上就没有亲自见过自己的可能性,如果是那样,这个劳大人的城府也就太深了吧。

    “外面准备了车驾,车架上有清水和水果、点心,还请太后和皇上立即赶路,先脱离这一区域再说,若是那李振中回去,向大皇子禀报之后,肯定会有大军前来搜索,所以咱们必须立即动身。”

    “哀家不去,哪里都不去,谁愿意来抓,就抓吧。你们鬼鬼祟祟的,也好不到那里去。”

    看到弟弟见鬼似的脸色,权太后纵然是不知道详情,也猜出了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索性这么说道。

    “太后,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还请太后起驾。”

    劳凡平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是权太后心一横,哪里吃这一套,甩手将额勒伯克手中的点心打落在地上,说道:“哀家哪里都不去,哀家信不过你们?”

    “姐姐?咱们走吧,在这里做什么?”背着劳凡平和那枯槁老者,权正桂拼命的向权太后使着眼色,似乎想说,现在的状况对他们是不利的。

    “除非,你们说出全盘的计划,要不哀家和皇上宁愿死在这儿,也不愿意走一步。”

    一向温顺的权太后,竟然这时候表现出一股倔强来,强硬的说道。

    劳凡平和那枯槁老者相互对视了一下,那老者遂站出来,拱手道:“太后既然问,身为臣子的,那有不回答的道理!”

    “你是谁,那有资格给哀家说话,让劳大人说罢。”

    老者脸色一窒,不由尴尬了一下,随即就放开了,道:“老夫也先,拜见太后!”

    听到老者自报家门,劳凡平想要阻拦,却没有阻拦住,只有苦笑了一声,任由他说下去,只听老者说道:“老夫曾经服侍过惠宗陛下,为御史大夫,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对大元忠心耿耿,请太后放心吧。”

    “这次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咱们出去,往南约五十里,还有一队骑兵在哪里守候,约五百余人,到了那时,我们兵分两路,会有人引他们去乌苏雅里台,因为经过昨日之事,和林肯定会注意往乌苏雅里台方向的动静,甚至会派兵前往,而我们则会乔装改扮做商贾之行,往亦集乃而去,......继续往南,经由大明境内,过兰州,至西安,然后返回云南。”

    枯槁老者也先,一口气将计划说了一遍,竟然没有丝毫隐瞒,要是蓝保听见,肯定会拍手欢迎,只要进了大明境内,还怕这些人跑了不成。

    真的是天助我也,估计蓝保要是知道,肯定会笑的合不拢口,但是权太后和权正桂听到也先这个名字,觉得似乎有些熟悉,但两人皆不是朝堂之人,怎么可能想起二十余年前的臣子,而且这个臣子还报呈已经死了。

    可能也就是有限的一些人,知道也先的具体身份,也先,即也先帖木儿,是脱脱帖木儿的弟弟,现在六十有余了。

    在元惠帝的时候,曾经和哥哥脱脱帖木儿,一时间权倾天下,但是后来受到了哈嘛等人的迫害,被一起流放于云南,最后不放心,脱脱被毒死,而也先害怕受到同样的待遇,遂对外公布自己的死讯,但是却是进了梁王府做事。

    这次陪同劳凡平一起来和林朝见皇帝,就是借助也先曾经的人脉,还有也先想回到蒙古,召集一些旧属去云南,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这种事情,于是就和劳凡平策划了整个事情的过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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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4 互相监察的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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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苏来信了,在北口城内,庞煌先展开柳苏的来信,仔细看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临安公主在杭州被赏赐的庄园,竟然是在西湖北面的葛岭,而且就是前宋奸相贾似道所住的一个叫做半闲堂的地方。

    占地面积很大,柳苏已经接收了庄园的管理权限,应该还算是顺利,毕竟是公主亲自手书的谕令,本来哪里的管事不敢不尊。

    整个信的内容平淡无奇,无非是述说到了杭州之后的安顿情况,还有那些他带过去的蒙古小孩和妇女的安顿情况,最后问了公主好,顺便提了一下哥哥和嫂子一下。

    这种书信,就算是让暗卫仔细查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猫腻主要都在信封上,拆开折好的信封,拿到火上烘烤一下,就会显现出黄色的字体,那是用鹅毛笔沾着柠檬汁写的,具体原理庞煌也不知道,反正记得在哪里看过,现在就拿出来作为书写保密信函用了。

    用柠檬汁所写的信函,主要说了江南,至少杭州那一片的情况,情况比较复杂,至少倭寇之说、宗教之说,还有海匪、商贾走私,都简单的叙述了一下,但由于去的时间比较短,只能说个大概,但是在信中保证了会完成庞煌所交付的任务的。

    但是也表示了,自己做生意没有哥哥精通,所以想让柳若秋也过去,那样事情进展会快很多,也会顺利很多。

    庞煌摇摇头,心想,柳苏走了。北平这一摊子事情怎么办,随后将信封投掷于火盆里。烧了一个一干二净,他所要做的事情。虽然不见得是坏事,但是还是不要落入其他人眼里好些,大明这个时代,根本也不会有人了解的。

    而且以庞煌用几百年后的眼光来看如今的大明,到处都是漏洞,他就算是当了皇帝,也补不过来。

    东边的倭寇,南方沿海的通商、安南的表面宁静、云南的梁王、西藏的吐蕃、暂时还不在大明手里的吐鲁番、北方的和林蒙元政权、辽东的金山部、即将崛起的女真辫子、摇摆在蒙元和大明之间的高丽。

    这些还都只是隐患,大明朝廷内部呢。即将面临着朱元璋对丞相一系的清理,胡惟庸案,那可是实打实的要死几万人啊。

    要是一切自己都不知道,也看不出来那就好了,也不会做事如此小心翼翼,而现在唯恐四处树敌,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是布置来,布置去,自己的人手捉襟见肘。四处漏风,才醒悟过来,自己的精力实在有限,一切从头开始。真的很难啊。

    《北平时报》的发行结果不容乐观,原来以为自己在北平府任上已经大力的发展了社学,文化程度不说改善多少。起码普及率要高一点吧。

    但是庞煌忽视了北方尚武,江南好文的老话。第一期《北平时报》只卖出去一千多份,还有二百多份是人情的。至于架设在酒楼、饭馆的那些卖报地点,都是门可罗雀,最后还是那些店铺的掌柜们买下来一份,找一个认识字的先生或者落第的秀才,在店里读报,来招揽顾客。

    黄子澄曾经就这个问题请示庞煌,是不是要求官府干涉,要求不要掌柜们在店内读报,那样听了之后,谁还买呢?

    庞煌制止了这个提议,并特别交代北平知府李锐,顺其自然,千万不要用官府压制,那样本来销量就不好,如果官府参与进来,估计就会引起反感了。

    庞煌要求北平商会的人帮忙解决办法,许诺可以将报纸部分版面换上广告位置,但是他们必须要承担起其销售任务,销售数量等庞煌回去再定,但是现在黄子澄只负责发行,排版、审核等问题。

    具体的销售,就交给北平商会的胡掌柜去执行,因为庞煌居然在大明看到了街头散发小广告的行为,可能那就是古代生意人最具有萌芽的广告意识吧,交给他们吧,没有错的。

    就黄子澄不满意,觉得好好地书香,却硬要夹杂着铜臭气息,已经向庞煌提出辞去报社的主编位置,但是庞煌没有同意,为什么,无非还是没有人用罢了,要是有人用,谁还耐烦看黄子澄那张臭脸啊。

    纯文学加点时事新闻,根本养活不了报社,一期一千多份的销量,喝西北风都没有人愿意帮你刮,这点销量,都对不起那些油墨钱。

    但是对待黄子澄也不能太过严苛了,毕竟现在的读书人都太纯粹了,不像是庞煌那时候的读书人,读着书想做生意,赚了钱想当官,当了官还想再读书要更高的文凭,然后有了更高的文凭就当更大的官,当了大官再做大生意挣更多的钱........。

    那样的循环,像是黄子澄这样的读书人永远也学不会,不管以后黄子澄的结果如何吧,单凭这一点执着,就能让庞煌佩服他了。

    佩服归佩服,但是钱要挣饭也要吃,就算你黄子澄不挣这个钱,我也要挣这个钱来养活你们啊。

    你当清华义学不花钱啊,办报纸不花钱吗,还有暗地的情报系统,自己的亲卫训练和装备,都是烧钱的玩意,要是没有海关,就算是有北平银行在后面撑腰,估计庞煌早就破产了,不开几个生财之路,就算是自己有多大的本事都不行。

    人在北口城,虽然距离北平不是太远,但是陆地行走骑马也要一天的功夫,又不能天天坐着飞舟到处飞,所以北平的事情,暂时庞煌想搁置一下。

    办好手头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的亲卫,每宿为一个特别的分队,给了部分的细作名单,让他们去联系,联系之后。就在当地隐蔽起来,随时观察有什么变化。为期为两个月,两个月之内。无论什么情况,都必须返回。

    如果有任何蛛丝马迹可能为威胁到自己的生命时,庞煌特别强调这一点,必须立即放弃任务,马上隐藏,只要保住了命,才能更好的为朝廷效力,没有性命了,说什么都是白说。

    大家领命而去。四十个宿,分成四十个分队,用不同的方式,撒向了辽东诸地,至于能带回来什么不能,庞煌不重视,最重要的还是要练兵,特种兵没有一个三两年的磨砺,根本合格不了。当然他后世电视剧中的那些特种兵是例外,因为那些都是瞎编的。

    五百亲卫,只留下二十个人保护自己的安全,但是庞煌却把五十人的教官团带在身边。充作自己的亲卫,还有一个最令常茂感到莫名其妙而又愤怒的决定。

    那就是庞煌对于这次的行动,充满了练兵性质。至少在常茂的眼里,有些儿戏了。

    出任务的每一个宿。都必须带一个文化教员,这次行动除了作战宿长之外。文化教员等同于作战副宿长,但是有一个更要命的指示,那就是每一个宿,必须要保证文化教员的安全。

    至于文化教员,在常茂的眼里,就有些类似于监军性质的,这是带兵在外的大忌,常茂曾经努力反对,但是怎么能别的过巡抚大人,只好怏怏不乐,就留在了北口城带领那二十个亲卫,负责庞煌的安全问题。

    庞煌暗笑,什么监军,简直就是政治指导员,在大明,谁还能知道,所谓的政治指导员在战斗生活中发挥的巨大作用,光是洗脑,就能让士兵们舍生忘死了,更何况,庞煌想要建立一个忠心于自己的武装,没有指导员怎么能行,论起来威信威望,庞煌还差得远,别说朱元璋和徐达,估计就面前的常茂,都比庞煌强的多。

    现在听庞煌的,估计有一个巡抚钦差的帽子在哪里扣着,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带这顶帽子呢?

    估计很多人都会“以服从别人的命令为天职”去了。

    与其那样,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文化教员可是清华义学的学生,和自己的感情可谓深厚,因为自己经常作为客座教授的角色,前去授课,而且又是院长的身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然不一定能做成这样,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领导,这一点还是可以做到。

    文化教员忠诚度没有问题,但是说到忠诚度,庞煌又开始头痛起来,正好此时郑虎和马留敲门进来,脸色阴沉。

    “大人,今天又发现一个亲卫,叫做陈阳,毛骧那边正在尝试联络他们,这是第二十一个和毛骧有关系的亲卫,咱们是不是要采取点行动?”

    庞煌接过关于那个陈阳的履历,仔细的看着,却是没有说话,郑虎他们以为是毛骧派来的卧底,但是庞煌却是知道这些人是朱元璋派来的暗卫。

    “暂时记下来吧!别露出异样,有一条,不要刻意的安排,但必须做到,以后无论什么时间出任务,都不能让他们当作战宿长。”庞煌无奈的说了一句,把这件事情定性下来。

    “大人,着仪銮司的人,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来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反应,那他们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马留不甘心的说道,平时一些阴暗的事情,都是由他来操作,这样被人压制着做事,他感到很窝心。

    “这件事就不要说了,按照我说的办,看不惯,回北平去!”

    庞煌冷着脸重复了一句,这些年做官的生涯,让他真的有些官威了,根本不耐烦解释这件事情,何况也解释不清楚,自己也是仪銮司的暗卫,暗卫之间互相监视,你真的做出反应,把这些人赶走,恐怕朱元璋会第一个要发飙的。

    “这有什么,咱们不也往他们那里掺沙子了吗?有本事就从这方面找回来,对了,那边毛大人有什么动向没有?”庞煌问道。

    “正要向大人禀报,据咱们的人说,恐怕最近一段时间,毛大人都不在居庸关,经过多方面的探听,最后从一个百户嘴里套出来话,据说出关了,还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什么人,探听出来了吗?”

    摇摇头。郑虎回答道:“探听不出来,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毛大人出关的事情。看来对于这次找传国玉玺,毛大人下足了本钱啊。”

    站起来。拿起烛火,在地图旁边立定,小心翼翼的看着居庸关左右的地形和城市以及军镇:延庆、龙门、宣府.......。

    猛地想起来,问:“要是出关,带了多少人出关?”

    “不知道!”郑虎老老实实的回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知道?”庞煌有些火了,很多侦查的办法,都教会他们了,连人去哪里了不知道,带走多少人。还是不知道。

    看见庞煌发火,郑虎和马留连忙躬身请罪,要不是废除了跪礼,估计两个人马上就要跪下了,郑虎大声的说道:“咱们的人,被牢牢的控制在居庸关的校场附近,天天演示飞舟的使用,根本连随意走动都不行,而属下又想通过他们购买的蔬菜、肉食等地方推测。但是他们每次买,都超过了一千五百人所用的分量,我们推测不出来,而且现在他们那边封营。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去,我们正在想办法.......。”

    没有等郑虎说完,庞煌就截住了他的话头。说道:“军规第二条是什么?”

    两人一愣,马上立正站直了身子。齐声喝道:“军规第二条:所有事情都不允许找任何借口,否则重罚二十军棍!”

    喊完之后。两个人一脸尴尬,郑虎站出来道:“我们二人知道错了,稍后回去自领处罚!”

    “现在非常时期,先记录在案,随后回北平再说,我只要三天,三天之内要知道他带走了多少人,至于具体去的方向,先可以搁置一下。”

    庞煌并未有真心想要处罚,只是先做个警告,找借口这东西不能开先例,倒不是自己无情,而是一旦学会了找借口,人往往就会变得懒惰起来。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嫡系变成自己说一句,他们照做一句的应声虫。

    凡事要动脑子,庞煌心里至少有好几种探听的办法,偏偏就是不说,必须是他们自己想的办法才好,久而久之这样下去,嫡系才能变成力量。

    郑虎和马留二人偷着抹了一头汗,谢过大人之后,随即出去想办法了。

    庞煌为什么想知道这些,那是他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毛骧出关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庞煌认真研究过这个人,毛骧至少很惜命,不是怕死,而是惜命,两个意思上差不多的词语,在意义上却是不一样。

    怕死,可能会出关,最多是多带人保护自己,不去凶险之地而已。

    但是惜命,意义就大了,他根本不会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地方,把自己的性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那就绝对不会出关。

    因为以毛骧的身份,再重要的事情,都不如自己的性命重要,这也是庞煌想要知道毛骧带走了多少人的原因了。

    直觉上是这样想的,庞煌的直觉虽然没有柳若秋兄弟好用,但是也挺准的,出关,无非去见重要的内线,但是看了地图,实在是看不出来,附近有什么重要的地点,基本上都在大明的控制之内,关外就是茫茫的大漠,毛骧若是出关,最近的蒙古军镇也要五百里以上,对于这么一个惜命的人,出关五百里,要是没有个成千上万的将士护佑,他绝对不会犯险的。

    但是不出关能去哪里呢?面对着地图,庞煌也是一筹莫展。

    索性看了一会,就不去想了,对于这样的做法,庞煌内心还是十分厌恶的,这也就是所谓的内战吧,没有硝烟的内战。

    至于为了什么,为了争功吗?还是为了争宠,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为什么相互之间不能相互合作,反而要互相算计对方呢?

    诸如自己在飞舟驾驭人员中夹杂自己的亲信,诸如毛骧拼命的联系自己亲卫队伍中的暗卫,真的是莫名其妙的,不但对毛骧的举动莫名其妙,庞煌对于自己的目的,也开始不明确起来。

    大明四周那么多敌人,为什么还要自己人和自己人在那里勾心斗角呢?

    按照柳若秋的话,自己这种做法叫做自保,庞煌也只能暂时拿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了。但是又能自我安慰多久呢?

    庞煌在自责中,继续着自己的思量,姑且就算是自保吧,毕竟这个时代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时代,至少踏足官场之后,就没有了安全感。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时间才能有安全感呢?

    对于安全感这个问题,在近两千里路之外,权太后也正在进行着如此思量,跟随也先帖木儿和劳凡平,一直行走到往南一百多里处的位置。

    劳凡平果然准备充分,甚至连货物都置办好了,兽皮、山珍等漠北特产,还有两车从大食国搞来的玻璃制品,香水等物,大家换了衣服,还真有点像是商贾的味道。

    甚至连通关的文书,都已经准备妥当,连蓝保都觉得有些蹊跷,这些东西,在大明真的就这么好办到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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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5 变幻莫测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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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保兰,还有个什么额尔图,你真的要带他们去云南?”

    在队伍的一个角落,也先皱着眉头问劳凡平,保兰自然是蓝保,额尔图就是韦五的蒙古名字。

    “大人,你也见过那火器,如果被咱们云南得到,无疑是一件利器,某虽不懂,但是听脱脱大人言过,云南多山,其高也险,居高临下,弓箭往往发挥不了作用,弩射程虽远,但是造价太高,要是用火铳,在山中伏击,明军纵有百万,亦不能入云南,而这两人,却和北平制造火器的有些关系,我们倒是可以尝试借助一下。”

    劳凡平回答道,但是却被也先反驳道:“打仗,拼的是将士们的血气,讲究的是排兵布阵,奇谋妙计,过分于依赖武器,乃旁门左道尔,不足重视。”

    “但是,云南人少,且明军训练新兵,去年征伐吐蕃,估计就是为了攻打我云南而预先练兵为目的,现在咱们主要的,就是没有时间啊。火器虽是旁门左道,但毕竟胜在见效快,我经过多次盘问,又找人屡次试探,火器一途,只要月余,就可以让兵卒上战场杀敌。”

    也先也不由心动,但是不放心的问道:“那云南有二十万大军,光凭他他们两人,对了,两人会制造火器?”

    摇摇头,劳凡平道:“不会,但是却是认识大都制造火器的工匠,言汉人爱财,只要出的起钱,就可以让工匠去云南。到时候,我们从蛮人征收奴隶。不计后果的加紧开工,一年五千支火铳。应该还是能造出来的。”

    也先不由有些心动,他也曾经带兵打过仗,也曾经大胜数次,虽然最后以几乎全军覆没为告终,但是他不觉得是自己的过错,但是在战争中,也见到过青铜火铳的使用以及威力,虽然繁琐一些,却可以穿透铁甲。特别用于守城,绝对是一件利器。

    云南每个城池几乎都很险峻,依山而建,要是每个城池不说多,加五百火铳,足可当三千大军,但是依然担心道:“他们是那个部族的,可信吗?”

    “他们是乌苏雅里台的商贾手下,在一次运货途中遭遇马贼。全部战死,只余下他们二人,下官亲自去现场看过,牧民、马贼、商贾的钱财等物满地都是。做不得假,而且本官亲自看过马贼身上的火铳伤口,这才下决心的。”

    也先点点头。言道:“你做事,我是放心的。你比老夫强的多了,怪不得大哥当初如此看重你。”

    “脱脱大人的厚爱和大恩。学生用不敢忘。”劳凡平低头轻声说道。

    “那就带上他们其中一个吧,本来是想让他们往乌苏雅里台方向去做诱饵的,但这次却是破例了。”

    劳凡平点头称是,不再与也先争论,留下一个也好,两个也罢,只要能留下一点种子就行了。

    蓝保和韦五没有想到,自己的谎言,却被一批马贼无意中证明了真实,巧的是,那批马贼白天抢了一支商队,晚上路过那个小牧民的临时村落,纯粹是为了找几个女子发泄一下,没有想到蓝保和韦五正巧在那儿,折了不少兄弟,剩下的人,一怒之下,将整个临时村落的人都杀了,让劳凡平无从证实。

    这也不能不算是老天爷的一种安排,但是侥幸逃脱了被揭穿身份的他们,马上就面临着诀别,这种诀别,也可能是永别了,谁去乌苏雅里台,估计谁都难以活下来。

    稍后,也先和劳凡平宣布了他们早已经商议好的决定,扮成商队的几辆车和权太后、小皇帝,他们一行,除了也先、劳凡平和蓝保之外,还带百余人的护卫。

    其余的人二百多人,韦五也在其中,押送着剩下的那辆车,车中也准备好了一个女子和小孩,直接往乌苏雅里台方向走去,任务就是尽量吸引人的注意,尽量的拖延时间,两者离开之后,十天之后,他们才能解散,通过其他途径回转云南也行,原地生存也行,反正无论什么结局。

    云南会安抚他们的家眷的,在这个问题上,也起了一定的争执,也先要求权正桂,自己这里扮成商队的人中,只能留四个高丽人,其他的要作为诱饵去乌苏雅里台。

    当即权正桂就拒绝了,他知道,也先和劳凡平是进一步的压榨属于自己的力量,以更好的控制他和姐姐,心里不由悲愤莫名,我们就只有八个人了,已经对你们构不成威胁,还要削弱我们,你们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

    也先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优秀的蒙古的勇士就可以不怕死,为了救你们,甘心去做诱饵,引开追兵,难道你们高丽就不能出一份力吗?”

    这句话,把权正桂说的哑口无言,但是心里却是不服的很,救他们说的好听,是忠心,说得不好听,就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傀儡,梁王世世代代忠心大元,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估计和眼前的这个也先帖木儿脱离不了关系。

    无力的辩驳了几句,权正桂只好妥协,但是眼中的怨毒,却被蓝保看在眼里,和韦五告别时,蓝保说了一声:“保重,一定要留着性命,我回去之后,会向我们家将军还有庞大人说,让他们想办法救你的,注意天空就行了,记住,看见了热气球,一定要生烟火作为信号。”

    韦五点点头,一年多的生死相依,让他们的友情坚定无比,既然蓝保说道了,肯定会做到,蓝玉怎么想韦五不知道,但是韦五知道自己家大人,肯定不会放弃自己的。

    两支人马随即离开,相互挥手告别的是韦五和蓝保,还有就是那八个高丽人,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向东方的乌苏雅里台方向行去。

    过了一会,百余人的商队缓慢的顺着大路朝西南方向。也就是亦集乃的方向走去,一支商队若是不走大路。不走亦集乃,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且,这一路上,也只有在亦集乃附近的居延海,才能补充淡水,没有淡水根本连大明的边境线都过不去。

    在商队里混杂的蓝保,想着这也先,从哪里来的自信。为什么敢走大明的地界,不怕一个不留神,连同权太后和小皇帝,还有自己全部都失陷在里面吗?

    但是这些消息,根本不是他能打听出来的,唯一能做的,就是隐藏在队伍里,尽量的低调,不引起别人的重视。而且蓝保变得勤快起来了。

    比如喂马、做饭、刷碗、烤肉,甚至有时候也会参与到打猎之中,因为所带的肉食不多,必须要在路上边走边狩猎来补充。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三天过去了,已经快要接近居延海,甚至连空气都让人感觉到湿润的多。这是在大漠中很难感觉到的情况。

    随着居延海的临近,蓝保的心思也转动的快了很多。他这么勤快的原因,暗中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试图接近权正桂,他隐隐觉得,这个权正桂是一个突破口,因为他已经对也先和劳凡平产生了不满,而且看哪个情景,他也不一定愿意去云南。

    有了这样的猜测,蓝保才试图接近权正桂,但是也先也不傻,对于权正桂等人监视的特别严格,生怕他们生什么异心出来,就连去撒尿,都有人有意无意的跟着,蓝保的几次接触,都被别人打断,却也不能太过于明显,因为他本来也不属于劳凡平的嫡系,也在重点注意的范畴之内。

    同样是三天过去了,蓝保一行,快到了居延海,而郑虎他们也在庞煌规定的时间内,获知了毛骧暗卫营内的详细情况。

    办法不必多说,反正是历经千辛万苦,得到的数字也不是太准确。

    “大人,现在居庸关西营内,毛大人的暗卫,只剩下五百八十余人,有二百一十多人不在营中,但是也不能完全判断是跟随毛大人而去,据说是之前派往漠北,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人数至于有多少,无法判断,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算了!”正在看情报的庞煌,放下手中的卷宗,摆摆手道:“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我让你们查下去,就是要你们看清楚咱们和暗卫之间的差距,他们的保密措施还有内部制度,都是很完善的,咱们才成立不足一年,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谢过大人!”郑虎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想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不过,在无意的一次探查中,我们得到一个消息,但是准确程度不敢确定,只是传言,所说之人,也不应该知情的。”

    “那说说看!”

    “是一个厨子喝醉酒了说的,他说给毛大人上菜的时候,听说他们要去西安一趟。但是只听见一半,就被赶出去了,只听见西安、秦王什么的。”

    “西安?秦王?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庞煌嘴里喃喃自语道。心想没有在后世的历史中听说过这么一段啊,随后恍然,自己的出现历史中还没有呢,自己知道的不过是另外一个历史而已,现在的只能借鉴,但是却是不能作为依据了。

    仔细回忆一下,有关于秦王的事情。

    秦王朱樉,乃是朱元璋的次子,按照邸报上的公布就藩诏令来算,今年应该是二十二岁,曾经当过宗人府的宗人令,而且好像犯了什么过失,历史上也没有明确说。曾经被朱元璋召回京师圈禁了近一年,太子朱标求情,才放回去继续当秦王。

    庞煌突然想起了,当年在上大学时,因为看电视剧,曾经聊天聊到明朝的事情,大家发现了一个巧合,朱樉犯什么错,都不知道,按照常理推断,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会让老朱大怒,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于是大家开始猜测,不由想起了,朱樉刚刚被放回西安不到两个月,太子朱标就病死了。不能不说是一种巧合了。

    更巧的是,过了三年。朱樉带兵打了一个胜仗,回来后也是莫名其妙的病死了。死了之后,朱元璋却给了一个“愍”的谥号,正所谓在国遭忧曰愍;在国逢艰曰愍;祸乱方作曰愍;使民民悲伤曰愍;使民折伤曰愍;在国连忧曰愍;佐国逢难曰愍;危身奉上曰愍。

    这个“愍”字,最多算是一个中性词,有褒有贬,到底朱元璋所用的是什么意思,谁也不知道,但是作为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的第二个儿子死了。怎么也不能给这个谥号吧,连晋王朱棡死了,朱元璋还给了一个“恭”呢!

    纷纷猜测,朱标之死,会不会和秦王朱樉有什么关系?所谓祸乱方作曰愍;使民民悲伤曰愍;使民折伤曰愍;这里面包含着什么意思,是不是代表朱元璋对朱樉的控诉呢?

    如果真的其中有关联的话,朱樉这个人是不是有些野心,也是,面对着九五之尊。谁能没有野心?

    庞煌暗暗的记上了这一笔,作为绝密的卷宗记了下来,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还是准备派人去看一看有什么端倪。

    如果真的有什么关联。正好可以解释,朱元璋为什么要拿毛骧作为平息众怒的替罪羊,因为毛骧毕竟是跟着他几十年的心腹。就算是养条狗,也会有些许感情了。

    任务布置下去。虽然不一定能有什么收获,但还是派信得过的人去一趟。由于郑虎等人都在毛骧面前路过面,所以不能去,万一发现,那就是要撕破脸的仇恨了。

    想了半天,庞煌决定派郑虎去将刘彪换出来,郑虎在哪里侍候刘伯温,而刘彪去西安走那么一趟。

    但是这么安排,却是迫使了庞煌以后直接和毛骧、秦王的敌对,因为此时的毛骧,真的正在西安,也正在秦王府旁边的长安北苑里面住着。

    长安北苑位于西安城北,这儿曾经是是蒙元皇帝在西安的行宫。

    元惠宗孛儿只斤?妥懽帖睦尔几次巡幸陕西驻跸于此,宣召印度僧人和西番僧人,跟他们学演淫术揲儿法,秘密法,日夜练习房事运气之术。大凡姿色俏丽、淫秽有术的美女,都被掳来。君臣男女僧俗杂处一室,一个个赤身**,互相触摸,乃至公然行房,众人围观取乐,一阵阵惊叫,一阵阵喧笑,无度宣淫,尽情纵欲,简直如同畜牲发情、动物交媾一般,还美其名曰皆“即兀该”,意思是诸事无碍。

    徐达取西安之后,曾想纵火焚烧这个淫秽之地,因见屋宇俨然,巧夺天工,不忍加毁。所谓昏君有罪,房屋无辜,这才封存保管下来。

    长安北苑的门楼宏丽壮观,草坪的四周花木葱笼,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呈孤形抱立草坪。有月洞门通入花园,花园的另一边,一座座四合院式的屋宇依傍地势高低栉比鳞次,错落有致。屋宇之间,以曲廊相连,廊外两旁,修篁簇拥。穿过曲曲折折的雕栏彩廊,拾级而上,扑入眼帘的白如霜雪的大理石上镌刻着三字汉隶:独秀馆。

    一栋三面临水的两层红楼掩映在天水一色之中,园林楼台,花草亭榭,一应仿江南建筑,仿佛置身于南国。毛骧和其属下的一个千户便下榻于此。这小楼,正是当年元惠宗与僧臣美女纵淫作乐的场所。

    毛骧住进独秀馆之后,并无心思寻欢作乐,第二天便悄然去秦王府,拜访了秦王朱樉。

    毛骧和朱樉,那是在南京,就已经熟识,在毛骧眼里,虽然皇帝现在依然龙体康健,正值盛年,但是毛骧却要比皇帝还要小三岁,是给自己找一条后路的时候了。

    太子朱标,以正统儒学出身,受教于大儒魏观、宋濂,从内心深处就看不起他们检校的所作所为,毛骧必须要给自己找个更好的出路,否则,一旦太子登基,那么他们面临的,轻则是逐出朝廷,重者估计都会身首异处。

    也可能真是因为朱元璋现在正值盛年,所以毛骧才有这个心思,正所谓时间一久,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太子朱标已经当了十一年的太子,皇上还是盛年,太子没有一点实权,更是距离登基称帝,遥遥无期。

    那么再换一个储君呢?会不会更有保障呢?

    此时二十二岁的朱樉,从十九岁开始,毛骧就在暗暗的给予帮助,现在,是要给朱樉增加一些筹码的时候了,如果此事办成,那么朱樉在皇帝的心里的地位,会陡然上升,再加上自己的操作,就是有一天被立为太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朱樉有朝一日能龙登大宝,那么他们毛家,就会世代荣华,贵不可言了。

    毛骧正在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随着他的允许,那千户周铁闪身而入,小声说道:“秦王来访!”

    前几日去秦王府,根本没有机会说事情,秦王府也有自己安排的暗卫,虽然不知道自己的长相,但是万一被发现了,也不是很好的事情,而且万一有蒋瓛的人呢?

    所以请了朱樉来独秀馆叙话,好在刚刚就藩,朱樉还没有什么架子,再加上事情重要,所以很开就过来了。

    毛骧嘴角含笑,道:“好啊,咱们一起出去迎接一下。”

    能让一个藩王前来见自己,无疑也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所以毛骧现在的心情,真的很不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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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6 行动之前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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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樉走进长安北苑刚交酉时,毛骧和周铁两人将他领进独秀馆,朱樉穿着一身淡雅的便衣,甚至没有带随从,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除了明初藩王制度没有完善的漏洞之外,亦然能显示出秦王朱樉的迫切和胆大。

    这可是在西安,而不是在南京,古都西安正是鱼龙混杂的时候,此时出来,真的要是被王府的人知晓,肯定会惹出天大的乱子来。

    毛骧行礼后,笑着说:“王爷这一身打扮正如同羽化登仙,别有一番威严啊。”

    秦王朱樉象征性的拱手还礼:“毛大人近来发福了,不也代表着正春风得意,父皇对你极为器重,但不知道怎么现在过来了呢?”

    毛骧连忙说道:“自然有很重要的事情,天大的功劳要给殿下,不过此行隐蔽,还请殿下为臣多多保守秘密才是。”

    说罢令周铁去门口附近转悠,顺便房子别人偷听,随即便单刀直入地说:

    “殿下,臣此番千里迢迢,本来奉旨在北平查查军情。但是却听见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最近一段时间,蒙元的权太后和小皇帝将会路过陕西,殿下,如此功劳,若是殿下得到,臣下想皇上肯定会对殿下青睐有加的。望殿下协作……。”

    毛骧如叙家常,语调平和,表情坦然,朱樉心中却是大喜,不顾尊卑的忙抱拳说道:“毛大人如此照顾本王,本王自然会协助大人立下大功的,请毛大人明示吧。”

    “殿下。”毛骧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继续说:“不是协助臣。而是殿下的功劳,臣是绝对不能参与的。否则陛下知晓,恐怕殿下和臣都会受到处罚,有些事情,我会让周铁留下,他面生,一向都在广西哪里平叛,所以很少人认识他,具体的事情,臣都交给他了。”

    “这……”朱樉毕竟年纪才二十二岁。阅历更是少的可怜,心中只是奇怪,这毛骧到底图的什么呢?难道真的是在南京一次偶然的戏言中那样,说自己有帝王之相,除了父皇的旨意,还愿意为自己效命吗?

    以毛骧的老辣,怎么可能看不出朱樉在想什么,不过作为投资的一方,有些地方还是不要说透的比较好一些。

    说透了。自己就不叫投资,而是投机了,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变成投机的对象,就算是能做皇帝。心中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这是毛骧多年在官场上打拼,琢磨出来的经验。

    摇摇头。道:“其实,这种功劳。放在臣的身上,反而会折损臣的寿命的。臣要求的不多,一个安乐一份荣耀就够了,但是既然臣发现这种好事,自然会想到殿下您,现在殿下为大明戍守边陲之地,应有一些功劳,加重您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所以殿下比臣更需要这份2功劳。”

    “如此,本王先行谢过毛大人了,毛大人放心,只要有本王一天,就可保毛家一族的荣华富贵,永受大明万民的敬仰的。”朱樉也不是一个笨人,马上就能领会到一点点的东西,于是保证道。

    毛骧岂会相信现在朱樉的保证,笑道:“那臣就先行谢过殿下的恩典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殿下必须依从臣的建议。”

    “但说无妨!”

    毛骧的一句一个臣,让朱樉感到十分舒心,虽然这个是礼制,也是应该的,但是王府中的长史,还有那些属官们,总是以下官自居,因为他们是父皇的臣子,是来督导、协助并监视自己行为的人,虽然身份上比自己差得多,也仅仅是忌惮于自己皇子的身份而已,在内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尊重。

    但是面前的这个毛骧不一样,谦虚的太多让他比较受用,再加上是给自己送好处的,朱樉当然要惬意的多,随口就应承了下来。

    “希望殿下回到王府后,要不动声色,臣会让周铁以合适的身份进入王府,到时候有很多事情,都会通过他来安排,周铁会安排殿下什么时间出去狩猎,在什么地点,什么时机,很恰当的遇到一些人,那时,殿下只用慧眼如炬,发现其中的不妥就行了,然后再发动侍卫,将他们擒获就行了,别的什么事情都不用做。”

    “为什么呢?那样不显得有些仓促了吗?还不如本王和陕西都司说一声,让他们派二千人过来,那样不是更有把握吗?”

    “殿下怎么这么糊涂,如此天大的功劳,谁会舍弃,到时候就算殿下身为皇子,恐怕也没有太大的功劳,而且,臣以为,偶然发现,才是最重要的,那样会显得殿下福泽深厚,有天之庇佑,比刻意为之,功劳更加的大了。”

    “他们有多少人呢?本王好做准备。”

    “不多,不超过百人,而且以商队的面目出现,手中无弓无箭,唯有短刀随行,但是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殿下答应!”

    “什么事情,本王必会答应。”

    “商队中,有蒙元权太后和小皇帝,另外,还有几个高丽人,另外的人无非是云南梁王所属,臣的意见,殿下只需抓那权太后和几个高丽人就行了,梁王所属象征性的杀几个,为首之人,还有那小皇帝,就暂且放了吧。”

    “毛大人,这是为什么?”朱樉有些不解,但是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毛骧神秘的笑了一下,道:“只是一个交易而已,臣能知道详细情况,是云南梁王所属透露出来的消息,抓住那权太后和高丽人,杀伤梁王所属,已经是天大的功劳,那小皇帝四岁左右,掀不起大风浪,放了又如何呢?”

    “你,你竟然和鞑子做交易?”朱樉大吃一惊。

    毛骧道:“非也,臣是做什么的。相信殿下心里有数,常年和鞑子打交道。有些来往更是正常,臣这样做。还是有深意的,相信也是陛下的意思。”

    “父皇的意思?”朱樉显然误解了毛骧话的意思,才二十二岁的他,哪能分得清,相信是皇帝的意思,和本来就是皇帝的意思的区别。

    “皇上一直想对云南用兵,但是屡次被梁王的假象欺骗,还有阻力就是来自于中书省大臣们的反对,如果蒙元的小皇帝到了云南。皇上那时在用兵征伐云南的话,相信谁也没有话说。那么皇上岂不是可以正好收复云南,一统天下了吗?”

    叹了口气,毛骧继续说道:“反正蒙元的小皇帝,就算是到了云南也逃不了,那就暂且放掉又是如何呢?”

    朱樉显然有些意动,在哪里沉默半晌不语,衡量着利害得失,但是这件事他不敢找人商量。以他的阅历,又怎么能猜得透毛骧的意思呢,最后考虑良久,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仪銮司暗卫千户周铁,光明正大的进入了秦王府,而且联系到了秦王府的暗卫。大摇大摆的在秦王府上下活动,秦王府长史诸葛青。诧异良久,问询秦王。秦王暗自曰:乃检校也,往西凉办差,路过陕西,自己不敢问,且留之。

    听闻检校之名,诸葛青脸露惧色,遂不再过问,时间一天接着一天过去了。

    而毛骧嘱咐过秦王朱樉后,在第三日清晨独自离去,在太原自然还有属下等待他前去主持大局,来陕西之事,毛骧自信无人知晓,遂也不在意。

    但是却没有想到,只言片语被一个厨子听了个大概,并酒醉后透露出去。

    由于时间关系,当庞煌派刘彪一路快马赶赴西安时,毛骧已经到了太原,并在那里接待了一些商贾中隐藏的暗卫和细作,接收到了一些消息,随后大摇大摆的又回到了居庸关的军营内。

    庞煌知晓后,想到刘彪这一趟估计是白跑了,以毛骧做事的谨慎,很难被发现端倪,但是却没有想到,主角光环一直笼罩着他,刘彪此去,还真的有了一些机遇。

    话分两处说,蓝保跟着也先帖木儿、劳凡平一行,小心翼翼的到了居延海,又通过了亦集乃,顺着张掖河一路南下,竟然丝毫没有遇到风险,其中也先帖木儿的功劳可谓很大,不愧为蒙元未亡国时的高官,手下还真颇为有些人脉。

    然后经由胭脂堡入关,入关之后,为了省事和保密,竟然寻了一条商船,顺着张掖河一路到了甘肃镇,却是不敢上青藏高原,弃船雇车,继续往东南方向走,一路经过永昌、凉州、庄浪,一直到了兰州。

    如今洪武十一年,刚刚路过的地区,不过是名誉上属于大明的土地,实际的控制力度并不大,所以很轻松的就过去了。

    大明军队只看通关文书和路引,而小股马贼不敢招惹这过百人的商队,大股马贼说句实话,很少很少,几乎可以忽略。

    只有进入兰州之后,大明的控制力才逐渐加强,但是来往的商贾也慢慢的增多起来,他们这支商队,淹没在来来往往的商贾中,竟然显得有些不起眼了。

    蓝保也被转的迷迷糊糊的,一直到了兰州,才清醒过来他到了那里,兰州,他曾经来过这个地方,但是却是不太熟悉。

    几次想要出去探听一下情况,试着联系一下军方的人,但是也先帖木儿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但凡不是自己的嫡系,都受到了严格的监视,并警告他们,不得随意外出,否则不惜立刻杀了他们。

    而不是嫡系的有几个人,除了权太后和小皇帝这个两个弱者之外,就蓝保和权正桂和三个高丽人在其中。百余人监视他们五个,那还不是密不透风,丝毫没有破绽可言。

    蓝保满肚子的苦水啊,难道真的要和一起去云南吗?这个劳凡平不是想让他给联系火器制造工匠吗?

    难道回到云南再启程,那多耽误功夫呢,一南一北,一东一西,天南地北的差异啊。这些人怎么练基本的时间观念也没有呢?蓝保心里暗自腹诽着,但是却没有一点办法,因为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但是这么多天以来。还是有些收获的,蓝保和以权正桂为首的高丽人。成了也先帖木儿的重点照顾对象,却引起了两方的同仇敌忾之心。虽然蓝保没有挑明身份,但是权正桂和他的关系日益亲近,估计是同病相怜吧。

    也先帖木儿却也不再防止他们交往,因为在也先眼里,权正桂等人,几乎是肯定要被抛弃的人了,只是多活两天,到时候作为筹码,还是要交给大明的人。如果也先不喜欢,甚至只交给大明一些尸体,相信也能过关。

    蓝保试探了权正桂,如果有机会逃走,他愿意不愿意一起逃呢?

    但是别看权正桂现在有些胆小,却是很在意姐姐权太后的安全,言道,如果能带姐姐一起走,他就走。小皇帝的事情他管不到,但是权太后要是逃不了的话,他要留下来保护姐姐。

    这对于蓝保来说,又是一件更加头痛的事情啊。

    过了兰州。商队一行却没有往临眺的方向临洮、岷州的方向南下,反而是继续往东,往凤翔府的方向走去。蓝保估计,他们的通关文书和路引的线路就是这样的。劳凡平他们害怕出意外,才这么走的。

    眼看着凤翔府一点点的临近。但是蓝保却是始终没有办法传递消息出去,心中暗暗决定,看路线了,如果在这样下去找不到机会的话,在进入云南之前,宁愿鱼死网破,也要找一个于巡检司或者兵卒守卫的关隘,豁上一死,也不能让他们回云南。

    这个决定下了之后,蓝保显得异常的老实,几乎不用监视,很循规蹈矩的做着每一件事情,只是偷偷的藏了几柄匕首,那是蒙古人不经意遗落下来的,被蓝保隐藏起来,以备不时只需。

    这个举动,他并未回避权正桂的目光,反而有限度的让高丽人看到,高丽人见到后,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偷着将自己佩刀也擦拭的更加亮堂一些,那样就算是不关自己的事情,到时候也可以自保。

    就这样,辗转了近半个月的功夫,进了凤翔府,出乎预料的,也先他们在凤翔府住了两天,才开始往南走去,方向正是汉中。

    出了凤翔府的那那一刻,蓝保已经抱了必死之心,他已经绝望了,联系不到地方官员和军队,自己的行动不自由,难道非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蒙古鞑子的暴露吗?

    蓝保不怕死,跟着蓝玉打了这么多年仗,那一次不是死里逃生,杀了多少人他不记得了,反正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那死就死吧。

    只是希望,能在临死之前,多杀几个鞑子,那才是他现在所想的。

    谁也不会想到,也先在凤翔府住了两天,竟然是为了等待秦王府的反应,周铁得到暗卫的消息后,马上禀报了秦王朱樉。

    朱樉大喜,装作一时冲动,对长史诸葛青说要外出狩猎,带了五百御赐的亲卫,一路就往凤翔府赶了过去。

    诸葛青无可奈何,他可不敢跟着去,因为诸葛青本人,还兼着陕西布政司右参政的职司,不敢随意离开陕西的行政中心西安,只得通知了陕西都司秦王的去向,但是由于皇子狩猎是个很好的借口,而且陕西最近几年颇为太平,偏偏就是不能引起陕西都司指挥使的重视,一笑而过,遂不放在心上。

    但是秦王匆匆狩猎的消息,以及带着五百亲卫直奔出城的景象,却落到了一个人眼里,这个人就是一直在西安明察暗访的刘彪。

    话说回来,刘彪本来就是一个韧性和决心很大的人,他觉得既然庞大人派自己过来,就是相信自己的能力,要是真的查不出一点端倪,他真的有些愧对庞大人的信任,所以近半个月以来,一直在西安城内明察暗访。

    他手里有毛骧的画像,根据毛骧此人乐于享受的习惯,很快就查出了,长安北苑的独秀馆,好像曾经接待过这么一个人,很神秘,在独秀馆住了三天之后,就在一个清晨独自走了,交了五天的房钱,只是住了三天的客人,长安北苑的人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一听有了端倪,刘彪顿时留心起来,剩下的消息,就慢慢的露出水面,曾经有个年轻人来拜访过,一看就是贵胄公子,光是腰上的那块玉,就价值五百贯钱以上。

    同毛骧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中年人,应该当过兵,有佩刀,走路虎虎生风,十分威武,但是这几个人,都从未相互喊过姓名,长安北苑的人就无从而知了。

    但是有了这些消息已经足够了,那个贵胄公子,要不是庞煌交代有关秦王朱樉的事情,估计刘彪绝对不会往秦王身上去想,但是既然交代了,刘彪第一时间将两者联系起来了。

    想要知道更详细,就要去秦王府探查情况,那就不是刘彪一个人能办到的事情了。

    但是别忘了早些年清华义学开除的那些学生,曾经有一个叫做秦海松的,在西安开了一座烟雨楼的分店,已经在这里经营了三年的时间,此时正是用的上的时候了。

    亮出五角钱的硬币一枚,就会得到秦海松最大的帮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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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7 渭水河边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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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丈原,南靠秦岭,北临渭水,东西皆深沟。

    因诸葛武侯在此与司马懿对峙,而又在此病逝而出名,杜甫曾为此写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五丈原缘何名为“五丈”,其说法有三:一说此原前阔后狭,最狭处仅五丈;二说秦二世西巡至此时,原头曾刮起五丈尘柱大风;三说原高五十余丈,原称五十丈原,口口相传,简成了五丈原。

    但无论哪种说法,都隐藏暗喻着此地的地势险要,乃易守难攻之地。

    日出三竿,劳凡平率领车队离开了凤翔府的客栈。车队前后,数十名持枪佩刀的护卫,或骑马或步行,护卫着浩浩荡荡的六辆马车。

    那车上插着商队彩旗,迎风飘拂,加上车轮滚动在石板地上发出的隆隆轰鸣声,蔚为壮观。

    车队中间是一乘考究的三匹马拉轿车,黑色板壁、藕荷色窗帘,轿顶上跳动着一簇耀眼的红缨。轿车两旁,两匹枣红色马上端坐着两个骑兵,看上去雄壮威风,但仔细看就知道不是中原人士。

    随着大明立国越久,如此商队的规模并不算大,毕竟出关互市,或者是商贾往来,关外乃是鱼龙混杂之地,小商队根本没有办法存活下去,所以,就算是出现一支五六十辆车的车队,在凤翔府的老百姓面前,也不是很稀奇的事情。

    也就由于这样,这支车队才有些引人注意,试想一下。看上去是长途跋涉,但是这么小的车队怎么熬过这千山万水。大漠草原,这不能不让此事农闲时的老百姓仔细想一下了。

    百姓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你们猜。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商队?”

    “说不准,这么小的车队,估计连出关的可能性都没有,最多是从哪个吐什么番过来的,远的地方根本去不了。”

    “不是,看那几个骑马的,根本就是鞑子,不是关外来,关内哪里有鞑子呢?”

    “嗬。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鞑子也不好过,只要有钱,照样像使唤狗一样使唤,说不定比狗还好使唤呢!”

    “嘿,什么时间有钱,我也雇两条这样的狗鞑子使唤一下,出出前些年的一些恶气。”

    车队旁若无人,渐渐逼近渭水浮桥。

    河桥上的铁栅紧闭。渭水巡检司巡检沈家强穿着九品官服,威严地伫立在铁栅前。他的左右,二十个巡检司成员全副武备拱卫着,虎视眈眈地望着威风而来的车队。

    “站住!”一声雷炸。沈家强向着直冲近前的一个骑士厉声喝道,同时举起手中的水火棍。

    “让开!我们有朝廷特批的通关文书!”长着两撇胡子的骑兵轻蔑地挥手嚷道。

    “这位兄弟!”沈家强抱拳见礼,“渭水巡检司奉命督查。请多多鉴谅。”

    “嘿嘿!”嘴上有两撇八字胡子的骑兵冷笑道,“我们有朝廷特批的文书路引。一路可以免于检查,给。这就是路引文书,你查探一下是否有假?”

    “请稍等!”沈家强抱了抱拳,结果通关文书和路引,在手里仔细观看着,心想,应该不会错了,周大人说的应该就是这支车队。

    沈家强用眼角扫视了一下渭水河对岸,看见依然没有一点点动静,心里不禁有些着急起来,而车队内,众人的心情也慢慢开始紧张。

    桥头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车队的一个护卫赶忙来到周保的车前禀报:

    “劳大......劳掌柜!”这个护卫有点口吃,本来想喊“劳大人”,忽然想起现在伪装的身份,马上改口道,也先在车内沉默不语,劳凡平撩开轿帘,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劳……劳……掌柜,”矮子口吃得更厉害,“前……前……前……?”

    “什么前啊后的,到底什么事?”

    “前……前……”矮子越急越结巴,竟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一只脚拼命地跺着地面,满嘴吐着白泡子,还是一个劲地:“前……前……前……”

    “启禀劳掌柜!”另一个护卫扯开结巴,说:“渭水巡检司紧闭桥头栅门,说是要检查,不准通行!”

    “什么?”劳凡平一惊,探头朝桥头看去,见前边人声沸沸,一片嘈杂,他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包含深意的向同车而行的也先帖木儿看了一眼,小声问道:“就是这儿?”

    也先点点头,也是小声道:“一会动乱稍微开始,咱们就护卫着小皇帝,向棋盘山内躲藏,按照事先的约定,他们不会追赶的,该走的,我都找人打过招呼了,剩下的,都放弃了吧。”

    说完,还长叹了一口气,所谓的放弃,那就是留给明军的弃子,作为立功的交换,也先通知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二十余人左右,进入棋盘山,抄小路过了金牙关之后,在陈仓山附近,会有新的一批人过来接应他们,到时候经由汉中,过保宁,穿成都,就到了叙州附近,那个地方,达里麻就可以派大军接应他们回昆明了。

    这个计划很周密,也先凭借他对地理位置的熟悉,可以说是算无遗策,甚至不惜将权太后也作为筹码交给大明,他只要小皇帝和传国玉玺就行了。

    而且还要冒着被大明抓住小辫子,一怒之下征伐云南的危险,为的就是这一天。

    把他的计划梳理一遍,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计划,但是却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他讲行动时注意的事项,有限度的告诉了保兰,也就是所谓的蓝保。

    这可能是他无意中,留下的最大隐患,本来抱着必死之心的蓝保。得知了部分真相之后,凭借他的阅历。哪能分辨不出其中的问题。

    所以在离开凤翔府之前,他试探了权正桂等人的底限。却发现了权正桂等高丽人,竟然没有一个知道要逃亡到棋盘山的。

    于是,一个计划就在他心里形成了,他不知道将会是秦王朱樉亲自来到,但是借力打力这回事,却是用起来得心应手的。

    而且,在桥头争执,沈家强磨洋工这一会的功夫,蓝保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在喧闹的人群中,不断注视着他们这支车队。

    刘彪,庞大人的亲信,曾经庞大人的护卫统领,难道他们也感觉到什么了吗?

    在他看到刘彪的同时,刘彪好像也看见了他,不动声色的向蓝保的位置慢慢挪移过来,蓝保并没有坐马车的待遇,而是骑马而行。可能是方便随后逃走吧,但凡也先打过招呼的人,都骑着马,注意着前面河桥的一举一动。

    “棋.......盘.......山!”

    蓝保用口型。不断的重复着这个地名,他也只知道这么多了,也先下一步的计划。不会告诉他,就说要是有了意外。就立刻向棋盘山内逃避。

    他甚至不知道刘彪带了多少人,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出现。但是多一个人,总算多一份把握吧。

    转动着脖颈,不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嘴却一直没有停歇,重复着棋盘山的口型,稍后回过头来,看见刘彪已经消失在原来的地方。

    蓝保心里一阵的轻松,刘彪应该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吧,然后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对正在队伍前列,正在懵懂迷茫的权正桂说了一句:“你们被抛弃了,一会跟着我往棋盘山跑,别迟疑,也别问。”

    在宫廷里厮混了这么多年,权正桂岂是笨人,在蓝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联想到昨天蓝保昨天支支吾吾的问话,遂心里感激,表面平静的瞄了蓝保一眼,便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而蓝保也不停留,挽住马缰,装作刚才没有控制住马势,现在才回头,又回到了原来所在的地点上。

    权正桂遂用高丽语通知了自己的伙伴,便静静的等待事态的发展,没有露出端倪之前,纵然是蓝保提醒,他们也不敢完全相信,只是做好准备罢了。

    劳凡平在车内等了一会,见那巡检司的人迟迟不肯发动,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向自己的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让他过去看看。

    那个心腹,是明面上这个车队的大掌柜,凡事也都是由他出面的,看到劳凡平的眼色后,策马向前,在靠近河桥的位置处,下马漫步走向沈家强。

    “蒙掌柜!”车队的护卫们见他走来,纷纷喊起来:“他们说通关文书有问题,要时间核查一下,让咱们暂时等待一下。”

    “啊!原来是蒙大掌柜,失敬失敬!”沈家强一见是对方来人,很不情愿地装起笑脸迎上说。

    “啊,您是沈大人吧!”蒙掌柜抱拳还礼,说道:“护卫粗野,请多包涵,既然有通关文书,还请沈大人打开栅门,让我们的车队过桥,因为有些商家急着要货,所以赶的要着急一些。”

    “蒙掌柜,在下只是巡检司小吏,不敢自称大人。”沈家强谦恭地说道:“不过,圣上有旨,最近巡检司职司有些改变,需要盘查来往商贾的货物,而且您的通关文书,还是有值得商榷之处,还望蒙掌柜不要让我们兄弟为难。”

    蒙掌柜心里一愣,随即镇定地指着通关文书,笑道:“沈大人,这车队乃是朝廷特批,难道沈大人竟然没有看出来吗?”

    沈家强心道,就是看出来,才不能让你们过去。

    回头望了望河桥对面自己的身后,依然没有动静,心里长叹一声,只能硬撑了。遂抱拳道:“还望蒙掌柜海涵,稍等片刻而已!”

    周围的围观者发出一阵嘘声,无论是老百姓还是来往的商贾,什么时间看过巡检司如此谦逊,不禁发出不公的叫嚷声。

    蒙掌柜却是知道一会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敢在前面多呆,努力了几下。听见了围观者的嘘声之后,知道事情不好说。便马上回转到后面的位置上。

    沈家强也是面色难看,做了巡检司巡检五年了。什么时候如此憋屈过。倘若要不是京师中有人拿着令牌过来交代,他才不会受这个鸟气呢。看见蒙掌柜回转,脸色一变,对方竟然如此看不起自己,不由喊道:“蒙掌柜,你说这车队由朝廷特批的通关文书,但是卑职当奉旨行事!请打开各个货物,让我们检查一下吧。”

    “你……?”

    蒙掌柜没想到一路上车马横行,浩浩荡荡。所过州县关隘如过无人之境,无不放行,但是到了快要交接的时候,会出现这种事情。

    因为车上的人,不能检查,而且他们还真的没有准备太多的货物,一检查,让旁边围观的百姓看见,稍微内行一点的。就可以看出一点门道。

    于是强压震怒,冷冷地说道:“沈大人,据在下所知,特批的通关文书。沿途是不允许检查的,否则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本巡检明白。”

    沈家强依然纹丝不动。沉下脸来说,“特批的通关文书。我当然不敢阻挡。不过,根据朝廷今年颁布的海关试行条例。任何货物,只要不是有关军事、都司的,全部都要验货后放行,而且要在巡检司登记货物种类和数量,并交纳一定数额的海关税,请蒙掌柜配合一下吧。”

    “这……?”蒙掌柜恼羞成怒,变了脸色,他哪里知道是大明皇帝看好了北平海关的税收情况,新近下的旨意,恐怕连毛骧也不太了解,更何况他一个异族人了,不由喝道,“沈大人,你识趣些,快将栅门打开!”

    “蒙掌柜!你既无都司印鉴又无兵部公文,那就得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哼,你要怎么例行公事。”

    “查验货物!”沈家强冷冷的回了一句。道:“份内职责,奉旨行事,不敢有违!”

    蒙掌柜都快气疯了,他不是实际的掌权人,只是一个面子上的掌柜,实际管事的还在后面坐着,他偏偏都不能说出来,甚至就连回去请示一下都不行,只能在这里硬撑下去。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渭水对面,也就是沈家强身后的远处,慢慢的扬起了一阵烟尘,马蹄声渐渐的近了。

    蒙掌柜正好面对,看见之后,正想后退,却没有想到已经被激怒的沈家强却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只是大喊一声,道:“无良商贾,口出狂言,来人啊!”

    早已憋屈的巡检司差役,马上横刀在手,听沈家强呼喊,立即迈步向前朗声应诺道:“在!”

    “立即带领弟兄们查验所有马车!”

    “遵命!”众差役奔向马车。

    蒙掌柜一见,慌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对身边的一个军卒吼道:“护卫拦住他们,统统拿下!”

    “是!”不知道详情的护卫答应一声,对排成长队的护卫吼道,“将他们统统拦住,不允许检查货物!”

    刹那间渭水河桥头发生了一场争执,倒是没有流血冲突,劳凡平揭开车帘,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吩咐左右道:“退吧!把小皇上带走,其他的留下来。”

    事先得到提示的人,慢慢警觉着往后退着,而没有得到提示的人,则被命令往渭水桥头冲击帮助,蓝保连忙赶往队伍的后侧,而权正桂等人,事不关己的,用眼角留意着后方的一举一动,看到这个情景,哪能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由从内心深处发出一阵怒吼,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

    也先刚刚下车上马,看到这种景象,不由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一声坏了,立即向劳凡平打了一个暗号,加快了行动的速度。

    那边,权正桂想带着三个高丽人冲击回来,却听见一声哭叫,看见额勒伯克被人抱了出来,而自己的姐姐权太后却被一把推在车内,发出“呯”的一声,眼见着要昏倒的模样。

    不由气的哇哇乱叫,却是也舍不得放弃自己的姐姐,策马到马车前,跳下马来,想要将权太后扶到自己的马背上,但是眼见着权太后的额角慢慢的流血下来。

    权正桂大声用蒙古话骂道:“也先,劳凡平,我和你们势不两立!!”

    蒙古话出口,却是收不回来了,本来是围观的商贾和百姓,听到这个腔调,不由大喊道:“鞑子,是鞑子的骑兵!!”

    场面更加的混乱,此时那蒙掌柜眼见着人潮汹涌,是回不到后方逃走,不由露出绝望的神情,正在这时,渭水河对岸的那股烟尘也到了近前,为首的一个年轻人,还没有到近处,便大喊道:

    “本王乃大明秦王,你们这些蒙古鞑子想做什么?”

    朱樉说着将手里的钢刀挽了一个刀花,很是潇洒的摆了一个很拉风的姿势,待到注意看时,却发现河桥上已经是一片混乱,不由有些目瞪口呆。倒是不知道怎么插手进去了。

    但是从秦王朱樉身后马上又闪过一道身影,竟然是一个女子,用手拉了朱樉一下,大声喊道:“王爷,还不赶快去抓人吗?”

    秦王朱樉为什么来这么晚呢?这个女子又是谁,竟然可以向朱樉发出命令,这一切暂时都不重要了,朱樉一声令下,属下的五百亲卫一拥而上,进入了河桥,向对岸冲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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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8 一个月后的总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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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之后,庞煌拿到了详细的战报,看着桌子上在锦盒中装着的传国玉玺,心里高兴之余,却又有一种烫手的感觉。

    高兴,是因为这份功劳到了自己的手里,又多了一份资本。

    烫手,是因为自己拿到了传国玉玺之后,估计要和毛骧直接形成水火不容的关系了,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预料之外,对这个传国玉玺最不放在心上的他,却偏偏轻易的得到了它,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运气。

    这中间含着多少个意外,多少次巧遇,谁为蝉,谁为螳螂,那谁又是黄雀,最终谁成了猎人呢?

    话还要回到朱樉那一次急匆匆的去立功开始说起。

    本来,朱樉是可以提前赶到渭水河畔,事先布置好一切,按照毛骧、也先等人联合的策划的预谋,完美的解决这件事情的。如果那样的话,估计蓝保就算是舍命暴露自己的存在,也掀不起太大的浪花,因为毕竟这是敌、我双方都心中有数的事情。

    但是问题,偏偏出在一个女人的身上,这个女人,庞煌应该很熟悉,至少穿越而来,在几百年后喜欢看武侠小说的庞煌应该很熟悉。

    因为这个女人的名字应该叫做赵敏,在金大人的《倚天屠龙记》中的应该嫁给张无忌的那个赵敏,王保保的妹妹,察罕帖木儿的女儿,现在却是在朱元璋做主之下,嫁给了朱樉,成为了秦王妃。

    当然,作为金大侠小说中的原型。此时的赵敏并非此名字,原名敏敏帖木儿。受封为绍敏郡主,后因落入大明军中。当朱元璋知道她乃王保保的妹妹时,于是赐名王敏,嫁给了自己的二儿子,也就是秦王朱樉。

    这个秦王妃,并不是王保保的亲生妹妹,而是蒙元将领察罕帖木儿的女儿,而王保保乃是中原沈丘人。其父亲是中原人,母亲是元朝末年将领察罕帖木儿的姐姐,察罕帖木儿之甥。后为舅舅察罕帖木儿收为养子。

    如此以来,这敏敏帖木儿也就成了王保保的妹妹,当初朱元璋为了招降王保保,特地将其妹妹许配给了自己的儿子,希望能够稍微挽回王保保的心为自己效力。

    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是朱元璋却是没有改变初衷,依旧让敏敏帖木儿做了秦王妃,并没有嫌弃其的出身,这件事情。要是放在大臣身上,可能就是立场问题,但是放在一国的君王身上,却是显出了其的大度。有时候让朱元璋也颇为自得。

    但是这次朱樉的功劳,偏偏大半都砸在了所谓的秦王妃身上,这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那王敏。虽然经由皇帝赐名,但是却是脱不了蒙古人的那种鲁莽习气。远远没有金大侠笔下的赵敏精灵古怪,但是招惹是非的本事。却是更胜了一筹。

    听闻秦王朱樉带领亲卫出去狩猎,早在南京憋屈十足的秦王妃王敏,哪里能耐得住那种诱惑,朱樉前脚刚走,王敏后面就带了几十个侍卫追了上来。

    西安府距离凤翔府并不是太远,也就是四百余里的样子,王敏紧赶慢赶,终于在郿县附近追上了朱樉的大队人马,拦住之后,非要一起去狩猎不行。

    朱樉哪里是去狩猎,而是要去立功,而且立功的对象,据说是蒙古人,哪里会让秦王妃王敏参合,如此以来就纠缠起来,也并不是说朱樉夫纲不振,而是那王敏的脾气太过强悍,且又是自己的父皇亲自指婚,朱樉平时都拿这个老婆没有脾气,更何况到了如此的关键时候呢?

    没有办法,在郿县附近又纠缠了一会,为了避免麻烦,朱樉终于妥协,还分出了一百亲卫跟随王妃一起狩猎,两人相互约定了打赌,看谁狩猎的成果最大,哄了半天,终于让那王敏顺顺利利的跟随自己赶到了渭水河畔。

    但是渭水河桥上已经是一片混乱,他们率兵到来,不过是火上浇油而已,已经太平好多年的渭水河桥两侧,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呼爹喊娘的相互奔逃着,不但让桥上愈加混乱,而且给朱樉亲卫的前进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王敏兴奋的那是哇哇乱叫,丝毫不顾忌人多人少,也不去分辨敌友关系,纵马驰骋,倒是比朱樉还要快了很多,让很多人目瞪口呆,但是秦王府的安全重要,朱樉只好下令不计后果的往前冲,去保护王妃。

    完全成了一场闹剧,朱樉的立功之举,变成了扰民的冲动,真的让朱樉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

    在河桥的另一头,也先和劳凡平在护卫的掩护之下,已经开始了向棋盘山的方向移动,无论是否能够成功,那是大明的事情了,他们该做的已经做过了,而且小皇帝和传国玉玺已经在手里,只要逃入茫茫的大山里,那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嘛!

    而权正桂的表现,要是庞煌身临其境的话,会想到在几百年后那流行哭爹喊娘的韩剧,在这么危急的时候,权正桂没有想到逃走,也没有想到报仇,而是下马,抱着自己的姐姐使劲的哭喊着,仿佛天塌地陷了一般。

    那可真是要命啊!

    就连缓缓随着大队退往棋盘山的蓝保,也不由心中暗自诅咒,自己所托非人啊,他没有想到高丽人会这么意气用事,但是也有个因素蓝保根本不知道,那就是小皇帝额勒伯克,根本就不是权太后所生,权正桂根本和他一点亲情关系都没有,所以根本就没有在乎过额勒伯克的死活,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姐姐而已。

    蓝保眼见着自己越退越远,河桥对面的官兵马上就要杀到,权正桂估计很难指望上了,他不是没有想到过破坏也先等人的逃窜,但是在这种关键时候。也先帖木儿等人,怎么会允许意外再次发生呢?

    而且权正桂的意外表现。已经让也先等人产生了疑惑,而不是他们嫡系的。只有蓝保一人而已,他已经成了重点监测的对象,也先已经悄然下令,若有什么不对,不计后果,立即斩杀保兰。

    所以蓝保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他已经知会了刘彪大概的方向,如果可以。在棋盘山中还是有一线希望的,何必把自己暴露在渭水河畔呢?

    只要自己跟着,就不怕也先帖木儿等人逃脱,蓝保有视死如归的决心,但更加相信刘彪等人跟踪的技巧,既然已经落入到了刘彪的眼里,估计就算是也先帖木儿和劳凡平他们想摆脱,也摆脱不掉了。

    还有一个先决的条件,那就是也先帖木儿等人。这次带的人并不太多,蓝保扫视了一眼,不算是小皇帝和劳凡平,加上也先帖木儿和自己。不过三十一个人而已。

    就这么一点人,如果蓝保豁上命都不要的话,他自己一个人都可以留下一半人的性命。有了这种倚仗,所以他不露声色。半点也不含糊的随着也先帖木儿等人,往棋盘山的方向退去。

    哪里。还有刘彪,不知道带几个人在等着呢?

    画面再转向渭水河畔的河桥上,沈家强手拿水火棍,左右挥去,直奔为首一辆马车,朝着车上盖着严严实实的油布奋力一戳,几个护车保镖举刀砍来,沈家强飞起一脚踢飞了为首护卫手中的短刀,将钢叉在油布蒙着的货物上猛然一搅,捅烂了一个大口于,一堆干草纷纷披了下来。

    “奶奶的!果然有毛病,跑这么远的路运干草!”沈家强叫了起来。

    忽见一个弟兄被三个护车保镖砍伤在血泊之中,沈家强咆哮一声,飞奔前去,奋力挥棍,三把两把将那三个护卫撂到了两个。

    “打!照死打!”绝望的蒙掌柜吼叫着,十多个人奔向了沈家强。在秦王朱樉的亲卫加入之前,商队的护卫人数,是远远多于巡检司差役的,而且在武器上所占的优势,也不是一星半点。

    蒙掌柜放弃了逃窜,决心要鱼死网破的心理下,命令所有的护卫拼命的冲击河桥巡检司差役,试图给也先帖木儿等人,多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将那二十余名巡检司差役包围了起来,沈家强飞步跑来跑去,狂怒地将水火棍逢人便打,又杀进重围。

    “杀死他!杀死他!”蒙掌柜吼叫,跺脚。

    数十名护卫举着刀剑把沈家强团团围住。

    沈家强杀红了眼,水火棍飞舞,如铁龙点头,阳光下血溅飞花,他自己也满身是血,且战且退,护卫越来越多,将沈家强逼向栅门,已无退路。

    这个时候,秦王朱樉的亲卫们,终于肃清了河桥上的障碍和闲杂人等,骑着马也来到了栅栏边上,看见这种状况,他们可是以狩猎为名出来的,自然带的有弓箭,栅栏门在锁着,而眼前的巡检司人员,被砍的满身是血,眼见就快要不行了。

    于是一阵箭雨过去,将那些护卫射死很多,而正在蹦跳不已的蒙掌柜,则被乱箭钉在了河桥旁边的塔楼墙壁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权正桂刚刚停止哭泣,三个高丽心腹在一旁几乎快要急疯了,眼见着河桥栅栏的铁门就要打开,而大队的明军就要冲上来,没有办法,只好挥掌将权正桂打晕过去,骑着马追向刚才也先等人逃窜的方向。

    倒不是想去报仇或者一起逃窜,这些高丽人也不算笨,他们心里清楚,既然也先等人往那个方向逃窜,肯定是安全的,是不是一路人先不说,逃到安全的地方保住命,才是最主要的。

    所以等朱樉等人赶到方才拼杀的地点,权正桂也渐渐的逃入了深山之中,按照毛骧的交代,朱樉也只是虚张声势,象征性的派遣了几十人,追赶了一下,看见没有效果,于是便命令他们回来了。

    毕竟朱樉他们也是经过长途跋涉才将将赶到,不说是疲惫不堪,那也是人困马乏,而且他们这几百人,就算是全部追赶进山。在连绵不绝的山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而且。朱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因为他看到了权太后。正在意气风发的秦王府王敏,突然看见权太后,不由惊讶了一下。

    因为王保保和宣光皇帝的关系较为亲密,在宣光皇帝还是做太子的时候,曾经被政敌打压,就是跑到河南投靠王保保的,所以在王敏小时候,倒是见过权太后,不过只是稍许有些印象。

    刚才在乱军之中。发现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妇人,稍许的印象让王敏关注了一下,下马抹去其脸上的血迹,才赫然发现,正是权太子妃,也正是以后的权皇后,和如今的权太后。

    朱樉自然是心中有数,但是不想被人知道是故意为之,所以也装作惊讶一番。随后基本上是完成了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之一。只是毛骧曾经提到过的传国玉玺,却是没有搜查出来,让朱樉稍微有些遗憾。

    不过总算是有些收获,回头的奏疏中。朱樉就可以这样写:

    儿臣偶心血来潮,为国巡守边关,但到渭水河桥五丈原附近时。见一商队,鬼鬼祟祟甚是可疑。于是上前盘查,对方心虚而逃。儿臣奋而追击,过程中,击杀可疑人八十三,俘获一人为女,后经证实,此女乃蒙元太后权氏,而逃走十余人众,其中有蒙元伪幼帝额勒伯克,儿臣已经通报陕西都司等,派兵追击......。

    无论如何,这件所谓偶然发现的事情,都代表着朱樉的鸿运,都代表着秦王的能干,可以在皇帝的心目中,为自己平添无数好感,这是后话。

    而逃入棋盘山中的也先、劳凡平等人,开始端的是一帆风顺,虽然没有按照计划中,将那几个高丽人直接失陷在大明军队的手里,但是看着权正桂那意气用事的模样,估计也难以脱身,他们却是没有看见权正桂被打昏之后,也被其心腹带着进了山中。

    正所谓茫茫的群山中,多这么几个人,或者少那么几个人,除了老天,谁能看出来呢?

    但是他们虽然是草原上的骑兵,进了棋盘山之后,却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行踪却是几乎没有脱离有些人的视线,这些人中,就有刘彪的存在。

    也先等人也并不算是熟悉路线,在山中绕来绕去,终于寻到了二里关附近过了渭水,直接进入到了陈仓山之中,当天晚上就在陈仓山的一个山谷中宿营。

    机会来了,蓝保假装累的站不直身,心里警觉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缓缓的躺下休息。

    而在山谷外侧出口处,刘彪带着八个人,已经牢牢的控制着谷口,这八个人,已经是秦海松给他提供的最大支持了,秦海松毕竟只是在西安府经营了三年多的时间,根基还不算牢固,这些人,有的是他从山西老家带来的同乡好友,有的是自己家的亲戚,而且还都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只是有几分蛮力而已。

    刘彪看了看面带紧张的八个人,心里也很无奈,早知道这样的结果,那就从北平多带一些人了,但是这些都是意外,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蓝保。

    他只是肯定了秦王朱樉见过毛骧之后,就调动了部分人,对于朱樉进行了监视和调查,在金钱的作用下,秦王府的一个小厮,将一堆垃圾卖给了刘彪,从垃圾堆里,刘彪发现了一张关于渭水五丈原地域的地图,而且着重标明了五丈原附近河桥的位置。

    所以,刘彪在不知道秦王要狩猎的情况下,只带了八个人,前来五丈原附近看看有什么端倪,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儿。

    看见了蓝保,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是看见蓝保一直不暴露身份,就知道其中肯定有猫腻,而且随着河桥暴乱的事件发生,这些人又是这么顺利的遁入山林中,于是更加坚定了刘彪的这个想法,跟到现在,刘彪唯一的想法,那就是怎么才能把这些人全都留在这儿,然后趁着救出蓝保,那么就可以将事情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自己这边连同自己只有九个人啊,加上一个内应蓝保,才十个人而已,对方却又三十多个人。按照道理说,人数差距并不太大,但是明眼一看,对方那三十多人,大都是训练精良的职业军人,而自己这边呢?

    除了蓝保是职业的军人,就连自己也不过是乡勇出身,身边这八个人,更不要说和军人沾边了,看上去膀大腰圆,但估计连见血都没有见过血,这场仗根本没有办法打啊。

    盘点自己所带的武器,其余八人全都是短刃匕首,长刀都没有一把,而自己手里有两把装满子弹的转轮手铳,身上还有两包计六十四发子弹,两颗手榴弹,一柄军刺。

    子弹是够了,但是敌人可不是大人画的靶子,敌人可是会动的,自己的枪法也就那回事,一旦开枪,稍有疏忽只要被蒙元鞑子冲到面前,这边八个人,估计还不够人家一会砍的呢,包括自己在内还不够。

    只有一个变数是蓝保,现在还不知道凶吉如何?两边更不知道该怎么互相配合,有时候配合不好,反而成了相互制肘,那样的话更是事倍功半,说不定全军覆没的反而是自己了。

    怎么办?这时夜色弥漫的山谷外侧山路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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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99 一个月后的总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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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正桂发狂了,被人利用并出卖的结果,心里并不好受。

    被打昏之后带入了山里,迅速整理清楚了事情的整个过程,他从见到劳凡平的第一面开始起,估计就是劳凡平刻意的巧合安排,然后甚至降尊纡贵的结交自己,博取了自己的信任。

    甚至是和林城兵变的那一天,他找到自己说要帮自己逃走,否则就会有杀身之祸,估计看着一路的情景,也是稍加刻意的准备之结果。

    那时候自己是心急则乱,其实现在想来,就算是不逃出和林又如何呢?只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到买的里八剌回到和林之后,姐姐照样是太后,自己照样是皇宫里的侍卫首领,而且身份随着水涨船高,变成了皇帝的舅舅,那可是天差地别了。

    甚至买的里八剌再分给他一两个部落都有可能,唯一倒霉的可能就是那个额勒伯克,自己的外甥肯定不会放过那个野种,但是又能怎么着呢?

    他和姐姐都没有事,管谁去死呢?只要不是自己就行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在塔出河附近,自己的手下被分化了一部分,那个劳凡平的替身,回到了和林,不一定怎么向买的里八剌说自己和姐姐的坏话,那是也先和劳凡平在断自己的退路。

    更有甚者,当初逃亡路上的谣言,可能就是劳凡平和也先两人事先商量好,故意传出来的,为的就是分化他们从皇宫中出来的那一部分侍卫。果然让他们得偿所愿,李振中等人反水。没有动劳凡平和也先的筋骨,失去的无非是宫中的侍卫还有用钱雇佣的那一部分小部落的骑兵。

    那都是无所谓的。又不是打仗,而是逃亡,一千多人的目标反而大些,不好逃脱,经过那一番的算计,变成了几百人,然后再分一次兵去乌苏雅里台,彻底的将权正桂身边的人完全打散了。

    一百多人中只有连同权正桂的四个人是高丽人,这四个人才是权太后的嫡系。权正桂并不是没有怀疑过,但节奏实在是太快了,快的他都来不及考虑那么多。

    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商队前行,想到没有自主权就没有自主权吧,至少还可以保住性命,就算是到了云南,自己照样是太后的弟弟,可能没有兵权,但是混一个荣华富贵还是可以的。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和姐姐两人,简直就成了也先帖木儿和劳凡平的买路钱,向大明买路回云南的投名状,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小皇帝额勒伯克而已。至于权太后和自己,基本上就是饶头,可惜他们最后被卖的彻彻底底。还要帮别人数钱垫背。

    想通了这些事情以后,权正桂彻底发狂了!

    姐姐落入了明军的手中。那是把他打昏的属下说的,临走之前。那个属下亲眼看到,明军中出来一个女子,将还在昏迷中的权太后带走了。

    现在他们深入在大明的国境腹地,他们不会说汉语,所以言语不通,以他们四人的力量,想要再回到漠北或者高丽,简直是想也别想。

    姐姐被抓住,自己逃跑无望,甚至去救姐姐都办不到,他凭什么救,就凭这他们四人吗?

    想通了过去,看清楚了现状,不能不让权正桂等人赶到绝望。

    凭借本能,和在和林做侍卫首领时经常狩猎所练出的一些跟踪技巧,他们误打误撞,也到了陈仓山中。

    夜已经深了,面对着莽莽丛林,月光从密密的枝叶缝隙中投下细碎的鳞斑,林子间散发着潮湿的腐叶的酸臭和腥气,间或泛起一阵浓郁的不知名的花香。

    权正桂的汗水顺着脸上往下淋,内衣也都湿透了。骑在马上,腿却不知被刺划了多少道血痕,拉着马缰的手沁出了血,抬头看,苍苍莽莽,不见山顶。

    月色下,周围的山石树木都笼罩在淡蓝色的烟岚中,如哭泣的厉鬼潜伏,威伟的凶神兀立,虎啸声、猿啼声、猫头鹰怪叫声、杜鹃啼泣声,还有蛙鸣虫叫鼠窜蛇行。

    他们已经失去了也先等人的踪迹,如此的深夜和疲惫的他们,也让他们实在坚持不住了,几乎是滚下马来,权正桂以腿跪地,绝望的发出嘶吼声:“劳凡平、也先我要杀掉你们!!”这种带着深深杀气,又带着浓浓无奈的声音,在山间一圈一圈的回响着。

    他们四人却是没有发现,就距离他们不到两里路的山谷内,谷口由刘彪等九人潜伏,而谷内,也先帖木儿、劳凡平和额勒伯克、蓝保等三十余人,正在生火烤着肉干,几乎是同时听到权正桂的嘶吼。

    也先皱着眉头,吩咐道:“把火稍微熄小点,看着皇上,不要让皇上哭叫!”

    “大人,不如属下带几个人出去,将他们杀掉便是,敢辱骂大人,那是死有余辜的。”其中一个带头的亲兵说道。

    也先还没有说话,劳凡平却是知道他的意思,接口道:“算了,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在大明腹地,他们能活几天?早晚是死,何必浪费这个力气。”

    那名亲兵只好听命,也先点点头,表示劳凡平解释的不错,道:“这些人,可以落到汉人手里,也可以死在汉人手里,但是最好不要死在咱们手里,留一些余地,说不定还要与和林那个谈判,只要人不死在咱们手里,怎么都好说。”

    劳凡平点头称是!

    谷内不准备理会权正桂的歇斯底里,但是刘彪却是对于这几个人的喊话上了心思,刘彪在怀柔多年,对于蒙古语也算是比较熟悉了,对于权正桂喊得那些话,自然是知道什么意思,而且他在谷口。对于外面的情况比较了解。

    心想,人数虽少。但总归也能起到一些作用,于是命令其他八人在谷口守着。不许暴露半点行迹,而刘彪却是借着当年军中当过斥候的身手,潜入到了权正桂等人的身旁,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点点,将那四个高丽人引导到谷口的位置附近,然后就消失在丛林之中。

    只要是到了谷口,就可以透过山谷内微弱的亮光,知晓其中有人。被仇恨填满了心扉的权正桂等人,哪里管是不是有人在利用自己,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拼了。

    靠着残存的一丝力气,抱着求死的决心,一路磕磕绊绊的来到了也先帖木儿等人扎营的地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不由分说,四个高丽人便是一拥而上,纵然是飞蛾扑火。那也要往前冲一把,也先和劳凡平等人,被权正桂等人冲了一个冷不防,看见权正桂。再没有刚才的从容,也先冷冷的发话道:“都杀了,速战速决!”

    话音还没有落地。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蒙古亲兵。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接着骤然停住往前冲的那股惯性。重重的仰面朝天的躺在了地上。

    虚张声势的战术,在刘彪的手下用的是炉火纯青,紧跟着权正桂等四人潜近了也先等人宿营的地点,趁着守卫和哨兵的注意力都被权正桂等几人吸引了过去,刘彪哪能放过这种好机会呢。

    招呼了秦海松找来的那八个人,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作战经验,所以暂时不要出面,只顾在树丛里面拍打树干,可以在夜间给人错觉,造成人多势众的假象。

    但是刘彪却是隐藏了行迹,紧紧地跟在权正桂他们后面,利用转轮手铳的距离优势和速度优势,为权正桂这四个人制造声势,果然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从也先他们的第一个亲兵被击毙开始,就注定了这是一个混乱的结局。

    被意外的打击弄的晕头转向的也先等人的亲卫,没有见冲过来的权正桂有什么动作,自己人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一个,不由大惊,只是分出了几个人前去拦截,剩下的人,迅速将也先帖木儿、劳凡平和正在哭闹的额勒伯克保护了起来。

    这种人少的情况下再次分兵,注定了他们失败的结局,忙乱中,权正桂等四人毫无章法的劈砍,吸引了护卫的同时,带给了刘彪以极大的方便,他藏在暗处,小心翼翼的拿着转轮手铳,几乎是逐个给蒙古人点名。

    但当蒙古人注意到暗处而来的偷袭时,却又忽视了权正桂等四人的疯狂劈砍发泄。

    人少,在逃亡时是有好处,这也是也先帖木儿和劳凡平的共识,他们必须通过大明境内回转云南,这是一条捷径,也是相对之下最安全的路线。

    其实他们可以经由吐鲁番至青海,然后经由吐蕃的地界回转云南,那是劳凡平前往和林所走的路线,但是吐蕃去年新败于大明,刚刚臣服,谁知道会起什么心思,那些吐蕃的野人真的不好对付。

    也曾经想过去高丽经由海路到广西,登录之后,经由广西入云南,但是权太后是高丽人,海上又是倭寇横行,他可不管你是大明的汉人,还是蒙古的贵族,在海上,一般都是照抢不误。

    蒙古人三征日本,已经让双方留下了永远也磨灭不了的仇恨,也先等人怎么敢走海路呢?

    那只有通过大明的国境内回转云南了,走这条路,自然是人越少越好,人多,除非你有个十几二十万兵卒,否则根本不够明军蚕食的。

    这也是也先帖木儿和劳凡平在路上一次又一次分兵作为诱饵的原因之一,为了防止人太少,也先在沿途也设立了几个站点,其中过了金牙关,就有二百多人伪装成商队在哪里等着接应呢。

    但是却没有想到遇到如此多的意外,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当蒙古人的长生天不再护佑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遭受到之前所犯的错误的恶果。

    本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很多意外的前提下,变得漏洞百出,让他们手忙脚乱,在陈仓山山谷之内一片混乱的时候,化名保兰的蓝保,悄然接近了护卫中心的位置。有意无意的站在了也先帖木儿和劳凡平之间侧面一点的位置。

    看到大家的目光都被前方的混乱所吸引,不由上前一步。向劳凡平假作惊慌的喊道:“天太黑,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咱们先走吧,只要出了山谷,就什么也不怕了。”

    也先和劳凡平的目光顿时全部都被吸引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也先下决心道:“巴鲁,带着皇上走!”

    名叫巴鲁的蒙古人,是也先家族的勇士,也是也先帖木儿本人这次出行的护卫首领,听到大人的召唤后。顿时回身,抱着吓的正在哭喊的额勒伯克,将要上马。

    蓝保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巴鲁离开了也先的身旁,而前方护卫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偷袭和权正桂等人的疯狂所吸引,很少人会注意到身后的这个情况。

    也先也准备走了,当他回转过来身体,想要捡取一直放在他身侧的那个小包袱时,却有人快了一步。抢上前将包袱拿在手中,定睛看去,正是蓝保。

    “保兰奴!你想干什么?”

    “大人,情况紧急。我来侍候大人上马!”

    蓝玉惫懒中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揉身上前,却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柄短刃。直扑也先帖木儿。

    也先帖木儿已经六十多岁了,贴身的护卫首领巴鲁又刚刚抱着小皇帝额勒伯克上马。甚至还没有在马鞍上坐稳,方圆五步之内。除了也先、劳凡平和蓝保之外,就有两个护卫,注意力还是在前方的战场之上。

    权正桂等四个高丽人,已经被围攻的没有一丝力气,其中有两个已经被砍翻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要不是有刘彪在暗处不时的射出子弹帮助,恐怕高丽这剩下的两个人,早就被全部杀死了。

    也就是在如此紧张的时候,才会吸引住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只要把权正桂和另外一个高丽人杀死,那个潜伏的刺客,肯定就无机可乘了,这是很多人的心愿,大家都在盼望着。

    但就在这个时候,也先帖木儿视作自己生命的那个包袱,那个装着传国玉玺的包袱被蓝保拿走,而蓝保并没有打算放过他,而是拿着短刃直扑过来,六十多岁的也先哪里能逃的过去,但是不肯认命的他也没有放弃。

    当时就放下了抢回包袱的心思,迈步就往巴鲁所骑马匹的位置跑去,眼见着蓝保上三步两步的就能追上,突然从蓝保的身后,传出了“呯”的一声脆响,这种声音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不正是庞大人所造的火铳发出的枪声吗?

    但是蓝保却是身子一震,一股鲜血顺口从嘴里就喷了出来,吃力的回转了身子,劳凡平一脸的狰狞,拿着的火铳,分明就是自己的被其没收的转轮火铳,不是没有了子弹吗?

    蓝保粗重的喘息着,他被一枪打在脊背上,稍微偏右侧了那么一点,可能是击穿了肺叶,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眼见着能吸进口中的空气越来越少,而自己的所有力量正在缓慢的流失着。

    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蓝保重重的侧倒在了地上,还不忘了将那个包袱紧紧的压在自己的身子底下,也先停下了脚步,似乎想要回来取回包袱,劳凡平这个文弱书生之流的人,估计下令杀人的机会比较多,但是亲自开枪杀人,还是第一次,双手不住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火铳的后座力反震成这样。

    他从蓝保手里拿到火铳,在和林呆了那么长的时间,要说没有一点门路,能拿到稍许子弹,那才叫笨蛋呢,不过他一直都没有说,只是拿来防身,试验打枪的时候,由于子弹有限,所以也没有开过几次枪,所以这第一次用火铳杀人,未免有些心理准备不足,看着自己只是轻轻的扣动了一下扳机,而对面那个人的背上就出现了一个血洞,这种效果,无疑会给没有见过火铳威力的他带来一定的震撼。

    在也先的提醒之下,他也想上前拿过包袱,但是随着权正桂一声绝望的惨叫,传出了一声声下命令的声音:

    “王百户,你带人从右侧包抄!”

    “赵千户,你带人从左面包抄!”

    “周千户和刘将军,你们守着谷口,务必不让一个鞑子逃脱.......!”

    听到这一连串的命令口号,几个人不禁吓的魂飞天外,要是真的按照这些命令执行,明军有这么多人的话,只要构成包围圈,他们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走!”

    劳凡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几步就跨到一匹马面前,翻身上马,而也先也翻身上马,在他的命令之下,剩余的不到十人,纷纷寻找马匹,拥作一团,将也先、劳凡平和额勒伯克围在中间的位置,快马加鞭,往谷口冲去。

    他们只是想着,要在明军没有合围之前冲出山谷,要不就被瓮中捉鳖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包括一向自负足智多谋的劳凡平和老谋深算的也先帖木儿,也没有来得及去想,明军真的那么多人,怎么可能那么大声的下命令呢?

    而且,就算是下命令,也不会用蒙古语下命令啊!

    这分明就是明军的虚张声势,但是就算是他们想透了这一点,也不敢冒险,毕竟他们现在总共不过是与人而已,敌人还有火器,在黑暗中,那是万万不能力敌的。(未完待续。)
正文 200 一个月后的总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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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基本上就是整个过程了!

    所造成的结果是:蓝保重伤,被一枪击穿肺部后吐血窒息,将传国玉玺交给刘彪之后,遂不治而亡;

    权正桂重伤,一条胳膊被齐肩斩断,变成了独臂人,可能就是这样,才让蒙古人放松了对其的追杀,所以意外的活了下来。其他三个高丽人,全部身亡。

    也先帖木儿、劳凡平携蒙元小皇帝额勒伯克逃亡,逃亡时,身边的护卫不足十人,当然不敢在一处停留时间过长,只有过了金牙关,汇合了接应其的商队之后,再做打算。

    至于是继续追踪传国玉玺,还是赶快逃回云南,已经不在很多人的考虑之列了。

    当然更是不在刘彪的考虑之列,在山谷中不敢停留,让人背起受了重伤的蓝保,在弥留之际,蓝保看见正在血泊里挣扎的权正桂,小声对刘彪说:“带着他,尽量救他,去见庞大人或者我们家将军。”

    本来做事就比较果断的刘彪,立刻听从了蓝保的建议,除了蓝保和权正桂被几个人迅速带出陈仓山之外,把剩下的蒙古人来个毁尸灭迹,彻底的杜绝了隐患。

    但是不幸的是,蓝保始终还是没有能救治过来,刚过渭水,就死不瞑目的停止了呼吸,他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话要对自己家的蓝将军和庞大人说,但是由于肺部中枪,到了最后,竟然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只是断断续续的嘱咐刘彪,万万不能私自打开包袱。将他交给庞大人打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弥留之际的蓝保心里知道。刘彪是庞煌的亲信,索性大方一点。只对刘彪说交给庞煌。如果说交给蓝玉的话,他不能保证刘彪会不会打开看看什么东西,还不如直接说交给庞大人,那样以庞大人的性格,自然也少不了自家大人的一份功劳。

    就这样,刘彪带着蓝保的骨灰,还有重伤的权正桂,辗转反侧回到了北平。

    其中的过程,是根据权正桂的述说、蓝保的只言片语和刘彪的亲身经历。慢慢的推测出来的,尽管很不完善,但是已经可以说明了整个事情的过程。

    其中也有很多遗憾之处,比如说,蓝保回来了,韦五呢?这个问题,蓝保临死之前没有交代,而权正桂更是不知道哪个是韦五,于是暂时成了一个谜底。一直到了五年之后,韦五才重返大明,那时,韦五已经是威震一方的马贼首领了。

    看着整个事件的过程分析。庞煌心里有个疑问,那就是这一切事情,朱元璋是完全知情。还是有限的知道部分情况,更仰或是毛骧一直在隐瞒。朱元璋始终不知道任何情况呢?

    他不相信毛骧有那个胆量擅自做主和云南梁王所属进行交易,排除朱元璋的王霸之气所震慑。就说毛骧此人,虽然自私、狠毒、奸猾和投机之外,但对于朱元璋,应该是忠心的,要不也不会朱元璋一用就是二十余年,老朱并不傻,更不昏庸。

    更何况,大明刚刚立国十一年的时间,虽然有一定程度上的腐化现象,但是对于蒙元,朝廷上下,还是团结一致对外的,盖这并非觉悟,而是立场问题,含糊不得。

    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仔细排查了刘彪整个行动的过程,庞煌都觉得,自己的这次安排,虽然意外,但是却几乎是天衣无缝的。

    没有人知道自己曾经派人去过陕西,就包括秦海松在内,还有秦海松找出的那八个帮忙之人,也都是懵懵懂懂,谨慎的刘彪根本没有让他们得知事情详细情况的可能,因为要不是回到北平后,经过权正桂的补充,就连刘彪也是迷迷蒙蒙,只是知道一些片面的东西。

    更是没有打开过包袱,不知道包袱里面是传国玉玺,现在唯一知道包袱里是什么的,可能只有庞煌和死去的蓝保,当然也先帖木儿和劳凡平也是知道的,可是他们又怎么能知道落入谁手里了呢?

    只要权正桂不出现,传国玉玺就是一个谜,只要传国玉玺不出现,就算是毛骧对庞煌有所怀疑,那又有什么证据呢?

    庞煌从锦盒内,将传国玉玺拿了出来,仔细端详着,据传说中的所说,此玉玺乃是用和氏璧雕刻而成,由丞相李斯在上写“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由玉工孙寿刻于其上。

    但是并不大,按照庞煌的眼光看,其刻字的那面,也就是边长为十厘米左右的正方形,高大约二十厘米稍微弱那么一点,也就像是两个十厘米的正方体合在了一起,上镌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

    一切都和自己所得的资料有关,最近一段时间,虽然庞煌只想发展自己的潜在势力,而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一块虚无缥缈的印玺上,但还是抽空看了无数资料,至少以后皇帝万一问起来,自己也好有说辞。

    谁知道,心里不情愿得到这份功劳的庞煌,却意外的收获了这一份惊喜,但仔细想来,恐怕是惊多了那么一点,而喜却是少的可怜。

    拿出了这块玉玺去京师邀功领赏,那就是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几乎就是直接和毛骧作对了,自己监视毛骧的举动,干涉毛骧的行动,抢功劳等等,都是在此时的大明立不住脚的,因为不排除毛骧那样做是有朱元璋的意思,如果真的是那样,老朱估计是没有什么,反正传国玉玺到手,但是自己却把毛骧得罪惨了。

    一个胡惟庸看不顺眼自己,很多文官看不起自己这个外戚,如果再多一股黑暗中的力量在旁边虎视眈眈,虽说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但估计也没有发愁发痒的机会了。将会死的很难看,就算是自己的驸马都尉身份。也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暂时不拿出来呢?更是不行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自己藏着掖着,稍微走漏一丝丝风声,那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嘴,也说不清孰是孰非了,一个谋反欺君的罪名那都是轻的。

    实际上一个天大的功劳,无意中成了最烫手的山芋,让庞煌几乎透不过气来。

    肯定是要送到京师里面的,而且要尽快送过去,但是奏折上该怎么说呢?自己该亲自去京师押送不该呢?

    庞煌突然十分痛恨毛骧的办事能力。你有把握一点,把玉玺拿到手里,直接送到京师请功不算了吗?怎么还让秦王朱樉参与,怎么还搞出这么多的意外?

    话说回来,这个功劳,虽然是封侯的大功,但是对于庞煌一点点用处也没有,非但没有用处,说不定还有一定的害处。他身为驸马都尉,封侯一途已经可以说是别想了,因为所谓的驸马,已经被称为粉侯。一个无冕的侯爷,更何况,给驸马封侯明着封侯。那不是纯属没事给朝中的那些大臣,民间的士子找话柄吗?

    但是不封侯。那怎么赏赐庞煌的大功,庞煌打破脑袋也推敲不出来朱元璋会怎么处理这件功劳。估计要是仔细考虑,也会觉得自己的女婿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做吧。

    做肯定要做,在做之前可是要把事情反复思量,都要考虑清楚了。

    刘彪已经不能再回刘伯温哪里去了,因为作为整个事件的经历者,要随时准备露面,就不适合再藏头露尾了。

    郑虎也不合适继续在刘伯温的百草堂失踪下去,毕竟知道郑虎是自己嫡系的人太多了,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失踪的时间太长,肯定会把某些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刘伯温身上去了。

    权正桂倒是一个可以培养的苗子,身为高丽人,现在和蒙古人有了血海深仇,稍加培养,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高丽细作,毕竟有救命之恩,自己如果能再帮他达成一些愿望,能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所用,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而且据刘彪报呈,权正桂的述说,权太后已经落入到了秦王朱樉的手中。朱樉肯定要将权太后送往京师请功,按照朱元璋的个性,权太后被当做皇室中人的一项功劳被炫耀后,自然也就失去了其的利用价值,那个时候让姐弟二人见面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但是事情又出了一点点的意外!

    按照常理推测,从时间上来说,秦王生擒权太后的消息,早就应该从邸报中能看出一些端倪了,朱元璋对于自己的儿子无意中能生擒蒙元太后,怎么可能会放过一个大肆宣扬的机会呢?

    正因为皇权始终太单薄,十余年来一直都是朱元璋孤身在支撑着,太子稍微年长一些却是文人儒士心目中的代言人,皇室中一直缺少个稍有霸气的人,庞煌这个女婿被放在北平,百般呵护,稍有功劳就大加褒扬,其中无非带着彰显皇室威严的意思。

    而此时秦王朱樉的强势出现,朱元璋更不会放过如此炫耀的机会,但是为什么邸报中迟迟没有动静呢?

    难道此事朱元璋真的不知道,所以开始疑心其中的猫腻,还是朱樉还没有将权太后送往京师,皇帝还不知情呢?

    问题还是出在通讯不畅,消息不能及时来回传递,庞煌心里想到,但此时还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这个烫手的传国玉玺,要怎么送到朱元璋的手里呢?

    要是徐达在的话就好了,蓝玉嘛!虽然其亲卫蓝保这次居功至伟,甚至以身殉国,但是把这项功劳扣在蓝玉头上,此时的蓝玉人微言轻,带这顶帽子,还是显得头太小啊!

    扣到蓝玉头上,也是在害蓝玉?莫名其妙一个在辽东备战的武将,突然发现了传国玉玺,光是御史台那一关,估计用口水就能把蓝玉淹死。

    难道真的要自己亲自领功,然后直接和毛骧打擂台吗?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

    庞煌还在犹豫和毛骧是否正面接触打擂台的时候,从刘伯温的百草堂脱身的郑虎,急匆匆的的走进了北口城中庞煌所驻扎的指挥中心。

    “郑虎。这几天又认识了几种草药啊!”

    心情最近一直沉重的庞煌,看到了郑虎。难得的开了一个玩笑,他还记得郑虎第一次看见满屋子草药时的那个囧态。真的很好玩。

    “大人,属下认识的草药倒是不多,好在大人将属下替换出来。”郑虎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却好像有心事的拱手行礼,忧心忡忡的小声禀报道:

    “大人,事情有些不妙,据属下等人的仔细观察,公主府、房山军训处、清华义学等地,均发现可疑人在四处窥视。甚至属下在通州,也见过这种可疑之人,看动作和做事方式,应该是毛大人那边的人?”

    庞煌大吃一惊,郑虎既然说应该是毛骧那边的人,那就一定是,郑虎的观察能力还是可信的,更是因为郑虎见过毛骧所领的八百暗卫,对其的行为方式。做过仔细的研究和观察,这是庞煌授意的,希望能够从中学点什么。

    不由问道:“通州也有,难道是发现了......?”

    摇摇头。郑虎回道:“应该不是的,他们的注意力在运河码头,属下曾乔装改扮出去观察了一圈。他们对于南下的船只特别注意,但是对于通州街道和客栈只是做了简单的排查。百草堂嘛,他们甚至都没有往里面进!!”

    点点头。庞煌心中恍然,估计他们是怀疑有人会通过运河航运,往京师中运送什么东西,现在的情况来推断,他们搜索的并不是传国玉玺,而是权正桂。

    虽然刘彪说,他们已经焚烧了尸体,而且当初跟着他做事的那八个人,也全部暂时被遣返山西老家了,都不在西安府,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但应该是忽视了毛骧手下暗卫的能力,就算是几百年后的火葬场,淋上油还要来回翻动的焚烧很久,才能烧成骨灰。

    就在陈仓山山谷匆匆忙忙的放那一把火,肯定是消灭不了大部分痕迹,权正桂尸体的缺失不难被发现,但是庞煌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果可能发现权正桂的尸体不存在,而怀疑有人救走的话,那只要发现有残存的蒙元兵卒的尸体,就暴露的更多了,尸体上可是有刘彪所用的转轮手铳的弹孔啊。

    虽然以大明的工艺,不可能通过膛线来确定发射的枪支,但是火铳在大明并不常见,由于朱元璋的干涉,并未发放到各个军中,只是在北平部分列装,在京师中禁军部分列装,其他的,甚至就连暗卫对于火铳,都控制的十分严格。在朱元璋没有想明白之前,肯定是不会让大范围的使用。

    有火铳弹孔的存在,毛骧不难把矛头对准有限的几个目标。

    有这个闲情逸致,而又有能力的,庞煌更是第一个目标,但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毛骧会怎么做呢?

    庞煌想着郑虎的观察所得,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毛骧,该怎么去找出真相呢?当听到秦王那边有纰漏出现时,马上派人在凤翔府附近排查,陈仓山中夜间的大火,应该会有人看见。

    当暗卫排查到此地时,看到之人说出来,引起了暗卫的注意,发现了没有烧干净的尸体堆,但是毛骧肯定不会把详细情况告诉自己的属下,那暗卫怎么发现突然少了一个人呢?

    权正桂的断臂,现在多了一条胳膊,证明有人逃出,或者是被人救走,绝对不是野兽干的,因为野兽不会不叼走胳膊,而把整个尸体叼走的。

    判断至少有一个活人存在,然后又看见了蒙古人身上的弹孔!很熟悉的弹孔,看上去就是北平所造的新式火铳。

    都是谁能拥有呢?最方便的莫过于火铳的制造者北方钦差巡抚大人,只有他可以任意动用火铳,私下拥有火铳,甚至属下的亲卫和随从都配备的有,不但有,而且应该是大明最精良的火器。

    那主要目标就庞煌了,但是在换位思考之下,庞煌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毛骧纵然怀疑自己,但是不应该知道那个断臂是权正桂的,他的主要目标应该是从火铳上开始调查。

    那他监视公主府、清华义学和房山军训处,甚至还有通州的运河码头,做出到处排查活人的错觉,到底是为什么呢?

    打草惊蛇!这是唯一的答案,自己成了蛇,而毛骧却变成了捕蛇人。

    庞煌冷笑了一声,由于自己没有想到后果,而刘彪用火铳的经验还少,所以没有刻意的隐藏尸体上的弹孔,造成了这次最大的漏洞,而这个漏洞几乎是不可弥补的。

    看来,和毛骧之间,真的不能善了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还有什么顾忌呢?庞煌考虑了一下,吩咐郑虎道:“你骑着快马,招摇一番,给蓝大将军送封信。如果蓝大将军看信之后觉得可行呢,就请他来北口城找我一趟,另外,趁着连同平安将军一起请了。”

    郑虎一愣,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庞煌遂将注意力转移,铺开宣纸,开始给蓝玉写信,边写边叹气,心道:“就算是咱们的头都不大,顶不起这个大帽子,那就索性多找几个人吧。”

    信一挥而就,郑虎带走后,庞煌没有任何犹豫,又铺开了一张宣纸,准备开始给朱元璋写奏折,既然非做不行,那就做的彻底点吧!(未完待续。)
正文 201 两封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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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所要的无非是一个结果,至于过程,对于皇上不是很重要!”

    刘伯温淡然的说道,随着他下笔如飞,一篇神话故事慢慢的就呈现在庞煌的面前。

    “是日,北方红光大作,并伴雷鸣风啸,臣钦差巡抚庞煌、密云卫指挥使平安和北平都司指挥使佥事蓝玉,正于北口城商议军情,见此异象,遂诧之,要出关查查,又恐乃蒙元诱敌之计,后由密云卫指挥使平安亲守关隘,臣钦差巡抚庞煌与北平都司指挥使佥事蓝玉率铁骑千五出关......。”

    “......酉时,军行至承德附近,突见天际祥云凝聚成佛,又见演变为赤龙之身,诸多幻象千变万化,正值众军陷入痴迷之时,赤龙巨口所指之处,于臣身前凝聚成弥勒佛祖神像,将一锦盒交付,并曰:尔乃天子娇客,特托付将此物交于赤龙,尔等福泽不厚,万万不可打开......。”

    “.......弥勒佛祖消散,众军方从痴迷中觉醒,臣问询左右,皆言未见佛祖,好像都失去记忆,臣不解其意,更不敢擅专,乞求觐见,往陛下允之......。”

    不愧为神棍出身,写出来的一个由庞煌好似亲身经历的一个神话故事,刘伯温深知皇帝的起家根本。

    弥勒佛祖现身,让红巾军出身的明教教徒朱元璋,会有更大的发挥余地,满篇奏折几千字,但是没有一句肯定的话。都留着余地,好让皇帝好好的发挥。

    政治嗅觉较为敏锐的刘伯温。他知道该写一个什么样子的故事,让皇帝根据自己的需要加以改编。好更加符合君王的利益所在。

    庞煌看也看不懂,只是猜测到,赤龙应该和朱元璋有关,所谓的赤,无非映射着“朱”姓,正是近朱者赤的基本含义。

    庞煌不敢在刘伯温这里长久的呆下去,拿着刘伯温所书写的奏章,马上又回到了公主府,在公主府内。经奏疏抄写了一份,抄写是因为刘伯温的字迹太过明显,朱元璋肯定能认出来,而在抄写的过程中,庞煌又省略了部分内容,其中包括刘伯温以弥勒佛的口,道称自己为赤龙童子,想趁机帮庞煌捞一些政治资本。

    但是庞煌看着实在是有些肉麻,而且政治的意味太浓。反而失去了其的真实性,容易被人质疑,所以才省略过去的。之后,连同自己先前所写的一份奏折。命令属下亲卫四人,乘坐飞舟,星夜赶往京师呈送。

    而刘伯温所写的“红光大作。并伴雷鸣风啸”这些异象,庞煌早在返回北平之前。在北口城连同蓝玉等人已经做足了工作,在火药和一些炼丹的副产品的帮助下。造成那种异象并不难,而庞煌和蓝玉带兵出关到承德也的确有这回事,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庞煌在承德失踪了有半个时辰,回来之后就手里拿着锦盒,并向部分人表明了来源。

    为的,就是造成这个真实感,还有小面积的轰动。

    第二天,庞煌的两封奏折就被吧摆在了朱元璋的面前,此时早朝刚散,朱元璋本想歇息一下,却没有想到有驸马都尉的奏折直达御前,而且一来就是两封。

    打开第一个,洋洋数千字看完之后,朱元璋简单的将其浓缩为四个字,那就是“天降祥瑞”。配合着其中所含暗示,那应该是天大的祥瑞,再联想秦王朱樉那次看似成功,其实并未达到目的的功劳,朱元璋已经猜出了锦盒中所装的是什么物事。

    这样出现,要比原先计划中出现的要好的多,天降祥瑞,天赐传国玉玺,那正可以说明了大明的正统,朕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自家女婿办事,果然甚得心意,朱元璋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在那份奏折上批了一个“允”字,刚想让人送到中书省,却想起了还有一封奏折。

    不由奇怪的想,什么事情,一封奏折上还说不明白,非要写两封奏折呢?于是拿起来打开看,看着看着,脸上就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奏折的标题上赫然写着:“臣驸马都尉庞煌奉旨钦差巡抚弹劾北平布政司布政使刘忠疏”!

    光是这个标题就够震撼的了,钦差弹劾封疆大吏,放到朝堂之上,肯定会引起一成轩然大波,这种弹劾一旦公开,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想到这个问题,朱元璋不由皱起了眉头,在庞煌奉旨巡抚北方之前,自己的召见已经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不想庞煌参与到朝堂上的争斗之中来,但是为什么在献上祥瑞时,而要弹劾刘忠呢?

    这个庞煌难道心里不明白,自己不让他和胡惟庸起正面冲突是有原因的吗?

    保护庞煌是其中一个目的,胡惟庸经过五六年的经营,现在已经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由于丞相的影响力,在历朝各代都很大,自己身为皇帝,虽然十分在意丞相的权力太大,但是要对付胡惟庸,也要一步一步的削弱其的权力,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采取极端手段。

    而庞煌弹劾刘忠,就等于和胡惟庸直接对着干了,值得吗?

    难道庞煌是得到了传国玉玺,以呈献祥瑞的功劳,有恃无恐的开始以功生骄,目空一切了吗?

    经过这么几年的观察,驸马都尉应该不是那样冲动的人啊。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这份奏折是要暂时留中不发,还是直接送到中书省看看胡惟庸等中书省官员的反应呢?

    当了十余年皇帝的朱元璋,罕见的有些犹豫起来,心里一动,不由想起了一个关键的事情来,这个传国玉玺怎么会落到庞煌手里呢?

    这里面有古怪,毛骧的部分安排。是朱元璋授意的,包括将这个功劳让给自己的儿子朱樉。那也是得到朱元璋的首肯,毛骧才敢如此去做。

    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朱樉只是往京师中送来了那个没有一点用的权太后,送来一个心丧若死的女人,而传国玉玺却是没有一点动静,按照毛骧的解释,那就是也先帖木儿背弃了当初的约定,携带传国玉玺和那个只有四岁的小皇帝跑到云南了。

    但是怎么会出现在驸马都尉庞煌手里,难道他和云南的蒙古人也有一定程度的勾结吗?想到这个问题,朱元璋的脸色渐渐的冷了下来,庞煌在奏折里面却是一点点也没有解释这个问题。换成谁都会有所怀疑。

    朱元璋希望能给自己收复云南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以堵住朝中说自己穷兵黩武大臣的嘴,只要云南出现一个蒙元皇帝,无论这个皇帝才多大一点,都没有人会再说征伐云南不对了。

    而且到时候只要传国玉玺在手,证明了自己的正统,朝中所有的文武大臣都不会允许有另外一个皇帝的出现。

    一直反对自己南征、北伐的大臣,肯定有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传国玉玺不在自己手上。才阻止自己出兵的,并不完全是因为国力因素。这是朱元璋的主观臆断,是很难改变的,这可能是由于朱元璋的出身贫寒所注定。

    朱樉没有能将传国玉玺带回来。所以让朱元璋很不高兴,甚至连权太后被擒拿至京师,他都没有太大的反应。邸报中自然也不敢多说,这也就是庞煌看不到邸报中任何消息的最大原因了。

    现在已经失去踪迹的传国玉玺突然出现在庞煌手里。怎么能让朱元璋不怀疑呢,不过怀疑只是持续了一会儿。朱元璋的脸色就缓和过来,他并不是一个很偏执的皇帝,至少现在还不是,既然庞煌将传国玉玺以一个自己满意的形式准备送过来,就表示了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最多是为了抢功劳而已,而皇帝对于抢功劳一说,从来就不是太在意,只要抢了,才说明在意功劳,只要一个人还在意功劳,那就是可以为自己所用,何况这个抢功劳的人,是自己的女婿呢?

    功劳是谁的,还不是自己的一句话,朱元璋慢慢的放下心来,但是却想到,庞煌意外得到传国玉玺,肯定有什么故事,而其中肯定有人在隐瞒自己什么,于是下令召见蒋瓛,作为皇帝,他要把一切可能都了解透彻。

    至于这个奏折送不送到中书省呢?朱元璋又将奏折看了一遍,庞煌这封奏折中,列举了刘忠的六大罪状:

    其一,包庇伪钞事;其二,任人唯亲、培植私党;其三,涉嫌指使狱中杀人;其四,违抗圣旨、抵制海关;其五,拖延军务;其六,收受贿赂,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从奏折中,可以看出庞煌的渐渐成熟,关于伪造大明宝钞的事情,只是说包庇伪钞事,而其他的罪状,都是很犯忌讳而又说不清的事情。

    比如说违抗圣旨、抵制海关这件事,怎么说呢,刘忠和庞煌本来就不太对付,所以有关庞煌所布置的事务,刘忠在无可奈何之下,总是遣人去应对,自己从不出面,更是没有拜见过庞煌本人。

    从情理上似乎也能说过去,但是从庞煌那个钦差巡抚的身份上说,刘忠的这种做法要是说出去,肯定会被人诟病的,如果要认真的去问,违抗圣旨或者不尊上差的罪名肯定是免不了的,而且抵制海关,你不配合,就可以说你抵制,谁也说不出什么。

    看着这份奏折,朱元璋渐渐的看出一点点的苗头,似乎也看出了庞煌那点潜藏的意思。

    是害怕朕无法赏赐你,所以用一封弹劾奏折调和朝堂里面的矛盾吗?还是看着大战在即,不想参与其中,想要朕把你调回来呢?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稍后在奏折下面批复道:交予中书省议,勒令北平布政使刘忠上书自辩!

    然后喊内侍进来,命人将这两封奏折送到中书省去。

    心里盘算着,怎么保护庞煌这个女婿,虽然是钦差巡抚。但毕竟不是言官,御史大夫们和给事中。可以风闻言事,也就是说可以根据传闻进谏或弹劾官吏。但不代表所有的官员都可以这样,至少身为驸马都尉的庞煌不能。

    一旦这样做失败了,那就是构陷大臣,这一条罪名下来,就算是朱元璋也未必能保证庞煌能够继续巡抚下去,肯定要将其调回京师闲置一段时间。

    但此时的皇帝怎么舍得闲置庞煌呢?正在这样想着,御书房门口传来低声报道:“臣蒋瓛奉召觐见!”

    收回心思,朱元璋遂说道:“进来吧!”

    蒋瓛垂首而入,叩拜之后。没有得到皇帝的允许,不敢起身,伏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陛下召臣觐见,所为何事?”

    朱元璋听到蒋瓛的话语不由眉头一皱,但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道:“秦王之事,你所查如何?”

    “启禀皇上,臣得令后,立即通过飞鸽传书和八百里加急两种手段。咨询了陕西所属暗卫,其中大部分不知道此中详情,想必是毛指挥使办事稳妥,并没有泄密的缘故。但是却知道了一些别的事情......。”

    看着蒋瓛似乎犹豫了一下。朱元璋心里一跳,说:“继续说吧!”

    “谨遵皇上旨意!”蒋瓛又叩头谢罪,接着继续说道:“秦王殿下虽然事先并不知道全部情况。也并不知道是陛下安排给亲王殿下的功劳,但是却十分积极。事发之前的那些天,一直在王府中养精蓄锐。让很多人都感到诧异,这一点据王府长史诸葛青、司马赵思等一众王府人员都可证明。”

    “但是到事发那天,却出了一些意外,秦王妃王敏,不知道怎么得知了秦王去向,所以追赶上去,纠缠了半天,以至于贻误了最好的时机,根据渭水巡检司和秦王府暗卫都可以证明,而且秦王妃和那蒙元权氏,似乎有着旧情,当时阻止了秦王继续追赶,只顾救护权氏,而秦王殿下并不知道玉玺之事,所以并未放在心上,以至于也先等人逃脱进山。”

    “无知的妇人!”朱元璋恨恨的骂了一句,将王敏嫁给秦王的初衷,无非是想招降王保保,谁知道王保保却死了,但是皇室中亲王的正妃,也不是说换就换的,以至于有了一个异族王妃在皇室,此时朱元璋听蒋瓛说,恨不得立即下旨将其废掉。

    等皇帝发泄完毕,蒋瓛又恭恭敬敬的继续禀报说道:“但是又有意外发生,也先等人在陈仓山一带再次遭到不明来路之人的袭击,损失惨重,据属下统计,所剩不过十余人继续逃亡,其中包括也先帖木儿、劳凡平和蒙元伪帝额勒伯克三人。至于是谁人袭击,臣还在继续追查,同时毛指挥使也正在查查,至于什么结果,还未可知。”

    听完蒋瓛奏报,朱元璋结合着庞煌的奏折,心里顿时亮堂起来,袭击也先等人的,肯定是驸马派去的人,但是这件事按照他的意思,并未让庞煌参与的计划,这个庞煌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的消息呢?

    肯定不会是毛骧,在毛骧去北平之前,自己已经下足了功夫,挑起了毛骧对于驸马的敌意,让他们有了一较高下的心思,正好也可以试一试,暗卫系统的训练和驸马都尉的训练,那种更有成效一些,就是害怕双方藏私,朱元璋才不顾及自己的皇帝身份,出言挑拨的,两个人只要有争强好胜的心思,肯定就不会联合起来。

    特别是针对传国玉玺这件事情,毛骧更是不会将功劳拱手让给一个外戚。除非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庞煌有自己的情报途径,可能是那五百亲卫,又很有可能庞煌早就培植了自己的嫡系人马作为情报途径。

    但是为什么,庞煌建立起自己的情报来源途径,自己的暗卫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呢?这样也有些太脱离自己的控制了吧。

    朱元璋是个控制**极为强烈的一种人,凡事不喜欢脱离自己的控制,那样会让他没有安全感,依照这一条,他也要好好的敲打庞煌一番了。

    话说回来,两封奏折送到了中书省,毫无意外引起了群情激奋的口诛笔伐。

    第一份奏折,可以理解,天降祥瑞,驸马请求入京师献上祥瑞,这是无可厚非的的一件事情,而且皇帝的批复中,已经表明了允许的意思,那就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按照皇帝的意思,直接行文召驸马都尉、钦差巡抚回京述职就可以了。

    问题就出在第二份奏折上,竟然弹劾一省的封疆大吏,这个驸马都尉就算是钦差巡抚,但毕竟不是言官,有什么资格弹劾高官的,这叫做以下犯上,要不是有个钦差巡抚的职司,估计中书省大多数都同意了这个结论。

    况且,这两封奏折都是直接送达御前,绕过了中书省,更是让很多人感到不满,在胡惟庸的引导下,很多人都有了恼怒之意,扬言不能让外戚坐大。

    胡惟庸也是暗自恼怒,这刘忠是他的嫡系亲信,庞煌上次借助印刷宝钞的事情,就发难一次,被自己抵挡了下来,这次还来,难道真的以为当朝的丞相好欺负吗?

    看来庞煌的此次入京,会有很多人刁难他了。(未完待续。)

    ps:殿前欢即将结束了,下一卷名字初定为“朝天子”,围绕胡惟庸一案展开,是庞煌进入朝廷的第一步吧,希望能够写的有新意一点,但是还是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另外,害虫前几天有事,勉强保持了一天一更五千字,从明天开始,害虫的私事告一段落,价格会努力一天两更或者三更,每天万字以上,请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投票!!

    再此,先提前谢谢大家了!!
正文 202 胡惟庸的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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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中书省群情激奋的大臣们,胡惟庸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考虑什么。只是阴沉着脸坐在那儿,任由下面的人发表着意见,但却不做任何表示。

    这些年,胡惟庸发福得厉害。肚子挺挺的,全身都像发酵了一般,膨胀得将朝服都塞得满满实实的。

    长期安逸的生活,使他面肌松懈,两个大眼泡垂得很低。整个一个人,让人看后都会有一种疏懒的印象。

    但谁也不敢相信这种只流于表面上的东西,胡丞相的长袖善舞,在整个大明朝野之间都是相当有影响的,这个是谁也不能否认的事实。

    看着胡丞相不发表任何态度,大臣们的心思都飞快的转动着,想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应对之策,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中书舍人陈坤道:“所谓祥瑞,大都是为了邀功媚上之举,驸马都尉身为外戚,又被委以巡抚军镇之重任,仍然不满足,要以祥瑞媚惑君王,目的不言而喻,肯定是想获得更高的恩宠,一个外戚,要如此高的恩宠做什么,狼子之心昭然,必为不轨也。”

    中书省左司郎中周宁接着道:“所以对于陛下的一时沉迷,我们身为臣子的要尽力的去劝谏,真的不行,发动六部给事中联合封驳皇上的此次决议,否则恐怕祥瑞一起,以后各地祥瑞接踵而来,岂非助长了官员的投机之心!”

    另一个中书舍人张赟,皱着眉头说道:“肯定不能让祥瑞送至京师,否则万一皇上龙颜大悦。其后果不可估量,丞相大人可以召见御史台御史大夫。对其进行弹劾.......。”

    “够了!”

    正在众说纷纭之时,上面端坐的胡惟庸轻喝了一声。顿时整个中书省议事厅内,都鸦雀无声了。

    “汪大人,此时您怎么看。”

    没有理会被自己举止吓住的属下官员,胡惟庸反而向坐在他右首的汪广洋询问了一句,汪广洋更是不堪,可能是昨夜酒喝的太多了,眼皮都快耷拉到脸上,两颊之上还有泛着一丝潮红,典型的一副酒精中毒的模样。

    听到胡惟庸问他。不由一愣,因为他刚才根本就在打瞌睡,什么也没有听到,又不好明说,无奈之下,只得应付了一句道:“此法大善,单凭胡大人做主就是,老夫昨夜偶感风寒,精力却是越来越不济了。”

    中书省众人听说此言。不由眼中都露出鄙夷之色,这个酒色丞相,果然是扶不上台面的阿斗,胡大人好不容易才垂询一下你的意见。你就这样应付了事,要知道,胡丞相还没有表态。你就此言大善,到底是那一句话大善呢?

    但是下首坐着的官员神情。丝毫没有影响到中书省左丞相和右丞相之间的情绪,汪广洋依旧是那副沉醉不醒的模样。而胡惟庸显出来谦虚更是让很多官员闻所未闻,只听他说道:

    “那对于这些决议,汪大人是没有什么意见了?”

    汪广洋眼里露出意思诧异,但还是强笑道:“胡丞相既然没有意见,老夫当然也无异议,该怎么办,老夫照做就是。”

    下面有看明白事情的人,不由发出一阵叹息,这可能也就是最近几年的汪广洋典型的表现吧,被胡惟庸玩弄于鼓掌之间,却好像没有一点感觉。

    这件事明明就是胡惟庸不好表态,真的要按照刚才中书省属官那般说辞去处理,肯定会引起皇上的不喜,最后不但不会起到丝毫作用,反而可能会因此让皇上反感。

    这些属官们不是不知道此中的厉害,但无论出什么主意,都不会轮到自己出头,正所谓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些无关自己痛痒,而又可以讨好胡丞相的话,为什么不说呢?

    胡惟庸当然知道其中大部分的说辞是为了讨好自己,而实际操作绝对不行,但是作为上位者,就是看不得身边有人轻松,汪广洋就是最明显的,虽然汪广洋身为右丞相,真的要是和他唱反调,肯定会给他造成一些麻烦。

    但是当汪广洋什么事情都不管,凡事都依从自己的时候,胡惟庸又看不得他那么舒心的样子,要不是朝野之间暂时没有可以替代汪广洋的人,胡惟庸真恨不得立即把这高邮咸鸭蛋有多远赶多远。

    “高邮咸鸭蛋”是胡惟庸私下喊汪广洋的一个蔑称,却不是以高邮人喜好养鸭,腌制咸鸭蛋出名为典故。

    “高邮咸鸭蛋”是胡惟庸暗指汪广洋上不得席面,只能偶尔拿来佐餐,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这件事,无缘无故的,被胡惟庸推到了懵懂的汪广洋身上,分明是想用汪广洋做探路石,那样的话,无论成败都和他胡丞相没有半点关系。

    果其不然,象征性的问问汪广洋之后,胡惟庸下了结论,道:“既然右丞相觉得你们的建议不错,不妨去做做看看,不要辜负了汪大人对你们的期望啊。”

    众人哑然,遂躬身听命,汪广洋眼角露出一丝苦意,却是一闪即逝,又恢复了老眼昏花的情景。

    胡惟庸却是没有和众人纠缠,定下结论了以后,就拂袖进了属于自己的单间,他要梳理一下皇上的用意,还有驸马都尉庞煌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一句心里话,对于这两封奏折,胡惟庸都没有太放在心上,不就是一个呈献祥瑞,一个弹劾刘忠吗?

    在胡惟庸眼里算不得什么大事情,就说弹劾刘忠那一条,有什么意思呢?六年的丞相生涯已经在大明的朝堂上形成了一个定律,皇上要处理臣子,自己这个丞相不点头,皇上也不好太过于执着。

    就比如说现在的御史大夫陈宁,当初出任苏州知府时,为了尽快完成督粮任务。不惜让手下采取烧铁烙人肌肤的办法,吓得苏州人胆战心惊。背后给起了个外号“陈烙铁”。引起了当时士大夫阶层的极大愤慨。

    记得那一年,弹劾陈宁的奏疏就像是雪花一般涌到了中书省和皇上的面前。皇上也曾经大发雷霆要治罪于陈宁,结果呢,现在陈宁不是还站在朝堂之上,端端正正的做着御史大夫吗?

    胡惟庸不怕刘忠被弹劾,因为他有足够的信心保住刘忠的仕途,真的不行的话,就把刘忠调到中书省来,正好通政司那边,胡惟庸想再安插一些人进去。不过一时间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已。

    在保住刘忠之前,首先要弄明白的,就是这个庞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心思,为什么突然会扭头对准了刘忠开火呢?

    而且胡惟庸更要弄明白的是,庞煌此举,和皇上有没有关系,是皇上授意的还是临时起意,更仰或是庞煌已经和北平布政司的关系水火不容。

    这每一个因素,胡惟庸都要考虑周全。这就是他为官之后的生存之道,凡事事无巨细都必躬亲自省多遍,觉得万无一失方可实行。

    坐在自己的办事单间内,胡惟庸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自酌着反复思量着这件事情的关联性。

    像是绝大多数大臣的心思一样,胡惟庸对于皇上任用外戚甚至分封藩王这些做法,怀着很大的不满。这一点先不论胡惟庸本人是忠是奸,是贪是清。他都是这样想的。

    曾经在一段时间之内,他对于皇上分封诸王也曾经表示过反对。但是总能让皇上找到合适的交换条件,来让他妥协。对于庞煌,初露头角时,胡惟庸也曾经想过拉拢这个人,并和李善长商议过,怎么给当初那个小小的怀柔知县一些好处,但是当他们发现庞煌可能被发展成检校时,就望而退却了。

    身为正统的官员,对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职业,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所以当时胡惟庸就终止了自己拉拢庞煌的想法。

    但是随着日后事态的发展,看着庞煌好像竹子般的升迁速度,胡惟庸也愈加对其感到忌惮起来,怀柔县丞、怀柔县令、北平知府到驸马都尉,一方的钦差巡抚,几乎是一年一个台阶啊。

    要不是有个驸马都尉的身份,而且又是大明王朝第一位驸马的光环,胡惟庸就几乎快要忍不住想要对其出手了。

    这明明就是皇上故意栽培的结果,就像是自己当初被栽培的时候一样,从基层上一步一步的往上面走来,谁也阻挡不住。

    胡惟庸曾经有一个错觉,这个庞煌甚至就是皇上有意提拔上来对付自己的,也有心腹亲信说,驸马都尉这个身份制约着庞煌的发展,但是胡惟庸心里却是知道,这一切都不算是什么,皇上只要愿意,有上千种办法,让庞煌步入朝堂。

    因为他们所侍候的这个皇帝,从来都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都没有看见吗?华夏几千年上下,自从汉朝以来,谁敢对孔子有所微词,就连蒙元鞑子,不也乖乖的封孔子后裔为衍圣公,尊崇有加吗?

    但是皇上呢,却可以限制孔子的祭祀,可以想起把孟子请出孔庙不受祭祀,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要知道皇帝得天下,读书人治天下,而孔子又是天下读书人的老师,在用读书人治理天下的同时,却又打了他们的老师一个耳光,这绝对不是常人能办到的事情。

    再说说关于科举,从隋朝延续至今的科举制度,到了皇上这里,说停就停,丝毫不顾及千万读书人的怨怼,为什么,还不是怕自己的门生故吏满天下,到时候不好收拾吗?

    所以,在皇帝对胡惟庸充满戒心和防备的同时,胡惟庸怎么可能毫无所觉,一点也没有反应呢?

    当丞相难,当大明的丞相更难,最近两年,朝廷建通政司,朝廷不让六部的奏章通过中书省,都是在一点点的打压丞相的权力,胡惟庸不是不知道,所以他最近一两年,做事已经是非常小心了。

    在没有想通其中关键的情况下,胡惟庸绝对不会轻举妄动,最好先让汪广洋出面抵挡一下。等自己看清楚形式之后,在做决断。

    因为这两年。胡惟庸已经渐渐的清醒过来一些了,也看出了皇上的一些心思。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恣意妄为了。

    去年,也就是洪武十年,一次偶然的谈话中,皇上在朝廷之上说道:“凡是清明的朝廷,都是上下相通,耳目相连;凡是昏暗的朝廷,都是上下隔绝,聪明内蔽。国家能否大治,其实和这点有很大的关系。我经常担心下情不能上达。因此不能知道治政的得失,所以要广开言路,以求直言。”

    听到这话的胡惟庸还以为这只是每个开国皇帝的老生常谈而已,他并不在意,反正再怎么上下相通,广开言路,所有的表章奏疏中书省都是有权先过目的。

    然而过了不到一个月,一个大棒突然打到他的头上,通政使司正式宣告成立。这是皇上新创立的一个部门。所谓通政,乃是皇上将政务比作水,认为水需要流通才好,所以起名为通政使司。

    这个通政使司最重要的职能是“凡在外之题本、奏本。在京之奏本,并受之,于早朝汇而进之。”——所有的奏章必须先经过这个通政使司收纳整理。再转交相关职能部门。

    明承元制,所有奏章都先进中书省。一般的小事就由中书省直接处理了,丞相给出意见后发往吏、户、礼、兵、刑、工这六部以及大都督府和御史台等各相关职能部门。若是大事,再呈给皇帝裁决。

    与此同时,所有奏章都不能直接呈给皇帝,什么东西能让皇帝看到什么东西不能让皇帝看到,都由中书省来决定。这,就是丞相制度最大的权力所在。

    通政使司的成立,宣告了皇帝改变旧有制度的决心,给胡惟庸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胡惟庸不是笨蛋,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逐渐意识到了皇上不会允许丞相再有以往的大权。

    先前废除平章政事和参知政事,原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设立通政使司铺路,这下将最能谋私的“奏事不许隔越中书”的老规矩改了,以后自己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制度虽然改变,但旧的习惯一时很难完全扭转,何况虽然成立了通政使司,但丞相制度并没有消失。通政使司收上来的奏章还是要送到中书省。

    皇帝当然不能容忍这种情况长久的出现,今年年初,又在朝堂上说:“做皇帝的人深居独处,能明见万里,主要是由于他兼听广览,了解民情。胡元之世,政令都出于中书省,凡事必先关报中书,然后才奏闻给皇帝,元朝又多昏君,所以民情不通,以至大乱。这是我们要深以为诫的。”于是下诏,诸司奏事勿关白中书省,直接奏报皇帝。

    这一下对于丞相权力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从根本上动摇了丞相专权的基础。

    胡惟庸之所以这些年能够左右逢源,春风得意,靠的就是旧制“奏事不许隔越中书”,这个制度方便他扣压奏章,欺下瞒上。六部长官本来有事情都是通过中书省和皇帝联系,但这个诏书使六部直接和朱元璋联系上了,若果真如此,则宰相的权力就会被完全架空。

    扳倒那么多政敌,好不容易从大明立国初年的地方小官爬到国家最高行政长官的位置上,还没怎么好好享受呢,就眼睁睁地被皇帝一点一点削弱手中的权力,这是胡惟庸所不能接受的。

    而如今,皇上又将一个弹劾刘忠的奏章转到中书省,让他们商议,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刘忠的事情,要爆发,在去年伪钞出现的时候,就该爆发了。

    但是皇上那时候选择了沉默,或者说是选择了换取自己对于分封藩王和成立通政司沉默的筹码,但是为什么到了此时此刻,皇上却是又要旧调重弹呢?

    看来自己真的小看了那个驸马都尉,更是小看了我们的皇帝陛下,说不定庞煌的奏章,就是皇上授意写就的,为的是又要进一步削弱自己的权柄了。

    难道自己真的一动都不动,任凭皇上把自己这个丞相的权柄削成空架子吗?

    不由自主的摇摇头,胡惟庸冷笑着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对刚刚敲门而入的中书舍人陈坤说道:“皇上今天发下的两封奏折,全部按照圣意照发下去,另外,用最快的方式,召驸马都尉庞煌进京!同时让北平布政使刘忠上书自辩。”

    “那刚才所议,不是说要御史台和给事中们联合驳回陛下的决议吗?”陈坤本来就是拿着中书省刚才的商议结果等待胡惟庸的签名画押,但是却听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不由诧异的问道。

    “方才的决议,是右丞相汪大人的看法,本官的看法,就是按照皇上的意思去执行,就这样办,你下去吧。”

    陈坤一呆,中书省对于皇上的意思,同时出现两种声音,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至少胡丞相掌权以来,这是头一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敢多问,怀着满腹的疑惑,陈坤只好退下,按照胡惟庸的意思去办事了。(未完待续。)
正文 203 返京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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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春节,可能要在京师里过了!”

    庞煌说道,边说边看着对面斜斜倚靠在榻上的临安公主,此时的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不知道是由于年纪还是显小,还是由于临安公主本来就瘦削的身材,让大腹便便的她,让人看后有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就是这个样子,让庞煌感到十分纠结,不过一想,按照医官所说,临安公主是三月有的身孕,现在已经到了十月份,七个月的身孕,已经到了该明显的时候了。

    庞煌不是纠结临安公主的身体笨拙,而是想着他马上就要去南京,估计这次去,至少也要明年才能回到北平,而且若万一有什么意外,或者是自己的那个岳父一时兴起的话,估计自己一时半会的还不能回到北平。

    这次去肯定要带着临安公主一起去京师的,归期不定是一个因素,还有就是北平苦寒,现在已经近了十月,再过月余就进入了冬季,把临安公主独自放在北平生产,纵然有很多人照应,但庞煌怎么能放的下心呢。

    在大明,也可以说在整个古时候,孕妇产子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像是穆桂英骑马生子,那不过是演义中才有的传奇,现实生活中,庞煌因为临安公主怀孕才了解到,在整个大明基本上都没有妇产科一说。

    孕妇产子全靠所谓的“三姑六婆”,这三姑六婆其中之一就是产婆,也被称为稳婆。最多就是生过小孩的妇女,稍微胆大一些的。或者是为了谋生才做了产婆,他们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实际的操作经验。全凭借自己生小孩的阅历,在哪里自以为是的动手帮助分娩。

    所以在这个时代。产妇和新生儿的死亡率是很高的,因为卫生条件很差,所用器械都是居家用品也不消毒,又加土法接生,如果遇到胎位不正、大出血、产道撕裂等,产婆们很难应付,孕妇和婴儿死亡率较高,于是往往产婆就成了催命婆。

    庞煌如果把临安公主独自留在北平,交给一群这么不靠谱的人。那才叫做发疯了呢,毕竟那是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自己穿越前后第一个骨肉,庞煌怎么舍得呢。

    况且,无论如何,如果到了南京,就可以借助皇宫内的产婆和御医帮助,那样比在北平不知道要保险多少呢。

    但是,带临安公主入京也是一个难题。七个月的身孕,已经是很危险的时候了,经不得一路的劳累,慢慢的走。估计要一个多月才能到南京,而自己呢,既然要送传国玉玺。肯定是要乘坐飞舟前往南京,不能和妻子一路。那份担心,是别人很难体会到的。

    听庞煌说完那句话就陷入了沉默。善解人意的临安公主笑道:“驸马以国事为重,临安岂能拖累夫君呢?现在运河平稳,我就由水路去南京吧,找个大一些的船只,那样就会稍微平稳一点!”

    点点头,庞煌道:“那就真苦了你了,当初在北口城些奏折,却是忘记了父皇的急切,也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是我的不对。”

    “没有关系的,男儿志在四方,如果驸马因为我的关系而延误了国事,恐怕父皇会很不喜欢的。”

    “让我在考虑一下吧!”庞煌无奈的道,心想坐船也不是一个好路数,来北平的时候,临安公主初期曾经出现过晕船的现象,现在妊娠期间再坐船,恐怕妊娠反应剧烈,临安公主受不了啊。

    安慰了临安公主一会,扶着她在床上躺下,秋凉天寒,又为其盖上一层薄被,看着睡着之后,庞煌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望着星夜的天空,一阵的怅然。

    虽然还没有接到京师的诏书,但是依照自己推测老朱的心理,这次的召见已经可以确定下来了。

    现在北方的局势已经定型,各方面都在筹措之中,以细作和暗卫为主的情报系统,已经开始有规律的反馈回各种消息,至少今年不用做什么决策,正是离开的时候。

    而且,庞煌的离开也是出于很多层次的考虑,比如说,毛骧在北平,如果自己一直在,而不迅速解决传国玉玺的事情,估计很快就会被其抓住痛处,那个时候,再送传国玉玺或者是和毛骧达成某种协议,就已经陷入了被动。

    与其那样,还不如早点送出去,索性就实话实说,除了刘彪的出行被说成是无意的发现之外,其他的怎么发生,就怎么向老朱叙述过程,那样至少可以落一个纯忠的印象。

    其次的原因,毛骧一直派人在自己的周边布控,而且有些毫不掩饰的开始联络自己亲卫中的暗卫,上次郑虎说已经发现了二十一个比较有嫌疑的亲卫,之后陆陆续续的又发现了六个,现在已经达到了二十七个人很可能有暗卫的身份。

    这个数字和比例不能不让庞煌心惊胆战,到底是皇帝授意派遣的,还是毛骧或者蒋瓛私下安排的,这个谁也不知道,不过庞煌有种预感,预感自己的五百亲卫中,还不止着二十七个人,而且包括了老朱、毛骧和蒋瓛的三系人马,甚至会有其他派系的潜伏。

    这个想法,这个结果,让庞煌实在是沉不下心来去做事情了,做的越多,恐怕到时候漏洞也就越多,不想办法把这些人清除出去,恐怕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太安心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暂时离开,让他们都充分的暴露出来,那样的话自己无论是训练,还是安排任务,都会有章可循了。

    但是各个方面都想到了,回到了北平城,却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妻子临安公主有身孕的事情,按照庞煌的计划,肯定是想要在京师多住一段时间。但是还有三个月,临安公主就要分娩了。

    这关键的三个月。带临安公主回南京是舟车劳顿,害怕坏了临安公主的身子。但是如果留在北平,不在自己身边,怎么能让庞煌放得下心呢?就算庞煌不是医学专业毕业,但对于一些常识性问题,也要了解的比现在这个大明时期要强的多啊。

    苦笑一声,暗自思量,自己发动的时机是否有些欠妥呢?

    国事虽然重要,但对于自己来说只是渺茫,自己也许把自己想象的太伟大了一些。要改变什么发展的桎梏,要利用自己的先知知识去改变一个国家的走势,现在想想,却是违背自己当初思路的初衷了。

    曾几何时,自己刚到怀柔时,唯一想的也就是生存而已,但是随着自己赚到了第一桶金,随着自己踏上了仕途,一切的初衷都改变了。

    但到底是初衷改变了。还是自己的野心膨胀了呢?

    想来想去,连庞煌也有些彷徨起来。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那个曾经在四处投简历的菜鸟大学生呢?那个曾经宁愿被开除也不愿意向潜规则妥协的打工新丁呢?那个刚刚穿越,隐藏在移民队伍中的时空难民呢?

    还有。曾经打定主意赚钱的庞煌不见了,变成了现在什么事情都想插一手的驸马都尉。谨小慎微的怀柔知县不见了,变成了操控无数人生杀大权的钦差巡抚。

    如果不穿越。估计他还是一个在四处谋出路的穷苦大学生,虽然又学位支持。但是最终的结果,最终应该也不过是变成个高级打工者。因为他学的专业太过冷门,基本上没有创业的可能。

    如果当初不做那个县丞,估计现在应该是一个比较成功的商人,但是什么改变了自己的初衷,让自己接受县丞的位置。

    于是由做了怀柔县丞开始,到怀柔知县,到北平知府,到驸马都尉,到现在钦差巡抚,看上去是一步一个脚印,但是自己却是像是搭乘火箭般的,在短短的五六年中就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当然,能做到这一步,是利用了自己领先于现在大明几百年的知识,但其中有没有自己刻意的成分呢?自己到底有没有刻意的往高处攀登呢?

    答案庞煌想了半天,还是无奈的承认,有的,自己的确变了,的确想更快更稳的往权力高峰攀登,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的确是那样做了。

    是他在不断的改变着自己的地位,还是地位在不断的改变着他呢?

    想到这里,庞煌不由才悚然心惊,原来自己改变了这么多,似乎真的在彷徨中迷失了自己,于是索性走进了书房,看着自己的用简体字所写就的日记,回忆着自己的点点滴滴,试图总结一些自己的错误出来。

    而在北平的另一处地方,距离布政司衙门不远的四合院内,正当刘忠忧心如焚,度日如年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由快马送到北平城他的面前来了。这是御史中丞涂节派人送来的。

    刘忠看完那张小条后,将纸条在油灯上烧掉后,抱起小桃叶就上了牙床……。

    十月的北平,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是阴雨绵绵的深秋冰寒天气。虽然距离降雪还有一段时间,但燕山之上,却不见了往昔的翠绿,全是阴沉沉的一片铁青色。

    涂节的来信十分及时,不说让刘忠彻底的放心,但是也稍微解决了他的一些恐惧,庞煌奏折弹劾他的消息,没有等奏折出北平城,就让他知道了。

    因为庞煌根本没有做任何的保密措施,甚至还有意的将风声放了出去,所以刘忠知道的比较早,毕竟他作为布政使,在北平也经营了这么多年,不比庞煌的人脉浅。

    当他知道那个结果之后,也感觉到了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所以也如惊弓之鸟般的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该灭口的那就再灭的干净一些,本来隐藏的印刷机械,现在拿出来销毁掉,库存的一些印制好的宝钞,彻底的销毁,甚至还把没有舍得灭口的毕勒哥调到了高丽去办事,短期内不接到通知,就不允许回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刘忠心里依旧有些不安,毁灭了这些证据不算什么。因为他预感到,在驸马都尉和按察使李潜哪里。肯定有一定的物证和人证,这是他没有办法干涉的。

    驸马都尉庞煌的钦差巡抚职司,他可以软抗,但是绝对不敢硬来,而李潜的按察使,品级虽然稍低于他,但是他们之间是属于相互牵制,但绝不是从属关系。

    他们三者之间,可以维持平衡。可以相互制约,但是谁也干涉不了对方的事务。所以刘忠除了毁灭一定的证据之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那就是等待着弹劾的结果出来。

    做官近十年的他,十分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弹劾的结果,有时候不在乎事实的真相如何,很大一部分的程度上,要取决于丞相大人对你的观感。还有皇上的心情。

    就最近几年的情况来看,丞相大人的对人的观感估计还是占有大半的作用,自己本来就是丞相一手提拔出来的,但是这几年由于庞煌一直在北平。一会儿北平知府,好不容易换了,却又变成了钦差巡抚。无时无刻的不压在自己的心头上,所以一直也没有干出什么政绩来。

    所以。刘忠一直担心自己被丞相大人舍弃,毕竟作为地方官员。和京师里交往,绝对要稀少了很多,虽然每年的孝敬不停,但那些昧心钱,就算是送出去被丞相大人收了,也会有些担心,担心牵连到自己。

    而伪钞的事情,就是一个很敏感的事情,万一追查下去,就要追查换成真的大明宝钞之后的去向,那么免不得会牵连到丞相大人,刘忠也正是担心这些,才害怕丞相大人一怒之下,放任不管自己的死活。

    但是,一切担心,将会从今天晚上烟消云散了。

    北平的监察御史捎来了御史台御史中丞涂节大人的来信,恐怕是丞相大人受命所写,说道朝廷并未打算派御史前来查查,而是准备让他上书自辩,而且隐晦的指出,如果过了这一关,说不定会将它调职京师,从此在天子脚下,那么什么就不用担心的了。

    所以,他看过来信之后,就激情四射的抱着小桃叶上了牙床……。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忠带着余喘从娇小的小桃叶身上滚落下来那会,舒畅至极,疲劳至极。他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脸上却是漾着满足的笑,嘴里梦呓般地嗫嚅着:

    “桃叶呀,回头大人去京师,到时候大人我一起去啊!”

    小桃叶倒是神采飞扬。年方二九的她,每当与刘忠做完这类事之后,都有余兴未尽的遗憾,浑身仍然膨胀着勃勃的青春激情。她听了刘忠这话,很觉奇怪,忙问:“去京师做什么。”

    刘忠说:“大人我要高升了呀。”

    小桃叶娇滴滴地说道:“真的假的,大人你会带我回家吗?”

    刘忠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说:“回家有人会吃了你的,不过到了京师,大人我给你在秦淮河买一栋楼,专门让你自己住哪里,再找几十个丫鬟服侍着,看你美不美。”

    桃叶原本姓金,本来是高丽人,被高丽一个商贾当做礼品送给了刘忠,本来在北平也是无所牵挂,听了之后倒是觉得无所谓,而且在高丽的时候,就听有人说大明的江南风景有多美,去一个新地方玩玩,到也是好,便问:“还去哪几个姐妹?”

    刘忠说:“就你一个。”

    桃叶高兴地问:“真的?”

    刘忠朦朦胧胧这么想,女人哪里没有,用得着多带吗?口里却说:“当然。”

    桃叶喜得不行,正要去亲亲刘忠的鞋拔子脸,嘴刚要凑近,突然从刘忠两个硕大的鼻孔里,吼出一阵雷鸣,吓得她忙将脑袋缩进枕头里去了。

    经过这一夜,弹劾人的庞煌和被弹劾的刘忠,心中都各有把握,各有打算了。

    数日之后,才接到京师来的旨意,限驸马迅速返京面圣,令北平布政司布政使刘忠上书自辩,旨意一结束,宣读圣旨的侍卫,便板着脸跟着庞煌到了公主府,竟然没有理会刘忠一点,让堂堂的布政使大人有些气结。

    不过,人家是去公主府,谁又能说什么呢?谁又让人家庞煌是驸马都尉呢?

    但是却不知道,那宣读圣旨的侍卫,正是奉了皇帝的口谕,前来公主府垂询临安公主身孕的事情。

    庞煌婉转陈述了自己的担忧,也就是对临安公主身孕不能远游京师的担忧,谁知道侍卫摆了摆手,说道:“奉皇上口谕,临安公主分娩在即,不必即赴京师,在北平安心休养,而驸马都尉庞煌,可乘坐飞舟速速赶往京师呈献祥瑞,不得有误。”

    没有想到自己担心了这么几天的事情,被朱元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亏的自己这几天还正在多方面准备公主的南下行程所用之物,但是为什么皇帝会这么做决定呢?

    谢恩过后,庞煌小心翼翼的表明了自己想看着子女出世的想法,谁知道那侍卫早有准备,笑着回道:“皇上说了,驸马都尉这次在京师呆不了多长的时间,很快就会回北平的,所以并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未完待续。)
正文 204 宝华山狩猎和归来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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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江南,正是到了王孙公子们的秋狩季节。

    由于钟山被定为皇陵的所在,现在大军封山,由魏国公亲自督建皇陵,自然让那班游手好闲的王孙公子们失去了一个理想的狩猎所在。

    没有办法,只有顺着南京城一路往东,距离长江龙潭岸边六十多里,有个叫做宝华山的地方,成为了他们的一个新的狩猎场所。

    此宝华山,原名花山,是一个较为陡峭的独山为主峰,连绵着三十六座峰峦,好似三十六片莲花瓣,将主峰围在中央,端的有一番肃穆的庄严。

    虽然已经入冬的时节,但是在江南却丝毫显示不出一丝丝冬季来临的踪影,在一座座峰峦之间,各处偏僻的丛林中,淡淡的烟岚在一片葱绿中袅袅升腾。

    数不清的奇禽异鸟竞相欢鸣,山泉泊泊流淌,顺着苍崖深涧跳跃腾弹涌起一簇簇银花,飞溅一颗颗玉珠。映山红,野山茶和无数不知名的山花托着晨露,彼此嫣然含笑在风中曼舞腰肢,以它们特有的语言相互致意。

    就在这种宁静优雅的环境中,不一会儿却响起了阵阵不和谐的声音,约六十多人的狩猎队伍,施施然来到了这里,马上就着手开始布置起来,不一会就布置妥当。

    一刻钟后,四面锣声大作,号角齐鸣,一片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合围开始了,受惊的樟狍野猪山羊角鹿豺狼狐兔没命逃窜,狩猎者们盘马弯弓,频频发射。几乎是箭无虚发。

    大明立国时间较短,而且边陲时有战事发生。所以尚武之风正盛,所以京师中的王孙公子。无论其家中出身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喜好狩猎,而且手下绝对还有些真实功夫。

    一只带箭受伤的梅花鹿忽然悲鸣跑过来,顺着崎岖的山道狂奔逃命,紧随而来的一位紫色锦衣的公子倚石而踞,张弓搭箭,瞄准那只正在攀石逃窜的梅花鹿……。

    正在蓄势待发,却从旁边伸出一支胳膊。虚虚的按住他紧握箭羽的右手,笑道:“四殿下,射这种东西有什么意思,放了算了。”

    “哈哈,咱们是在打猎,这四处奔跑的都是猎物!怕它做甚。”被称为四殿下的朱棣回答道,同时发箭,射中了那头正在奔跑的梅花鹿。

    “中啦!燕王又射中啦!”属下们欢呼。

    燕王朱棣策马奔向倒地的梅花鹿,胡岚一边策马一边责怪地说:

    “四殿下。你为什么不射豺狼,反而对这些羊、鹿感兴趣呢?”

    “嘿,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咱们是打猎。管他什么鹿还是狼,撞着就打。”朱棣说,策马到了梅花鹿身边。

    胡岚等人同时赶到。受伤的梅花鹿正在血泊里哀鸣挣扎,两只幼小的梅花鹿并不害怕合拢来的狩猎者。跪伏在它们的母亲身边,偎依着。

    “哈哈!”朱棣大笑。同时跳下马,对着哀鸣的母鹿刺了一剑,母鹿顿时死去。

    “四殿下!”胡岚惊叫,也跳下马来。在这个当口,朱棣举剑又刺死一只幼鹿。

    “四殿下,小鹿太可怜了,算了!”

    胡岚勾住朱棣握剑的臂膀,朱棣轻轻一搡,便甩开了,同时杀死另一只幼鹿。

    二十五岁的胡岚毕竟书香门第出身,虽然是生得剽悍强壮,但毕竟不如一直习武的朱棣身手灵活有礼。

    牵着自己的那匹壮硕性烈的枣红马,胡岚浓眉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不时耸动着,只有尖锐少须的下巴才能显示出江南人的圆润,但是两撇八字胡下总是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诡谲,破坏了旁人对他的观感。

    “四殿下,你……你这是何必呢!”

    朱棣抹着剑上的血,笑道:“你真是没有出息,就是杀人,也不值得如此怜悯,真是妇人之心。”

    “我本来向留下两只幼鹿回家养着玩,看你杀的这么快,好像有人和你抢似的!”事情已经定局,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胡岚于是淡淡的说道。

    “哈哈哈……。”朱棣突然大笑,胡岚的眉头一皱,不由问道:“四殿下觉得很开心吗?”

    大笑着摇摇头,随后开心的说道:“噢,对了,前几日在宫里读书,先生讲到,四百多年前南唐后主李煜打猎,网住了一只母猴,母猴指指肚子,眼中含泪。李后主得知是一只怀孕的母猴,不忍伤害,还专门派人好生看护,直到小猴出世,才将猴儿们放回山林……。”

    “不错,我也读过这段书,宋先生在书中注释,说是这证明了李后主的仁爱之心……。”

    “笑就是笑这个仁爱之心,要不是怕父皇责罚,我当时就要那老头好看,宋濂那老儿讲的也是歪理,我认为,那李后主根本就不是所谓的仁爱之心,只是妇人之仁而已,要不是他那点仁爱之心,估计南唐还没有那么开亡国。”

    “正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各人用各人的眼光看待事情,何必互相迁怒呢?”胡岚叹道。

    胡岚,正是胡惟庸的长子,今日被燕王朱棣揪出来狩猎,随行的还有二十三岁的卫国公邓愈之子邓镇,因为邓愈去年病逝于军中,所以现在已经承袭了卫国公的爵位。不过却是没有其父邓愈的能力和功劳,只是在五军都督府领了个闲职,在京师无所事事。

    康茂才之子,今年十八岁的康铎,也就是现在的蕲春侯,也在这支队伍里面。更不要说里面的杨璟之子杨通、廖永忠之子廖权、华云龙之子华中等等十余个公侯的子孙,要是让庞煌看到,不禁会大呼这个队伍组合的奇妙之处。

    这些人也就是朱棣有面子能请过来,因为太子朱标稳重,而且要参与政事。不会有狩猎的时间,而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又陆续前往自己的封地就藩去了。

    如此下来,现在京师中年龄最大而又最无所事事的皇子。那就非朱棣莫属了。但是朱棣能够纠集如此多派系的官员所属的官二代,除了现在的矛盾还没有凸显之外,其他的还有没有什么更深的因素,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看到队伍中地位最尊崇的燕王朱棣和年纪最大的胡岚下马,其他的几个公侯之子也都聚集过来,正好听到朱棣的谬论和胡岚的叹息,不由齐声笑道:“不过是狩猎而已,哪里来的那么多大道理,狩猎讲究的就是大杀四方。心中方能痛快,像是胡大公子这么多愁善感,干脆就不用出来了,何苦皇上还下诏鼓励秋狩呢?”

    别看胡惟庸的风评不是太好,但是胡岚的学问的确不差,毕竟是家学渊源,一代丞相之子,怎么可能是个庸才呢?

    闻言回道:“皇上下旨鼓励秋狩,目的是什么。大家可是知道。”

    “秋天的时候,这些野兽经过一年的成长,膘肥肉多,打回去好吃呗。”听这种腔调。就是正在长身体,十八岁的蕲春侯康铎。

    “皇上既然下了旨意,那自然是对的。咱们照做就是!”这样回答的,肯定就是父亲前年才被杀头。在隆恩之下幸免于难的廖权了,这厮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本来是天天在家中不敢出来的,但是却被朱棣揪了出来,却也不敢拒绝。

    要说准备最充分的,还数朱棣本人,他身为燕王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狩猎借口,不知道翻破了几本书,才把那个道学先生刘三吾说服,当然听到这个问题后,回答的十分圆满,道:“《周礼》中记载四季田猎,分别称作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然后各代沿袭,成为定律,父皇以天下既定,恐我们习于安逸,废驰武艺,所以才有此旨意,我们自当遵从。”

    胡岚一笑,总结道:“四殿下说的很对,但是古人四季田猎,为何皇上独尊秋狝,其为民也,秋末冬初,正是可以避免耽搁农时,骚扰百姓,而且还有一个典故,就是春天已过,野兽都繁衍了后代,此时再杀,可以避免来年无可猎之野兽,这也是一个原因吧。”

    “但是像四殿下那般,母子通杀,未免有杀鸡取卵、竭泽而渔之举,实非明智之举啊......!”

    这些大道理听的包括朱棣在内的所有人都眉心直跳,这里的官二代们,大都是武将的子嗣,却只有胡岚一向自我标榜为书香门第世家,他们那里听得懂这些道理,只知道打猎就是为了玩,既然玩了就要尽兴,那里来的这么多道理。

    “好了,不杀也杀了,不就是两只小鹿吗?能引得起你胡大公子的如此惆怅,说这么多的道理,就像你那丞相父亲一样招人厌烦.......。”

    二十五岁的胡岚,自幼跟着父亲胡惟庸出入官场,那里听不出来朱棣话中的讽刺,但是最后一句话还是引起了他的一阵警觉,朱棣身为皇子,一句无意的话,往往可以代表宫内的意见,难道父亲最近又惹皇上生气了。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朱棣又继续嚷嚷道:“大家都注意了,为了不被胡大公子烦,下一步狩猎的时候,大家尽量猎杀猛兽和不带幼崽出来的野兽,反正这宝华山往年都没有人狩猎,野兽多得是。”

    说完这句话,横了胡岚一眼,翻身上马,朝宝华山深处驰去,众人害怕皇子出什么事,遂都翻身上马,跟着朱棣跑了过去。

    胡岚叹了口气,回味着刚才朱棣的那句话,“就像你那丞相父亲一样招人厌烦”,也慢慢的翻身上马,随之而去。

    狩猎仍然在进行中,虽然有些克制着不杀带有幼崽的动物,但是毕竟是秋季,首先从食物链角度讲: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各种植物都已有果实,与此同时各种动物开始出来大量觅食,肉食性动物也随之出来捕猎!这个时节,很容易找到动物,对打猎很有帮助。

    所以,此行狩猎对于这些官二代来说。还算是收获颇丰。

    狩猎一直持续到下午酉时,看见太阳渐渐的要沉落在钟山之下。才渐渐的收拢了心思,慢慢的往京师赶回。

    一路上又恢复了初来狩猎时的那片祥和。猎物自然由自己的家丁、亲卫帮忙照看,十几个官二代拨马走在一起,兴奋的议论着刚刚狩猎时的各种惊险。

    “想不到胡大公子平时酸的厉害,但是刚才狩猎却丝毫没有手软啊,那只野猪眼睛上的一箭,就是你射的吧,准头还可以啊。”

    “蕲春侯过奖了!那都是蒙的,做不得数,哪里比得上你们都是家学渊源。弓马娴熟,我今天狩猎的收获还没有你的三成呢。”

    “你也别谦虚,康大少那些猎物,最大的就是那几只野驴,而胡大公子你呢,最小的也是最后那只狼吧,这结果说出去,谁会相信堂堂丞相家的大公子,竟然是武艺高强。箭无虚发,说句心里话,我心里还纳闷,像你这样。文也行,武艺也不差,为什么丞相大人不给你找个差事做做呢?”

    邓镇说的话。引起了胡岚的心事,长叹了一声。看了燕王朱棣一眼,也不回答邓镇的这个问题。扣了一下马镫,直接往前冲刺了十余步,将几个人拉在了后面。

    汤和之子汤鼎用手指头点了点邓镇,小声的说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管这么多闲事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是大家都感到奇怪的问题,胡惟庸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明中书省左丞相,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始终不肯为自己的子嗣安排一个正当的差事,按照道理说,胡岚今年都二十五岁,连儿子都有两个了,可是依旧在家中无所事事。

    皇帝朱元璋也曾经和胡惟庸说过这件事情,有意让胡岚出仕,在京师里担任一定的职司,但是被胡惟庸拒绝,以至于到了现在胡岚依然是白身一个。

    胡岚心中对于这件问题,向父亲提了很多次,但每次胡惟庸都会直截了当的说:“要功名,要差事,要靠自己的本事,我不会给你安排任何差事的,如果你真的想出来做事,等到科举高中之后再说吧。”

    但是从洪武四年那场科举之后,皇帝已经暂停了科举,到现在依然没有重启科举的苗头,胡岚心中的烦闷可想而知,要不是顶着一个丞相之子的帽子,恐怕这次狩猎根本都没有他的份。

    这次狩猎出来的都是什么人啊,燕王朱棣,蕲春侯康铎、淮安侯话中、魏国公邓镇、信国公世子汤鼎.......。

    不是亲王就是公侯,虽然都是虚闲的爵位,但也代表了他们贵族的出身,想到这里,胡岚就一阵的苦闷,自己的父亲因为是丞相的缘故,并没有什么爵位,所以自己承袭爵位的念头也被打消了,若是有一天父亲告老致仕,那么自己呢,自己还能算什么?

    可能看出了胡岚的郁闷,所有人都放弃了和他继续交谈,只是小声的交流着刚才狩猎的心得体会。

    一路无言,从宝华山返回京师,必须要经过玄武湖南岸的钟山脚下,遥遥望见所谓玄武湖东岸的停机场,那是新近修建,专门用来训练驾驭飞舟的地方,已经被皇上改名为“飞彪卫”的所在。

    飞彪卫是一个全新的建制,由五千多人组成,卫所占地面积极大,除了负责训练驾驭飞舟之外,还要负担起接送往来飞舟,保护飞舟制造等重任,平时极为神秘,不是皇上的谕旨,一般人是很难接近的。

    这些王孙公子们,虽然自视甚高,但是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路过飞彪卫的驻地时,他们自然小心的约束着属下,慢慢的朝京师返回。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西面的天空中只留下一抹鲜艳绮丽的红色,但也就在这个时候,飞彪卫中,也正在上下忙活着,因为他们接到命令,今天要迎接钦差巡抚、驸马都尉庞煌回京呈献祥瑞。

    可能是出发晚的缘故,一直到了太阳落山,庞煌乘坐的新式飞舟,才迟迟到达了玄武湖的上空。

    更可能是飞舟在空中,所看到的日落,要远远比在地面上晚的多,庞煌沉迷于那一片带着血色的晚霞中,命令在合适的高度悬浮,他想静静看一会晚霞,趁着考虑一些细节问题。待到回过神来该降落,随着高度的下降,才感到实在有些晚了。

    飞彪卫所在的驻地,已经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夜色之中,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些影子,而飞彪卫也没有在夜间升起降落的经验,竟然没有点燃篝火作为下降的参照物,所以庞煌所乘坐的飞舟,竟然错过了飞彪卫的驻地,慢悠悠的朝南方滑落。

    看见有火把在逐渐点燃,错错落落的显示出下方有一队人马在摸黑前行,庞煌自然不会神机妙算到是朱棣、胡岚等人狩猎晚归的队伍,不由叮嘱驾驭人员道:“小心点,不要压到人了,再往前滑行一段。”

    话还没有说完,他们的飞舟就从这队人马头顶掠过,顿时引起了一阵喧哗声,此时距离地面,拿那些刚刚点燃的火把作为参照物估算,应该不足五十米了。

    幸亏没有轧到人,庞煌舒了口气,正想着回头要向飞彪卫灌输夜间降落的要领时,一支利箭破空而至,不知道是准头十足还是蒙的,正好射到驾驭人员右胸之上。(未完待续。)
正文 205 玄武湖畔的乌龙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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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岚的心情很烦躁,二十五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自己依然是一事无成,他真的要是一个升斗百姓,靠耕田砍柴为生的话,那也就认命了。

    可偏偏他的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明王朝中书省左丞相,曾经有多少官员在父亲的手下升升降降,有多少官员的仕途掌握在父亲的手里,但是偏偏对于自己的儿子,就是那么的吝啬。

    平常在京师的府邸内不知不觉还好,但是今天出来狩猎,才发觉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就连这次出来狩猎年纪最小的康铎,也有蕲春侯的爵位,更不要说邓镇的魏国公的爵位了,足足来了十六个权贵子弟,就自己仍旧是一个白身。

    说白身,也不算是白身,洪武四年的时候,他参加了乡试,有了秀才的功名,后来皇上暂停了科举,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就是顶着一个丞相之子的名头,让他可以周旋在这群勋贵子弟中央。

    唯一和自己相同的,就是信国公汤和的长子汤鼎,顶着信国公世子的称呼,不过汤鼎今天说了,过了今年,他将会从军,而要去的军队,则正是其父汤和的老部下傅友德的边军,就这么一说,让胡岚最后一丝可以攀比的对象也失去了。

    还有谁比自己更加难过呢?

    所以他策马向前,不愿意和其他人在一起,顾及了他的想法,其他人也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偶尔的发狂对于胡岚来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见过很多回,每次胡岚就会恢复常态的。

    但是这次不同。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胡岚的心中依然没有恢复平静。也正在他思想杂乱,注意力不能集中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头顶一阵昏暗。

    不错,是一阵昏暗,虽然天已经渐渐黑了,但是依然是透着一层雾蒙蒙的微白,头顶上空突然感觉到很大的压力,抬头看时,一个庞大的黑影从自己的头顶飞过。

    后面更是传来一阵的惊呼声!

    胡岚虽然不是武将世家出身。但是平时却也没有少了练习弓马,骑着的枣红马一声嘶鸣,惊的前蹄扬了起来,而胡岚却是趁势翻身下马,想都没有想,搭弓射箭一气呵成,端的有那么一点武艺高强的气势。

    可是不知道是胡岚真的准头十足,还是该庞煌他们倒霉。突如其来的一箭,谁也意想不到。却正好射在了飞舟驾驭人员的右胸之上。

    那时。飞舟下降的高度距离地面最多大约只有三四十米的样子,要不然也不会给人造成那么大的压力,所以胡岚所用的长弓纵然是比军用的弓箭软了点,这一点射程还是足可以让人致命的。

    正在集中精力操作的驾驭人员。中箭之后没有任何反应的就倒在了吊篮之中,手里紧握的操纵缆绳也随着他的倒下,而骤然绷紧。喷火器的火苗一窜,庞煌所乘坐的飞舟猛地升高。而吊篮也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庞煌此行,就乘坐了一艘飞舟。也是他的私心在作祟,因为每次不管来多少飞舟,都会被飞彪卫全盘接收,据说这是朱元璋授意的。

    而且这次乘坐的飞舟,乃是北平的改进版,是庞煌想起了在大学时玩红警游戏时的基洛夫飞艇,然后根据基洛夫飞艇的创意改进的。

    整个飞舟长度达到了十五米,换而言之,下面的吊篮也变成了长方形的吊篮,有三个喷火装置均匀分布在前中后三个部位,平均五米一个喷火装置,当然耗费的酒精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正因为这样,乘坐的人可以增加到十二人到十五人之间,这个是庞煌根据自己亲卫中宿的编制,总结出来的,不管他能乘坐多少人,庞煌就是给他定额十二人的载重量。

    这次返京的十二人中间,除了三个驾驭人员之外,包括了庞煌、权正桂、刘彪,还有六个亲卫,从早上出发,一直到了傍晚才到南京。

    那是基洛夫飞艇随着体积的增大,相应的速度也减缓了很多,平时只要五个时辰左右的速度,这次却用了近七个时辰,天黑了才到,却是没有无线电等通讯工具联络,所以飞彪卫没有相应的夜间迎接降落的经验,造成了庞煌等人所乘坐的飞舟又往前滑行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正好从狩猎归来的队伍上空飘过,眼看就要降落的时候,却是挨了胡岚一箭。

    中箭倒下的那个驾驭人员,正好处于飞舟的前部位置,此时正值要降落的时候,各部位都在减火维持平衡,偏偏由于飞舟前部驾驭人员倒下,无意中拉动了控制火势的缆绳,让喷火器迅速喷射出更大的火苗,使热气球里面前三分之一部位的气温骤然上升。

    玩笑开大了,大家试想一下那是个什么样子的情况,前半部骤然加温升高,而后面的还没有反应过来,正在减火降落,问题更在于,由于天色渐暗,后面的人根本没有留意到驾驭飞舟的人已经中箭倒下。

    因为弓箭毕竟不是火铳,在黑夜中的几十米外,弓弦那声脆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在这种错打错着的情况下,整艘十五米的飞舟,就像一条咬钩的鱼儿般,头突然向上抬去,吊篮中几乎所有的人都踉跄着不能呆在原来的位置,在飞舟最后站着的两名亲卫,要不是有些眩晕而随时抓住缆绳,恐怕早就一个跟头翻下去了。

    狩猎归来的众人,包括刚刚搭弓射箭的胡岚,都愕然的看着天空中那怪兽般的影子在上下左右不停的摇摆着,他们见过飞舟,但感觉到眼前的这绝对不是飞舟。

    因为飞舟根本没有这么长,不禁有人这么想:难道自己这次狩猎,竟然能猎到所谓的黑龙。想着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在玄武湖的旁边,更是想到玄武湖曾经的黑龙传说。这些官二代们,不由个个兴奋的手脚发抖。

    而他们的属下。更是抛弃了一切,抽出刀剑,对天空中翻腾的怪兽虎视眈眈,他们倒是没有那么好的想象力,而是为了尽到一个作为护卫的职责。

    场景很奇妙,估计庞煌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这次京师之旅,竟然如此的曲折离奇,他们在天空中努力着。庞煌亲自动手,几乎是跪坐着将倒下的驾驭人员搬开,用小刀割断他手中紧握的控火缆绳,试图控制火势,甚至直接关了火,以稳定飞舟的平衡。

    飞舟虽然是庞煌发明的,人也是庞煌写的教材培训的,但是论到实际的操作,那可是用多少罐的高纯度酒精慢慢的烧出来的。

    庞煌身为大明的行政官员。上飞舟亲自操作的机会并不太多,所以说实际操作经验,还真的不如受训半年以上的普通飞舟驾驭人员。

    所以他亲自操作,还真的一时半会控制不了局势。更为奇妙诡异的场景是,在飞舟的下方,正有一群手执刀枪剑戟、弓弩标枪的人在悄然跟着他们飞舟。正是那群无所事事的官二代在做着狩猎黑龙的美梦呢。

    要是庞煌知道是这样的一个情况。肯定会哭笑不得。自己竟然变成了这群官二代的猎物,这还有天理吗?

    又往前滑行了近百步。才斜斜的挂在一棵树树上,还不是降落时挂的。而是庞煌情急之下,命令中部的驾驭人员采取应急机制,放下了备用的十来根抓钩缆绳,才挂在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飞舟停了下来,关闭了所有的喷火器,需要慢慢的降温落下,这时他们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先不要急着降落地面,暂时悬浮,发射信号弹表明自己的位置,请求飞彪卫前来援助!”

    飞舟平稳下来,庞煌皱着眉头看着中箭倒下的驾驭人员,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心里感到有些蹊跷,自己竟然在京师附近遇刺,这也太荒唐了一点吧。

    今天到达京师的时间,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而且降落的地点也远远超出了预算,估计现在距离飞彪卫少说也有五六里路的样子,就这样还能遭遇刺客,那这刺客要费多大的心思啊。

    庞煌却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其实是摆了一个很大的乌龙,只是想到自己和胡惟庸开始对立,而自己这次又是带着传国玉玺回归京师,被几百年后恶俗电视剧荼毒的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往好地方去想,而是有多坏就想多坏。

    不敢降落,悬浮在距离地面大约十几米的高度,不但发射了红色的信号弹示警,而且吩咐自己的亲卫,开始利用望远镜观察周围的情景。

    没有光学望远镜,单凭傍晚那一点点可怜的光线,能看出什么呢?

    但是这些并不妨碍庞煌查看射杀驾驭人员的箭镞,完全是大明军方制式的羽箭,看不出任何端倪,当然现在的大明军方,不会在制造羽箭的时候,在上面刻上编号和标志,但是经过庞煌仔细的观察,终于在靠近箭羽的附近,发现一个小布条,上面用金线绣了一个小小的“胡”字。

    庞煌的表情顿时丰富多彩起来,这是什么状况?

    难道看着自己不顺眼,胡惟庸光明正大的就在京师附近刺杀自己了,而且还在箭矢上标注记号,好像害怕别人不知道是自己干的一样。

    是有人栽赃嫁祸给胡惟庸,还是胡惟庸有这个自信。

    就算是作为穿越的人物,庞煌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这只是一个误会,而箭矢上标注的“胡”字,不过是这群狩猎的王孙公子,为了区分猎物的归属而特地制作的。

    “大人,有发现!”刘彪大叫道。

    庞煌接过望远镜,其实不通过望远镜,也能看见,在没有完全漆黑的傍晚,树丛里、草丛里那反射着微光的刀剑寒光。

    那是以朱棣为首,十余位年轻的王孙公侯在缓慢的靠近,而其属下则担心主人的安全,当然要拔刀弄剑,以防止有意外的发生。

    “怎么办?”刘彪着急的请示到。单凭肉眼看到的情景,现在这种情况对他们很不利。有丰富经验的刘彪,从斑斑的人影和刀剑反光中就可以判断对方至少有六十人以上。而自己这边呢。

    战斗人员包括自己只有七个人,虽然有火铳,但是在夜间也不俱备瞄准的条件,而且他们孤悬空中,看刚才驾驭人员中箭倒下的样子,估计敌人不用攻打,再来几波箭雨,估计他们就成了绝好的箭靶了。

    庞煌一时半会也没有了主意,现在最好的主意是立刻升空。但是看着四周泛着黑影的高山,理智告诉他,夜间操作飞舟,没有详细的参照物的情况下,那是找死的行为。

    不但是庞煌他们有些慌张,在下面埋伏准备猎杀黑龙的王孙公子们,也有些傻眼,随着飞舟的降落,他们明眼的人。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算是哪门子的黑龙,连叫也不叫一声,就在那里停着当靶子呢,这个举止倒是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朱棣兴奋的问刚才射了一箭的胡岚。道:“咱们怎么办,要不再射几箭试一试?”

    “估计咱们闯祸了!”胡岚摇摇头,巧妙的将大家摆在同一条阵线上。不愧是丞相大人的公子,他已经感到了有些不对劲。而且刚才从那庞然大物中发出的那道红光,和最近两年军中常用的所谓信号弹极为相似。

    胡岚已经猜出其中肯定有所误会。但是明明刚才只是他射了一箭,别人只是看热闹,为了避免真的惹出了什么麻烦自己承担啊,所以他用一句“估计咱们闯祸了”来确定了大家共同承担的理由。

    “为什么这样说?”比起了胡岚等人,常年被困在宫中的朱棣,阅历自然要少了很多,当然没有见过信号弹,连飞舟也是有限的见过几次,还是跟着父皇一起见到的。

    没有等胡岚回答,旁边一直在观察的邓镇接着说道:“刚才那道红光是信号弹,去年我爹西征吐蕃之前,我去军中看望时见过。肯定是信号弹,而且是紧急求援的信号。”

    “哦,那就是信号弹啊,我还以为是黑龙放屁呢?”朱棣浑然没有将其当成一回事,而且有些兴趣索然,既然不是怪兽黑龙,那还有什么意思。

    “找两个嗓门大点的喊话,试一试!”邓镇不愧是武将世家,马上就想到了其中处理事情的关键。

    “切,万一真的是黑龙呢?谁喊话谁死?”康铎在那里不屑的说道。

    “我看咱们还是回京师吧,稍后万一城门落锁,就算能打开,也是很麻烦的事儿。”这是少年老成的汤鼎在说话,不管是黑龙,还是飞彪卫的飞舟,反正也不关他的事情。

    几个王孙公子正在七嘴八舌的议论不休,飞彪卫的人早就看到了信号,而且他们今天奉命迎接驸马都尉回京,还要护卫驸马都尉身上所带之物,本来就做好了准备,久候不至。好不容易盼来了那长长的黑影,但是去从他们头顶飘过不降落。

    飞彪卫指挥使薛纲早就派指挥使佥事梅义率领了五百骑兵追寻而来,正好信号弹给他们指引了方向,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事故发生的地点。

    而此时,朱棣、邓镇、汤鼎和胡岚等人,还在七嘴八舌的争论不休,听见如雷霆般的马蹄声,这才住嘴观看。却发现自己一行人,已经被骑兵牢牢的围困起来,这才开始手忙脚乱的通名报姓。

    但是已经晚了,在战马轰鸣和人群噪杂声中,有谁会听那微不足道的声音,飞彪卫指挥使佥事梅义,是汝南侯梅思祖的儿子,受指挥使薛纲的命令,前来查探护卫驸马都尉一行,知道驸马都尉身上有皇上很在乎之物。

    心急之下,只是让兵卒们将这些所谓的闲杂人等围困起来,自己却是亲自到悬浮的飞舟下面,通报姓名官职,待到庞煌等人确信后,再由兵卒下马,从那棵大树上牵过缆绳,缓缓的将那庞大的飞舟牵引至地面之上。

    来不及去询问朱棣等人的来历,梅义慌忙让斥候回大营告知指挥使薛纲,让薛纲引兵前来接应,准备就在此处护卫着驸马都尉直接赶往京师面见陛下,梅义听说,皇上可是一直在等着驸马都尉的消息,而且今天下午到天黑之前,已经遣了三批仪銮司的侍卫前来询问情况。

    不能再等了,否则皇上就要发怒了,梅义此时哪里有时间理会被围困起来的那些小鱼小虾,更是看到驸马都尉一行遇袭,驾驭人员被射杀后的箭矢,心里知道像是这样的事情,自己根本连问都不要问,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插嘴的。

    所以他只是控制了那群被怀疑是袭击驸马都尉一行人的行动,准备一起带回京师,根本就不会往那群人的身边去凑,生怕牵连到自己了。

    所以他也没有听见燕王朱棣、卫国公邓镇、丞相之子胡岚等人的自报家门,直接把他们当成刺客控制起来。

    有几个穿着像是下人、且手拿刀剑的,直接被梅义下令打翻在地上,捆绑起来,如此效果下来,纵然是朱棣、胡岚等人自持身份,但呼叫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起来。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虽然不是秀才,但是在如此纷乱的场面,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未完待续。)
正文 206 准备充分的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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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简直都是胡闹!”

    在听完事情的发展经过后,朱元璋刚刚收获传国玉玺的喜悦,也不禁不翼而飞。

    事情在发生时显得很诡异,但是经过后来各自的陈述,讲明了事情原委,却又是极为平常。

    一群整天无所事事的王孙公子,借助自己鼓励秋狩的号召,然后纠集在一起前往宝华山打猎,因为贪玩,就回来晚了,走到玄武湖畔,看见天空飞过了庞然大物,感到稀奇,甚至还射了一箭,不过这一箭的运气也太好了一点,竟然射死了人。

    其他的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虽然跟踪,但是并未继续攻击,最后还被飞彪卫押送到了京师,才发现这些人的身份都不一般,害怕承受不了这些王孙公子的怒火,所以赶快的报知了皇帝。

    要是不牵涉到传国玉玺,恐怕朱元璋都懒得管这么多事,最多是像几百年后老师对待调皮捣蛋的学生一样,将其留下,然后通知各个家长过来领走了事。

    这件事毕竟牵涉到了传国玉玺,这本来就是老朱的逆鳞之一,传国玉玺对于他一个草根出身的皇帝,实在是太重要了,只要公告天下,那就可以证明了他的天命所归,虽然现在整个大明都知道他是皇帝,都说他是天命所归。

    但是在朱元璋心里,总是有着那么一点点的缺憾,而自己女婿呈献的这个东西,恰恰能弥补他心中的缺憾。

    这一切,却差点没有毁在这群无所事事的勋贵子弟手里。真的让朱元璋很恼火,心想。如果传国玉玺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朕会让你们全家全族来陪葬。

    呃。还不行,其中竟然还有朕的儿子。

    这可能就是朱元璋暴怒的原因吧!圣旨已经下达,所有随从人员,全部都在外面挨板子,午门外已经是灯火通明,木杖和屁股的接触声,夹杂着那些人的惨叫声,皇帝在深宫之中当然听不到。

    但是面前包括自己儿子在内的十六个年轻人,却是实实在在的站在自己面前。该怎么处理。

    其中竟然还有胡惟庸的儿子,据奏报,驸马都尉所乘坐的飞舟上的驾驭人员,就是由这个胡岚亲手射死的。

    但从各种陈述中,却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惊慌失措下的失手,误杀对于一个丞相的儿子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什么罪过。

    扫了一眼偏殿内,庞煌垂手而立。貌似诚惶诚恐,而下面站着的朱棣和其他十五人,也是面带惊慌,但是却没有害怕。

    在另一处偏殿。朱元璋几乎召集了在京师所有出名的博学多才者,正在鉴定传国玉玺的真伪,现在结果还没有出来。这也正是他感到烦躁的原因之一。

    抬眼看去,邓镇正在畏畏缩缩的向后隐藏。好像害怕自己看到他一样,想了一下不由大怒。喊道:“邓镇,你给朕跪出来!”

    本来就有些心虚的邓镇害怕皇帝注意到自己,没有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听到皇帝召唤,连犹豫也不敢犹豫,原地跪下,膝行而出,叩头道:“皇上,臣知罪!”

    “你知罪?朕看你什么都不知道!”朱元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泻火的,哪能轻易放过,大吼道:“你父亲邓愈去年病逝于军中,你不在家好好丁忧,竟敢参与到游猎当中,真的可谓不孝,你当朕不会严惩你吗?”

    邓镇不由暗暗叫苦,是有丁忧这个规矩的,但是武将却不在此列,武将丁忧不解除官职,而是给假一百天,大祥、小祥、卒哭等忌日另给假日。

    邓镇虽然承袭了父亲卫国公的爵位,但是由于年轻,还在五军都督府领了一个后军都督佥事的闲职,而且还在兵部领了一个正五品的武选清吏司的郎中职司。

    要是说丁忧的话,就看从哪个官职来看了,要是从五军都督府的后军都督佥事上面看,那就不用丁忧,在家守孝一百天就够了。

    但是要是非要找事,从他的爵位和兵部的差事来看,他是要丁忧二十七个月的。这也是他害怕见到朱元璋的原因,看来是躲不过去了,邓镇当然不敢和皇帝争辩,只能叩头认罪。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自己不过是皇上的出气筒而已,谁让自己身上能找到毛病呢,不过父亲年届四十就以身殉职,当时皇上还是挺伤心的,所以不会在父亲去世还不满周年的时候,皇上要自己的命,至于惩罚是绝对免不了的了,那没有办法,只有受着呗。

    “传旨,卫国公邓镇,丁忧期间,擅自外出游猎,有违孝道,特除五军都督府后军都督佥事之职,降为五军都督府后军都事,免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暂时将卫国公爵位悬挂,以儆效尤,禁足在卫国公府,丁忧期满方可外出,否则以违逆论处。”

    朱元璋显然对邓镇的官职分布特别熟悉,直接悬挂了卫国公的爵位,免了邓镇兵部的差事,然后又降了邓镇在五军都督府的职位,由正二品的都督佥事,降成了正五品的都事。

    这个惩罚可谓很重,但是邓镇却是放下心来,也不争辩,叩头谢恩,总算是从朱元璋的怒火中解脱出来了。

    庞煌嘴里不说,心里却是想到,朱元璋看似暴怒,其实做事很有分寸,什么悬挂卫国公的爵位,光悬挂,却是没有说断了他的俸禄,不痛不痒,兵部的差事本来就是可有可无,五品的郎中,多他不多,少了它也感觉不出来。

    而且没有将其调离五军都督府,看来等待风声过去之后,朱元璋想要邓镇领兵了。

    已经为官多年的庞煌,对于官场上的一些勾当,早就看得透彻。估计给邓镇一个下马威,就是为了找别人的事情了。而现在最好找事的,庞煌看了看剩下的十五个人。心想到,估计下一个就要轮到胡岚了。

    胡惟庸的这个儿子,很低调啊!

    自己几乎以前都没有注意过,而从几百年后的历史中,也就好像记得书中就提到一句什么胡惟庸的儿子堕马而死,胡惟庸迁怒于人,也就是这件事让朱元璋和胡惟庸的矛盾开始尖锐起来,也不知道堕马而死的是不是这个胡岚,更不清楚。胡惟庸有几个儿子。

    果然不出所料,朱元璋看了一会,开口道:“胡岚!”

    “臣在!”胡岚心头一跳,马上站出跪了下来,以他的秀才身份,在没有父亲在身旁的话,还真的有些胆怯。

    “记得前年朕去你家时,还见过你,当时朕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朱元璋说的很慢,仿佛正在犹豫什么。

    “回陛下,承蒙皇上厚爱,当时臣记得。皇上说臣老实稳重,是个可造之材!”

    “你记得就好,但是今天的所作所为。你对得起朕的夸赞吗?”

    “臣惶恐,当时天色已暗。骤然有不明之物飞过,臣想。臣的年龄最大,当然要保护阎王殿下和其他弟弟,所以当时不查,冒然射出一箭,臣甘愿领罪。”

    不错,庞煌心里赞叹道,不愧为胡惟庸的儿子,说话丝毫不露把柄,认罪归认罪,但是就是扣着要保护燕王朱棣,射出哪一箭,无非是防卫过当,一时失手而已。

    “你也知道你年纪最大啊!”朱元璋似笑非笑,接着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们早些回来,以至于天黑还未归还京师,你年纪最大,为何还要怂恿燕王,去叫邓镇,破坏他的丁忧尽孝?你年纪最大,责任当然也是最大.......。”

    朱元璋语气一窒,庞煌偷着抬眼看去,只见蒋瓛朕默默的跪在偏殿的角落,心道结果终于出来了,果然朱元璋改变了语气,继续对胡岚说道:

    “既然你年纪最大,那朕就着你监刑,今日出去狩猎的人,除你之外,每人朕赏他五鞭,去午门外执行去吧。行刑之后,每人禁足三个月,春节之前不许出门。”

    这个结果顿时让所有的人都楞了起来,看皇帝的语气,肯定要问责胡岚的,而且惩罚说不定要比邓镇严厉的多。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胡岚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而且却变成了监视行刑的人,其他人不但要禁足,还要挨鞭子,所以,每个人看望胡岚的眼神都变了。

    一种**裸的愤恨和妒忌弥漫起来,古人讲究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倒好,出事的那一箭是你射的,你的年纪最大,反而一点事都没有,我们这些沉默不语的人,倒是每个人都要挨鞭子,每个人都要关禁闭,这算什么?

    就因为你爹是大明的丞相,皇上才这么护着你吗?

    庞煌苦笑着看着这十六人分成了两派往偏殿外告退,偏偏这两派十五人在一起,另外一派却只有孤零零的胡岚自己。

    老朱这挑拨离间用的真的不太高明!庞煌心道,相比于邓镇的处罚,胡岚的才是最严重的处罚,不伤筋动骨却让众人和他疏远了关系,相信胡惟庸回去就能看出端倪,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射死人的事情皇帝都没有问,你胡惟庸难道还有意见?

    看来朱元璋对于胡惟庸的成见真的不浅,难道君权和相权之间的矛盾真的不能调和吗?望着胡岚落寞的背影,庞煌心里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抓住。

    回过神来,朱元璋已经从龙椅上坐了起来,走到了蒋瓛的面前,而自己只能小步跟随,在那班老夫子没有辨明真假之前,他还不好开口说话。

    本来想到会有一个很大的迎接玉玺的典礼,皇帝祭天之后接收玉玺,就证明了正统归大明所有,但是却没有想到朱元璋为人这么谨慎,不由鄙视到,不就是一块玉玺吗?

    何必分真或假呢?你老朱说是真的,谁还敢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其实对于朱元璋为传国玉玺的执着,庞煌真的感到很不以为然,连刘伯温那样的半仙都造出来了。你就是拿萝卜雕刻一个印章,说是玉玺。只要不用,谁能知道是假的呢?

    因为庞煌从各种途径了解到。传国玉玺一般是不用的,不到皇位交替之际,谁也不会用传国玉玺,那只是证明正统的一个工具,而非实际的印章。

    但是庞煌却没有了解过朱元璋心里真正的想法,他倒是想直接通过一个仪式找块传国玉玺装下去。

    但是毕竟要经过哪些读书人的承认,这次朱元璋劳师动众,无非也就是想在士大夫阶层造成一定的影响力,通过士大夫之口。向世人宣布,大明得到了正统,是天命所归,那样的话,就不会出现诸如民间大儒,屡召不至的局面了。

    因为读书人很认死理,特别有些理学宗师级别的人物,看不到传国玉玺,宁愿抱着蒙元的臭脚丫子不丢。也不愿意跟着不是正统的皇帝。

    诸如蔡子英等人,就是这般模样,蒙元都灭亡好几年了,朱元璋要封他做官。蔡子英却是坚决不接受,软硬兼施都不行,最后还经常无缘无故的大哭。说是思念故主,把朱元璋弄得毫无办法。因为其名声太大,又不好杀。最后只好派人将其送到北方出塞去和林,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了。

    像蔡子英这样只看正统与否,而不在意是谁做皇帝的人,还有不少,所以朱元璋心里坚持着认为,就是因为他没有传国玉玺,别人嫌弃他的大明不是正统,所以才不为大明效力的。

    对于传国玉玺的执着,这也是最主要的来源吧。

    走到蒋瓛面前,朱元璋没有说话,蒋瓛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经多位大学士联合鉴定,玉玺是真的。”

    本来淡定的朱元璋听到这句话也不由眉头动了一下,庞煌从朱元璋侧后方看去,发现老朱的手紧握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显得心情好些有些紧张。

    “那还不拿过来给朕!”朱元璋听说玉玺是真的,终于忍不住要看了。

    蒋瓛伏在地上不起,道:“几位大学士说,玉玺现世乃是天大的祥瑞,吉兆也,所以皇上最好举行天授之典礼,以告知天下,方可显示出诚意,所以请臣来请示陛下,是否.......。”

    “不用说了,朕准了!”朱元璋没有等蒋瓛说完,就摆手说道:“玉玺之事,你负责保护,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触动,另外,命礼部、钦天监和太常寺联合筹备典礼事宜,由太子主持,再命鸿胪寺和尚宝司同时昭告各属国,朕允许可以动用飞彪卫的飞舟,向诸属国报讯,命其遣人来贺。”

    庞煌撇了撇嘴,心想看来这次老朱要玩大的了,竟然动用飞舟去各属国喊人捧场,这会也不想着省钱了,这一圈下来,不知道要浪费多少高纯度酒精。

    谁知道这还没有完,朱元璋继续下着圣旨:命翰林院和国子监上表庆贺,并撰写各种题材的贺词,其中祭天时要用的祝文,就要准备九套,以备自己选用,另外命光禄寺准备牺牲祭品和为大宴做准备。

    还有令刑部拟定赦书,准备大赦天下!!

    .......。

    从头到尾,庞煌几乎都没有出声,而朱元璋好像把他忘却了一般,只顾滔滔不绝的布置着各项旨意,先开始是蒋瓛一人奉旨,接下来又召来了数位翰林待诏,专门为皇帝书写各种圣旨。

    庞煌乘坐飞舟到京师,几乎一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降落之后,随即又被族拥着进了皇城,一直到现在,不用掏出在袖中的怀表,就可以知道已经过了亥时,直饿的两腿抽筋,却没有见到朱元璋有停歇的意思。

    看着兴奋的朱元璋,庞煌估计当老朱知道传国玉玺到手之后,肯定已经打了无数遍腹稿,各种圣旨都考虑的很周详了。要不也不会说的这么流利,也不会考虑的这么周全,甚至连已经告老还乡的宋濂,都记得下旨召回京师。

    在这样的宣传攻势之下,估计连聋子、瞎子都会知道传国玉玺由弥勒佛祖送还大明,确立了大明正统的名分。

    但是庞煌却又看到了一种很诡异的场景,穿越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官,也不是白白吃饭的,为了适应这个时代,他看了很多书,也了解了各种官场上的规则和制度。

    也就是由茫然到了解,庞煌才能看出其中的蹊跷,那就是朱元璋下旨,起草诏书竟然用的是翰林院的待诏,而不是中书舍人,也没有中书省的任何官员。

    起草诏书是一件很讲究的事情,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例如在秦代由御史大夫负责起草,在汉代最初也由御史大夫,武帝的时候改为尚书令起草。魏晋时由通事舍人起草,隋唐时主要是中书令或中书舍人起草,宋朝是由中书省商议,由翰林院翰林学士起草。

    大明立国,由于出现了蒙元侵占华夏的百年时间断层,所以有的制度是沿袭唐制,有的制度是沿袭宋制,在起草诏书这一条上也是一样,有的时候是中书舍人起草,那是皇上直接口谕的时候,由中书舍人记录并润色。

    而一般皇上提出意见,那就要有中书省讨论之后,将讨论结果奏报给皇帝,然后皇帝按照中书省的意思,再行找中书舍人或者翰林学士来起草。

    因为现在的大明,朱元璋不允许太监识字,起草诏书这件事,肯定落不到宦官的身上,即便是那样,皇上不通过中书省,直接召集翰林院的人起草诏书,也是不符合制度的。

    看来,朱元璋对于中书省的存在,已经达到了一个不能容忍的地步了。(未完待续。)

    ps:今天努力一万多字的更新,是否可以张嘴要点什么呢?大家有什么就给什么吧!谢谢大家的支持了。
正文 207 寻访和齐德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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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国玉玺作为一件特殊的“祥瑞”,在此时出现,成为大明王朝“皇天授命”的象征。庞煌绝对忽视了它对于整个大明王朝的影响了。

    那天快到子时,朱元璋才将庞煌放出皇城,让他回在京师的公主府休憩,在此期间,庞煌几乎见证了朱元璋膨胀到爆的自信发挥的过程。

    事无巨细,凡事必躬亲,到了后来,朱元璋甚至连夜召见了太仆寺的相关人员,对廪牺所用的贡品,甚至还有祭天接玺那天所乘坐的辇舆所需马匹做了规定,要求清一色的白马,不允许有半点杂色等等。

    这般举止引起了庞煌的极度鄙视,心想老朱你这么大的岁数了,难道还想做白马王子吗?

    待到没有什么安排时,精力过剩的朱元璋依旧兴奋不已,但是却没有问关于玉玺来源的任何事情,可能是害怕影响了他收受天命的心情。

    有些事情朱元璋心里清楚就行了,终于算是和颜悦色的与庞煌说了几句话,但还是炫耀,从鉴定传国玉玺真伪的大臣奏折中,向庞煌解释道:

    “大臣们鉴定玉玺真伪的难度,不但要鉴别玉玺的年代和字迹,而且其中要翻阅大量的典籍。”

    其中玉玺通体晶莹润泽,隐隐泛光,高约三寸。从一边看是条盘龙,昂首翘角,曲体收爪;从另一面看是之伏虎,怒目张口,屈腿捲尾。真个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这种形象叫做螭虎纽!。

    玺面见方四寸,周边刻有鱼鳞花纹。中间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阴刻的篆体大字。字银钩铁画。苍劲有力,又不失阴柔;个字分明。又上下相贯,左右牵连,浑然一体。

    比如有些细节,就连庞煌也没有注意到,在玉玺的侧面位置的花纹中间,刻着一行小字,上面写着“大魏受汉传国玺”七个字,这是曹丕篡权,逼献帝禅让。汉使人在传国玺肩部刻下的。

    在史书中都有记载,若是没有这行字,就算是玉玺的年代和字迹吻合,那么很可能也会被误认为是假的。

    庞煌饿着肚子挺朱元璋唠叨,怎么感觉老朱此时根本就不像是皇帝,而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玩具的一个孩童,至于这样吗?

    翻着白眼,那是饿的,终于在朱元璋得意中。叩别退下,走了很远,还能听到朱元璋得意的声音。

    庞煌不以为然,接受过大学系统教育的他。始终没有把那块所谓的传国玉玺看的很重,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比较有考古价值的文物而已。

    但是第二天早朝。庞煌就领略到其的影响力有多大。

    庞煌居住的公主府并不远,而且由刘彪他们提醒。所以在辰时未到就起床洗漱,准备上朝了。

    因为是深秋将冬的缘故。辰时的天色依旧才蒙蒙亮,庞煌步行到午门附近,以为自己来的已经够早了,但是到了以后,才发现自己来的绝对晚了。

    午门已经拥挤了几百名官员,三五成群的在哪里议论不休,看见庞煌到来,纷纷打招呼,言谈举止中都充满了亲近之意。

    可能是传国玉玺的事情,早已经落入了他们的耳中,但凡能在京师中做官几年的,哪一个不是成精的人物,何况这个消息,朱元璋本来就刻意的宣扬,倒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在早朝上,各个官员,各个衙门的代表,纷纷呈上了贺表,包括胡惟庸在内都有,反而就庞煌一人没有什么准备。

    也不知道这些官员怎么从半夜知道传国玉玺的事情,怎么辛苦连夜写这个马屁文章,又怎么辛苦的一个个来的都比自己早。

    这次早朝没有别的议题,没有人追究昨天的意外,更是没有人劝谏皇上昨天半夜还大开宫门,召见各个衙门的官员,而胡惟庸更是没有表现出对朱元璋故意忽视中书省的怨言,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围绕着一个议题,那就是如果祭天,如何昭告天下,皇帝如何收受传国玉玺而展开。

    最后定下来,十一月初二定为祭天大典和迎接玉玺的日子,其中在祭天大典之前,皇帝要斋戒七日,以显示诚意,其他时间皆为准备时间。

    其中要昭告各属国,包括高丽、日本、琉球、吕宋、真腊国、显罗国、占城国、苏门答腊国、西洋国、爪哇国、湓亨国、白花国、三弗齐、渤泥国等等二十余个国家,甚至还通报了纳哈出所在的金山部,和林还有云南等地,不过语气就很不客气了,直接是命令其遣使来朝拜。

    庞煌则暂时被留在京师,被遣往飞彪卫,在那负责专门布置各路使节乘坐飞舟往各国发送国书,并宣召正统。

    庞煌根本插不上嘴,更不要说问朱元璋自己的老婆临安公主怎么办了,按照接圣旨时的安排,朱元璋的意思是不用临安公主回来,庞煌会很快赶回北平的,但是看着现在的情景,估计在祭天大典结束之前,自己是休想离开了。

    不过,庞煌总算是见识到所谓传国玉玺给整个大明带来的活力,基本上所有的衙门、办事机构都被发动起来,在南京城内外的大街小巷,甚至是城镇村庄,都洋溢着一种兴奋的激情。

    但是这一点实在让庞煌高兴不起来,特别面对着平民百姓的高兴,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都是政治上作秀的事情,关你们什么事情呢?

    但是这一点,他很快的就有所了解了,飞舟的大量使用,就需要大量的高纯度酒精,至少纯度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才能尽量燃烧而不产生杂质。

    而京师这种高纯度的酒精只有官方生产,由于储备不多,现在猛然要大量的使用。就必须通过民间的酿酒作坊来生产,那指导生产的任务。肯定就非庞煌莫属了。

    有一天,从溧水县一家酿酒作坊出来。为了方便所以身着便服的庞煌没有骑马,而是信步闲逛了一会。

    刘彪牵着马,跟在庞煌身后,到了一家门口。

    见大门未关,静得出奇。庞煌伸头朝里瞅瞅,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支着一台推磨,边上是一架净谷用的木制风车;这一边葡萄架下摆着一张青石矮圆桌,几只小石凳。闻到一股子醉人的芳香,原来靠墙边放着一溜花盆。各色的菊花正开得热热闹闹,却不见一个人影。

    庞煌跨进门内,问:“有人在家吗?”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突然蹿出一条小黄狗,汪汪汪地朝庞煌扑过来。心里一惊,站住脚,迅速往下一弯腰作捡物状,那黄狗吓得往回就跑,旋即又回头吠叫。但没有再近前,只是在离他四五尺远的房屋门口龇牙咧嘴昂头摇尾一声紧一声地叫个不停。

    “阿黄,别叫了!”屋子里走出一位少妇,她身后跟着跑出来个十五岁的少年。那黄狗见了主人果然停止了吠叫。折回身与少年玩耍起来。少妇瞧见庞煌,笑道:“这位大老爷,您找谁?”

    庞煌不由一愣。心道这女人好像看出自己的身份了,于是说:“大嫂。我们不找谁,渴了。想寻口水喝喝。”

    被称为大嫂的少妇也不恼,忙道:“好,好,那您先在这石凳上坐坐歇歇,我这就去沏茶。”

    刚要在石凳上坐下,庞煌见廊下有口大水缸,便走近揭开木盖,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清汪汪的井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那少年伸手压过葫芦瓢,说:“这位大哥,生水不能喝的,喝了肚子要疼。”

    庞煌被逗乐了,摸摸那少年的头,笑道:“哦,你喊我大哥,今年多大了?”

    少年习惯性的摇摇头,说:“我今年十五......不,十六了!”

    庞煌说:“那让我猜猜,你的名字是不是叫齐德?”

    齐德听了之后惊愕不已,露了很吃惊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您是算命的先生吗?”

    庞煌摇摇头,这次趁着机会,他是专门来寻齐德的,这个齐德,也就是今后大名鼎鼎的齐泰,清华义学被开除的学生中,有一个叫做林伟的,在溧水县这里开了酿酒作坊,而庞煌此行,就是来林伟的酿酒作坊。

    而林伟来溧水也是受庞煌的命令,专门在这里寻访齐德的,虽然历史改变了,但是历史上的名人既然能流传千古,那就肯定会有他的用处,所以庞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酿酒作坊就离齐德家不远,而林伟也算圆满的完成任务,在京师附近赚钱的同时,也和齐家有了不错的关系,齐德的父亲,现在就是林伟酿酒作坊的账房先生,两家颇有来往,而受到庞煌叮嘱的林伟,对于齐家也甚为礼待。

    这次庞煌是接着这个机会,专门来看看这个小历史名人了。

    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哥哥能轻易的喊出自己的姓名,齐德不由诧异的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望着庞煌,此时齐德的母亲,也就是刚才的少妇提着茶壶茶碗正好走出屋来,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由喝道:“阿德,别没大没小的!”

    齐德这才恢复了常态,想了一下,说:“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从我爹爹那里过来,林伟大哥前几天叮嘱我不要出门,说会有人来找我,就是你吧?”

    庞煌笑了,指着齐德说:“是有点小聪明,不瞒你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听了好之后,齐德一本正经地仰头问道:“为什么来找我呢?我还在读书呢?没有时间闲聊,我爹说了,齐家的希望就在我身上,我要努力读书,好考取功名光大齐家的门楣。”

    齐母看见庞煌等人有些诡异,有些心里不安,拉过齐德,说:“别贪玩了,快去温习功课。”

    齐德不情愿地说:“娘,稍待一会嘛。”

    庞煌摆摆手,笑道:“无妨,我们是从林家的酿酒作坊出来的,听说齐德在当地很有才名。才来拜访的。”

    “那您是?”齐母显然看出庞煌等人的来历不凡,所以疑惑着问道。

    “我乃北平清华义学的训导。姓庞......。”

    “啊,你就是那个庞驸马爷呀!”齐德惊呼出来。庞煌尴尬的笑了。第一次人家拿这个来称呼自己,敢情自己出了驸马都尉这个身份,别的什么都不是了,做人是有些失败。

    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却承认道:“不错,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

    “现在整个应天府,谁不知道您啊!”齐德显得极为崇拜的模样,齐母听说了庞煌的官方身份,也不敢过于怠慢。却是急忙出门,估计不是买菜就是去寻丈夫讨个注意了。

    “据说,弥勒佛祖是通过您将传国玉玺送到大明来的,您真厉害啊!”齐德继续滔滔不绝的说道:“现在全应天府,不,应该是全大明的人,都知道您是大明的福星,......难道你还不知道?”

    齐德毕竟已经十五六岁了,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自己只顾说着,却看见眼前的驸马爷却好像越听越迷糊,不由疑惑的问道。

    “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庞煌问道。

    齐德惊讶道:“衙门里已经张榜公布了啊!还说要祭天呢,庞大人。祭天的时候,您能带我去吗?”

    “你有什么功名吗?”

    “没有?”

    “那我怎么带你去呢?没有合适的理由啊!”庞煌故作为难道。

    齐德不由皱起眉头,第一次见面就要求这么过分的事情。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半天。庞煌也不想刁难他,于是道出了这次真正的来意。说:“我倒有个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您说,你是驸马爷啊,想的办法肯定可以的!”

    “不行,如果用这个办法,会让你离开你爹娘的,不能那样做!”故作为难,还是欲擒故纵这些都不重要了,但是庞煌在耍着自己的小聪明的同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张口说道:“小儿能拜驸马都尉为师,那是他的福分,没有什么为难的。”

    庞煌愕然回头,却见走进来一个青衫的中年人,胡须不长,皮肤稍微显得有些苍白,看见庞煌回头,连忙躬身行礼道:“草民齐国玉,见过驸马都尉!”

    于是同时,齐德的身子也站直了,恭敬的喊了一声:“父亲大人回来了!”

    齐国玉点点头,向儿子示意一下,遂邀请庞煌坐下,这时齐母也回来了,重新沏热茶端到院子里。

    看见自己的拐带儿童的意图被人家父母看破,庞煌不免也有些尴尬,倒是齐国玉没有什么,自己的儿子能拜驸马都尉为师,那对于儿子的前途倒是很好的,倒是不在乎对方使用什么手段。

    而且越是使用手段,越是代表重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事情定了下来,齐德当下拜师,并约定好时间,让齐德再和家人相处一段时间,半个月后,就要跟随庞煌一起学习了。

    古人拜师求学,一般都是师傅在那,学生就去哪里,就比如方孝孺家在山东,但是跟随宋濂学习,就必须到南京一样。而且只要老师不说你可以出师,那你可能会永远被禁锢在老师身边,若有违反,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正所谓天地君亲师,师虽然是最后一个,但也是很重要的。

    确定了这些,庞煌放心,而齐国玉开心,齐德虽然有些别离父母的伤心,但隐隐也透露出兴奋之意。

    由齐母去做饭,当下就决定在齐家用餐,刘彪去林伟那里拿了几坛好酒,在院中摆开了席面就开始吃饭。

    从齐国玉嘴里,庞煌知晓齐家在蒙元时期也曾经是大户,甚至齐国玉本人也有蒙元秀才的功名,但是随着大明立国,年纪也渐渐大了,有了三个儿子之后,就彻底的沉静下来,不过家中却是多事之秋。

    洪武三年,齐国玉的父母前后重病,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而田地因为在应天府的缘故,有大半被充作了官田,所以日子在一段时间内,几乎难以果腹。

    后来幸亏林伟拉了他们一把,不但周济他们的生活,而且还请了齐国玉在作坊内当账房先生,平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就记一些来往流水而已。

    吃饭闲谈时,庞煌不由隐晦的问,关于齐国玉对于传国玉玺的观感,齐国玉肯定不会当着本朝的驸马爷乱说,只是犹豫了一下,让齐德讲了一个民间流传的笑话,并且一再声称肯定是假的,只求一笑而已。

    齐德清了清嗓子,就绘声绘色的讲起了那个故事:

    在大明立国之后,因为出家人不承担赋役,为了增加财政收入,朝廷就严格控制的僧尼的数量,规定和尚尼姑出家必须得到官方造册登记,领取度牒作为凭证。

    一次,皇帝微服私访到了一座寺院,见一和尚正在淘米烧饭,皇帝想查查和尚的“度牒”,看看自己诏令贯彻的如何,就问和尚:“尔僧耶,有度牒否?”

    和尚回答说:“真和尚不用度牒,真皇帝不用玉玺。”问得好,答得也妙,皇帝自讨没趣,连和尚都敢来嘲讽没有预习,如此看来,在世人面前,没拿到传国玺的皇帝是无论如何也摆不脱“白板皇帝”这一尴尬地位的。(未完待续。)
正文 208 陪皇帝锦衣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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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且不管齐德讲的那个故事是真是假!

    很显然,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能随口说出,就知道这个故事肯定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传说。

    至于始作俑者是谁,不可考究,据庞煌稍加琢磨,就不难想出,这肯定不是老百姓编造出来的,因为老百姓每天顾着温饱,没有事情谁编排这个做什么,而且传国玉玺是什么,他们怎么知道,估计关心传国玉玺的程度,还不如关心自己家的那几亩地来的上心。

    很有可能是读书人编排出来,然后再流传出去的,如此以来,也不难解释朱元璋为何对传国玉玺是那么的重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十五天后,齐国玉亲自将齐德送到了京师庞煌居住的公主府,并正式在几个人的见证下,拜了庞煌为师,除了见面礼之外,庞煌还给齐德改了一个名字,叫做齐泰,言称是预示着国泰民安的意思。

    但殊不知是庞煌内心深处的那一点低级趣味在搞鬼,不管怎么样,先抢了老朱的戏份再说,据说齐泰这个泰,是朱元璋赐给齐德的,但是现在却被庞煌抢了,也不知道对于齐泰今后的仕途会不会有影响。

    晚上回公主府居住,白天在飞彪卫办公,一直在计划往返各国的使节行程。

    对于日本、琉球和吕宋等海外属国,庞煌用飞舟用的心惊胆战,好在不是夏天,现在海面上还算平静,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但就算是那样。心里也是乞求一路平安,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庞煌稍微闲了下来。距离祭天大典还有十五天了,想着在北平的临安公主。还有快要临盆的孩子,他心里就有些着急,希望时间快点过去,他好回北平等待自己的孩子出生。

    但就在这一天,朱元璋却临时起了一个奇思妙想,让群臣都大吃一惊。

    早朝时,皇帝下旨,命太子朱标监国,中书省辅之。然后作为皇帝的他,准备返回凤阳,在哪里举行斋戒,然后于十一月初二凌晨返回京师,参加祭天大典。

    随从人员,除了驸马都尉庞煌之外,其余人等从翰林院中挑选。

    这个决定让庞煌也诧异了一下,朱元璋不像是那种好大喜功,以至于荒废政事的人啊。怎么会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但是皇帝的心思似乎十分坚决,在传国玉玺到达京师之后,朱元璋的威望又达到了一个最高峰,所以也没有办法。不过才半个月左右的功夫,那就只好随他了。

    当天下午,銮驾就开始启动。乘船前往凤阳府,一路上的仪仗队锦衣华裳。旌旗蔽日。黄龙伞、雀金扇簇拥着华贵轩昂的龙舟,那种热闹和奢华更不必表述。

    庞煌身为驸马都尉。当然和皇帝朱元璋、马皇后同乘一船,选择的路线,正如当初庞煌北上北平的路线差不多。

    于长江之上,经镇江入运河,过扬州进高邮湖,然后转水路进洪泽湖之后,进入淮河,逆流至上直至凤阳。

    全部都是水路,即安全又快捷,天黑时,已经进入了卲伯湖中,没有皇帝的召唤,庞煌只能呆在船舱里。

    掀开窗帘,透过夜色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湖面,庞煌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朱元璋到底在搞什么鬼。

    锦衣还乡吗?

    这个理由也太扯了点吧,老朱当皇帝之后,回了凤阳多少次了,差点连都城都没有被定在凤阳城,还要锦衣还乡,估计老百姓都快被皇帝还乡还的麻木,早已经失去了那份新鲜感了。

    船缓缓地由邵伯湖折入高邮湖,以这样的速度,如果夜行估计明早就能到达洪泽湖,甚至可能会到达盱眙县,那样距离凤阳就没有多远了。

    庞煌放下窗帘,盘膝默坐。

    慢慢琢磨着进京之后的各种事情,那次遇袭的风波,早已经淹没在传国玉玺的浪潮之中,皇帝既然已经处理过了,没有那个不长眼的还会提这件事情,包括庞煌在内。

    不过不提,不代表庞煌就此放弃追究,自己好不容易培养的驾驭人员,就那么轻轻松松的被射死了,怎么能白死呢?

    但看胡岚的表情,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这就让庞煌有些为难了,追究下去,说一句实话,庞煌不认为会有什么结果,不追究,总要向自己的属下交代的。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有宦官过来传旨,说皇上召见,庞煌连忙整理服装,收拾情绪,随那宦官一起到了龙舟的正舱。

    马皇后估计已经休息了,最近皇后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本来朱元璋不愿意她和自己一起返回凤阳斋戒,但是马皇后一直坚持,再加上马皇后的身份,朱元璋也没有办法,只好由得她跟随过来。

    谁知早已经不堪一路的辛苦,仿佛有些晕船,所以便早早的休憩了。

    船舱内只有朱元璋独身一人,穿着护胸貂皮背心,笼着便帽,肩头上披了意见滚黄色的坎肩,看见庞煌进来,向他身后摆摆手,示意那个宦官出去。

    然后船舱内就只剩下朱元璋和庞煌两人,一坐一站,相对而视,没有了往日在御书房的赐座,朱元璋仿佛忘了一般。

    “见过皇上,不知父皇连夜召见微臣,想询问何事?”

    这句话已经是无礼了,皇上召见就是召见,难道没有事情就不能召见吗?朱元璋不悦道:“有些话想问问你?”

    “臣定会知无不言、言而无尽!”

    “很好!”朱元璋考虑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要防备毛骧?难道是在质疑朕的决定吗?”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问的庞煌倒是有些措手不及,沉吟了一下。索性跪了下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庞煌慢慢的也习惯了。

    虽然警觉这种习惯,但是庞煌只能麻醉自己。跪的不是皇帝,而是自己的老丈人,可能有些自欺欺人,但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皇上,臣不知防备之说从何而起,儿臣尽本分而已!”

    “尽本分,毛骧密折,参奏你横刀抢功,监视同僚、欺瞒上司等罪状。这个密折你看看吧!”

    说着,朱元璋将一封薄薄的小册子掷下来,正好掉落在庞煌的面前。

    但是庞煌却没有去捡起,直接说道:“臣不敢看,但知毛指挥使上面写的,必是对的。”

    “这么说,你承认毛骧参奏你的罪状,也等于认罪了?”朱元璋的语气变得森然起来,说话是紧紧盯着庞煌的表情。

    “有罪和无罪。只是父皇的一句话而已.......。”庞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接着说道:“父皇,儿臣有些话要说。”

    “你说吧,今夜召见。就是让你说话的,但是说不清楚,估计以后就没有你发话的机会了。”

    庞煌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的说道:“儿臣要说的第一句话,那就是儿臣本来就是仪銮司侍卫的身份。而才得以陛下的青睐,走到今天的位置的。”

    朱元璋眼睛一亮。庞煌没有用暗卫的称呼,因为暗卫毕竟是私下顺嘴的时候说的,归根到底,暗卫属于仪銮司,所谓仪銮司,就是负责皇帝的安全,车驾和一应杂务的。

    暗卫在外面所履行的各种职司,也算是杂务之一,庞煌点明了自己的出身,这说明了什么.......。

    于是朱元璋不动声色,继续听庞煌说道:“臣的身份暂时虽不能公开,但是知道要做的回去,是要充满警觉性和随时记住自己的职责。所以,臣当遇到毛大人之后,相对的有防备之心,应该也是自然的,而且儿臣相信,毛大人对儿臣的防备,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这一切都是职司所需的自然反应,所以儿臣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至于欺瞒上司,儿臣几乎从未和毛大人联络过,儿臣只知道有皇上,而不知道毛大人的指责从何而来。”

    “横刀抢功,儿臣在奏折中已经说的很明白,由高丽权正桂作证,在见到他之前,儿臣真的不知道有传国玉玺这回事,而且这次能在儿臣的手里,总比毛大人的一时疏忽,而落入鞑子手里要强的多吧。”

    庞煌连续不断的一席话,看上去有道理,其实等于什么都没有说,千言万语总结出一句话,那还是庞煌开始说的那一句:“有罪和无罪,只是皇上的一句话而已!”

    “那你为何派人去陕西,而不通知毛骧呢?”

    “回父皇,记得在洪武七年,臣开除了一批学生,当时臣已经向皇上奏报,并在仪銮司备案,因为西安府本属蒙元腹地,那地方鱼龙混杂,所以臣在哪里埋伏了棋子,随时为朝廷探听消息,臣的属下刘彪去陕西,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并不关毛大人的计划,还望父皇明鉴。”

    看庞煌说的严丝合缝,朱元璋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嘲笑道:“听你这么一说,不但毛骧属于诬告,而且驸马你还有大功了。”

    “儿臣不敢,刚才儿臣就已经说过,毛大人与儿臣,都是职司范围之内的事情,谈不上谁有过错,不过毛大人能将鞑子分化,功劳还是不小的。”

    “他有个狗屁功劳,朕看他是越活越倒退了,这么一点小事,差点没有坏了朕的大计,还要推诿责任,朕饶不了他。”

    这句话一说,船舱内顿时轻松起来,朱元璋已经将这件事定性了,那就谁也改变不了,而朱元璋也没有什么毛病,半夜把庞煌喊过来问罪,刚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敲打这个驸马一下,要不那个拿回传国玉玺的功劳,还真的没有办法赏赐了。

    看着庞煌刚才诚惶诚恐的解释了半天,心里也得意了半天,见好就收吧,况且刚才马皇后求恳,说临安这个没有了娘亲的孩子可怜,请善待驸马,就是善待临安了。

    摆摆手。指着已经准备好的蒲团,说道:“坐吧!”

    庞煌跪了半天。正双膝疼痛,却见老朱让自己再盘膝坐在地上。不由暗自报了声不满,随即老老实实的盘膝坐了下来,准备听朱元璋怎么说。

    “你知道朕这次为什么要回凤阳斋戒吗?”

    “儿臣不知!”庞煌很老实的回答道,他是真的没有猜透老朱的意图。

    “你倒是老实!”朱元璋含笑撇了庞煌一眼,随即说道:“说一句实话,朕也不太清楚,就是觉得,回凤阳斋戒,肯定是有用的。”

    庞煌大汗。老朱在这里调侃人的吧,你也不知道回凤阳斋戒干什么,那白天早朝的时候还那么坚持,就凭感觉吗?

    “不过,朕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如果朕不在,换成太子主政,那中书省会变成什么样子,到底会不会欺上瞒下呢?朕觉得。是时候让太子看清楚中书省的真实面目了,而朕也是在给胡惟庸一个机会,看他到底识趣不识趣。”

    对于朱元璋以上说的话,庞煌直接选择了忽略。他心里还在盘算,老朱给自己讲这些做什么,你不是担心外戚干政吗?还给我讲这些事。不是勾引着我犯错吗?对于这类的话题,他打算坚决不发话。但是朱元璋既然让他来了,又是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轮的到他来做主不说话,看见庞煌面容呆滞,于是索性开口问道:

    “驸马,以你的眼光,中书省有存在的必要吗?”

    日,这事情你作为一个皇帝问我做什么呢?庞煌腹诽道,对于这个问题,他早有考虑,但是现在说出来,应该时机还不成熟,不是让朱元璋有所防备,就是会引得老朱勃然大怒,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儿臣拙见,日前温习史书,中书省自有以来,已经一千五百余年,存在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父皇觉得没有必要,那也可乾纲独断,废弃也好,儿臣实在不通政务,万万不敢乱言。”

    “你这还不叫乱言,堂堂一个中书省,被你说的可有可无,不知道那胡惟庸听见,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朱元璋笑骂了一声,继续说道:“朕之所以问你,并非无的放矢,朕观你施政,无论在怀柔县,或者是在北平一府,上任之初,都是先整顿三房六班,殊不知,三房六班的建制,乃是三省六部的缩减,所以有时候想到,你会有所心得,才问你的。”

    本来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老朱的眼皮子地下,所以听见之后,只是佯装身体震动了一下,以示惊讶,随即便回道:“父皇恕罪,儿臣疏懒惯了,每任主官,便想到尽量使用属下之人,自己就可以腾出时间,做些对朝廷更有利的事情,所以有火铳,所以有飞舟,更所以有清华义学和北平时报。”

    “儿臣不是妄自尊大,只是觉得,作为主官,应该看得更远一些,一些小事直接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了,儿臣做一个主官,主要起到的作用,就是监察和监管,不让他们犯错而已。”

    朱元璋听了之后,想了一会,言道:“还是不妥,下面的那些刁民,习惯于欺上瞒下,若只是监管和监察,总有疏忽之时,那时候反而祸害更甚。”

    “父皇担心的是!”

    庞煌觉得和皇帝说话真的很费劲,就算死反驳皇帝的话,也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路线来执行,先要赞同,才能说出自己的意见,从学校毕业并未有太多从业经验的他感到十分难受。

    赞同了朱元璋的话之后,随即说道:“所以,儿臣采取了一种特别的办法,那就是任期制度。”

    “什么任期制度?”朱元璋感到很好奇,他并未详细研究过庞煌所制定的条款,毕竟身为皇帝,能知道一府一县的政令就已经不错了,要知道的太详细,肯定老朱还是没有那个时间的。

    任期制度,在几百年后已经十分普遍了,所以庞煌说的十分流利,道:“禀报父皇,所谓任期制度,那就是所有三房六班的书吏、头目,每次任命都不超过三年,而且都要从多方面评选,而且最多不能连任两届,也就是说,三房六班的书吏和头目,他们如果没有建树,得不到升迁的话,他们从业的生涯,只有短短的六年。”

    “六年能干什么呢?那不是一个县每三年或者每六年,政令的执行都要有所迟滞,而让老百姓无所适从,实属扰民之举,不当、不当啊!”

    “父皇听儿臣说完。”看了看老朱面前的茶杯,庞煌咽了一口唾液,忍住嘴里的饥渴,继续说道:“这就是儿臣所要说的关键了,儿臣平时不管事,在监管和监察之时,却会注意总结得失,专门制定各种制度、法规,那么以来,无论三年或者六年之后,换做谁来做那个书吏或者头目的位置,他们不必有思想,只用萧规曹随就行了。”

    朱元璋沉思着,想着这种任期制度,庞煌稍微有些紧张,这些已经是他能说的极限了,如果能够成功,等于说变相的救了中书省一次,至于胡惟庸,估计朱元璋对他的顾忌已经很深了,很难能让皇帝改变心意,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庞煌也不想改变胡惟庸的命运。

    看着朱元璋的脸色,庞煌小心翼翼的说道:“儿臣在北平知府任上时,曾经有过一种想法,北平府对于儿臣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管辖范围,儿臣不可能每天流连着去七县四州查访民情,所以甚至想着,成立一个专门研究制度、规定的地方,帮助儿臣研究各地民情,那样儿臣又可以偷懒一些了。”

    这些话听到朱元璋的耳朵里,虽然没有引起朱元璋太大的反应,但是却将他带入了沉思之中。(未完待续。)

    ps:不小心又写够了一万多字,似乎又可以张嘴要点什么了,各位大大们,伸伸发财手,点一下,那就是对害虫最大的支持!!
正文 209 褪去身上衣 变成龙中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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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首先要感谢:昵称有个屁用、甯v、天天下雨耀天星的月票,还有上官玉衡大大的评价,害虫会努力更新的。】

    关于任期制度,庞煌只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所讲的范围,控制在一府一县的之内,绝对不往京师即将掀起的风暴中牵涉。

    自己开个头,剩下的交给老朱去对号入座吧。至于能起到多大的作用,那只有天知道了。

    庞煌放平了自己的心态,尽量做到宠辱不惊,只是恪守着自己的本分,希望能用一言半语提醒一下朱元璋。

    尽管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很渺茫,但他还是去做了。因为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胡惟庸案件在历史上重演,经过这么多年的总结,庞煌知道:

    胡惟庸案的开始,就代表着大明从一致对外的王朝,转型成一个开始内耗的国家,杀戮一起,大明几乎就没有了对外扩张的精力,接踵而至的是无休无止的勾心斗角,再也停止不下来了。

    就好像他在大学时听到的典故一样,一个谎言往往是不经意说出来的,但是为了掩饰这个谎言,通常要再用十句谎言掩饰这不经意的一句谎言,然后再用百句谎言掩饰这十句谎言;接着会再用千句谎言掩饰百句谎言.......,久而久之,就成了弥天大谎,再也纠正不过来了。

    庞煌宁愿相信,朱元璋杀胡惟庸只是一种权利上的**,一种强烈的独占**使朱元璋不但杀了胡惟庸,而且废除了中书省。

    但这毕竟是打破了几千年的惯例。朱元璋需要有一个合法而又合理的原因,所以才编制了一个谎言。证明自己举措的正确,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一步一步的将大明拖入到内耗的尴尬局面。

    而制止今后的更多的杀戮,就必须要破除第一个谎言,保住胡惟庸,至少要保住胡惟庸不以谋反被抄家灭族,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这也是庞煌考虑了很久,决定冒险提前暴露,甚至不惜和毛骧直接面对的原因,传国玉玺的作用有多大,庞煌不知道。但是能用传国玉玺让胡惟庸稍微收敛,让朱元璋暂时得意而拖延其对胡惟庸下手的时间,却是一个最好的工具。

    然后就是找个合适的理由,让胡惟庸自动提出告老还乡,那就至少可以避免中书省被裁撤,丞相之位被废除的事情发生。

    保住了丞相的建制存在,就算终老朱在位的时间内,丞相都是碌碌无为,那么老朱死了之后呢。总会出现一个有魄力的丞相,在大明带领着群臣,和君权相互制衡。

    这是庞煌这个理科生能想出的最好办法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他只是记住了一句话,既然那条路走不通,如果可以重来。那就尽量的走另外一条路,就算是要走的路布满了荆棘。十分的坎坷,那也要走。说不定就能走出一个新的天地来。

    换而言之,总结成一句话,那就是:敌人拥护的,就是我们反对的,敌人反对的,就是我们拥护的。

    从几百年后走过来庞煌,从他可怜的历史知识中,已经知道了废除丞相这条路在华夏这片土地上走的并不顺利,那何妨不试图保护住丞相这个制度呢?

    当然,保住丞相制度,并不代表着要保住胡惟庸,但是只有胡惟庸平缓的下台,才能保证朱元璋没有借口绵延数十年的杀戮。

    就在这样的迷蒙思考间,龙舟一行通过淮河到了凤阳地界。

    码头上,已经做好了迎驾准备的中都留守,还有凤阳诸位官员,在李善长的带领下,早已经恭敬的站在那里。

    这是庞煌穿越回大明后第一次见到李善长,这个自诩为胡惟庸的最大后台,最后却被胡惟庸拖得抄家灭族的韩国公,已经显出了不可挽回的老态。

    头发和胡须已经雪白,配着黑漆漆的脸膛,本来应该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但是谢顶却成为破坏他形象的最大元凶。

    尽管挽着发髻,但是却不能掩饰头顶少发的缺憾。

    站在朱元璋身后,静静看着李善长的庞煌,不由好奇的想,为什么就不能戴顶帽子呢?难道就是为了向皇帝展示老态吗?

    见御驾下船,李善长忙率领诸官迎面而来,远远跪在大道一侧,待圣驾到了跟前,高声奏道:

    “臣李善长接驾来迟。”

    朱元璋与李善长多年不见,如今这位老臣须发白尽,只是看上去精神依然,念及当年将督造之责尽委于他,数年间必然操心不少,而最近几年,却是甚少问及这位老臣的动静,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在辇上抚慰道:

    “卿几年间在此辛苦,朕深为挂念。”

    李善长忙又施礼道:“臣老迈驽钝,早就盼望陛下驾临巡幸,去年圣驾降临,老臣却在苏州办差,未能迎接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朱元璋见李善长仍象先前一样恭谨,十分满意,降旨道:“如此卿驾前导行。”

    李善长从地上爬起,被扶上一匹驯骡,跟在马辇一侧。

    君臣来到城前,却见中都城外,黑压压成千上万的百姓跪了一地,“万岁”之声,如山呼海啸一般。

    原来李善长早就通知了百姓,今日专门在此接驾。朱元璋见如此兴师动众,心中不忍,又见百姓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又有少不更事的幼童,一个个面孔黝黑,他们望见天子车驾只管山呼“万岁”,脸上并无喜色,与在京师中百官临朝的场面形成鲜明对照,顿时大刹风景,也不命驻辇受礼,也不看身旁的李善长,板着脸进了北门。

    到了城中,见沿途街道宽阔。屋舍齐整,气象远过于南京。方才泛上了些喜色。行了一箭之地,忽又觉眼界大开。原来已到了一个繁华去处,车驾在此扎住,李善长率众人跪请朱元璋落辇。朱元璋被人搀了下来,李善长奏道:

    “今年陛下下令停建中都,臣自当遵命,已经将建成的部分,改成了陛下的行宫,而有些地方,按照陛下的旨意。修建成各种寓所府邸,攻击五十四处府邸,等待陛下赏赐功臣所用,而东面是陛下敕造的公侯府,目前均已完工。”

    朱元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心里明白,中都建造了一半很是浪费,但是总不能全部拆除吧。所以就下旨,让部分建好的宫殿改为行宫,而大部分没有建好的地方,却是修建成一座座府邸。到时候好赏赐有些告老的同乡,让他们回老家也有个居住的地方。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程序化了,迎接圣驾至中都行宫、君臣相谈甚欢、单独召见李善长和中都留守宋国公冯胜等人。

    在斋戒之前。庞煌一直跟随着朱元璋,看着这个皇帝召见各色各样的臣子。甚至还有几个百姓,然后闲暇时。也领略到了和皇上一起微服出游的时光。

    微服私行凤阳城、定远县等地所经历的民间的情趣,使庞煌感到了朱元璋的一丝丝念旧的心里,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决绝,还是只是一时兴起,而自己却想多了?

    不过能陪着一代开国皇帝体验久违了的田园气息,农家庭院的亲切和惬意,与孩童对话的天真和谐趣,清溪谬足的爽凉,还有凤阳的繁荣,街头的喧嚷,溪水的清丽……似一场短暂的梦,很快被皇帝对于传国玉玺的热心所惊扰,撕成了光怪陆离的碎片。

    朱元璋焚香净身,走进了行宫之中,开始了他为其七天的斋戒,在此期间不会理会任何事情,已经传旨下来,任何打扰他斋戒的行为,将会遭受到他不可避免的怒火。

    庞煌也闲了下来,除了每日例行的向自己的便宜岳母马皇后请安之外,他就住在行宫西侧的一角偏殿内,每日读书写字,趁着琢磨一下有什么知识可以用于现在的大明,倒也过了几天很情景的日子。

    说一句实话,虽然穿越到大明已经六年多了,就算是当年的抗战打八年也胜利了,但是穿越了六年的庞煌,还有很多事情不能习惯。

    比如看书,比如写字。

    繁体字他已经习惯了,但是那个左右顺序却是庞煌不能忍受的,便看书边腹诽道,老朱不是提倡以左为尊吗?

    现在胡惟庸身为左丞相,才算是成就了中书省的第一把交椅。但是为什么这书,还是要从右边开始看呢,在庞煌的眼里,简直就是在考验自己的注意力,因为稍有疏忽,自己就会按照之前的习惯,将看过的东西再看一遍。

    正在懊丧间,突然外面来报:“韩国公前来拜访!”

    这个消息倒是唬了庞煌一跳,把书放在了一边,整理了服装上的皱褶,便马上走出去迎接。

    韩国公李善长,就算是庞煌不是穿越人士,单凭这个韩国公的“国公”两字,就不是庞煌这个驸马都尉可以比拟的。

    都尉vs公爵,就算是皇帝的女婿,你也要给出相应的敬意。

    以晚辈之礼相见,庞煌恭敬的将李善长迎进了偏殿内,斟上了茶水,才后一步李善长坐在主座上,静听李善长的来意。

    “老夫老矣,倒是不知道该是称呼巡抚大人,还是驸马了。”

    六十五岁的李善长,斜斜的倚靠在太师椅上,眯缝的眼睛透出一丝狡黠,庞煌听此言顿时无语,他也不知道该让李善长怎么称呼自己。

    称呼自己驸马?那不行,那是皇帝和公主的专利,别人要喊驸马,必须要在后面加上一个遵称,或者驸马大人,或者驸马爷。

    自己怎么可能会在李善长面前自称,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一个最起码尊老的原则。尴尬的笑了一声,索性准备佯作听不到,反正李善长来找自己也不是论称呼的。

    “驸马都尉可有表字?”李善长本来就有定位,但是却想和庞煌拉近一些距离,于是问道。

    摇摇头。庞煌说道:“韩国公有话请讲!”

    表字,又称字。是古代人在姓名之外,父母或师长为自己取的与本名意义相关的别名。在几百年之后的那个时代一般已经很少有人使用了。

    刘伯温曾经许诺给他起个表字。但是最后庞煌变成了驸马都尉,于是就作罢了,表字应该是由长辈赐予,现在庞煌能拿到台面上的长辈就只有朱元璋,但是皇帝哪里会在意这个,反正他也不会直接喊庞煌的表字,所以一直就空闲了下来。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庞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看见庞煌不回答这个问题,李善长却笑了。他有自知之明,虽为韩国公,但自思也没有那个资格给皇帝的女婿取表字,但是却没有回答庞煌的话,只是向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在观察什么。

    什么事情要让自己屏退左右,这可是在皇帝的行宫啊,正在斋戒的皇帝,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千米。这时候要和自己密谈,这李善长是吃错药了,还是老糊涂了。

    心里极为不情愿,真的不知道到时候朱元璋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回答。

    身为外戚,和重臣密谈,这本来就是很犯忌讳的一件事情。心里一跳。这老头不会是想拉着自己一块死吧!

    看见庞煌无动于衷,李善长有些无奈。他怎么不知道犯忌讳,但是想要交好此人。必须要说些令他动心的事情来打动其心。可是一些话怎么能当着下人说出来呢?

    干咳了一声,道:“今日秋凉,在殿中久坐恐怕我这把老骨头顶不住,驸马都尉可以陪老夫去晒晒太阳吗?”

    庞煌起身,上前虚扶一把,李善长顺势站了起来,两人一起走到偏殿之外,沐浴着秋日的阳光,看看侍卫都远远的站开,才放心的说道:

    “其实有句话不知道老夫该说不该说!”

    “韩国公年高德劭,能照顾一二,那是晚辈的福气!”

    “老夫想说的还是驸马都尉的表字问题!”李善长抚须轻声说道,不等庞煌反应过来,又继续说道:“老夫虽在凤阳,但是对于朝中之事却了若指掌,驸马都尉不起表字,但是有人却要拿着驸马都尉的名字做文章了。”

    “晚辈的名字?有什么文章可做呢?”庞煌有些莫名其妙。

    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李善长气喘吁吁的蹲下,在砂石地面上,用树枝写了两个字,庞煌也只好随之蹲下,放眼看去,却正是自己的名字。

    “去年,太子喜得皇孙,取名允炆!这件事,驸马都尉身为皇家之人,应该是知道吧?”

    庞煌当然知道,对于朱允炆的关注,他估计比老朱还关注,那是有一个悲情的皇帝,史书上怎么写,都掩饰不住世人对其的同情。

    于是点点头,听李善长继续说道:“但是取名之后,魏国公长子允恭,却被陛下改名为辉祖,驸马都尉当然知道为什么吧。”

    庞煌更加莫名其妙,古代为了避讳帝王名字,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徐允恭和朱允炆同有一个“允”字,为了避讳,改名之事再也正常不过了。但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李善长仿佛看到庞煌的疑惑,不急不忙的指着地上写着的名字,道:“驸马都尉看你的姓名,有龙,有皇,殊不知,外面传言,‘褪去身上衣,变成龙中皇’的传言吗?”

    庞煌不由吃了一惊,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但是今天仔细看,还真的是那回事,纵然是繁体字,但是依然脱不去其中的广中龙,火边皇。

    日,这也太能瞎掰了吧,什么‘褪去身上衣,变成龙中皇’的传言,自己的情报系统怎么一点点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呢?

    老朱知道不知道呢?知道了会不会心里有想法呢?

    面对着这么一个变幻莫测的君王至上的时代,还真的说不准有什么副作用,两人一起直起身,李善长用脚抹去那两个字,庞煌再看李善长时,脸色就有些不太自然了。

    “这,这有些太牵强了吧!”

    “呵呵,老夫也觉得是无稽之谈,但是真的要有人用这两个字做文章,恐怕驸马都尉也要头疼一阵子了。”李善长的目的已经达到,看见庞煌变色,不由低声笑道。

    “愿闻其详!”

    “其实去年就有御史联合钦天监要用这个来弹劾你,被中书省按下了,相信皇上也有所闻,但是却没有过问,可见皇上对驸马都尉是宠信有加啊。”

    “但是一直留着这样的破绽,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老夫才问你是否有表字,如果有,好说的多,若是没有,驸马都尉最好还是请求皇上赐予一个吧,省得别人说闲话。”

    庞煌终于知道了李善长的来意,这次找自己,是为胡惟庸做说客来的,说中书省按下了弹劾自己的奏章没有报给皇帝,又说皇帝说不定知道了,反正好人坏人都是你们。

    在示好中带着稍许威胁,威胁中带着一丝妥协,这是李善长的好主意,还是胡惟庸的意思呢?

    而且,如果朱元璋知道,为什么不给自己取个表字,或者是直接给自己改个名字,反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看来这件事要好好地斟酌一般,看着是一件小事,但却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不稳定因素,真的要爆炸了,就算是要不了自己的命,但是让自己灰头土脸那也很正常。

    而且,他不确定在胡惟庸控制下的御史台,会不会真的拿自己的名字做文章!!(未完待续。)
正文 210 祭天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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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李善长的用心,更没有想到自己名字会有这么大的漏洞可循。

    到底会不会引起朱元璋的忌讳,庞煌不知道,但是他却是知道,李善长的目的是达到了,庞煌的心头被扎了一根刺。

    一根很难拔下来的刺,李善长不担心庞煌会向皇帝禀报这件事情,就算是皇帝追究下来,自己也不过是善意的提醒而已。

    而且庞煌会不会那么愚蠢,把这件事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呢?应该不会,这件事大家心里清楚就可以了,你庞煌直接向皇帝说,那等于逼着皇帝表态,任何一个皇帝面对那十个大字会如何表态呢?

    答案不言而喻,李善长不愧为官场上的老狐狸,字字诛心,让你连证明都没有办法证明,就用那十个字在庞煌和皇帝之间挖出了不可弥补的鸿沟。

    褪去身上衣,变成龙中皇!

    这创意,就连自己在大学那些营销专业的同学,也够一会想的。

    送走李善长,回到偏殿内,用手指蘸着茶水,在红色的桌面上一遍又一遍的写着这十个字,庞煌已经在意了,与其说他在意,不如说他被自己吓住了。

    对,不是被李善长的话吓着,而是被自己的思路吓着了。不,与其是被自己的思路吓住了,还不如说是被记忆中的文字狱吓着了。

    庞煌的情绪被感染,陷入到了一片迷茫!

    那些满清辫子篡改之后的明史中所垢污朱元璋的文字狱,就不必说了,庞煌也没有看过明史。野史了解的也不多。

    但是实实在在发生在他穿越后的那两件事情,好像就在眼前。第一件事,无非是孟子的言论被朱元璋所恶。声言竖子若在必受朕一刀;第二件事,就是关于高启的被腰斩,始终是一个疑团,但是怎么传闻,也脱不开“小犬隔墙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这句诗。

    怪不得朱元璋不让自己带亲卫返京,怪不得说不用临安公主回京,也难怪朱元璋走到哪里,就把自己带到哪里。难道作为皇帝的他,心里真的很忌讳了?

    庞煌清楚的知道,朱元璋发家的根本就是红巾军,而红巾军起家的根源是什么呢?无非就是那句“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作为皇帝怎么会不忌惮那些民俚民语呢?

    庞煌的心很乱,手蘸着水在桌面上越写越快,最后索性挥手将那一杯还未沾唇的茶水倾倒在桌子上,任由水在桌面上四处流淌,却是已经止住了刚才的疯狂。

    李善长真的很厉害,怪不得自己回京师之前。刘伯温一直让自己小心李善长,在刘伯温的眼里,李善长远远比胡惟庸高明。

    甚至在某些程度上,胡惟庸就是李善长的傀儡。这个结果是刘伯温自己在百草堂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推测出来的,还有一种可能,胡惟庸就是皇帝和李善长两人联手推出的一个傀儡。

    不过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个结果的正确性。但是李善长的厉害,是刘伯温深深忌惮的。

    当时刘伯温还给庞煌讲了一个故事。自己亲身体验的故事。

    那是刘伯温担任御史中丞的时候,说句实话。御史中丞这官不小,也很有权势,但一般有权势的官,都比较容易得罪人,触犯到其他利益集团的利益。

    又一次皇帝出巡汴梁,留下刘伯温和左丞相李善长在南京。有个叫李彬的人犯了事,被刘伯温派人抓了起来。

    按道理说,抓个人是小事,但这个李彬却是李善长的人。而且这个人对李善长应该还算是比较重要的,要不然李善长也不会几次三番到刘伯温那里求情,希望刘伯温放李彬一马。

    这要是在一般人看来,既然左丞相都出面说情了,也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放了就算了。但那时正是浙东系官员和淮西系官员正在争权的时候,刘伯温觉得是个机会,但是顶不住李善长三番两次的前来求情。

    于是就把李彬犯事的情况写成文书,却是隐瞒了李彬和李善长的关系,快马报告给了皇帝。当时天下刚定,朱元璋觉得应该从严治罪,当下下令斩首示众。

    耳目众多的李善长没料到这一手,恼怒之下就去找刘伯温,说道:“刘中丞,应天附近这么久都没下雨了,现在杀人恐怕不祥,可能不利于求雨吧?”

    刘伯温当时不知道是过于自信,还是急于给李善长一个下马威。

    于是硬生生地顶了一句:“相信丞相也知道,求雨必须要有祭品;李彬就是最好的人选!”于是,李彬就这么着,被拉出去斩首示众了。

    杀了李彬之后,刘伯温才觉得有些大事不妙,当时自己的一时气话,却给自己埋下了祸根,仔细分析一下,这坑挖得不小。

    如果杀了李彬,老天依然不下雨,李善长就可以把责任推给刘伯温,说刘伯温乱杀人,以至于老天动怒,不给下雨。况且还有误导朱元璋的嫌疑,因为杀李彬是刘伯温报告给朱元璋的。既欺天,又欺君。百分百的死罪。

    结果那次真的很久没有下雨,自己的一时气话,被李善长早已经禀报给朱元璋,并轻描淡写的将事情扩大,也就是从那件事之后,刘伯温才真的有些忌讳李善长。

    因为他每句话里面,好像都有含义一般,一不留神就会被那只老狐狸绕到坑里。

    转移了注意力,想起了刘伯温叮嘱自己的话语,庞煌的头脑才慢慢的冷静下来,不要说穿越人士就能淡定从容,庞煌在穿越之前,无非只是一个从业不足半年的**丝而已,而且因为不通人情人情世故被很快的开除。

    除了那次从业经历,他就是一个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能指望庞煌有多好的心理素质,要是真的有。他也不会冒险的去救刘伯温了。

    冷静下来,收拾了心情。强忍着心中的烦躁,庞煌按部就班,不动声色的按照平常的安排,进行着每一件事情。

    每天早上例行去行宫内向马皇后请安,并不时从世面上淘来一些珍稀的药材,敬献给马皇后,庞煌只是依稀记得,胡惟庸死了之后没有多久,马皇后也病死了。

    对。历史上好像就是这么说的,如果历史不改变,现在距离胡惟庸倒台,朱元璋废除中书省的日子也不远了,而自己眼前的这个妇人,也将要烟消云散,庞煌现在能给予的,只能是尊敬和同情,却丝毫帮不上什么忙。

    有的时候。马皇后也会留庞煌坐一会儿,在凤阳的行宫里回忆一下过去的时光。讲一些庞煌早已经在几百年后都能耳熟能详的故事。

    无非就是想当初朱元璋起家的时候,那时候,现在的皇帝在郭子兴帐下。由于勇敢善战又多谋略,不久就被提为亲信头目,收为义子。

    在郭子兴爱妾小张夫人的撮合下。朱元璋娶了他们的义女马秀英,也就是庞煌面前的马皇后。

    但是好景不长。朱元璋屡立战功超群出众,引起了郭子兴两个儿子的忌恨。特别是当他们**一个元将女儿的劣行被朱元璋痛斥以后。更使他们决计要除掉这个眼中钉。

    于是散布流言蜚语,同时鼓动亲信轮番在郭子兴面前挑唆,说朱元璋占领滁州时掳掠大批财物隐为己有,并说朱元璋暗里招兵买马培植亲信大有反叛自立异举,生性多疑的郭子兴便将朱元璋禁在定远行辕的一间黑屋内。

    郭氏兄弟严刑拷打逼他招供,并不给饭吃。当时的马皇后终日以泪洗面,她知道丈夫已有两三天没吃饭,怎么受得了。

    于是便从附近烧饼铺买了十只刚出炉的烧饼,揣在怀中偷偷的送到关押朱元璋的囚室里面,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一直在小张夫人和马秀英的苦求下,郭子兴放出了朱元璋之后,才结束。

    这个故事不但庞煌在上学时都听说过,而且跟随朱元璋在凤阳城内微服私访时,朱元璋也津津乐道的向庞煌讲述过这件事,而且还领着庞煌去过那间烧饼铺子,感叹着马皇后当初芜萎豆粥,滹沱麦饭……。

    当然庞煌不知道芜萎豆粥,滹沱麦饭,是什么意思,回到行宫之内后,翻阅了大量的藏书,才知道是朱元璋将自己比喻成了汉光武帝刘秀,汉光武帝在芜篓、滹沱蒙难时,冯异以豆粥、麦饭进献才得以活命。

    庞煌听了之后,在鄙视朱元璋的自夸之后,对于马皇后又多了几分敬重和同情,看着时常在自己面前叨叨的马皇后,想着他即将消失的寿命,庞煌遂将自己担心的事情放在一边,宁愿多听马皇后几句唠叨。

    在穿越之前的那十余年时光内,庞煌就是想听人唠叨,也没有人去浪费那个时间,几乎在这个时候,庞煌似乎真的将马皇后当成自己早逝的父母,在那里静静的侍候着。

    这样的时光总是很快的就过去了,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最后一天早上,朱元璋带着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庞从行宫深处走出。

    接受了中都官员的朝拜后,便下旨开始返京,算好的时间,已经由宦官领队模拟在新的路线上走了三遍,才确定了大概的时间,因为皇帝出巡一般都是不走回头路的,所以不能按照来时的路线返回。

    路线是这样安排的,车驾从凤阳出发一直到合肥,然后由合肥入巢湖,经由濡须水到芜湖,然后顺流直下,到达南京,从秦淮河入江口进入秦淮河,直接在秦淮河登岸,直接道正阳门外的圜丘。

    其实这条路线有些绕路,当时还拟出了一条路线,那就是走陆路经滁州直接到达**,然后在瓜埠上船过江,再去秦淮河登岸。

    但是这条路线被皇帝否定了,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庞煌猜想可能是老朱忌讳廖永忠曾在瓜埠沉船害死韩林儿,所以宁愿绕路,也不愿意去哪个地方。

    那就走合肥。斋戒第七天早上出发,然后连夜赶路。算好了时间,会在第二天辰时到达天地坛。参加祭天大典和收受玉玺。

    天地坛,即是圜丘,本是奉皇帝建造的祭天之所。在南京东南正阳门外钟山之南。

    另外附近还有一个方丘,也就是所谓的祭地之所,其制式大致与圜丘同。圜丘与方丘,一个祭天,一个祭地,取“天圆地方”之意。洪武十年,皇帝感到“天地犹父母。父母异处,人情有所未安”,于是命即圜丘旧址为坛,而以屋覆之,名大祀殿,也就成了这次祭天大典所在的天地坛。

    天地坛仿汉制为坛二层。第一层广七丈,高八尺一寸,四出陛。正南陛九级,广九尺五寸;东、西、北陛亦九级。皆广八尺一寸。

    从坛的表面一直到坛基,全部秋以琉璃砖,四面以琉璃栏杆环之。

    第二层周围坛面皆广二丈五尺,高八尺一寸。正南陛九级。广一丈二尺五寸;东、南、北陛九级,皆广一丈一尺九寸五分,坛面以及栏杆均如第一层之制。

    覆盖在外面的大祀殿。更是用原本建造中都的材料所建造,它的形制平面正圆形。上为三重檐圆形攒尖顶,外檐柱十二根。内檐柱十二根,象征十二时辰和二十四节气。同时井口柱四根,象征四季,与内外檐柱和起象征二十八星宿。

    柱枋隔扇为朱红色,上为三重青(蓝)色琉璃瓦檐,顶尖以鎏金宝顶结束,檐下彩绘金碧辉煌;整个建筑色调纯净,造型典雅。表现崇天的境界。

    十一月初二日出之前,皇帝的銮驾按时到达了附近,并在圜丘坛外建造屋宇也是作为更衣、憩息之所中安顿下来,沐浴更衣等待祭天吉时的到来。

    当初议定,月余之后才举行祭天大典,也不完全是为了前往各属国下诏书,通告天下。也是挤出一些时间,修葺天地坛。

    每次祭天大典之前,都要进行大量的准备工作,不管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亦在所不惜。比如说对天地坛内各种建筑及其设施,进行全面的大修葺。

    修整从皇城至天地坛皇帝祭天经过的各条街道,使之面貌一新。

    祭前五日,宗人府会派人到牺牲所察看为祭天时屠宰而准备的牲畜。提前书写好祝版上的祝文。

    甚至包括前一日宰好牲畜,制作好祭品,整理神库祭器;祀日前夜,由太常寺卿率部下安排好神牌位、供器、祭品;乐部就绪乐队陈设;最后由礼部侍郎进行全面检查等等。

    庞煌此时已经不能再呆在皇帝的身边了,向朱元璋请退之后,就按照原先安排的人物,前往鸿胪寺所在的位置,前去查查各国使节来到的情况,以及鸿胪寺官员安排使节的坐席位置等等。

    也幸亏庞煌收了齐泰这个学生,去凤阳之前,庞煌将齐泰留在了鸿胪寺学习,忙的是不亦乐乎,但是此时却成为了庞煌了解第一手情况的消息来源。

    看着使节来到的情况,日本竟然也来人了,而且按照鸿胪寺的安排,竟然还在前排坐席面前,庞煌皱着眉头,用笔将其勾去,划在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他可不想在祭天大典时,看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东西或者人。

    忙了半天,祭天大典终于要开始了。

    祭天时辰为日出前七刻,时辰一到,鸣太和钟,皇帝起驾至天地坛,钟声止,鼓乐声起,大典正式开始。此时,天地坛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烟云缥缈,烛影剧院摇红,给人以一种非常神秘的感觉。

    反正剩下的事情,庞煌就是人家干啥咱干啥的在那里忙活,虽然穿越后恶补了很多知识,但是对于祭祀这程序,还真的一窍不通。

    祭典程序中,迎帝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撤馔、送帝神、望燎等等,他看的津津有味,反正只是听着太常寺的人在那里吆喝名称,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内行看门道,自己作为外行,就算是看热闹了。

    随着望燎结束,本来下一步程序就是皇帝起驾返宫,大典结束。但是又多出来一个交接传国玉玺,还要敬谢天地,宣召誓言之类的东西,庞煌怎么看,怎么像是就职仪式,就好像几百年后所有国家领导人接任时宣告的那样。

    做出各种承诺,比如说朕必不负天地.......爱护黎民.......善待百姓.......护佑疆土........。

    庞煌听着朱元璋亲自用那一口纯正的安徽口音,念着写好的祝文,心里叹了口气,终于快结束了,从早上一直到午时,几乎都没有半点停歇,前来观礼的各个属国使节,还安排的有作为,但是作为大明的官员,却是只能站在那里。

    因为皇帝也在那里站着呢?谁敢坐下。真难道五十来岁的朱元璋能坚持这么久的时间,恐怕回去也要歇息很久吧,庞煌恶意的想到。

    又过了半个时辰,祭天大典结束,皇帝摆驾正阳门,在正阳门接受了百姓的朝拜,并宣布天下大赦。

    除不孝者、杀人者、贪赃者不赦,其余皆酌情减免等等,引得万民激昂,齐声呼喊万岁。

    庞煌却没有沉迷于此,他只是觉得在正阳门宣布的“除不孝者、杀人者、贪赃者不赦”这句话好像有些熟悉,自己在那里听过呢?(未完待续。)

    ps:这一章写的是比较简单的祭天大典,想到大家可能不愿意看这些情节,所以写的简单点,请大家原谅,有想要详细的留个言,我发到免费里面好了。

    另外,月底了,大神们的月票争夺中已经到了尾声,也不多各位大大手里的那点月票了,看害虫数据这么差,给害虫如何呢?这不今天又是一万字,这才张嘴了不是!!

    谢谢啊!!
正文 211 又去代表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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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谢谢ipooo大大的两张月票,不过您的名字好**啊,让害虫想起了pppoe,差点没有开始拨号!!

    “除不孝者、杀人者、贪赃者不赦,其余皆酌情减免!”

    这句话听着好熟悉,庞煌似乎在记忆深处有些印象,虽然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但是他却好像知道结果,好像是哪部电视剧中,皇帝要处理贪官时,正好碰见需要大赦天下,所以才下的这种旨意,为的是不耽误自己处理贪官。

    历史中总是会发生各种巧合,可能是帝王的一种通病,也可能是朱元璋发出的一种信号。

    祭天大典结束之后,庞煌几次往宫中请辞,均未获得朱元璋的首肯,这种现象在庞煌着急自己妻子即将分娩的同时,也不禁真的对李善长的话起了疑心。

    难道皇帝是真的在意了吗?

    应该不会,庞煌在公主府内独坐,想了半晌才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朱元璋不是那种人,要是他心里在意,才不会掩饰自己的好恶,就算是因为自己的驸马都尉身份不杀自己,那么也会直接将临安公主召回京师,然后将自己夫妇二人圈禁起来,不问世事那也是必然的。

    但是不在意那些谣言,为什么迟迟不放自己回北平呢?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即将分娩,却要将女儿女婿分隔两地?

    夜色已经深了,十一月的天气,就算是在江南的南京。也感觉到一阵阵的凉意,裹紧了身上披着的坎肩。庞煌不禁又开始担心远在北平的临安公主来。

    按照现在的节气,北平该下雪了吧?通讯不畅的现在。只能全靠臆测来推断某些事情,就因为这样的臆测,才会让庞煌更加担心。

    “启禀大人,属下回来了!”

    刘彪悄然接近院落中庞煌所坐的位置,拱手说道。

    “嗯!情况怎么样?”

    “查不出来,民间从未听说过如此传闻,所以秦淮河的王连和张利国两个人,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不过在秦淮河畔开烟雨楼的张利国。似乎听到手下的一个店小二说,又一次在往三楼的雅间送菜时,似乎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庞煌的注意力马上集中起来,刘彪知道轻重缓急,特别是跟了刘伯温那么长时间后,判断力是直线上升,能让他在此时提及的消息,肯定和要知道的事情有关,将夹在手中的杯盖猛地往桌上一盖。说:“说详细一点。”

    “那店小二是张利国的亲戚,大约在两个月之前吧,一次去雅间送菜,正要进门的时候。似乎听到大人说的那几个字,而且随即又听见一阵大笑声,然而过了一会他进去。里面的人却都不出声了,因为偷听到。他们之间相互的称谓是大人、大人的,所以就留了一个心眼。但是在偷听,就听不到什么相关的了,对了.......。”

    “什么?”听到这么简单的消息,庞煌不禁有些不满,连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还亏得刘彪这么重视,听到话有转折,忙问道。

    “由于他们声音小,那店小二听到的也不清楚,他们似乎提到玄武湖、老洲、施工、还有涂大人等字样,但是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也就是“涂大人”这三个字,引起了庞煌的一阵警觉,别的还真的好像和自己无关,看来,关于“褪去身上衣,变成龙中皇”这十个字,在民间流传的还不算太广,而且涂大人,算遍了京师中的官员,那也只有涂节自己。

    流言这回事,要真的和涂节有关的话,那么也就是和胡惟庸有关,但是证据太少啊,根本没有指向性。

    但是话说回来了,就算是有证据又能如何呢?

    难不成还要当堂对质?如果能那样的话,这大明还能算是君主制度的封建国家吗?

    “别的没有什么了?”庞煌有些失望,按照刚才的线索推算,有人造谣中伤自己近两个月了,而自己却是一无所知,甚至是一个敌我还分不清的老头告诉自己的。

    看来,自己的根基还是太浅啊,自己以前只是注意民间的情报收集,因为那样可以有助于自己分析大明的发展走向,但是却忽视了官场上的情报收集。

    也就是说,自己在朝堂之上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人,虽然自己现在收了齐泰为徒弟,将黄子澄纳入麾下做《北平时报》的总编,又寻访了铁铉、耿清、练子宁等人作为后备,为今后在朝堂之上的稳固打下了基础,但是总归一句话,现在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稍微和自己亲近一些的,诸如徐达却是不问政事,每天在家赋闲养花,以陶冶情操为名躲避皇帝的怀疑。

    “还有一件事情,大人!”刘彪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拿出一封请帖,递给庞煌道:“大人,刚才属下路过门房,发现有发给大人的一张请帖,你看看.......。”

    庞煌奇怪道:“谁的?”但是没有等到回答,便已经打开了请帖,片刻脸上不由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刘彪估计早就知道了结果,此时轻轻的问道:“大人,您去不去呢?”

    把请帖放在石桌上,叹了口气,说道:“丞相大人有请,我这个驸马都尉怎么敢不去呢?”

    这个丞相大人,并不是胡惟庸,而是汪广洋!大明王朝中书省右丞相汪广洋的六十大寿,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回来的这么巧啊。

    “你去打听一下,右丞相的这次大寿,还请的有谁?”

    庞煌吩咐道,想了一下,继续吩咐:“明日你替我去三山街一趟,帮我置办一些寿礼。标准在二百贯钱左右就行,不用太浪费。”

    刘彪见没有什么事情了。也不打扰庞煌继续思考,行礼告辞而出。

    没有想到忠勤伯汪广洋已经六十岁了。比刘伯温还小一些,由于汪广洋最近几年很低调,使人几乎都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最近却做了一件很令人震惊的事情,据说在汪广洋的带领之下,御史台和六科给事中联合劝谏皇帝,并试图封驳皇帝的圣旨,其目的正是阻止庞煌进献祥瑞,说驸马都尉妖言惑众,祥瑞一起。将国无宁日。

    自然圣旨没有封驳成功,要不然庞煌此时也不会坐在这儿。

    但是汪广洋做这件事的确有些不地道,看上去是为了公事,但是却把两个人得罪了,第一个是皇帝,第二个就是庞煌。

    相信这一点他自己也知道,但是为什么想到这次过寿要请庞煌呢?是忏悔吗?还是讲和,或者是诉苦后让庞煌体谅他?

    被搞得莫名其妙,一时间倒是让庞煌忘了去思考关于自己谣言的问题。直接跳过去想汪广洋此举的含义去了。

    汪广洋的寿辰在十一月初七,今天十一月初五,那就是后天了,先去看看再说。庞煌决定之后,就回卧室休息了。

    第二天,庞煌没有去早朝。因为驸马都尉除了特别通知,是不用早朝的。也没有资格参与朝政之间的议论。

    但是算着早朝散了的时间,宫里却派来了侍卫。说皇上宣召他进宫在御书房内觐见。

    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是看到一点点曙光,庞煌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早先他几乎天天求见皇帝,都被推了出来,让他心急如焚,没有想到这次皇帝主动召见他,难道是感念他快要当父亲,准备让他回北平吗?

    兴冲冲地赶快换了朝服,又打赏了前来通传并带路的侍卫,直接就往皇城奔去。

    这一进御书房,就呆了近两个时辰,过了午时三刻,皇帝也没有管饭,就直接让他回去了。

    庞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两个时辰之内,自己竟然没有机会向朱元璋提出要回北平的要求,谈话时,一直是朱元璋占据了主动,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完全打乱了庞煌的思路,让他头晕脑胀的,最后却是领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任务出来了。

    这算是什么事情?

    李善长在凤阳行宫见过自己的事情,朱元璋知道了不奇怪,猜出什么内容也不奇怪。但是朱元璋就是不说透,让庞煌的话也被噎在喉咙里。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打断朱元璋的话,直接问,你知道不知道那十个字的内容,但是却又不敢,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脑袋。

    而这次谈话,两个时辰中,居然有一个时辰是朱元璋询问关于任期制度的事情,总算把庞煌肚子里那不多的一点墨水完全榨干了。

    任期制度,庞煌也是知道一个大概,因为几百年后全世界都是实行的这一制度,特别是国家领导和国家干部这一高级行业中,更是用的乐此不疲,但庞煌毕竟不是人力资源专业的,官员的任期制度,他也只能说一层皮毛,说心里话,他本质上还是做技术的天赋比较高一点,对于政治,不算是小白,那也是半个白痴了。

    老朱一直问道庞煌目瞪口呆,张嘴结舌才算罢休,最后又淡淡的问庞煌:“汪广洋做寿的请帖你收到了吧?”

    “儿臣昨晚收到的,还未来得及置办礼物呢?”被搞得头晕转向的庞煌很老实的回答。

    “你不用准备了,朕准备了一些礼物,到时候你代表朕去一趟吧。”

    朱元璋很果断的说出这句话,根本来不及让庞煌后悔自己派遣刘彪去准备的寿礼,早知道如此,自己何必浪费那钱呢?

    很得意自己的决定,朱元璋又说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道:“找个清净点的地方,替朕问他几句话。”

    “请皇上吩咐!”

    等皇帝问完之后,就直接让庞煌退下了,直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给他,更不要说请辞回北平看老婆生孩子的事情了。

    总是被代表去祝寿,上次徐达寿诞如此,这次汪广洋寿诞也是如此。什么时间能以自己的名誉去祝寿呢?这一点让庞煌很郁闷,也很哭笑不得。但是却有些好奇朱元璋要问汪广洋的问题,老朱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回到府邸内。宫里已经派人将贺寿所需的礼品送到,刘彪看着自己准备的玉如意、寿面和绸缎,在看看宫里送来的这份贺礼,几乎都没有可比性,也不由张口结舌的看着自己家的大人,闹不清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你买的东西,算是赏给你了。”庞煌挥挥手,自然不可能两份礼品一起送过去,太丢人了。然后说道:“去找王连。调集所有关于中书省右丞相汪广洋的资料,拿过来让我看看。”

    王连,自然是庞煌留在南京的学生之一,就是负责归纳整理情报,并定期发往北平给庞煌的,但愿从王连的情报里能看出点什么吧。

    稍后,关于汪广洋的情报拿了过来,庞煌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就汪广洋最近几年的表现看。只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懦弱不堪”。

    洪武三年杨宪在中书省时,汪广洋是他上司,他却常受杨宪限制。后被朱元璋轰出中书省,去小地方做官。后来,皇帝又令他回到中书省。与胡惟庸同做丞相,可他尸位素餐。整日酗酒,毫不插手胡惟庸所做之事。

    但是洪武三年之前的汪广洋是什么样子呢。庞煌也需要了解一下,因为和老朱要庞煌问汪广洋几句话,其中就有关于洪武三年之前的事情。

    庞煌继续看下去:汪广洋,字朝宗,高邮人,流寓太平。曾经为元帅府令史,江南行省提控。置正军都谏司,擢谏官,迁行省都事,累进中书右司郎中。寻知骁骑卫事,参常遇春军务。下赣州,遂居守,拜江西参政。

    洪武元年,徐达常遇春收复山东之后,以汪广洋廉明持重,命理山东行省,抚纳新附,民甚安之。是年召入为中书省参政。再出参政陕西。洪武三年,左丞相李善长病,中书省无官,召汪广洋广洋为左丞。

    这时,庞煌看到一条记载,说洪武三年,汪广洋弹劾李善长,罪名为:“大不敬”!

    庞煌吃了一惊,先开始看了汪广洋最近几年的表现,那只能用“窝囊”两个字形容了,但是在洪武三年之前,却是风评很好,而且颇为干练,转折点,就是在洪武三年,汪广洋弹劾过李善长之后,才变得沉沦起来。

    这里面有什么原因,或者有什么关联吗?

    而且又牵涉到了李善长,想起了前些天李善长在凤阳给自己挖的那个坑,到现在还让自己忐忑不安,而现在看,汪广洋的沉沦,似乎还是和这个有关,庞煌不由心里升起一种警觉来。

    这个老狐狸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

    又没有造反的野心,已经是位极人臣,你还有什么远大的抱负没有实现,在这里捣鬼呢?

    认真查看资料,让庞煌对于现在的局势,或者说是对于汪广洋有了一种新的了解。

    首先汪广洋是有能力,而且懂得或者善于玩弄权术的,要不然,也不会当初受到重视,以至于做到大明的丞相的位置上去。

    其次,朱元璋本意想用汪广洋牵制胡,让他们斗得不亦乐乎,最终大权还是在自己手中。但是汪广洋现在的做法,无疑是让老朱失望了。

    最后得出结论,那就是老朱虽然失望,但是还没有绝望,似乎对于汪广洋还是抱有一定的期翼的。

    想好了这几点,庞煌于是沉下心来,琢磨着怎么去给汪广洋拜寿,该怎么找合适的机会问汪广洋话了。

    翌日,也就是汪广洋的寿诞,至于延请宾客的过程就不必累述,反正不管怎么样,汪广洋仍然挂着中书省右丞相的职司,而且有一个侯爵的爵位,前来捧场的人还是不少的,至少不比徐达那次贺寿人少。

    唯一的区别就是,好像现在的大明分成文、武两个派别,徐达那次过寿,武将去得多,文官相应的少一点,大都是礼物到而人不到。

    而汪广洋过寿,则是文官系统来的人多,武将少的可怜,大多也是礼物到而人却不来。未免太泾渭分明了一些。

    这种区别,最大的好处就是,汪广洋的寿宴摆的是中规中矩,不像是魏国公府上那样,满府邸内宾客满地跑,到处是人,而汪广洋的府邸内,却是大多彬彬有礼的聚集在宴会厅内,相互客气的敬酒寒暄,好像多年未见一样。

    几乎没有什么波澜,唯一的波澜,也可能就是庞煌代表着皇帝前来贺寿,并且送上了价值不菲的贺礼,让众人不由一阵的揣摩,心想莫非汪丞相又要被皇上重用了吗?

    于是,曾经有一段时间内,庞煌成了大家的焦点,敬酒者几乎接踵而来,半天都没有停歇,要不是庞煌声称自己身体抱恙,喝不得酒,恐怕这一轮敬酒就把庞煌灌得七晕八素,办不了皇帝给的差事了。

    但是也并不是谁的酒都能拒绝的,比如说几位尚书、御史中丞和中书省的几个参政,通政司的人,最重要的是徐达也来了,酒还是要勉强喝上几杯的。

    最重要的是庞煌也需要用几杯酒来盖盖脸,寻找合适的机会。

    稍过一会,酒意上来,本来酒量就不高的庞煌开始脸红了起来,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寻了汪广洋,想要找个地方歇息。

    驸马都尉的这个要求,汪广洋总不好意思让一个下人带着其去休息,斟酌了一下,看着庞煌的眼色,遂决定亲自走一趟,将庞煌带到了一处僻静的书房内。

    “驸马都尉在这里休息可好,老夫就不打扰了!”汪广洋这样说着,却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父皇除了让我来贺寿之外,还有几句话,想让我代替他老人家问一下,不知道汪大人有没有时间呢?”庞煌看了汪广洋一会,突然说道。(未完待续。)
正文 212 三个问题和其一其二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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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谨听圣谕!!”

    早有心理准备,当下再也没有怀疑的汪广洋躬身跪倒在地,低声喊道:“恭请圣安!”

    “圣恭安!”

    庞煌有些当自己是狄仁杰般的感觉,这些礼节都是现学现卖,昨日刚请教的宗人府。叹了口气,却是没有让汪广洋起身的意思,既然皇帝让过来问话,肯定有别的意思,自己的姿态还是摆的高一些比较好。

    “皇上问:洪武三年的汪广洋还在吗?”

    “臣......。”汪广洋突然觉得回答不下去了,只好继续跪着,犹豫了半天,才说道:“臣有罪!”

    庞煌不奇怪这个回答,自觉让自己也不好回答,但是汪广洋这种回答,却给庞煌一种怪异的感觉,要是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老朱会怎么想呢?

    这个问题,如果老朱认为汪广洋在洪武三年之前是忠心的话,那么汪广洋刚才那一句“臣有罪”直接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现在已经不忠心了。

    庞煌敢打包票,老朱肯定会那样想。但是看着汪广洋不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只好问第二个问题道:“皇上问:朕可薄待过你吗?”

    “臣有罪!!”

    本来以为这个问题,汪广洋怎么样也要表露一下心迹的,但是庞煌没有想到,还是以那三个字为答案,顿时觉得有些无可奈何起来,这叫我怎么回去给老朱交代,你至少也要表示一下诚惶诚恐,对于皇上启用你为官。然后在朝堂之上的三起三落做个感谢等等的吧,怎么还是这三个字呢?

    没有办法。只有问第三个问题了,庞煌说道:“皇上问:朕将如何处置。尔当如何去留?”

    这个问题,汪广洋倒是换了一个说法,回道:“臣但凭皇上处置,不敢有丝毫怨怼之心!”

    三个问题问完了,几乎等于没有问,本来以为还可以得到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但是庞煌此刻却是失望了,叹了一口气,道:“皇上的话问完了。汪大人请起来吧!”

    汪广洋又叩头谢恩,然后才站了起来,脸色却是已经一片灰白,看着眼前的驸马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眼见着人家的六十大寿,却被自己搞的跪来跪去的,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汪广洋这样六十岁的老人家,在几百年后的社会。应该安享晚年,每天帮儿子带着孙子,上街溜溜鸟,坐公交车和年轻人抢座位什么的。

    那样是多么的轻松自在。而现在汪广洋也是六十岁了,却还在这里苦苦支撑,庞煌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汪广洋心里并不愉快,甚至还好像在承受着什么痛苦一般。既然不开心,就请辞归家不好吗?

    听说汪广洋的母亲已经快八十岁了。依然健在,生活在高邮,何不辞官回高邮,奉养母亲,闲来在高邮湖上荡舟钓鱼,吟诗喝酒,那不是更是逍遥吗?

    庞煌正在臆测,汪广洋开口道:“其实老夫无颜相请驸马都尉,不过前些日子早朝结束,皇上召老臣御书房问对,记起了老臣的生辰,特地放假让老臣做寿,并特地说要驸马前来的。”

    “呵呵,正好晚辈在京师,丞相大人做寿,就算是不请,晚辈也会前来恭贺的。”

    “驸马心胸广阔,倒是叫老夫惭愧!”汪广洋拱手虚做一礼,表示感谢,继续道:“前些日子,据说是以老夫为首弹劾驸马妄言祥瑞,实非大明之福祉,但是没有想到驸马献出的祥瑞,竟然是传国玉玺。如此以来倒是老夫多事了。”

    庞煌很敏感的注意到汪广洋言辞中,那“据说”两个字,据说是以老夫为首弹劾......。这句话很耐人寻味啊!

    难道汪广洋根本就不知情,只是被人拿出来做挡箭牌的?当下也不好详细询问,只好虚虚实实的说道:“汪大人那也是一心为国,当时传国玉玺在晚辈手里,没有分清真假,当然不敢乱说,最后倒是晚辈的不是了。”

    “一心为国?”汪广洋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苦笑道:“独善其身尚且不能,何来兼济天下!”

    说道这里,才省觉自己好像犯了忌讳,这句话却是出自于孟子的典故,皇上对于孟子的态度,是全大明的读书人都知道的,不由忐忑的望了庞煌一眼。

    孟子曰:“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谁知道庞煌却是直接把孟子的那句话背了出来,笑吟吟的道:“皇上曾说过,孟子言论,并非一无是处,有些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比如刚才的那一句。”

    “驸马大才,博闻强记,老夫总归是老了,以后的大明还要靠像是驸马这样的年轻人!”

    汪广洋言不由衷的夸奖了一句,随即便做感叹状,庞煌其能不知道这只是一种场面上的应酬话。

    自己也不过是凑巧而已,前一段时间练字,觉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很有道理,就顺便把整个典故记了下来,要是刚才汪广洋说别的成语,他可就不知道了。

    要明白,庞煌可是连唐诗三百首都背不全的理科生,哪里有博闻强记的本事。

    不由讪讪的笑了,道:“汪大人去招待其他大人吧,我随意坐一会就出去,之后会寻个机会来拜访汪大人,趁机向大人学一些诗词功夫。”

    “岂敢岂敢!”汪广洋就坡下驴,随即就虚掩门出去招待其他客人去了,毕竟是他的寿宴。老寿星总是不在场,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

    汪广洋出去了。庞煌却没有躺下,那点酒可能会让他脸红。但是毕竟只是江南米酒,却不能让庞煌真正的喝醉,说了半天话,除了口渴之外,庞煌还真的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而且刚才汪广洋出去,又命丫鬟送了新沏的茶水过来醒酒,喝了之后,庞煌的脑子仿佛比来的时候更加清醒很多。

    这个汪广洋有问题。做事与常理不符。

    晕,这句话好像也是狄仁杰爱说的,刚才那句“圣恭安”差点没有把庞煌带到唐朝去,要是元芳在就好了,说了刚才那句:“这个汪广洋有问题,做事与常理不符。”之后,顺便就可以问一声:“元芳,你怎么看!”

    看来酒精还是有些作用的,让庞煌小小的得意一把。遂将思路拉回了正途,就是开始想,汪广洋绝对做事与常理不符。

    要说他怕死吧,汪广洋做的可都是找死的事情啊!

    做事不符合皇帝的心思。那是最大的罪状,详细看过汪广洋履历的庞煌,也感觉到从开始老朱就对汪广洋比较宽容。

    比如当年李善长被弹劾后。借助生病请假避难,中书省之内无人。于是汪广洋和杨宪搭班子署理政务,但是杨宪却让人弹劾汪广洋“奉母无状”。标榜以孝治天下,不孝便是大罪的朱元璋不但把汪广洋削职为民,而且流放到海南一带,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估计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然而,洪武四年,李善长正式告老致仕,中书省的工作不能没有人主持,朱元璋便将汪广洋召回为右丞相。想的是其曾经追随自己多年,且为人小心谨慎,廉明持重,所以朱元璋对他放心。

    而汪广洋却一反常态,对朝政几乎不置一词。洪武六年,朱元璋以无所建树为由,让他当了几个月广东参政。等于说是让他反省几个月之后再召回来和胡惟庸在中书省做搭档。

    朱元璋是期望任用汪广洋达到制衡作用,改变胡惟庸一人独相的局面。但是汪广洋却沉溺于诗酒以自保,事事调和,随波逐流,并没有起到应有的牵制作用,重要公务惟以他官剖决,不问是非,随而举行。

    就比如说这次弹劾庞煌妄言祥瑞,按照刚才汪广洋的说法,那就是他竟然也不太清楚详情,而是“据说”是以他为首。

    庞煌不由觉得有些可笑,当丞相当成这样,还继续在这里煎熬做什么呢?

    估计这次贺寿,就是朱元璋对汪广洋的行为很不满意,甚至有种最后通牒的意味,其有好的一面,那就是朱元璋依旧念及汪广洋之前的能力,还想继续用他,前提是汪广洋必须要起到作用。

    当然,有好的一面的同时,也有坏的一面,坏的那一面就是如果这次皇帝再达不到目的,估计就是汪广洋的死期了。

    想了半天,始终不得要领,但是文官过寿,毕竟不如武将那般胡闹长久,所以到了亥时将尽的时候,也就慢慢的结束了,有汪广洋府上的管家来问,驸马都尉是否就在府内休息,被庞煌拒绝,然后就喊了在外面休息等候的刘彪等人,直接回公主府休息去了。

    第二天在早朝结束后求见皇帝,果然,朱元璋听到汪广洋回答的三个问题,陡然生出一股杀意。

    “老匹夫,这是你自己着死!”

    一巴掌拍在御书房的桌面上,将桌上的卷宗、茶水扫的到处都是,正在外面等待召唤的太监慌忙推门而入,却被朱元璋指着鼻子骂了出去,估计要不是庞煌在,朱元璋都有骂娘的可能了。

    之所以不当着庞煌的面骂娘,不是给庞煌面子,而是朱元璋有些顾忌自己的颜面,不好有损自己作为皇帝的威风。

    等朱元璋发飙完毕,庞煌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父皇息怒,儿臣有些话要说,不知道父皇可否听儿臣说完。”

    “难道你要为那老匹夫求情?”朱元璋的眉毛一耸,冷眼看向庞煌。

    “不敢,而是儿臣觉得有些蹊跷,将心中所想的说出来。”庞煌小心翼翼的看着朱元璋的脸色,看皇帝并没有阻挡的意思,这才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的说道:

    “关于汪大人,儿臣昨日考虑了近通宵未睡。才发现有几个疑点,其一。汪大人弹劾韩国公之前与之后,性格反差太大!相信父皇会有所发觉,弹劾韩国公之前汪大人,虽然性格宽和简重,遇事处处避让,但是跟随父皇多年,为人小心谨慎,廉明持重,记得父皇在封忠勤伯的诰词中。称汪大人“善治繁剧,屡献忠谋,比之子房、孔明”,很显然,父皇对其是及其器重的。被父皇器重的人,又怎么会是碌碌无为之辈呢?”

    喘了一口气,庞煌继续说道:“但是,自从洪武三年之后,也可以说从洪武四年开始。汪广洋像是变了一个人儿似的,父皇,你觉得呢?”

    朱元璋听庞煌如此说,回忆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但是一回味,觉得有写不对劲。反问道:“为什么要拿汪广洋弹劾韩国公起,作为分界之时呢?”

    “可能只是凑巧。也可能有别的原因,这个儿臣就不敢妄言了!父皇。儿臣还有其二......。”

    “先听你继续说吧!”朱元璋淡淡的说了一句,反而将后背靠在龙椅上,似乎要放松一下之后好好的听庞煌怎么说。

    “其二,臣为了完成父皇所交付的任务,所以调阅了部分卷宗,却正好看到了一份御史刘炳弹劾汪大人的奏章,罪名是“奉母无状”。但是奇怪的是,御史刘炳并未提供出具体的事实根据,也没有说是否掌握了汪大人对母亲不孝的真凭实据,更奇怪的就是儿臣发现,汪大人居然没有任何辩解、或者任何反击。”

    “也许他是无话可说!”朱元璋冷冷的说道,他可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去管臣子的家务事,其实孝不孝,都是别人说的,与皇帝无关,皇帝处罚不孝的人,大部分的原因还是为了要博取名声和大义所在。

    真的是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他才懒得管那么多呢?

    “父皇说的不错,也许是无话可说,但是儿臣觉得,刚才父皇说儿臣用汪大人弹劾韩国公起作为分界之时不妥,那么儿臣就用汪大人被御史刘炳弹劾作为转变的分界之时,似乎也比较恰当,反正两者相错不足一年,由此可以断定,汪大人就是从洪武三年底到洪武四年上半年左右完全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听到这里,朱元璋已经显得极为不耐烦了,而且也被庞煌的其一、其二闹得头晕眼花,作为一个皇帝,哪里管的了这么多的事情,而这些基本上就是属于臣子家的私事范畴之内了,虽然朱元璋有时候也很感兴趣,也曾经派遣检校住进臣子的家里侦查,但是真的要详细的去听,还是有些不耐烦。

    毕竟朱元璋只是一个注重结果,而往往忽视过程的人,因为他是皇帝,只是一个皇帝而已,根本顾及不了那么多的事情。于是打断庞煌的话道:“你说的这些很重要吗?朕怎么听都觉得和朕关心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呢?”

    “父皇,儿臣还有其三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在儿臣说出之前,请父皇恕儿臣擅自揣摩圣意之罪!”说罢,庞煌深深一躬,九十度的行了一个大礼。

    “罢了,朕就听你说罢,恕你无罪!”

    “谢父皇,儿臣要说的其三,是汪大人既然曾经被父皇称作为子房、孔明,当然有其过人之处,浸淫于官场多年,自然知道,父皇让其做丞相,看重汪大人的能力是一个方面,但是更重要的是用来制衡!”

    “喔,你说说看,怎么制衡?”朱元璋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但是庞煌很鄙视老朱的装腔作势,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何必装作不知道呢。

    “洪武三年,汪大人任左丞相,自然是制衡杨大人,而洪武六年,任右丞相,那就是制衡胡大人了。”

    其实庞煌想说的是,朱元璋不是为了制衡谁,而是为了分化丞相的权力,但是这些话,是万万不能当着老朱的面说出口的。那才是最犯忌讳的事情。

    果然,朱元璋听后笑了一笑,道:“那结果如何呢?”

    庞煌双手一摊,直接回道:“谁知道汪大人却变得谨小慎微、性格懦弱,以致到了窝窝囊囊、任人宰割的地步。”

    “也不尽然吧,朕记得,在洪武九年的时候,汪广洋那时还兼着御史台的左御史大夫,那时他和陈宁联合上疏进言,弹劾的就是韩国公恃宠而骄什么的,朕倒是忘了。”

    “但是结果呢?不了了之!”庞煌既然已经详细的调查过汪广洋的履历,当然知道有这回事,最后不了了之,而且对于他次弹劾,庞煌仍旧抱有疑惑,汪广洋犯得着和陈宁一起弹劾李善长吗?

    陈宁和汪广洋也不是一路人,其中有什么猫腻,不调查谁能知道呢?

    “你说了这么半天,目的是什么呢?”朱元璋直接挑明了问道。接着紧盯着庞煌的反应,但是后者却是早有准备,躬身道:“臣觉得汪大人可能有什么苦衷,臣要求详查,或许解除了汪大人的后顾之忧,汪大人自然会一心为朝廷效力的。”

    “详查?怎么查?”

    “臣请旨,出动暗卫,从高邮、太平两地开始查起,如果深入查下去,会有结果的。”

    “无稽之谈,朕身为天子,正统的所在,会没有人为朕效力吗?此事不允!”朱元璋显然是对汪广洋失去了耐心和信心,不想再在他身上耽误时间了,断然拒绝道。

    “皇上.......。”

    “此事不用再说了!”朱元璋突然转变语气,问道:“你要查此事,难道不想回北平了?”

    庞煌心里一惊,顿时呆在了那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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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3 汪广洋的反常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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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中旬,终于传来了驸马都尉返回北平的消息,让人稍微有些奇怪的是,皇帝竟然没有批准驸马都尉乘坐飞舟速回北平,而是依旧走运河路段返回北平。

    这是一个让人出乎预料的决定,马上就十二月了,过了徐州地界,运河的水势就会减少,进入了河北的地界,运河就会有结冰的现象,根本不适合运输行船。

    几乎所有的官员都知道,临安公主有了身孕,皇上竟然不急着让驸马返回,这不是有些不符合常理吗?

    但是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人太久,很快的就被大家淡忘了,因为南京的深冬季节也即将来临了,连续几天的阴霾笼罩在金陵城的上空,让人感觉到十分的不适。

    并这种不适,让人们的心绪难与南京城内外的美景合拍,没有了玩赏景色的兴致,秦淮河上的游客明显地减少了,整个碧波荡漾的河面上,冷落落地难见到几条游船画舫。同时也寂静下来了,丝竹管弦之声和女人艳笑之声,全都被到来的冬天带走了。

    一早起来的胡惟庸,颇潇洒地着一袭白布圆领衫,趿着木屐,在凌晨的庭院中漫步。因为天阴的缘故,所以光线还较昏暗,不过这昏暗并不妨碍他散步的心情,就在这清晨,一边琢磨着最近的时事,一边信步朝满地的落叶踏了去。

    他,一个平民出身的书生,既无望族的背景,又无权贵的靠山。纯靠勤奋,使自己慢慢的步入国家的最高政权机构。也就是中书省。

    虽然借助一些乱世的功劳,虽然有一种当成工具的感觉。但他毕竟是走到了这一步。

    历任元帅府奏差、宁国主簿、知县、吉安通判、湖广佥事、太常少卿、太常卿等职。大明立国之后,只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他就完成了从太常寺卿到首相的转变。

    这些也足够胡惟庸自傲,而自己走的每一个足迹,就在这庭院漫步的一刹那,全部的经过,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了。

    李善长、杨宪、汪广洋都倒在了他前进的路途之中,成就了他今日的威严,但是李善长那个老狐狸。仍然不肯轻易松开手中拿着的那根木偶线,还想把自己当成傀儡一般的玩弄,这一点让胡惟庸十分不愉快。

    现在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难道还会怕一个致仕回家的老翁吗?胡惟庸此时并不把李善长放在心上,但是李善长的话,他不能不去深刻的思考。

    “皇上用你,就是因为你的根基浅薄,别看你现在春风得意,但是你的一切权力都是皇上给的。他可以把你扶起来,也随时可以把你打压下去。”

    “你怎么做都没有用,因为皇上根本在乎的不是你,而是你手中的权柄!”

    “根本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你手中权柄的问题,丞相的权柄过大,早晚皇上会忍受不住的。”

    .......。

    先不说这老狐狸的人品怎么样。但说这老狐狸的眼光,还是无以伦比的。这些话,是当年自己还是右丞相的时候。李善长在一次单独的见面中说的。

    而这才过了几年,矛盾就深深的显现出来。让胡惟庸从根本上感觉到了自己的软弱和无力。

    这种矛盾和做人无关,纯属政见的问题,一旦王朝内,皇帝和首相的政见不一致,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政见不同,却是和出身有关,对于这一点胡惟庸看的很清楚,自己是士大夫出身,由一个小小的县主簿开始干起,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政治中枢来的,丰富的理政经验,让胡惟庸深知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道理!

    大明刚刚立国初期,内外战事不断,大量消耗着国力。军队是用粮大户,胡惟庸身为首相不得不四处敛取税收,充实国库。

    没有办法之下,甚至把脑筋动到了休战期间实行军屯的士兵身上,产出要国家个人一人一半,征取国家税收。

    但是皇帝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知道后只是说了一句:这不行!下旨三年以后再征收税赋。如此以来倒好,在将士心中,皇帝的决定成了我主隆恩,而我这个首相成了王八蛋。后来,胡惟庸与徐达关系长期紧张,与此很有关系。

    这算什么一回事,皇帝出身贫寒,体谅百姓的痛楚,这一点胡惟庸照样很清楚,但这毕竟是在治理国家啊,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大明好,但是皇帝不但不理解,反而除了军屯的税收减免之外,就连百姓的税收也要见面,商业税更是少的可怜。

    有句话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帝这样做法,让我一个丞相如何治理偌大的这个国家呢?

    胡惟庸想建立的是一个精英形式的大明,这样机制稳定,便于管理。但首先要满足官员和社会精英的利益。使他们“有面子,有尊严地生活”!

    而这种看似稳定的设想,皇帝朱元璋却表示出难以接受!说这样做平民百姓的的利益何在?

    特别是空印案爆发以后,胡惟庸主张不予追究,这是君臣之间的又一道裂痕!皇帝的意思是,官员必须接受严格的监督,因为官员太容易**!权力一旦掌握到手,**的扩张必然是进一步的。一旦犯错,就必须要接受处罚,官民不能有太大的差距!不能让他们有太多的特权。

    随着一步步的分裂,连胡惟庸都能感觉到皇帝对自己的不满起来,特别是近两年的情况,更是让胡惟庸寒心,不得不想着给自己找一个出路来。

    自思做丞相这么多年还是比较成功的。胡惟庸很满意自己的钻营谋略。他采用的是中庸之道,接手中书省之初,正是淮西派系的官员和浙东系的官员闹得火热的时候。

    身为淮西人。他既同流,又不合污。他在官场上不偏不倚。和杨宪、李善长在丞相位置上的泾渭分明截然不同,极大的调和了两派之间的矛盾。

    就是在中书省上。他也是对李善长依而不赖,做得含而不露。所以人们虽也知道他是李善长的人,却并不觉露骨,还常给人以他并非淮西派系的错觉。特别是空印案之后,在一片责难声中,他胡惟庸也向皇上当朝进言,说这完全是蒙元形成的惯例造成的,请求轻处。

    这次的表态,做得不温不火。恰到好处。不知道皇帝出于什么心思,空印案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了,他自己也给群臣们留下一个主心骨的印象。

    但是估计从那次起,更是引起了皇帝的不满,自己的威望越高几分,皇帝对自己不满的心思就会增加几分,但是如果自己不积累人望,估计很快的就会被挤出这个政治朝堂。

    真的很难啊!叹了口气,再也没有散步的心思。随即步入了自己的书房,坐了下来,随便翻阅着最近的书信,无聊的在那看着。

    猛然看见一封淡蓝色的信封。有些陌生,似乎自己没有看过,不由好奇。什么时候送过来的呢,怎么没有一点点印象。

    伸手拿过。看看信封的正面,却是通过鸿胪寺转过来的。还没有打开,但是却没有签收日期。

    取过裁纸银刀,将信头裁开,取出里面洁白的信纸,心里还有些奇怪,什么人能够通过鸿胪寺直接把信件送到自己的家里呢?

    林贤!!!

    一个熟悉的名字进入了胡惟庸的眼帘,快三年了,胡惟庸差点没有把这个人忘记。

    明州卫指挥使林贤,不,应该说是前明州卫指挥使林贤,以杀良冒功治罪,当时被皇帝责难,差点没有被杀头问罪,是胡惟庸以证据不足为名,将其保了下来,最后被罚出使日本常住,至今已经快三年了。

    这是一封林贤请求回过的一封私信,因为某种原因,送到了胡惟庸的府中,其中缘由,牵涉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而正是看到这封信,看到了林贤的这个名字,让胡惟庸联想起很多事情来。

    想起了前一段京师中所发生的事情,似乎汪广洋做寿,请了驸马都尉,当时听谁说,驸马都尉和汪广洋曾经密室会谈?

    嗅觉灵敏的胡惟庸,马上就感到中间的蹊跷来。

    难道汪广洋要脱去控制吗?胡惟庸脑海里的盘算急速转动着,这是他以前根本不会考虑的问题,要不是看见林贤这个名字,恐怕他怎么也不会联想到七年前的一桩往事中去。

    “来人!”随着胡惟庸的一声轻喝,早在外面侍候着的家人随声而入,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记得岚儿有个同窗,叫做李旺的,前一段时日想要寻求差事,你知道他的情况吗?”

    “属下知道,李旺乃是宁波人,被皇上禁海丧失了土地,所以来京师几年了,一直无所事事,不过最近少爷被皇上禁足,几乎没有来了,不过属下知道他在城外的一所农庄居住。”

    “城外的农庄?”胡惟庸皱了一下眉头,问道。

    那家丁老实的回答道:“大人,是少爷安排的,那农庄是自家的农庄,少爷让他在哪里管着账目。”

    “知道了!”

    详细的情况他也不想了解,知道在哪里就好,胡惟庸道:“后天老夫再次轮休,你让他来府上一趟,老夫要见见他。”

    “是!”尽管诧异大人为什么要见一个小人物,但是出身于相府的家丁毕竟是有见识的,不该问的事情,绝不多问,所以领命退出。

    吩咐了事情的胡惟庸眯缝起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胖胖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嘴里喃喃道:“看来,该是和汪广洋谈谈的时候了。”

    也正是胡惟庸在家里有些警觉的时候,庞煌一行十余人,已经乘船到了高邮,一反往日的焦急,庞煌命令停船,准备在高邮歇息。这个命令让刘彪等人一阵莫名其妙,但是也不好多问。心想难道大人想吃咸鸭蛋了吗?

    但是庞煌却是知道,自己只有一天的时间在高邮。这也是朱元璋仅仅给的一天。

    朱元璋的确有上位者的心态,对于人才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算,看顺眼了提升,看不顺眼就杀了。颇有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

    特别是传国玉玺拿到手里之后,很有一番气势,大有玉玺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觉。

    汪广洋对于皇帝来说,只是一枚棋子而已。棋子真的不好用或者不听话,换一个就好了,哪里有时间去管棋子是不是真的有难言之隐。

    也可能在皇帝的心里,无论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能不为朝廷卖力,不能不为他这个皇帝卖力。

    所以当听到汪广洋对于那三个问题的答案之后,朱元璋已经有了放弃汪广洋的想法,估计在另一个时空中,朱元璋就是那么淡淡的放弃了汪广洋。

    但是这件事到了庞煌的眼里,却变得漏洞百出。而且凭借直觉,庞煌觉得汪广洋身为右丞相却是混混噩噩,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这并不是能力上的问题。而是心理问题。

    庞煌要求详查汪广洋的过去,认为很重要,但是朱元璋却不愿意浪费那个精力。在朱元璋心里,汪广洋的作用和刘琏的作用差不多。都是一个关键时刻的棋子,像是这样的棋子有很多。皇帝不在乎少那一两个。

    在谈话中,庞煌感觉到了这一点,并推断出,朱元璋让刘琏去江西当官,就是为了积蓄刘琏对于胡惟庸的愤恨,关键的时候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汪广洋亦然,和刘琏的作用一样。

    因为刘伯温曾经说过,当时送药时,可是汪广洋和胡惟庸一起给刘伯温送药的,如果到时候皇帝让汪广洋倒戈一击,直接指责胡惟庸毒死刘伯温,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在胡惟庸身上,那么有这么一个有份量的证人,那么胡惟庸的罪名就会被定的更牢靠一些。

    但朱元璋并不在乎,就算是汪广洋不指责也没有关系,多的是人为他卖命,正是多一个汪广洋不多,少一个汪广洋,也不见得过不去。

    庞煌却是认为这又是一个机会,你老朱不在乎的事情,我偏偏要在乎,尽量的改动一些自己所知道的历史,让蝴蝶的翅膀扇动的更剧烈一些,说不定可以起到一定的效果。而历史改动的越厉害,说不定自己的安全也就越有保证,千万不能让老朱陷入到杀戮的快感里面不能自拔,因为有时候杀人也是有瘾的。

    庞煌极力的要求调查汪广洋的过去,朱元璋也说不出什么理由不让庞煌查,毕竟明面上也是为了大明着想,但是在御书房说了半天,朱元璋只给了庞煌一天的时间,在高邮只能住一天,马上就要返回北平。

    并告诉庞煌,如果临安公主分娩,无论男女明年春天携临安公主和孩子来京师觐见,因为毕竟是皇帝的第一个外孙,很有带头作用,甚至就连封号,老朱已经在考虑之中了。

    最后,朱元璋还给了庞煌一个锦盒,让他回到北平之后,和公主一块观看,有些神秘兮兮,但是庞煌却没有去猜里面装的是什么,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全部都是汪广洋的资料。

    汪广洋是高邮人,在蒙元时曾经中过进士,但是却没有被授予官职,客居太平府内,几乎没有见过其回乡的记载,可能是暗卫的资料有局限性,对于丞相之类的官职调查的较少,但是多年没有见过汪广洋回乡省亲的记载,而去太平府怀旧倒是去过几次。

    仅有的一次回高邮,就是在洪武四年初,被弹劾其“奉母不孝”时,在舆论的压力下,回了一趟高邮,还写了一首诗,叫做《过高邮有感》,其中第一句就说:“去乡已隔十六载,访旧惟存四五人”。

    在洪武四年之前,已经有十六年没有回过家了,难怪有人弹劾他“奉母不孝”,但是古人,特别是古代的读书人,不是以孝为天吗?

    汪广洋也算是个诗人,也算是文学大家,但是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既不把母亲接到南京一起住,也不回乡去看望母亲,这件事对于过早失去双亲,十分渴望亲情的庞煌,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所以他十分敏锐的就感到其中肯定有问题,汪广洋多年不回家,“奉母不孝”肯定是有原因的,甚至这个原因还牵涉到了汪广洋的政治态度。

    也就是他“奉母不孝”的事情被揭穿之后,开始沉沦的,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巧了呢?

    按照道理说,能够出现穿越这回事,似乎能让庞煌相信一切巧合,但是偏偏对于亲情比较执着的他,不相信这种巧合。

    因为汪广洋的不孝,实在不符合当今社会的舆论和认知。于是庞煌就千方百计的向朱元璋求恳了一天在高邮的调查时间。

    但是一天过去了,调查的结果很让人意外,因为汪广洋的母亲根本就不在高邮城内,洪武四年后新建的府邸内,竟然空无一人,而且问及左邻右舍,却说已经空置了近五年了。

    事情有点反常,反常必有妖!(未完待续。)
正文 214 回到北平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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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做梦吗?

    要不是做梦,那自己不是在南京城内喝酒吗?为何会突然来到这个似乎很熟悉的山村。

    但要是在做梦,怎么能感到如此真实的场景?

    还似乎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前面有一条小河,小河的后面,就是自己似乎曾经住过的小山村。

    河水浅浅的,清清的。一群村姑,正沐浴着温馨的春阳,在小河边浣纱洗衣。河岸一片葱绿,间有李白桃红,景色甚是宜人。

    这肯定是在做梦,要不,我明明已经忘记了这个地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呢?汪广洋惊慌失措的只顾浏览四周熟悉的景色,并没把岸边的浣衣村姑们放在眼里。

    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走过河去,因为河既浅,自然没有桥,只能涉水而过。河床虽浅,但并不平整,虽有河水清凉的舒适感,却也走得并不那么平稳,一切都那么的真实。

    正走着,**的脚底在河底的卵石上一滑,没有防备的他猛然震了一下,差点没有摔在水中,引来了一阵善意的欢笑声。

    抬头看去,眼前出现了一位明眸皓齿、如花似玉的女子。是母亲吗?好像是母亲,好年轻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脚,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孩童,正站立在小河中央,呆呆的望着这一切。

    转眼间,场景切换,自己已经在一处院落中央,虽是泥墙草顶,却也清爽干静。且四面果树相绕,鸡鸣犬吠之声不绝。

    还是那么的熟悉。这种想法使他略微踌躇,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走进了屋子里面,马上就看到了一副不堪入目的场景。

    男女相对,女子只是向后退,然后突然仰天倒将下去,倒在一张铺着厚厚的稻草、软和和的木床上。旁边有个贵胄公子,急不可待地宽衣解带,两人尽情地颠鸾倒凤着.......。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出奇的冷静中透露出一种愤怒,两个苟合的男女筋疲力尽地躺在枕边呢喃细语。一个男人从田间归来了。见这对厚颜无耻的男女还在亲热,气得他心都要炸了。正当他冲上去要揪那贱女人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那公子身上那一身绿色的衬领官服。他迟疑了。他知道如果稍有鲁莽,会意味着什么。

    最后的场景,他不用看下去就知道,那个农夫从那个公子手里接过金银,然后抱着身边的幼子,无奈的在那个村落中继续生存下去。

    但是这个小孩却沉默了,在今后很长的时间内。他受到村内小孩的嘲笑,大人的嫌弃,村庄的不容。他那接受了钱财的父亲,也终于尝到了自己所种下的恶果。长年累月的被人鄙视,让他心情郁结,很快的就缠绵于病榻之上。

    这个父亲病逝了没有多久。母亲回来了,默默的又住进了这间小屋中。原来从如花似玉变成了黄脸婆,只有这么短短的一点点时间。她只有被逐出家门的结局。

    但是那个小孩从来都没有再给母亲说过一句话。一直到自己能走出山村那一天,就义无反顾的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去,再也没有打听过那个山村的任何事情。

    目睹着这一切都在发生,汪广洋极为不情愿的呆在那个地方,拼命的跑着,想离开那个山村,离开那个他一生都深恶痛绝的地方.......。

    就这样跑着......跑着......。

    在一片大汗淋漓中醒来,汪广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盆炭火前面,年纪已经不小了,江南的天气还不算寒冷,但是他依然耐不住那份清寒。

    不过刚才坐的,的确距离火盆近了一些,不知道是被炭火烤的热汗淋淋,还是在梦中被惊吓出的一身冷汗,怎么样也分不清了。

    怎么最近老是在梦中回到过去呢,难道是天年将尽吗?

    已经六十过了花甲之年,这个岁数已经足以傲视很多曾经和自己一起拼搏过的同僚和伙伴们。

    或许自己早就应该死了,要不是那些所谓放不下的名声,汪广洋自嘲的一笑,自从驸马都尉代替皇上来贺寿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皇帝对自己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恐怕就快要忍不住了吧。

    忍不住了好啊!看来自己也快要解脱了!

    汪广洋惬意的笑了笑,仿佛眼前出现了解脱哪一刻的情景,再也不用担心名声问题,再也不用装聋作哑,也再不用昧着良心做一些事情了。

    这根本就不属于我的战争,不过是你丞相和皇帝之间的博弈而已,关我什么事情呢?双方都把自己看成一个工具,难道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胡惟庸看出来皇帝想要有个人来制衡相权,就选中了自己,而皇帝想要在关键的时候给胡惟庸以致命一击,也选中了自己。

    但是偏偏就没有一个人关心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做这个工具呢?真的让人想起就有些可笑,为什么偏偏就选中我呢?

    你皇帝一言九鼎,既然说出来就没有人能够反抗,你胡惟庸手里有自己的把柄,以此来要挟自己,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呢?

    恐怕只有死了之后才能吧!汪广洋长叹了一声,慢慢的站起身来,有些佝偻的身躯似乎更加畏缩起来,摆动着仿佛不堪寒冷而颤抖的身子,往后面的书房走去。

    时值洪武十一年十一月底,陈德病逝。

    陈德,字至善,濠州人。出身农家,勇力过人。从朱元璋起兵,首隶麾下,灭汉陈友谅、平吴张士诚,皆有战功,累官至大都督府同知。又从徐达北伐,取山东,下河南、陕西。洪武三年十一月封临江侯。洪武十年还京。赐告还凤阳。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卒,追封杞国公。谥定襄。

    几乎于此同时,皇帝命吏部臣擢官不拘资格。曰:“朝廷悬爵禄以待天下之士。而资格是为常流而设。若有贤才,岂能拘泥于此。今后庶官若有才能而居于下位的,当不次擢用,不拘资格。”

    于是,李焕文、费震等分别由西安知府、宝钞提举擢拔户部侍郎、尚书。其余有九十五人,亦量才擢任为郎中、知府、知州等官。

    朝堂之上换血行动正在悄然展开,皇帝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布置,同时,庞煌抵达北平。毛骧撤回所有调查驸马的暗卫,因为事情已经明朗,再查下去没有什么必要,而且皇上得到了传国玉玺,从表面上看,驸马都尉庞煌所受到的宠信如日中天,毛骧自思没有必要去碰这个霉头,所以索性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北方蒙元情报收集的工作中。

    庞煌回到北平的公主府,歇息了三日。期间和临安公主一起,按照老朱的交代,两人一起打开了那个锦盒,虽然庞煌并不算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但四周充满不知道谁是皇帝派出来的暗卫,他只能按照皇帝的意思去办,锦盒打开后。出乎预料的是,里面装着一块看上去一点规则都没有的破石头。

    怪不得有些沉甸甸的。庞煌心里想到,仔细看。上面歪歪曲曲的刻着几个字,庞煌却是一个字也不认识。

    临安公主嘲笑道:“这上面刻的是石鼓文字,还是清华义学的训导呢,连这个都不知道。”

    说着将石块接了过来,仔细的辨认着上面的字迹,石鼓文本来就是一门生僻的字体,不是对于书法有一定造诣的人,一般读书人很少去研究,因为石鼓文的真迹太少了,大都被收藏起来,皇室之中最多,外面流传的大多是拓本。

    临安公主出身皇室,而承教的宋濂又是大儒,当然对石鼓文有一定的了解,虽然说不上精通,但是辨认倒是没有问题。

    “褪.......去.......身......上......衣、变......成......龙......中......皇!”

    不知道详情的临安公主终于把石块上的字辨认清楚了,不由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庞煌的心里却好像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这就是前一段在京师高层中流言蜚语的起源吗?

    “这是什么意思?父皇为什么给你一块石头,还刻着这几个莫名其妙的字?”

    “呵呵!”庞煌干笑了两声,害怕说出来惊吓到了临安公主,毕竟即将临盆,万一有了闪失就后悔莫及了。想了一下说道:“可能是父皇赐给咱们的石敢当吧!”

    石敢当,又称泰山“石敢当”。用意从最初的压不祥,辟邪发展到驱风、防水,辟邪,止煞、消灾等多种功效。

    这种解释似乎能说得过去,但是临安公主哪有那么好骗的,不由皱眉道:“哪有刻着这些字的石敢当,你当我不知道吗?”

    “不是石敢当是什么,估计父皇知道你即将生产,所以赐给咱们用于辟邪吧。”庞煌淡淡的说道,遂掩饰着将锦盒底部的一封类似奏折的纸张悄悄的藏了起来。

    待到哄好了因为怀孕而导致嗜睡的临安公主,庞煌回到自己的书房才打开观看。却是和自己所想象的不太一样。

    开始还以为朱元璋要仿效之前的唐太宗,将弹劾自己的奏折送给自己表示信任的,但打开了却不是他心里想的那样。

    那封奏折分明是通过通政司转呈给皇帝的一封奏折,是工部的一个小吏写的,那个小吏叫做袁桐,只是工部员外郎下面负责监工的书吏,当然没有资格直接奏报皇帝,所以通过通政司将奏折转送给皇帝。

    奏折的内容和庞煌没有半点关系,只是说在修葺玄武湖老洲诸岛时,从岛上挖出此石,恐有不祥,特地献给皇帝圣裁等等。

    好高明的手法,只是做个初一,剩下的十五就交给皇帝自己联想了。

    只有自己的联想出来的结果,才是最真实的,设计这个局的人看来深知人性的弱点。而且有“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前车之鉴,这十个字显得更有针对性。

    那么皇帝应该是看出来了。估计只要是个识字的人,而这个人又不傻。都能看出其中的意思,很简单的一个灯谜而已。

    不过内容就有些骇人听闻了,那么皇帝既然看出来了,还把这块石头给自己,是什么意思呢?

    是表示自己的信任?送给自己让自己安心吗?

    还是有其他意思呢?但不管是什么意思,庞煌都感到了一种极为不安定的因素,这块石头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一般,随时就会把自己炸的尸骨无存。

    这个时代,最不能让人相信的职业。那就是做皇帝。

    就算是没有穿越的身份,庞煌经过这么多年的从政生涯,也看清了这一点,皇帝这个职业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朝三暮四,自己打脸。

    远的不说,就拿最近的邸报上的消息看,明明朱元璋对于宦官干政深痛欲绝,甚至不让太监识字。用来钳制太监的发展和皇朝的安全。

    这个用意是好的,但是就在今年,湖广上里坪司侗族吴面儿造反,称刬平王。在派兵镇压过程中。太祖曾派宦官吴诚、吕玉视察,为宦官干预军事之始。

    事情很明白,朝中将有大动作。而不适合领兵的人太多了,所以朝廷只是命令辰州卫指挥杨仲名前往平反。但是又对杨仲名不太放心,所以派了宦官去视察督军。

    这也是在祭天大典前后发生的事情。庞煌回到京师看到邸报才知道详情,不由一阵郁闷,估计吴诚、吕玉这两个太监又立功了。

    真不知道老朱到底怎么想的。这样的原则性问题都可以出尔反尔,再加上庞煌穿越前所了解的一些历史,他怎么能对于老朱这样的表示放心呢。

    看来,有机会还是要征求一下刘伯温的意见,毕竟那老头跟着朱元璋的时间长,说不定能揣测出一点什么。

    但是现在却没有时间去理会了,已经十二月,洪武十一年即将过去,而临安公主的肚子大到行动不便的地步,说的是十月怀胎,现在算起来已经九个月了,随时就要面临生产,庞煌哪里有空去理会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呢?

    怎么着也要等到自己的孩子出生后再说,还有,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b超、彩超之类的,孩子的性别还不知道,那种猜测中的等待,感觉真的很好。

    庞煌决定,自己在一天,无论科学发展到什么地步,都不能允许那些可以鉴别未出生婴儿性别的机器造出来,因为那些机器的产生,不知道使多少为人父母者失去了等待的乐趣啊。

    不过想着即将出生的孩子,又想起了朱元璋的交代,生了孩子无论男女,明年春天都要进京一趟了。而且看朱元璋的意思,庞煌揣测到,自己恐怕真的短时间内回不到北平来。要不然就不会还让自己率领五百亲卫一起回京了。

    自己的基业可全部都在北平啊!包括清华义学、北平商会、北平银行、北平时报,更重要的还有自己发家的根本,火器制造局,那是朱元璋开始最看重的地方,现在火器制造局一直还在生产着火器,不过都封存下来,有的运往京师,有的就地储备。

    防备严格的很,就连庞煌自己想检验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功夫。

    朱元璋很重视火器,这一点毋庸质疑,但是现在却是不装备军队,只有少量的军队装备,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火器制造局生产,庞煌预计至少装备五万人的军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但是现在估计实际用于装备军队的,不足五千吧。

    这还是一个很胆大的数字,估计远远少于五千用火枪的士兵,老朱想干什么呢?

    攘外必先安内?先把胡惟庸等人赶下台,把朝政大权一统在手之后,在大面积装备火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处打仗,用胜利来彰显自己的举措正确吗?

    庞煌暗自点点头,应该是这种想法。那么明年召自己回京是为什么呢?庞煌似乎有些明悟,估计朱元璋嫌北平一地的火器产量太小了,装备速度太慢,要扩大生产了。

    真的如此,庞煌短暂的时间内,还真的回不来,那么自己的基业怎么办?自己不在,朝廷会不会暗中侵蚀自己的基业呢?

    这个还真说不定,还有,刘忠虽然已经上书自辩,但是现在依然稳坐钓鱼台,自己走之后,刘忠还在任的话,会不会对自己的基业做一次清洗呢?

    甚至是在朱元璋授意之下的清洗!这个谁也说不定。自己要趁早做好准备啊。

    而且,自己还要做一些新奇的东西,再次吸引老朱的注意力,至少要达到让老朱不舍得动自己的效果,那样才可以自保。否则一旦老朱觉得已经把自己压榨的干干净净了,那么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驸马都尉,恐怕只能老死京师,不会再有别的出路了。

    难啊!还要经常注意即将临盆的老婆,还要操心自己今后的去向,更要小心跟随自己多年的属下的安排,最终还要操心怎么讨好皇帝,来增加自己的安全感。

    庞煌在此时此刻,突然怀念起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涯来。真应了他名字中的那两个字“彷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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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5 北平、南京的一些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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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谢谢天下纵横有我、无名无天两位大大的打赏,害虫会更加努力的!!】

    心平气和下来,庞煌开始审视自己学生的研究成果。才发现了自己犯了多么大的一个错误,一个可笑而又显得无知的错误,一个本来就不应该犯的错误。

    不知道是自己的思想太过先进,而大明现在的条件太过落后;或者是太过于急功近利,竟然忽视了科学史上发展的一个必然的规律,光是想着通讯的不畅,总想改变大明通讯的现状,所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关于“电”的发现和研究上,却没有顺着规律去发展。

    可笑的自己,竟然想跳过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过程,直接走向第二次工业革命。

    这本来是一个理科生不应该犯的错误,难道自己当官当糊涂了?众所周知,第一次工业革命,蒸汽机是主要标志。瓦特改良的蒸汽机,将人类带入了“蒸汽时代”。

    而第二次的工业革命的标志才是电力的广泛应用,这个常识性问题,甚至在庞煌在中学时就知道了,但是可能是庞煌享受电力广泛应用的时间太长,而蒸汽机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的缘故,让他直接跳过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成果,往电力的使用上去进军了。

    总之一句话,说的好听点就是有些舍本逐末,说的难听一些就是本末倒置,没有第一次工业革命,也就是蒸汽机的原始累计技术的基础,怎么可能会有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电力广泛应用呢?

    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准备考手摇发电机吗?或者也可以使用风力、水力发电。但是这些技术含量都太高,在大明现在的科学基础面前根本不可能大面积的使用。

    而这一切都被暂时错过了。自己也不是一个单纯的研究人员,而自己的那十二个学生倒是被自己培养成单纯的研究人员了。不过欠缺的却是基础知识。

    虽然自己填鸭式的教育,硬塞给了他们很多知识,但是要消化,那就不是短短几年能做到的。

    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看着自己设在公主府西北角的实验室内的一团杂乱,庞煌有些欲哭无泪的想法。

    难道之前的路都白走了吗?

    看着自己离开一个多月,十二个学生日以继夜的研究成果,几乎能找到摩擦生电的东西,都用来尝试了。而其中的过程也都详细的记载下来,各种各样的卷宗都有两米多高。

    而在自己离开期间,有一次几个学生甚至还突发奇想,想要向老师说的那样,从天空中将雷电引导下来。

    结果好不容易盼到一次秋天的雷雨天,这种秋季的雷雨田,在北方是极为不多见的,所以几个学生在北平郊外冒着雨放风筝,想用金属导线将雷电引导下来。那是他们听老师讲过一个叫做富兰克林的人就那样做过。而且成功了,他们相信,自己也一定能够成功。

    由于风筝放的太高,所需的金属导线要很长很长。怀柔虽然早就可以拉出像是头发那么粗细的钢丝,但是却没有那么长,因为拉钢丝的过程中容易断掉。大明现在的工艺还不成熟,只能那样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班学生将风筝放到天空中去接引雷电,但是刚刚赶到一些酥麻的职位。钢丝就断了。

    钢丝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断,只是没有那么长而已,自作聪明的学生没有打结连接,而是用锡焊上,结果到了一定的高度,锡焊承受不住拉力,直接断掉了。

    不过就是这样,可能避免了一次人员的伤亡。

    庞煌不由一阵后怕,他不了解富兰克林当年做那个避雷针试验采取的是什么措施,反正直接从空中引导雷电的行动,真的让他害怕了。

    日,真的是无知者无畏,就算是在大明,每年被雷电劈死的也大有人在啊。

    这些人也真敢,也幸亏是在北平,也幸亏是在秋季,就算是有雷电现象,也是相对于南方微弱的多。这要是放在江南,要不是那个锡焊将钢丝相连,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有些无语的看着面前端坐的十二个年轻人,想到再这样下去,估计就要有人为科学献身了。

    特别是自己还想着,明年春天皇帝召自己回京师,就将他们带过去,再怎么说,江南的手工业发达,能工巧匠颇多,对于以后的研发、实践也有好处。

    但是看来还是有些太理想化了,这样下去,有没有成果不好说,但是这十二人之中肯定会有人为科学而献身的。

    自己以前的设想还是有错误,本来只是大学毕业没有从业教学经验的庞煌,还是按照老师教自己的那一套,准备从基础开始让这些学生慢慢的钻研,看来此路不通啊。

    不是自己知识的基础差,也不是这几个学生的资质差,差就差在大明如今科学的普及率太弱了,根本和自己让他们学的基础挂不上钩。

    摇摇头,整理了一下思路,庞煌问道:“这么久以来,电是什么?大家谁能给我个直观的说法?”

    唐青说:“电乃无形之物,看不见,触之感觉手指酥麻!”

    方靖说:“观万物,万物好像皆有电的现象存在,或者阴电,或者阳电,基本没有发现共存的。”

    .......。

    学生们还是不喜欢正电、负电的称呼,在总结中皆是以阴电、阳电所称谓,不过也不算错,庞煌索性就接受了,因为在几百年后,也有这种称谓,在庞煌眼里,这种称呼才更符合他们的特色。

    听着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谈自己对于电的感受,无非是各种各样的观感,对于其的应用。却是没有半点提及,连了解还不了解呢。怎么应用。

    看来自己真的是做错了!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学生的精力。却研究出这么不实用的东西,看来必须要改正一下,而且自己也要参与进来了。

    听了一会,摆摆手制止了大家的七嘴八舌,等实验室内静下来的时候,庞煌说道:“现在大家对于所谓电的了解,基本上我已经知道了,暂时告于段落,而接下来半年或者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内,大家所钻研的东西将要改变一个方向。”

    “但并不是放弃对电的继续研究,而是开始着手怎么去制造电,怎么去储存他,怎么用它来造福整个大明。”

    学生一片默然,他们自己何尝不知道,相比于自己的老师,自己的差距有多大,老师轻描淡写的随便说出个电。他们十二人研究了近半年,还是一无所知,真的有些惭愧,听到老师这么说。知道老师又要教给他们新的知识了,不由一阵激动。

    “唐青,你拿我的手令。去怀柔调集钢材,以及铁匠。我要最好的,而且三天之内。要全部运到北平来,就在义学的实验楼哪里,开始布置场地,准备制造一些东西。”

    “是的,老师,但不知道要多少钢材呢?”唐青恭敬的问道。

    “先要三千斤吧,不够以后再说。而方靖,你拿本官的手令,去火器制造局,调三十名工匠和两套机床设备,也全部运到义学的实验楼哪里备用。暂时安装在一楼。”

    “是,老师。”

    “好了,大家就先散了吧,好好的回去休息一晚,明天除了唐青和方靖之外,剩下的人,特别是善于绘图的,全部在这里集合,我要绘制一些图纸。”

    众人散去,庞煌默然,不能在慢慢的教了,可能要拔苗助长一阵,要不什么时间是个尽头呢,而且以后只要老朱不愿意,自己会在科研的时间上越来越少,必须要给学生们指明一个研究的方向,然后再做道理。

    这次庞煌下了狠心,准备直接把蒸汽机和手摇式发电机同时试着制造出来。不再管什么原理,也不在去追究这些学生到底能不能消化掉了。

    不管怎么样,先制造出来,再让这些学生慢慢的研究吧!在研究的同时,还可以开发蒸汽机的用途,这样做才是硬道理。

    拍拍自己的脑门,庞煌想到自己是不是被那填鸭式的教育教坏了头脑,非要按部就班来不行,其实这样做,也是可以的吗?

    蒸汽机几乎是每个机械专业的必修课程,画出详细的图纸对于庞煌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就算是有些零件难以制造,按照那些穿越前辈的做法,纯手工给他雕刻出来不就好了,只要有了第一台蒸汽机,以后的发展就会顺利的很多。

    而手摇发电机,只要不追求其的储存功能,那就没有问题,只是庞煌当年在学校兴趣班的一个小小课题,除了那个线圈稍微麻烦一些,别的倒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储存的功能先不说吧,先能发电再说,别让这些学生天天盼着下雨打雷闪电,怪吓人的。

    从实验室出来,庞煌又想到了技术保密的问题,现在他虽然还是钦差巡抚,但是对于调动军队来保卫这样犯忌讳的事情,还是不要做比较好,反正现在入冬了,该把那五百亲卫找回来,在考核成绩的同时,也可以负担起护卫的工作。

    如此决定,庞煌又考虑了半天,觉得万无一失了之后,才慢慢的回卧室找临安公主,逼着临安公主喝了一碗温热的羊奶后,看着妻子慢慢的入睡,他才缓缓的在妻子身边躺下来,休息一下自己的脑子。

    正在庞煌要入睡的时候,一千多里之外的南京皇城之内,朱元璋和皇后还没有休憩,两个老夫老妻,此刻正坐在那里一起聊天呢。

    马皇后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特别是到了冬天,就感到好像有些透不过来气一样,昨日南京大风,马皇后就在宫门前站了一会,就觉得身上有些不适,今天早上起来,竟然开始发起烧来。

    将朱元璋吓唬的不轻,匆匆的早朝结束后。就马上召集了一大帮子太医们,到了后宫去看望马皇后。诊脉、开药方、抓药、煎药,服药这一系列程序下来。需要不少实践,朱元璋索性命人将奏折搬到马皇后这里进行批复。

    吃了药,又睡了一下午,马皇后的精神显得稍微好一些,从床榻上起身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已经将厚厚一摞奏章搬到了马皇后宫中进行批复的朱元璋。

    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温暖,蹑手蹑脚的起身,用手势制止了准备前来搀扶的宫女,却是拿了一件金黄色的团龙披风。走到皇帝身后,慢慢的,亲手将披风轻轻覆盖在朱元璋的肩头之上。

    这个举动却是马上惊动了还在批复奏折的朱元璋,马上抬起头,脸上的肃然也变成了一片温柔,道:“起来了,是不是饿了,朕马上让他们传膳!”

    摇摇头,没有回答朱元璋的问题。反问道:“皇上也没有用膳吗?”

    “刚刚才到戌时,朕还不饿,不过要是皇后你饿了,那朕陪你一块吃吧。”朱元璋回过头。认准了笔架,将刚刚蘸满墨汁的毛笔放在上面,随即又转过身来。

    “那臣妾是饿了!”马皇后笑道。其实她刚刚起来,哪里有什么食欲。只是不想朱元璋那么辛苦罢了,与其说是朱元璋陪她吃饭。还不如说她陪朱元璋吃饭妥当点。

    朱元璋却是知道其中的含义,叹了口气,回头吩咐传膳,然后站了起来,直接扶着马皇后,两人一起在床榻边坐下。

    “你这又是何必呢?自己身子骨也不是太好,有些事情,还是让宗人府去办,不用凡事躬亲,这不,事情办完了,你也病了。”朱元璋有些责怪的说道。

    “毕竟是皇家的事儿,交给外人臣妾也不放心,而且后宫之事,本来就是臣妾做主,些许操劳那是应当的。”

    马皇后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宗人府现在还叫大宗正院,只是虚有其表,本该有亲王、宗室、皇亲主持的大宗正院,现在却是没有一个与皇家有关系的人,只是一群礼部的官员在哪里办公的空架子。

    皇家自己的事情,交给一群外臣去办,还真的有些不放心。

    朱元璋摇摇头,他拿马皇后也没有办法,只有叹息他们夫妻二人虽然贵为皇帝、皇后,却始终是劳碌命,一刻也不得闲。

    只好婉转劝道:“即便那样,那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啊,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子骨怎么样,以为还年轻么?”

    “臣妾倒是没什么,歇一歇就过来了,只是......,”马皇后突然又想起了伤心事,不由掉下泪来,抽泣了几声,还没等朱元璋上来劝解,就继续道:“只是可怜太子妃这么年轻,就抛下两个孩儿去了。”

    朱元璋皱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这件事他心里本来就有些不愉快,刚刚祭天大典结束,自己获得了传国玉玺,彰显了大明的正统,但是还不到一个月,太子妃常氏竟然因为难产,血崩而亡了。

    皇帝的不愉并不是代表着朱元璋没有亲情观念,但是身为皇帝,一个儿媳妇的难产而死和大明的国运相比起来,还是太轻了。本来是一片形势大好,但是却从内部传出不吉的事情,怎么能让老朱愉快呢。

    所以太子妃常氏已经入土为安了,但是谥号还是没有定下来,皇帝不拍板,谁敢定下来呢,这可能也就是马皇后心情郁结的原因。有心将事情赶快尘埃落定,但是却拗不过丈夫的铁石心肠,除了悲伤,还能做什么呢?

    说来也是奇怪,从年初就传出太子妃身体违和,但谁也没有想到是又有了身孕,一直到有身孕五个月了,太医才诊断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和所谓的悬丝诊脉有关。即便是那样,也不耽误朱元璋知道这个消息而杀了几个太医。

    太子妃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由于怀有身孕却又延迟了进补调理的时间,所以身子每况愈下,一直拖到了十一月底,生下了皇子,却流血不止血崩而死。

    马皇后可怜两个年幼就失去娘亲的皇子,又感怀太子丧妻之痛,太子妃的英年早逝,所以前一段时间,一直来往于东宫和皇宫之间,忙于太子妃的葬礼,又将两个皇孙接到宫内照顾,又安慰太子朱标,忙的是不亦乐乎,最后终于是身体状况不行,什么事情都办完了之后,却受了风寒倒下了。

    受风寒的事情,还是怪朱元璋,皇帝始终不愿意去理会这些事,认为有些霉头,所以一直太子妃的谥号都没有定下来,没有定下来谥号,那么墓碑就不能刻,你说这急人不急。所以马皇后派人请几次皇帝商议,但是都被国事繁忙而推诿了,只好在宫内主要道路上等着,却没有想到一阵大风,竟然将一国之母吹倒,这才引来了皇帝。

    “罢了,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刚才朕批复奏折,已经批复了礼部和太常寺的折子,谥号就订成“敬懿皇太子妃”吧,这样你满意了吗?”

    “那是皇上的恩典,臣妾怎么敢说满意不满意呢?”虽然心满意足,但是马皇后还是恪守着皇后的本分,恭敬的替太子妃谢过谥号。

    看到皇帝现在的心情还算可以,马皇后不由动了别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都老夫老妻了,你给朕还客气什么?有什么事情说罢。”(未完待续。)
正文 216 北平、南京的一些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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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给太子妃治病的那几个太医,现在还在天牢关着呢,皇上,血崩之事乃不治之症,与那些太医却是没有太大的关联,不若皇上......。”

    “这个不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诊断不力,导致太子妃常氏不治身亡,这是他们的过错,岂能轻易饶过,否则以后谁还为皇家看病呢?”

    朱元璋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那几个太医死就死了,要是不杀太医,就等于说承认天意,刚刚祭天大典、接受玉玺之后皇室就死人,那是不吉之兆。

    而杀了太医,就是太医们医治不利,是一群庸医,那就和天意兆头无关了。马皇后怎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以后要是万一不治,那是万万不可再让太医医疗,否则岂不是害人害己,到时候死也不会死的安心的。

    殊不知朱元璋习惯性的藐视蝼蚁的生命,却为今后马皇后的早逝埋下了祸根,而现在,身为皇帝的他,当然觉得自己的决断是最英明的。

    明明知道就是这个结果,马皇后还是最后做了一次努力,看到丈夫那不容置辩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绝对动摇皇帝的心思,遂决定作罢,只是暗自有些伤感,如此以来,谁还敢给皇家中人认真医治呢?

    不由善意的又提了一句,道说:“好倒是好,就是我这身子恐怕……。”

    朱元璋连忙伸手制止了马皇后继续说下去,不悦的道:“你马秀英福大命大,长命百岁。和朕一定能白头偕老……。”

    看着丈夫着急之下,竟然开始不容置疑的直呼自己名字。便知道其心意必定是真的,不由一阵感动。但是白头偕老谈何容易,日子过得越顺畅,马皇后心中的危机感越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丈夫。

    丈夫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最近因为传国玉玺回归大明,自信心正是爆满之时,恐怕有原来顾忌之事,现在的顾虑也会少上很多,现在看浑然不把儿媳妇的亡故放在心上。恐怕早已经失去了平常之心。

    而这些正是他所担心的,于是继续说道:“谢皇上恩眷,实在是诚惶诚恐。唉,夫妇白头偕老倒是容易,但是君臣之间真诚相待确是困难啊!皇上能时时不忘臣妾共患难同贫贱日子,更希愿皇上不要忘记与功臣宿将们打江山创大业的时光。”

    朱元璋听了之后,再没有说什么。

    坤宁宫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估计是马皇后说的话朕触动了朱元璋的心事,又不好直接反驳病中的马皇后。所以索性不说。

    过了好一会,朱元璋才说道:“最近宫内诸事不顺,朕问过钦天监,宜婚嫁以冲喜。去年朕和你商议宁国的亲事,如今宁国已满十四,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不知道皇后可有选择。”

    古人成婚早,而订亲更早。去年宁国公主十三岁时,朱元璋和马皇后就曾经谈过宁国公主的亲事。当时定下了几个候选之人,李善长的长子李祺、梅思祖的侄子梅殷两人,就在备选的驸马都尉名单里面。

    时值李祺二十八岁、梅殷十九岁,两者年纪相差甚多,而宁国公主到今年为止,也只有十四岁,所以两人有些意见相佐。

    朱元璋出于朝堂之上的考虑,觉得宁国公主嫁给李善长之子李祺比较好一些,因为某些原因,可能朝堂之上要有一番风暴,必须以安稳人心为主要目的。

    李善长虽然被自己闲置多年,但是在朝野之间的人望还是很高,不比胡惟庸等人之流,好像是无根浮萍一般,而李善长是当年首批跟着自己打江山的老人,几乎有半数以上的官员升迁问题,都是经过李善长经手,所以朝堂之上若有大动作,还是要给这个老头吃个定心丸比较好。

    但是马皇后却嫌李祺的年纪比较大,整整比宁国公主大了一轮的生肖,所以心里有些不愿意,宁国公主可是自己嫡亲的女儿,心里怎么想也有些不甘。

    反而比较之下,倾向于梅思祖的侄儿梅殷,至少从年纪上接近一些,而且马皇后也打听过梅殷其人,觉得文武兼备,的确是个人才,所以更加中意了。

    作为皇帝、皇后的夫妇二人,因为目的的不一致,所以自从去年谈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及过。

    现在猛然提及,马皇后不禁又是心里一阵难过,因为丈夫既然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提出来,那肯定就是心里有所决断了。

    而丈夫做事情的方式,那自然是目的性极强,所以没有等朱元璋说出来,马皇后就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结果,不由有些暗自伤神。

    看到自己的心思被妻子识破,朱元璋也不由有些讪然,言不由衷的解释道:“那梅殷自然是极好的人选,而且背景不深,适合宁国下嫁,但是朕听说李祺在凤阳诸地也是很有才名,而且现在至今未婚,还不是当年朕说过那句话,以至于耽搁了那孩子到如今,朕也不好食言啊。”

    原来,李善长曾经就李祺的亲事,在洪武初期就提及过,朱元璋为了安抚这个貌似被自己比喻成萧何的老臣子,许诺过李祺的婚事。

    本来定的是临安公主,却未曾想到横空出现的庞煌,凭空抢走了这份殊荣,但是却真正耽搁了李祺的最佳成婚年纪,二十多岁了尚未成婚,在大明很不多见。

    所以有时候朱元璋也抱有一定的不安,这次李善长又上奏请求赐婚,但是皇室之中,够婚嫁年纪的,唯有宁国公主一人而已,朱元璋有时候也是无奈。

    皇帝当初许婚的诺言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耽搁了一个公主,让李祺再等老三崇宁吧。崇宁现在才八岁,那要叫李祺怎么等下去。难道等到胡子发白吗?

    而且,李善长既然向皇帝求婚。那么李祺就不能纳妾,也不能擅自再行媒娶,要不然就是对皇室的不敬,所以朱元璋看到马皇后现在的黯然,心里也不由后悔当时答应的太痛快了。

    由于庞煌的穿越和造化,让他抢了李祺的驸马头衔,李善长的不安,让李祺再次抢了梅殷的驸马头衔,也不知道这蝴蝶翅膀扇动到底还要改变什么。但是此事已经定局,容不得再改变了。

    “那就不要再耽搁梅殷那孩子了!”叹了口气,本来就性情温良的马皇后遂不再和丈夫争论,只是有担心梅殷到时候落个李祺那样的下场,于是说道:“既然崇宁还小,梅殷不如皇上找个门当户对的公侯之女赐婚,也免得到时候梅思祖难以决断。”

    “皇后说的不错,朕听说宋濂还有幼女,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还待字闺中,朕准备撮合这段姻缘,以宋濂的文名,倒也不辱没差点没有成为驸马的梅殷了。”

    “就依照皇上的旨意吧。”马皇后低头顺目。当下不再纠缠此事。但是却因此而想起了远在北平的临安公主来,想到即将临盆的临安公主,想起了孙妹妹的嘱托。不由道:“临安即将生产,皇上为何在驸马回京之时。召临安回来呢?”

    “驸马都尉庞煌还不是长居京师的时候,所以朕不想他们长久分居。故此未曾召临安回来。”

    朱元璋言不由衷的说道,虽然身为皇帝,面对马皇后质疑的眼光,那也是目光闪烁,果然马皇后继续追问道:“难道明年春天就是驸马长居京师的日子吗?否则皇上又怎么会召见他们夫妇二人携带幼子长途跋涉的回转京师呢?”

    “这个吗?”朱元璋不由一阵的语塞,今年底和明年初,相差没有太久的时间,至于为什么,估计只有朱元璋自己知道,但是对不对面前的这个妻子说呢?

    “皇上既然觉得为难,臣妾也无心干涉政事,但是皇上考虑事情时,还盼皇上能顾及九泉之下孙妹妹的感受。”

    马皇后并不知道现在流行在朝堂上层的那些谣言,毕竟是久居深宫,而她本人也没有干涉朝政的**,所以并不热衷于打听别的事情,只是有些奇怪皇上的举止而已。

    “朕自然记得的,目前北方缺少皇家宗室之人坐镇,所以朕才想着让驸马暂时在北平,待到棣儿就藩,朕就打算召驸马回京,现在大宗正院无人署理,朕的意思,就是会让驸马都尉暂时代替,不知道皇后意下如何?”

    “这些事情,臣妾倒是不敢多言,唯求他们一世平安,至于富贵荣华,对于他们却是奢侈了一些。”

    庞煌没有想到,在自己苦思这怎么讨好皇帝的同时,皇帝和皇后也将他今后的道路给定了下来。

    只要朱棣就藩,就会将其召回京师中,署理大宗正院的事务,这件职司,要说合理,以驸马都尉的身份署理,倒是很合乎情理,而且看上去是个肥差,因为大宗正院管理的全部都是皇亲国戚,在寻常的百姓眼里,可谓是权势滔天了。

    但真正意义上,却是没有什么实权,说一句实在话,朱元璋把自己的儿子都封藩出去各地,让大宗正院去管理谁,无非也就是一些婚嫁生子的杂务,还是吃力不讨好的杂务。

    由这件事情上看,似乎朱元璋真的对于“褪去身上衣、变成龙中皇”这十个大字有了忌惮之意,要把庞煌闲置起来。

    庞煌更没有想到,由于自己的穿越,破坏了李善长和皇帝的联姻之事,变成了李祺又抢了梅殷的风头,代替梅殷成了宁国公主的驸马。

    而梅殷这个可怜人却被内定下来要迎娶宋濂子女宋妍儿,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大的变数,宋濂随着胡惟庸的倒台,会被其子宋遂和其孙宋慎牵连进胡惟庸的案子里,为此会不会牵连到梅殷的前程,这些事都是后话,都不好乱猜测了。

    但是宋妍儿的确是一个变数,就算是身为皇帝,也不能了解到全大明所有的事情。朱元璋只是知道宋濂有个女儿待字闺中,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女儿。根本就没有在宋濂身边。

    本来宋濂前两年告老致仕,回到浙江浦江老家修养。因为祭天大典的缘故,又被召来京师主持大典,但是宋妍儿却没有跟着来京师,也不在浦江老家,而是在杭州城外的葛岭,也就是临安公主所被赐予的庄园之内。

    宋妍儿去那里做什么,不言而喻,那是去找玩伴柳苏去了。

    当初话唠加惹事精的宋妍儿,别的人没有看中。就和沉默寡言的柳苏比较投缘,两人一个欺负人,一个被人欺负,正所谓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久而久之,竟然有了说不出的依赖之情。

    后来宋濂致仕回乡,宋妍儿没有办法,只好从北平赶回京师。陪伴父亲一起回老家浦江,以为再也难以回到北平和柳苏见面,但是未曾想到,柳苏竟然被庞煌赶到了杭州。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宋妍儿哪里还能按捺的住,不顾父亲的反对。带着两个丫鬟就奔往了杭州找柳苏去了。

    朱元璋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宋妍儿正在和柳苏两人一起研究怎么教导那些蒙古人的小孩呢。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巧合,也不能不说可能是一种潜藏的危机。

    但是除了朱元璋和马皇后之外。包括当事人的宋濂、宋妍儿、柳苏或者是庞煌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是知道了,庞煌说不定会想办法阻止,但是自古以来,特别是女孩家的亲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到宣布的那一天,恐怕连宋濂也会被蒙在鼓里。

    朱元璋最多是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宋濂其女有没有定亲,宋濂如果没有,朱元璋就是下个圣旨昭告天下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觉得其中有什么麻烦。

    但是麻烦偏偏就慢慢的找过来了。

    庞煌现在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嫡系兄弟柳苏正要面临着失去青梅竹马的宋妍儿,而他此刻在北平,也是忙得疲于奔命。

    手摇发电机很快的就做出来了,这个技术含量本来就是不是太高,就是一个缠绕线圈造成磁场的功夫,多尝试几遍总结出最佳的缠绕办法就好了,而且有了代替橡胶的树脂,产量虽然不高,但是做一些密封和绝缘还是没有问题的。

    用手摇动,可以让人产生一种抽搐感觉,但是不致命,庞煌也知道,以现在的工艺造出的手摇发电机,所产生最大功率不会超过100瓦,这点能量,似乎在造出电灯泡之前,几乎就没有什么用,庞煌的初衷也就是通过手摇发电机让学生们了解什么叫做电,以及以后的储存办法,所以并不重视。

    最麻烦的是第一台蒸汽机的制造,让庞煌感到了有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大明现在的冶炼和锻造工艺,实在是不敢恭维啊!

    庞煌设计蒸汽机的时候,是直接跳过了纽科门蒸汽机,往瓦特蒸汽机上去靠拢的,在完善图纸的过程中又减少了很多工序,但无疑也是跨时代的产品。

    纽科门蒸汽机以驱动独立的提水泵,被称为纽科门大气式蒸汽机,不过热效率很低,这主要是由于蒸汽进入汽缸时,在刚被水冷却过的汽缸壁上冷凝而损失掉大量热量,而庞煌所参照瓦特蒸汽机的原理,设有与汽缸壁分开的凝汽器,不过仍用平衡杠杆和拉杆机构来驱动提水泵,为了从凝汽器中抽除凝结水和空气,庞煌装设了抽气泵。还在汽缸外壁加装夹层,用蒸汽加热汽缸壁,以减少冷凝损失。

    这样的蒸汽机虽然没有达到利用其巅峰时期的技术标准,但使蒸汽机的热效率成倍提高,煤耗大大下降。

    但也就是这样的决定,使庞煌陷入到了一个误区里面,很多零件,根本不是现在的锻造工艺所能达到的。

    至少气缸的承压能力,在当今的大明怎么也达不到那个工艺水平,更不要说调速机构和飞轮等这些精密部件,更是让庞煌难以把握,三十名工匠日以继夜的开工,头发都白了,依旧达不到标准。

    而此时洪武十一年也即将结束了,春节的到来,让众人松了口气,因为驸马都尉终于放过了他们,给了假期让回家过年。

    而且临安公主的阵痛从十二月底就已经开始产生了,但不知道是月份不够,还是胎儿太大,一直羊水不破,让一群接生婆无可奈何,庞煌也收了继续科研的心思,把注意力转回了妻子的身上。

    按照医官们的诊断,还有夏志远的亲自诊断,临安公主应该是三月份开始有喜,那么推断出应该是在来年的正月分娩,这也是庞煌放心搞科研的原因之一。

    但是没有想到,进入了十二月中旬,临安公主就感到肚子疼,慌得庞煌亲自带领了一群医生和接生婆直接在公主府内等着。

    这痛来痛去的,一晃眼已经十多天了,但是就是没有生产的迹象,倒是临安公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无论是谁,就这么每天痛的撕心裂肺的,都坚持不了多久时间,何况临安公主已经痛了十几天了。

    庞煌一阵阵的担心,完全没有了过年的心思,而自己的属下,好友,都纷纷来公主府探望,有时候还带着名医,带着北平附近出名的接生婆,但却一筹莫展,庞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难道传说中的难产,真的让自己给碰上了吗?(未完待续。)
正文 217 终为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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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终于遇到了自己穿越后最大的难题,好像临安公主是难产了!

    曾经以为无论是面对什么问题,自己都可以去从容面对,凭借领先于这个时代六百余年的经验,什么事情都不会难倒自己,最多也就是换个思路的问题。

    但是面对自己妻子的难产,他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几次想要进屋里看望一下妻子,但是却被一群老妈子死死的拦在门外,怎么样不让他进去,说是怕染上什么晦气。

    庞煌纵然是不相信这些,但是拗不过这些老太婆,只好在院子里急的之转圈。

    洪武十一年就在临安公主的阵痛中过去了,偌大的北平府,估计也就是公主府内没有一丝丝过年的气息,全部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

    终于到了洪武十二年正月初五,关键性的一刻终于到来了。

    临安公主的腹中猛的抽搐起来,一阵阵痛意折磨的她的神经。

    这是她的孩子,也是自己丈夫庞煌的孩子。而为丈夫传宗接代是作为妻子的责任,所以她一定要生出来。许是这便是一个母亲在选择生死的时候想的,哪怕她死,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

    被角湿漉漉的,是一滩血水顺着被角蔓延而下。临安公主凭着仅有的一丝冷静把身体平放了开来,谁能体会她现在的苦楚,虽然周围都是丫鬟、接生婆,门外还围着一群医官,但如今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腹部的疼痛一丝丝加剧。临安公主攥紧手中的被子,就等待着最后时刻。听刚才的接生婆说。等到宫口开了,一阵阵开始伸缩的时候。她就得用力了。

    静待时间过去,她早已身心俱疲,三更时分,临安公主的腹部又开始抽痛了,这次痛的更加厉害。

    她咬住牙,手中的被角让她捏的走了形,拼命使劲,可是孩子没有半分要生出来的意思。

    难产了……?

    庞煌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随着妻子阵痛的频率逐渐增加。他也陷入了一种抓狂的状态,而今天夜里,看着接生婆的忙碌的样子,听着妻子在室内撕心裂肺的呻吟,庞煌的心都要碎了。

    还是三更,一个接生婆双手带着血迹,畏畏缩缩的走出,颤抖着走过来,还没有到庞煌身边。便手脚酥软的跪倒在地上,几乎是匍匐着一路爬来,哀声道:“驸马爷,公主的身子骨太弱。恐怕是不行了,现在您老发句话,是保公主。还是保小公子呢?”

    庞煌头一晕,无论在那个时代。当医生说出这句话时,都不是太妙。

    刘彪上前一步。一巴掌把那接生婆打翻在地上,狰狞着说:“有一个闪失,大人让你们全家陪葬,还在这啰嗦什么,还不快进去。”

    庞煌几乎是失去了方寸,他不是没有做过最坏的打算,在大明如今的医疗条件下,难产几乎就代表了一个结局,听到接生婆的那句话,刘彪所做的事和所说的话,本来是他想要做的他想说说的,偏偏就是有种无力的感觉,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象关于接生婆所说的保大还是保小的后果,也没有了任何思虑保大或者是保小的政治因素。

    只是觉得头脑很乱,丝毫不像是一个穿越者,反而像是一只可怜虫。

    在他身后,常茂紧紧的攥着拳头,他的妹妹也就是太子妃常氏,也就是在月余前难产而死,消息已经传到常茂这里,在难过又失去一个亲人的同时,看到面前的这个是自己上司,亦是自己好友的人也面临着这个状况,心情可想而知。

    那个接生婆挨了一巴掌,连滚带爬的又回到了室内,继续想自己的办法。

    几乎与此同时,室内又传来临安公主一声痛苦的叫声,震的庞煌的头脑一阵眩晕,直接有些摇摇晃晃的,后面伸出一只手扶住他,待到众人看时,却是柳若秋,这个盲人此时有着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从容。

    “大人,别着急,听公主刚才的声音中气十足,似乎未伤及根本,情况还没有那么坏。不如让我和柔雪进去看看。”

    “好!”庞煌点点头,心神稳定下来,道:“咱们一起进去。”

    听到刚才接生婆连滚带爬的过来禀报,再听到庞煌的这个决定,似乎也没有人再来阻止他进产房了。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里,反而好像是苏柔雪和柳若秋二人扶着庞煌步入了产房之内。

    这时候的产房,可能怕孕妇受到风寒,再加上此时的北平正是冬季最寒冷的季节,所以密封的极严,也正是因为密封的缘故,所以房间内透露出浓浓的腥气,

    屏风的后面摆着一张大床,床榻上铺满了厚厚的棉絮被褥,而那些浅颜色的棉絮被褥都已经被大片的水迹和血迹所掩盖而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不过看临安公主仍然在做着努力呼吸着,大口的呼吸着,看到丈夫进来,沾满汗水和泪水的脸庞露出一种无奈。

    好像丝毫没有看到柳若秋和苏柔雪的进入,只是看着自己的丈夫,好像一种绝望的决绝一般。

    庞煌快步走到临安公主的右侧,拿起本来紧抓住被褥的手,捧在自己的手里,用另外一只手抚摸着临安公主散乱的长发,顺便帮她将几缕已经湿透了的头发放置在耳后。

    没有语言,也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苏柔雪本来搀扶柳若秋的双手也骤然抓紧,使劲的力度,竟然让柳若秋皱了一下眉头,由此柳若秋可以想象出产房内的危险。

    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了苏柔雪。示意他去喂临安公主,仿佛能感觉到众人质疑他的眼神。柳若秋说道:“公主殿下,柳苏诞生时。也如殿下一般痛苦,眼看着就要保不住柳苏了的时候,来我们家一个道士,留下了两丸药,我娘吃了一副,结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顺利将柳苏产下,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丸了,请殿下服用。”

    又补充道:“此药乃龙虎山张真人所赠。当初交代道,非难产不得服用,否则会伤及根本,看来现在是用的上的时候了,为了确定公主难产,所以等到如今,害公主受苦,还望恕罪。”

    临安公主不由双眼一亮,龙虎山的张真人。那也是神仙般的人物,他赠的药丸在世间都被称为仙丹,看来自己有救了。

    而庞煌根本就没有怀疑过柳若秋的说法,因为柳若秋也没有骗过自己。再加上此时情况危急,眼看着临安公主身下的血越来越多,而小孩此时已经露出半个头颅。再也耽搁不得了,遂由苏柔雪服侍着临安公主。将那药丸慢慢的在嘴中咀嚼,然后缓缓的咽下。

    也不知道药丸真的有奇效。还是由于庞煌走进产房,给临安公主带来了勇气,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临安公主的呼吸虽然依然沉重,但是却变得平稳有规律起来。

    庞煌不由大喜,惊讶而又充满感谢的看了柳若秋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妻子,想给她点鼓励,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只有紧紧攥住临安公主的那双小手。

    “出来了,出来了!!”

    接生婆一阵惊喜大叫,不知道是庆祝孩子的即将顺产,还是庆幸自己的性命得以保全,因为像是为公主这样的大人物接生,万一出了一点点意外,无论是不是自己的过错,那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柳若秋自信的笑容,给了临安公主无比安心的勇气,再加上丈夫在身侧的鼓励,也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临安公主随着接生婆喊着的口号,有规律的呼吸着,猛然觉得身下一松,仿佛得到解脱一般。

    还来不及看,就听见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了产房之内,庞煌和临安公主同时松了一口气,看见一个赤身的婴儿,被倒提在接生婆的一只手上,而接生婆的另外一只手,却是又照着婴儿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

    庞煌不由一惊,喊了一声:“大胆,你干什么?”

    慌得那接生婆连忙双手将婴儿放平,早有准备好的丫鬟接过去,用温热的水仔细的将孩子身上的血污擦拭干净,然后层层的包裹起来。

    那接生婆这才跪下来,向庞煌和临安公主禀报道:“恭喜驸马爷,贺喜驸马爷,是个公子大人,刚才贱妇是在给小公子大人顺气......。”

    “啊!”

    接生婆正在说着,突然听到临安公主又传出一声惨叫,这是临安公主刚刚从生产完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全身放松之下,猛然又感到一阵剧痛从身下传来,忍不住才叫的这么大声的。

    不但庞煌吓得失去了魂魄,但说那接生婆还以为公主血崩,更是魂飞天外,连忙抓一把草木灰就要往临安公主两腿之间撒去。

    用草木灰止血,虽然贵为公主的身份,也不能免俗,只是这草木灰准备的时候比较纯净,而且掺杂了一些止血的中药而已,但是接生婆手伸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惊喜的叫道:“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这句惊呼将产房内所有的人都震晕了,包括刚才还在呼痛的临安公主,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身下,可惜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帐,所以她什么也看不到。

    庞煌按捺住想要伸头看一下的冲动,朝接生婆小声喊了一句:“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准备。”

    接生婆又埋头进入到另一场战斗之中,苏柔雪也前去帮忙,失去了人引导的柳若秋自己一个人慢慢的退着,一直退到了靠墙处,才寻了一处地方,慢慢的坐了下去,一直坐到了地上。

    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产房内密封太严而导致热的,柳若秋直感到脊背一片冰凉,似乎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后背的衣服。

    谁也没有想到,刚才那药丸。其实不过是平时最常见的“茯苓丸”,是由茯苓。莲子,芡实。山药加上糯米制成的一种普通药丸,有健脾益肾,宁心安神的效果,但绝对不是治疗难产的药丸。

    柳若秋这样做,是取一个少年时听过的一个典故,由此而引发的。

    由于当年父亲柳白丁想要治疗好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找了多少个名医,虽然最后都是没有结果,但是柳若秋却在被治疗的过程中听到一个典故。那就是在宋朝末年时,在浙江义乌赤岸镇有水名丹溪的地方,有个著名的医家叫做朱震亨,被称为“丹溪翁”。他处方多奇效,常不复诊,民间被称他为“朱一贴”、“朱半仙”。

    又一次遭遇难产,竟然直接捡取了一片梧桐叶作为药材,让孕妇煎服,之后就生下了儿子。最后有人问为什么时,朱震亨说:“梧桐叶并不治难产,产妇痛得狂喊乱叫,说明是马上要分娩了。而且仍有余力。所以我随手捡了一片梧桐叶煎水服,目的是安她的心,心安后不紧张。小孩就会平安生下。”

    而锦盒内的茯苓丸,也不治疗难产。为的是安临安公主的心而已,柳若秋在门外听到了临安公主的惨叫声洪亮。也就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听过的那个典故,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产房附近的时候,让苏柔雪准备的,特别嘱咐了苏柔雪不能声张。

    因为这件事也是很犯险的事情,柳若秋并不知道所谓的典故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管用,也就是庞煌的事情,值得柳若秋去犯险,换成别人,柳若秋宁愿旁观,也不愿意出手。

    但是为了自保,他还是等到进了产房之后,当着临安公主的面拿出那个锦盒,并喂给临安公主吃,因为柳若秋知道,万一不灵验,庞煌也绝不会迁怒于他。相反会做出保护他的举动。

    这是出于一种信任关系,而柳若秋平时在临安公主眼中所表现的举止,也被临安公主认为此人不凡,再加上托了龙虎山张天师的名声,临安公主竟然信了,而且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本来临安公主在庞煌的刻意照料下,身体素质没有因为怀孕而削弱,反而每天的羊奶,更增加了临安公主的承受能力。

    之所以难产,信心不足和对于生产的畏惧是原因之一,第二个原因现在已经很明朗了,临安公主怀的竟然是双胞胎!

    也怪不得阵痛持续了十余天的时间,双胞胎在母体中的蠕动,有时候就会给人造成一种阵痛的错觉,临安公主又没有经验,那些接生婆更是没有接生过双胞胎的经验,当初诊断时,能诊断出怀有双胞胎的医生,估计也没有被庞煌遇到,所以造成了一系列的错觉。

    临安公主心里放松之后,执着于迷信的力量和对于丈夫的鼓励,所以第一个胎儿很快的就生下来了。

    有了第一个胎儿的经验,第二个胎儿也很顺利的发出了啼哭声。

    接生婆再也不敢疏忽了,开始手忙脚乱的做着止血、清理等收尾工作,似乎还不甘心了又观察了一会,好像怀疑有第三胎一样,最后终于怏怏的帮临安公主穿衣,盖被。

    脸上又恢复了一片喜色,母子平安,竟然还是双胞胎,以驸马爷的身份,公主的尊贵,那份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

    庞煌看着满脸都是汗水的临安公主疲惫而又幸福的闭起了眼睛,包好的两个孩子竟然现在也睡着了,安静的被放在大床的一侧,正对着临安公主的方向,以方便公主醒来时第一眼看见。

    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个男孩,可惜不是龙凤胎,但这一点点稍许的遗憾,也随即被自己当父亲的喜悦所冲走了。

    没有出产房,就听见外面传来阵阵的欢呼声,估计刘彪他们已经开始派发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了,鞭炮声也陆续在公主府外响起,向北平的百姓显示着公主府的一片喜气洋洋。

    半个时辰之内,接生婆几次三番的请驸马爷出去,他们好收拾房间,但是庞煌执意等临安公主睡着了之后,才缓缓帮助妻子掖好被角,走了出去。

    门外已经满是人群,不管是先前等待的,还是后来闻讯赶来的,已经将公主府的前厅挤满了。看见庞煌出来,一声声的恭贺声不绝于耳,庞煌只得一一应对。

    初为人父的喜悦,随即被深深的烦恼所代替,今天已经初六了吧!!

    看着灯火通明院落外的东方,已经渐渐露出了一点鱼肚白,庞煌突然想起了一个很奇怪而又不着边际的问题。

    按照此时朱元璋的习惯,难道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要叫“庞初六”吗?

    如果这样,那玩笑可就开大了,不知道是欢喜的,还是初为人父的慌乱,在接受众人恭贺的时候,庞煌竟然想到的是这样一个问题。

    柳若秋在苏柔雪的搀扶之下,早就出来了,却没有上来恭贺,只是脸色苍白的坐在角落里发呆,苏柔雪正在轻声细语的安慰着,以平复刚才柳若秋的紧张。

    现在回过劲来,庞煌当然不会相信所谓龙虎山张天师的赠药,在大明,在整个古代吃中药讲究的就是一个现煎现吃,中成药最多是熬成膏,药丸很少很少,所谓的仙丹,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庞煌也看出了柳若秋的心思,要知道,这件事万一失败,估计所有的过错都会被推卸在柳若秋身上,就算是庞煌不问罪,传到朱元璋哪里,也不会轻易放过的。

    想到这里不由的心生感激,甘于为自己冒险的柳若秋,该怎么报答呢?(未完待续。)

    ps:虽然月底忙,更新少了点,但看在没有断更过的份上,大家支持一下吧!!
正文 218 刘忠下台 吴沉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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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但凡有皇族宗室子弟出生,都会有官员详细的记载过程以留作备案。

    所以几天后,翻看公主府起居备注,庞煌才讶然的知道,原来自己的双胞胎儿子,一个是在洪武十二年正月初五亥时末出生,一个却是在洪武十二年正月初六子时出生。

    最多两刻钟的间隔时间,却让他们的年纪整整相差了一天,这么哥哥弟弟就分的很清楚了。

    先不管老朱会不会赐名,更不管老朱会赐予什么名字,反正还不到正月十五,恢复了一些精神的临安公主,和庞煌稍作商量,就把老大小名叫做初五,老二的小名叫做初六,这样先区分着,至少照顾着也方便一些不是。

    初五和初六这两个名字,就这样洪武十二年成了北平公主府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虽然足不出户,却是牵动了全公主府甚至小半个北平城的人心。

    为了杜绝麻烦,公主府开始闭门谢客,不再接待前来恭贺的人,因为依照庞煌现在的身份,他现在想优哉的和临安公主安静的享受这个温馨的时刻那几乎是不肯能的事情,各路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他都觉得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而是菜市场。

    庞煌无奈之下便高挂免战牌,几乎什么人都不见,倒是有些人,比如蓝玉或者常茂不吃他这一套,通过清华义学几次来到公主府找庞煌蹭酒喝,好在频率不是很快,否则庞煌就要考虑是否要提前回京了。

    庞煌的女儿出世。就算报到了京师,也可是朱明皇族一件大事。临安公主是当今大公主,虽然身世坎坷了一点。但是生性温婉地她游走于皇室之中不沾一点污垢,再加上孙贵妃当初受宠的加分。更是掩饰不住的受人注意。

    双胞胎的消息一传到京师中,立即就遮掩住了李祺与宁国公主成亲的消息,成了朝野之间议论的焦点。

    所以在正月十六,大臣们都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纷纷在早朝上向皇帝庆贺,历数各朝代的皇室,双胞胎的几率也不是很多,更不要说两个男孩了,更成为大家庆贺的焦点。

    朱元璋也是乐的合不拢嘴。虽然只是自己的外孙,但是总是是宗室之人,皇家添丁的事情,还是足以让她开心一会儿了。

    算上去年五月杨妃为他诞生的朱权,年底东宫太子妃常氏所生的朱允熥,再加上已经怀孕六个多月的周妃和怀孕三个月的郭惠妃,最近这一两年,皇室人丁兴旺,庞煌的这个双胞胎男孩。也是一种好的征兆啊。

    于是下旨褒奖临安公主,将在杭州临安公主的庄园赐田增加了近六成,然后命足月之后,择日回京。让两个外孙面圣。

    但是对于驸马都尉庞煌却是没有什么封赏,只是在中书省书写圣旨的时候,循例褒勉了几句。但是这一切都没有人放在心上。

    从古至今,驸马不受重视。成了大臣们理所应当的事情,因为驸马的身份比较尴尬。说是外戚不算外戚,外臣不算外臣,夹在中间,被两边都不接受,所以朱元璋重视庞煌的时候,很少人去追捧,要是忽视庞煌的时候,又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庞煌却是不会在乎,京师里褒奖临安公主的圣旨还在路途上的时候,他却是作为一个丈夫正坐在床头,非常宠爱的端着一碗参汤慢慢的喂给临安公主喝,与丈夫的兴高采烈相比,临安公主此时神情也是不差分毫,毕竟能为丈夫一次添两个孩子的壮举,足够弥补他前几天所受的痛苦。

    所以临安公主很理直气壮的享受着丈夫的关怀,一边享受,一边鄙视着丈夫的不知足,看见妻子渐渐的恢复正常,庞煌满怀的喜悦得到了释放,经常和临安公主开玩笑,说什么为什么不是龙凤胎呢,龙凤胎多好!

    想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丈夫,临安公主骄傲中带着一丝丝甜蜜。

    喝完参汤,用丝帕帮助妻子擦拭了一下嘴角,不由笑道:“看你乐的,喝个参汤还要漏到脖子里!”

    “哪有啊?”尽管不相信,临安公主还是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一抹的雪白,让庞煌咽了一下口水,才想起夫妻两人自从临安公主怀孕后,有五个月都没有亲热过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庞煌告诫自己说。

    “该给孩子喂奶了!”庞煌笑着说道,临安公主本来不想自己哺乳的,在皇宫里见过那么多的弟弟妹妹,母妃们都没有自己哺乳过,有的是奶妈,何必要亲自哺乳呢,多难为情。

    但是这一点庞煌却丝毫不含糊,先是鲫鱼汤,后来的参汤,还有什么牛肉汤、羊肉汤或者是猪脚汤之类的,让临安公主整整胖了一圈,而这些食物无一不是催乳的圣品,结果终于让临安公主尝试到了苦果。

    不用庞煌催,也要喂孩子了,要不胀的难受,有时候还会不由自主的流出来,更是难堪,之后再听到庞煌说小孩吃母乳比较好,至于好在哪里,就不是庞煌能够说出来的了。他也只是知道有好处,因为在他生活过的那个时代,铺天盖地的都是那么宣传的,但是要庞煌这样的人去细看,他还是没有那个心情的。

    而中医对于母乳喂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明,庞煌问过几个医官之后,遂只有蛮横的坚持,而临安公主完全认为只是驸马的一种趣味,就是想看自己喂奶而已,所以也只好由得庞煌了。

    不过由于进补得当,临安公主虽然之前瘦削,但是所催的奶水暂时够两个双胞胎吃了,而临安公主也很享受哺乳的过程,他们夫妇二人,经常独自在房间内,先由庞煌抱着初五,临安公主开始哺乳初六。过一会初六吃饱了,两个人再交换一下。由庞煌逗已经吃饱了的初六,临安公主开始哺乳初五。

    倒是其乐融融。不足与外人道也。

    但是这种日子,很快的就过去了,两个孩子还没有满月,随着褒奖临安公主的圣旨到达,还不足五天,又一份圣旨到达了。

    前来颁布圣旨的官员叫做吴沉,一个在朝野间以耿直出名的文人,官职原来啊并不大,却是起起伏伏。不过也是首批投靠朱元璋的文人之一,在大明立国之前就曾经为郡学训导,大明立国之后,召为翰林院待制。

    因为人诚实,常被朱元璋召见至左右随时备用查问,后因为应对不当,所以被降为翰林院编修,又因为对待太子礼仪的问题,一炮而红。也可以算是典型的太子一系的文臣。

    吴沉前来宣旨,却带着禁军过来,在布政司衙门宣读圣旨,竟然是要问罪刘忠的事情。圣旨上没有提及什么罪名,只是说上书自辩,不足采信。故暂免刘忠北平布政司之职,由吴沉暂时署理北平政事。

    而后由禁军监视刘忠返回京师面圣。说的是监视回京面圣,不过是在北平不方便问罪。也没有级别高过刘忠的官员有资格去问罪,所以叫做监视回京面圣,刘忠所要面对的结果可想而知了。

    庞煌以钦差巡抚的身份,也参加了这次宣旨,过后,看着垂头丧气的刘忠被禁军看管着收拾东西,交代事情,不由心情复杂的瞄了他一眼。

    这个自己早已经筹足了证据,但却一直扳不倒的刘忠,就这么轻易的被一张圣旨扳倒了吗?

    朱元璋是什么意思呢?为自己扫清障碍吗?

    果然,吴沉宣布了圣旨之后,脸色平和的走到庞煌的身前,当时庞煌的身前并没有人,吴沉说了一句:“皇上口谕!”

    下了庞煌一跳,连忙躬身下来,吴沉继续说道:“宣召驸马都尉庞煌于四个月后回京觐见!”

    正在用心听着,庞煌突然感觉到吴沉不说话了,不由奇怪了一下,抬头望去,问道:“没有了?”

    点点头,吴沉说道:“皇上只说了这一句。”

    这算是什么口谕,是四个月之后开始启程,还是四个月之内必须到呢?看着吴沉的脸色,也不是想要告诉自己的模样,索性不问,郁闷死这个老家伙,虽然知道吴沉是太子朱标一系,但是平时这些清流颇为不把他放在眼里,也没有必要对其假以颜色。

    因为庞煌知道,吴沉根本没有胆量敢误传口谕,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敢少,不过可能吴沉在京师里已经得到了部分的消息,所以应该知道怎么处理,但是他就是不说,无非是想刁难庞煌一下子。

    庞煌就算不是出于赌气的目的,也不会问吴沉原因,因为一旦被其教训,自己更是逃不脱一个外戚靠公主吃饭的印象。

    他就不知道这班读书人是怎么想的,自己为大明做的贡献,难道他们就没有看到吗?自己改进火枪,制造飞舟,在北平诸地大肆修路,现在还要改变整个大明的工业进程,费了多大劲,容易吗?

    怀着这种心理,庞煌郁郁回到府中,照料了妻子一会,就喊刘彪、郑岩等人进来,问了一会,确定了毛骧的人马现在基本都退出了北平府的辖地,他们领着心腹之人,已经排查了几遍了,确认无误。

    于是找了一个临安公主休息的时间,庞煌离开公主府,带着刘彪到通州去找刘伯温计较。

    刘伯温是浙东文官的前领袖人物,应该知道一些道理吧。

    没有问为什么朱元璋会下那道奇怪的口谕,自己在四个月之内到就行了,朱元璋给自己这几个月的时间,无非是要自己交接自己的产业,比如清华义学总要有人管,北平商会总要有人领头,火器制造局该如何处置,那些怀柔的矿山,还有自己撒出去的细作,都需要安排。

    只要庞煌在京师内皇帝的面前不失意,那么北平这一片也将稳如泰山,吴沉虽然迂腐点,但是却绝对不会乱来的。

    而吴沉不乱来,下面想要伸手的那些人,就要掂量一下在京师中庞煌的能量问题了。

    “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刘伯温听完庞煌的陈述之后。不由奇怪的问道,仿佛庞煌早就应该看出来了一样。

    “学生愚钝。但是自以为尽心尽力为国效力,真的想不出有什么了。”庞煌老实的回答道。

    “呵呵。那老夫就先反问一个问题,你与大明军方的关系如何呢?”

    思考了一下,庞煌说道:“应该还不错吧,反正无论是兵部或者是都督府,又仰或是北平都司,都要依靠我的火器,飞舟的使用,也被皇上定位为军用,民间不得拥有。咦......对了。是不是朝中文武不调,所以我与军方关系好,就引起了文官的不满呢?”

    “非也!文武不调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但是你反过来想想,你做了这么多事,有哪一件事情,对于文人有用呢?就连建清华义学,你都可以不塑孔子像,这个举动。我本来想提醒你的,但是人毕竟是老了,总是忘事。”

    说着叹了一口气,然后才继续说道:“那件事殊为不智。只是皇上听着好奇,稍加关注了你,却超出了千万士子文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之外。忽视了这一点,就无心无形中树敌良多。说句心里话,当初老夫听说。也很讶然,自汉而起千余年的时间,先出了皇上这位百无禁忌的天子,又出了你这个肆无忌惮、不顾及后果的臣子,有时候老夫甚至想,是不是这一点,你才打动皇帝,以至于才平步青云呢?”

    “岂敢,皇上岂会是那种只顾自己好恶的天子,我只是一时侥幸而已。”庞煌干笑着,却是没有把自己暗卫的身份告诉刘伯温。

    想了一下,庞煌突然说道:“对了,我想起来做过什么对文人有利的事情了。”

    扳着手指说道:“其一,我在北平府大力提倡社学,在北平知府任上,我看过礼部的统计,北平府办社学的数目,稳居大明全国榜首,连一向出名仕的江南,都远远不及。”

    “其二,我办了《北平时报》,这样提高了人们识字的迫切感,同时更广泛的传播了学问.......。”

    “停住、停住!”刘伯温不得不以手势打断了正在表功的庞煌,反驳道:“办社学,是皇上的旨意,你只是按照圣旨执行而已,况且,你觉得你办的社学比江南还要多,但是却不知道,在江南各种书院,已经趋向了饱和,再增加,只是画蛇添足而已。而北平常年被蒙元占据,蒙元不尚武厌文,所以各种社学和书院较少,你才有这个机会,对于这一点,大多数人都能看清楚,相信皇上也知道其中的道理,这也就是没有褒奖你的原因。”

    “你那第二个理由,更是牵强,好在大明现在的南北相互往来,陆路太远,水路只是局限于运河,海路被倭寇占据,所以没有传播开,如果要是传到江南,绝对再次引来对你的诟病,你想想,将学问于商贾的铜臭相结合,这是一种犯众怒的行为。”

    刘伯温所讲,无非是庞煌在办《北平时报》时,朝廷的邸报、时事新闻、演义小说、文学诗句赏析、北平的地方新闻等等,分成各个不同的版块,但是由于发行量少,入不敷出,所以又在各个夹缝里,参杂了商贾们的广告,用广告收入贴补报社的支出。

    在当时就曾经受过黄子澄等人的激烈抵制,甚至黄子澄还以辞职为威胁,不过最后看了账目之后,才怏怏作罢,但是仍存在修改这些的心思,正在文人之间筹措款项,用来报社的周转。

    庞煌听到之后,一笑了之,并未放在心上,但是今天听刘伯温一说,才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刘伯温冷笑一声,道:“所以,吴沉任北平布政使期间,最好还是收敛一下,他当初和许元、叶瓒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孳、童冀、戴良、吴履、张起敬等人,同时应诏出仕,在京师浸淫十余年,颇有文名,要是引起他的反感,相信你回到京师之后也不会太平的......。”

    庞煌若有所思,在回北平城公主府的路途之上,还在思前想后,看来自己只顾做自己的了,怕是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时代的承受能力,步伐是不是快了一点呢?

    怕什么有什么,刚刚就任的北平布政司布政使吴沉,在上任的第一天,就在衙门里看见布政司的书吏,拿着一份《北平时报》在看,要了过来,草草的扫了一眼,开始对于其弘扬朝廷的律令还是赞赏的,而且其中也有几首不错的诗词,让吴沉摇头晃脑了一番。

    但是认真看去,却发现其中的广告,还有最为文人所不齿的演义章回体小说,直接触犯了吴沉的逆鳞,问明了出处,直接派了官差,上北平时报的报社所在,前去锁人前来问罪了。

    可怜的黄子澄等人,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还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群官差拥了进来,锁了就走。

    因为吴沉用的都是自己从南京带来的亲信官差,所以黄子澄他们怎么也不明白,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骚扰驸马都尉的产业,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等庞煌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哀叹了一下刘伯温的乌鸦嘴,却是没有直接去要人,而是回到府中想办法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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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9 真的要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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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子澄被放归,而《北平时报》去遭受到了吴沉的严厉打击,这个新上任的北平布政使,丝毫没有在意庞煌驸马都尉的身份,做出了严词拒绝。

    而钦差巡抚的身份,似乎让他吴沉有些顾忌,但仅仅增加了对于庞煌这个身份的尊重而已,对于《北平时报》的复刊,却是没有帮助,几经周折,吴沉也算是做出了妥协,直接将各期报纸纷纷备案,连同自己的意见写成奏折,发往中书省奏报,让中书省和皇上做出裁决。

    如果朝堂之上通过的话,他吴沉就不会再过问此事。

    但是作为新近从南京前来赴任的布政使,吴沉知道,这种所谓的报纸,在南京朝堂之上被通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让铜臭味和锦绣文章共存,这种有辱斯文的举止,是万万不能出现在大明朝野之间,贻笑大方的。

    黄子澄经过一场虚惊,倒是有了种解脱的快感,把《北平时报》办成如此模样,说实话并不是他心中所愿,自己反复抵制都不能成功,正好有人以雷霆手段制止,那他也正好可以脱身而出。

    庞煌看到似乎越来越轻松的黄子澄,气的不由闷哼一声,问道:“你以为这样就算是结束了吗?”

    “属下不敢!”黄子澄猛然醒过神来,才有些后悔,现在是在公主府,而不是自己独身一人,面对如此的事情,还露出喜色,真的有些愧对驸马将自己从布政司衙门要回来的情谊。

    “以驳杂的版面。吸引各个层面的受众,达到一通百通的效果。这样做,也叫做有辱斯文。关于这一点,你说个道理出来。”

    庞煌并没有放过黄子澄的意思,所以直接开始让黄子澄说出一个道理,希望可以找到一些灵感。

    知道自己如果不说出点什么,估计很难过驸马这一关,所以黄子澄沉思了一下,说道:“大人错在,士农工商本来各司其职,而大人偏偏将其在所谓的北平时报中混为一体。此乃失误也,其实大人办报之举,是大义,但却被诸多杂文牵涉其中,无形中将斯文扫地,吴大人岂能不怒,而又让朝堂之上的诸位大人,置身于何处呢?”

    “那你所理解,北平时报四个字的含义为何呢?”庞煌开始不动声色的问道。

    “北平乃是限制于一地。而那个‘时’,据大人所说,可以理解成为时事,实时更新之意。报,就是公诸于众,不知道属下理解的可否透彻。”

    “你既然知道。为何觉得还会有心虚之举呢?”

    “属下并未心虚......。”

    “既然没有心虚,为何不敢肯定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在即将失去的时候,还会有窃喜的反应。”庞煌丝毫不客气的斥责道。

    “这.......。”

    庞煌之言。可谓醍醐灌顶,基本上算是敲醒了正在不知所措的黄子澄,才省觉自己的窃喜,竟然只是自己心虚之举,正因为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对错,才有些不敢肯定,不敢肯定,那失去了,自然由解脱之感。

    不由有些惭愧,一躬到底,正准备认错,却被庞煌制止住,说道:“刚才你说士农工商,各司其职,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个定律,为什么要各司其职,难道只有士大夫只会读书不能种田,农夫只能种田而不能读书,工人却是学习不得字,商人也不能为国慷慨吗?”

    其实庞煌这样辩论,的确有些谬论了,有些白马非马的诡辩,士大夫只能读书,又有多少穷秀才种田度日。农夫只能耕田,那寒门士子都从哪里钻出来的呢?

    更不要说工人识字的好处,商贾为国的便利,缺一不可。这种说法似乎有很深的道理,但又似乎没有任何道理,偏偏让黄子澄辩解不得。

    不过,士农工商如果能做到合理有序,确实是最好的一个安排。士是精英阶层,农是基本阶层,工是闲暇时间来进行的,商人负责流通,在有所收获的同时不能太过分。

    但是儒家为了讨好帝王,实施了帝王所需要的愚民政策。百姓没有了思想的启蒙,就更有利于帝王的统治。帝王只需要部分的精英阶层帮忙统治而不是一个全是有钱人的社会。这样不符合王朝的利益!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儒家说“士农工商”,虽然有些排列顺序的意思,而且几千年来,也都这样去做了,但是偏偏基本上没有人去说明其中的排序含义。

    不过是一种类似潜规则的举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基本上伪善的儒家都不会承认这个排序,虽然他们从蒙学时,就已经被灌输了这个概念,但是依然没有人能承认。

    黄子澄同样不能,以他的潜意识的理解,士农工商,已经确定了先后顺序,所以不能并存,否则就是侮辱了斯文,但是想要辩解时,却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说,怎么个有辱斯文,他不可能像是吴沉那么以势压人,他只是个白身而已,连个秀才还都不是,怎么可能冒然说出那种话呢。

    想到这里,黄子澄心里不由委屈起来,这些话,大人刚才怎么不对着布政使大人说呢,如果说了,相信吴沉大人会有应对之语,而如今偏偏要来欺负我这个白身之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现在的从属关系,都不能过于顶撞眼前的这个驸马大人。

    “那北平时报之事,难道真的要等到朝廷的裁决之后,才能重新复刊吗?”黄子澄眼巴巴的问道,虽然做的时候,他觉得北平时报有些降低自己的身份,但是却已经做了近一年的时间,全心全意的投入了一年的感情,要是放开。还真的不太容易。

    “都是我疏忽了!”庞煌叹了一声,接着说道:“提前预防还可以。但是却没有想到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的这么快,而且烧到了本官的身上。在中书省和皇上的意旨没有下来之前,还真的不好和布政司衙门对着干。”

    “这样吧,郑岩,你派人前去请北平商会的胡掌柜和范瑞,就说本官有事情找他们帮忙!”

    郑岩领命而出,望着有些可怜的黄子澄,庞煌无奈的说道:“本官这次回京会带着你一起的,但是必须在三个月之内,利用你的能力。帮助北平商会办一份《北平商报》出来,终于如你所愿,可以办一份更加专注的报纸了。”

    黄子澄听闻要去京师,又听说要自己协助办《北平商报》,那里还不明白这个庞大人的心思,于是欣然领命。

    也不是庞煌不去计较,而是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去和吴沉计较了,皇帝只给了他四个月的时间,其中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是要在处理自己在北平的各种事务,做到未雨绸缪的目的。

    首先,要带走的工匠,火器制造局的工匠要带走一部分。而制造飞舟的工匠,同样要带走一部分。

    为了不被朝廷,也就是朱元璋的暗卫们得逞。庞煌要有计划的排查出在工匠中潜藏的暗卫,并且不露声色的将其夹杂在自己所要带走的人中一起带回南京。这样可以尽量保证自己留在北平的火器制造局和飞舟作坊人员的纯净。以免到时候,自己被偷偷的架空了还毫无所觉。

    火器制造局。就委托给宋慎管理,但是只是表面上的管理者,实际在后面操作的,是刘福通养子中的老大刘龙。

    飞舟作坊的管理者是牛云雷,这个没有什么质疑的,但是刘福通养子中的老二刘虎,却作为副手留了下来。

    北平银行,暂时归柳若秋管理,有刘安负责协助,再加上颇有一些头脑的苏柔雪,应该是没有问题。

    最关键的是清华义学,虽然庞煌自己担任训导,但实际上大都是叶巨伯负责日常事务,没有庞煌把握大方向,儒家出身的叶巨伯,会不会把清华义学办成一个儒家的学堂,这是一个很令人头疼的问题。

    刘彪就不能跟着自己下江南了,要留在北平照顾刘伯温,对于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死亡的人来说,没有一个贴心的人儿照顾,终归是不放心了。

    但是无形中,本来人手就捉襟见肘的庞煌来说,又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各种工作基本都在进行着,庞煌对于短期内恢复《北平时报》的发行,已经不算太关心了,让黄子澄协助北平商会办《北平商报》,这是一个变通的办法,肯定不能让报纸这个物事在北平消失,先以别种形式存在着,等待机会吧。

    虽然不知道朱元璋召见自己回京师到底会怎么安排自己的将来,但是庞煌却做好了一切应变的准备,既然报纸这东西在北平就能引起士大夫的愤怒,那么就把黄子澄带走吧,相信在京师,面对着世俗间的士大夫观念,早晚会有直接战斗的机会。

    这次估计真的要离开北平了,庞煌想到。有些留恋的看了看繁忙的公主府,有些感叹。

    吴沉的来到,代表着朱元璋要回收在北平的权力,要给燕王朱棣腾出一个真空的时段,好让朱棣在就藩的时候好接受。

    大明初期,并不像庞煌想象中的那样,对于藩王限制很多,而且在朱元璋的刻意纵容之下,诸王都有领兵的权力,现在的秦王朱樉、晋王朱棡,都在明里暗里的接收着大明精锐的统领权力。

    骨子里,老朱还是一个只相信自己亲人的皇帝。但是随着儿子的长大成人,对于这个女婿的依赖性也会渐渐削弱,但愿不要如此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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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0 大宗正府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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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洪武十二年五月十三,驸马都尉奉旨归还南京,结束了他长达二年的巡抚生活。

    五月十五早朝,驸马都尉当庭述职,主要陈述的是海关的建设情况以及税收以及支出,当然不会很详细,因为其中很大的费用,都被朱元璋授意来训练新的特种兵,也就是那五百亲卫。

    而且还有一些花销,朱元璋心知肚明,不过已经将海关看成皇家生财工具的朱元璋,自然要替庞煌掩饰一二。

    大明首位驸马都尉,大明的首任钦差巡抚庞煌的述职,在一片祥和中进行完毕,结果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朱元璋肯定了庞煌的作为,但对于驸马都尉的封赏却显得极为吝啬,大宗正府署理宗正。

    这算是什么封赏呢?

    群臣大都搞不明白,本来预备准备在朝上让庞煌逞威风之后,然后待到皇上封赏时就开始劝谏的大臣们,犹如十足的力气打出了一拳,但是偏偏那一拳却打在了空空如也的棉花团上一般。

    心里憋的难受,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而他们的确也说不出什么,大宗正府宗正,本来就是处理皇家事务的一个机构,说他重要,当然重要,但是却有些时候被礼部所钳制,而且大明立国不过短短的十余年时间,哪里有那么多皇亲宗室让你管呢?

    况且,只是作为一个驸马都尉,这么小小的头衔,现在能成为皇亲宗室的人,基本上都是自己的长辈,你管得了吗?

    别说庞煌。就连群臣都替庞煌郁闷的不得了,别说上前去劝谏。甚至说不定就有人想为庞煌鸣不平了。

    但是驸马都尉庞煌却是宠辱不惊,无所谓的心态。上前领旨。于此同时,朱元璋下旨,在皇城东角门建立大殿,专门作为处理宗亲事务的所在,有驸马庞煌奉命督建,一个月内完工。

    东角门本来就有院落和宫殿,不过是整修一下就可以使用,这又是一个清闲的差事,对于现在皇上罢建中都。修建南京皇城的举止,不过是小小的一角而已,当然又没有人能够反对。

    但是不知不觉之间,驸马都尉虽然没有什么重要的职司,却已经有了步入朝堂的资格,虽然位置不太好,但每天早朝、午朝、晚朝的,基本上可以参加了。

    不盈一月,东角门殿建成。礼部尚书朱梦炎命人前来找庞煌,请他去礼部一叙,未及一个时辰便出来了,庞煌的嘴角露出无奈的苦笑。

    原来朱元璋着朱梦炎。送给了自己一桩政绩,就算是不接受也不成,难道这就是老朱的补偿吗?

    洪武十二年六月初八。大宗正府署理宗正,驸马都尉庞煌奏曰:请制定皇太子与诸王书简往来之式:皇太子与诸王书则称记谕。答诸王书则称记答。诸王奉书皇太子则称谨启。

    另:申请朝议,亲王见东宫礼仪。以示区别东宫与诸亲王的不同。

    最终议定:凡亲王来朝;具冕服见天子毕,次见东宫。引礼官引导诸王由文华门东门入至文华殿前;西向立。东宫具冕服执大圭,詹事府官六员导出升座,东宫官左右侍从,引礼官引王就拜位,行四拜礼,东宫坐受毕,东宫与王俱衣常服至后殿叙家人礼。

    庞煌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话老朱要通过自己的嘴说出来,难道是为了向太子示好吗?还是想把自己绑在太子朱标这驾马车上,向着历史驶向前去。

    这件事也无可厚非,因为吴沉在北平的动作,会不会影响到太子朱标和庞煌之间的关系,这一点很耐人寻味,可能很多人都在观望,或者正在寻找着机会,挑拨皇室之内的和气,朱元璋却用了这么一个办法,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打击下去,让群臣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就目前的状况来说,皇族宗室之人,还是比较单薄,庞煌身为署理大宗正府宗正,所管理的事务也不太多。

    目前,大宗正府基本上没有宗室可以管理,只有庞煌和李祺两人,偶尔在东角门见面,显得无比凄凉,也不知道是李祺的霉运带动了庞煌,仰或是庞煌的起落影响了李祺,他们两人除了驸马都尉的荣誉称号之外,唯一不同的区别就是在大宗正府的身份有些不同。

    庞煌是署理宗正,而李祺则什么也不是,只能算是大宗正府的人。

    但是,很多人看着两个人在一起,都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特别是身在中书省的胡惟庸,更是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妙来。

    由于对自己地位的危机感,让胡惟庸不得不考虑良多,在朝议上,多次为原北平布政司布政使刘忠开脱,称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刘忠的罪行,反而将战火烧到了吴沉的那封奏折上。

    奏折的内容,便是《北平时报》的争端。

    这次挑拨,竟然直接将刘忠个人的获罪的因果,挑动到立场的问题上去了,甚至在京师的街里坊间,流传着驸马都尉在北平一手遮天,布政使伸张正义,反而被其恶人先告状,现在蒙冤待雪等等。

    正巧,又不知道谁在秦淮河畔请了堂客,一个劲的唱着《窦娥冤》这个蒙元曲目,一时间,声援刘忠的人倒是增加了不少。

    朱元璋哪里会在乎区区一个布政使冤枉不冤枉,在他眼里,官员有几个清廉的,尤其是对于自己大明所属的官员,整天臣服在中书省的淫威之下,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出来,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

    你胡惟庸要保护的,那就是皇帝要打到的。

    君权和相权,第一次开始较真的开始试探,原先还相互客气一下,但是这次是真的有些相互试探彼此的底限问题了。

    在胡惟庸的暗中调度下,御史台、六科给事中、中书省等衙门的官员,轮流上书请求缓议刘忠案。

    并且皇帝将刘忠交付于大理寺,大理寺的态度也比较暧昧,每天遵旨不温不火的审问着,寻求君权与相权相互妥协的机会,他们好和稀泥。

    庞煌不由暗叹胡惟庸的目光短浅,事情已经这么明显了,你现在表现的能量越大,到时候皇帝的决心就会下的越彻底。纵观胡惟庸现在的举止,几乎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庞煌却是忽略了一点,他们所站的位置不同,庞煌站在一个早已经知道结果的角度上去看待问题,而胡惟庸却是借鉴了历朝各代宰相登峰造极的权力影响。

    所以注定了一个不可改变的结局。

    时值此时,一个消息传到了京师,稍微中和了一下京师中混乱的局势,但是随后又将事情拖入到了一个更加僵持的局面。

    四月初六日,四川眉县彭普贵,据说是不堪赋役重苛,率众造反,攻掠州县,杀眉县知县颜师胜,声势大振,先后占据十四个州县。朝廷之前曾经遣四川都指挥音亮征剿,亦多次为彭普贵率领反叛军队打败,四川都指挥音亮请求增援。

    皇帝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遂将这个事情推诿到了中书省的身上,说是胡惟庸的赋税政策所逼,对于中书省的阳奉阴违,逼反百姓,感到了十分的不满。

    可能也是该胡惟庸倒霉,皇帝轻税赋,对于四川的粮赋征缴,远远不如江浙之地的繁重,但是江浙未曾有反应,但是四川这个轻税赋的区域却是造反了,这说明了什么道理,是不是你中书省的不作为呢?

    虽然以战事为重要,朝廷遂派了御史大夫丁玉为平羌将军进讨。但是这个话题却是继续下来,作为朱元璋轻税赋的一个理由,和斥责中书省的一个借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胡惟庸在江西、浙江等地屡试不爽的重税政策,因为一个小小的眉县百姓,而被弄得十分被动。

    六月底,皇帝召李善长进京,随侍国事,总大都督府、御史台,同议军国大事,同时,召回在北平驻守的曹国公李文忠辅助之。

    另外,徐达终于达成所愿,率领诸将前往北平驻守,随时应对北方的战局。

    看着朱元璋的从容不迫,除了徐达被意外的调到北平之外,另外的一切,好像都在往历史的旧轨迹上偏离着。

    如果朝中有大事件的发生,李文忠作为朱元璋的外甥,自然比徐达可信的多,而李善长来到南京,总大都督府、御史台,同议军国大事,至少可以震慑着很多大臣依附胡惟庸的心思。

    难道胡惟庸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庞煌不相信胡惟庸看不出来,真的要是那样,作为一个丞相,那就失败之极,庞煌甚至连伸出援手的想法都懒得生出来。

    本来想着,朱元璋要做的,就是自己反对的,准备和朱元璋暗中较劲到底的庞煌,拼命的想要把历史拉出陈旧轨迹的心思,也被胡惟庸这么蠢笨的反应所气的快要昏倒了。

    要真的是这样,就随他去吧!管他是死是活,自己想要保住的,只是丞相那个位置而已,至于丞相是谁,都没有关系了。

    而且,汪广洋那边,又有了新的消息传来,庞煌甚至起了热捧汪广洋的心思。

    庞煌这样想着,却感到丝丝的不妥来。(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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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1 大明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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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洪武十二年七月底,《大明周报》的出台,彻底表明了朱元璋的倾向。以上是作为头条训话,大明皇帝朱元璋亲自书写的一篇短文中的一段。

    很明显的指向了一个地方,那就是中书省。

    事先做好的伏笔,此时也派上了用场,可能是朱元璋本来就知道《北平时报》的发行,在大明偌大的疆土之上,能影响一府之地的报纸,怎么可能在检校满天飞,暗卫到处走的时代,瞒得住皇帝的耳目。

    也许吴沉的作为,根本就是朱元璋授意的,无非是想让《北平时报》正式走向大明的朝野之间,虽然学问不深,但深知帝王心术的朱元璋,当然知道舆论的威力。

    不可能放过那种宣传的锐利,当庞煌正在合计着怎么增加《北平时报》中的商业元素时,可能朱元璋已经开始考虑其的政治价值了。

    当然,在考虑政治价值的同时,也不忘了敲山震虎,将《北平时报》和黄子澄等人涮了一把,至少要让他们又敬畏之心。

    这种所谓的报纸,可是一柄双刃剑,可以利用来巩固自己的江山,同时把握不好,恐怕会更容易动摇自己的朱氏大明。

    好像是天生政治家的触觉,岂能是庞煌这个理科生所能比拟的呢?

    当布置好一切,庞煌果然按照当初预料的那样,把部分印刷工匠和最重要的主编黄子澄,都带回了京师之中。

    那么就容易了,在皇帝的授意之下。国子监和翰林院同时抽调人手,迅速组建了新的所谓文社。以黄子澄为编撰,创立了大明第一份以政治为目的的报纸——《大明周报》。

    这个周报。可不是七天为一周,而是九天为一周,每周发行五期报纸,暗合九五至尊之数,也不知道朱元璋怎么想出来的,但是有一点无可置疑,那就是奠定了《大明周报》的政治地位。

    从创刊开始起,谁不满意《大明周报》,那就是不满意皇帝本人了。这个罪名是任何人都承受不了的。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大明周报创刊的第一期的头条位置,就被皇帝的训话占据了。

    “人身之害,莫木于欲。所谓欲,不仅仅限于男女、宫室、饮食、服御之类,凡是求私便于己的都是欲。惟有礼可以止欲。历代制礼的目的也是防欲,礼废则欲肆。为君而废礼纵欲,则流毒于民;为臣而废礼纵欲,则祸延于家。因此。循礼可以寡过,肆欲必至灭身。”

    但凡是稍微有些学问的人都可以看出来,皇帝是再向什么发出警告,而在此时此刻。谁还能担当起这么严重的指责呢?

    但此时的胡惟庸在做什么呢?

    “啪!啪!”

    胡惟庸怒不可遏地扇了儿子胡岚两记耳光,本来就有些油腻的脸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像狮子一般咆哮着:

    “该死的。谁叫你擅作主张!你应该立即禀告,而不是自己去处理。你凭什么去处理这些事务?”

    “儿子该死,儿子该死!”胡岚重重地左右开弓地打着自己的嘴巴。不停地骂着:“儿子本以为留了那几个活口是祸害,万一押到大理寺,他乱咬乱攀,生出许多麻烦。因此儿子想一杀了之,一了百了,再不必提心吊胆怕追查了。”

    “啪!”胡惟庸又伸手打了胡岚一巴掌,啐道:“你这张乌鸦嘴怎地胡乱聒噪,不准再说什么攀诬追查,要是你不出手,那就怎么也牵涉不到我,而现在,万一传出去,让为父怎么处置!”

    一向颇为精明干练的胡岚,此时正哭丧着脸,跪在胡惟庸的面前,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还就是刘忠哪一点破事,刘忠被监视着送往京师,回到之后,立即就被关进了大理寺内,按照庞煌的看法,那就是被双规起来了,待到问明罪责之后,再行定罪。

    偏偏就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逃亡到高丽的毕勒哥又回到北平,被按察使李潜捉了一个正好,再加上香烛店的李老板等十余个涉案人员,也纷纷落网,正在被押送往京师的路途之中。

    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出来,就连胡惟庸还没有得到消息,胡岚却通过一群官二代的口中得到了这个对他们胡家极为不利的消息。

    一时间有些失去了方寸,竟然联系了刚刚回到大明的林贤,准备前去灭口。

    林贤此人,原来是明州卫指挥使,因为一些小事,被皇帝贬到日本出使三年了都没有接到回归的命令,大概也就是大明常驻日本领事馆级的人物,但是胡惟庸出于某种考虑,让胡岚的好友李旺,以中书省的名誉下命令,让林贤回归。

    刚刚到达南京,还没有接受到什么职司,正闲居呢,听到胡岚找他,已经离开三年,而不了解实际情况的林贤,听说有人要构陷堂堂的大明丞相,而自己能够回归故乡,也是胡丞相给予的恩赐,所以当时就拍了胸脯,保证那些人活着到不了京师。

    押送毕勒哥等人,为了方便肯定走的是运河水路,而曾经是明州卫指挥使的林贤,又是水上的战将,所以在林贤看来,事情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大明立国十二年,虽然在四周的边陲地带战火不断,但是真正的在中原腹地,却是十分太平的,就连占山为王的盗匪都很少有。

    但是林贤召集了部分旧部,只用了十余人,半夜蒙面出击,将押送毕勒哥等人的队伍,一举消灭在徐州附近。

    二十余官差,十余名犯人,莫名其妙的成了运河之上的亡魂!

    祸事闯大了,当胡岚乐颠颠的向父亲胡惟庸请功时,胡惟庸才知道儿子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这也是朱元璋办《大明周报》,但是胡惟庸没有半点反应的原因之一了。

    胡惟庸正在忙着补漏洞呢,难啊,害怕儿子闯祸,所以宁愿儿子只是白身,也不愿意在朝堂之上见面,但是不想还是没有防备住。

    心里感到蹊跷,儿子的消息竟然比自己还要灵通,从潜意识中觉得可能自己被算计了,详细问问胡岚,胡岚却也说不出来所以然。

    自从去年因为去宝华山狩猎被禁足之后,胡岚和那群官二代的关系疏远了很多,因为胡岚哪一箭,让那些王孙公子们不但挨了打,还被禁足在家中过了年,怎么能有些不记恨胡岚呢。

    曾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理会胡岚,但是毕竟是年轻人,到了春暖花开,秦淮河又是一片纸醉金迷的时候,不知不觉,胡岚又融入到了这群人之中。

    而毕勒哥等人的消息,是一次在销金窟的玩乐之后,无意中听人说的,至于说的人是谁,事后连胡岚也不记得了。

    反正那天喝的酩酊大醉,醒来之后只是依稀记得有人要对自己的父亲不利,当然,胡惟庸身为首相,自然有忠于丞相府的一班人马,开始,胡岚只是习惯性的让人去查探,但是查探的结果,却令人大吃一惊。

    北平押送犯人的队伍,那时已经到了河北境界,直奔南京而来。

    而那时,胡惟庸经常性的不在家,忙碌于应对刘忠的案子,也在做着串联的准备,胡岚几次等不到父亲闲暇,于是就自己做主起来。

    李旺是胡岚的朋友,虽然是胡惟庸吩咐其办事,自然也瞒不过胡岚,当然知道林贤回到了京师。而做这种事情,丞相府的人不能乱动,这一点厉害,胡岚还是清楚的。

    所以通过了李旺,找到了正在赋闲在家的林贤,说明了情况之后,林贤自然不知道大明朝堂之上的勾当,想着皇帝把他发配到日本那种鸟国家,丞相大人都可以将自己调回来,那么丞相的能力既然这么大,这点小事害怕什么呢?

    于是大包大揽,甚至都没有让胡岚操心,自己就纠集了十余人,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回来。等到胡惟庸知道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胡惟庸让儿子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几遍,都丝毫看不出什么破绽,做事的林贤,肯定不会有问题的,问题可能就是出在谁告诉胡岚,毕勒哥被捕的消息。

    但是胡岚怎么也想不出来,一次酒醉的话语而已。那次参加酒会的人很多,至少有三十余人,其中光是亲王就有两个,怀疑都没有地方怀疑。

    胡惟庸开始头疼起来,这件事已经被报到刑部,押送的犯人连同官差一起被杀,这可是几十条人命,惊天的案子,自己怎么去遮掩呢?

    所以一时间竟然疏忽了关于《大明周报》的发行,不过胡惟庸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没有引起他十分的注意而已。

    而且,他已经和汪广洋商议好了,由汪广洋关注所谓的《大明周报》,但是没有想到汪广洋竟然没有一点点作为,这一点在《大明周报》没有现世之前显得并不太重要,但《大明周报》传播到丞相府时,胡惟庸才大吃一惊。

    汪广洋竟然丝毫没有给自己通过半点消息,竟然这么的不作为,难道他不怕那件事情曝光,而失去了他最在意的名声吗?(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222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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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大人以不孝而显至孝!晚辈十分佩服。”

    汪广洋听了之后,默然无语,埋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一旦被人说破,难免有些无话可说,庞煌也没有多做夸赞,因为这毕竟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

    所以,在庞煌说话的时候,尽量不带着感**彩,以免引起汪广洋的伤心事。

    “庞宗正,此话何解,老夫就不去追究了,但请庞宗正以后还是少提为好。”汪广洋的好像没有被打动,但是心中的波澜怎么能掩饰住眼神的慌张。

    庞煌一笑不语,遂不再提及这件事情,也可以说,庞煌的任务基本上已经算是完美的结束了。

    大明周报创刊,并不需要庞煌在一边指导,因为有着丰富经验的黄子澄已经被召进了翰林院,协助办理《大明周报》诸事,以黄子澄的经验,加上儒家对于君权的执着,相对的黄子澄要比庞煌要合适很多。

    但是庞煌并没有闲下来,而是趁着机会去找了一趟汪广洋,并带着汪广洋离开了京师,前往江宁,没有人知道去干什么,但是汪广洋只能跟着庞煌一起去。

    因为汪广洋从庞煌手里发现了一柄梳子,梳子让汪广洋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正是他经常做梦,看到母亲在河边梳头用的那柄梳子。

    所以汪广洋只有跟着庞煌走,他不知道这柄梳子为什么会在驸马都尉的身上,但是却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梳子在庞煌手里。那么梳子的主人,也肯定在庞煌的身边。

    他不想去。但是却止不住的那股思念,恨也许是一种思念吧!

    看着汪广洋挣扎的面孔。庞煌心里想着。

    “老夫知道驸马的心思,但是,老夫只要求一死而已。”汪广洋黯然说道,对于自己的心事被别人看穿,曾经宁愿毁坏自己的名誉而保全的东西,一旦被人看破,心神难免会有所不守。

    “汪大人,您乃大才也,不为自己考虑。反而想把事情控制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但是,汪大人,您觉得,还可以置身事外吗?”

    “老夫知道,自从和你一起出来之后,就知道不能置身事外,但是驸马都尉,你这样做。可是奉皇上的旨意吗?”

    “皇上没有旨意,全靠汪大人自己的心思,这个您觉得晚辈能做到多少,那么晚辈自然遵命便是。但是大人,您觉得这样真的可以解决事情吗?”

    汪广洋摇摇头,说道:“老夫不知道。但是驸马大人将我引到这里,那就是已经做足了准备。老臣也不好插口了。”

    庞煌看见汪广洋这样,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汪广洋已经知道自己的打算,但是却是算准了自己不会声张,而会作为一张底牌,所以汪广洋并不害怕。

    而且,汪广洋既然这样,应该是已经抛弃了侥幸的想法,只是想着皇帝没有证据,绝对不会轻易的牵涉一个重要的臣子的。

    所以汪广洋并不在乎,所以汪广洋抱着必死的决心,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只要自己死了,一些事情就不会暴露出水面,也不会玷污他们汪家的血统。

    “您真的决定了吗?”庞煌问道,此时已经是在江宁的一处深宅大院,没有人会偷听到他们的说话。

    “没有什么决定不决定的,就这样结束吧,老夫知道,皇上肯定会很快的赐死老夫,但是能保住家人的安全,老夫死又何憾呢?”

    “恐怕不是那样吧,您老真的以为,您出事之后,还可以保住心中想要保住的东西吗?”

    “那你想让老夫怎么样?”汪广洋眉毛一跳,不由的问道。

    “其实,您老已经做了。”庞煌笑道,但并不和汪广洋解释什么。继续说道:“其实这次出来,皇上的旨意是一个方面,但是更重要的是,晚辈找汪大人还有一个私人的想法。”

    “是么?”汪广洋面带嘲弄的问道。

    “不错,晚辈还想问一次,就是一次而已,这个问题是,丞相之位置,是存在好呢,还是消失好呢?”

    汪广洋眉毛一跳,终于知道了庞煌的问题,这个问题,他绝对相信,只是一个私人问题,绝对不会庞煌借着自己的嘴,代替皇帝问出来的。

    “这很重要吗?”

    “嗯,是很重要!”

    “那么老夫可以冒死的回答你一句,没有相权,就没有君权,这是老夫苦读书的结果,老夫认为是对的。”

    “但是皇上若是不肯呢?”

    “皇帝此举,老夫也琢磨不定,本不是一个皇帝应该有的举动,但是却被皇上一人所占据,就比如你今天召老夫过来,老夫明明知道是皇上的意思,但是却觉得,身为君王,不应该有这般举止的。”

    “但是,晚辈可以告诉你,皇上欲行千古未有之事呢?”

    “千古未有之事,恐怕丞相和皇上共有之,所以,你不必多问,老夫不知道而已。”

    庞煌问话的目的虽然没有达到,但是汪广洋的心思却已经探听明白了,汪广洋只求一死而已,所以无法可救,所以在自己知道历史中无法可救。但是能让汪广洋心甘情愿的让出一定的时间,让朱元璋好好的布置,怎么对付中书省的事情,这份功劳,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所以,到了最后,庞煌只是尽到自己的本分,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已,但是,面对汪广洋如此的表现,却让他失去了很多机会。

    汪广洋的事情很简单,他是一个孝子,但是母亲却做出了很多人不能容忍之事,这么多年他一直避让,就是为了这件事不为天下所知,但是却成为了李善长和胡惟庸手中的把柄,他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母亲的声誉,只能做一个庸庸无为的人。

    但是庞煌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解决了汪广洋的难题,反而让这个汪广洋心志更加坚决,由此以来,自己对于古代人的想法,恐怕又要更进一层了。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已经完全的打扰了胡惟庸的注意力,剩下的,就等着胡惟庸来找自己了,但是庞煌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胡惟庸没有找到自己之前,皇帝朱元璋,却是已经开始召见自己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223 胡惟庸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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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召见庞煌,手里拿着一份《大明周报》,有些自得的问着一些细节,似乎有些炫耀的成分,看着自己想要开启民智的报纸,迅速的被老朱转变成政治需要的工具。

    不禁有些心里沉甸甸的,心里也不禁有些后悔,没有万全的准备,自己所谓的激进,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能看懂朕的那篇文章吗?”朱元璋仿佛不经意的问道。

    怎么可能看不懂,要是换个醒目一点的标题,庞煌就更加熟悉了。这么想着,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幅标题来:“炮打中书省,朕的第一张大字报”。

    这个标题多么熟悉,怎么能让庞煌忘记其中包含的意思呢?

    但是皇帝你要清洗朝堂,没有必要问我这个外戚吧!看到了卖弄的朱元璋,庞煌似乎有了顶撞一把的冲动。

    “皇上,报纸乃开启民智之物,主要的读者,应该是最基层的百姓,但是大明周报,过于高端,恐怕发行量不会太大,而且没有儿臣先前所言的广告,恐怕到时候反而成了朝廷的一项不小的开支,于皇上的节俭之风不符。”

    不敢指责大明周报的好坏,但从老朱生性节俭的性格上下手,说的朱元璋一阵沉默,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报纸这东西,全部靠量来节约成本,一期报纸,印刷一千份,和印刷一万份所耗费的金钱差不多。

    因为你无论印刷多少份,都需要这些机器,需要排版、编纂、印刷、发行等等诸多环节。由此以来,发行的份数少了。那就是铁定赔钱的玩意。

    现在《大明周报》定价为十文钱,这已经是京师百姓购买的极限了。就这个价格,还没有多少平民擅自出手购买,第一期还好点,首次印刷了五千份,现在已经卖出去了三千余份,但是庞煌向朱元璋解释道,第一期可能是有个好奇心理,如果一直是这个价格,而且都是国事的话。估计在三期之后,发行数量会逐渐下降。

    开什么玩笑,庞煌想到,十文钱一期,每九天就是五十文钱,一年有多少个九天,四十个九天,因为大明按照古历法,一年化为四季。每一季大约九十天,全年约三百六十天,按照一年气候的变化,分为五天“一候”。三候为“一气”,全年“二十四气”,俗称“二十四节气”。

    如果不算是闰月的话。要四十个九天,那么就是要发行二百份报纸。全年的报纸都购买的话,二百份报纸每一期十文钱。那就是二千文钱,也就是两贯钱。

    两贯钱在大明是什么概念呢?

    庞煌做过一个比较,一贯钱大约至少可以买两石大米,两石大米就相当于庞煌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代的大米四百斤左右。

    那么两贯钱可以买八百斤左右的大米,快半吨的大米,换一年的报纸,寻常百姓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朱元璋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毕竟是一个草根皇帝,从穷苦生活中过来的,《大明周报》这个价钱,就连一般的富户都会接受的咬牙切齿,更不要说升斗小民了。

    而且,现在卖十文钱,按照每一期印刷五千份,并且全部都卖光的话,按照庞煌的计算,虽然不赔钱,但是却是很危险,因为刚才说了,印刷五千份报纸,和印刷五万份报纸的成本,除了纸张上,都差不多的。

    都要用这么多的编纂人员,都要用这么多的工人,油墨调配的多点少点,增加不了什么成本。

    而且成本也降到了最低,除了增加销量而摊薄成本之外,别的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了。以老朱的性格,说已经降到了最低,那么肯定是没有办法可想了。但是让老朱赔钱赚吆喝,朱元璋也干不出来,有些小农思想是一个方面,最重要的是,如果赔钱赚吆喝的话,卖的越多,那不是赔的越多吗?

    至少此时的朱元璋是这么想的,想到这里,皇帝的心情不禁有些烦躁起来。

    正在纠结,传事太监禀报:礼部尚书朱梦炎、礼部侍郎白方奉旨觐见皇上。朱元璋合起手中的《大明周报》,说:“叫他们进来吧。”

    朱梦炎、白方见礼之后,看了一下在皇帝身边站着的庞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听见皇帝问道:

    “朕召二位卿家前来,可知有什么事情吗?”

    朱梦炎、白方对视一眼,迟疑片刻,朱梦炎连忙奏道:

    “启禀圣上,臣等不知。”说着不禁又看了驸马都尉庞煌一眼,心里嘀咕着,难道又是驸马都尉的事情吗?上次朱梦炎奉旨,向庞煌点明了关键,所以两人也算是认识有了交情,但是见庞煌似乎也在迷茫,就知道可能不会是小事。

    “朕听说一件有趣的事情,所以想让卿家们过来听一听,听了之后,也好给朕一个意见,看看该怎么处理。”

    “皇上……”朱梦炎还没有开口,朱元璋便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

    “前几日,朕的内监出去采买,在大街之上发现了几个占城人,叫什么阳须文旦,说他是占城国王阿答阿者之命,前来朝贡,他们自称已经来了好几个月……。”

    听到这里,朱梦炎马上就知道皇帝要说什么了,而白方也心里明白,只有庞煌心里还正在犯迷糊,不过光是犯迷糊而已,庞煌却是知道,这一定是朱元璋正在借题发挥,说挺内监采买说的,鬼才相信,是检校刻意发现的吧。

    “皇上英明,臣的确知道。但是,礼部关于占城贡使前来朝拜一事的折子,两月以前已经呈送中书省,可至今仍没有得到批示啊。”

    朱梦炎装作满脸的迷茫回答道,却是依照事实而说,的确此事是这么处理的,但是中书省一直没有回复,他心里也是在纳闷呢。

    朱元璋饶有兴趣的看着朱梦炎的表情,作为自己一手提拔出来的礼部尚书,朱梦炎是很得到皇帝信任,既然朱梦炎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毛病吧。

    “要是虚言骗朕,那可是欺君的大罪,尔身为礼部尚书,应该是知道的。”

    “臣不敢,亦不会欺瞒圣上。”

    “如此,那传召中书省胡惟庸、汪广洋觐见!”朱元璋轻描淡写的吩咐了一句,庞煌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这个事情怎么没有听说过呢,难道是朱元璋又想出的奇思妙想?

    在胡惟庸、汪广洋没有到来之前,庞煌与朱梦炎、白方他们三人又相互见礼,并且就《大明周报》的发行交换了一下意见。

    中书省距离皇城御书房的距离不近,也不太远,所以大约两刻钟之后,正在中书省办公的胡惟庸、汪广洋奉命到了御书房之中。

    没有遮遮掩掩的试探,朱元璋遂让朱梦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向胡惟庸、汪广洋两人求证。

    听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胡惟庸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才说道:

    “皇上,臣在两个月前已经批示了这个奏折。可此奏折一直放在中书省,礼部并没派人来取。”

    “皇上,按道理这种奏折批示完,中书省应该派人直接送回礼部的。”礼部尚书朱梦炎辩解道。

    “废话,中书省每天日理万机,说不定把这件事忘了。你们礼部就不会派人过来看看!”胡惟庸大声说道。

    庞煌讶然,没有想到胡惟庸这么大胆,竟然当着皇帝的面训斥一个礼部尚书,虽然朱梦炎的级别在胡惟庸之下,但是总要给皇帝留些情面嘛。

    难道真的是“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这句话,已经从欧洲流传过来了吗?还是有什么让胡惟庸失去了方寸,以至于做出违逆礼制的举止。

    但是朱元璋的处理这件事的结果,更是令人大跌眼镜,让庞煌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

    因为朱元璋竟然开始借题发挥了,看到了中书省和礼部相互推诿之后,就开始发飙了。竟然以玩忽职守、相互推诿等罪名把胡惟庸和礼部尚书朱梦炎一起打入大牢。

    就因为胡惟庸的一句话,朱元璋才开始发飙的,那句话就是:“皇上诏令六部所属诸司奏事勿关白中书省,所以有的事情,臣不敢妄自论断,还以为朱尚书已经将此事奏报皇上,所以就未曾注意,请皇上恕罪。”

    胡惟庸认罪归认罪,但是却说出了质疑皇帝去年三月诏令的想法,直接表示了不满,怎么能让朱元璋不怒呢。

    庞煌张口结舌的,看着胡惟庸和朱梦炎三人被侍卫们押往天牢,好像和做梦一样,心想难道老朱就准备以这个罪名把胡惟庸一棒子打死吗?这也太儿戏了吧。

    不过是一个外交意外而已,以大明如今的强势,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占城国王做足面子啊。

    汪广洋和礼部侍郎白方,有些畏惧的告退,留下了庞煌继续在御书房内发呆。朱元璋又接着刚才报纸的话题,继续询问庞煌,但是已经有些神不守舍的庞煌,正在为胡惟庸下狱的事情感到揪心,明显的没有刚才的思路。

    朱元璋见到效果已经达到,就吩咐庞煌,五天之后去天牢,由庞煌释放胡惟庸和朱梦炎两人,之后,就挥手让他退下了。

    翌日,朱元璋立即接见了使者阳须文旦。事后,大叹:“壅蔽之害,乃至此哉!”(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ps:最近真的有点忙,更新没有按点,对不起大家了!
正文 224 去天牢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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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对了,在此感谢:爱永恒、shangyefeilo、并州狼等三位大大的月票支持,是您们在八月给害虫的信心,希望大大们继续支持害虫!

    接见了使者阳须文旦之后,朱元璋在朝会上说道:“朕居中国,抚辑四夷,彼四夷外国有至诚来贡者,吾以礼待之。今占城来贡方物既至,尔宜以时告,礼进其使者,顾乃泛然若罔闻,知为宰相辅天子,出纳帝命,怀柔四夷者,固当如是耶?”

    就是亲自在朝会上接见使者阳须文旦,使胡惟庸入狱的消息得到了扩大,曾经被迫害的和一些见风使舵的人立马向皇上进言诉说胡惟庸的罪行。特别是武将一系的人物,弹劾胡惟庸的不在少数,但是文官系统里面,却很少有人跟风。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现象,庞煌对于胡惟庸的偶然入狱,本来有些云里雾里的迷茫,但是听说皇帝让他五天之后去释放胡惟庸和朱梦炎,于是就有些想通了其中的曲折。

    朱元璋这是在试探啊,看看胡惟庸入狱之后,群臣的反应,百官的动作,要是威胁不大,可能朱元璋会采取温和的手段,但要是威胁大了,朱元璋将李文忠调回京师是做什么的,相信很多人都能想明白。

    但是现在看来,胡惟庸在文官系统的威望还是很高,尽管入狱,但是愿意打落水狗的人还不是太多,武将里面,和胡惟庸不对付的都是一些宿将。也就是那些经常在外打仗,手里在大明立国之后。还有过军权的人。

    而立国之后就没有军权的一些武将,也没有跟风。甚至还有人和文官一起,上奏折为胡惟庸辩驳,这估计也出乎了朱元璋的意料之外。

    但是很快的,庞煌就从中看到有一丝丝的不妥来,当然这种不妥,此时远远的还没有让人感到危机感。

    那就是朱元璋对于宦官的那种暧昧的态度,实在是耐人寻味。

    其实庞煌一直在注意着朱元璋的一举一动,收集情报各种各样,就连一些枝节小事都不会漏掉。因为他想分析朱元璋,虽然不是文科生,但是却感到朱元璋实际上和自己所知的历史有些差距,所以想收集一些情报,作为一个参考。

    庞煌在御书房,被朱元璋偶然的一句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话呢,那就是内监去城中采买,遇到了占城使节。内监也就是宦官,肯定也是太监了。此时的大明虽然二十四监还没有成型,但是也颇具规模了。

    但是庞煌没有想到,自己梳理情报时。竟然梳理出朱元璋也在大肆的使用宦官,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使用,用到了各个方面。

    洪武八年。朱元璋派宦官赵成往河州市马。西番向来产马,曾派人去买。但因使用的货币不同,买到的马很少。这次。他让赵成带了很多罗绮绫帛及四川的茶叶去换马,并命令河州守将对番人善加抚慰,以通互市,买到的马逐渐多起来。

    洪武十年三月,经户部奏请,朱元璋批准派宦官、国子生及部委官各一人,到全国一百七十八处不能如额征取商税的税课司局去考察核实,确立定额。

    洪武十一年正月,也就是去年派宦官陈能至安南国吊祭国王陈之丧;同年湖广上里坪司侗族吴面儿造反,称刬平王。在肃反过程中,朱元璋曾派宦官吴诚、吕玉视察监军,为宦官干预军事之始

    而这次发现占城使节被滞留京师的事情,又是几个宦官,事情很耐人寻味啊!历史上,朱元璋不是最痛恨宦官的一个皇帝吗?

    为什么又突然频频的开始使用太监呢?难道是自己穿越引起的连锁反应,或者是历史原本就是这样,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不过自己听说的有几个太监,就是因为多说一句话,或者做错了一件事,就人头落地或者是被赶出了宫闱了。就比如原来在朱元璋面前极为得宠的那个老太监邓顺,不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吗?

    想到了邓顺,庞煌不由的打了一个冷战,对了,邓顺呢?怎么没有人注意,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呢?

    想到了这里,庞煌不由就产生一种立刻派人去调查的冲动,但是却硬生生的止住了,朱元璋是否重用太监,可能重要,也可能不重要。但是目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再过几天,就是自己去释放胡惟庸和朱梦炎的时候了。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做呢?

    是找胡惟庸好好地谈谈,还是视而不见,等待着历史的重演呢?问题是,自己找胡惟庸谈谈,能谈出一个什么样子的结果呢?而且还要顾及到朱元璋派人偷听,万一有什么不妙的言论,会不会引起朱元璋的猜疑呢?

    恐怕老奸巨猾的胡惟庸,是绝对不会放弃挑拨自己和皇帝关系的机会的。

    但是顾虑再多,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做的。

    朱元璋用关押五天胡惟庸的代价,看清楚胡惟庸的能量所在,自然有着自己的判断,就算是自己不去,皇帝依然会派别人去,说不定自己更加没有机会改变这段历史了。

    仔细将自己知道的历史,在几天内梳理了一番,特别是自己能回忆起胡惟庸的一些细节,都仔细的写了下来,经过书面整理看后再烧掉,做到了心中有数。

    然后就是掰着手指头算时间,等待五天之后的日子。

    期间,又带着双胞胎儿子进了一次宫闱,说句心里话,皇家之内出生双胞胎的几率真的不高,纵观史册也没有几个,庞煌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之体有些特殊,在自己家族没有双胞胎的历史,而朱元璋家族也没有双胞胎遗传基因的情况下,竟然诞生了一对双胞胎。

    实在让人惊喜万分,就连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对于初五、初六两兄弟也颇为喜爱,赐名那是肯定的了,但是那是朱元璋的专利,在皇帝没有想好之前,谁也不用去琢磨了。

    但是庞煌歪打正着,给两兄弟起了初五、初六的小名,很合朱元璋的心思,索性没有考虑好大名之前,就这么初五、初六的叫着,也舍不得丢掉。

    不过这次庞煌进宫,却是没有见到朱元璋,稍作打听,便知道皇帝去了飞彪卫看飞舟去了,庞煌上次回京,乘坐的基洛夫飞艇样式的飞舟,得到了朱元璋的首肯,并且已经造出了几艘,开始试飞了。

    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飞舟将会作为战略用途,但是并不知道朱元璋想怎么用,想用在什么地方,作为首创者,庞煌也猜不透。

    因为庞煌虽然作为首创者,但毕竟身为技术人员的潜质大了些,作为军事,还是马上皇帝朱元璋比较在行。

    庞煌遂摇头不再去想,但看马皇后,慈眉善目,虽然有些体虚之态,但是却没有早逝之相,于是心里也有些奇怪,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面前的这个皇后,最多只有两年左右的寿命呢?

    时间过得很快,五天的时间很快的就要过去了。

    七月初七,七夕之节,本来想和妻子一起度过的古代情人节,却要大清早的去见一个老头子,真的有些晦气。

    庞煌整理一下自己的服装,便坐着轿子,直接往天牢的方向而去。

    大明立国已经十二年了,这还不算是建吴国国号的念头,所以时至今日,政治犯已经不多了,该杀的都杀了,该流放的也都流放了,所以大明实际上,此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牢。

    而现在被称为天牢的,不过是刑部旁边一群比较偏僻的宅院,甚至连围墙都不太高,唯一和别处有所区别的,那就是这里有兵卒们在把守,而且还不少。

    所谓天牢的景色,竟然还不错,庞煌来的比较早,到了这里,太阳刚刚升起来。明丽的朝阳照耀着“天牢”院中的杂草花木,晶莹的露珠散缀在叶片上闪闪生辉。

    “宗正大人,丞相大人就暂时被羁押在那处院落!”

    刑部一位主簿指着一个青砖红瓦的小院说道,庞煌听了之后点点头,说道:“如此本官先过去,而主簿大人还是先将朱尚书请回府吧,在这里几天,朱尚书的年纪也不小了,别受了湿气。”

    主簿面露难色了一下,但随即释然,遵命去做事了。

    庞煌身后跟着两个亲卫,一个刑部的书吏,慢慢的顺着青石铺就的小路,向胡惟庸的住处走了过去。

    一夜清风,让朝阳格外明丽,透过铁栅,小院里春草萋萋,鲜花朵朵,几只粉蝶在花间翩翩起舞,月洞门的铁栅打开了,也可能根本就不曾关着过。

    进了月洞门,转过了一个弯角饶过那块假山石,便看见院中有一副石桌石凳,在依傍着一池碧水摆着。

    而身材略显臃肿的胡惟庸,此刻正在石凳上坐着,面对着石桌上的一副棋局,认真的研究着上面的路数,真想不到大清早的,胡惟庸竟然有此雅兴。

    庞煌认真的看着胡惟庸走了过去,到附近时深深一躬,道:“丞相大人,下官大宗正府宗正、驸马都尉庞煌,见过丞相大人。”

    胡惟庸轻轻一笑,竟然连头也没有抬一下,用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说道:“庞宗正,请坐下叙话!”

    这应该是庞煌第一次如此距离的面对胡惟庸吧,第一次如此距离的面对这位华夏历史中最后一任丞相,也是无数小说、电视剧中的奸臣人物,此刻就坐在庞煌的面前。竟然显得是那么的从容。(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225 外交事件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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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着胡惟庸的邀请,庞煌似乎露出些许羞涩的神色,有些烦恼的看着石桌上的棋局。

    “丞相大人,只是叙话吗?”轻声的问道。

    “既来之,入局又何妨呢?”指着石桌上的残局,胡惟庸不动声色的问道。

    仍旧站在那儿,庞煌思考着胡惟庸话中的意思,最终还是摇摇头,继续轻声的说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下官心里是清楚的,还是不要献丑的好。”

    “那为何要来呢?”

    “奉旨而来!实在非所愿也。”

    “呵呵,驸马的这句话,本相还是比较相信的。既然不入局,坐下叙话如何呢?”

    “那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说完,庞煌仔细的擦拭了石凳上的灰尘,然后缓缓的坐下,整个过程极为缓慢,但胡惟庸竟是不着急,只是看着庞煌的动作。

    “能斟些茶水过来吗?”胡惟庸这句话,却是想着刑部的那位主事说的,那名主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回过神,半天了才诺诺的答应,吩咐远处的差役去倒水。

    胡惟庸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遂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庞煌的身上,两人都知道,虽然附近没有几个人,但无论是刑部的人,还是庞煌的亲卫,恐怕都有皇上的检校在里面,故此两人都是小心翼翼的说着一些话。

    “为何不入局呢?据本相所知,这副所谓的玻璃棋子,还是驸马的改进。难道驸马竟然不会下棋吗?”

    “只是借助别人的手艺略加改进,实非下官所创。但是对于围棋之道,真的不懂良多。还望丞相大人海涵。”

    “其实也很简单,无非依葫芦画瓢,逐步渐进而已,驸马若是有兴趣,老夫倒是可以教你。”

    “呵呵,那就先谢过丞相大人了。”

    两人在哪里不住的寒暄,让后面专心听说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两人大清早的,该办事的不去办事。该出狱的不出狱,却聊一些围棋上的东西,要真的是下棋的道理也还罢了,但是却总是徘徊在会与不会,教与不教的问题上纠缠。

    真的不知道两人说话的含义了,估计也就是胡惟庸和庞煌两人心知肚明而已。

    官场如棋,胡惟庸看出了朱元璋的心思,似乎有些想让庞煌正式进入官场,大宗正府宗正。这个位置可退可进,正是一块跳板。

    于是试探了一下,邀请庞煌入局,但是庞煌却是拒绝了。

    很简单。就算是庞煌不擅长围棋之道,但也不会是一无所知,在不知道深浅的情况下。当朝丞相邀请下棋,一般都不会拒绝的。

    但是庞煌却是拒绝了。并传达了一个信息,自己无意官场。实非得以,才踏足此间。目前的状况,胡惟庸不是看不出来,而是看的太透了。

    皇上毕竟是开国的君王,对于权柄看的是极重,而自己作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是帝王权柄路上的绊脚石。

    这种绊脚石的危机感,从几年前胡惟庸就有了。

    而且胡惟庸知道,自己不过是被皇帝利用的工具而已,用来成功的打压了浙东派系官员之后,又成功分裂了淮西派系的官员,胡惟庸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而身为丞相,一旦皇帝赋予你的使命完成之后,那就预示着生路也到头了。

    所以胡惟庸在两三年前发现端倪之前,就开始刻意的交好诸多官员,这种情况下,大明朝堂之间的派系争斗,从洪武十年开始起,竟然就有了一个回温的现象,派系不太明显,而是增加了对于中书省的向心力。

    此时的胡惟庸还深信法不责众的道理,心里觉得自己只要能把握住大多数官员的拥护,那么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轻易的动自己。

    但是自从这次的入狱,让胡惟庸感到有些绝望,所谓的邀请庞煌入局,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的一时冲动而已。

    看着庞煌似乎知道自己的心思,并无心入局的念头,胡惟庸不由自嘲的一笑。遂准备作罢。谁知庞煌转而说道:“其实,下官也是可以学习的,但是丞相大人日理万机,自然不敢劳烦,不过听说令公子胡岚,棋艺非同一般,我们平辈轮交,可能下官会学习的快了一些。”

    胡惟庸听说不由心里一跳,还以为庞煌发现了关于毕勒哥被灭口之事,所以眼前的这个驸马爷在进行试探自己。

    但是看了半天,对面的庞煌似乎不像是在作伪,心里坎坷,不由笑道:“去年小儿一箭,差点没有害了驸马的性命,难道驸马还没有放下吗?”

    “岂敢!”庞煌本来好心的想通过胡岚传递一些信息,毕竟有些话不能当面说,更不能着落于书面之上,只能言传意会,却是不能明明白白的说出的。

    但是胡惟庸却是闪烁其词,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也不说庞煌的情报系统不够健全,恐怕现在朝堂之上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胡惟庸毕竟掌控中书省,权柄极重,在皇帝没有表明要推翻胡惟庸之前,还是很多人为其卖命的。

    在徐州,北平按察司的官差遇袭,连同罪犯全军覆没的消息,自然已经有人报到中书省、刑部,但是却被胡惟庸压了下来,当做遭遇山匪而论处。

    在北平按察司没有发文询问之前,恐怕很多人都不会注意这件事。而且最近朝野之间的注意力,被眉县彭普贵造反作乱的大事所吸引,反而官军遭遇小小盗贼,几十人的伤亡却是没有被人注意了。

    这只是缓兵之计,胡惟庸暂时压下去,等待有机会再行开脱,不过拖的时间越久。以后自己的儿子就越安全了。

    但是却因为这件事,胡惟庸对于庞煌邀请自己的儿子胡岚。却是起了疑心,担心他看出点什么。所以眼看着就要失去这次最好的机会。

    庞煌也愣住了,没有想到刚才还要邀请自己入局的胡惟庸,竟然现在有些犹豫推诿之意,心里明知道有蹊跷,但是却丝毫得不到要领。

    双方的谈话陷入了僵局之中,稍后竟然渐渐的散去,庞煌回府准备和临安公主独过七夕之节日,准备夜间在葡萄架下看天河上的鹊桥,牛郎织女的相会。

    而胡惟庸却是没有这个浪漫的情思。儿子都比庞煌大了,当然不会去想看什么鹊桥、牛郎和织女,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朝着中书府而去,他要去解决此次问题的关键所在。

    而当务之急,应该是将这次占城使者滞留京师的事情,从自己的身上撇清,那么最好的背黑锅的对象,那自然是中书省右丞相汪广洋了。

    胡惟庸在天牢中自然没有被薄待。而且享受到了很久没有过的宁静,似乎想透了一些事情,汪广洋这个人,估计是靠不住了。

    从《大明周报》发行。自己忙于遮掩儿子闯的祸而没有顾及,但是汪广洋似乎也不在京师,而是和刚才的驸马爷走的很近。而且胡惟庸听属下来禀报,说是汪广洋的母亲似乎在江宁城内出现过。而且汪广洋前一段时间和庞煌去的地方,正是江宁城。

    这让胡惟庸有些危机感。本来他都不相信这些,都是李善长的主意,用汪广洋母亲之前的丑事压制汪广洋的作为。

    并没有任何的威胁言辞或者举止,李善长这个老狐狸只是利用一种心理压力,以莫须有对汪广洋造成一种压力。

    而明州卫指挥使林贤,在多年前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林贤也是高邮人,和当年那带汪广洋母亲走的锦衣公子,有些亲戚关系,所以知道这件事情,也很看不起汪广洋,觉得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真的是很下贱,又一次酒醉之后,曾经说出来过。

    说的时候是无心的,那时候汪广洋已经是山东行省参知政事,一方的封疆大吏了,林贤也只是过过嘴瘾,平时是万万不敢说的,但是酒醉后说出来,却是被有心的李善长听到了。于是把这件事情记了下来,在适当的时候,暴露了其中的缘由。

    汪广洋万万不是李善长这种根深蒂固的淮西领袖式人物的对手,面对着充当林贤保护伞的李善长,汪广洋对于林贤等于说是无可奈何,所以他只能消沉了。

    甚至林贤当初,还以亲戚的身份,将汪广洋的母亲接到过江浦一带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汪广洋却是感到了压力。

    于是本来带头弹劾李善长的汪广洋,慢慢的变成了一个意志消沉的人,他虽然不耻母亲的所为,但是母亲毕竟是母亲,却是不想母亲死去了,都没有办法合眼,而且他身为朝廷大员,如果这件事暴露出来,那将是惊天的事情,天下人都会知道。

    让自己,让自己的母亲如何面对,所以汪广洋选择了隐忍。

    而且,汪广洋自从再入中书以来,更加小心谨慎,上次挑战李善长失败反而被李善长记恨而被抓住了痛处,虽然因此他他施展不开手脚,但是他更知道,皇帝将自己放在中书省,他应该成为皇帝分化中书省权力的一柄利剑,继续去挑战胡惟庸甚至是李善长,这才是皇帝所需要的。

    世上有的人在逆境中会激发潜力,越是困境就越要抗争到底,但汪广洋不是这样的人,在这些年来的宦海生涯中,他最初辅佐君王建国立业的豪气日渐消磨,他知道,有着那个把柄,皇帝对自己的期望,自己肯定要阳奉阴违的,皇帝知道了之后,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他更是知道,迟早皇帝会拿中书省下手,他此次再入中书省,恐怕很难再活着走出去了,这让他彻底崩溃。他开始酗酒,似乎只有在酒精的麻醉中才能寻得心灵的安慰。工作中的事更是应付一下,根本就不过心,胡惟庸爱耍什么小动作就耍什么小动作,他是一概不问,得过且过。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而这次对于这次占城使节滞留京师的失误,汪广洋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在朱元璋面前当然是哑口无言,但是没有想到。汪广洋竟然没有事,而胡惟庸,却老老实实的在天牢休了几天假。

    汪广洋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中书省,默默的等待着事情的后续发展,他太了解皇帝了,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容易结束的。

    恐怕皇帝麾下那些隐藏着的检校,已经开始调查事情真正的原因了。

    就这样等了几天,胡惟庸回来了,办理完公务。交接过事情,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七夕的月上梢头,在中书省昏暗的烛光下,胡惟庸和汪广洋这两位老对头是否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的神情——这绝望既是属于胡惟庸的,也是属于汪广洋的,甚至,是属于胡惟庸身后的李善长的。

    命运的转轮既已启动,断无停下之理,以他们的阅历。都看出了皇帝要把火烧大的决心。

    他们这两个中书省的左右丞相,第一次这么平静的彼此面对着,互不设防开诚布公的谈了很久很久,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们谈的是什么。

    过了没有几天。占城使节滞留京师而疏于接待事件调查结果出炉——汪广洋是罪魁祸首。

    所有人特别是朱元璋对这个调查结果并不满意,大家都知道汪广洋一向尸位素餐,要说他是主使者。别说朱元璋,恐怕那些参与调查的人也都不相信。

    调查结果看在朱元璋眼里。只能说明胡惟庸在朝中的势力太过庞大,已经完全架空他这个皇帝的权威。到了不除不行的地步了。

    这却是胡惟庸和汪广洋两人商议出来的结果,没有想到失去了方寸的胡惟庸竟然走了这么一步臭棋,把自己直接置身于绝境之中。

    胡惟庸却不那么认为,占城的事情总要有一个结果,而汪广洋的头够大,足以抵制住皇帝的那股邪火,等过了这阵风声,到时候自己再想办法也行,最重要的是,汪广洋似乎还是很在乎名誉,似乎甘心自己承受这次皇帝的盛怒。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皇帝对于汪广洋的处理竟然是那么的重,一道圣旨下来,竟然将堂堂一位中书省的二把手,中书右丞相,直接贬到海南去任一地的知府。

    圣旨下来,不由群臣大惊,人人自危,在士大夫出身的官员眼里,皇帝的这种作为简直是拿大臣做自己的家奴使唤并处置了。

    而过了七夕节的庞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黯然,自己怎么挽回,也救不了一心求死的汪广洋,几乎能直接说出的话,都已经说了,但是就是挽不回汪广洋的心意,就算是搬出了他的快八十岁的老母亲,汪广洋也没有动心。

    庞煌对于汪广洋似乎还是有些后世的印象的,记得是在那个电视剧里看了一眼,好像汪广洋这次被贬海南,走到路上就会被追加一道圣旨,内容汪广洋以前包庇朱文正,后来在中书省内明明知道杨宪的奸邪却不弹劾,结果就被赐死了。

    也好像是因为刘伯温的之死的原因,说胡惟庸毒死刘伯温,汪广洋知情却没有阻拦被赐死了,但是现在的这个情况,明显的有些不太可能,因为胡惟庸现在还没有下台,所以不可能去追究汪广洋知情不报的罪责,但是无疑,汪广洋是这次最大的牺牲者。

    庞煌遂又起了心思,想要汪广洋像是刘伯温那样的人间蒸发,但是想想还是作罢了,难度太大,不划算,而且汪广洋求生的意向不大,估计汪广洋自己也觉得,死了或许比活着好吧。

    记得在江宁,汪广洋似乎就是这么感概的,这样的场景,在他的梦里已经反复出现过无数次了吧,以前需要借助酒精的力量摆脱梦魇,这一次却是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汪广洋被罢免了右丞相职位,在家准备南下海南,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了,前一段时间内,看着胡惟庸就要倒霉,纷纷想落井下石的官员,也收拢了自己非分的心思。

    谁也没有想到有这么怪异的结果,在天牢里呆了五天的胡惟庸没有事,一直看着好像牵连不到的汪广洋,却被流放。

    这也可以算是大明官场之上的一道奇特的风景了。

    除了这件事之外,南京城似乎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大多数人都是这么以为的,但是有一些人,却宁愿相信这个宁静是大乱之前的征兆,比如朱元璋,比如庞煌,还比如涂节,比如陈宁,更比如胡惟庸本人。

    但是进入了七月,北方的一些情况也发生了变化,纳哈出终于沉不住气了,他隐隐的发现了有一丝丝不妙,以放牧为生的蒙古人,却觉得草场变的越来越少了,但是就算是再有经验的蒙古人也看不出有什么门道,就是知道他们原先占据的各个放牧的草场,渐渐的在缩小着。

    这个缩小的速度很慢,但是绝对能相对的比较出其中的危机来,这种危机感,终于让纳哈出沉不住气,开始慢慢的往南活动,慢慢的靠近辽东,靠近建州,甚至有部分精锐已经到了承德附近,但是由于双方并没有撕破脸,所以一直没有擦枪走火的现象发生。

    但是这种默契,能保持多久呢,谁也不知道,但是金山部的二王子,纳哈出之子查哈,却是在承德看出了一点点端倪出来。(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226 识破大明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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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哈出尤其在今年才感觉到有些不妙的感觉,所以才派自己的二儿子查哈,渐渐率领部族往南移动,具体有哪些不妙,纳哈出自己却又说不出来。

    而这种不妙,却任谁做梦也不会想到,竟然是庞煌在暗中做的手脚。

    这个问题,在后世几百年之后,也是一件比较难以说清的课题,重要的原因很是冷门,因为虽然牛羊都是食草,但是牛是食草叶,但是羊还要食草根,破坏草原植被,凭借这点草原就深受其害!

    庞煌也是偶然从一篇网文上看到的结果,甚至都不知道对不对,就是下意识的使用了这个办法,但是这个办法,却给蒙古的金山部造成了一定的困惑。

    由于制造飞舟而需要大量的原料,所谓的尼龙纤维等等,又不是大明此时这个时代可以制造出来的,所以只有用动物的毛皮代替。

    庞煌又下令提高互市时羊皮的价格,甚至有的商品,比如说是烈酒、粮食等等,只能用羊皮来兑换,这样以来,就给蒙古人一个错觉,那就是羊皮在大明十分值钱。

    既然值钱,那就加大养殖的数量吧,极度缺乏物资储备的金山部,在当年就加大了羊群的数量,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明在蒙古人眼里最畅销的烈酒和粮食,只能用羊皮去换取,受制于人,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了。

    不过养羊也好,喂牛也罢,大明要的只是毛皮而已。肉还是能留下来自己食用的,所以所有的人都没有把这点变化当成一回事。

    但是这种危害。到了第三年就已经显现出来了,本来绝对不会这么快。但是庞煌却小看了蒙古人的贪婪和对于物资的渴望。

    当羊群远远超过其他牲畜养殖的数量,而在蒙古人的刻意保护下又失去了天敌的时候,就慢慢的让人有些担忧起来。

    纳哈出当然不会在乎这种苗头,但是他所属的部族,却随着草场的缩小,而羊群的迅速膨胀,渐渐的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有很多小部落开始互相争斗,互相争抢一些原来不被注意的小草原,频频传来内部不和睦的消息。让纳哈出十分无奈。他有心往西迁移一部分,但是在和林的买的里八剌却是不同意,因为金山部退却的就是往双泉海的方向。而那里,早就被买的里八剌许诺给了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所有。

    自然不会允许纳哈出染指,而且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还想着让纳哈出帮助他们吸引明军的注意力,有金山部在,明军总是不能全心全意的对付和林。

    而纳哈出身为部落酋长,一族的领袖。身上肩负着为部族寻找出路的使命,看见没有办法往西迁移,只有把注意力重新回归到辽东地区了。

    听闻徐达出镇北平之后,纳哈出也知道大明失去了耐心。也开始暗中和徐达沟通了几次,虽然大明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但是却答应。通过互市来缓解对方的压力,但是要想投诚。那就必须内附。

    举族内附,这个要求让纳哈出接受不了。让蒙古人下马离开草原,是纳哈出怎么也不想看到的结果,所以双方一直僵持着。

    但是徐达也没有为难纳哈出,既然你不答应,那么我也不勉强,大明不想逼迫的你金山部狗急跳墙,所以不但不中断互市,反而加大了互市的力度。

    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蒙古人多有袭扰互市商人,甚至抢劫互市地点的情况发生,你们不想中断互市,那么我大明就需要建立互市的地点并加以保护起来。

    否则在安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大明不排除中断互市的可能。

    大约三个月前,迫于压力,纳哈出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双方商定,在通辽、广宁、四平、承德等地,建立数处互市地点,允许大明构建互市市场,也叫做榷场。

    而榷场有大明负责建立,而蒙古人负责监督,纳哈出派出的监察人员,就是自己的儿子查哈。

    查哈这次来到西辽河畔的通辽,通辽,在蒙元朝时期,归辽阳行中书省大宁路管辖。本来就应该是纳哈出的大本营所在。

    由于金山部十余年前北迁,这片土地虽然也有所属部落驻扎,但是由于蒙古人生性不喜欢构建城堡,所以通辽一直是个不大的小型城市,但是胜在防御措施还算齐全,而且除了周围的部落之外,通辽城内平时还有金山部固有的驻军,不多,也达到了五千人左右。

    这也是纳哈出把通辽附近作为榷场地点的原因之一。

    榷场倒是不远,就在通辽与双辽之间,站在通辽城楼北面,极目远眺,就可依稀得见。如是好晴天,更是清晰可见,这也是查哈特别关注的地方。

    “明军要干什么呢?他们真是为了做生意?为了做生意,不惜将军队投入极艰苦的劳动,这正常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令他困惑不解。他常常伫立城楼,静看榷场繁忙而紧张的建设劳动。那完全是公开的,俨然在建筑一项永久性的公用设施,牢固且规模巨大。难道明军真要扩大互市的规模,为了他大明商贾的需要,要大大地来北方做生意?

    即使是这样也是对金山部不利的呀,起码他们会长期驻兵通辽、双辽。这对金山部,仍然是一大患啊……。

    查哈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到半年,还正在建设的榷场居然开业了,四周部落里也有人进去互换过东西,他也询问过一些族人,都说的确是做生意,周边蒙古部落、女真人部落都有人来。正当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行将落地的时候,一天夜里巡城的所见,又使他赫然惊讶。

    那是一个晴朗的月夜。心情比较轻松的查哈正想去宠幸那个高丽国献来的一个妾室,那个小妾是他初来通辽时。高丽王让李成桂送过来的,用来表达善意。但是查哈却是极为中意这个高丽来的贡女,这在以前,只有蒙元的皇族,才能有此殊荣呢。

    这名叫权和秀的小妾,不但能识文断字,而且极其风雅,可谓琴棋书画样样俱精,就连煮蒙古人最爱喝的马奶茶,也十分拿手。所以查哈经常去房里喝她煮的马奶茶,听她唱几支听不懂的高丽曲。谁知刚要起身离开公房,权和秀便婀娜地进房来了。

    “老爷,难得有今夜这么好的明月,小妾想陪老爷上城楼赏赏月,如何?”

    查哈一听,十分高兴,心想:贴我心者,阿秀也!忙答道:“甚好。甚好!不如再备点酒菜,何妨?”

    权和秀笑道:“老爷只管放心,这点小事,妾已安排停当。”查哈果然看到随来的丫鬟中。有手提食盒的,便也明白权和秀的一番苦心了。他立即放下手中文卷,挽了权和秀。步出庭院,出后门登上城楼。

    好个月明星稀夜。城楼上月色如水,清风阵阵。墙角草丛中。蟋蟀在婉转啼唱。哨亭边,间有守城哨兵轻轻的步履声。四周静极了,如同一个浪漫的梦境。

    查哈和权和秀依偎而行。他的耳垂,常常抚弄着权和秀头上的流苏髻,给了他一种难以名状的酥软感和舒快感。

    权和秀娇喘的鼻息,将阵阵暖香轻拂在查哈的脸颊上,酒一样令他微醺。他将这感觉反复在心头咀嚼,不舍轻易消逝,渐渐的有种欲火上身的感觉,恨不得立即回房,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却也不好失信于这个及其让他宠爱的小妾,只得强忍着。

    这时,他看到几个丫鬟快步前行,便问:“打算到哪里坐坐?”

    权和秀柔声说:“去北城。老爷意下如何?”

    查哈说:“正合我意。阿秀真善解我意!”

    权和秀娇柔地瞟眼一笑,一双纤手,将查哈搂着她的手抱得铁紧。

    当酒菜刚在北城城垛边摆好时,查哈和权和秀也双双姗姗而来。丫鬟正要斟酒,权和秀拦住说:“你们一边歇息去吧。”便接过酒壶,将两只酒杯斟满,然后递给正站在城垛缺口处赏月的查哈:

    “老爷,这是才从明人哪里换过来的烈酒,你尝尝,看味道正不正?”

    查哈没有接,却将权和秀一把揽在自己怀里:“权和秀,你来看看,这夜色多美!”

    权和秀来不及将酒水在查哈老爷挺挺的大肚子上的酒渍揩净,忙抬头放眼四看。果然城楼下面景色异常。但见空旷的郊野里,月光铺银盖雪。如带的西辽河,闪着谜一般的亮光,蜿蜒其间。

    在权和秀的引导之下,查哈心潮起伏地凝神远方,突然惊讶地发现前面有极不寻常的景象,将涌动在他脑际的一些**驱的干干净净。指着远处问道:

    “阿秀,你眼力好,看看那是什么?”

    “像是一队人,还搬着什么东西。”看了好一阵,确认看准了的权和秀,这样说。

    这与他的判断完全一致的回答,没有叫他高兴。反使他更增加了一分心病。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看清了?”

    权和秀揉揉眼,又细细看了一回,肯定地说:“看清楚了的,不会错。”

    查哈当即吩咐:“传守城千户!”

    不一会,守城千户来了。

    查哈指着问:“你看看,那一路黑影是什么?”

    守城千户看了一眼,就作了肯定的回答:“是明军继续在没有建好的榷场做工。”

    查哈急切地说:“他们的榷场不是早就开始交易了吗?”

    守城千户说:“说来也怪,最近几个夜晚他们又在忙什么?”

    查哈更是急了,问:“有几个夜晚了吗?”

    守城千户答:“少说也有三四个夜晚了。”

    查哈质问道:“三四个夜晚了怎么不报告?”

    守城千户感到了二王子的语气的严厉,却弄不清自己出了什么错,竟激起二王子的恼怒。他如实地答道:“原来也想禀报。大家说,明军修交易场已闹了快半年了。小事一桩。这等小事也报,弄不好会挨一顿训斥。这才没禀报。”

    查哈真生气了。顿足叹道:“糊涂呀!糊涂呀!”

    吓得那千户不知如何回话才是,只是连连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事已如此,查哈觉得生气、训斥也无济于事。眼下正是用人之时,需要的是军心,不可因一时的任性伤了军心。想到这里,他冷静了下来,轻声地说:“这明军的行动,不可稍有忽略。以后要随时禀报。不得有误。”守城千户见二王子息了怒,心里才轻松下来,忙唯唯应着。

    这时,在一旁呆看着的权和秀敢插话了。她对千户说:“请千户大人回去歇息吧,往后记着按王子的吩咐去做就是。”

    守城千户走后,查哈才坐到桌边,但眼睛仍然不停地投向城楼的东北方向。

    沉默了半晌,查哈猛然站了起来,摇摇头。语气虽轻,却十分决断地说:“不喝了,回去吧。”

    权和秀知道事情的轻重。查哈老爷只是为了不太扫她的兴,尽量压住心头的火气的。能识大体的她。赶忙吩咐丫鬟收拾碗筷,自己挽着查哈往回走。

    到了城中的住处之后,查哈要权和秀独自回房。自己却径直去了前院。着人把手下的几个心腹千户请了来,将自己对榷场的疑虑提了出来。说:

    “看来,明军搞榷场为扩大互市是假。建立一个便于驻守的新城是真。这个城堡夹在通辽和双辽之间,等于给咱们的骨头里插了一根钉子,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我们须得有个对策。”

    几个心腹千户都很赞同查哈的分析,还提供了新的情报。查哈听了之后点头说:“就是这个形势了。他们这些行动,目的全在于在准备万一有战事爆发,那些明军就可以固守待援,而我们最不擅长的就是攻城,那么就先机尽失了。当务之急,是要了解他们的情况。”

    其中一个千户说:“是不是明天多派几个细作出去,将明军的情况摸清了,再商讨对策不迟。”

    查哈觉得这样方能知己知彼,同意地说:“好吧,这件事就全交给你了,越快越好。”

    那个千户说:“王子只管放心,我立马就去安排好,明天清晨出动,下午一定回来报告情况。”

    第二天中午,查哈早早去权和秀房里睡午觉,只想下午有个好精神听细作带回的情报。不想刚刚睡着,就被权和秀摇醒来了。他好生有气,却听权和秀在他耳边轻轻说:

    “蒙的图千户来了!”

    蒙的图就是昨天被交付排除细作的那个千户,听说他来了,查哈明白一定有什么重要军情,便匆匆起来。

    果然蒙的图等在外厅里。他从蒙的图肃然的眼神,明白事情极不寻常,便什么也没问,只作了个手式,就带着蒙的图径直来到院落的一处角落。那里正等着个汗流浃背的人。蒙的图对他招呼道:

    “你过来,把探知的消息一五一十向王子禀报。”

    查哈屁股刚落在一块兽皮蒙着的石凳上,就对那正要行跪礼的细作说:“免了吧,你还是先把重要的情报快快说来。”

    那细作说:“大人,榷场里面在修一座大军营。”

    查哈一听,心弦立地拉紧了,但并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他咬了咬嘴唇,说:“那军营是个什么样子,你把情况详细说说看。”

    那细作想了想说:“军营很大,估摸能住下几千人,四面都有大门,围墙又高又厚。”

    查哈最关心的是军营的内部结构,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说说里面是怎么样子?”

    “里面……”细作吞吐了一下,照实说了,“我没进去,里面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

    查哈生气了,本来被太阳晒黑的脸像喝过量了酒似地泛红,斥道:“大胆,让你去打探军情,你怎贪生怕死不敢深入?”

    那细作被这一声猛喝吓住了,赶忙跪将下去,说道:“王子息怒,不是小的贪生,是迫不得已小的才跑回来的。不是跑得快……。”

    “强辩!”查哈勃然大怒:“跑回来?还夸自己跑得快,这不是贪生怕死是什么?”

    一旁的蒙的图忙解释说:“王子息怒,他是一时慌了没把话说清楚。属下刚才详细问了。他们去的是两个人,本想混进劳工队伍进去侦察。没料想明军戒备森严,他们被认出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个,被抓住了。他见势不对,就逃回来了。还是钻到河沟里逃走,才摆脱明军追捕的。”

    那细作也说:“我是为了快一点回来向王子禀报,才什么也不顾地往回跑的。”

    查哈点点头说:“这就对了。刚才是本王子错怪你了。你先回营歇息吧。”

    细作走后,查哈心情沉重地问蒙的图:“你昨天晚上的分析很对,看来明军的徐达有新的图谋了。”

    蒙的图也替查哈有些着急,说道:“要是明军做好了准备,我们以后就完全陷入被动的境地了啊。”

    查哈自从大哥坝基被明军俘获之后,一直就被纳哈出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自然要沉稳的很多,要不然也不会从一次偶然的城头喝酒,就看出一些端倪。所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都思考明白之后,也自然有些决定。

    让人四处去各处榷场的位置,看是否情况都是一样,然后探听后不用回报给他,而是让这些斥候们直接回金山部的金帐所在,报给自己的父亲纳哈出。

    查哈相信,父亲肯定会想出对应的办法的。(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ps:晕菜,怎么在印象里,那么多要全处全收,郁闷了,记得害虫写的好像不是后宫文啊!这个是什么状况!!最后还是求有票了扔几张,谢谢大家了!!
正文 227 修桥顺母意,杀僧报父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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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哈出能想出什么确切可行的办法呢?无奈是现在是形势逼人,他不得不慎重考虑下一步的对策,因为纳哈出心里知道,就算是质问明军的徐达,得到的依然会是一种推诿之言。

    而且,榷场都让人家建了,难道还不让人家派出一些军队用于防卫吗?

    建立榷场却不让派兵保护,那是给谁建造的?就算是纳哈出也想不出怎么质疑大明的决定,因为他觉得如果要是自己,也会去这么干。

    只不过大明之心,昭然若现,想通过构建城堡,来步步压缩蒙古人的生存空间,这一点只要不傻的人,应该都能看出来。

    但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长期的草原生活,再加上北方的严寒,使他们迫切的需要茶叶、粮食、烈酒,甚至还要一些奢侈品来满足部落里那些婆娘的虚荣心,若是连婆娘们的那一点点要求都满足不了,那么还算是一个正宗的蒙古男儿吗?

    纳哈出不是没有想过出路,往西去的路,被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所阻隔,根本是拿金山部当做挡箭牌,是绝对不允许自己退却的。

    而再往北,那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伴随着海浪的,只有好像冰雪永远也不会消融的荒原。

    往东,是女真部落的地盘,这些女真人,名誉上是服从金山部的调遣,但是自己却基本上使唤不动,而且女真人民风剽悍,惹上了就像是一只疯狗般的乱咬一通。

    要是在平时纳哈出还不会放在心上,但是这几年。金山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了,大明的皇帝。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思,但是偏偏不发一言。任由自己蹦跶,却不做理会。

    让纳哈出自己唱独角戏,你稍微给点台阶,那怕那台阶又窄又陡,自己一咬牙也就下来了,可是大明皇帝连这个台阶也不给,分明是想着逼降自己,根本不会有第二种出路。

    在高丽逍遥了数年的图木也派来信使,估计是看上了金山部的尴尬处境。而图木在高丽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带了近四千余骑兵到了高丽,但是却在李成桂的监视之下动弹不得。

    高丽王室虽然糜烂,但是李成桂的麾下,却是常年在南方和倭寇打仗的精锐之师,而且高丽境内平原少,丘陵山地较多,不利于骑兵的纵横,所以图木本来是想来高丽做太上皇呢。但是没有想到,却成了看门狗。

    图木的情况和纳哈出差不多,都是属于爹不亲娘不爱的那种,所以自然想通过强强联合。控制整个高丽的动向。

    所以派信使前来,一个劲的蛊惑着纳哈出出兵过鸭绿江,和他共享高丽半岛这肥沃之地。

    纳哈出也想啊!但是一旦过了鸭绿江。他就没有回头路了,高丽那弹丸之地。能存在多久,如果高丽王室在。大明可能会碍于宗主国的面子,不会出手,但是一旦自己占领了高丽,估计也就是给大明找一个出兵的借口而已。

    而且这次居然是派徐达来北方镇守的,说的理由虽然很简单,是监造燕王府,但是纳哈出在大明也有细作,知道徐达前几年的不顺利,和被明朝的皇帝猜忌。

    但就是这么一个被皇帝猜忌的人,也能被皇帝派到北方来,由此就可以显示出大明皇帝对于收复北方诸地的决心了。

    虽然有可能是做给自己看,但是纳哈出敢赌一把吗?不敢,真的不敢,要是自己一个人赌也就算了,但这是拿着全族上前几十万人的性命去赌博,纳哈出就不敢了。

    而他唯一敢赌一把的,就是时间,纳哈出在大明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而且他浸淫于蒙元官场多年,当然知道在帝王和臣子之间的争斗,纳哈出冷静的分析出,大明皇帝在短期内,会对朝堂上下进行一番清洗。

    纳哈出寄望的,就是这十分渺茫的一个推断结果,由于他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对谁也没有说过,对自己的儿子查哈也没有说过,自然查哈不会知道,也不会做出相应的推断的。

    但是这种情况之下,也不能一点反应也没有,纳哈出考虑良久,还是吩咐了一些事情。

    让查哈继续糊涂下去吧!纳哈出想到,发信给查罕,不必去管榷场的事情,现在也管不了,要管就要打仗,而金山部偏偏就是打不起这个仗。

    现在主要的行动,就是针对女真人进行招抚,在不损害战斗力的前提下,尽量的收拢女真部落为自己所用,纳哈出也要做出相应的战斗准备了。

    而对于图木的联络,那只是万不得已的退路,暂时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以纳哈出老道的官场经验果然看的不错,南京城内密布着一层诡异的阴云,汪广洋还没有踏上去海南的行程,胡惟庸看着有惊无险的已经躲过了一劫。

    但是胡惟庸坐的中书省首相高位,表面光鲜无限,朝中有无数大臣眼红,早就想取而代之,虽然胡惟庸当权的时候,没有人敢出头尝试,但是明显的这次皇帝对胡惟庸有些不满了,有些大臣怎么能不心里蠢蠢欲动呢。

    落井下石,从中渔利?能扳倒一个是一个,说不定哪天那个耀眼的职位就能落到自己头上呢。

    在朱元璋眼里,只能看到胡惟庸在朝中的势力太过庞大,已经完全架空他这个皇帝的权威,到了不除不行的地步了。但要除掉胡惟庸,必须有过得去的理由,而且总不能让皇帝自己去说,得由臣下发难才好,挑来选去,一个叫涂节的大臣被他挑中了。涂节是御史中丞,负有监察百官的责任,由他出面告发胡惟庸,很是合适。

    当然这只是暗地里的动作。甚至涂节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帝看中作为挥舞屠刀的那只手。只是心里稍微有这种想法而已。

    涂节的角色,估计只有朱元璋本人和庞煌这个有着穿越光环的人才知道。

    朱元璋也知道兹事体大。自然不会轻易的发动,涂节首告胡惟庸,只是一个想法,朱元璋此时甚至连罪名还没有想到用哪一个呢。

    因为这件事,朱元璋根本就不能和人商量,心里最明白皇帝心意的毛骧还在北方牵制着徐达,而蒋瓛这个后起之秀,还是少知道点为妙吧。

    朝堂之上的那些所谓正人君子们,此时要是知道皇帝的想法。估计又不知道有几个会用头撞柱子的,难啊,皇帝怪不得自称为孤家寡人,连阴人,都找不到一个帮手。

    胡惟庸不是没有一点点防备,但是再防备,那也是君君臣臣,上下尊卑的问题,在事情没有发作之前。他是万万不敢做出任何反应的,甚至就是有人提醒,也要装作糊涂,否则就不是心中无愧。而是心中有鬼了。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皇帝的心里也有些急了,曾经安排了多少个棋子发动这个事情。但是到现在,仿佛老天都给自己作对似的。大部分借口都不见了。

    先说刘琏,刘伯温的病故的原因。朱元璋心知肚明,所以以刘琏作为发动的棋子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所以当初朱元璋将刘琏调到江西去激起刘琏的怒火,但是却没有想到,刘伯温老妻的亡故,让刘琏和刘暻都直接回家丁忧去了,现在丁忧期未满,就是有心举报胡惟庸,估计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再说汪广洋,这个老匹夫,无论自己是派人前去试探,或者是暗中做了指示,但是汪广洋宁愿不做丞相,也不愿意举报胡惟庸,想当初去给刘伯温送药,为什么自己要派两人一起去呢?

    不就是为了留下这个后手,用于牵制胡惟庸吗?谁知道竟然也没有用上,那老匹夫竟然宁愿自己受闷气,也不愿意去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办事。

    不过总算有一点朱元璋是比较看着顺眼,那就是汪广洋所谓的孝道,不过宁愿为了孝道而忘了忠君,在忠孝不能两全的情况下,抛弃了忠于自己这个皇帝的念头,凭借这一点,就该死。

    当然,作为皇帝不会用一些不光彩的事情来威胁汪广洋,虽然可能会起到一定的效果,但是朱元璋依然无意而为之,也是不屑于为之。

    另外还有一些枝节小事,就像是占城使节滞留京师的事情,不过那些事情,只能作为警示的作用,用这些罪名去问一个当朝的宰相,估计是远远不够的。

    但是皇帝终于在瞌睡的时候,等来了一个枕头。

    翌日,朱元璋下朝,四皇子朱棣求见,却带了一个陌生人,一个根本没有资格进宫的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徐福寿,是魏国公府的一个家丁。

    原来胡惟庸许诺给徐福寿以重金,希望徐福寿能替监视徐达,并伺机找到魏国公的一些罪证,最好是在徐达镇守北方时,一些让皇帝猜忌的事情,比如说是联系藩王,比如说是沟通旧部等等,那样胡惟庸就可以将徐达压制下去了。

    这个暗子是一年多前就部下的,但徐福寿虽然是个家丁的,可他是徐达的旧部,战争年代亲眼见过徐达浴血沙场,很是敬畏徐达。于是徐福寿决定先答应胡惟庸,同时把此事报告给徐达。

    徐达一直隐忍不发,到了如今,却是看清楚了形式,让魏国公府的人联系燕王朱棣,由朱棣带徐福寿进攻见驾,趁机帮了皇帝这一把。

    朱元璋在弄清事情原委后,一方面很是佩服胡惟庸,没想到连徐达也敢算计,另一方面也有些心惊徐达的眼光老辣,竟然可以看出了自己作为皇帝的一些尴尬之事。

    但是这些事情,如果胡惟庸不认,那可就打草惊蛇了!

    朱元璋继续保持沉默,同时宣召大宗正府宗正,驸马都尉庞煌入宫觐见。

    时值洪武十二年八月,辽东诸地陷入了诡异,京师中也陷入了诡异之中,而庞煌入宫见驾。心里正是忐忑不安,进了御书房。却见朱元璋抛出一个奏折给他看。

    仔细看时,却是实名具奏。奏疏人御史中丞涂节,而弹劾的却是已经下野的前大明中书省右丞相汪广洋。

    罪名有四:其一,以前当地方官的时候包庇犯法的宗亲朱文正;其二,在中书省的时候明明知道杨宪的奸邪却不阻止和禀报;其三,汪广洋有个陈氏小妾,其父曾是个县令,因犯了法,妻女都被卖为官奴,不知怎么竟成了汪广洋的妾室。

    大明初期。从来官奴只能赏赐给功臣之家,汪广洋这样的文官是不可能纳之为妾的,这勉强也算是一个罪名,但是其四,却不由自主的让庞煌的眉毛一跳。

    放眼看去,其四,刘伯温之死甚为可疑,经过多人证实,诚意伯是被人毒死。而汪广洋似乎曾经参与,就算没有参与,也至少是一个知情者或者是默许者。

    奏折写的极为考究,把最后一项罪名写的及其含糊。盖因为本来皇帝就没有表态定性的事情,所以用的颇有些莫须有的风采。

    庞煌看了之后,表面上一片诧异加上惊讶。内心却是被搞得哭笑不得。

    这些算是什么罪名,第一个罪名。朱文正是谁,你皇帝的侄子。还用当初只是地方官的汪广洋去包庇吗?第二个罪名,明知道杨宪奸邪不禀报,那时候你真沉浸在李善长下台的畅快之中,禀报了又如何,更何况,杨宪上台就把汪广洋搞到广东去了,有那个时间禀报吗?

    第三个罪名,虽然可能,那也最多说汪广洋用了一部分私权,或者是生活作风不检点的问题,算是什么罪名。

    至于第四个罪名,庞煌却是知道刘伯温正活蹦乱跳的在北平通州呢,至于其中的详情,刘伯温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没有你这个皇帝点头,他胡惟庸敢吗?

    可能是汪广洋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抵死也不愿意出来指证胡惟庸,因为指证胡惟庸,就等于指证汪广洋自己。

    汪广洋最后几年的性格是弱了一点,但不代表没有一点读书人的骨气,昧着良心做事,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啊。

    “这道奏疏,朕留中三日了,驸马看过之后,觉得朕是否该明发天下呢?”

    朱元璋不动声色的问道,庞煌犹豫了一下,道:“父皇,儿臣觉得,汪大人已经是将死之人,这么大的罪名压下来,恐怕汪大人很难苟活于世上,非要自尽谢罪不可,还望父皇能够怜悯老臣的苦衷!”

    “你这番论调,倒是和太子差不多,原先朕还觉得将你和太子分开有些不妥,但是现在看来,朕的决定还是正确的。”朱元璋冷笑道。

    “汪大人之母仍旧在江宁度日如年,希望儿子的原谅而不肯离世而去,而且儿臣觉得,白发人送黑发人,放在朝中来说,仍是不祥之事。”

    “果然,皇后的论调也是你怂恿的,你可知道,让后宫干涉朝政,那是大忌,莫非你以为是驸马,朕就不敢动你了吗?”

    朱元璋的生气却不是伪装的,这几日他被马皇后烦了好几次,都是因为汪广洋的事情,因为庞煌将汪广洋的故事讲给了皇后听,所以马皇后动了恻隐之心,一心想要为汪广洋求情,却是给庞煌招来了无妄之灾。

    “儿臣知罪了!”庞煌一躬到底,却是心里不怕,既然朱元璋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那么就不是要追究的意思。

    “一句知罪就行了吗?你没有想想,堂堂大明右丞相,却徘徊在忠孝两条路上不能抉择,这本来就是一种渎职,对朕不公,对整个大明也是不公的。他这种举止,分明就是在找死,朕只不过是成全他而已。”

    “父皇,但儿臣还是有句话要说,儿臣在无人时,也常常思考汪大人之事,首先来说,汪大人心中的苦楚,却是很少人去想,但是儿臣却想到一个故事,请父皇允许儿臣说出。”

    “你说说看吧!朕听着呢?”

    于是庞煌将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笑话说了出来,这个笑话叫做:“修桥顺母意,杀僧报父仇”,本来以为朱元璋知道的。

    大概意思就是一个孩子,爹爹去世的早,从小靠母亲拉扯长大。孤儿寡母的生活很不容易,生活艰难。还好,附近有一个和尚知道了,经常帮助他们家做一些事情,一来二去帮忙帮熟了,孩子的母亲心里就喜欢上了这个和尚,来往甚是亲密。当地人们有的说和尚本来就没安好心,早看上了那家孩子的母亲;还有人说两个人是日久生情,才是如此。可不管怎么样,孩子的母亲越来越感觉离不开和尚了,但是孩子一天天长大又不好怎么样,只是天天盼着和尚能来。可是,和尚从寺庙过来要趟过一条河,这条河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天气冷起来,趟过去很是不容易。孩子看着母亲天天盼着和尚,便自己修了一座桥,使得和尚来往方便。如此,了却了母亲的一个小心愿。日子一天天过去,母亲终于去世了,儿子安葬好了母亲,回到家拿了菜刀,到寺庙里砍死了和尚。用当地的打油诗来说,这叫:“修桥顺母意,杀僧报父仇。”

    但是朱元璋哪里听过这种网上杜撰的民间典故,听了之后,不由“噗嗤”笑出声来。忍住笑意道:“你说汪广洋就是那个小孩吗?”

    “启禀父皇,儿臣觉得汪大人比那小孩还要可怜!”庞煌认真的说道。

    “这话从何说起呢?”(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ps:那个老故事可能占了一部分字数,所以这一章害虫多写了二百多字,算是补一下,不让大家花冤枉钱,谢谢大大们的支持了,再次谢谢,希望继续支持害虫!!
正文 228 朱元璋的两难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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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认真的说道:“其实儿臣以为,汪大人一直是忠心耿耿的,不过是被孝道所困惑,沉浸在‘孝顺母亲即对父不仁,不孝却有亏孝道’的牛角尖内不能自拔。”

    “那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更不能成为不忠于朕的理由!”

    庞煌心里暗自叹息一声,和一个君王谈心理压力,几乎等于是白做无用之功,君王视国家如同自己的私产,当然对大臣们的要求就好像自己的奴隶那样苛刻,真的让人很是无语。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是孟子对齐宣王这么说的。

    也是朱元璋最讨厌的一句话,庞煌此时肯定不能拿着这句话来劝皇帝,否则估计会连自己也被陷进去了。

    但是看着朱元璋的这么轻描淡写,庞煌不由一阵阵的感到心冷,自己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也可能会被视作土芥吧!

    在皇帝的眼里,可能所有的人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果其不然,朱元璋听到庞煌的论调之后,淡然的很,片刻说道:“就是如此钻牛角尖,才是他自寻死路的理由,怨不得朕,怨不得任何人,只是怨他自己而已。”

    这句话仿佛看透了庞煌将要说的理由,朱元璋却是丝毫不给庞煌任何机会,直接将话堵死,把庞煌噎得直翻白眼,有些无奈的无声哼了一声。

    “汪广洋如果就那么的死了,朕以后还会还他一个荣耀。但是真的这么恋生,那就怨不得朕无情了。”

    听到朱元璋说出这句话。庞煌知道汪广洋再无幸免,不是自己的胆小。而是根本是能力达不到,就连自己通过马皇后来说情,都被朱元璋看破而不做理会,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在如今的大明,朱元璋真心的想要一个人死,那么这个人绝对是活不成的。

    庞煌遂不再说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伪善者的谎言,或者是道德执迷者的执着。但绝对不是自己现在的选择。

    “父皇圣裁独断,儿臣虽然心里坚持,但嘴里却是说不得什么。”庞煌的言不由衷,放在朱元璋的眼里,却是变成了恭顺,皇帝最欣赏的就是这种恭顺而又有能力的人。

    有了权力就自我膨胀,诸如杨宪、李善长和胡惟庸等人,朱元璋用则用之,但心却不喜。诸如汪广洋这种唯唯听命的一味恭顺之人,朱元璋却又看不起,只有此时庞煌所表现出的模样,才是朱元璋最想要的。

    “这本折子。朕依旧会留中不发,汪广洋,朕在太平遇见他。那就让这段因果仍然在太平结束吧,朕会让他体面离去的。”

    庞煌默然。以无声表示反对,看着仍然有些执着的女婿。想着近几日来,自己被马皇后和太子等人烦的情景,朱元璋虽然都知道就是面前的这个驸马都尉搞得鬼,但是依旧被他毫不掩饰的那种无奈和倔强打动了一番。

    除了太子朱标,现在真的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如此的性格了,而太子的性子太弱,有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为什么而反对,纯粹是为了臣子们的怂恿而来自己这里哭哭啼啼。

    面前的庞煌不同,他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坚持,但不知道为何,朱元璋始终对这种坚持讨厌不起来。

    不由心里一动,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既然觉得汪广洋有些无辜,那么对于汪广洋下场的始作俑者,又是怎么看呢?”

    这句话问的很含蓄,汪广洋下场的始作俑者,不是李善长和胡惟庸吗?还可能有个杨宪,但是已经被你整死了,庞煌想到这里,知道戏肉来了,皇帝要试探自己对待胡惟庸的态度了。

    沉思了一下,庞煌说道:“儿臣不知!”

    “不知?什么意思?”朱元璋皱了一下眉头。

    庞煌后退一步,将身子一躬到底,说道:“因为臣是外戚!”

    臣是外戚,就不能干政,这句话表明了庞煌对于事情的猜测基本上和朱元璋相同,但是又以外戚的身份,表明了自己不会表态的原因。

    “哼,现在想起自己是外戚了,刚才汪广洋的事情,难道就是你该管的吗?”

    “汪大人现在已经不在中书省,而儿臣仅仅是一个晚辈对长者的尊敬来说的,只是感怀其的身世,却无半点干政之心,往父皇明鉴。”

    庞煌的不亢不卑,让朱元璋哭笑不得,没有想到刚才自己还觉得很执着的驸马都尉,现在却变得如此圆滑,只好摆摆手,终止了这个话题。

    他本来召唤庞煌过来,就不是因为汪广洋的事情,而开始就提及,无非是为了敲打一下驸马都尉,让庞煌不要有事没事的就乞求马皇后来为难自己。

    自己是一国之君,怎么会被一个妇人的言语轻易的打动呢?尽管这个妇人是皇后,是自己相濡与沫的妻子,也不行。

    “这次朕召你前来,就是询问一下,你的那个任期制,朕考虑了很久,觉得有很多漏洞,因为你算首倡,所以召你前来询问一下。”

    朱元璋摆摆手,手指指向在墙角的一副椅子,示意庞煌坐下说话后,然后问出刚才的话来。

    “请父皇恕罪,那非儿臣首倡,只是儿臣幼年时,曾经随父母在海外,在海上东南和之地,有国叫做亚特兰蒂斯国,这些都是儿臣幼年时所见,不过那是年纪尚且幼小,只是模糊记得一些,不算详尽,父皇愿意听,那么儿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搞出一个亚特兰蒂斯国,不是庞煌的恶搞,因为他不敢杜撰出一个澳大利亚、美国、英国、法国来。首先,庞煌对于这些国家的执政了解不详细的同时。也不算太肯定,所以不好拿着这些曾经知道的国家执政纲领说事。

    其次。就是庞煌也有打算,如果计划得以执行,那么大明总有一天会走向那片无尽的海洋,到时候等大明开通人士多起来的时候,发现没有所谓的美国、英国等等,那么自己可就是欺君啊。

    最后,亚特兰蒂斯有或者没有,说出来反而更方便庞煌按照自己的思路去解释,反正亚特兰蒂斯是个莫须有的国家。到时候就算是说其沉没了,估计也没有人能够证实,正所谓的死无对证,由得庞煌怎么发挥了。

    “亚特兰蒂斯国,这个名字够难听的。”朱元璋果然被这个名字吸引,问道:“这就是你所说,怀疑已经沉没的国家吗?在哪里?”

    “是的,不过儿臣那时年纪还小,只是偶然听逃难的人说。那个国家本来是一个岛国,最后沉没在大海之中,至于最终如何,儿臣却是不太清楚。据儿臣的记忆。应该在福建的东南方向,至于多远,按照福船的速度。估计要走上几个月吧。”

    “海真的有这么宽阔吗?”

    “回父皇,还要大。距离那亚特兰蒂斯国,与大明相反的方向。还有一片陆地叫做美洲,距离和亚特兰蒂斯国距离大明差不多,那片大陆的面积,远远超过了大明的国土,而且据说还没有人占据,只有一些蛮荒野人,以狩猎为生,是个物产十分丰富的地方。”

    庞煌趁机蛊惑道,这些话在朱元璋耳朵里更是闻所未闻,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盖因儒家学说,正所谓的天圆地方,大明是世界的中央,四夷来朝已经是天大的盛世,而海只是一望无际的波涛汹涌,是危险之途。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正所谓的父母在不远游,那么大海自然被划作了伦理的禁区,是儒家人物轻易不踏足之地。

    朱元璋听到的也是这些道理,虽然也知道有琉球、日本、吕宋等小小国家,但是别人都告诉他,这些国家都是化外蛮夷,甚至是鱼人的后裔,被正宗汉人所不齿的。

    今日听到庞煌的理论,竟然海外除了有很大的亚特兰蒂斯国之外,甚至在很远的地方,还有比大明还要广大的地域,还在未开化的时候,不由心里大动。

    不过也仅仅是心里大动而已,对于未知的渴望,却远远没有达到让朱元璋沉迷的结果,随后就抛弃了这个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把思路转到了任期制度的想法上来,不过远处的那片名称美洲的大陆,却印在了朱元璋的心里。

    “朕将你所说的任期制,考虑了一番,总觉得有些不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朝廷岂不是永远也不会有一个稳固的机构,那么对于长治久安,是很不利的,而且,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你们在私下的说的,朕虽然知道,却也不做追究,但是这句话也说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是没几年就换主官,那么不是政令朝令夕改,怎么能让百姓信服呢?”

    “父皇,任期制度就是为了促使身为上位者更加努力的办事,因为他们无论怎么办事,首要的是,最终决策者是父皇您,还有,能左右决策的除了父皇您,是占据大多数的支持者,父皇,官员的长期性和终身制,是一些尸位素餐不作为的借口,虽然也有告老致仕之人,虽然皇上也会罢免,但是正所谓的不做不错,他们保持中庸就是保持了自己的官位,而任期制,在儿臣眼里,那就是不进则退,退则永远就不会再有晋升的机会。这样可以让他们保持一个长久性的警觉,让他们努力办事的。”

    庞煌在说话的时候,差点没有说漏嘴,将朱元璋抬了出来,其实庞煌一直刻意的将话题范围控制在自己原来的小范围任期制度内,但是由于刚才漏嘴,说出了皇上是决策者,那么所指的,肯定就是朝堂之上了。

    但是朱元璋竟然没有回过神来,庞煌注意到这个细节之后,觉得有门,难道朱元璋废弃丞相制度的心思也不坚决,所以才把任期制度考虑的这么深刻吗?

    但是后来还是觉得以保险起见为好,所以渐渐的又把话题收了回来。但是他收回来,朱元璋却没有从角色里面挣脱出来。不由问道:“若是新任官员,要更改前任官员的政令或者是做事方法。你说的那亚特兰蒂斯国又如何办呢?”

    “儿臣依稀记得,在亚特兰蒂斯国,王者是终身世袭,而首相却是五年或者十年一换,而且卸任者,是绝对隐居,不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之中,而政令的是否修改,始终在王者的手里掌握。首相是无法更改,在王者没有更改的决定之前,只能更好的继续执行。”

    “十年!足够一个人培植羽翼了,有的人,甚至用不了十年!”朱元璋冷笑道。

    庞煌知道又让朱元璋想起了胡惟庸,不由大感无趣,心道,自己亲眼所见,胡惟庸这么快的成长起来。和你刻意的培养不无关系,现在倒是怨人家成长的太快,怎么不说是你想掌握全部权柄的心情太过于急切呢。

    现在大明立国只有十二年,你就完成了用淮西系官员打压了浙东派系的官员。然后用杨宪的事情,选中了胡惟庸来分裂淮西派系的官员。

    这个速度,到底是胡惟庸快。还是你朱元璋心急呢?

    要知道,就算是唐代。根治诸侯的力量,也是靠无作为的唐高宗和一代女皇武则天穷几十年之力。才算将开国功臣逐个的清理干净。

    宋朝更不要说了,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后,赵光义又废了多大的功夫,才解决了功臣们留下的难题,但是在大明,你朱元璋只用了十余年就办到了。

    此时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胡惟庸成长的太快,要不是在封建社会君王的御书房,估计庞煌现在马上就会露出鄙视的目光,很看不起的鄙视朱元璋一番再说。

    “儿臣觉得,有些特例,并不能代表全部!”庞煌能说什么,只能继续和朱元璋打着哑谜。

    就在这一天,朱元璋和庞煌谈了很久,几乎就要将庞煌本来肚子里就不多的政治墨水榨取了个干干净净。

    要不是庞煌在北平时,经常和刘伯温这个人间蒸发者肆无忌惮的谈论了很多,由刘伯温这个官场老油条完善了很多想法,恐怕庞煌这次要说出很多大逆不道之言,让朱元璋震怒了。

    比如说道圆桌议会,就让朱元璋大为不齿了一阵,当场批判了尊卑无分的**之举。

    圆桌会议的历史起源亚瑟王的传说:以前会议,尤其是那些正式的会议或宴会,非常讲究主宾的席位座次,一般都是让主、尊、长者居中而坐,宾客则根据其身份、地位、辈分,一左一右,依次安排在主位的两面;但如果碰巧客人都是显贵尊长,就不好办了。

    公元5世纪时,英国的亚瑟王想出了一个办法,即他和他的骑士们举行会议时,不分上下席位,围着圆桌而坐,这样就避免了与会者席位上下而引起的纠纷。于是便形成了“圆桌会议”。圆桌会议不分上下尊卑,含有与会者“一律平等”和“协商”的意思。

    当然,这个亚瑟王,被庞煌移花接木一番,换到了亚特兰蒂斯的身份,出于庞煌小心行事的原则,亚瑟王也换了一个名称,叫做色当王。

    好不容易从放牛娃变成了一代帝王的朱元璋,哪里肯放弃自己起落的艰辛,和一群人进行圆桌会议,搞得没有上下尊卑之分呢?在他的眼里,作为皇帝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无上的尊崇与优越性吗?

    庞煌也知道这个道理,无奈当时一时说漏了嘴,想要挽回却没有办法改变过来,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尽量符合着大明的实际情况去说,但依然没有得到朱元璋的赞同,所以只能挨了一顿莫名其妙的臭骂了事。

    最后连饭也没有管,庞煌便灰头土脸的回转到南京的公主府内,不过好像朱元璋并没有放在心上,临走时,还让他回去后通知临安公主,这几天多多进宫陪伴马皇后,顺便带上初五和初六两兄弟,并说到了两兄弟周岁时,宫内自然会有名字赐予,让他不要着急。

    庞煌自然不着急,初五、初六这两个名字喊着也不错,很有成就感,既然这样,还着急做什么呢?

    有好几天,朱元璋没有再召见庞煌,估计是在消化着庞煌的任期制度,对于皇帝来说,任期制度是柄双刃剑,既能限制丞相,那么也能限制他这个皇帝。

    因为一旦确定任期制度,那么丞相一旦确定,那么不是因为谋反之类的罪名,他就算是作为皇帝,也不能轻易的动这个丞相的位置,不能再向以前那样恣意妄为了。

    大明立国如今十二年,真正坐上首相位置的分别有李善长、杨宪、汪广洋和胡惟庸等四人,哪一个不是自己想让他们做丞相就做丞相,如果不想让他们做丞相了,那么只要稍微动用一点小小的手腕,那怕一个小小的罪名就可以达到目的。

    一旦任期制度确定,自己就要失去了将中书省丞相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乐趣,这个吸引力对于朱元璋来说,也是很大的,很难下决心将其放弃。

    真的有些两难啊!!(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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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9 汪广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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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的两难,很快的就被北方发生的事情吸引过去,纳哈出终于忍受不住被慢火炖死的煎熬,向徐达正式发出了照会,派遣使者前往北平,要求大明停止对辽东的继续侵蚀,但是徐达竟然避而不见,随之命人告诉使者,自己去大同巡察去了,连面也不给纳哈出派出的使者见一次。

    而属下的孙恪、蓝玉、王弼等人,好像是得到了暗示一般,命令驻守在各个榷场的军队,纷纷出来操练,甚至有时候会在蒙古重镇的周围游弋,好像示威一般。

    示威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纳哈出看到协商没有希望,徐达分明就是不给自己妥协的余地,而明军而又频频紧逼,不由也动了怒火。

    正好查哈收拢女真部落的事情,也告于段落,所以就命令查哈,挑拨女真人对明军的仇恨,虽然暂时不至于进攻榷场,但是所表现出来的虎视眈眈,已经可以让人感觉出一股杀意了。

    连着数日,前来榷场进行互市的蒙古人、女真人数量剧减,但是互市的交易额却猛然上升,因为人数虽然少了,但是却每次采购量却大大的增强了。

    这一点引起了徐达的警觉,因为这种现象绝对不算是一个好兆头,因为代表着,在蒙古的内部和女真人的内部,至少区域性的达成了联盟。

    虽然大明的步步紧逼,也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这种猛然间的出现状况,却是让徐达有些措手不及。心里纳闷,为什么在蒙古军中的细作。竟然没有传出来消息呢?

    这次联盟的规模有多大,暂时还不知道。徐达虽然是开国的元勋,有名望的大将,但是现在做事非常的谨慎,而且自从有了飞舟之后,南京和北平之间,至少军情方面,十分快捷的都能互相沟通,所以徐达凡事都不自作主张,而这次的逼迫蒙古军的事件。就是出自朱元璋的圣旨。

    徐达其实不赞成这样做的,这样跃跃欲试的挑衅,不是给蒙古人准备的机会吗?

    而且行军作战,讲究的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但是这样挑衅却不首先开启战端的行为,会很快的被蒙古人识破的。

    那样蒙古人就会以为大明根本不敢打仗,反而会咄咄逼人。就像是纳哈出一样,这次竟然派了使者过来交涉,在以前是闻所未闻的。

    打仗就是打仗。为什么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呢,徐达叹息着,命令蓝玉、王弼、孙恪、马云等人做好准备,随时应对蒙古人的反扑。同时又命令在大同的冯胜,做出增援居庸关的准备。

    大明这次的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完善,庞煌在回京师之前。定下的几处榷场,由于就近取材。而辽东原始森林和山地丘陵颇多,所以建设的十分顺利。也十分庞大,占地都是上万亩的地方。

    谁让辽东地广人稀,而纳哈出当初也没有注意到呢!

    每个榷场都是按照城池的标准建造的,开山取石、挖土烧砖、水泥和石灰一起使用,再加上初期雇佣了大量的当地女真和蒙古部落的壮汉。

    所以现在依然成了规模,除了里面的商户之外,驻扎的就全部都是军队,每个榷场分批进去三千左右的人,这样以来,基本上抽走了一半的北平驻军,但是却在塞外形成了一个个坚固的堡垒。

    当然这些军队,在明面上只有五百余人,剩下的都是以出关进行互市的商贾们护卫的身份,平时散落在榷场的各个角落,但若一旦有什么情况发生,就会第一时间集合起来,作为护卫榷场的中坚力量。

    但凡派到榷场的大明官兵,皆是配备了火器的,而且榷场内的火药储备和粮食储备,都到了一个令蒙古人绝望的程度,这都是半年来,每次出关互市的商贾,享受了部分海关优惠的同时,为大明携带,并分批运到榷场内的。

    光是明面上的数量,就足够三千人固守半年所用,光是这一点,北方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完全进攻的把握。

    也就是纳哈出的使者讪讪归去的第三天,最靠近北平的榷场承德,迎来了一队神秘的大明高级官员。

    这名官员正是被告知纳哈出已经去了大同的徐达,此时的承德并不像庞煌所生活的那个时代的承德,有避暑山庄,有游猎场所。

    承德,在此时的大明,只是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村镇而已,之所以叫做承德,还是庞煌给它起的名字。不过战略位置较好,距离密云卫的驻地很近,而且遏制了金山部与和林蒙元政权的交通直线要道,直接监视围场、赤峰和老哈河之地,而这些地方,却原来都是纳哈出的地盘。

    也算是在纳哈出体内扎的第一根钉子,徐达登上佟山的最高处,鸟瞰对面烟雨笼罩着的承德新城。

    自今年四月徐达告别京师、奉旨北上以来,匆匆已是五个月了。在这段时间里,为着在这辽东榷场周边部署好足够的兵力,他们不知多少次地来这辽东各地巡视。

    每次来,都有每次的新发现和新的构想。前些日子他们来的时候,目光盯准了滦河畔的承德新城,认定那是通往纳哈出金山部的咽喉处,是至关重要的军事要冲,在庞煌原先的设计和提议下,要在那里修筑堡垒,抢先控制这一军事要地。现在,一座很具规模的城堡已初具雏形,成千的兵士和劳工,正在顶风冒雨建筑,呈现出一幅热烈的场景。

    走在前头的徐达一眼看到这幅景象,立时扼住枣红马的缰绳,凝神眺望。看着看着,他的一双浓眉鹰翼般地扬起,满腮的络腮胡子都硬揸起来。

    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挥着一双大手,扭头对身边的几个部属豪迈地说:“你看。那承德的城堡一旦筑好,驻重兵守住。就等于扼住了和林、金山部的咽喉,彻底断绝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这一步棋够厉害了吧!”

    他们停步在一处杂草地。这里地势高。前面是一处悬崖,无遮无碍,滦河两岸景色可一览无余。

    徐达指着下面承德新城和滦河之间的一片开阔地对部属解释说:“那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再此地驻守,须水陆并进,才有取胜的希望。”

    一些部属不以为然地说:“这个自然,大帅不是早就说到这一点了吗?”

    徐达说:“两军对峙,无论白天或黑夜,稍有行动,是会很快被发觉的。有道是兵不厌诈。我们宜用诈取之计。”

    部属们问:“如何诈取?”

    徐达说:“我们不妨利用一下目前两军对峙的现状。这种既对峙又平和的局面不是己维持多年了吗?现在我们要继续维持一段,先要严格保密,绝不张扬军事进攻,多做睦邻工作,以麻痹其斗志,松懈其军心,然后再突然袭击之,方有必胜希望。”

    平安指挥使也在此行之中,却是不太害怕徐达的威风。听闻这般说,不由沉吟半晌,说道:“计是好计,只是两军对垒。虽未开战,也已成剑拔弩张之势,要睦邻相好。谈何容易?”

    徐达思想上已有准备,料定会有人提出这一难点。但他并没当即作出胸有成竹的回答。而是作苦思状之后,才摇摇头。不去理会平安的质疑,装作无法解决的模样。

    提出这样的问题,徐达是想让有人通过特定的渠道报告给皇帝,因为有些话,自己作为主帅是不方便说的,说了就会引起猜忌,如果在讨论时装作为难,再经由别人的嘴告诉皇帝,那么自己的责任就要小的多了。

    这也算是徐达的自保之道吧,果其不然,徐达的话没有超过三天,就原封不动的摆在了朱元璋的书案上,看了之后,朱元璋笑笑,暗中讥讽了一下徐达的小心翼翼,作为合作这么多年的君臣关系,朱元璋又怎么会看不出徐达的心思呢?

    而朱元璋仔细推演了一下事情的发展历程,觉得没有什么大错,遂又投入到到底是该攘外,还是先安内的选择中来。

    现在朱元璋才感觉到问题有些棘手,相当初自己布局,却是没有料到了会两线作战,专心对付纳哈出自然是重中之重,但是那样的话,就必须暂缓对胡惟庸的追讨。

    但是自己的布置铲除胡惟庸的计划,几乎已经到了收官的时间,此时放弃,是不是有些可惜了呢?

    可能最近几年,事情太顺利了吧,让朱元璋的自信心爆满,几乎达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本来想着纳哈出在自己的逼迫之下,会很快的做出选择,会投诚大明,但是没有想到自己断言纳哈出会投降的话说了近两年了,纳哈出依旧在那里坚持着,不肯妥协。

    这真的是一种变数了,这种情况,让朱元璋似乎有了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

    但就在朱元璋骑虎难下之时,汪广洋一脸的索然,离开了京师,前往海南就职,六十岁的寿诞刚刚过,年纪也不小了,但却被贬到天涯海角去做官,真的有些惨然,出城之日,因为谁也没有通知,所以竟然连送行的人都没有。

    汪广洋其实也有学生,也有相交甚好的同僚旧友,但是汪广洋更是知道,皇帝肯定不喜欢看见别人欢送自己的场面,自己已经够倒霉了,何苦还要牵连别人呢?

    索性就一个人都没有通知,直接带了家眷和仆人,坐船离开了南京城。

    汪广洋一路无言,只是低头沉默,本来还有一些丞相的尊严,此时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在芜湖上岸,就这么进了太平府的境地,本来可以坐船一直到长沙的,但是路过芜湖,使汪广洋想起之前年轻时在太平府闲居求学的经历,所以缅怀一下,这次经过,下次能不能再来太平府,那可真的很难说了。

    他们这么逶逶迤迤地终于走近了芜湖城前,疲惫地坐在堂前的一棵柳树下。柳荫如盖,山风清凉。汪广洋舒舒服服地背靠在树干上。一手紧紧搂着柔弱似水的陈氏小妾,双眼看着明丽阳光下的群山。但见远山近水。轻烟袅袅,绮丽多姿。煞是可爱。看着看着,他突然鼻子一酸,两串泪水,不由地涌了出来。

    “相爷,你怎哭了?”陈氏小妾吃惊地问。

    汪广洋本还想要回说“谁哭了”,哪知那“谁”刚出口,一时没把住自己,竟哇哇地嚎啕起来了。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明右丞相,竟孩子似地在芜湖城前嚎啕大哭了。这把陈氏小妾吓得不行。她被吓哭了,只是哀哀地问:“相爷,你哭什么嘛?”

    汪广洋有满肚子的悲哀要倾吐,只是他无人可倾吐,也不能向自己的小妾倾吐。

    “相爷,你说呀,说呀,哭什么嘛?”小叶桃仍然哭着问。

    憋了半天的汪广洋终于回了一句:“我心里闷得厉害呀!”

    是的,他心里闷得厉害。慌得厉害。六十岁的人了,生不能对父母尽孝,却又不能为国尽忠,心里满肚子的不满。却又不知道改向谁述说,怎么不闷的慌。

    汪广洋搂着小妾哭了一阵之后,心里虽还是酸酸的。眼里却已无泪,再哭也哭不出来了。他这才一个人无力地站起来。挪动着瘦弱的身子,用无神的双眼。扫视着空寂的群山。渐渐地,他那颗空荡荡的心,突然一横,心里便有了一个想法。

    直到日薄西山时分,汪广洋一行人才走进了芜湖城中。当他们狼吞虎咽地吃喝着珍馐美酒的时候,汪广洋突然表现出一种洒脱,禁不住打着饱嗝大声说:“我不走了!”

    大家觉得莫明其妙:“什么不走呢?”

    汪广洋打定了主意,在芜湖城内停留了下来,很快就有人将奏折呈到朱元璋那里了,将汪广洋滞留芜湖的事说了个清楚明白,控告他违旨是不忠。恳请皇上严惩。

    于是朱元璋便命人询问,但是汪广洋却是装起了病来。

    时已九月初,在北边,已开始秋凉,可这南方,是烈日当空的大热天。汪广洋身体本来就瘦弱,浑身使不出四两力来。

    看上去真的像是病了一般,来询问的人,只好又回去禀报给皇帝,朱元璋听后只是冷笑,要是汪广洋病在其他地方,朱元璋说不定也就相信了,但是却恰好的病在太平府的境地,太平府是什么地方,是当年汪广洋蛰伏的地方。

    心道这个汪广洋看来是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心中便有了计较。

    既然你不愿意活下去,那就去死吧,朱元璋一向是很直接的人,直接派了一个内监,到了芜湖宣旨,却又不去汪广洋一家所住的驿站里面宣旨,找人传话,要汪广洋前往三圣古寺内接旨。

    第二天,走了半天山路,山路越发崎岖,车辆更是行驶不便,汪广洋决定丢下车马步行,同时也把自己的姬妾、童仆等全部遣散,让他们各谋出路。只留下三两老仆相随。

    惟有那陈氏小妾哭了,而且哭得很厉害。她虽知汪广洋已是穷途末路了,离开他才有出路。但毕竟耳鬓厮磨了多年,而且汪广洋的确待她不薄,骤然分开,叫她依依难舍。

    如此以来,汪广洋只好由得陈氏小妾跟着自己进了芜湖的三圣古寺内,刚进寺院大门,看见一个内监模样的人正背对着自己,身边的禁军环视,心中知道自己肯定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不在乎,遂摇摆着走近,准备跪下接旨。

    “汪大人不用多礼了!”那个太监转过身来,却是庞煌好久没有见,一直惦念着的邓顺公公,这个邓顺公公不是早被朱元璋赶出了皇城吗?怎么今日却在这里传起来旨意,但毕竟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只听邓顺阻止了汪广洋跪下之后,继续说道:“皇上并无旨意,只是口谕而已!而且出来之前,皇上交代了,汪大人无需跪下接旨。”

    “臣,谢陛下隆恩!”

    汪广洋也不矫情,遂双手垂下而立,准备聆听朱元璋的口谕,那邓顺公公说道:“皇上问:你对得起朕吗?若是觉得对得起,就往海南,若是心中有所亏欠,就留在三圣古寺里吧,哪里曾经是朕首次见你的地方,有始有终,也是一段佳话。”

    “臣有罪,臣对不起皇上!”汪广洋抚了抚头顶的帽子,有整理了一下服装,恭敬的跪在地上,朝邓顺叩头道:“臣领旨!”

    邓顺看了看,遂也不理会结果,只顾自己带人走了,汪广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对到现在依然还跟随在身边的陈氏小妾和几个老仆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静一下!”

    几个人相互对视了几眼,谁也没有从圣旨中听到什么端倪,所以不疑有他,遂都出去,让老主人自己呆一会。

    半个时辰后,伴随着古寺的钟声,传来了陈氏小妾的一声声悲鸣声。

    汪广洋死了,死的很安详,谁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砒霜,服毒自尽,而陈氏小妾也在发现汪广洋的死去后,自杀殉夫,也算是汪广洋当年没有白白帮她一次。(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ps:电脑坏了,开不了机,所有的东西都在电脑里,现在还没有办法,只好重新写传上来,耽搁了,请大家原谅,害虫还在写,晚上应该还有!!
正文 230 大棚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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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广洋的死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南京城内,引起了一片哗然。

    当然,这片哗然不是因为汪广洋的自尽而惊叹,而是大家都在努力猜想着,到底谁才是接任汪广洋中书省右丞相职司的人。

    声望最高的,莫过于御史中丞涂节,因为汪广洋也是从御史中丞的这个职位上升任中书省右丞相的,大明立国虽然不久,但是御史中丞却被视为通往中书省的一条捷径。

    这个推测一旦成立,那么御史中丞涂节门前,那就是如同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空前的高涨起来,而此时的涂节,却也是这么想的,想到汪广洋就是由于自己的弹劾,才走到这一步的,为国家发现不忠之臣,这个功劳,皇上自然能看到,所以也不由得意,想到这个中书省右丞相的位置,不是自己的,还会是谁的呢。

    但心里这么想着,却还要故作姿态,竟然开始闭门谢客起来,而且暂时告了病假,连朝会也不参加了。

    但是自己在府中,却已经开始让小妾们一口一个相爷的喊了起来。

    这是一个晚秋的晌午,才从小妾床上爬起来的涂节,在与小妾百般嬉戏中梳洗、早餐毕,仍兴致未了,又相约去养乐园斗蟋蟀玩。

    涂节是个蟋蟀迷。在斗蟋蟀上面,每年不知要花费多少钱。在涂节府内,有一座造型别致的百花亭,这是涂节专门用来斗蟋蟀的场所。

    花亭四周,以花卉围绕,中央铺着豪华的垫席。垫席上有一檀木几案,给人一种万花丛中一点红的意境。涂节和几个小妾相拥而来时。已有几个打扮妖艳的歌等在那里,一见涂节出现在亭边的花径上。便发出一片娇媚之声:

    “参见相爷!拜见相爷!”

    “相爷!我的好相爷!”

    涂节面无表情,只是用两只色迷迷的眼睛扫视她们,微微抬起两臂,让她们争相搀拥。他那肥胖的身躯,就是在一片娇笑娇喘中,被拥进百花亭的。

    秋凉如水,虽然丽日高照,百花亭里仍凉风习习,十分宜人。但涂节很快就感到躁热了。他一手搂着小妾。一手执杆在一只精细的玉制斗盆里,逗引两只油光发亮,乌黑乌黑的蟋蟀。

    两个粉面秃头的歌姬,趴在他左右两肩上,手指着斗盆直嚷嚷,将满嘴暖香喷在他的两边脸颊上,蒸出他满额头的汗珠来。他很想将头上的平脚幞头摘下来,但两手不空,又不愿腾出任何一只手。便用搂小妾的那只手轻轻掐小妾的腰。痒得小妾忸怩着,只是嘻嘻笑,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

    还是趴在肩上那个歌姬会意,不过她明白这会摘幞头不是她名分上的事。只有涂节怀里这个当红的小妾才有这个福分。便悄悄提示小妾。娇滴滴的小妾嗔道:“只道是哑了哩。”一边忙伸纤手,将他头上的平脚幞头摘了下来,又用白丝手绢轻轻揩他秃脑门上的汗渍。涂节高兴地在小妾的粉面上咬了一口。然后仰面向那歌姬,歌姬从他色迷迷的眼神里看懂了他在说什么。即刻伸头过去。在他胡子拉茬的大嘴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这时。一位幕客匆匆来禀报:

    “大人,御史大夫陈大人求见。”

    涂节生气地说:“你没见我在忙吗?”

    幕客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又说:“大人,陈大人说有紧急的事情,说是胡丞相交代下来的!”

    涂节指着斗盆说:“这里正忙,你给他说一声,就说我病了,见不得客人,先行谢过了?”

    幕客想到眼前的这个大人,还没有当相爷,却有了丞相的派头,他又收了陈宁的钱财,要是大人真的不见,自己该怎么办呢,所以仍然低头站在一旁没走。

    涂节不耐烦地一挥手:“说的好听一些,就说本官回头会回访的,让他先回去!”幕客低头不语,只在心里默默叹息,看来这次钱是白收了。

    陈宁听到幕客的回禀,不由楞了一会,才叹了一声气,遂便告辞而出了。

    第二天黎明时分,涂节正在罗帐锦被之中拥着爱妾疯狂颠鸾倒凤之时,门外传来急切的喊叫声:

    “大人,大人,御史大夫陈大人有急事求见!”

    正在气喘吁吁的涂节好不气恼。心想,什么紧急还有眼下我这会儿紧急?他毫不理睬,仍然颠簸着,让罗帐和牙床的欢唱吓走了那个不知趣的报信人。

    一直在卧房中盘踞到快到正午时分了,正闹着,一个丫鬟匆忙忙地上楼来了,这打扰了涂节的兴致。他喝问:

    “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丫鬟忙说:“陈大人说有要事要见大人,不,是相爷。”

    涂节一听又是陈宁来了,知道不是重要事情,不会三番两次的前来要见自己,不过他也算是玩够了,便立马起身下了楼。

    陈宁没待涂节走下楼梯,劈头就是一句:“大人,你连着三天没有上朝,现在事情突然有了变化了。”

    原来前一段因为那次外交疏忽的事件,皇帝降中书右参政殷哲为通政使司右通政,但这几天又改变了主意。涂节告病这几天,出人意料地又提拔殷哲为中书省左丞,比原来的位子还高!同时提拔通政使司左参议李素为右丞。为什么大力提拔通政使司的人员,这是一个信号!要加强中书省的信息畅通,改变信息堵塞之害!

    而在今日的早朝上,皇帝又赐给新升任上来的中书左丞殷哲、右丞李素犀带,以示恩宠。这说明,继汪广洋死去之后,皇帝对胡惟庸已经不大满意了,试图架空胡惟庸,但具体如何处理。正处于激烈思想斗争期。但彻底废弃中书省的想法还没有呢。

    这坏消息来得这么快,是涂节极感意外的。

    陈宁一走。涂节突然感到心里冷冷的。这个权力舞台上的干将,钻营场中的老手。一时变得胆小起来,到嘴里的食物又要吐出去吗?看皇帝的这个动作,根本没有升自己为中书省右丞相的意思,既然做出那样的决定,眼前的一切都将失去,他能不心慌意乱?他无心酒乐,竟独自在丫鬟的搀扶下回房去了。

    这一夜他一直没有睡好。虽说小妾回房后,在他身边百般温柔,他也没有了平常那种野性。没作丝毫的回应。这倒吓着了很受宠的那个小妾,她当是自己尽力不到位,失却了应有的魅力,讨不到大人的欢心。

    她越这么想,就越在挑逗上下功夫,将平日太师爷最欢喜的行动都搬出来了。但涂节仍然木呆了似的,没有什么反应。小妾急得没法儿了,干脆赤身**地爬到涂节的大肚皮上。心思全在临头的大灾难上的涂节,无心做那种事。一时气起,顺手将她推了下去。

    就是这一推,陡然使他想出一个解脱困境的主意:皇帝不是对胡惟庸不满吗?那么自己身为御史中丞,自然可以继续弹劾啊!

    这一想。他高兴了,便又兴起了平日的意趣,侧身来找小妾。却满耳是那小妾嘤嘤的哭声。他才想起刚才委屈了她。便将她搂在怀里。又是是咬又是舔,直咬舔得小妾吃吃笑……。

    第二天涂节见亮早起了床。小妾还在沉沉地酣睡。他没有惊动她,却派人悄悄地找来了他须臾不离的两位哼哈二将———御史大夫张度和陈宁。

    听完事情的经过。涂节冷冷地说:“看来我得进宫去!”

    张度和陈宁这才明白了,立刻将最近的邸报递给了涂节。轻轻说:“现在这种风雨飘摇时期,可是动一个会连着一片呀!”涂节将那些邸报袖在身边,冷笑道:“我要的是稳一个而稳一片。”

    由于御史台自从大明建国自来,都笼罩在中书省的阴影之下,而御史台的人,大都是胡惟庸提拔上来的,当然也包括涂节在内,所以有些话也不能明说。

    但是涂节既然已经想明白了皇帝的心思,那么就不会再犹豫了,他想上位,唯一的办法,就是干脆连胡惟庸一起拉下马,那么他才有上位的希望,否则,皇帝不会看上一个被胡惟庸提拔上来的官员的。

    自己原先和胡惟庸走的太近了,估计引起了皇帝的忌讳,所以现在有必要和胡惟庸划清界限了。

    而原本,御史台就是监察百官的机构,却成为了中书省的打手,这一点已经使其丧失了御史台存在的初衷,此刻,是要表明自己立场的时候了。

    找张度和陈宁了解过详细的情况之后,涂节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所以就暂时不动声色,他自然会让自己的心腹处理事情,并去收集胡惟庸的一些把柄,已备关键的时候使用。

    此时京师中的人心惶惶,有欣喜的,有心惊的,却也有心静如水的,比如说庞煌就是其中的一个。

    对于朱元璋这打一闷棍,在给一个甜枣的做法,庞煌虽然还是不太感冒,也早就习以为常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吧,自己现在根本插不进手去,所以索性听到了汪广洋的死讯后,愈加的沉默起来。

    他在溧水,也就是齐泰的老家那儿,在收齐泰为弟子时买了一百多亩地,开始搞起了玻璃大棚来,而如今刚好初见到一些成效。

    到了深秋季节,本来是最缺乏蔬菜的时候,庞煌进宫请了朱元璋和马皇后一行到了溧水,参观他的蔬菜大棚来了。

    朱元璋到了之后,随着庞煌的一声召唤,一群手捧托盘的太监鱼贯而入,分别揭开上面的白绸,黄瓜、豆角、蒜苗、韭菜、大葱、萝卜、南瓜等等不同季节的蔬菜瓜果跃入了朱元璋的眼帘。

    大明拥有四海,现在的疆土已经超越之前任何朝代,但限于地域和季节,纵然是皇宫大内,也是靠老天分配每季的膳食,只是比民间稍好那么一点,各地时蔬偶有快马贡献。也被体恤民情的老朱给禁了个七七八八,所以皇宫菜肴虽是精美无比。但论及时蔬瓜果,则连后世中普通家庭也略显不足。

    所以建立大棚种植蔬菜。成了庞煌的一个想法,正好有这个条件,所以就在溧水择地筑建琉璃窑,试着生产玻璃了。

    玻璃的制造工艺,在北平已经十分成熟,而且在江南也有人偷师学会了,所以并不难造,再加上庞煌自己建窑,成本自然是少的很。平板玻璃原来不见于皇宫,而庞煌最近接着自己双胞胎儿子的福气,来回进宫的次数也有所增加,所以等平板玻璃造出来之后,就进献给皇宫作为装饰用,那不过是很少一部分而已。

    随着工匠的技术熟练起来,溧水的玻璃大棚也很快的都建了起来。周围用泥砖砌了双层保温矮墙,高处和房顶上定制了木架镶这平板玻璃。里面按照庞煌的回忆,建了欧式壁炉为大棚内供暖。

    耗费了半年的功夫。总算是有了收成,趁着这次机会,用来试探老朱的承受能力。没有想到,老朱接受新事物还是很快。

    听到庞煌的介绍。二话没说,就抛去手头所有的事情,带着马皇后和一些皇子就来到所谓的水晶宫中。不顾其中的闷热,巡视着里面的每种作物。虽然庞煌顾忌到太大容易被老朱所不满。只是圈了一百多亩多地,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中间四季时蔬,竟然一应俱全,只是数量不多而已。

    果然,朱元璋转了一圈,除了啧啧称奇,出得大棚第一件事情,就是望着那亮闪闪的玻璃屋顶,问庞煌道:“此处价值几何?”

    早有准备的庞煌忙回道:“启禀父皇,儿臣一直忙于国事,对于具体价值不得而知,只是好像听说只是略比同样大的房舍贵上两倍,父皇若是想知道,儿臣这就传那主事的过来一问便知。”

    摆摆手,示意不用,朱元璋其实心内已经有所意动,别说是孙儿说的两倍,就算再多一点,在皇室的手中也不算是什么,正要说出来,庞煌早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抢先说道:“父皇,若是你喜欢,儿臣命工匠在御花园也建一个,届时百花同时绽放,也可谓一大奇观……。”

    没有想到这一点倒是没有说道点子上,朱元璋摇摇头,拦住庞煌的话头,说道:“种那些花花草草的做什么,也不能吃喝……。”

    言谈中,竟露出向往的模样,继续说道:“当年,你母后要在御花园开一块菜地,朕听信了那些腐儒之言,怕损了皇家体面所以才没有答应,现在朕要让皇后如愿,秀英,你可愿意吗……。”

    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想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自己,在旁边的马皇后不由露出感激的神色。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只是稍微被情绪感染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正常,拍着庞煌的肩膀笑道:“本来不想铺张,但既然你那么有孝心,那你就命工匠们筹备吧,朕也好久没有尝试过挑水种地的生活了,做了这个皇帝,倒是很是想念当初在皇觉寺那清闲的日子。”

    庞煌表面上不敢露出些什么,但是心里却是很很的鄙视了老朱一下,要建就建一个呗,何必露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倒是好像硬塞给他的一般。

    行礼领命,这一套礼节现在庞煌已经做得驾轻就熟,刚刚做完。又听到朱元璋说:“你最近的想法很多,上次的飞舟,印制宝钞的机械,而这次,你又进献这水晶宫。若能普及,更是造福于百姓。朕觉得应该赏你点什么才是……。”

    庞煌光听到前半截话,就吓了一跳,硬是没有听到后面要赏赐的话,怎么成进献了,难不成老朱又要像收热气球那样,把玻璃生产也收归工部管理。

    摇摇头,仿佛看到了庞煌的怀疑,真的很难为这个女婿了,造一件东西都被自己没收一件,总要给女婿留一些赚家用的东西吧。

    像是这种菜的水晶宫,那就算了吧,朱元璋拍拍马皇后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笑了。

    中午,难得朱元璋在溧水用膳,慌得溧水所有的官员不禁一阵慌乱,但是快意总要伴随着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出现。

    刚吃了新鲜的大棚蔬菜,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正在逗着外孙初五的朱元璋皱了一下眉头,慢慢的转过身去,正对着骚乱传来的方向。

    几乎是朱元璋转过身的同时,刚才去拟旨的吏部尚书吴彦卓领了一个满身灰尘的官员飞奔而来,完全忘了读书人应有的尊贵。

    待到近前,那人已经喘息的不能出声了,可以猜测出是一路狂奔而来,朱元璋却识得是他派往秦王府的长史诸葛青,双拳不由一握。吴彦卓又行了几步跪在皇帝身前,语气中有些惊慌的奏道:“陕西急件!!”

    看着吴彦卓慌张的样子,一种不安像是涟漪般的向四周荡漾开来,朱元璋铁青着脸,拳头握的紧紧的,刚才的笑意此刻全消。在那里沉默了半晌,竟然没有去接那奏折,而是咬着牙吩咐道:“回……宫。”(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231 道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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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一点参考的余地都没有,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没有一点印象,只看见了诸葛青遂吏部尚书来参见,当然,庞煌并不知道诸葛青乃是秦王府长史,所以更加不知道发生的事情与秦王有关了。

    这可能是历史由于他的出现,又出现了新的枝节。

    洪武十二年初,四川眉县百姓彭普贵据说是不堪赋役重苛,率众造反,攻掠州县,杀眉县知县颜师胜,声势大振,先后占据十四个州县。朝廷遣四川都指挥音亮征剿,亦多次为反军打败。后又遣御史大夫丁玉为平羌将军进讨。

    按照原有的历史中,彭普贵应该被丁玉镇压下去,并迅速的恢复了大明的稳定,但是却没有想到,陕西和四川相邻,秦王作为大明第一个藩王,竟然在丁玉前往陕西调兵入川时,也起了随军的念头。

    大明初期的藩王是极具权力的,陕西也没有飞舟作为通讯工具,所以丁玉也没有办法将事情及时的向南京禀报,受不了秦王朱樉的威压,竟然做了一个糊涂事,带秦王朱樉入川了。

    由陕西入川,大家都知道蜀道难的艰险,这些还不是主要的,丁玉本来就是御史大夫出身,文臣一个不过是做监军的责任,但是带着秦王朱樉,那就成了要命的差事了。

    天时地利人和,在入川之后,没有一个占全的,反而因为秦王朱樉的干涉军务,导致了连续作战失败。最后在眉县附近的一处山谷中,官军遭遇到反军的埋伏。秦王朱樉竟然失踪了。

    这一下子可是捅破了天,诸葛青本来苦苦劝谏之下。始终唤不回秦王的决心,所以也随军而走,知道了秦王朱樉失踪的消息后,再也坐不住了,以文官体弱的身躯,连续几天的快马赶路,这样浪费了五天时间,虽然到了京师之后也脱了一层皮,但是总算是活着到达了京师。将秦王朱樉失踪的消息报告了朝廷。

    但是皇帝和大宗正府的庞煌都在溧水,所以礼部尚书吴彦卓不顾诸葛青的辛苦,又带着诸葛青赶到了溧水报信,才有了上面的那一幕。

    朱元璋当然不会在外人面前声张此事,就算是庞煌的面前也不行。毕竟很丢人啊,皇家的第一个藩王,竟然攻打反军时失踪了,哪里还有什么颜面,所以看着诸葛青的神色不对。竟然连问也不问,先回宫再说。

    回到宫里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二话没有说,诸葛青就被下了天牢。而御史大夫丁玉一家,在丁玉没有回来之前,就已经提前享受到了牢狱之灾。要是秦王朱樉活着还好,要是真的就此不见了踪影。估计丁玉全族上下,都不会得到安宁的。

    不过这件事。被朱元璋控制在一个极少的范围之内,不但封锁了消息,而且连夜急招沐英,准备让沐英率领着新军,前往四川营救秦王朱樉。

    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秦王朱樉是不是还能等到哪一天。朱元璋依旧上朝,但是却失去了往日的锐气,稍微有些神不守舍,这一点,被胡惟庸深深的看到眼里,又记在心里,却是不露声色。

    翌日,皇上下旨,赐百官公田,以其租入充俸禄之数。

    公、侯、省、府、台、部、都司、内外卫官七百六十人,赐田四千六百八十八顷九十三亩,每年入租米二十六万七千七百八十石。十二年正月十九日,定丞相、御史大夫等官岁禄之数:中书省左右丞相、御史台左右御史大夫,每年各给二千五百石,驸马都尉庞煌、李祺每年各给六百石,平章李伯升、王溥、潘原明每年各给七百五十石,俱于江西官田内给与。

    莫名其妙的一道旨意,看上去恩典,但是在庞煌眼里,却看出了一点门道,要不是有着历史作为借鉴,他差点没有反应不过来,事后仔细想一想,才觉得老朱有些反常,这个举止,分明是在安抚胡惟庸的心思,以免打草惊蛇。

    到底是什么事让老朱乱了方寸呢?庞煌不由想起了当日在溧水的那个官员来,私下一打听,那个官员竟然被打入了天牢,外人连其的身份都不知道。

    就算是庞煌用大宗正府的宗正身份打听,也没有打听一个所以然来,不由暗自奇怪。

    而胡惟庸更是感到奇怪,但是身为大明中书省的左丞相,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几经周转,竟然知道事情的原委,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有心利用一下此事,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办法,于是想起了驸马都尉庞煌俩个月之前的邀约,似乎是要自己的儿子去庞煌的府上一趟。

    心里一动,时隔数十天之后有些明悟,似乎知道了庞煌的用意,于是就派自己的儿子前往公主府拜见。

    但是胡岚去到公主府,却不见庞煌,问清之下,才知道驸马都尉最近一直在溧水,有心去溧水,但是看看天气,只好怏怏而回,告诉父亲,择日再去。

    真的是阴差阳错的错过了很多事情,如果朱元璋不隐瞒庞煌的话,以庞煌五百亲卫的能力,加上飞舟的调控,应该会大大的缩短时间,而让秦王朱樉早日脱困,要是庞煌早知道此事的话,为了立功,说不定也会主动请缨的。

    但是庞煌却是一直得不到的确的消息,一直在溧水种地呢。

    而此时,一个深秋的傍晚,在渭水岸泥泞逶迤的山路上,匆匆走着一个苦行僧打扮的壮实汉子。他确是一位僧人,法名法宁。别看他身披袈裟,手执木鱼,却并不是个一般的游方化缘和尚,而是一位来自眉县,又领有重大任务的高僧。

    他行色匆匆,为着赶路。为着紧迫的时间,他风餐露宿。连化缘的幌子也顾不及做了。他的目的地是西安府附近的明军军队所在。他要赶到那里去见陕西都司的指挥使。他跟陕西都司指挥使普英非亲非故,也素不相识。他是去传递一个信息。并交付一些极不寻常的赐品。

    他知道这个任务远难于游方化缘,但其普渡众生的意义却远胜于化缘。自然,这任务是艰难的,随时都要准备付出生命。他明白,此一离开眉县,就难以活着回去。尽管这样,他觉得值。即使丢了生命,也是值得的。因为这命是为大明的皇子,也是为了佛门的昌盛。是为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是为他敬佩的师傅而去的。

    人都是要死的,死的方式也多种多样,但如此重大,如此壮烈,如此大有贡献的死,摆在他面前的,却只能是这一次。何况还不一定死,而且他也会想法子不死。活下来随时都会有用的。

    一想起这次的使命,法宁和尚就抑制不住地激动。他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一种机遇。他本是个读书人,家里也还殷实。可惜时运不济,横祸天降。

    他遇到了百年一度的驱除蒙元鞑子的大乱世,所以没有办法。只有隐居在山林之间,最后遇到了师傅妙言禅师。然后皈依了佛门。

    但是他们一直在为佛门的处境而担忧,因为皇上虽然原来也是佛门弟子。但登基之后,非但对佛门不管不问,反而限制了出家人的资格,弄了一个户籍式的度牒制度,让他们很难征收到信徒。

    记得有一天,有一个叫做道衍的和尚过寺里来与住持下棋。他俩是棋友,只是道衍法师如同闲云野鹤,难有对弈消遣的闲情逸致。常常是在没有地方去的时候,才来借棋讨计、排闷的。住持见道衍法师虽也谈笑风生,但眼神中,却总是郁郁的,知道此来仍然不是为棋。果然,还不到两个回合,道衍就丢车损炮了。住持立时按住他的棋子,说:

    “道衍师兄,料想您是有事,棋先别下了,下也会输。您就先说事吧。有什么用得着老衲的,您只管吩咐。”

    道衍,也就是姚广孝笑看着住持,被他满腮的银须感动了。他拂开他压在棋子上的手,将一枚“马”抽了回来,免除了“炮”的威胁。说:“我都不怕输,您又急什么?”

    虽说他俩一个是闲云野鹤的儒僧,一个是超尘脱俗的禅理大师,但他俩却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道衍对于佛经的见解独到,是老住持特别钦佩的;而老住持对佛门的未来也是极为担心的,又是道衍所认同的。他俩性格相仿,有共同语言,以往难得的几次下棋,都是话说得多,棋下得少。所以今天住持觉出一点异样来了。他只是不动声色,当道衍手中的“马”一松,他一把抢住,顺手将“士”插将下来:

    “这不是**师在下棋呀,岂能保了‘炮’却丢了‘马’?您是心不在‘马’而在‘将’呀!”

    道衍心里格登了一下,暗暗佩服老住持的观察力,却仍不动声色,反说:“禅师真会面相?那就请禅师给我看个相吧。”老住持眯眼瞅着道衍,说:“我看您虽然面带笑容,眼里却饱含焦灼,是有急决而未能决的事找我来了。”

    “佩服老禅师的眼光,我确是有事而来。”道衍见正是好说话的机会,就不再绕圈子,直说了。

    老住持说:“老衲早说了,有事只管吩咐,何须吞吞吐吐?”

    道衍说:“这是大事,就怕……”

    老住持笑道:“莫非是要借走我这寺庙不成?”

    道衍回报了一个倾怀的大笑。说:“那倒不至于。我只须借一个人。”

    老住持说:“这又何难。我门下虽然不多,也有十余人,您要借个人还不容易?”

    道衍说:“我要一个通晓禅理,能说会道,且身强力壮、胆大心细的禅师。”

    老住持不吭声了。沉思了一会后,说:“这恐怕就难能满您的意了。但不知**师要这个人作何用?能明说吗?”

    这时,道衍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前些日子,道衍在这里下棋后归家。却在山崖下发现了一个将死之人,道衍也会一点医术。所以将那人救治了过来,同时也弄明白了那人的身份。竟然是大明的秦王殿下。

    道衍知道事情有所为有所不为,救治一个秦王,自然可以让他身份大增,但是他却是在朝廷里面挂号的人物,谁能肯定,现在的皇帝还记不记得曾经为高巍喊冤的姚广孝呢?所以道衍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又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所以今天就来找妙言禅师想办法了。

    当然,道衍绝对不会实话实说的。他所说的,也是为了佛门的昌盛,为了佛门找一个靠山而已,不过光凭借这一点,已经够妙言禅师心动的了。

    道衍接着压低了声音说:

    “现在可怕的不是皇上的不尊佛祖,而是皇上介意自己曾经是出家人的身份,所以推行儒学,以及厚待、重用道教人士。像龙虎山的张道陵等人,都是给以了封号。委以重任的。我们佛教再不插手进去,恐怕就完全受制于其他教派,到时候就后悔莫及了,不正是这样的吗?”

    老住持感慨地说:“道衍上师正说到骨节上了。我佛教人才济济。不乏有道之士,竟然现在人丁飘零,不全坏在在朝中没有靠山身上吗?”

    道衍说:“正好有个藩王在我们身边。现在万事俱备。只缺这个去做说客的人。”

    “老衲明白了。”老住持点头沉思片刻,然后高兴地说:“有了。上师,我到想起一个适合的人来了。我们这里的法宁禅师。此人游方而来。有学问,且身强力壮,又有一颗向佛之心。老衲以为,此人必能当此重任。只是不知道他愿否前往……。”

    老住持的话还未了,只听得门外有人大声喊道:“师父,贫僧愿往!”

    接着,健步走进一个身材高大、慈眉善目的年轻汉子。老住持指着这人对道衍说:“这正是法宁禅师。”他又转脸向法宁说:“还不快快拜见道衍上师。”

    “参见上师。贫僧刚才在窗下读经,上师的话,都一一听在耳里,记在心中。光大佛门,我之志也;为了佛门昌盛,我愿亲赴西安府,一定引兵来救,虽死不辞。”

    道衍见法宁气宇轩昂,谈吐不凡,十分高兴。他忙搀起法宁,说:“禅师请起。禅师能置生死于度外,一心为报效佛门,这种精神,很使我感动不已。”

    就这样,法宁连夜除了寺院,领了任务,带好了秦王朱樉给陕西都司指挥使的信和必带的礼物,匆匆赶往西安府。

    法宁禅师不曾料到的是反军的势力竟然会发展这么快。从他踏上眉县的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被盯上了。

    在这方面,他不是没有防备,而且还有很高的警惕。疏忽的只是自信自己无破绽。本来就是和尚,扮的仍是和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正是这点自信,使他出了纰漏。为了赶路,他忽视了一进眉县就该化缘。就是化缘和尚不化缘这一点,引起反军的怀疑,一直悄悄跟随着他。待他进入渭水河渡口时,他开始化缘了。但也晚了,在他打听怎么过河时,几个反军细作拥上来了,热情地为他引路。引去的却是彭普贵的山寨之中。他一进去就被拿下了。

    从法宁的包里,搜出了秦王朱樉的亲笔书信和印玺,一个貌似头目的人立时喝道:

    “你哪里是什么和尚,分明是官军的奸细。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在被执拿的那一刹那,法宁禅师内心的震动是大的。他没有害怕,有的只是追悔,悔自己低估了反军的警惕性,致铸成大错,辜负了道衍的重托。

    很快,他就确定了对策。他明白,现在去西安府的机会已经没有了。但是自己的身份还没有暴露,这封信和印玺,说清楚不久没有事情了?

    于是,他大声回道:“我法宁确是个和尚,是个游方和尚。将军去打听打听,这眉县这一带禅林间,有几个不知道我法宁和尚的。”

    那头目厉声说:“强辩,你一个和尚,带这些金印之类的东西做什么,那书信的内容又是怎么回事。”

    法宁故作糊涂地说:“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是一位将死之人托贫僧带给西安府家眷的。他说自己活不成了,也要留给家里一些买米钱啊。”

    法宁已经看出来了,这群反军里面,几乎没有认识字的人,只要能过这一关,就算是没有印玺和书信,他也有信心到西安府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来救兵。就看能不能过目前的这一关了。

    但是反军之中,认识字的人虽然不多,但毕竟能造反的也都不是笨人,所以对于法宁的话有所怀疑,却是也不放过他,只是将所有的书信印玺都收了起来,等着找一个识字的先生看看,而法宁和尚,却被关押起来,准备押到彭普贵哪里,亲自用来审问,此时秦王府长史诸葛青刚刚见过皇帝,被打入天牢之中。(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232 年末将至奏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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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是那么巧合,谁也不知道所谓姚广孝的道衍,怎么会跑到陕西去。

    庞煌曾经花费过大把精力找寻这个阴谋家,就算是不能被自己所用,也要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之下。

    在庞煌经历过的那个历史中,道衍此人已经被妖魔化的十分严重了,要不是大家出于对弱者朱允炆的同情,估计姚广孝的声望要和诸葛亮、刘伯温齐名。

    但是请大家注意,姚广孝此人,可是一个高寿的阴谋家,相比于很多阴谋家,也是极为难得的一个得到善终的政治掮客,就是这一点,恐怕刘伯温也远远不及这个姚广孝。

    这也是经过分析之后,庞煌为什么看重此人的原因之一了。

    但是姚广孝为什么会跑到陕西和四川的交界处,也就是眉县附近了呢?庞煌四处打听,猜测他去了福建,猜测他到了北平,甚至想到了可能姚广孝去了日本,因为日本崇尚佛教,以姚广孝招摇撞骗的本事,应该能在日本有一定的市场。

    但是做梦也想不到,姚广孝竟然到了陕西那里,而此时此刻竟然攀上了秦王朱樉这个高枝,如果秦王朱樉在这次意外之中没有丧生的话,那么铁定的会信赖姚广孝,到了那时,估计朱棣要是自己自己未来的最大谋臣被自己的哥哥拐带走了,恐怕连一头撞死在豆腐上的心思都会有了。

    这也不能说不是一种意外,但是这种意外中,却包含着一种必然性。

    简单的说。还是由于秦王朱樉上次将权太后抓了起来进献给了朱元璋,虽然功劳被庞煌寻回了玉玺给掩盖了。但是朱樉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女婿才只是半个儿而已。所以在朱元璋家天下的思想指导下。

    随后朱元璋命礼部在邸报中也宣扬了此事,算是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

    作为大明第一个藩王,又是皇帝的第二个儿子,仅仅次于太子朱标,立了功劳之后,自然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当然姚广孝这个投机者也在其中,在燕王朱棣没有崭露头角之时,朱樉反而是最好的一个辅佐对象。

    首先,朱樉的身份是二皇子。一旦太子出事,那么二皇子是最有可能被指定为皇位继承人,这是古人的一种惯性思维,在没有庞煌那种先知先觉经历过的时候,只要是个有头脑的人,就会这么去想。

    其次,朱樉身为皇子亲王,而且在西安府就藩的时候,大明对于诸王还没有那么大的限制。不但有统御兵马,驾驭地方官员的权力,而且在一定的许可内,还有本藩地的招兵权限。甚至一些低级官员的任免,都可以过问。

    西安府是一个好地方,也就是长安城。是有史以来华夏历史上建都时间最长,建都朝代最多。影响力最大的都城,居华夏古都之首。历史上最为强盛的周、秦、汉、隋、唐等朝代均建都于西安,是十三朝古都。

    在道衍和袁珙等人的眼里,那就成了西安府有王气,适合王者生长,就这一条足以吸引很多人了。

    最后一条,也是道衍会选择来陕西的关键,那就是如果大明一直太平下去,等待外患解决掉之后,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皇室之内祸起萧墙,重演玄武门之变。

    皇帝依然年富力强,而太子久在东宫,早晚会沦落成早不保夕的局面,就算是盛唐时,李建成那么能打仗,亲自理政这么久,最后还免不了被唐太宗赶下去,更不要说现在的大明了。

    长久下去,秦王和太子走向对立,几乎是必然的,而姚广孝当初为了救高巍而投靠太子,被皇帝知道之后严令禁止,后来几乎都不给姚广孝和道衍用一个面见,也可能出于保护他们的目的,最后竟然找禁军将他们二人看押起来。

    当时把袁珙吓的够呛,但是姚广孝却是看出了朱标发自内心的一种稚弱,反而有些鄙视朱标的妇人之仁,自觉就算跟了这么一个太子,恐怕高巍的死也没有伸冤的可能。

    所以索性不去理会,待到帮助高巍收过尸后,他们就渐渐的淡出了众人的视野。

    姚广孝担心的没有错,能让太子朱标改变主意,那肯定就是自己在皇帝哪里挂号了,就算是皇帝一时半会想不起自己,不过一旦露头,马上就会被禀报上去。

    皇帝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出头的,所以等于说,禁绝了他们通往高层的路线,无奈之下,两人安葬了高巍之后,就稍作商议准备暂时躲避一下。

    未曾想到,突然发觉有人在拼了命的打听他们二人的下落,这一下可是让两人吃惊不小,姚广孝决定先暂时躲避终南山,而袁珙更是跑的远,竟然跟着一支走私的商队,辗转到了日本,由于言语不通,最后又到了高丽,现在暂时不提。

    这也算是庞煌种下的因果,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姚广孝就算是同情高巍,想要救人,但是也绝对不会出现在太子朱标身边,从而引起朱元璋的注意。

    如果不引起皇帝的注意,姚广孝和袁珙不会各奔东西,隐姓埋名的暗藏在陕西和高丽。这些东西都是有不可预见性的。

    蝴蝶的翅膀只是稍微的扇动一下,那么就会引起连锁性质的改变,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法宁被反军抓住扣押起来,由于就在眉县附近,法宁的名声随着妙言禅师的威望,知道的人还是很多的,再加上法宁解释的不错,就只是说是一个伤重者的托付,别的什么都不肯说了,反军虽然野蛮,但是也毕竟是穷苦人家出身,穷苦人家出身的多少就会信佛信教,那自然也不会朝着一个当地有名气的高僧下手,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道衍无所谓。反正他救人的功劳已经稳妥的到手,而且朱樉暂时逃不出去。那对于道衍也是有好处的,至少独处眉山附近的寺庙。方便道衍对朱樉进行洗脑教育,呵呵,这是庞煌事后猜测的,并不是道衍真实的写照。

    事情就这样陷入了一团乱糟糟的境地,沐英率领的新军,已经朝着眉县附近进发,但是能不能救出秦王,就要看运气成分有多大了。

    在京师里,胡惟庸却是想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庞煌。做个人情,希望庞煌到时候能够投桃报李,但是偏偏胡岚却是遍地寻不到驸马都尉,都说是在溧水,但是去了溧水,又说回了南京,等胡岚回到南京,但是却发现驸马仍旧不在府中,却是进宫督建御花园了。

    难啊。难道是老天爷故意不让庞煌欠这个人情?

    一晃眼,就到了十一月间,蔬菜大棚又扩建了好多,而御花园内的温室也宣告完工。对于朱元璋想让马皇后在那里种菜的想法,庞煌感到很无语,很无奈。但是也只有照做,不过做归做。温室做好了,要看到种菜的成效。估计要到来年了。

    无形中,也算是闲暇下来了,庞煌这一天刚刚回到公主府,正准备更衣之后出去一趟去大宗正府办公,匆忙更罢衣,他才急匆匆走到庭院里,便碰上迎面走来的门官。

    门官禀:“大人,还是那个胡公子,火急急说一定要见驸马您呢。”

    庞煌火爆爆地一口回绝:“不见,不见。就说我不在。”

    最近由于皇室添丁的事情,大宗正府的事情挺繁琐的,所以庞煌此时也没有那个心情见外人

    在往常,驸马都尉这般口气,早将门官吓退了。今天却不同,门官仍堵在他面前,说:“那胡公子说是天大的急事。”

    庞煌说:“我急着去大宗正府有更大的急事。”心里嘀咕着,让你来的时候不来,现在不想和你们牵涉上关系了,却又拼命的找,会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呢?

    门官不敢再三说了,便退在一旁,让驸马都尉大人走过去。

    这时,大门影墙边,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唤:“庞大人,是我呀!”

    这声音好生熟悉。庞煌这才驻步细看,见来人不是别人,竟是胡惟庸之子胡岚,没有想到他竟然跟着门官进府了,竟然被他堵在了这里,那既然见面了,索性就说一会话吧,反而可把情况摸个一清二楚了。他忙说:

    “是胡贤弟来了,请进请进!”

    胡岚急步走了进来,一边朝庞煌施礼,一边神秘兮兮地说:“庞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庞煌忙说:“是,是,书房请,书房请!”

    他俩急急地来到书房后,胡岚只是默然地品茶,好一阵不吭声。庞煌耐不住了,问道:

    “胡贤弟,你不是有急事吗?请说吧!”

    胡岚这才放下茶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得相当精致的小包来,用一双手将小包呈在庞煌的面前。说:“这是父亲着我专程送给庞大人的。”

    庞煌不知包中何物,问道:“这是……?”

    胡岚忙说:“家父让我交给大人,却是没有告诉我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庞煌极感意外,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神秘的送到自己家里来了?他机灵的头脑里很快得出了结论:应该是向自己示好,而且这件事胡惟庸肯定不方便出面,所以才这么神秘的。他一边思考着,一边问:“丞相大人有什么提示没有呢?”

    胡岚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摇头,他捉摸着父亲是不愿让自己知道的。在此时此刻联络自己,证明着胡惟庸已经感觉到不对,而且正在做应变之策,突然授命他满大街的找驸马都尉庞煌,一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东西交给庞煌;二是交好庞煌,这用意很明显:胡惟庸在为自己安排后路了。因为胡惟庸很明白,如今如果皇帝真的要对自己下手,失宠是必然的,受罚也是必然的,该找一个可靠的依靠了,到时候可以保他一下,尽可能地从轻发落。而这个依靠。就只能是庞煌了。

    庞煌在接下那个包裹时,稍作思虑之后。随即当着胡岚的面打开观看,就算是他早有准备是坏消息。但是却也脸色变了几遍。

    秦王朱樉失踪,应该已经快半个月了,天啊,半个月代表什么,代表要是死了的话,将会尸骨无存。将信函仔细叠好,放在怀中,心里不由一动,问道:“你这几天都怎么过来的呢?走路、坐轿或者是骑马呢?”

    胡岚不能再不吭声了。便迟疑地回了一句:“骑马。”

    “能听本官一声劝告吗?骑马不好,你的马借给我用两天,年前就不要骑马了,好吗?”

    不由莫名其妙的看着庞煌一会,要不是庞煌的一脸正经,胡岚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呢?管自己骑马做什么,不过想了一下,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害处,最多是送给庞煌一匹马而已。一匹马对于丞相府,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点头答应,庞煌和他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遂端茶送客。也不是庞煌不想和胡岚多说,不过关于秦王朱樉的事情兹事体大,由不得他有半分的犹豫。在不暴露胡惟庸的情况下,怎么能解决好这件事。是庞煌认为应该做的。

    在送走胡岚之后,他没有去大宗正府。而是折回卧室,换下官服,来到书房。一个新的决策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他要赶急起草一份奏疏,要以大宗正府的名誉,邀请除外就藩的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两人回京师内拜年。

    他倒是要看看老朱这次怎么应对自己的要求,只要老朱稍微露一下口风,那么自己就有用武之地了。

    自己必须要想办法转移一下老朱的注意力,因为随着年底的即将到来,庞煌心中的危机感也越来越重,好像是过了年的初几,朱元璋就会猛然的发动朝会上致命的一击,彻底瓦解胡惟庸的势力,然后开始了一番腥风血雨的清洗浪潮。

    胡惟庸可以下台,也可以死,但是不能把那股政治浪潮引发出来,否则自己多年的努力,就真的全都白费了。

    自己的这些知识,大部分都是根据电视剧的演义而来,胡惟庸之子叫什么,电视剧中没有说明,但是落马而死,让胡惟庸迁怒于车夫,然后引发朱元璋的怒火,给了皇帝一个借口,这一点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庞煌记得当初看了这个连续剧后,专门的上网查了一下资料,应该属实,所以刚才叮嘱胡岚最近不要骑马,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徐达对军事的预感果然很准。也就是在庞煌写奏折的时候,纳哈出的金山部军队果然趁着秋末开始大举进攻,当然没有明目张胆的进攻榷场,但是却多次拦截商队的动作,并且加大了在辽东平原上的游弋巡逻密度,给大明官兵转运物资造成了一定的困惑。

    正因为这样,朱元璋仍然在耐心的等待着,拖延着战事的爆发时间。

    精明的朱元璋早就算准来了纳哈出的动作,但是却有效的控制着主动权,就是不和金山部起正面的冲突。

    而《大明周报》,每天按照朝廷的意思,都是按时的播报着北方的战况,通过飞舟的快速传递,往往有的消息在第二天就印在了《大明周报》的头版头条上,也算是朱元璋在为自己造着声势。

    徐达在军事上可以说是智者,但是到了政治场上,却远远不如朱元璋,他甚至都没有看出来,皇帝之所以拖延着战事的爆发,就是想在整顿京师的同时,用外部的战争吸引各界的注意力,以达到他“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境地。

    估计整肃中书省的同时,也会加大对金山部的压迫,用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英明正确。但是又有一点不对,如果真的按照庞煌记忆中,朱元璋选择在春节期间向胡惟庸下手的话,那个季节,对于蒙古人,正是蛰伏的季节,无论怎么挑衅,蒙古人在天寒地冻的北方,都不一定会接战。

    那么朱元璋能达到吸引民众注意力的效果吗?

    正在这时,庞煌请求秦王、晋王返京的奏折,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这个奏折的内容正是庞煌身为大宗正府宗正的职责所在,由庞煌提出来无可厚非,但是此刻秦王朱樉还不知道身在哪里呢?

    怎么召回,难道还真的准备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朱元璋的儿子,大明皇帝的儿子,现在失踪,甚至有可能战死身亡吗?

    看着这个奏折,朱元璋冷笑着,准备召见庞煌,他倒要看看,自己的这个女婿能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

    但是朱元璋看到下一封奏折时,不由眼睛都瞪圆了,竟然是御史中丞涂节的弹劾奏表,弹劾的正是大明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而罪名也正是一个国家最严厉的指控:谋反!

    通倭、通匪、通蒙古!

    朕记得,还没有给这个涂节暗示吧,这么早的将事情捅出来,这个涂节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连他也不听朕的话了吗?

    涂节的印象分,在朱元璋眼里陡然下降,而后命蒋瓛严查涂节最近的举止,朱元璋不由骂了一声:“此人该死!!”(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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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3 南北双方各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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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查干萨节的隆重喜悦气氛中,辽东大地上又接连降了几场鹅毛大雪。所有的的山丘森林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更不要说分清哪里是河流,哪里是沼泽,全都银装素裹,更让辽东大地上显出一种少有的雍容华贵。

    正月对蒙古人来说,这是一个节日的月份。正月初一,是查干萨日,也就是蒙古人的春节。从年三十夜的辞岁聚餐,到大年初一清晨,都是晚辈向长辈叩头拜年的时刻。这是蒙古族的习俗,拜年必须拜两次。初五到初十,又要忙于赛马等娱乐活动了。

    按蒙俗,全年每月的初一、十五、三十都是吉祥日,谓之“吉日”。而每一季度的头一个月的十五,又是“庙会日”。

    对于所谓的开元王纳哈出来说,这年的正月,就更具特殊意义了。这一年,是在和林的买的里八剌正式登基,改年号为“天元”。

    改年号是新君登基必须要做的事情,而“天元”这个年号,是一个叫做马哈木的年轻人提出来的。马哈木是斡亦剌惕部的后期之秀。

    买的里八剌对于只是年长他几岁的马哈木,几乎是言听计从。从“天元”这个年号就可以看出,他们这班年轻人的雄心勃勃。

    而面对着这些,纳哈出只能暗自叹息自己是真的老了。

    但无论今年是大明的洪武十三年的正月初一,还是大元天元元年的正月初一,都让纳哈出高兴不起来。

    查干萨节节日的到来,只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疲惫。却没有丝毫的喜庆之意。这一两年来,他历尽艰辛。但却是什么事情都不顺利的,坏事接二连三。

    大明的步步紧逼。而他们金山部的生存空间剧烈缩小,差点没有把金山部赶到海边放牧,哪里还来有什么雄心壮志,每天被各个附属部落的长老们纠缠,都够纳哈出烦心的了。

    只是为了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平,但是仅仅是这样就行了吗?

    由于生存空间缩小,部落里面的牛羊也大量的减少,甚至在去年秋季,不得不提前杀了不少牛羊。虽然肉储备了起来,但这样做无疑是在饮鸩止渴,明年怎么办呢?

    要知道,秋季杀的,除了少部分的老弱牲畜之外,大都是壮年的牛羊啊,只留下了稍许种子,以继续明年的放牧。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部落里储备不了那么的多的干草。就算是在原来不打仗不受压迫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办法储备那么多的干草,更不要说是现在生存空间缩小之后的境地了。

    不过正在这时,也就是去年年末。和林派人来了,来的人正是那个改年号的马哈木,他自称是带着皇帝的恩泽前来。而在纳哈出看来,这种恩泽又是一道绳索套在了金山部的脖颈之上。

    那一天。身穿狐皮蒙古袍的纳哈出,特意选在金帐的暖阁里接见。纳哈出也算是是一位勇健过人。且又十分机智的首领。他是在战马上成长起来的,有着不讲形式,不喜繁文缛节的特点。

    马哈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来的。他在行了觐见礼之后,还没来得及坐在纳哈出帮他准备的位置上时,就迫不及待地奏道:“开元王,恕本官冒昧说一句,您近来正在思虑一件事。”

    纳哈出“嗯”了一声,说:“那你说说看,本王在思虑什么呀?”

    马哈木说:“王爷是在思虑明军的事。”

    纳哈出用炯炯的眼光扫了马哈木一眼,唇边的两撇胡须一跳,笑了,说:“就算让你懵对了吧。那你的想法呢?”

    马哈木沉稳地说道:“本官认为,金山之地,的确不是王爷的久留之地,现在明军是担心高丽那边和您形成联盟之事,所以之事逐渐蚕食您的土地,而只要建州附近被明军掌握,恐怕王爷就要独自面对大明的进攻了。以本官所见,不如早早离去为好!”

    纳哈出听了很很以为然,而且这说的也是实际情况,但这毕竟是他们族内的大事,稍不慎就会带来巨大损失。所以他没有把自己的意思在脸上表现出来,说:“马哈木大人说的不错,离开的建议很好,只是这是大事,条件、时机等方面出不得半点差错,而且,老夫能往哪里去呢?莫非马哈木大人有什么好的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但是可能要委屈金山部一下了,但不知道开元王是不是肯去做......。”

    “马哈木大人不说,老夫又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呢?”纳哈出这个老狐狸,哪里肯露出半点口风,只是和马哈木打着官腔,不过到了谈正经事的时候,虽然他不表态,但却还是屏退了左右。

    暖阁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谈了很久很久......。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正月,没有雪的南京城里,却是阴冷阴冷的。而绿树森森的玄武湖,碧水映的是灰色的絮云,失却了往昔的生机。

    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家里更是阴云密布,一点点过年的意思也没有,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在腊月间,胡惟庸的儿子胡岚,在街上遭遇到了罕见的大明车祸,堂堂一个官二代,因为马儿受惊,竟然跌在地上,至今仍旧昏迷不醒。所以虽则南京城内上上下下,彩灯高挂,但在胡惟庸眼中,辉映的却全是一派灰色,一股晦气。

    新春大年里偏偏遇上这种事情,你说晦气不晦气?

    历史上的一幕终于重演了,胡惟庸之子果然因马儿受惊摔在地上,但是却和庞煌所知的经过有些出入,那就是胡岚并没有死,而是重伤在家,而且根据庞煌的判断,胡岚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为什么庞煌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呢。因为这一幕出现,有了戏剧性的变化。正巧庞煌从大宗正府回府,刚刚走到武定桥附近。就听见了一阵哗然。

    掀开轿帘看时,却见一匹受惊的马儿直直的向自己的这支队伍冲来,还没有等庞煌看清楚,就用眼瞟见了一道黑影从远处飞来,直勾勾的落到了自己的轿子前面,居然还是屁股着地,只是右腿重重的砸在了自己的轿杆上,庞煌就听到“咯吱”的骨折声音。

    然后胡岚就痛的昏了过去,事情就是这么的戏剧化。庞煌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成为了见证历史转折的人。

    但是胡岚的伤势,好像不会致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胡岚还会骑马在受惊一次才死吗?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次明显的骨折,要骑马也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那时间上就对不上了啊。

    那天真是腊月十五,而胡岚由于这次飞来的横祸,却一直昏迷到洪武十三年的来到。也算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把胡岚送回相府,然后又看着御医来诊断完毕之后。庞煌才回公主府歇息。一路上郁闷的不得了,因为他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虎看到了这个情景,在公主府没有人的时候,求见庞煌。告诉了驸马爷一件更加令人吃惊的事情,那一天胡岚落马在庞煌的轿子前面,却吓坏了庞煌的一班亲卫。按照原先的布置。

    随行的二十名亲卫,迅速的控制了场面。但是有心的郑虎却发现。在看热闹的人群中,除了有几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宦官之外。竟然还有魏国公府的人。

    其中一个人正是魏国公府的徐福寿,因为在北平时,郑虎曾经调查过这个魏国公府的家将,所以记忆特别深刻。

    而且就算遇到徐福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这么大一点的南京城,虽然在如今的大明是首屈一指的大城市,是大明的国都,但毕竟也只是一个城市,同城之人出现在相同的地方也不足为奇。

    之所以徐福寿引起了郑虎的怀疑,那就是因为徐福寿竟然是乔装打扮了,所以郑虎就留了心思,找了靠得住的人盯梢,却发现那徐福寿竟然跟着那几个宦官走了,显得很有默契,但是徐福寿的脸色却是有些苍白,眼神似乎有些绝望。

    庞煌听了之后,似有所悟,却是也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在后世论坛上的一些猜测,估计又变成了现实而已,而现在的庞煌,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是这件事的发生,极大的牵涉了胡惟庸的精力,胡岚是他最有寄望的儿子,却是意外重伤,而且事发的时候,驸马都尉就在那里,还正好落在了驸马都尉的轿子前面,让胡惟庸就是想发泄一下怒火,却也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心里郁闷的不得了,事发的第二天,就向皇帝和百官告假,回去看望自己的儿子,而且表现出了一种颓废的神情。

    这种神情落到朱元璋的眼里,也有些棘手,甚至影响了朱元璋对于后续动作的开展,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变化。

    而更加感到意外的是御史中丞涂节,这位一心想着上位的御史中丞,奏折递上去如石沉大海不说,而且胡惟庸家里竟然又出现了意外的状况。

    按照朝廷的惯例,实权大臣家里如果出现这样状况,皇帝可是不能问罪的,根本就没有这个先例,那有皇帝痛打落水狗的道理,那样不是有失自己的身份吗?

    所以,涂节趁着春节临近这几天,也告了假,因为他搞不明白皇上的意图,万一做错了事情,在他们这个位置上,那就是万劫不复的结果了。

    涂节告假并没有没有回老家,却带着几个爱妾去了他在江宁的别院。这里离南京很近,又是江南水乡,风光好,酒也好。过花天酒地的淫荡日子,并不亚于在南京的时候。这温柔之乡此时竟使这位权欲狂的涂中丞心情极不平静。胆大包天的他,居然隐隐有点后怕。这怕,是由皇帝的一封召他回京的诏书引起的。

    那一天,他正拥着叶桃在后花园里的花阁中亲热。他正想有大的举动,谁知心虽迫切。却行动无力。

    在这一刹那,一个“老”字陡然从他的脑海中跳出来了。

    正在这当儿。皇帝的诏书来了:新年事务繁忙,让他速速回京料理御史台诸事。

    这从来使他感到无比骄傲的荣誉。这回却使他有一种如同送赴沙场的苦难感。那种失意情绪的陡然袭来,强烈而急速,使他既暴躁,又虚弱。他在气恼地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妾之后,不由仰天一声长叹。他不能不十分现实地面对自己。

    皇上催促他回京师。很有可能就是那封弹劾胡惟庸的奏章?难道皇上要痛打胡惟庸这只落水狗,却要拿我当棒子。

    如此以来,就算是能弹劾倒胡惟庸,自己在百官面前的威信也将大损,以后怎么才能进中书省呢?

    想到这里。涂节不由深深的后悔起当时的冲动来了,他并没有得到皇帝的授意,只是想着借汪广洋的事情,一鼓作气将中书省搅乱,他好浑水摸鱼,但却未曾想到,没捉到狐狸,却惹了一身的骚气。

    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京师里,每个人都是各怀心思。相对而言,一片愁云惨淡的丞相府,却显出了相对的安宁。

    胡岚受伤至今昏迷不醒,大量的牵涉了胡惟庸的精力。而无论派来了多少御医,或者从民间请来了多少名医,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胡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右腿断了,但是为什么昏迷不醒呢?谁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可能心里都暗自奇怪,胡公子明明脉象平和。中气十足,却为什么总是在昏迷之中呢?

    只有一个结论,胡公子从小养尊处优,突然受到了性命攸关的惊吓,失神了!

    至于怎么治疗失神,说法不一,说静养者有,想用针灸者有,用药膳调理者有,意见始终不能达成一致,但是谁也不敢乱下手。

    开什么玩笑,这个可是丞相大人的公子,万一在自己手中出事了,那自己还要命不要了。所以每个人嘴里说的都是厉害,但是轮到实际动手治理,却没有人敢乾纲独断,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肯定能治疗的好。

    事情也陷入了僵局,气的胡惟庸将名医、御医、庸医们纷纷赶出了自己的府邸,而胡岚的起居,都交给了自己人。

    此时流行蓄养幕僚,而胡惟庸身为丞相,幕僚自然不少,而且里面有三两个对于医术也颇有见解的,那就由这几个幕僚负责医治,从此和外界断了联系。

    到了大年三十,胡惟庸匆匆的摆了家宴,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因为看着自己的孙子在哪里找爹爹,而自己的长子又在床上躺着起不来,哪里还有什么胃口,于是吃了几口之后,就找了借口,直接到儿子的院子里面,看看儿子的病情。

    院子里空无一人,几乎除了几个护卫之外,都在前厅参加家宴,那是必不可少的礼节问题,没有人敢缺席,就连胡岚的妻子蒋氏也不能例外,此刻也在前厅家宴上吃饭。

    胡惟庸望了几眼院落黑暗处的护卫,摇摇头,还是步伐沉重的进入了儿子的病房之中。

    要是外人看见,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外界所宣扬昏迷不醒的胡大公子,此刻正在一脸恬静的斜靠在被褥上看书呢?

    看见父亲进来,没有吃惊,也没有躲避,只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但是右腿是真的断了,站不起来。

    而胡惟庸也是一脸的自然,快步走到儿子的身侧,制止了儿子的挣扎,道:“算了,都是一些虚礼,你现在身体也不方便,就算了吧。”

    “马上新年就要来了,儿子总要给父亲叩头请安的!”胡岚道。

    “请什么安,要请安被人看见了,你我父子二人的欺君之罪那就是做实了,全家老小谁也逃不过一个流放的下场,而且说不定你我父子二人,还要同赴黄泉见列祖列宗了呢。”

    胡惟庸面无表情,说着的像是笑话,但两人又都知道绝对不是笑话的真言。

    “父亲为何现在突然前来,家宴少了父亲,那么岂能不引起人的怀疑呢?”胡岚问道。

    胡惟庸脸色一整,说道:“吃不下啊,明天要随着去天地坛祭天,后天就要正常早朝了,为父收到消息,那涂节回来了,而且又有一封奏折直接送到了宫里,估计又是弹劾我的。想着这个无耻之徒,我怎么能吃得下去。”

    “这涂节的功利心也太重了吧,也没有想一想,他如今的地位,都是父亲您给的,现在反而要害父亲,儿子恨不得杀了他。还有,陈宁和张度,当年要不是父亲,哪里能在朝里周全,特别是那个陈烙铁,皇上那么嫌恶他,父亲还力保他做了御史大夫,但是现在回头就要出卖父亲......。”

    “说这么多没有用的做什么?”

    胡惟庸摆摆手制止了儿子的牢骚,继续说道:“岚儿,你也帮为父想想,你一直昏迷不醒,胡家遭了大难,皇上会不会在春节期间对为父下手呢?宫里可是来了消息,皇上这几天一直在看为父的卷宗呢?”

    胡岚不以为然的说道:“皇上看父亲的卷宗,也不是一天了两天的事情了,记得当年第一次传来消息,说皇上让收集父亲您的卷宗,那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儿子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这次,为父却有些不祥之兆啊!”胡惟庸慢慢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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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4 胡惟庸的善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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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朔迷离的洪武十三年初,让很多人都很迷茫。

    年前的丞相之子遭遇车祸,驸马都尉就在旁边,不能不让人想入菲菲,而且今年的春节,皇帝竟然没有召诸在外就藩的亲王进京面圣,不能不说又是一个看点。

    太子朱标在腊月二十八,被皇帝召见,也是一头的雾水,不知道父皇把宫内诸多事务交给自己之后,又要召见自己做什么。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朱元璋插上笔筒,说:“叫他进来。”

    随侍太监将彻座摆正,侍奉皇上坐下,从小太监的托盘里端过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御案上,退步一旁躬立着。

    太子朱标步履轻捷地走进乾清宫西阁。这是一位二十四岁的年轻储君,瘦削的身材,清癯的面孔,细细的双眉下闪着充满慈善的目光。他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穿红袍,盘领窄袖,袍的前胸后背及两肩皆绣织金色盘龙,腰勒玉带,足登皮靴,显得俊逸如同一个儒生。

    他是朱元璋的长子。接受前朝元代不立太子引起多次宫廷政变的教训,远在称吴王后的洪武初年便册立朱标为太子。

    朱标温文尔雅,生性忠厚,醉心于仁政,崇尚周公孔子,讲仁道,讲慈爱,认为杀人愈少愈好。

    朱元璋依然用老办法训导太子,学问和德性并重,叫他批阅奏章,平决政事,学习做皇帝的一切礼仪和才能。然而朱标和父亲的性格相差的太多。他本性善良仁慈,经他裁决的刑狱。多被减省。他还遍考礼经,参照历朝刑法。想要改定洪武律中偏重的七十三款,天下臣民同颂太子仁德。

    朱标疾步走近御案,便要跪拜,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父皇……”朱标在御座东首前铺着绣垫的椅子上刚坐下,便探身欲说,见朱元璋皱皱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朱元璋拿起御案上涂节的奏折,翻阅着。

    “太子。大臣们这几日的奏折,你都看清了么?”

    朱元璋边看奏章边问太子,眼睛没有看他。朱标欠身回答说:

    “父皇,儿臣每份奏折都看清楚了。”

    “你觉得他们说得有理么?”

    朱元璋从奏章上将目光移向太子,食指敲击着左手拿着的奏章问道:

    “御史中丞涂节的这份奏章呢?”

    朱标本想避而不谈,见皇帝威严地逼视着,连忙说:

    “父皇,御史中丞这份密折么……这个……嗯……。”

    “什么这个那个的!”朱元璋火了,将手中的折子猛地掷向太子。朱标急忙伸手接住,“你把奏折拿去,仔细看看,如何处置。过了春节之后,向朕作个交待!”

    “儿臣遵旨!”朱标离座躬身说。朱元璋推开御案上的茶杯,用力过猛。水泼了出来,随侍太监迅速走向御案边移开堆积如山的奏章。老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其中轻重缓急,你自己掂量吧。”

    朱标嗫嚅着想说什么。朱元璋向他挥了挥手,不敢再说,转身欲走。

    “慢!”

    “父皇还有什么教谕?”

    “秦王府的人到了么?”

    “秦王府纪善王成明后天可到。”

    “嗯,你去吧。””

    朱标离开西阁后,朱元璋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如此刚烈果决,杀人如斩瓜切菜,说一不二。怎么自己的亲生骨肉太子却如此优柔懦弱,视流血则掩面,闻杀戮乃色变,这等妇人之仁如何能治理好国家,又如何驾驭群臣?

    随侍太监轻手轻脚为朱元璋换了一杯热茶,他端起茶盏抿了两口,又接着翻阅奏章。看着看着,两手发抖,猛拍御案,侍立门边的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随侍太监也不敢说话。

    “居心叵测,反了反了!”

    朱元璋咆哮着,将奏折掷到地面。原来这几份奏折都是密奏秦王、晋王等暗里搜罗奇人术士,言下之意便是这些亲王对太子有背叛之心不规之举,提醒皇帝警惕。

    朱元璋认为这班大臣擅生是非,摇唇鼓舌,散布流言,旁敲侧击,暗示皇上分封藩王的错误,而且对封藩在外拥有重兵而心怀异志的亲王毫无防范。

    “屁话!反话!乱臣奸贼!”他气得两手发抖,心里恨恨骂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班鸟人妄想离间皇亲,反叛朝廷,毁我朱家基业。该死!该杀!”

    当随侍太监将掷在地上的奏折收拾好放回御案时,朱元璋的脸上所有的线条都直直地绷紧了,灰黄浑浊的眼中充满着杀机,他的嘴角不能自主地抽搐着,胡须随着掀动,用发抖的手提起狼毫,愤怒地在这几份奏折上疾书同样的御批——

    煽动叛乱,离间皇亲,夷族,弃市。

    朱元璋批罢奏折,将御笔一掼,推开御座,笑弥陀一般的老太监随侍太监赶快趋前,双手搀扶着老皇帝,同时给他披上一件金黄色的团龙披风。

    事情算是有了一个开始,但就是不知道怎么结束。

    庞煌在公主府内,时刻注意着朝堂之上的一举一动,一直到了初八,依旧没有任何情况的发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老朱也要消停一下了,胡岚堕马的事情,明显的和朱元璋有关。而且也和魏国公徐达有关,那天郑虎看到现场出现的几个人,绝对不是偶然的现象。

    而且庞煌知道的,远远比朱元璋所能预料的多。

    因为庞煌身边的应变机制不一样,庞煌是穿越而来,虽然不是军人或者是高官出身。但是从一些知识的了解上,也比朱元璋先进的多。

    庞煌知道。自己发明了火器,那么就要随时防止自己被自己发明的东西暗杀。所以有时候训练护卫自己的力量,灵感都是从一些现代的知识中获取。

    他知道防止火器刺杀,最重要的就是要扩大防护范围,那就是要防患于未然,对于自己经过的地方,或者自己周围的防卫力量,他都要将防卫半径扩展到五十米左右的范围。

    也就是这个范围,让他在胡岚堕马那天,知道的比别人要多了很多。

    胡岚的事情。既然和朱元璋、徐达有关,那么如果胡岚没有死,而胡惟庸也没有发疯的情况下,老朱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这是庞煌的猜测,但是并不能肯定。

    但是眼见着初八已经过去,已经超过他说经过的历史中朱元璋发动的时间,庞煌这才慢慢的放下心来。

    而此时,胡岚渐渐的装不下去了。也不是怕走漏了消息,而是胡岚不能老是昏迷不醒吧,那样不是有意的欺君吗?

    欺君的罪名,胡惟庸更是承受不起。所以从初八那天早朝,皇帝问及了胡岚的伤势,胡惟庸回答说昨天已经醒了。

    所以从初八开始起。胡岚就要正式的面对众人了。所幸的是,胡岚的右腿骨折不是伪装。所以暂时不用出丞相府,只是在家中静养。

    但是胡惟庸从皇帝的欣然长叹中。感觉到了一点什么,所以初八下朝回家,什么也没有做,就径直去了儿子的庭院。

    看来,要善后一些问题了,而儿子最大的尾巴,就是那在徐州刺杀了官差的林贤,这件事已经快要遮掩不住了,刑部已经要了几次卷宗,而且又往北平发函询问了。

    要除掉这个隐祸,胡惟庸思忖再三,这样决定。胡岚也觉得必须干掉这个多事的明州卫指挥使。

    而且要处理得不留痕迹。

    就在初八当天晚上,胡惟庸、胡岚父子二人商量好一个万全之策。

    第二天中午,丞相府大公子胡岚所住的小花厅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林贤受邀前来见丞相大人,胡岚满面堆笑叫他入座,直慌得伏地行礼: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叫你坐,你就坐,不必拘礼。”胡惟庸的声音特别柔和,没有平日那颐指气使的严厉。

    “末将不配!末将站着侍候大公子和丞相大人吧。”

    “林贤,你坐下就是。”胡惟庸更是和气,白皙红润的脸上布满春光,“你年轻时就跟着我,尽心尽力为我办事,如今已混成个人样儿,做了明州卫的指挥使,有了自己的府邸家室,也攒了几个钱,娶了三房妾,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明州卫指挥使,但是与京城一些官员相比,你也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了吧。”

    “末将能有今日,全靠丞相大人恩德提携,末将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说罢又仔仔细细的行了几个大礼,心里却直犯疑。丞相大人为啥忽然变得这般客气。自从上次徐州的行动之后,丞相大人一脸冰霜,一脸怒气的骂了好几回了,今日却一反常态,莫非徐州之事已经起到作用了?

    还是近日丞相大人起了杀人灭口除掉我这活证之患呢?想到此,脊梁沟顿起一股冰气,打了个冷颤。

    “林贤,坐下喝两杯吧!”胡岚的声音虽似婉转,林贤听起来却似狼嗥,连忙摆动双手,失态地后退,结结巴巴地连声说道:“不、不、不……不敢、不敢。”酒里一定有毒,他惶怵恐惧,转身就想逃走。

    “林贤!”胡惟庸微蹙眉头,更坚定了要除掉这个危险隐患的决心。为了掩饰憎恶的心绪残忍的念头,并打消林贤的惊警,他端起丫环刚刚为林贤斟满酒的琥珀杯,一仰脖子,干了。

    “这酒是本相家乡陈酿,今日拿来款待你,还是要感谢你上次徐州之行的辛苦啊!”

    林贤点点头,我太多心了,那里哪来的毒药?丞相大人和大公子今日一定是碰着开心事了,我怎么就这么胡猜乱疑呢。

    他想起洪武四年随侍胡惟庸晋京的情形,那时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偏将,根本没有人注意,还不是丞相大人保荐自己慢慢的做了指挥使这样的一方大员?

    林贤心里一阵热乎,责备自己不该乱猜乱疑,深深负疚,一连喝了数十杯酒,乘着酒兴,胡惟庸关切地说:

    “林贤,上次去徐州的那班你的手下怎么样了,我总担心他们会替你引来麻烦。”

    “怕他个屁!”林贤已经半醉,放肆啐道:“有丞相大人、大公子撑腰,谅谁拔不掉末将一根汗毛。”

    “话虽这么说,不过,还是保险一点好。”

    “大公子的意思是……”

    “是这样,近日御史台那里的人他们活动频繁,据我探知,他们正图谋找出元凶呢……。”

    “啊?!有这回事?”林贤吃惊地看着胡惟庸和胡岚,他们点点头,“那……打狗还得看主人面呢。”

    “明里,谅他们也不敢,但暗地里就说不准了。”胡岚说:“那个叫做涂节的御史中丞鬼得很呢。”

    “所以,我想让你暂且离开京城到福建躲一躲。”胡岚说:“他们找不到你,也便一了百了。”

    “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今天夜里。”

    “这……这么急?”

    “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林贤迅速转了转眼珠,见丞相大人和胡岚一副关切的样子,深为感动,连忙离席作揖说:

    “多谢丞相大人和大公子佑护,林贤至死不忘,末将这就回家准备……敢问驸马,奴才能带着家眷同行么?”

    “此事务必严守机密。”胡惟庸摇摇头,也离席站起,“若是你的家眷问起,只说去明州去搬一些家产。”

    顿了顿又说,“轻装简束,带些银两花费便是。另外,为了出城安全,我吩咐陆仲亨派人暗中护送你去太湖,由那里汇合你的那班手下一起去福建。到了福建之后,你在山里潜影逍遥,切莫到处走动。”

    “末将谨遵丞相大人训谕。”

    林贤离开丞相府,回到承恩寺牌坊街自家宅第径直去做准备。而吉安侯陆仲亨却后脚进入了丞相府的后宅之中,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发现。

    因为陆仲亨的府邸,就在胡惟庸府邸的后面,两家早就互相开了一道暗门,为了相互沟通着方便。

    陆仲亨却好像知道事先的安排一般,得到了胡惟庸的点头后,随即招手派遣人出去办事去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235 胡惟庸的善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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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入夜之后,雨越下越大,炸雷一声接一声,闪电一道连一道。胡惟庸和胡岚还坐在小花厅里下棋。一连下了六盘,胡岚盘盘皆输。

    胡惟庸说:“你过去与我对奕,互有输赢,今日怎么只输不赢且下得很乱?”

    胡岚说:“父亲大人,我哪有心思下棋,我这眼皮老是跳得厉害,心里不踏实。”

    胡惟庸问:“哪只眼跳?”

    胡岚说:“左眼。”

    胡惟庸笑了,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祸,你现在不但无祸事,还要发大财,有什么不踏实的?”

    胡岚叹了口气,说:“都兵临城下了,父亲你还有心思说笑话。”

    胡惟庸生气地说:“堂堂天子丞相府大公子,一点男子汉阳刚之气也没有。什么兵临城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再说涂节、陈宁算什么东西,我看他们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胡岚说:“我倒不是怕他们,我只担心……”

    胡惟庸把棋盘猛一掀,啐道:“担心担心,一天到晚只会担心。既然如此窝囊胆小,就不该干犯法的事儿。这次徐州之事,我要是知道事情的详情,晓以利害,你与那林贤一唱一和,气壮如牛,侃侃而谈。如今遇到点麻烦,便如此灰心丧气,唉声叹气,实在是太没有血气。天掉下来有长个子顶着,有本相在,谁敢把你怎样?”

    胡岚说:“万一皇上认真起来……”

    胡惟庸说:“皇上杀一千杀一万,还能杀到我的儿子身上?皇上还能叫他的女儿做寡妇么?”

    他们沉默了。只听到雷声雨声。

    胡岚心绪越来越乱。背手看着窗外劈来的闪电,心惊肉跳。他担心陆仲亨派的人万一没有杀死林贤,万一让他逃跑。那就危险万分!

    胡惟庸悠闲地拨动琴弦。他相信她的忠实拥护者、军方的代表陆仲亨,自会不露痕迹地干掉多事的林贤的。

    闪电中惊雷滚滚琴声激越,胡岚像热锅上的蚂蚁走到花厅门口,忽然间闯进一个水淋淋的人来,胡岚吓得倒退几步,声音变了调,尖声叫道:

    “谁?”

    “是我!大公子。”

    啊?是陆棚。胡惟庸依然坐在一边弹琴,向陆棚瞥了一眼,继续拨动琴弦。

    “启禀丞相大人、大公子。我回来了。”

    胡惟庸将琴弦一挑用力过猛,琴声戛然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陆棚,事情办妥了吗?”

    “回大人,办妥了。”

    “说说吧。”

    陆棚说,晚上亥时左右,我将林贤带到石城门附近的丛林里,那里很偏僻,一个人影也不见。天下着大雨而且又是雷又是闪的,那家伙奇怪,就问道,你说去江边搭船。跑到这地方做什么?

    我低声说,要你的命!他不在乎地笑道,开什么玩笑。咱们走出这林子过城门吧。我说谁跟你开玩笑,你已经活够了。今儿送你上西天。他这才惊慌想逃走,我一个箭步伸手抓住他的后领。他大声喊道,你小子黑了心,坏了丞相大人和大公子的好事,我宰了你!我冷笑说道,我正是奉了丞相大人和大公子之令来宰杀你的,兄弟只得得罪了。他又蹦又跳又喊又叫地说,我不信,我自幼跟着丞相大人,丞相大人是决不会杀我的,走,我们当着大公子和丞相大人的面问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告诉你,即使杀我,证据也毁不了!不要糊涂,快放了我!

    我说,丞相大人和大公子为什么要杀你我不知道,这也并不重要。你还是到阎王爷那里去问个明白吧。他连忙跪下向我磕头说,我有家产十几万两银子,你若放了我,我分给你一半。我不再多言了,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他拼命反抗,两手乱抓乱打,两脚乱踢乱蹬,我用刀背在他的后脑上这么一砸,他便倒下了。我取出事先从总管房里摸来的他常系的那条红绸长汗巾,打了个活结,拴到一棵大树枝杈上,将他抱起把他的脖子往活扣里一套,好了,林贤上吊自尽了。

    “你确信没人见到么?”陆棚说完,胡岚急切地问。

    “大公子放心那一带本来人就少,雨夜时就更不会有人去的。

    胡惟庸听完叙述,不动声色地将五百贯的大明宝钞塞进陆棚的手里,冷冷地说道:

    “陆棚,你只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陆棚点点头,见丞相大人面如寒霜,两道凶狠的目光似带血的利刃,凌厉逼人。话虽简短,但字字如雷,大明中书省左丞相的威严凛不可犯,陆棚顿时觉得缩了一截,垂首应诺:

    “是,大人,小人记住了。”

    睡下后不久,从雷雨声中传来隐隐的啼哭声,有时竟是嘶厉的嚎啕,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那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胡岚侧身看看胡惟庸,已鼾然入睡。暗夜中的哭泣声在雷鸣的间歇里闪电中更显得疹人。他将脖子缩进被里,还是能听到。哎呀,难道是林贤的鬼魂来了?越发吓得浑身发抖,于是双手捂着耳朵紧紧地,渐渐地,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一片漆黑,他走进一条两边是高墙的不见尽头的狭窄长巷内,扑面的腥风中飞翔着似蝙蝠一般大的蚊子,嗡嗡嘤嘤地向他俯冲攻击,狠咬他的两颊,他伸手扑打,指头却被不知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蜈蚣缠绕着动弹不得。他拔腿迅跑,后面又疯狂地追上来十多条嗥叫着的狼。他没命地奔逃,忽然见狭窄的巷子边开了个缺口,赶忙钻进去,是一座荒凉的古庙。踹着齐腰深的蒿莱,踏上布满苍苔的石阶,走进庙内。没有一尊菩萨,只放着一张很大的棺材。他挨进棺材探身一看,竟是空的。他恍然间跳进棺材内。仰身睡下,非常柔软,突兀间脖子被铁钳般的手指勾住,侧身一看,原来是林贤。

    “大胆的奴才,快放手!”

    林贤不说话狞笑着,另一只手却托着一册账簿几颗人头,

    “胡岚,”林贤狞笑道:

    “你的勾当全记在我的账上。收受贿赂都记在这人头上,”那几颗人头也都忽然张嘴狞笑,齐声说:“都记在账上,都记在账上……”同时脖子间那铁钳般的双手越勒越紧,渐渐吐不过气来……。

    “啊!”胡岚大叫,蓦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怎么啦!”。正在沉思的胡惟庸被其惊醒,问道。

    “我做了个恶梦,一个可怕的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想的太多了。天还没有亮呢,再睡一会吧。”

    一直守护着儿子的胡惟庸翻了个身,又睡着了。胡岚再也没有睡意,头很痛。嗓子干而痒,悄悄地下了床,从貂皮悟桶里取出暖壶喝了两口。点上灯。打开镶金嵌玉龙凤柜,见一些东西完好无缺地摆在抽屉里。不无忧虑地想道:林贤对陆棚说杀了他也没有用,证据毁不了。哎呀!林贤有没有可能也藏着复制账本呢?

    这忧虑一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起床以后。他征询父亲胡惟庸的意见,也觉得林贤对陆棚所言话中有话,不能排除林贤暗藏证据的可能性。

    他们于是想到林贤从倭国娶的小妾梨花,推测她也许知道林贤受胡惟庸指使那年杀死倭国使节的的底细,也许还帮他复制了另一证据保存着。因此便觉得这个女人是个潜在的威胁,是个可能摸清隐秘的贱女人。

    一不做,二不休,要赶快除掉这个娼妓,然后再将林贤的宅第掘土三尺仔细搜查……。

    他们商定,还是派吉安侯府护卫陆棚去干。办法是夜间潜入林贤府宅,勒死梨花,然后塞进麻袋,放入船中,运至长江,沉入江底,神不知鬼不觉,这个娼妓便从人间消失了。

    下午当胡惟庸仔细密谋策划如何除掉林贤小妾时,忽然传来圣谕,召胡惟庸即刻进宫。

    胡惟庸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绪走进御书房。一眼看见涂节、陈宁、刘三吾、张度等一干人,立即慌了起来。但一想到陆棚,他很快又镇定了。

    他以常礼参拜皇帝,皇帝眯着眼睛靠在龙椅上,发肿的眼泡微微发亮而颤动,鼻子哼了哼,睁开眼,没有动怒,语意也很平缓。

    “左丞相,朕突然接到消息,林贤跑去徐州做什么?”

    胡惟庸心里一惊,迅速敏感到,林贤道徐州灭口的事情终于到皇上面前了,再看看站在彻书房中的几个人,猜不到他们中究竟是谁参奏的。皇帝这么一问,他反而镇静下来:

    “启奏父皇,林贤原是明州卫指挥使,臣循例将其召回,但是之后的事情,臣就不知道了。”

    “林贤带着手下去徐州的事情,你知道吗?”

    “臣知道。皇上,臣曾经想过其有利于大明,想要给其一些功名,的确让其去过徐州,确有此事。”

    “那他现在哪里呢!”皇帝目光寒冽逼人,胡惟庸不敢仰视,想着搪塞的奏词,朱元璋不等他回答,提高嗓门质问道:

    “你知道徐州说发生的事情吗?杀害公差,杀人灭口,几十条人命,你可知道吗!”

    “啊?!”胡惟庸故作惊讶,说,“真有这样的事?!”

    “你自己看看吧!”朱元璋将徐州地方官员的奏折和北平按察司李潜的奏折掷到胡惟庸的面前。

    胡惟庸打开几份奏折,方才知道东窗事发并非哪位大臣举奏,而是山东检校侦察出来的情形。他暗暗庆幸昨日夜里除掉林贤太及时了,否则后患无穷。见皇帝并没有怀疑到自己指使林贤的内情,便装着惊诧、生气,双手发抖地看完几份奏折,义愤填膺地说:

    “林贤这个狗官,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竟敢借皇家之威奉旨之便,猖獗杀人灭口,是可忍孰不可忍。请皇上立即传谕拘捕处死!”

    “朕已传谕刑部缉拿。”朱元璋说,“胡丞相。你乃中书省首辅,夙夜奔波。督察惩处全国各地事务,固然卓有成效。然而汝身为丞相,身边藏匿歹徒,竟然冥愚不察,麻痹松懈,一至于此,汝知罪么?”

    “臣愚钝失察,失驭无教,致使林贤得以兴风作浪。请皇上降罪!”

    御史中丞涂节一直按捺住对胡惟庸抵赖的愤怒,但心里一再嘱咐他要冷静沉着不可冲动,轻举盲动只会对胡惟庸有利。

    为此,涂节一再删改,李潜在实封上书中隐约提及怀疑胡惟庸的用语,便是这个意思。“扳大树不可乱砍,只能先刨根断枝。”

    涂节常常这样开导张度和陈宁。果不其然,按常理,一个随丞相大人开始的家奴哪有可能避开主子去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可皇上却轻信胡惟庸那一套难以自圆其说的开释。既不问林贤到底做没有做过哪些犯法的勾当,又不问为什么北平囚犯真实身份的质疑,显然对这位中书省左相,皇上并无重责之意。但案情也不致到此为止。刑部拘押林贤之后自会有新的进展,这次面圣以后也必将直抒胸臆……还是听从恩师开导,审慎耐心对待吧。

    涂节、陈宁、刘三吾、张度这班官员亲眼目睹皇上对胡惟庸的责问和胡惟庸摇唇鼓舌的辩释。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态。涂节、陈宁、刘三吾、张度作为这次弹劾的头目,一直直奔主题。如今林贤的杀人之事已被揭出,丞相大人如此敷衍。皇上也似不予深究,他们已不得这样大事化小,不涉连丞相大人,免得事情闹大,他们也就说不清了,所以决计将错就错佯装糊涂跟着丞相大人亦步亦趋。只要胡惟庸无罪,他们按胡惟庸意提供车马、通缉钦犯又何罪之有?但是使他们惶惶不安的是刑部拘捕林贤之后,情形可能会风云突变……。

    涂节、陈宁、刘三吾都暗暗思忖,既然林贤杀人灭口的事情属实,丞相胡惟庸怎能逃脱干系?种种迹象表明,丞相胡惟庸押幕后指使是不容置疑的,胡惟庸轻松开脱,皇上竟然相信,莫非天子真的糊涂了?还是装糊涂有意给胡惟庸放条生路呢?

    当涂节奉旨带着一个小吏出现在御书房时,丞相胡惟庸又莫名其妙地惊慌起来,传说中已经被他击杀的小吏,怎么可能从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钻出来窜到紫禁城里彻书房内大明天子的面前呢?

    那瘦削的身材,清秀的面目,弱不经风的书生模样,竟然和他这位大明首辅并肩站在一起。

    他瞥见那小吏含恨的忽然把目光向他投来,如刀如剑如凛冽的寒风,包含着冷峻凌厉的仇视和轻蔑,他不由得觉得脊背冰凉,不寒而栗。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他作为当今皇上的中书省左丞相,天下臣民都望而生畏,怎么能在一个边塞小镇官品末流的芥末小吏面前表现得寒怯猥琐呢?

    胡惟庸凛不可犯的形象和蔑视一切、侃侃而谈的音容又闪现在眼前。

    对!他必须挺起胸来蔑视他鄙夷他,于是昂首正视,凶狠地与那小吏目光相碰。呀!那目光如雷电腾正气露锋芒吐烈焰——他的目光顿时被折断了,萎缩地被逼回,只怯怯地瞅着自己的双足,额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胡惟庸和那小吏对视发生在刹那间,小吏见须发如银威严至尊的皇帝端坐在御案后,赶快趋步向前,双膝跪下,连连叩头,哽咽着喊道:

    “北平府九品司吏臣牛云雷叩拜皇上,愿主上万岁万万岁!”

    “哦,你就是牛云雷!”朱元璋一改严峻,和颜悦色地说,“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

    牛云雷又叩了两个头,站起来,眼眶中蓄满晶莹的泪花。郁积在心中的冤屈、丧亲、磨难、义愤,再也难以抑制,他终于冲绝罗网匍伏到至尊至上的圣明天子的脚下,能在这位赏罚分明执法如山万姓敬畏的铁面君王面前讨个公道,死也瞑目了。他禁不住泪如雨下,像儿子在父亲面前一样哽咽起来了。

    “牛云雷,你的实封上书写得很好,句句实在。无雕无饰。林贤杀害官差的事情,朕已敕谕刑部拘捕审决。”

    “万岁英明!”牛云雷上前一步。躬身说,“不过微臣以为。此案并未了结。”

    “罪犯已诛,茶已充公,怎么说此案未结?”

    牛云雷朝涂节、陈宁、刘三吾、张度瞥了一眼,他们兀自觉得锋芒刺目,心中惶怵,腮帮不由地抽搐厉害。

    “皇上容禀,林贤虽然失踪,但是人赃俱获,并具详文分呈府、省有司。然北平提刑按察使李大人派推官我押送案犯。命将案犯移京师处置,可是后来,此案不了了之,但是却是全部死去。我幸亏逃脱却反而因此受到报复,罪难至死。恳请皇上明察,追究有关人等包庇私茶案犯弄权枉法之罪!”

    “张度,你说牛云雷所奏是否属实。”

    “启禀皇上,牛云雷所奏句句属实。”

    “涂节、陈宁、刘三吾!”

    “臣在!”

    “你们是怎么认为的呢?”

    “这……”

    “说!”

    “启禀皇上,”刘三吾上前一步说。“臣见北平详文,也同意判杀毕勒哥,可是丞相胡惟庸大人示臣网开一面,晓以其中隐情……。”

    “什么隐情?”

    “这个毕勒哥却是刘忠大人的门客。因此——”

    “一派胡言!”朱元璋截住他的话头,“有法不依,与无法何异?犯法之人。丝毫无贷。所谓举事不私,听狱不阿。法不阿亲,你每身为朝廷命官。为何不通此理,却狼狈为奸,包庇罪犯,以权践法,你每知罪么?”

    “臣……知罪!”

    涂节、陈宁、刘三吾、张度同时跪伏,齐声回道。

    “启禀万岁爷!”牛云雷鄙夷地看看四个跪伏的大臣,同时瞥一眼左丞相胡惟庸,奏道:“臣百思而不解,万死敢问皇上,朝廷大臣如此恃权横霸、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还有什么王法可言?”

    牛云雷层层进逼,却有意巧妙地避开丞相胡惟庸,胡惟庸听起来感到句句如利刃刺心。但他一想到林贤已被杀死,也就安下心来。死无对证,任你如何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断定是谁指使的了。皇上充其量切责我疏于管教而已。果然,朱元璋听了牛云雷一番议论之后,说道:

    “你所奏呈林贤一案,朕知道了。朕已命刑部拘捕林贤,审讯之后,自会严加惩处。涂节、陈宁、刘三吾、张度罪责难逃。待大理寺会审之后,自会水落石出。涂节、陈宁、刘三吾、张度一干人不得擅离京师,听候传审;牛云雷护法坚定,执法不阿,忠心可嘉,待审办林贤一案之后,朕自会旌奖于你。”

    牛云雷惶惑,为什么不追究丞相胡惟庸?

    其实,当朱元璋阅罢牛云雷的上书和听了牛云雷的禀奏,已经感觉到,这不仅是林贤杀人灭口的事儿了,很多人与此案有瓜葛。记得有奏折奏说牛云雷多有不轨,收受贿赂,擅放细作出境,并且只说牛云雷擅阻朝廷公事。

    他后悔当时过于激动,不加核实便说牛云雷该杀。现在,牛云雷的上书和当面奏禀才使他觉得此案的复杂和严重。他不愿在没有完全弄清真相之前过多过快地作出圣裁,希望在拘审林贤之后但愿不太深地涉连丞相胡惟庸,万一真的牵连胡惟庸那就麻烦了,所以不愿与牛云雷再对谈下去。

    “谢陛下隆恩!”

    牛云雷跪下谢恩,刚刚站起,刘三吾慌忙向御书房向朱元璋奏道:

    “启禀皇上,原明州卫指挥使林贤畏罪自杀!”

    包括朱元璋在内所有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只有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镇定自若,稍微臃肿的脸上掠过一丝诡谲的冷笑。

    绕过省身殿,前边便到了坤宁宫。天下着雨,随侍太监替皇帝打着伞。

    朱元璋在坤宁宫前的一排柏树下背手踱步,只觉得步履沉重,双足如坠铅块,不一会儿便感到累了,身上出了些毛汗。难道真的老了么,他心里想。他看见离他几支开外的太监和宫女们在雨中一声不吭地垂首侍立,连树上的几只黄雀也停止了唧唧喳喳的啁啾,一片肃杀,一片宁静,一片死寂。

    刚过了春节,很多意外让他失去了原有的计划。

    他想,朝堂上的党争之风非煞下去不可,惩处还要严厉,超过干斤杀头,看他还敢不敢犯禁。

    眼下最棘手的是如何处置胡惟庸了。

    当年跟我闯荡江山的李善长不管事了,只剩下没有声望的胡惟庸。胡惟庸这几年所做的事情,朱元璋心里自己清楚,难道如今连他也要斩杀吗?但是他胡惟庸也太可恶,太张狂,竟然居功自傲,以为自己是首辅而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中,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元璋狠狠地踢开脚前的一块小石子,暗暗骂道:“胡惟庸,你这个老王八蛋,你当朕不敢杀你?!”提脚朝坤宁宫走去。

    忽然,他听到坤宁宫门前传来一阵喧哗声,朱元璋转身走过去,见围着一圈太监宫女,站在其间的一个老太监正夸夸其谈地炫耀说:“咱家这一身锦衣这一双靴子,都十分名贵,没有二十贯钱别想买到。”

    朱元璋突然发话:“王大化,你好大的口气!”

    太监宫女们发现皇帝就在身边,吓得一个个跪倒在泥泞中打颤,叫王大化的老太监伏地叩头,连声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朱元璋板着面孔喝道:“不该死也该打!你穿着价值二十贯钱的新衣新鞋在雨地里走来走去,就一点也不心疼?二十贯钱够普通百姓三口之家两年的生计了。”

    王大化左右开弓地打着自己的嘴巴,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朱元璋愤愤地问道:“皇后是如何训谕你们的?说!”

    于是太监宫女们竞相呈述起来:

    “启禀万岁爷,皇后训导,奴婢们终生难忘。”

    “皇后平日节省俭朴,衣裳穿破了,缝缝补补洗洗浆浆再穿,从不扔掉。”

    “皇后跟奴婢们讲了前朝皇后察必的故事,叫奴婢们收集旧弓旧弦旧鞘洗净煮熟,织成衾绸,做成衣服被褥,馈赠孤寡老人。”

    “奴婢们遵皇后懿旨把裁缝剪剩下的边角碎料,还用有疙瘩有疵点的粗丝制成衣服,皇后用以赐给王妃公主,谕示王妃公主说:‘民间养蚕缫丝又苦又累,每件衣裳来之不易,你们平日要节俭,切不可奢靡侈华!’”

    “皇后……”

    朱元璋厉声喝道:“可是你每呢?”

    太监宫女齐声回道:“奴才罪该万死!”

    朱元璋拂袖而去,跪在泥泞中的太监宫女一动不动地任由雨淋,王大化更是如丧考妣,见朱元璋跨进坤宁宫,才使使眼色,与太监宫女们悄悄地站起来。

    “万岁爷驾到!”坤宁宫太监宫女们扯起嗓门向内喊道。

    朱元璋旁若无人,踏上坤宁宫的台阶,向着马皇后的寝宫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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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6 胡惟庸的善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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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在坤宁宫的大门前伫立良久,越想越恼怒,春节还没有结束的喜庆之意此时已经荡然无存了。

    外臣之间的勾心斗角,自己不能顺心如意的去做想做的事情,而内宫之中,那些太监宫女的所作所为,也让他大为光火。

    朕的大明如今怎么了呢?

    贪官杀不绝,这一点已经是让朱元璋很是头疼,但是这些后宫的太监和宫女们,为什么也变质的这么快呢?

    大明承袭历朝各代的制度,在内宫实施宦官制度,所谓的宦官,众所周知,就是太监,一种被阉割了不健全的人。

    为什么在皇宫之内会使用这么一群这样的人呢?

    不可考究,庞煌的印象中,皇帝之所以大面积的使用太监,无非是为了后宫之中的繁荣安定罢了。

    在皇宫内廷,上自皇后、妃子,及宫女等,女眷较多,如果允许男侍出入,难免会发生秽乱宫帷的事。所以绝不允许有其他成年男性在宫内当差。

    但是穿越回大明之后,庞煌经过观察,却发现也不尽然,先不说宫内蓄养太监宦官,的确有这个意思,但是有很多地方,其实太监也不能随意的进入宫闱,有更多的地方,其实也用不着任用太监这样不健全的人,但是也用上了。

    为什么呢?庞煌考虑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皇帝之所以喜欢用宦官,无非取其了无牵挂的最终结局。

    因为众所都知,太监是不可能有子嗣的。而大明如今的太监,大部分都是由战俘或者各国进献而来。在大明初期,自愿进宫当宦官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朱元璋对这群人十分的苛刻,甚至都不拿他们当成人看待。

    可是有种自然规律怎么也避免不了,很自然的,就算是长期的喂养一只猫或者狗,那时间久了,也会有一定的感情。

    虽然朱元璋没有将这些人当成人,但是总有一些些亲切感觉,怎么也难以割舍,所以今日去坤宁宫的路上。朱元璋看见王大化炫耀自己的奢侈,才有一些些痛心和不安。

    这些太监的钱都从哪里来的呢?

    一身衣服都要二十贯这么多,就算是一个朝廷的官员,俸禄又能有多少,若是没有本家的支持,恐怕想买这么贵的衣服,也要犹豫一番吧。

    但是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惑朱元璋很久,毕竟这些太监是毫无牵挂之人,真的耗费几年的俸禄去买一件像样的衣服。那也是无可厚非,至于是不是这样,这种事对于一国的君主,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不值得朱元璋如此的耗费心神。

    而且近日朝臣奏折中,涉及弹劾贪官污吏者仍占十之二三,朱元璋心想:“我如此严厉惩处贪赃枉法之徒。这些鸟人怎么就不怕死呢?”

    又想到刚才的王大化,朱元璋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太监谁能看得起呢,就算是浪费。也是浪费自己的钱,比起那些收受贿赠、贪赃枉法的官员。论哪一条也该罪,论哪一款也该杀!实在有些微不足道了。”

    “臣妾恭迎上位!”马皇后候在皇帝面前好一会,见朱元璋锁后沉思,不敢惊动,此时见皇帝抬眼看见了她,赶忙躬身行礼。

    朱元璋正在恼怒中,见了马皇后,不由得火上加油。

    “皇后,你身为后宫之主,宫内的事情也要多操心,别让那些畜生太过分了,刚才朕所见的王大化,你说应当如何惩处?”

    马皇后一怔,丈二和尚摸下着头脑,不知皇帝为什么劈面诘责后宫的事?赶忙说道:“王大化是那个宫里的,稍后臣妾一定查明,一定重处——!”

    “提那厮死人作甚!”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马皇后心中一寒,知道刚才皇帝所提及的王大化,只是一个发怒的引子而已,恐怕这次来坤宁宫,更有别的事情让皇帝不开心,但是自己又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能在哪里空着急,也想不出任何的办法。

    “皇上,关于王大化,臣妾真的不明白,甚至都不知道他是那个宫里的人,倘若他——!”

    “皇后;你别装糊涂了!”朱元璋截住她的话头,喝道,同时向身边的随侍太监说,“你照实告诉她,是怎么一回事。”

    说罢转过大理石屏风向寝宫走去。

    “张颖,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斜靠在铺着貂皮褥的躺椅上,震怒之后,觉得一阵晕眩,胸口同时隐隐作痛,心跳得很快。

    多年的行军打仗,让他染上了这种心疾,后来时好时坏,时轻时重,几个御医皆因为他病重时未能及时遏制,受到诛杀。

    后来御医一听皇帝头晕心痛发作时,便都胆战心惊,一旦被诏入宫,生死难测。马皇后是惟一能无所顾忌地劝说皇帝的人,她对朱元璋推心置腹地说道,“生死由命,祷祀何益?医可治病,但不能治命,况且如果服药无效,还要牵连郎中,于心不忍。”或许是受马皇后劝谏所感动,最近两年,朱元璋便很少再杀御医了。

    “唉!要朕清心寡欲,说得容易做却难啊!”

    朱元璋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想起宋濂曾经劝慰他的这句话,不无感慨:

    “朕以猛治国,意在长治久安,稳固朱家万世基业。可是那班功臣宿将恃功居傲,心怀叵测,威慑朝廷。朕如此费心驾驭尚且百弊丛生,子孙稍有等闲,又焉能控驭他每?朕自然要效法汉高祖,清除隐患。那贪官污吏,更是可恶可恨,残害百姓,危害国家,不以重刑,何以镇之?朕受天命以来。官衣吁食,未曾逞懈。法令严明,事必躬亲。就这样,奸佞贪官竟然朝杀暮犯,令朕忧虑深心,愤恨已极,又如何叫朕清心寡欲呢?”

    他眯起双眼,只觉得金花迅叠,不由得又忧虑起不争气的儿子:

    “太子朱标过于仁慈,如何威慑臣下?功臣宿将现在位高权重,可是王子王孙皇亲国戚却又是势弱。屡屡被制于人,岂不令朕忧虑?”

    “启禀皇上,驸马都尉庞煌求见。”

    太监的奏报打断了朱元璋纷扰的思绪。

    “叫他进来!”皇帝依然倚在躺椅上。

    最近一直在南京城外耕田为乐的庞煌,在太监的导引下,他走进皇帝的寝宫。

    “儿臣庞煌叩拜皇上。”

    “罢了,你坐下吧。”

    宫女将披着黄缎的坐椅摆到皇帝右前方约摸五尺左右的地方。

    “谢陛下赐坐。”

    “驸马,”朱元璋摸摸自己已经渐渐有些斑白的胡须,看着庞煌说,“朕叫你来。是要问你,以卿看来,北方徐达奏闻,纳哈出似乎并无投降我大明的意思。你之前所说以互市制裁之,成效不明显,你可有什么说辞?”

    庞煌见朱元璋面色严峻。心中发毛,作为驸马都尉还算了。不过一切辽东的政策,当初可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如今朱元璋见成效太慢,有些急了,可见对于攘外还是安内,朱元璋始终是下不了决心,此时若是没有一个好的说辞,如果皇上认真起来,虽然不至于要自己的性命,但是以后再想做事,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获得信任了。

    他赶快站起,躬身奏道:

    “父皇英明,互市以经济制裁,本来就是见效较慢的事情,而且儿臣当初说过,制裁不是目的,而在辽东建立互市之地,作为我大明以后统治之根本,才是重中之重,现在已经粗见成效,至于纳哈出的心思,请父皇恕儿臣驭之无方,查勘不力,致使事情有些反复,恳请陛下责罚罪臣!”

    “我说过要责罚你的么?”朱元璋欠身反问,“坐下回话吧。”

    “谢陛下宏恩!”庞煌回到椅子上坐下,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生怕暴虐无常的老朱忽然翻脸。

    “朕叫你来,是想听听你对今年春后互市的举措。互市又即将大范围的展开,如不及早防范,恐怕那纳哈出又要拖上一年,这样拖到什么时间为好。”

    “父皇,按照今年的计划,互市地点既然已经建成,而且屯兵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是到了严厉制裁的时候了,但是我们不能明摆着建成了城墙就撕毁合约,对于今年的制裁,儿臣认为有两个方面可以做到。”庞煌见皇帝眯眼不语,欲言又止。

    “说下去,我听着呢。”

    “第一,蒙古人以乳酪为食,腥膻油腻,如不饮茶,必致生病,因此番人常年需要大批茶叶。以马易茶现在在西番已经看见了效果,所以在辽东,我们可以大力禁止茶叶的出关,先是单方面由海关禁止我朝茶商出关互市,将茶叶作为禁止出口的商品,让蒙古人找不到借口.......。”

    庞煌顿了顿,见皇帝朝他看看,提高嗓门说,“父皇以天子威仪,诏令天下,今年开始,一片茶叶也不能出关。而也要通知徐大将军,说今年大明茶叶减产,自给尚且不足,所以才不进行互市,让蒙古人找不到任何借口。”

    朱元璋点点头,语意平缓地说:“这个办法可行,还有这二呢?”

    庞煌见皇帝认可,且面显微笑,受到了鼓舞,兴奋地说道:

    “第二,重申严禁粮食出境条律。户部拟列茶禁、粮禁细则,今年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这两种商品出关,为了不落口实,我们可以提高奢饰品和酒水的互市数量,再则,朝廷应派出世界前往高丽、日本等地,斥责藩国,命其官方不得卖给蒙古人粮食,如此以来,纳哈出则不攻自乱。”

    “好,就这么办,”朱元璋坐直身子,从矮榻上端起青花茶杯,抿了一口说,“你回去后制定个详细法则,奏朕细阅。”

    “臣遵旨。”

    “来人,给驸马赐茶。”

    不一会。宫女端进镀金托盘,随侍太监伸手取过一杯茶来。放到庞煌坐边的茶几上。

    “谢陛下赐茶。”

    庞煌抿了一口茶,心想乘皇上高兴。正好把近日来最困扰的一件事也就是秦王朱樉的事情启奏,从而试探一下朱元璋,谁知还没开口,便见皇帝沉下脸来,赶快缩回话头。

    朱元璋地将话锋一转,探身问道:“驸马,听说你和胡惟庸之子胡岚的关系不错,胡岚受伤,你去看过他没有呢?”

    庞煌听皇帝突然问及胡惟庸的事。心里知道朱元璋始终还是放不开,但又不知道朱元璋到底知道多少,犹豫了一下,见皇帝不语,赶忙补充道,“当时胡岚受伤,臣就在附近,当时协助将其送回府中,请御医治疗。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听说胡岚在年前找你找得很着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且好像你也有心见他,是吗?”皇帝接口说道。

    庞煌惊出一身冷汗。他深知朱元璋创设的检校和暗卫如四处游荡无孔不入的幽灵,专门察听大小衙门及官吏们的一言一行,然后密奏皇上。

    记得宋妍儿对他说过。当年宋濂深得皇帝恩宠,有次请客喝酒。第二天朱元璋在闲聊时间他昨日喝酒了没有,请了哪些客。什么菜等等,宋濂据实一一回答,朱元璋笑着说,“全对,你没有骗我。”

    会稽人钱宰洪武二年以明经征为国子助教,后进为博士,校书翰林,撰功臣诰命,作《金陵形胜论》、《历代帝王乐章》甚得赏识。后思归,公余之暇感慨吟诗:“四鼓咚咚起着衣,五更朝罢尚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次日钱宰上朝,朱元璋一见他便说,“昨日作的好诗,不过我并没有嫌啊,改作忧字如何?”钱宰吓得磕头谢罪。朱元璋说:“朕今放汝去,好好熟睡矣”,乃与洪武十年归休。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再加上后世的传说,庞煌料定胡惟庸一家的举动,都在朱元璋的暗查之中,可能连胡惟庸家吃的什么早饭皇帝都了如指掌。

    “父皇英明,料事如神!”庞煌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实话实说,因为那保留的一点点侥幸,也被朱元璋随之而来的那一句话说打破,只听见朱元璋问道:“胡岚给你的那个包裹里,是什么呢?”

    “是一封信!让臣很意外的一封信!”

    “怎么个意外?”

    “意外到,儿臣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征询父皇的意见,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让父皇知道,儿臣也知道秦王的事情。”

    朱元璋终于脸色变了一下,朱樉的事情,已经被皇帝控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没有想到什么事情都显得不关心的胡惟庸还是知道了,怎么也瞒不住,这一点想明白了之后,不由得让朱元璋再次赶到忧心忡忡起来。

    胡惟庸这个人留不得啊!

    这是朱元璋第一个起的念头,越快越好,怎么也要把胡惟庸赶下丞相的位置,那样自己心里很安稳,但是仔细一想,却是觉得有些心寒。

    瞟了自己女婿一眼,看见一脸茫然的庞煌,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这个官场新丁的女婿,看来还是没有觉察出什么。

    胡惟庸敢将这件事透露给自己的女婿,自然就是不怕有朝一日庞煌对自己说,甚至可能,在胡惟庸的心里,还有着故意通过庞煌,让自己知道他胡惟庸能量的想法,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自保的办法。

    这种办法看上去很蠢,但是却是最有效的。

    但是自己的情报系统到底是哪一点出了纰漏呢?竟然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让自己的隐蔽暴露在胡惟庸的监视之下呢?

    一向以自己暗卫为骄傲的朱元璋,此时也有些举棋不定起来。但是这一切都不是庞煌能够想到的,说道蒸汽机,说道机械和冶金,他可能是大明首屈一指的人才,但是讲到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恐怕他连刘忠都比不上,要不然也不会在北平和刘忠共处这么多年。

    朱元璋就是看中了庞煌的这一点,很多事才放心让庞煌去办,而丝毫没有顾忌的。胡惟庸恐怕也是抱有这样的心思。刘伯温、徐达等等,恐怕更是脱离不了这个范围之内,只有庞煌自己似乎毫无所觉,像一个傻子似的被人蒙在鼓内。

    庞煌是真傻,还是扮猪吃虎,这一点恐怕只有庞煌自己知道了。

    朱元璋长叹了一口气,今天他叹气已经够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尽头,想了一下,问道:“你觉得秦王的事情,朕处理的怎么样。”

    “臣身为大宗正府宗正,自然要为宗室着想,臣这几日一直在思虑,是不是派臣的亲卫,乘坐飞舟,直达陕西附近,利用他们的丛林能力,去查探秦王的下落,那样不是更快,毕竟派的兵马越多,行动越慢,时间就是黄金,半点也耽搁不得了。”

    朱元璋见庞煌丝毫没有顾忌到自己的猜忌,直接要派自己的亲卫去,不由稍微的有些心动,考虑了一下,摇摇头,说道:

    “既然你是大宗正府的宗正,那么就应该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关于陕西的事情,朕自然有朕的道理,至于什么是你宗正应该做的事情,回去自己仔细想想吧!!”

    朱元璋挥挥手,示意庞煌退下,自己又陷入了沉思中,等待着马皇后的到来

    ps:害虫有罪,断了很久了,但是害虫真的是写不下去了,害虫离婚了,最近在办手续,哄女儿,真的写不下去,害虫会恢复状态,慢慢的继续不断更的生涯的,因为害虫又要独自承担一个责任,那就是照顾自己的女儿,请大家谅解,支持!!(未完待续。。)
正文 237 屋漏偏逢连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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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大宗正府宗正应该做的事情呢?难道营救秦王朱樉还不算是大宗正府应该过问的事情吗?

    原来只是担心着朱元璋自己从何得知秦王朱樉失踪的消息,谁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原来老朱竟然从头到尾都知道事情的原委,只是像是看笑话般的观察着自己而已,这种滋味很不好受,让庞煌很憋屈的慌臣权。

    在几百年后,如果感到憋屈,最多是据理直争或者愤而炒老板的鱿鱼。但是在如今的大明,纵然庞煌是穿越人士,遇见这样的憋屈,那也只能是狠狠的咽进肚子里。

    现在的大明,可不是一个十分讲道理的时代。

    所以庞煌暂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朱元璋临走时交代的那一句话上去。什么叫做“大宗正府应该做的事情”呢?

    回到了公主府,庞煌在书房里考虑了很久,也没有得到要领。

    大宗正府,是朱元璋承袭蒙元制度的大宗正府说建设而成的,曾经一度在洪武三年改名做“大宗正院”,以示和蒙元的区别,但是大多说的官员和百姓,依旧将其称为大宗正府。

    蒙元时期的大宗正府,是蒙元时期的司法机构之一,主要用于审理蒙古、色目人和宗室案件,与中书省、枢密院并列,不受御史台监察,是蒙古王公垄断的中央审判机构。

    在很多人眼里,大宗正府就是歧视汉人的一个象征,他高高的将四等人严格的法律隔开,将蒙古人、色目人和皇族的事情。和平民百姓的事情分开。

    这是一个很让人忌讳的机构,所以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后。就变成了管理皇室宗族的谱牒、爵禄、赏罚、祭祀等项事务的机构。

    那么什么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呢?庞煌仔细看过关于大宗正院的细则,现在皇族没有彻底变大之前。他基本上就是无事可做。

    无非是记录一下每月皇族的出生人口,将该婚娶出嫁的皇室成员细细的梳理出来,然后上报给皇后马秀英,然后就是每个满周岁的皇子、各皇子公子的家眷情况整理出来,按照定例该承袭什么爵位等等。

    由于现在皇子公子大都年幼,成年者总共不过十余人,所以暂时也牵涉不到赏罚之事,至于秦王朱樉这次擅离藩地,失踪之事。朱元璋又不让自己追查。

    祭祀都刚刚过去,现在距离下次祭祀的时间还久,那么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是应该做的呢?

    庞煌突然觉得心里一动,想起了自己进宫之前,带领自己进宫的侍卫,曾经在等候处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来。

    “皇上今日心情不好,召见了御史中丞涂节、御史大夫陈宁、张度还有大学士刘三吾等人,还有一个人,据说还是驸马都尉的熟人。是来自北平府的牛云雷,最后是盛怒而出,把几个大人晾在那里也不理会了。驸马一会觐见陛下可是要小心了。”

    想起了这段话,庞煌才记得自己进宫见到朱元璋之后。由于一心都在秦王朱樉的事情上,却忘记了牛云雷这个曾经的部下,至于朱元璋为什么不高兴。那么牛云雷应该知道吧,难道和北平有关吗?

    想到这里。心里便再不犹豫,连夜命郑虎前往京师各处驿馆寻找牛云雷。务必在第一时间内找到并带到公主府或者是宗正府去见自己一面,庞煌想到,估计朱元璋所要交代的内容,应该和牛云雷知道的事情有关吧。

    但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北平府的捕头,怎么会进京面圣,看来自己的情报网还是太过迟滞,有些顾头不顾尾的感觉了,来到了南京,竟然忽视了北平地方政务的一些事情,除了关心海关和辽东的战事之外,竟然忽略了很多东西。

    长久下去,恐怕自己的这些老部下,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驸马都尉靠不住呢?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庞煌心里想到,怀着一种坎坷的心情,回到卧房,去看望自己的两个儿子,才发觉妻子临安公主和初五、初六两兄弟竟然都不在。

    这才想起,今天他们母子三人和自己一起进宫,自己去见皇帝,而临安公主母子三人去见皇后,现在还没有回来,估计被留宿于宫中了。

    看到空空的卧房,庞煌叹了一口气,索性依旧回到书房休息去了。

    此时的辽东,正月的即将回暖,已经挽回不了纳哈出依旧冰冷的心思。作为蒙元一方诸侯的纳哈出,当然知道,春暖化冻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明军图穷匕见的时候。

    徐达长久的驻扎在北平城,当然不会是为那个即将就藩的燕王修建王府,作为蒙元宿敌的徐达,在明军榷场的步步紧逼之下,也不会好心的固守,老老实实的互市进行交易。更不会长久的和金山部和平相处下去。

    明军等的不过是一个机会而已,将自己金山部逼急的机会。

    年前,和林派马哈木前来,纳哈出曾经以为是一个机会,巧舌如簧的马哈木,曾经邀请纳哈出西行,也就是说可以代替他们驻守双泉海一线,但是有个条件,就是纳哈出必须前往和林,任太尉的职位臣权。

    纳哈出当初也曾经动过心,但是过了年之后,很快的就被自己否决掉了,离开了金山部的纳哈出,还是开元王吗?

    一个太尉的职位,估计就要葬送整个金山部的希望,这是纳哈出不想看到的,所以他曾经试探性的向马哈木提出,整个金山部西迁,退守双泉海一线,但是马哈木却支支吾吾的不肯答应,说是天元皇帝买的里八剌没有谕旨,所以他不敢承诺。

    听到这个托词,纳哈出就彻底的失望了,让自己孤身前往和林去当什么太尉。无非是顾忌自己在金山部的威望而已,自己离开了。他们就会慢慢的蚕食金山部,自己的长子坝基被明军俘虏。二儿子查哈,却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上不了大台面。

    如此以来,不用两年,自己的金山部不是被明军吞并,那就是被消灭,剩下的估计会被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分别吞并,那么木华黎的子孙。就彻底的就要消失辽东的这片土地上,如同蒙古草原上曾经消失的无数个部落一样,被人渐渐的遗忘,纵然是被人记起,那也是一种耻笑,这是作为一个部落首领不能忍受的。

    年前送走马哈木之后,纳哈出就加紧了和大明的联系,在初三就派出了祈请使节前往北平去见徐达,并带着类似国书的东西。要求徐达将其护送至南京朝见皇帝。

    徐达不敢怠慢,当然他也没有权利去查看所谓的国书,只是在言辞上讽刺了一下纳哈出派出的祈请使节,说他们没有资格递交什么国书之类的。

    不过为了宣扬大明军威。还是派出了飞舟,将其祈请使节一行八人送到了南京。

    且不讲八个祈请使节乘坐飞舟的狼狈,但是他们到达南京的时候。真的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正值朱元璋面对胡惟庸的事情正在犹豫时。

    当下听闻礼部的奏报。朱元璋不可置否,也没有说见。或者是不见,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这表情留给朝堂之上官员之印象是复杂难解的。

    是小事一桩,还是大事降临?说不清楚。礼部的官员自然以为在皇上看来只是小事一桩,而在朱元璋内心里却是大事降临。

    纳哈出的金山部此时在朱元璋的心里虽无足挂齿,却将他的如意算盘打掉了。纳哈出的祈请使,以及胡惟庸的事情孰轻孰重,才是朱元璋正在考虑的,本来都是他精心安排的,原本打算,除去了胡惟庸之后,再用辽东的一场大胜,或者是收复辽东开疆拓土的大事来转移天下的注意力。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朱元璋的打算意外的被打破了。

    各种借口都无形的没有了,用刘伯温之子的怒气来做借口,现在刘琏和刘暻都在丁忧期间,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而汪广洋这老儿竟然宁愿死,也不愿意去告发胡惟庸害死刘伯温,这已经出了朱元璋的意料之外。

    而胡惟庸之子胡岚遇险差点没有死于意外的事情,肯定是出于自己的意思,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也失败了,而胡惟庸现在干脆不上朝,不理事,龟缩在家里,让自己无计可施。

    涂节、张度和陈宁等御史台的人,虽然是自己放下的诱饵,但都不是做大事的人,凭借御史台的势力,根本奈何不了胡惟庸,这样以来,胡惟庸反而像是一只刺猬,纵然是朱元璋这只下山猛虎,也无从下口了。

    难啊,所以此时纳哈出派出的祈请使节,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来到南京,朱元璋都不想去见,万一是纳哈出想要投诚,那么自己将会陷入被动,在收复辽东的同时,要动中书省的首相,估计天下就要传出自己这个皇帝“兔死狗烹”的恶毒了。

    朱元璋是开国明君,自己经常比较唐宗宋祖,在没有绝望之前,他还是想保留一些清誉美名的。

    没有借口的事情,没有把握的事情,还是不愿意去做。朱元璋的这么一打算,也就决定了祈请使们难免的可悲结局。

    既然他们的可用率消失了,将得的冷遇是可想而知的。他们被冷在驿站内,无人过问。纳哈出交代的满肚子话,都说不出来,这样以来,纳哈出那边却是没有了半点消息。

    这边,郑虎终于打听到了牛云雷的消息,这个北平来的普通捕快,竟然被严密的与外界隔绝开来,住在御马司的地方。

    御马司也就是御马监的前身,是朱元璋设立的一个内廷机构,其地位虽低于内使监和御用监,却是大明王朝开国之前就设置的第三个宦官衙门,也算的是一个老衙门了,里面的主官官员虽然大都是宦官,但是所谓御马一说,自然有养马、驯马人员。还由此产生了一支由御马司统领的禁兵,规模虽然不大。却是很神秘,就连郑虎拿着大宗正府的令牌。也见不到牛云雷。

    庞煌此时才感到事情的蹊跷来,牛云雷感情不是自己来南京的,而是由朝廷派遣秘密渠道送过来的,但是为什么要绕过自己呢?

    自己在北平多年,而牛云雷又是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小吏,这一点稍微翻查档案,就可以看出来了,为什么却偏偏不告诉自己呢?

    到底北平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值得朱元璋见一个寻常的衙门捕头小吏,而却瞒着天下人呢?

    是和刘忠的事情有关。还是和秦王朱樉的事情有关,这不又不让庞煌想起了远在北平的毛骧来,心道,看来很多事情,还是毛骧搞得鬼啊。

    但是事情不能单凭猜测,而这件事情朱元璋既然有意的隐瞒着自己,那么庞煌就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查探,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却有人送来一封信。

    庞煌看了之后。更有一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

    信竟然是柳苏从杭州送来的,信中说了一件事,那就是宋濂老先生已经派了几波人前往杭州找宋妍儿,命宋妍儿前往京师前来寻找宋濂。

    宋妍儿躲也躲不过去了。就是撒娇撒泼的也没有效果,最后宋濂派了自己的学生方孝孺亲自前往杭州接宋妍儿,现在正被柳苏拖在杭州的庄园里。而宋妍儿正在装病,看能不能拖延一些时间。

    因为方孝孺这个老实人。没有经得住宋妍儿的死缠烂打,把老师宋濂为什么要接女儿返回京师的原因说了出来。原来皇帝在年前问过宋濂,宋妍儿可曾婚配,宋濂回答说不曾婚配也未订婚,所以皇帝有意指婚宋妍儿。

    而指婚的对象正是被李祺抢了宁国公主的梅殷,也就是说,皇帝准备插手,将宋妍儿指婚给梅殷,这样的指婚,象征着皇帝的恩宠,也代表着一种殊荣,宋濂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所以一直要宋妍儿回去,而宋妍儿和柳苏的事情,又没有人敢明着给宋濂这个老夫子提及,如此以来虽然皇帝还没有开口,但宋妍儿只要回到京师,就会被许配给梅殷,基本上已经成了一个事实。

    庞煌看了信之后,不由直拍自己的脑袋,自己看来还是没有融合在大明这个时代啊,谁都可以看出宋妍儿和柳苏之间的暧昧,而自己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却是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结婚是需要三媒六证,明媒正娶,并不是可以两情相悦就水到渠成的事情。

    从柳苏的信中,庞煌自然可以感觉到柳苏对此事的关切,自然也不想看到刚刚从自闭症内脱离出来的柳苏,又要陷入到情绪低落中去。

    不过这事也难办啊!虽然朱元璋还没有开口明说,但是宋濂那一关也是难办的要命了。

    那个老夫子,满口的之乎者也,张嘴就是礼义廉耻、仁义道德。要是知道宋妍儿一直和柳苏在一起,已经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不知道要被气成什么模样呢。

    怎么办?到底是先顾及皇帝的暗示,还是先帮柳苏摆平婚姻上的事情呢?

    都不是好办的事情啊!皇帝的意思不明显,唯一明显的是,好像不想自己插手胡惟庸的事情,而柳苏的事情更不好办,已经打算好的东西,要皇帝硬生生的改变,不知道朱元璋会有多别扭呢。

    而且柳苏也不是名门之后,更不是功臣的后代,凭什么和梅殷一争长短,先不说梅殷的大伯梅思祖现在是堂堂的汝南侯,就说梅殷的哥哥梅义,自己前一段时间还见过,是飞彪卫的指挥使佥事。

    自己也听临安公主说过,说梅殷挺受马皇后的喜欢,本来宁国公主是要许配给梅殷的,可是朱元璋可能出于政治上的因素,非让宁国公主嫁给李善长之子李祺,这样以来,连马皇后也觉得好像有些亏欠梅殷一样。

    如此以来,自己就算通过临安公主走后宫的路线,恐怕也很难开口,毕竟在很多人的眼里,柳家的两兄弟就和自己的门客一样,基本上就是主仆关系,要为自己的门客请婚,还要喝当朝的侯爷之后一争长短,这种难度可想而知了。

    庞煌的一个头有两个大,早知如此,就早点向宋濂求亲了。大不了自己再认柳苏为义弟拔高身份。但是如今在行动,恐怕什么都晚了。

    宋濂已经在朱元璋面前说过宋妍儿未曾婚配,未曾许配给人家,就算是宋濂心痛宋妍儿改口,那也要承担着欺君的罪名,那是一个老夫子不能忍受的罪名,估计宋濂宁愿死,也不愿意改口的。

    自己该找谁呢?直接找朱元璋实话实说吗?

    估计自己是嫌日子过得太痛快了,老朱明显的最近心情不好,自己猛然上去说你不要把宋妍儿指婚给梅殷了,指婚给柳苏算了,估计老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拿起桌子上一切可以拿到的东西砸死自己。

    何必去碰这个霉头呢?(未完待续。。)
正文 238 梳理事情和宫中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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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而事情也要一件一件的去做。

    庞煌深知此时他不能慌乱,要先分出轻重缓急,才能做到举重若轻,有条不紊。也只有那样才不会犯什么错误。

    首先把事情排列一下,庞煌凝了一下心神,走到书房内,关照郑虎等人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打扰自己,然后就关上房门,坐在书桌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无论巨细,全部都写了下来,在哪里仔细思量着孰轻孰重。

    辽东的战事,首先被排除在外,军方的事情别说朱元璋不会让他一个驸马都尉插手,就算是让插手,庞煌也觉得无力去顾及大局,看上去容易,自己不知榷场来霸占辽东的关隘是一回事,通过互市侵蚀辽东的诸部落又是一回事,但是轮到行军作战,甚至有着站在高处的大局观,庞煌自认为还是不行的,反正自己已经做了应该做的事情,那就没有必要再插手了。

    第二件事情,那就是毛骧一直在北方,会不会破坏自己的情报网络,这一点庞煌用心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自己的五百亲卫已经全部带回了南京,而北平经过自己多年的经营,毛骧能够进入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而且按照庞煌回南京之前的命令,所有的细作和间谍都进入了静默期,没有自己的硬币,谁也发动不起来,这个时候估计毛骧也会像自己一样头疼,找不到任何下手的借口和机会,所以暂时也不必理会。

    自己的这些棋子。都是为了燕王朱棣就藩之后,才会用的上的。现在用了,反而有些不好。

    第三件事请。还是老朱的私事,那就是老二朱樉现在生死不明,失陷在陕西和四川的交界处,这一点也是颇为难受,理会不理会都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总觉得事情要出什么自己预料不到的变数,但是怎么也想不到是什么变数。

    彭普贵的造反,自己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那应该根本就没有在历史上掀起浪花。那么这次秦王朱樉的失陷,到底透着神秘蹊跷呢?难道有人故意,还是由于自己的穿越,导致了彭普贵的壮大,这一点不可而知,也是庞煌想不透的,索性现在也不去想了。

    第四件事情,自己蔬菜大棚已经初见成效,其实做蔬菜大棚也只是权宜之计。为的是证明自己没有什么野心,乐得耕田,这一点还是要坚持下去,不过由齐泰在那里边读书。边学着一些新鲜事物,也就可以了。

    第五件事情,就是自己的处境。到底该怎么定位,难道真的就做这个大宗正府的宗正。一直等到别的亲王长大以后,然后等待着老朱一脚把自己踢开吗?

    宗正府的宗正一般都是由亲王担任的。这一点纵然是庞煌没有什么历史知识,也是心里十分清楚,他当不了多久的宗正,但是要是长久的在这个位置上呆下去,那么自己的一切都被消磨的干干净净,到时候从宗正的任上卸下来,就只能当一个闲散的驸马都尉了。

    庞煌和李祺、梅殷等人都不同,他不是士大夫出身,只是老朱原来布置的一个棋子,正好赶上了怀柔的那场大战,正好赶上火器大显神威,所以才引起朱元璋的一时兴趣,这几年来,都是靠着庞煌自己不断的发明小东西,来博得朱元璋的眼球,有朝一日朱元璋真的认为自己的利用价值没有了,那么一切都完了。

    自己必须要想好退路,怎么样才是比较好的退路。

    而柳苏就是一个关键,前年鉴于柳苏违反了军令,在亲卫执行任务时不能够团队合作,借着这个由头,庞煌将其调到了杭州临安公主的庄园去种田,其实庞煌那时就有了发展江南退路的想法。

    因为北平始终是不太平的,庞煌太摄于朱棣的淫威了,自认为就算作为穿越人物,也没有必要和朱棣叫板。

    何况,自己知道的历史,朱元璋分封的儿子们是没有军权的,但是看去年所分封的秦王和晋王,都是手握重兵,并且逐步在蚕食那些老将们的势力,比如说,陕西的兵马原来一直归冯胜节制的,但是秦王朱樉到了之后,冯胜却被调到大同一线,要是调到大同一线,能顺利的接收山西的驻兵指挥权也行,但是冯胜失望了。

    山西一带的兵权,却被晋王朱棡接收了,把原有在大同负责的傅友德也挤了出去。

    这样以来,冯胜、傅友德各领一军等于都拥挤在北平和山西的交界处,明着说是要配合徐达在辽东即将展开的战事,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如果辽东无战事,估计这两个将军会第一时间被调回南京,学前几年的徐达,被闲置起来,这些将军会怎么办呢?辽东收复之后,北方无战事,唯有云南梁王的事情,庞煌记得历史中是沐英和傅友德去的,那其他的人呢?

    北方的将军,可不简简单单只是傅友德、冯胜和徐达啊,大大小小几十个侯爷,另外几十个也是即将封侯的将军,难道就这样一点点的被朱元璋的儿子们蚕食吗?

    紧接着就是朱棣就藩的事情,朱棣就藩之后,估计也就李文忠和平安二人,可能会暂时在辽东,其他的人也要回来,马云、李旺在辽东驻守了这么多年,回来还能做什么,只能等死吗?

    所以,庞煌才不会去碰这个霉头,他把一些情报力量留在北平,甚至正在想着怎么把刘伯温也从北平撤回来,以免和朱棣碰撞上了,朱棣可是认识刘伯温的,而且做人的霸道,那也是历史上很出名的。

    万一让朱棣知道,就算是不汇报给朱元璋,估计也会利用这个把柄。把自己利用到死为止,太难受了。可能庞煌想的太严重了,但是不严重又有什么办法呢?生活在这么一个朝不保夕的时代。只能小心翼翼了。

    刘伯温有必要迁移回江南,不能回青田老家,也不能去临安公主的庄园,庞煌还在想办法呢?

    正好今天想到关于自己退路的问题,才又把刘伯温的事情提了出来,其实庞煌的目标是江南,让柳苏到杭州经营庄园的原因,就是为了收集所有的情报。

    柳苏跟着自己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哪些情报是自己想要的。哪些情报是自己关心的,而又该往哪个方向去努力,自己关心的,当然是倭寇的问题了,在北平,虽然也有倭寇的传言,但是不多,骚扰塘沽口的倭寇基本上没有,辽东虽然也有倭寇出现。但是那基本上是不毛之地,倭寇骚扰也没有用,所以高丽遭遇的倭寇要比大明北方多的太多了。

    而高丽的大将李成桂,也就是庞煌知道的朝鲜开国君主。就是靠抗击倭寇而在高丽威名赫赫,而执掌一方军权的。

    倭寇骚扰的地方,虽然大明沿海都有。但是就数江南最盛,江南最盛的地方。无非明州、杭州、温州、台州一线,庞煌之所以关心。就是几百年后流传于网上的一些传言,传言中,倭寇并不仅仅是日本那个矮子王国的海盗。

    有的论断上说,倭寇成因主要就是张士诚、方国珍的旧部,还有就是由于大明禁海说导致的商人走私集团等等。

    但是庞煌经过多年的收集情报,发觉到传言似乎有些不对,首先,大明建国不过十余年,由于常年的作战,所以对于社会经济造成了一定的动荡,虽然江南是鱼米之乡,而且手工业发达,但是只是经过短暂的十余年休养生息,内需还没有满足,不可能有商人冒然走私来牟取暴利。

    就打个比方说,苏杭之地的生产的丝绸,还满足不了本地的消耗,再加上朱元璋本人对于苏杭之地的苛刻,洪武三年,“令五郡民无田产者在临濠开种”。采取移民屯垦的方式阻断无田农民的经商之路。

    五郡之地,也就是苏、松、嘉、湖、杭五郡之地,这里原来是地狭人稠,但是经过朱元璋征伐张士诚之后,满怀心里怨恨的又将田赋增加至最高,然后又把富户迁移到临濠种地,这还不算,还有闲散劳动力的话,仍旧迁移走,不让呆在这五郡之地。

    没有劳动力,江南这些手工业发达的地方怎么恢复生产,按照保守估计,恢复往日产量的作坊不到三成,这是柳苏报给庞煌的数字,是经过柳苏等人明察暗访得出的结果,以这样的产量还要去走私,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而且朱元璋并没有完全禁绝海上的贸易,这也是庞煌最近才知道的,朱元璋奉行顺其自然的外交政策,只要你承认大明是你的宗主国,那么朱元璋就积极地与推动与海外各国发展互市和朝贡。

    许多国家与大明建立了朝贡关系,进行朝贡贸易,贡期及每次人数各有不同。朱元璋欢迎各国使节、商人来大明贸易。允许朝贡船只附载货物与中国互市,并免征商税。

    因此,洪武初,出现了中外友好交往的盛况:海外诸番与大明往来,使臣不绝,商贾便之。后虽朝贡国家有所减少,但安南、占城、真腊、暹罗、大琉球等尚与大明保持着密切的朝贡关系。

    朱元璋也常派遣使节出使他国,更有外国商人来京者。

    洪武七年十二月,命刑部侍郎李浩及通事梁子名出使琉球国,赏赐其王察度大量物品:文绮二十匹、陶器一千件、铁釜十口。同时,命李浩以文绮百匹、纱罗各五十匹、陶器六万九千余件、铁釜九百九十口,就其国市马。洪武九年四月还国,市马四十匹,硫黄五千斤。洪武九年五月,日本人滕八郎以商至京,献弓马刀甲、硫黄之属。

    当然,这一切都和庞煌制造出火器,需要大量的硝石和硫磺有关系,琉球所出产的硫磺等物,纯度极高,是不可代替的火药原料,这一点也是朱元璋渴求的储备之一,所以最近数年关于对倭国和琉球等地的朝贡互市,愈加频繁起来。

    但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沿海诸地仍旧有海盗的传闻不时报上京师,那就让庞煌有些奇怪了。

    肯定不可能是虚报军情。因为在苏杭等地统领兵马的,正是朱元璋的同村好友汤和。方国珍之子方鸣谦也作为副将跟随,庞煌认为至少汤和不会欺瞒老朱,因为汤和是最了解朱元璋为人的大将之一,在庞煌这个穿越者看来,几乎是唯一在朱元璋手下保持了善终的汤和,为人应该靠的住的。

    而且各地的伤亡数字也都报的有理有据,柳苏在来信中,也阐述了的确在杭州屡有倭寇出现,不过规模较小。一击便退,以哄抢为主,没有庞煌印象中厉害而已。

    所以庞煌对于倭寇的成因很是好奇,派遣柳苏去打前站,无非是打好根基,如果有可机会,庞煌想去江南一行,至于用什么理由,用什么作为借口。那只能随机应变了。

    而如今庞煌想到退路的时候,就想到了江南之地,看来,自己是要退一步的时候了。

    胡惟庸的事情。明显自己管不了,这可能也是一种历史的趋势,庞煌这样安慰着自己。没有丞相制度,大明不照样延续了近三百年了吗?自己何必要和一种趋势作对呢?

    而且现在历史已经发生了变化。胡惟庸根本没有在原有历史轨迹中那样被抓,也暂时没有什么胡惟庸案件的重蹈覆辙。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难不成还真的准备保护胡惟庸一直到死吗?那样一来,就不是穿越者了,而是犯贱者了。

    事情做到这一地步,唯一等待的就是观察变化的本质,而不是刻意去改变了。因为历史已经改变,如果自己在强加于历史上,那么就等于又把历史还原到起点上,自己不是白忙活了吗?

    既然要退到江南,那么事情又回到了原有的位置上,那就是怎么能成全柳苏和宋妍儿两人的事情呢?

    庞煌无计可施,看了看桌子上写满了的字条,每一张字条代表了一件事情,但基本上每件事都是互相有关联的。

    把字条一张一张放在烛光上烧着,看着其燃成灰烬,将记着柳苏和宋妍儿那张字条拿在手里,庞煌的考虑着,决定了。

    无论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办这件事情,从思想上,庞煌虽然自己娶了临安公主当初是懵懵懂懂,但是毕竟是自己正在彷徨失措时的作为,而且他和临安公主的结局还是不错的,而柳苏和宋妍儿不同。

    这两个人原来一个是闷罐子,一个是话匣子,一起相处能相处出好感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在庞煌的心目中,这就是典型的大明时代的自由恋爱,就算是完成自己没有完成的心愿吧。

    第二点,庞煌实在是不忍心看着柳苏伤心,熟知柳苏个性的他深知,柳苏虽然从自闭症里面暂时解脱出来,但毕竟时间太短,要是真的宋妍儿嫁给了梅殷,而柳苏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的话,估计他又会陷入到另外一个极端中间。

    再解脱出来,已经是不容易了,所以庞煌不敢去赌这一个万一,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万一做错了,不但会害了柳苏一辈子,恐怕自己和柳若秋两人也会产生一定的隔阂,那是庞煌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想到了这里,庞煌干脆的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燃烧掉,站起身来走出书房,正好看见郑虎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在院子里面兜圈子,看见自己出来,连忙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大人,您可出来了?”

    “出了什么事情?”

    庞煌问道,由于自己的秘密不少,所以进了书房的时候,绝对不允许别人打扰他,这么多年已经成了一个习惯,所以纵然郑虎着急,也只能在外面兜圈子,而不敢前去敲门惊动庞煌,但是看见郑虎急成这个模样,庞煌觉得应该不是一件小事。

    “大人,刚才宫里传话过来,请您立即去宫里一趟,说是有要紧的事情!”

    “这么晚了,皇上还要召见吗?”

    庞煌抬头看了看已经发黄的天空,不由郁闷到,谁知郑虎摇摇头,说道:“是个宦官前来传旨的,传的是懿旨,说是皇后娘娘火速召见您进宫呢?”

    庞煌心里一跳,低声问道:“可曾问是什么事情?”

    郑虎也同样躬身不起,回道:“刚才送给了那穿懿旨的宦官两方上好的温玉,那太监说,好像是公主殿下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是在外值班的,不知道内廷的详情,所以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肯定是公主殿下惹了什么......。”

    庞煌一阵的无语,马皇后快要入夜了要召见自己进宫,那自然不是一件小事,那临安公主出了什么事情,让马皇后能失去了礼数呢?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有赶快换上衣服,直奔皇城而去,边走边在思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却是一直没有往坏处去想,一直凭借腰牌进了内廷,才发现守卫变得森严很多,而且穿梭而行的,竟然有十余个御医,正在那里焦急的奔走着。

    这时,庞煌才隐隐感到有些不妙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239 真正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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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三年的正月,本来应该是一个十分紧张而又充满着白色恐怖的正月,但是已经改变的历史轨迹发生了变化,在朝堂之上,显出了不温不火的局面,但是在内廷之中,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很吃惊的事情。

    临安公主病了,病的很严重,几乎是人事不省,更是病的是那么的突然。

    由于要陪伴宁国公主这个今年第一次回娘家过年的小妹妹,在加上皇室中人对于双胞胎的稀罕,所以临安公主向庞煌打了一次招呼,说要在宫中多住几天,因为在正月春节期间,要逐个宫中去拜见各个母妃,特别是要领着初五、初六两兄弟一起拜见各位外婆。

    庞煌深以为然,觉得以妻子和儿子的亲情和宫中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情,所以从来也就没有表示过反对,反而增加了其中的支持。

    比如每次临安公主进宫,都要带一些新奇的玩意,或者是反季的大棚蔬菜,或者是自己偶然灵感爆发说创造的一些方便生活的器皿等等,都是为了在宫中给自己增加一些印象分。

    但是没有想到,洪武十三年刚刚开始,自己的儿子还不到半岁,就出现了如此蹊跷的事情。

    临安公主在宫中居住的时候,竟然莫名其妙的病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午后休息,初五初六两个兄弟,被乳母抱走喂奶,当时临安公主正在坤宁宫中,马皇后和李淑妃两个娘娘都在,三个人正在家长里短。但是此时初五、初六两兄弟却是发出了哭声,原来是饿了。

    虽然在庞煌的坚持下。临安公主一直是母乳喂养,但毕竟是双胞胎。而临安公主又不是身体很康健的人,所以奶水一直不够,所以进了宫中之后,大都是有乳母喂养,朱元璋的妃子有多怀孕生产之人,所以宫内的乳母不少,倒是不用怎么准备。

    当时大家都没有在意,包括临安公主在内,不过李淑妃却是有些稀罕。跟着乳母一起到偏厅去看这一对双胞胎吃奶去了。

    当时就只有马皇后和临安公主在坤宁宫的正殿里,若说是闲杂人等,不过还有两个马皇后的贴身宫女,别的都没有人在了。

    马皇后和临安公主正在聊着驸马都尉庞煌的事情,也就是平日的生活杂事,这时正是申时左右的时候,然后有宦官送上了燕窝粥,说是给娘娘补养一下身体。

    这也是很平常的事情,马皇后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每天下午申时左右的进补,基本上已经成了定例,为了减少吃药,马皇后也默认了这一条。反正海南等地进贡过来这么多燕窝,在那里放着也是放着。

    但是马皇后今天却是有些胃口不好,可能因为刚过了年。天气还比较寒冷的缘故,所以不想吃。就赐给了正在哺乳期间的临安公主。

    一切都显得是十分正常,但是偏偏就是不正常的事情发生了。

    临安公主喝了燕窝粥之后。没有过一刻钟,就觉得有些犯困,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马皇后看见她这个模样,也有些心痛,就特准临安公主在自己寝宫内休憩一会。

    但是这一休憩就坏了,临安公主竟然一睡不醒,就算是宫女们左右摇晃着临安公主的肩膀,也不见其醒来,反而感到临安公主的气息渐渐的微弱起来。

    知道大事不妙,连忙传御医,但是御医来到把脉诊断过之后,依旧得不出要领,初五、初六两兄弟吃饱了,睡足了,开始找母亲那温暖的怀抱时,皇城内已经是一片大乱。

    临安公主一直醒不过来,马皇后慌了手脚,也惊动了朱元璋的大驾,刚刚在御书房内和大臣们议事完毕的皇帝,想去坤宁宫逗逗外孙,可是被眼前的慌乱惊呆了,找过领头的太监问了一下,那个太监马上跪下叩头,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一向脾气都比较柔和的马皇后,已经在坤宁宫内摔了杯子,这些太监简直就不敢想象,如果一向脾气不好的皇帝要是知道了,会有什么样子的结果,会不会把在场的人全部杀掉呢?

    也就是在这样的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庞煌匆匆接到皇后的懿旨,来到了皇城之内。眼见着妻子的房间连插脚的空隙都没有,全部都被御医、太监和宫女们填满,每个人都似乎很忙似的,仔细看去,也不过是端着各自手中的东西走来走去,生怕显得自己清闲,而被迁怒。

    反而是庞煌这个当事人,大正月里,在屋里呆了一会便出汗了,还没有等屁股挪挪地方,便被忙着诊断的御医无意中拥挤了出去。

    看着临安公主呼吸平静,神色也比较安详,再加上一大堆的御医、宫女在那里环视着,纵然心中有些不舍,庞煌还是静静的退了出来,老夫老妻了,已经过了那种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的激情季节了。

    庞煌想现在去看看那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刚退出门口,便看见太医院判潘云在坤宁宫外的树丛内蹲着,不知道用树枝在扒拉着什么。

    心里一动,也觉得妻子这次猛然生病有些蹊跷,临安公主虽然甚至稍显单薄,但经过最近几年的调养,身体状况庞煌自己清楚的很,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就算是几百年后,各种病患更新换代了多少遍,纵使庞煌在网络上看到千奇百怪的事情再多,也没有见过如此蹊跷的发病,而且竟然发生在自己身边,自己的妻子身上。

    看到潘云在那里发呆,庞煌觉得现在不是惊动这个太医院判的时候,所以只是记下这件事情,随即便去后面想求见马皇后,顺便见一见自己的两个儿子。

    但是在外面的太监进去半天。却又满脸的为难走了出来,说道:“娘娘一直在哭。而皇上在陪娘娘说话,奴婢真的不敢打扰。请驸马都尉恕罪!!”

    庞煌愕然,心想那马皇后到底让自己进宫做什么呢?

    妻子昏迷不醒,儿子不知道被抱到什么地方,相见一下丈母娘,却被老丈人霸占了,貌似该伤心、担心的人是自己吧。

    自己皇城之内所见的人,个个都比自己要紧张,要担心,要难过呢?

    求见马皇后无果。而望着临安公主的栖息之所,又是人满为患,庞煌顿时生出了一种无力的感觉,在坤宁宫的偏殿门前发起呆来。

    天色渐晚,一个外臣留在内宫之中,已经是有所不便,但是没有结果之前,庞煌也不想出宫,好在在临安公主歇息之地等了一会。便有太监传来消息,着驸马都尉先行回府,明日无须早朝,直接前来坤宁宫觐见即可。

    无奈之下。庞煌匆匆而来,却没有任何收获的出了皇城,回到了公主府内歇息。可是怎么又能睡的着呢。

    心里盘算着,自己所知道的历史中。临安公主虽然并没有详细的记载,但是也并没有这样的经历吧。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呢?

    而且临安公主的突然病倒,实在到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氛,难道御医们就没有一点点的结论吗?

    庞煌在书房内正在想着,突然听到书房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不由眉头一皱,在书房不能被打扰,这已经形成定律的事情,怎么现在还会有人破坏呢?

    “进来!”庞煌满腔不满的吩咐道。

    随着庞煌的话音,随之而入的却是其的老部下郑虎,庞煌不由坐直了身子,问:“什么事情?”

    郑虎破坏规矩,那么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否则深知自己脾气的郑虎,绝对不会在自己心情并不愉快的时候来打扰自己的。

    “大人,外面来一个人,说是太医院的,有要事求见大人,是关于公主的事情。”

    庞煌心里一跳,眼前顿时跳出那个叫做潘云的太医院判来,刚才在宫内的踌躇,又仿佛进入了其的脑海中,心里奇怪道,难道临安公主醒来了吗?

    不过纵然是那样,也应该是宫内派人送过来消息,而不是通过一个御医来传话吧,但是如果临安公主没有醒,这个太医院判潘云,又怎么能出皇城呢?

    怀着这个疑问,想了一下,庞煌还是吩咐郑虎将潘云带了进来,并小心戒备公主府内的暗卫,以免引起了他们的疑心而去汇报给朱元璋。

    随后,身着便服的潘云,便在郑虎的带领下,进入到了庞煌的书房之内。这也算是一桩殊荣了,庞煌极少在书房内接待来访的客人,因为书房内干系秘密的事情很多,一般除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之外,其余的都在客厅或者花厅接待。

    而潘云首次来,就能在书房见到庞煌,也不能不说是庞煌的一种猜测,一种急切吧。

    “参见驸马都尉!”

    潘云一躬到底,庞煌却是端坐不动,多年的上位者生涯,已经让他有了一种上位者的觉悟,他这个驸马都尉和大宗正府宗正,虽然也没有明显的品级,但身为皇亲国戚,绝对是超越品级的存在。

    而太医院判,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正六品的闲职,只是代表其的身份,而并不是代表其的权力,所以庞煌没有必要在此时礼贤下士。

    “潘大人坐下说话吧!”

    用手指了指放在自己斜对面的一张椅子,庞煌吩咐了一声,看着潘云没有坐下的意思,也不勉强,继续说道:“潘大人来找本官,不知道所谓何事!”

    谁知道这句话问出,那潘云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道:“还请驸马都尉救救我太医院一干人等!!”

    “哦!”庞煌心里一惊,脸色却没有变,缓缓说道:“潘大人此言从何说起呢?”

    “驸马,实不相瞒,下官等详细为公主诊断过,实在发现不了端倪,公主脉象平和,厚重稳定,是非有大病之兆,而且产后进补得当。身体应该很康健的,但是就是沉睡不醒。皇上今日已经下旨,明日没有结果。就要重重处罚,下官等惶恐,所以深夜前来求见,请驸马为我太医院美言几句......。”

    庞煌脸上稍微露出一丝失望之色,难道就真的为这些事情而来,那这么神神秘秘的找自己有什么用呢?

    不过心下却是有些理解,朱元璋对于御医们的苛刻,他早有了解,如果真的是临安公主依旧不醒来的话。作为最佳的迁怒对象,估计太医院非要死几个人不行,也怪不得潘云如此害怕。

    但是害怕的人并不是潘云自己,应该是所有的御医们都害怕才是,那么那个太医院正去哪里了呢?怎么不亲自来,反而让一个院判过来,也不怕触怒了自己吗?毕竟那个昏迷不醒的,是自己的妻子啊。

    心里这样想,嘴里却说道:“潘大人此番可能是找错人了吧。关于太医院的事情,我大宗正府却是管不着的,所以本官说话,又怎么能着数呢?”

    潘云的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他这次前来私访庞煌,太医院的人并不知道,因为太医院的人。现在大部分在宫内,还正在面对着沉睡的临安公主束手无策呢。但是他却看出了一些端倪,知道事情干系重大。经历过蒙元和大明两个朝代的潘云,深知这件事是个漩涡,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所以在宫内不敢明言,却是出宫之后,就想尽办法想要脱掉这层干系。

    毕竟只是一个太医院判,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官场争斗,这番心思,连郑虎都能看出来,更不要说庞煌了。

    只好低声哀求道:“宗正大人,下官今年五十有六,在蒙元时,也曾经在太医院任职,蒙皇上不弃,依旧任用臣为太医院判,所以有些事情,下官是知道的.......。”

    在潘云的屈服,加上庞煌的引导之下,慢慢的说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临安公主竟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所中的毒,是在蒙元时期在后廷之内出现的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药平时没有什么表现,就是毒发时,中毒者貌似沉睡,但是双腮潮红,耳后会出现深红斑纹,除了这一点之外,唯有从其毒品原料上着手,好像是从吐蕃那边出现的一种花草中提炼出来的。

    开始潘云只是有些怀疑,但是经过他不动声色的翻查,从临安公主的呕吐之物,还有大内厨房的一些抛弃物中发现了那种花草的踪迹,知道事情干系重大,也不敢声张。

    而且,这种毒药很少见,在中原或者江南的医生郎中基本上都没有听说过,他不说,恐怕太医院的御医们也不一定知道,本来想着就此装糊涂,将此事掩盖下去,但是出宫之后,左思右想觉得有些不对头。

    想起了皇上的暴虐,想起了前几年因为在宫里治病而被皇上迁怒而死的御医们,才知道自己的明哲保身是不行的,如果临安公主因此中毒而死,而太医院没有任何作为的话,那谁也不保证皇帝会不会发飙,会不会将他们太医院的人用来给临安公主陪葬。

    但是这件事情,潘云又不敢直接禀告给皇帝,那样无疑会在内宫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自己毕竟是太医院的一员,以后还要来回在宫中治病,得罪了宫中的那些贵人们,自己的日子估计也不会有太好过。

    因为要是公主是中毒的事情要是宣扬出去,内宫里肯定要被皇上清洗一番,那不免就会误伤到不知道哪个妃子的心腹,那家皇子的母亲,自己何必找这个不自在呢?

    所以潘云犹豫了很久,决定将这件事先透露给驸马都尉庞煌知道,因为当初临安公主又身孕,随当时的大宗正府前往北平查探的就是自己,当时见过驸马都尉几次,而且驸马都尉协同公主回京之后,又是自己负责公主的调养事宜,所以已经对庞煌和公主颇为熟稔。

    潘云知道眼前这个驸马都尉的脾气,功利之心较少,而且为人还重感情,若是自己卖个人情给庞煌,说不定牵连不到自己了。

    有了这个心思,再加上已经开口,潘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将自己的怀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并在后面有些心惊胆战的说道:“据下官了解的情况,这次公主中毒,所针对的不一定是公主......。”

    说到这里,潘云不由打了一个寒噤,以下的判断才是他心中最害怕的地方。

    因为按照道理,从蒙元时流传下来的这种慢性毒药,必须要长期的服用,才能显出其中的危害,而且那碗燕窝粥,据说是先给马皇后准备的,马皇后不想吃,才赏赐给临安公主的。

    而只是喝一碗,应该是表面上看不出害处的,据潘云的经验来推断,可能是那种慢性毒药,与临安公主刚分娩不久,而正在吃的各种催乳补血的药有所冲突,才会这么快的显现出其中的副作用来。

    这也是大多数御医们看不明白的原因,因为这种症状十分罕见,要不是潘云见过那种中过毒人的症状,估计也难看出来。这些点点滴滴的情况,经过稍加推断,便可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下毒的人,对象不是临安公主。

    而是一国之母的马皇后,才是他们下手的真正目标。

    ps:新的一个月到了,因为离婚的事情影响,上个月的更新真的对不起大家,但是依旧有此生爱杀猪、ft祥子、ipooo、红尘印等大大在投票支持,在这里害虫很感谢,九月,是一个新的开始,害虫一定会好好码字的,先不许诺什么,就先从不断更开始,慢慢的恢复状态吧!!(未完待续。。)

    ps: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正文 240 从宦官开始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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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云的话,给了庞煌一定的思路,但是他所联想到的,远远比潘云说的要多的多。

    本来就感到临安公主的突然生病十分蹊跷,经过潘云这位相对比较权威人士专业的分析,使庞煌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想到了一半,就有些害怕,甚至不敢往下想下去了。

    如果事情真的像他那样想的话,事情可就难以猜测了,其实穿越回大明这么几年的时间,庞煌也隐隐约约有了一些怀疑,首先庞煌质疑了一句话,那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历史都是由胜利者所编写的”。

    首先,在庞煌的第一个感觉中,朱元璋应该不算是一个胜利者,因为关于这个皇帝的历史,除了驱除鞑虏和杀贪官之外,基本上再给人的印象,就是残暴不仁、兔死狗烹、反复无常、大兴文字狱等等不良的一面。

    当然,虽然也少不了他儿子朱棣的勾勾画画,更少不了满清鞑子的描黑,但是就算是民间的野史杂谈,也没有几个故事说朱元璋好的。

    几百年后的正史可以不谈,因为庞煌也了解的不多,但是民间的小故事,关于朱元璋的却是有不少,什么指着和尚骂秃驴、什么为了人家说马皇后大脚就杀了一条街的人、什么火烧庆功楼、什么见到一副和尚的图画,就杀光了一个寺庙的人等等的。

    庞煌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正史中,是出于朱棣掩饰真相的篡改和满清辫子恶意的抹黑,那么为什么在野史中。为什么也没有多少关于朱元璋正面的传说呢?

    而且经历过“空印案”的波折,更加让庞煌有些怀疑。“空印案”与历史传说中的四大案相比,规模不大。拘留数百人,被杀数十人,其余发配或者放还!

    这个数据是庞煌亲自接到的数据,竟然还没有魏观案造成的影响大,但是为什么魏观案竟然没有列为四大案之一,而空印案作为一个全国性的案例,却因为杀了数十人,竟然和胡惟庸案、蓝玉案等谋反大案相提并论呢?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若是庞煌穿越的时空没有问题的话。那么就是庞煌所知道的历史,在某些程度上被掩盖了。

    到底是被谁掩盖的呢?这也就是庞煌拍柳苏先行一步去杭州的另外一个原因。

    因为在猜测的基础上,庞煌想知道,朱元璋到底得罪谁了,但是一直没有头绪,而今日,潘云的一席话,突然引起了庞煌的一阵警觉。

    在潜意识中,庞煌感觉到其中有一股暗流。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但是却怎么也得不到要领,到底为了什么呢?

    是谁躲在皇帝的背后,在偷偷的动作呢?

    如果潘云不推测。说可能针对的并不是临安公主,而是针对的马皇后,庞煌也不会太浮想联翩。但是潘云这样说了,不由不让庞煌想起了他偶尔思虑过的另一些蹊跷事情来。

    那就是关于马皇后的死。稍微熟悉一点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马皇后是死于胡惟庸案开始的第三年。而同年,皇太子朱标的长子朱雄英也暴病而亡,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如果没有这次的临安公主中毒的事情,或许庞煌也会以为是巧合,但是如果潘云说的都是真的,有人在一直给马皇后喂慢性毒药的话,那事情就很耐人寻味了。

    庞煌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坐不住了,想要马上进宫,向朱元璋说明此事,但是顷刻间便制止住了自己的这份心急。因为他想起了潘云的顾忌,那就是若是被朱元璋知道,那无疑会在皇城之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而且不可避免的为因此打乱朱元璋此时的沉静,从而迁怒于胡惟庸,甚至会由此拉开胡惟庸案的帷幕。

    这个结果,不符合庞煌的实际目的,也不符合庞煌计划的实际利益所在。

    虽然庞煌一直都和胡惟庸有些不对付,但是此时胡惟庸要是出了事情,不免会引起朱元璋废除丞相这个职务,从而实现中央的进一步集权。虽然这一直都是朱元璋心目中所想,但庞煌却不想让皇帝如愿。

    但是,这件事能瞒住朱元璋吗?

    要是换做别人,可能会有将潘云灭口的念头,可是这个念头从头到尾就没有在庞煌心中升起过。犹豫了半天,依旧是坐了下来,仔细权衡的利弊得失。

    走出书房时,已经是深夜了,春节虽然代表着春天的来临,但是春寒陡峭,却也让庞煌打了一个寒噤,旁边的郑虎看见,连忙将手中准备好的翻毛皮衣给庞煌披上。

    默默的注视自己的这个老部下一眼,问道:“你守了一夜?”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而且属下还有事情向大人禀报的。”郑虎后退了一步,说道:“白天大人进宫之后,刘琏刘大人丁忧期满,已经到了京师,首先来找大人,可是大人不在,所以在属下的劝说下,先行回去了。”

    “这么快!”庞煌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刚才在书房还在想着刘伯温,没有想到现在刘琏所谓的丁忧又已经期满了,为了不让这个刘琏出事,刘伯温以及其老妻子都先后假装去世,让刘琏和刘暻两兄弟白白丁忧了两次,不知道要是这兄弟二人,最后要是得知详情之后,会不会哭笑不得的怨恨自己呢?

    但是庞煌听着郑虎接下来的话,就有些想不下去了,因为郑虎接着说道:“听刘大人说,他准备这两天准备一下,准备求见皇上,说是诚意伯有一封遗书,要他们交给皇上。”

    郑虎说这句话的时候,极为不自然,因为诚意伯就是刘伯温,刘伯温在北平通州住了这么久的时间,都没有提及自己有留给刘琏、刘暻两兄弟遗书的事情。

    有两种可能,第一个可能就是刘伯温有所隐瞒。第二个可能,就是这封遗书有问题。所以郑虎站在庞煌的立场上来分析,脸色有些不自然。

    庞煌也是一样。诧异的神色顿时浮出脸颊,默然了一会,道:“明天一早,你亲自去找刘大人一趟,请他暂时不要进宫,约他三天后,在溧水见一面再说,就说本官有要事给他说。”

    “大人可是要告诉刘大人那件事情吗?”郑虎小心翼翼的问道。

    摇摇头,庞煌说道:“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有没有必要告诉他,也要看看他的态度问题。”

    郑虎默然,等于承认了庞煌的这种说道,接着庞煌继续吩咐道:“你明日去承恩寺见过刘大人之后,然后去大宗正府找我,到时候顺便带上齐泰,我有些文书上的事情,要他忙活一阵子。”

    郑虎领命,随即护卫着庞煌去休息不提。

    接下来的几天。庞煌接连进宫,却是暂时将潘云所说的话埋在了心里,在关系到皇城内几百上千条人命的事情上,他以为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但是临安公主依旧没有醒来。按照庞煌的理解,那就等于成了植物人,至于为什么醒不来。谁也说不出所以然,就连庞煌私下的询问潘云。这个见识过那种慢性毒药威力的蒙元老御医,也没有一点眉目。让庞煌实在是难以释怀。

    不过总算是见到了初五、初六两个兄弟,浑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的双胞胎,估计是感觉到乳娘喂养的味道有些不对,只顾自己在哪里哭闹,谁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惹的马皇后更加伤心,在朱元璋面前哭了好几次。

    让皇帝在忙于政事的同时,又大发肝火了好几次,差点没有杀御医以儆效尤,但是却被马皇后阻止了。

    庞煌进宫,开始了仔细观察,有一个故事,是这样说的,有一个农夫丢了一把斧子,他看隔壁邻居一个青年像是那个贼,越看越像!他数次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冲过去找那个青年算帐,可是苦于没有证据。

    几天后,他在自己的床底下找到了自己的斧子,才想起是自己撂在那里忘了。回头再看那个青年,就怎么也看不出来像是个贼了!他才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这是人的一种塑造心理!而此时的庞煌就处于这种状态!

    现在他在后宫之中,看见谁都觉得可疑,心里不由暗自庆幸,幸亏没有冲动着向朱元璋禀报此事,自己就已经是这么多疑了,要是朱元璋得知有人在皇宫之内要毒杀皇后,估计会马上发飙,就算是将皇宫上下的人全部都换一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个双胞胎儿子是抱不回去了,马皇后执意要将初五、初六两兄弟在宫中抚养,庞煌那个心惊胆战啊!生怕那一次,就殃及了自己的儿子,因为庞煌怀疑,朱标的长子朱雄英,很有可能也是被这样连累死的。

    但是马皇后伤心,要留下自己的儿子在宫中,庞煌也没有办法,只好拼命的去寻找端倪了。

    好在庞煌是大宗正府的宗正,手里虽然没有太多的实权,但是却有一班书吏和手下让他调用,他找了一个借口,要调阅皇城内,所有太监和宫女的档案。

    这件事当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力,因为今年不过是大明洪武十三年,建国满打满算的也就十二年多而已,大明所谓的二十四监,远远没有充实起来,并且除了有数的编制之外,大多数的太监都属于无组织的状态。

    大宗正府开始事务不多,反正宦官、宫女也是关于皇家的生活起居,所以在大宗正府经历司,基本上都有备案,还有一应奖罚,都在大宗正府有据可查。

    倒是没有费多大功夫,庞煌将齐泰调集进大宗正府,就是署理这件事,齐泰心细,并且正在读书,对于各个律法条文典故信手拈来,比庞煌要熟练的多,用了两天的功夫,将皇城内,一千三百余太监和九百多个宫女的档案梳理了一遍。

    按照庞煌的要求,准备了两份,一份按照各职司,分居个宫殿的位置排列。

    还有一份。就按照入宫的时间顺序,以及来历排列。好让庞煌进行甄别,在第二天的傍晚。这两份卷宗,秘密的被搬进了公主府内,放在庞煌的桌子上。

    齐泰和郑虎在旁边站着,有些提心吊胆的看着这两大堆卷宗,事关皇城之内的卷宗,被驸马都尉搬进了自己府邸之中,要是被大臣们知道,那也是一件十分犯忌讳的事情,肯定会遭人诟病。但是庞煌此时也顾不得了,他必须要整理出一点头绪。

    就算是不为了马皇后的安全,他也担心自己两个儿子的安全啊,而且临安公主现在依旧在沉睡中,还不是怪这其中潜藏的人啊。

    “全部在这里了?”庞煌问道。

    齐泰恭敬的回道:“老师,但凡在经历司有记录的,全部都在这里了,而且学生和大宗正府的司马谈过,这些卷宗。是去年祭天之前刚刚整理过的,应该没有遗漏,但是却没有御马监的资料,但是御马司的宦官比较少。大都属于屯兵编制,只有主官是宦官,这些卷宗。大宗正府是接触不到的,所以并没有在此。”

    庞煌点点头。御马司的事情,他从别的渠道也知道一些。也怪不得齐泰,也不急着看这些卷宗,因为庞煌知道,让他自己看,估计看两天也看不完,不如先听听齐泰的分析,正好也可以观察一下齐泰的做事方法和长处,以后也好安置这个学生。

    “你先说说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庞煌将脊背靠在椅子上,问齐泰道。

    “是,老师!”齐泰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开口道:“首先,宫女的来历,没有什么疑点,除了各宫娘娘自己带进宫的少数人外,大都是皇上选秀女所淘汰下来的,在宗正府有详细的记录,并不值得多说。”

    “嗯,主要说说宦官吧。”庞煌点头道,他的注意力也在宦官身上,齐泰欲言又止,但是还是按照庞煌的吩咐,转而禀报道:

    “其实宦官的成分,让学生当时的确为难了一段时间,没有想到,宦官的来源竟然是如此复杂。”

    “首先,就来源上说,从蒙元故宫继而承接下来的,在皇城之内有近三成,也就是四百余人,而这四百余人,由北平蒙元故宫来的,有一百七十余人,在皇上南征北战时征缴而来的,有二百多人,成分颇为繁杂,但是学生在经历司看过他们的卷宗,偏偏也就是这些人,被皇城授予的职司最多,并且多有外派,俸禄也比比的宦官要高,学生正在一个个的排查。”

    “其余,还有四成,是来源于周边各藩国的进贡,其中高丽和倭国、琉球的居多,然后安南、吕宋、蒙古次之,西番最少,多是杂役,派不上大的用处。”

    “还有两成,来自于皇上以及诸位将军的俘获,特别是在大明建国前,江南的张士诚、明玉珍、陈友谅等等被剿灭后,皇上曾经下旨,有罪大恶极不赦之人,其家人贬为宦官,用于宫闱,学生还正在排查,分别属于那些人的派系,相信再给学生三天左右的时间,学生就会有所答案。”

    “还有一成呢?”庞煌不动声色,仔细算了一下,齐泰还留下一成人,也就是一百多人的来源还没有说呢?

    齐泰一笑,脸色露出轻蔑之色,朗声道:“其余一成,皆是游手好闲之辈,自宫或者是应召往皇城内当差的,这些人毫无远见,不值一提。”

    庞煌一愣,原来如此,自己还以为其他调查出来什么呢?原来齐泰是不屑说而已,自己盘算了一下,这些人入宫时间短,再加上伴君如伴虎,估计这么多年,最多也只是刚刚体验到该怎么在皇城内做人,要兴风作浪,估计还显示不到他们,随即释然。

    谁知道齐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犹豫着说道:“但是这一成人里面,也有些蹊跷,学生也曾经查询过这些人的卷宗,首先这些人都来自江南,基本都是江浙之人,第二这些人的保书,竟然好像是一人所写,虽然入宫先后次序不同,但笔迹却是一样的,这个情况,让学生有些不解。”

    “按照道理,江南多田地,而且作坊众多,不至于失去饭碗,断绝子孙根,入宫做事,本应该是无奈之举,但是偏偏山东、河南、四川这些穷苦之地的人没有,基本上却都来自于江南富庶之地,真的让人有些费解了。”

    庞煌听后没有言语,仔细考虑了一会,想到自己明天一早下朝之后,还要去溧水去见刘琏,也没有时间关心这些事情,所以暂时只好作罢,吩咐齐泰,最近几日,就留在公主府中,仔细梳理关于宦官的卷宗,首先从频繁出宫之人开始着手调查。

    然后排查宦官于朝中官员勾结的可能,最后定出时限,务必在三天之内有所结果,迟则生变,庞煌再也不敢耽搁多少时间了。

    因为自己的妻子还在昏迷不行,而且如果没有结果,自己的两个儿子还在宫里,万一殃及池鱼,那庞煌可是后悔莫及了,所以严格定下这个时间期限,同时命令郑虎,调集自己的亲卫,去飞彪卫驻扎,哪里距离南京城比较近一些,万一有什么端倪,自己也好调用飞彪卫的飞舟,去完成一些急切的任务。(未完待续。。)
正文 241 见刘琏、刘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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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庞煌便赶往南京周边的溧水县,哪里是他种植大棚蔬菜的位置所在,也是齐泰的故乡,更有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地方,那就是道教名山——茅山。

    茅山,正是庞煌约见刘琏的地方,当然,此地的茅山虽然出名,但也只是茅山的一处支脉,属于茅山山脉突起绵延区,境内山丘个体低矮离散,不算是雄伟,但是却种着一片竹海,尤其显得道风怡然,颇有几分灵气。

    而且这座山脉的旁边,就是百里秦淮的发源地,石臼湖洋洋万倾湖水,的确给这片土地增添了许多秀丽的风光。

    有山有水,这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在庞煌所建的蔬菜基地的附近,有一座山,名叫小茅山。小茅山临湖壁立,显得巍峨雄伟。山中林木森森,溪流潺潺,峰回峦转,满眼葱翠,很有些令人流连忘返的景点。

    到了小茅山,庞煌心里只是惦记着关于见刘琏的事情。在自己的蔬菜基地应酬稍稍安定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派人邀了与刘琏,还有刘琏的弟弟刘暻,去作小茅山的别院中叙话。

    小茅山离庞煌的蔬菜基地不过千来步,他们安步当车,一路说说笑笑,也就一餐茶饭工夫,即进山了。

    清新的气流,悦耳的鸟鸣,使他们顿觉心旷神怡。这是庞煌和临安公主经常结伴游览的老地方。

    刚到这里时,感于此地的风景,庞煌就在山里修了一座小别墅。他们便常进山里游玩。现在,庞煌邀请刘琏兄弟二人来游小茅山。心中并没有多少兴奋,反觉得十分沉重。因为毕竟少了临安公主,心里有些伤感。

    他们且走且谈,逢树说树,逢水说水,逢花说花,又是二十几岁的健壮年纪,体力足,精力旺,哪晓疲劳。他们在一处名为“竹海”的地方徜徉了好一阵。再折回到两峰夹峙的一个山沟里。那里有山溪蜿蜒,溪上有桥。

    过了桥,很自然的,庞煌独自跑到溪边用手捧起了冰冷的溪水,重重的敷在脸上。

    刘暻倚在桥边,很奇怪的看着庞煌的一举一动,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但是他看出来,好像这个驸马都尉正在下着什么决心似的。于是朝他喊:“驸马这是何故。”

    庞煌缓缓地洗罢脸、漱罢口,又掬了几捧水喝了,缓缓站了起来,仰面朝桥上的两位说:“这就是两位不懂了。这小茅山里的水。如同琼浆玉液,好得很哩。到了这里,不洗洗面。漱漱口,再喝上几口。那太可惜了。”

    刘暻正要回话,刘琏急忙止住他。自己却定定地盯住挺立在下面溪边的庞煌。

    只见一缕从树隙处射过来的阳光,淡淡的,轻映在庞煌平脚幞头下面那张端庄洁白的脸上,那对长眉,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显得更加神采飞扬了。再配上他的宽肩阔胸着的一袭紫衫,显出他如同眼前这一双山峰一般的伟岸。

    但是吸引刘琏的并不是庞煌的形象,而是庞煌取出擦拭手上水迹的丝帕,出了一会神,随即拉着刘暻也走下桥去,仿着庞煌也在那里洗手、净面,随即也喝了几口凛冽的溪水。

    庞煌笑道:“两位兄长取笑了。不过这山中泉水,清澈甜美,实在是十分难得的呀!”

    刘琏两兄弟以溪水嬉戏了一阵之后,兴高采烈地说:“小茅山兄是得天独厚呀!”

    庞煌深沉地说:“美不美,江南水,江南的确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啊!”

    刘琏和刘暻连连点头称是。

    他们又登上游程的时候,庞煌兴致极浓地说:“像今天这样的兴致,这几年都不曾有过,很有点几年前在北平时的情景。”

    听着,刘琏称是。但是刘暻却是没有去过北平。所以也没有沉入对往事的回忆。

    他们这么默然地走了一会,不觉来到“松江亭”。这里居高临下,可以远眺对面的绿洲。刘琏首先打开话匣子。他说:“庞贤弟,不知道您约我们兄弟二人在此地相见,所为何事呢?”

    随着哥哥的问题,刘暻也沉静下来,有些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这个驸马都尉,他和庞煌并不太熟悉,所知道庞煌的事情,大部分是在丁忧期间,听哥哥说起的,但是无论哥哥怎么说,刘暻都没有听出轰轰烈烈,但是却从哥哥的言语中,看出了对眼前这个驸马都尉的看重。

    而今天,一向沉稳的哥哥,却又首先挑起了话题,这不能不让刘暻稍微惊讶了一番。

    庞煌连连摇头说:“还真的有些事情,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正在寻思呢。”

    刘暻说:“倒是庞兄过谦了,以你和哥哥的交情,有什么话儿不能说呢?”

    刘琏点头说:“正是。”

    庞煌笑笑说:“那就恕我直言想问了,不知道刘大哥这次来京师想要见皇上,所为何事呢?”

    刘琏、刘暻两位听罢,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露出为难的神色,连说:“无他,丁忧之后,循例见皇上,是请示今后的去向而已。”

    庞煌见刘琏、刘暻两兄弟似乎又难言之隐,又问道:“但是那天我听郑虎说,刘大哥要向皇上呈交一份诚意伯的遗书,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错!这封遗书乃是父亲临终前所留,说是待到机会,转呈给皇上!”

    “不知道我是否可以看一看呢?”庞煌淡然的又抽出那方丝帕,佯作在嘴边擦拭了一下,这方丝帕,正是刘伯温给庞煌,待到关键的时候,和刘琏说明情况的信物,刚才刘琏看着有些眼熟,现在近距离的看去,已经肯定是父亲的遗物了。

    但就不知道这个遗物怎么会在庞煌的手里,明明父亲病重回到青田时。刘琏还看见在父亲的手中,这期间一直到父亲病逝。庞煌并没有见过父亲,也没有派人拜见过父亲。心里好奇之意大盛,但是刘琏又知道弟弟是一个性格耿直,更加口无遮拦的人,所以也不方便明说。

    听着庞煌提出要求,权衡了一下,刘琏还是摇摇头。

    看见拿出信物,刘琏仍旧是拒绝,庞煌已经感觉到刘琏手中的遗书,肯定是有问题的。应该不是刘伯温的手书,那么推论下去,不是皇帝交代的任务,那就是刘琏含恨而制造的一种证据了。

    由于庞煌准备工作做的还是很充沛,而且当初刘伯温的确是吃过胡惟庸和汪广洋送过去的药,而在表面上造出的现象,就是吃了送去的药之后,病情才加重,而导致不治而逝的。所以无形中。刘琏和刘暻两兄弟已经将胡惟庸当做是仇人。

    而母亲却是“意外”的在给父亲烧纸的时候,又“死”于山火,更加增加了两兄弟的仇恨,二十七个月的丁忧期间。无时无刻的不在思虑着该怎么为父亲和母亲报仇。

    二十七个月中间,他们兄弟二人所做的只有一件事情,等待时机。替父报仇!除去胡惟庸这个老贼!几年间,他们已经失去了两位亲人。便理所当然地把一切都迁怒于胡惟庸,是这个老贼害得他们家破人亡!所以刘琏这次带着刘暻。拿着所谓刘伯温生前留下的密奏,要展开了“一招致敌”的进攻。他们在等待着皇帝对胡惟庸失去信任的那一刹那!

    而刘琏毕竟是当过一方大吏的人物,对于朝野之间的判断,还是颇为准确,朝堂之上的尴尬,都落入了刘琏的眼里,他以为现在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所以刚刚丁忧期满,就带着弟弟来到了京师。

    本来想立即去见皇上的,但是却被庞煌请到了溧水,迫于往日的情谊,刘琏只好暂时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来到溧水见庞煌,此时听到庞煌的请求,虽然两人的关系不错,但是刘琏想了一下,还是断然拒绝了庞煌的请求。

    没有什么意外神色,好像早就预料到一样,庞煌依旧是轻轻一笑,说道:“那就不看了,本来就是一件失礼的事情,但是有几个问题,我想请问一下刘大哥,要是不方便回答,以沉默表示认同即可,我绝不为难二位。”

    刘琏点点头,示意弟弟闭嘴不准说话,静下心来,准备应对庞煌的问题。

    “两位丁忧期间,宫里一定派人前去探望过吧?”

    刘暻上去想要说话,却被刘琏拉了回来,但是刘琏并不说话,表示认同了庞煌的猜测。

    “诚意伯的遗书密折,应该刘兄也没有看过吧?”

    这次刘琏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色却变了一下,犹豫半天,还是点点头,庞煌的心里顿时有了结果,遂不再问。

    以刘琏能将苏德安插进宫内伴读,最后虽然被燕王朱棣要走,但是已经显示了刘琏和皇宫中人的熟稔,所以刘琏虽然在丁忧期间,皇城内的宗室子弟,曾去有目的的探望过,一点也不奇怪。

    而且庞煌身为大明皇室的大宗正府宗正,所有皇室之人出京师,都要在大宗正府备案,在刘琏丁忧期间,庞煌计算了一下,共有六个皇室成员去过苏杭之地,其中还不包括大将军李文忠,还有朱元璋的义子沐英,这么频繁的皇室人员下江南,要说顺便去青田拐一圈,那是很自然的事情。

    所以庞煌才这样问的,而刘琏竟然没有看过自己父亲的密折,这一点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庞煌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但是却没有想到意外的得到了答案,这一点意外,庞煌已经肯定了,朱元璋已经忍不住了,要找个借口向胡惟庸下手了。

    心里一动,庞煌又问道:“两位是什么时间决定进京的呢?”

    “五天前!”思虑了一下,确定这个问题和关键没有太大的牵连,刘琏回答道。

    庞煌陷入了沉思之中,五天前,正是临安公主中毒的日子,难道是朱元璋已经知道临安公主是中毒了,所以才做出这种反应。

    但是朱元璋为什么这么肯定,自己妻子在皇宫之内中毒。是和胡惟庸有关呢,自己查了五六天了。还是没有一点点的头绪,为什么刚刚发生这件事。朱元璋就做出决定了呢?

    还是刘琏兄弟二人进京的事情,根本和临安公主中毒的事情没有关系呢?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关联,但是庞煌依旧感觉到,中间肯定有什么牵连,但是怎么牵连到一起的,这其中的关键,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只好暂时放弃,庞煌犹豫半天。还是诺诺的说道:“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见谅,不知道二位可能答应在下。”

    “庞贤弟但说无妨!”刘琏也是犹豫了一下,庞煌问了半天,以刘琏的聪慧,当然知道庞煌想要知道的内容,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诚意伯的遗书密折,不知道可否延缓交给皇上呢?”

    这个要求提出来,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再也没有言语,没有办法,庞煌只好引着刘琏和刘暻兄弟二人继续前行,到自己的别院去休憩。

    在阵阵鸟唱声中。他们沿着一条林荫小道,走进一座厅堂式的小屋。屋子的正面墙上挂着一块小匾,匾上是庞煌亲笔书写的“无为堂”三字。

    厅堂里陈设简朴、古雅。靠墙临窗处。有一书案,摆有文房四宝;厅中有方桌。四周摆着鼓形坐凳。方桌上,已设好三副杯筷。他们刚就座。酒菜就端上来了。都是几样乡里的时新鲜菜:一碟盐煮花生米,一碟炒田鸡,一碟麻辣麂子肉,一碟干子豆腐丁,外加一大碗白银一般的雪花丸子。那碗雪花丸子甚是讲究,外用专为保温的草煲盛着,掀开草煲盖,便冒热腾腾的气。这种雪花丸子,是用精肉末和糯米饭做成,甚是香软可口。

    刘琏抢先夹了一坨雪花丸子送进嘴里嚼着,问道:“这是北平传过来的雪花丸子吗,还是以前的味道啊!”

    庞煌也暂时抛开刚才的沉闷,撇开话题说:“这倒是一句实在话。不过,我得考考你,为什么北平的雪花丸子好吃?”

    刘琏喜欢吃北平怀柔的雪花丸子,却不曾想过为什么它好吃的问题。一时找不到回答的要领,便说:“莫非做雪花丸子还有学问不成?”

    刘暻为自己的哥哥被考住感到有趣,他是曾有所闻的,多少明白一点,便道:“北平怀柔的雪花丸子,在配料和做法上都是很有讲究的。”

    刘琏不满弟弟的逞强,想将他一军,说:“是吗?倒要向你讨教了。”

    庞煌抢过话头说:“你不要为难刘暻了,我告诉你吧。以料来说,精肉必须是贴肚皮的五花精肉,这样既不腻,又有油;做工上主要是火候要恰到好处,太烂则不成个,稍硬则没有了落口消溶的味感。”

    “怪不得这么好吃。”刘琏点头称赞道:“不是庞贤弟到京师,我等哪有这种好口福!”

    庞煌话中却是有所指向,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刚才我的请求,还请刘兄多加考虑,做事就犹如做着雪花丸子一样,火候要恰到好处,太烂了就不圆了,但是太硬了,却没有了口感。”

    “现在朝廷是多事之秋,我认为现在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不宜有大的震动,否则至少对于北方的战事,会有所触动。”

    “我不明白你的目的!”刘琏放下手中的筷子,擦拭了一下嘴角,继续说道:“先不从国事民生上来说,但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一条,我认为庞贤弟的要求,就有些过分了。”

    听到哥哥说这些话,刘暻也放下了筷子,接着哥哥的话头,继续说道:“我与哥哥一起丁忧,常常谈论胡惟庸此人施政,我不说私怨,就说公恨吧。”

    “哥哥在江西为朝廷效力,若是没有母亲的事情,估计哥哥已经弹劾胡惟庸在江西一省的施政了,皇上下旨减免税赋田赋,但是胡惟庸在江西,税赋田赋竟然是别处的三倍以上,特别是屯田之户,税赋达到了一半左右,这种横征暴敛,已经是惹的天怒人怨,而且去年四川眉县的彭普贵造反,我兄弟二人虽然在丁忧不知道详情,但是听人说,是忍受不了繁重的税赋,才揭竿而起的......。”

    “慎言!”庞煌还没有说话,刘琏却已经制止了弟弟继续说下去,一个词“揭竿而起”,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已经是犯了朝廷的忌讳了,看来刘暻还是有些不成熟啊。

    摇摇手,庞煌有些疲惫,多日来的操心,已经让他的精力稍微有些透支了,制止了兄弟二人的说话,庞煌说道:“我的请求,与国仇家恨无关,胡惟庸行事我也略有所闻,我属于宗室之人,干政有些牵强了,所以所为的不是什么国仇家恨,为国除害等等。”

    “而且,你们也知道,临安最近抱恙在皇城之内,其中内情我也不好多讲,索性就和你们谈个条件,若是刘兄愿意将诚意伯的密折延后一个月呈交给皇上的话,我愿意用一个秘密作为交换。”

    说罢,将那方丝帕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注视着刘琏的表情,生怕错过了什么,但是刘琏却是不为所动,只是也将目光盯在那方丝帕上,却是缓缓的摇摇头,拒绝了庞煌的提议。(未完待续。。)
正文 242 刘琏质问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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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这样?”

    刘琏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切换了场景和时间,虽然没有答应庞煌当初的提议,但是刘琏还是将那次谈话的内容放在了心上。

    终于忍耐不住,在从溧水回到南京城的第三天,遂又到公主府,问出了这个心中思量很久的问题,但是庞煌却是低头不语,一直衡量着利弊得失。

    朱元璋对于刘琏的欣赏有多少,而刘琏对于朱元璋的忠心有多深,这个是谁也没有办法猜测的问题,自己所要做的事情,有多少是能让朱元璋知道,又有多少不能被朱元璋知道,那庞煌心里就一清二楚了。

    虽然自己私下救了刘伯温夫妻二人的性命,并将其隐藏起来,但是这份人情,却是暂时不能亮出来给刘琏看的,庞煌没有疯狂到认为,一个人情就可以隔绝了千古流行的君君臣臣关系。

    所以他很谨慎,只因为上次刘琏坚决的拒绝,让庞煌有了那么一丝丝的警惕。当然,虽然不排除刘琏被父母双亡的仇恨蒙蔽了双眼,但庞煌依旧不敢冒这个险。

    “为什么这样问?”

    此时也算是一个机会,刘琏既然主动提及了这件事,而庞煌正好也可以再次试探一下,所以装着有些听不懂的反问道。

    “我父亲待你如何,我有待你如何?”

    “知遇之恩,没齿难忘,这一点,庞某还是铭记在心的。”

    话一出口,刘琏就觉得有些不对,自己仿佛失去了那颗平常心。上来问人情,似乎有一种携恩自重的嫌疑。这并不是刘琏的本性,但是他被庞煌前几天的举动已经扰乱了心神。特别是在溧水茅山会面期间,对方不止一次的拿出父亲原来的那方丝帕,已经很大程度的扰乱了刘琏的心神。

    庞煌怎么会有父亲的遗物,当时丝帕刘琏并未注意,但是最终去向不明,突然落入了庞煌的手里,难道父亲还有什么遗命给眼前的驸马都尉吗?

    父亲有什么秘密的遗命给庞煌,或者是父亲在临终之前,和庞煌曾经达成过什么协议。这是刘琏这个死板的读书人,发挥最大的想象力所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性了,就算是再给他点想象力,估计刘琏也不敢把庞煌的胆子想那么大,不敢想自己的父亲现在依旧在人间。

    看见庞煌回答的这么快,刘琏松了一口气,知道旧情依然存在,但是就是不知道庞煌为什么会那样做,所以反而有些生气。既然记挂着往日的情分,但是为什么要去庇护着胡惟庸呢?

    难道明摆着是胡惟庸害死了父亲这件事,庞煌竟然没有看出来吗?

    还有,父亲死于胡惟庸的暗害。是某位和自己私交很深的皇子透露出来的,刘琏更相信,是皇上通过儿子的口。把这件事暗示出来,就是要为父亲伸冤陈雪。但是为什么庞煌要阻拦呢?

    想到这里,刘琏不由暗自闷气。沉声问道:“难道胡惟庸所作所为,你竟然丝毫不知吗?”

    庞煌愕然,虽然是明摆的事情,但却不是能明说的,他没有想到刘琏会直接说出来,也幸亏是在自己的书房中,戒备还算可以,要是这句话传出去,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估计刘琏的能力或者用途,会在皇帝的心里大大的打个折扣了。

    愕然之后,是苦笑,难道自己还真的把刘伯温所谓“死”的真相,向刘琏解释清楚,告诉他,胡惟庸之所以会“害”刘伯温,其实也不过是皇帝的授意,而汪广洋的死,就是为了保住胡惟庸,也就是保住所谓的丞相制度吗?

    这些话还是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刘琏也不会相信。

    所谓儒家的读书人,永远都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什么事情都靠想象,事情的结果,往往距离他们的想象很远很远。

    “并不是刘兄所想的那样!”庞煌叹了口气,想了一会,继续道:“其实庞某还是有些私心的。”

    “什么私心!”

    “最近宫中发生的事情,刘兄应该知道吧!关于内子,临安公主生病的事情。”庞煌问道。

    刘琏点点头,知道庞煌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就静心下来,听对方怎么解释。

    “其实,事情有些变化,这些变化,连皇上恐怕此时也不知道。”语不惊人得不到想要的效果,既然刘琏这么想知道缘由,自己搪塞肯定是不行的,转移话题就要有转移话题的技巧,没有重磅的话题,根本起不到任何效果,所以庞煌索性就透露一些不能说的东西出来,看能不能动摇刘琏的心神。

    庞煌继续说道:“有一个御医,曾经数次服务于公主府,和庞某的私交还算可以,他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刘兄想不想听听!”

    刘琏真的不想听,一知道所谓的事情牵涉到宫内的事情,他就有些后悔的想掩住耳朵,但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兴师问罪的,还拿关系套庞煌的口舌,此时不听也不行了,只好叹了一口气,仔细的听了下去,谁知道听完一个开头,只是听了一个开始的猜测,就豁然站起身来,犹豫了半天又坐了下去。

    低头不语,庞煌见起到了效果,将事情的经过讲个差不多之后,低声问道:“刘兄现在知道庞某的用意了吧。此时看上去是内子受害,但是却是直指向皇后,事情可谓严重,此时刘兄若是举动太大,以至于打草惊蛇,那以后真的是很难查下去了。”

    “为何不禀报皇上,请皇上定夺呢?”

    “为臣者不言君非,千古以来皆是如此,所以有些话若是当着别人的面,庞某真的还说不出口,既然此时此地只有你我二人,那么我不妨问一声,这么大的功劳,那潘云为什么不想要呢?”

    “后宫杀戮一起,那么千古骂名,不是皇上承担,还有谁去承担呢?”

    这句话可以说是诛心之语,明着说是害怕皇上朱元璋担负千古骂名,其实是暗喻无论谁将这件事情挑到皇帝面前,都要承受这一切。

    无论是潘云,或者是刘琏,都不是那种心肠狠毒的人,所以他们在没有危及到自己的性命的时候,万万不敢将这件事情捅出去。

    潘云选择的是告诉驸马都尉庞煌,而刘琏此时选择的是沉默。

    有了这个开端,之后的事情就很好把握了,事情往往是在灵光一现中产生,庞煌本来是想用一些事情堵住刘琏的嘴,转移开刘琏兴师问罪的话头,但是看见这个效果不由眼前一亮,有种想法在心里升起。

    自己缺的是什么,是可用之人。

    为什么手里可用之人少呢,首先,在这个君权至上的大明,能和庞煌知情知心的人太少了,庞煌其实每天都在掩饰自己的心里想法,因为他害怕自己的思想被人察觉,就算是有所动作,也只能把一件事情分成若干件小事,让人分别去完成,这样以来,自己的心思或者含义,就可以避免很快的被人发现。

    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手下缺失很多可用之人,打一个比方,自己正在通过手工业者,去完成一个大工业的梦想,难度可想而知了。而这些难度,其中还有一个最让人头疼的地方,那就是关于在官场上,庞煌的力量太弱小了。

    也可以说,在大明官场之上,庞煌一直处于弱势地位,基本上没有丝毫后援存在,就算是有私交还算可以的徐达和蓝玉等人,但是文官系统中,却严重的缺乏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其实原来的刘伯温算是一个臂助,但是随着刘伯温离开朝堂的日子越来越长,对于朝堂之上形式的判断,也越来越疏远。

    而庞煌始终薄弱的环节,就是来自于朝堂和官场上的情报和信息,这一点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庞煌是后来者,自从洪武五年之后,大明又停止了所有的科举,当官就是靠举荐,要不是就是靠蒙元时期的旧官僚。

    这些都是世家,或者是功勋之家的专利,庞煌一点点也沾不上边。所以他虽然举办了义学多年,也算是有了一大批比较成熟的学生,但是偏偏没有当官的,大家可以试想一下,就连黄子澄、方孝孺这样的名门之后,比较在地方上有声望的年轻人,现在依然没有什么官职在身,那庞煌手下的那些学生,更不要说了。

    而且,庞煌更是要避嫌,尽量不去举荐自己的学生,否则,说不定以后的结果,就是耽搁了这个学生的仕途。

    在这些条件的限制下,所以造成了庞煌的根基不稳,在官场上无人可用的局面,但是此时刘琏既然听到了所谓宫内的新闻,又表现出了想要继续隐瞒下去的心思,那就等于和庞煌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在有些事情上,就可以利用刘琏的优点进行分析了,而且有很多事情,是刘伯温也接触不到的东西。

    因为庞煌发现,刘琏似乎比其父更得朱元璋的重视,也可能是个错觉,但是庞煌认为有赌一把的必要。因为现在,就有一件很让庞煌为难的事情,要一个刘琏这样的人来做分析,并且继续下去。

    想到这里,庞煌下了决心不让刘琏置身事外,不由暗自高兴,拍手吩咐在外面守候的郑虎,去内院取来一些卷宗,顺便让齐泰也过来拜见一下刘琏。

    有些事情,还是摊开了说,比较好些。(未完待续。。)
正文 243 相府密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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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且不去提刘琏到底怎么帮助庞煌去排查宫内的宦官来源,也不知道能不能排查出来什么结果。

    几乎与此同时,大明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的府邸内,轻轻的想起了胡惟庸那种有些轻蔑的笑声,胡岚看着父亲似乎很得意,但是却又万分的不解,只好等待着父亲笑完之后,希望胡惟庸能够给出解释。

    胡惟庸得意了一阵,城府本来很深的他,已经多年没有露出这么忘形的模样,别说他儿子胡岚有些不适应,停下笑声,就连胡惟庸自己都有些诧异自己的失态。

    看着儿子胡岚望着自己的神情,不由尴尬的又笑了几声,颇为觉得失去了一些作为父亲的尊严,强要留住自己的面子,装作若无其事的解释道:“你知道为父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谨听父亲的教诲!”莫名其妙的胡岚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有些嘀咕,想到,自己怎么会知道一向板着脸的父亲为什么这么失态呢。

    “听为父给你说一件好消息!”由于他们谈话的地方,已经是丞相府的腹地,而且又是在密室当中,所以胡惟庸根本不担心有人偷听,所以说话有肆无忌惮一些,接着继续道:“你知道吗?春节期间,皇上曾经一度想要取缔为父的职位,但是却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而如今,在北方战事没有明朗之前,为父倒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明明前几天看见父亲愁云惨淡,但是突然遇到今天的突然转变,胡岚倒是真的有些缓不过劲来。几乎是怀疑父亲由于压力过大,所以精神有些失常了。

    看着儿子疑惑的眼神。知道也是该和儿子交一些底的时候了,因为自己已经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全身而退。有些话不早些说,恐怕会让儿子做错事情,甚至会让父子之间产生一定的裂痕,这个是胡惟庸绝对不想看到的。

    沉吟了一下,稳定心神,胡惟庸缓缓的说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崇拜的邵伯伯吗?”

    迷茫了一些,邵伯伯这个称呼,已经在胡岚的心里消失了很多年了。如今他已经是两个小孩的父亲,快三十岁的人,甚至需要深思一下,才联想到父亲所说的人物来。

    邵伯伯,叫做邵荣,这个名字已经在大明朝野间让人感到十分陌生了,并非邵荣没有名气,而是没有人再敢提及这个名字了。

    邵荣,在小明王韩林儿的龙凤年间。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红巾军著名将领,先从郭子兴起兵于濠州。郭死后,又从朱元璋渡长江建立了以应天为中心的政权。

    蒙元至正十六年。朱元璋接受了小明王的册封,为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至正十九年五月,小明王又升朱元璋为仪同三司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而平章一职则由邵荣接替。其实邵荣在之前就已是平章了,即现在的大明皇帝朱元璋和邵荣二人一度是平级。

    邵荣功勋显赫。但也颇有野心,他不甘心于位居朱元璋之下。龙凤八年。当他平定处州之乱回到应天后,于是阴谋与另一将领赵继祖发动政变推翻朱元璋。结果消息走漏,反被朱元璋擒获,最终邵荣等人被杀。

    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作为大明还未建国就开始造反的将领,素来都是朝野之间说禁言的人物,胡岚当然知道,当初自己提及所谓的邵伯伯时,曾经被父亲练练阻止,甚至又一次还受了家法,怎么能让胡岚记忆不深刻。

    但是却是不知道父亲怎么突然提及这个邵伯伯,不由惊讶的望着胡惟庸,心道,难道父亲忘了这是一个禁忌吗?

    “你对于朝野之间,关于邵荣的事情,是怎么看的呢?”胡惟庸打了一个哑谜,却要听听儿子从众人耳朵里是怎么听说邵荣之事的。

    胡岚想了一下,回道:“众人皆言,邵荣受人蛊惑,谋反而图皇上,被擒获后,依旧不思悔改,皇上依旧不舍取其性命,无奈常遇春言‘邵荣等反得成,岂肯留我等性命?妻子亦没为奴婢。上位有天命,其事败露,乃天诛之也。今反留之,是违天也。勿教后人仿效。遇春心实不甘。’无奈之下,皇上也怕冷了功臣们的心思,所以无奈之下,下令自缢而死,赵继祖等人同死......。”

    还没有说完,胡岚就看见父亲脸上的冷笑声,却是也不让儿子继续说下去,而是详细的和胡岚聊起了一些往事,这些往事,本来胡惟庸是没有参与,也不是胡惟庸能够知道的内幕,但是身为中书省丞相,近几年来,胡惟庸的确接触了很多卷宗,在一些人所谓“善意”的提醒下,对于龙凤八年邵荣和赵继祖的那场谋反,特别的关注了一下,依照胡惟庸的政治眼光,马上就看出了端倪,却是让人有些不安。

    特别是让胡惟庸有着很大的不安。

    邵荣这个人,随着大明建国,已经渐渐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平常的纸张史书里,很少能见他的名字,不但是在大明,就算是在几百年后,庞煌说熟知的历史中,也没有听说过邵荣的名字。

    “邵荣”已经被太多的人遗忘了,时间过去了近二十余年,已经足够让人忘记很多事情,现在大明的朝野之间,已经很少人会记得当年平章大人邵荣了。

    在蒙元的至正十九年,邵荣已经是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了。当时的朱元璋刚刚当上仪同三司、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而徐达、常遇春、邓愈等大将不过行枢密院佥院、同佥等,其余诸将多为院判、元帅。小明王韩林儿的龙凤政权的行省、行枢密院官阶仿照元朝体制,丞相正一品,平章从一品,佥院等皆从二、正三、从三品官。可见,在朱元璋升任丞相之前,邵荣的地位与之相当,而远高于其他将领。

    也可以说,邵荣的出身,远远高于徐达、常遇春这两个所谓的大明第一、第二名将,而邵荣也颇为会行军作战,战功赫赫,按照所有文书上的记载,几乎在邵荣死之前,徐达和常遇春还刚刚展露头角,当时的声望远远不如邵荣。

    基本上邵荣是地位仅次于朱元璋的大将,战功卓著而声名远播。这似乎可以解释其当时谋反的“觊觎”之心了。

    但是事情要是如果是那么简单,也不会引起胡惟庸此时的重视,还有对于皇帝的忌惮了。

    邵荣竟然是被朱元璋阴谋而逼死的,这是胡惟庸经过详细推测的一个结果。

    事情的缘由,还要往皇帝朱元璋的出身上讲,事情很复杂,这里就稍微的说一下,反正胡惟庸光是和儿子胡岚谈,就说了近半个时辰。

    大家都知道,朱元璋原来是郭子兴的部下,而朱元璋起家的根本,也大都是郭子兴的旧部班底,当时郭子兴战死之后,还有三个儿子,长子早就在和蒙元的战斗中战死,留下两个儿子分别是郭天叙和郭天爵两人。

    郭子兴死之后,龙凤王朝的小明王韩林儿所下达的“委任状”,完全是依据家庭式“父传子”的模式。郭天叙是郭子兴的亲生子,自然位居第一;小儿子郭天爵尚未成年,故未有职务;张天佑是郭子兴的妻弟,朱元璋是郭子兴的干女婿,二人亲缘远近相当,但张天裕是朱元璋的表叔,故将他排列第二。这样一来,朱元璋的名位仅列第三位。

    朱元璋在和州任“总守”时,张天裕在他的名下,如今却位屈第三,朱元璋当然心里不太舒服,他素有大志,郭子兴在世时,还能压制一下,但是郭子兴不在了,朱元璋的心思肯定会起一定的变化。

    然后不久,郭天叙便在进攻应天的过程中,意外的战死了,同时死的还有张天佑。死在一个蒙元旧将叫做陈埜先的人手里,不免有些莫名其妙,本来应天府就是囊中之物,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伤亡。

    但是将军难免阵前死,在那个乱世中,也算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胡惟庸怎么都看出背后有朱元璋的影子,因为那个陈埜先,最后竟然在杀了郭天叙和张天佑之后,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一群民团乡兵的手里,可谓十分冤屈。

    这些还不算什么,郭天叙和张天佑战死之后的第二年,郭子兴最后的一个儿子郭天爵,据说是因为自己被小明王韩林儿封了一个中书右丞的职位,屈居于朱元璋之下心怀不满,联合父亲的旧部想要取代朱元璋的位置,没有想到,被当时的身为吴王的朱元璋先发制人,逮捕入狱后获罪被斩首示众。

    这一切,都是属于大家看不出端倪或者是证据确凿的事情,但是明眼人却一下子就可以看出来,在不知不觉中,郭子兴的子嗣竟然在两年之内都死于非命,如此以来,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肯定是朱元璋了,而邵荣身为郭子兴最嫡系的将领之一,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和郭子兴另外的一些旧部一起,不由暗暗起了防备的心思。(未完待续。。)
正文 244 相府密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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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郭天叙和郭天爵兄弟二人先后意外的死去,引起了邵荣的注意,要知道,邵荣和张天佑的关系不错,也算是第一批跟着郭子兴起义反抗蒙元的人物之一。

    随着张天佑和郭家兄弟的死去,邵荣隐然继承控制着朱元璋军中有郭子兴旧部色彩的一部分势力。邵荣地位仅次于朱元璋而远高于诸将,能统领全军主力而战功卓著、威名远扬,必然对朱元璋的地位和声望形成挑战。

    也不知道是朱元璋必不容威胁其地位的人存留于世,还是邵荣、赵继祖等亲历郭天叙、张天祐被陷杀的过程,又目睹郭天爵被诛杀,也不会无动于衷,难免有兔死狐悲的念头,反正是两边起了不可填补的隔阂。

    蒙元至正二十二年八月,看中了朱元璋经浙东、江西两次大规模叛乱后根基动摇的时机,依仗邵荣刚刚在平定处州叛乱时提高的威望,以邵荣和赵继祖为首的郭子兴旧部,于是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推翻朱元璋的领袖地位。

    于是乎,发生了一件事情,如果这件事情让庞煌听一遍的话,就可能会感到有些耳熟,但是却不是发生在邵荣的身上,而是发生在正在和儿子讲故事的胡惟庸身上。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在至正二十二年八月,朱元璋因阅兵时风吹旗帜把衣服弄脏了,于是换了一件其他人穿的衣服,又换了小路返回应天府,但是这时候有人拦着他向他告密,说是邵荣和赵继祖心怀不轨。正在率兵在另外一条路上埋伏,准备造反杀人。

    朱元璋接到密报之后。就派遣了当时的巢湖水军将领廖永忠和蒙元降将出身的康茂才前去将邵荣等人,以喝酒的名誉擒拿起来。为什么派遣廖永忠和康茂才呢。因为这两个人一不是郭子兴的旧部,二不是濠州出身的淮西将领。

    由此可见,朱元璋对于邵荣的忌惮之处,因为邵荣也是濠州人,几乎是和朱元璋一起投奔的郭子兴,威望在淮西人眼里,也是很高的,朱元璋根本把握不住淮西系的将领会不会和他勾结在一起。

    与其担心,还不如派遣自己放心的人前去。很顺利的就擒获了以两人为首的一些郭子兴旧部将领。这一点让人十分意外,但是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这一点从卷宗上无懈可击,连胡惟庸也只是纳闷,从一些细节上推测出,可能邵荣根本就没有造反的意思,所以一点防备也没有,才被廖永忠和康茂才轻易的抓获的。

    因为凭借邵荣的威望,无论是郭子兴的旧部,还是淮西系的将领中。邵荣都有着很大的威望,凭借廖永忠和康茂才这两个并不被大家所接收的外人,如果邵荣想要反抗,造反不成。至少逃跑的机会是有的。

    这个过程,和庞煌所知道的历史中,胡惟庸栽跟头的过程是何等相似啊。庞煌知道关于胡惟庸栽跟头的经过,因为在电视剧电影中都有体现。但是却不知道邵荣的失败过程,要是真的知道详细情况。

    就会叹息朱元璋做事手段的单一。没有一点创造性。也只有即将落入这个境地的胡惟庸才能从各种卷宗中看出自己将要面对的处境。

    在去年,他心里已经警觉自己的下场,特别是儿子在京师之中意外的落马,差点没有意外的身亡,更是引起了他的警惕,再加上对于官场上的风向极为敏感,涂节等人的心里想法,御史台的逐渐脱离控制,一直让胡惟庸十分担心。

    他好像已经预料到,新的一年来临,也可能就是代表自己整个仕途生涯的结束了,当然,胡惟庸并不能先知先觉,心里给自己预料的最坏下场,也不过是告老归田,去学学刘伯温那老儿,最后终老山林。

    因为他和邵荣等人不一样,邵荣是武将出身,手里有兵有将又有威望,而自己不过是个文官而已,对于皇帝造不成什么威胁,最多自己低调一些,诚恳一些,那就可以保护住自己的性命了。

    虽然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但是胡惟庸却还是有些不甘心,于是趁着儿子的落马受伤,其实第二天胡岚就恢复了神智,腿上虽然严重,但是也不至于残废,但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更好的借口,争取更多的时间,胡惟庸索性装起了可怜。

    让胡岚继续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而自己也坐忧心忡忡的模样,整天魂不守舍的不问朝政,甚至几次向皇帝提出了请假,说是要照顾儿子。

    目的很简单,在观察动向的同时,以儿子的遭遇表示自己的可怜,也是一种示弱的表现,其实胡惟庸无论去不去中书省署理政务,什么事情都绕不过他,而他趁着这段真空期间,看看皇上是不是还会委任大臣去做中书省的右丞相,那么就可以看出自己地位的稳固性,也可以未雨绸缪,决定自己的去留。

    但是过了春节,新的一年来临,在胡岚在家休养的这近两个月里,皇帝一点点动自己的意思没有,非但没有,反而经过胡惟庸在宫内的眼线送出的情况得知,目前,皇帝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北方战线一带,竟然好几天没有提及过自己。

    而且初一的祭天,还有初二的新年早朝,都再也没有露出过任何端倪,而最近几日,胡惟庸虽然没有接到内宫内传来的消息,但是通过太医院,他又知道现在内宫是乱作了一团,临安公主在宫中突然身患重病,现在满宫上下手足无措,正在陷入到一片慌乱之中,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着危险正在离他远去,而此时正是胡惟庸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刻,所以才引起了今晚找儿子的谈话。

    和父亲交谈近一个半时辰,胡岚才将父亲的大概倚仗搞明白,可能意思就是皇帝已经失去罢免父亲的心思,现在一个心思的要开疆拓土了,但是这一切都成立吗?

    不由狐疑的问道:“父亲之所以那邵荣之事相比较,无非说皇上乃是杀伐果断之人,眼里是掺不得沙子的,当初郭家兄弟如此,邵荣如此,而前几年的魏观等人也是如此,年前,各种苗头都表明了皇上有意罢免或者直接针对父亲,但是年后却又置之不理,说明了皇上要以平息蒙元残余为主,暂时想让国内平靖,不知道孩儿说的可对。”

    胡惟庸点点头,刚想和儿子商议他下一步的想法,但是胡岚突然皱着眉头,没来由的又说道:“其实,孩儿真的不那么认为,父亲有些太武断和轻视皇上了。”

    胡惟庸并没有什么不高兴,也不反问,既然儿子说了一个开始,肯定有继续,他只是静静的听着,果然,胡岚随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按照胡惟庸刚才揭露的往事,胡岚提及了自己的看法,而且更加严重,直接指出胡惟庸疏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初所谓郭天叙、郭天爵和邵荣等人死的那个时机,那时候大明还没有立国,诸侯林立,蒙元还没有被驱逐出中原大地,但是朱元璋竟然就可以不顾内忧外患的清除异己,可见朱元璋这个皇帝的帝王心术。

    经过那几次事情,郭子兴后人、旧部的独立势力不复存在。在此接二连三的内讧后,尽管在强大的外部压力面前一度陷于危境,却再也没有遇到来自内部的挑战,直至顺利完成统一大业。

    而邵荣叛乱事件,是朱元璋陷杀郭天叙、张天祐和诛杀郭天爵的后续手段,也是其清洗策略的典型体现。在连遭叛乱的危急关头,仍然从容不迫地清洗内部,以损伤元气换取对军队的绝对领导,这种以牺牲运作效率换取稳定秩序的策略,可谓杀伐果断。

    按照这样推断,此时帝位稳固的皇帝,绝对不会因为北方的战事,而忽略朝廷之内的不安因素。

    更为严重的是,经过年前父子二人的多次探讨,在皇帝眼中的不安因素,恐怕只有胡惟庸这个大明唯一的丞相了。

    听完儿子的一番阐述,胡惟庸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感到十分的欣慰,觉得自己今晚的谈话,可能是有些多余,讲了这么多,没有想到儿子心目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定论。

    自己看来是完全不用担心了,自己也正好可以将下一步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交代出来,而且谈了快三个时辰,自己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了,看着儿子疑惑的眼神,胡惟庸慢慢的说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来。

    原来,胡惟庸真的要辞官了,而且不是故作姿态,这次,是真的要辞官归老了。

    这个决心,是胡惟庸考虑了良久才下定的,和胡岚的顾虑一样,觉得帝王的心思难以猜测,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看着皇帝的意思,估计是想要换新鲜血液了,仔细的考虑了自己的利用价值,估计也即将利用完毕,所以胡惟庸暂时有了下野的心思。

    但是辞官归隐,也要讲究时机,讲究一个理由,毫无理由的辞官,特别作为大明唯一的中书省丞相,恐怕皇帝不但不会觉得称心如意,反而觉得自己的心思被人猜测出来,以至于恼羞成怒。

    所以过了春节之后,胡惟庸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正好听到内宫大乱,而且皇帝的心思重心偏向北方战事,觉得是个机会,所以想和儿子谈一下,安排一下后院的事宜后,就会在朝堂之上正式提出辞官的要求。(未完待续。。)
正文 245 庞煌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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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种猜测完全没有道理!”

    刘琏豁然站了起来,竟然将坐着的椅子带的向后跌去,发出了一阵响声,把房间内的几个人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哪一点惊扰到了这个刘大哥。

    放眼看去,刘琏手里拿的是一份庞煌草草筛选出来的一份宫内太监和宫女的名单,各宫都有,竟有八十余人,在哪里抖动着,接着又问道:“你这是想在宫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吗?你这八十多人的名单要是被皇上知道,你可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庞煌思索了一下,根据老朱的秉性,迟疑着回答道:“估计宫内至少要有四百人以上要被牵连......。”

    这还是庞煌的保守估计,按照老朱寻根问底的性格,自己的卧榻旁边出去,肯定会要大清洗一番,这也是那个太医院判潘云和自己担心,而迟迟不敢公开调查的原因,现在竟然连刘琏这个所谓的老实人都能感觉到这一条,庞煌的心里还是跳了一下。

    “四百人?.......。”刘琏用一股无语的眼神望着庞煌,抖着手上的名单,颤声说道:“八百人还差不多,这是要清洗皇宫啊!”

    庞煌莫名其妙的望着刘琏,心道大家只要不把这份名单透露出去,皇帝又怎么会知道呢?不过仔细盘算一下,刘琏的心思马上就被他了然于胸。

    刘琏这个人,典型的愚忠人物,在第一直觉上想到的。可能就是不对皇帝隐瞒任何事情,所以才发出那么大的惊呼。担心伤及无辜或者是皇帝搞株连什么的。这倒是自己疏忽了,冒然的让刘琏参与进来。本来是想着没有可靠的、而又熟知朝廷各级官员的人物帮忙,正好刘琏可以填补这个空缺。

    但是没有去想,刘琏可靠是可靠,但是对于自己可能只是朋友之谊,恐怕远远比不上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忠君思想,万一他在心里承受不住压力之下,稍微透一点口风给朱元璋,以帝王的敏感,估计很难再隐瞒下去了。

    想到这里。庞煌不由的一阵阵的头疼,但是又想起刚才刘琏的话语,好像是极为担心株连到无辜的人,显然也不是一个杀伐果断,也不是明哲保身之人,如此以来,那就有了新的突破口,既然如此,还不如继续说的严重一些。想着以刘琏的所谓妇人之仁,会阻拦他的忠君思想吧。

    既然如此想,庞煌也就如此的去做,听到刘琏的质问。不由面露讥讽之色道:“八百人有些多了,按照皇上的圣明,最多将那些宦官杀伤四五百人就算了。真的要杀八百人,那皇宫之内。还有可用之人吗?”

    别看庞煌说的数字少于刘琏所说的人,但是却将其中的意思篡改了一下。刘琏是指的牵连八百人左右的样子,但是庞煌却说要杀四五百人,这个数字不能一概而论,但是刘琏虽然也算是久经官场,但是抡起揣测帝王的心思,却是远远不如很多人。

    虽然按照道理要比庞煌更加善于揣测帝王的心思,但是却怎么抵得上庞煌的身份,再加上因为连续丁忧的缘故,所以刘琏自认为了解如今的皇上,恐怕真的不如眼前的这个驸马爷,但是看见此时对方说的如此认真,便真的相信了。

    齐泰在一旁窃笑,但是却只是将头埋在深深的卷宗之内,不出一声。心想一向老实的师傅,为什么开始学会开玩笑了,估计也就能唬住眼前的这个书呆子,刚才那番话,估计连他一个刚刚弱冠的少年也骗不了。

    但是还偏偏有人相信了,刘琏遂也不敢再加争辩,反而随后又劝说庞煌要慎重等等,让庞煌和齐泰心里更是窃笑不已,这些只是一些闲话,暂且不说。

    他们不敢牵连太多人,很多的资料都是调阅大宗正府的,为了混淆视听,调阅了很多其他的资料,比如诸亲王身边的标准配置,以及身边人员的档案等等,同时让他们有所吃惊。

    刘琏和齐泰等人还没有什么知觉,因为他们毕竟没有任何参造物,根本就想不到事情的根源,拿着陈旧的历史说事,永远也想不出新意来。

    而庞煌不一样,他虽然不是历史的专业,但是却有很多的故事可以借鉴,比如说朱元璋的秉性,朱元璋处理事情的手法,虽然在几百年后的网络上被人变了很多种说法,但是总算有模糊的影子可以寻觅。

    看着这份以太监为首的名单,庞煌再一次的回忆,想了很久,慢慢的有了一个新的疑惑。

    按照自己的记忆,大明的宦官,最初只有做奴才的份,无任何权力可言。当然现在也不会有“奴才”这个称谓,不过是同样的含义而已。

    正所谓出身贫农的朱元璋,征战一生,马上得天下,实属不易。得到大权之后,更是紧抓不放,对于随之征战的功臣尚信之不过,又何况宫廷中的宦官呢?

    大明建立初期时对宦官防范极严,前几年,不断听说,有内侍久侍内廷,言论政事,即被朱元璋斥遣还乡,且终生不用。朱元璋为此还专门解释道:“其小忠小信足以固结君心,及其久也,假威窃权,势遂不可抑。”

    可见,朱元璋深知宦官之祸的厉害,为了不许宦官干政,据庞煌回忆,据说在不知道的一个什么年间,朱元璋还专门制铁牌置于宫门,规定“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并且“不许宦官兼外朝的文武职衔,不许宦官穿外朝官员的服装,又规定宦官品级不得过四品”。

    可以说,朱元璋对于宦官,还是有着较为清醒的认识并保持相当的警惕。为了限制宦官,他可谓是费尽心机。

    然而,朱元璋又不放心把权力分于朝中大臣,其结果必然是依赖身边身份地位卑微的家奴-----宦官。其实,正是在在朱元璋执政的年间,宦官开始参与政事的。如洪武八年派内臣赵成到河州互市,宦官行出使之权,从此以后宦官逐步预政。

    但是,无论是庞煌怎么回忆,几乎是所有的人都说,由于朱元璋对宦官管理严格,所以纵观洪武一朝,宦官虽参与政事,但尚未酿成祸害。

    这等于是给朱元璋下了一个结论,大部分的人都觉得朱元璋这个大明的开国皇帝,对于宦官的控制是很好的,至少要比他的儿子朱棣强,而几乎所有的历史结论,都表现出一个方向,明朝的宦官之祸,是开始于永乐年间,是朱棣首先宠幸太监郑和,所谓的七下西洋就是铁一般的证明。

    庞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郑和七下西洋,甚至到现在为止,都不敢保证,还会不会有郑和这个人,但是经过最近这么多天的研究,他怎么都感觉到,明朝的宦官之乱,应该不是开始于朱棣。

    按照现在大明的发展势头,应该是开始于朱元璋,不过还不明显,甚至有一种潜在的方向表明,大明的宦官之祸,说不定首先祸害的应该是朱元璋这个皇帝。

    以很多人的眼光看,这个观点可以算是荒唐的不得了,但是经过庞煌近距离的观察,却是越来越感到此事的可能性有多高,而经过自己手下暗子提供的资料,还有近几年宫中的动向来看,此事真的有着很大的蹊跷。

    首先,虽然说,邓顺公公可能因为在“胜棋楼”因为多嘴,受到了朱元璋的惩罚,被驱除出宫,但是很多线索都表明,汪广洋的死,和邓顺脱离不了关系,根本就是邓顺去传旨,然后汪广洋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才自尽而亡的。

    其次,宫内的力量,除了有暗卫作为皇帝的私人秘密力量之外,据庞煌最近经常进宫,偶尔听到的消息中说,其实在内宫中还有一只更加隐蔽的武装力量,都是由太监组成,平时归属御马监的统领,但是有一个御马监的副使执掌,而邓顺公公曾经是这支力量中的一员。

    而上次胜棋楼的事情,不过是皇帝想找一个由头,派遣邓顺出宫做一些秘密的事情而已,只是一个障眼法,但这个情况只是听说,并不能确定,但是和第一种情况结合在一起,那就有了一定的可信度。

    最后,是庞煌内心最深处中所想,谁也不会去想,也不敢去想的,那就是关于这次临安公主突然中毒,让庞煌联想到一年后,历史上所谓的马皇后因病暴毙,还有太子朱标的长子朱雄英的暴毙,直接影响了朱元璋的施政态度问题。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这一点十分耐人寻味,将自己代入进去,联想起自从穿越后,朱元璋做事情在自己心目中的印象,越来越觉得有可能,从而重视起来。

    在这种气氛之下,庞煌的府邸的暗室内,渐渐沉闷起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埋头在各种卷宗中思考着,一点点追寻着线索。

    天近拂晓,依然是有线索,却是没有实际性质的证据,每个人都疲惫万分,走出房间,却是发现宫中的一个太监早就侍候在那里了。

    庞煌精神一振,因为他认出了这个太监,正是在内廷中负责照料临安公主的主事太监,马上猜出了他的来意,果然询问之下得知:

    临安公主醒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246 北方琐事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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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解冻没有多久的西辽河,挨着双辽城南边流过,在双辽城绕了大半个圈,再和一些不知名的支流汇在一起,汹涌浩荡地奔向东南,然后被人称为辽河,慢慢的流向渤海湾的某个位置,这个位置,对于大明的有些人是熟悉的,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比较陌生。

    已经是仲春季节,辽东平原上飘起了蒙蒙的毛毛雨,梦一般地没日没夜飘洒着,在辽河的河面上,织成缭绕缥袅的烟雾,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冷气。

    这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雨雾中的双辽城内外,冻结一般,似乎一切都在静止中。其实不然,这双辽城外,正像那雨雾下的辽河,表面看来轻柔缥袅,其实却是滚滚滔滔。

    就在这时,河东南峭峻的高岸上,有一队身披兵甲的人,簇拥着两位骑马的将领,登上虎头山的最高处,鸟瞰对面烟雨笼罩着的双辽二城,距离双辽城不到两百里,就是很著名的通辽城。

    通辽和双辽,这两个地方,是蒙元在辽东仅有的几个城池之一,不善于建筑的他们,认为只有辽阔的草原和一望无际的沙漠才是他们最好的战场,所以根本没有建造城池的心思,而这仅有的几个城池,原来也不过是是散落在草原上的几个村镇组成,并不艰险。

    而对面的双辽城,在马上的两个人的心目中,那可是一个绝佳的防护之地,虽然暂时在敌人手里,但是他们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那一定是属于大明的城池。

    这两人不是别人。一个是大明魏国公徐达,另一个是徐达的助手、同为国公的冯胜。他们是为视察阵地而来。自去年告别南京、奉旨北上以来。匆匆已是五个月了。

    在这段时间里,为着在几个榷场周边部署好足够的兵力,他们不知多少次地来这辽河高峻的岸边巡视。

    他们每次来,都有每次的新发现和新的构想。前些日子他们来的时候,目光盯准了西辽河和辽河的汇合处,认定那是金山部的咽喉处,是至关重要的军事要冲,在徐达的提议下,要在那里以修建榷场为名修筑堡垒。抢先控制这一军事要地。现在,一座很具规模的城堡已初具雏形,成千的兵士和劳工,正在顶风冒雨抢修,呈现出一幅热烈的劳动图景。

    走在前头的徐达一眼看到这幅图景,立时扼住枣红马的缰绳,凝神眺望。看着看着,他的一双浓眉鹰翼般地扬起,几缕长须飘扬着。

    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挥着一双大手,扭头对身边的冯胜豪迈地说:“你看,那辽河口的城堡一旦筑好,驻重兵守住。就等于扼住了通辽和双辽的咽喉,断了元军的粮草。这一步棋够厉害了吧,有句古话说过:一日无粮千军散。那时只要我军一进攻。何愁双辽不攻破!”

    他们停步在一处杂草地。这里地势高,前面是一处悬崖。无遮无碍,辽河两岸景色可一览无余。

    冯胜指着下面双辽城和辽河之间的一片开阔地对徐达说:“那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攻城。须水陆并进,才有取胜的希望。”

    徐达沉思道:“你说了好几次了,我俩不是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但是没有时间啊,大明的水师都在南方,北方不利于水军的发展,现在筹建水师已经晚了,要是从南方调遣,估计皇上也不会答应的。”

    冯胜说:“是想到了这一点,但还得往深处想。先说从陆地进攻吧,如何通过这一片宽敞平地,去接近城根?攻城,我们自然有箭有炮,但元军的长弓,也不能不防。我们的箭、炮是从下向上射,射程不远;元军是从上向下射,有借力,射程远。在我们还无法发挥兵器的威力的时候,元军的长箭和襄阳炮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在我军的头上。所以我们的进攻宜用暗攻,以出其不意的攻势取之,才是上策。”

    徐达认真听着,沉思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怎么个暗法呢?”

    冯胜说:“两军对峙,无论白天或黑夜,稍有行动,是会很快被发觉的。有道是兵不厌诈,我们宜用诈取之计。”

    徐达问:“如何诈取?”

    冯胜说:“我们不妨利用一下目前两军对峙的现状。这种既对峙又平和的局面不是己维持了近两年了吗?现在我们要继续维持一段,先要严格保密,绝不张扬军事进攻,多做睦邻事宜,以麻痹其斗志,松懈其军心,然后再突然袭击之,方有必胜希望。”徐达捻须沉吟半晌,说道:“计是好计,只是两军对垒,虽未开战,也已成剑拔弩张之势,要睦邻相好,谈何容易?”

    思想上已有准备,料定徐达会提出这一难点。但他并没当即作出胸有成竹的回答,而是作苦思状之后,才用商量的口气说:“倒是有个主意,未知魏国公以为可否?”

    冯胜继续说:“根据细作传回的消息,现在双辽城内统领兵马的是查罕无疑,这个年轻人太过顺利,特别是驸马都尉那年俘获了他的哥哥坝基之后,他更是被内定为金山部的继承人,是个有头脑的人。军事上的事瞒不过他的耳目,他是难得上当的。不过,在坝基被我大明俘获之前,可是金山部的领军人物,深得纳哈出的信任。但是这个坝基虽然是查罕的哥哥,虽有勇,也有一点才干,但无法跟他的弟弟比。他不仅才华不及乃弟,还多了个贪财好杀的坏毛病。只要咱们皇上恩准赐他回家,然后许诺他金山部族长的位置,他是一准会配合我大明的一些行动,比如说多建榷场等等。他一答应了,查罕想反对也没用了。”

    徐达听了,半晌没有回话。犹豫着说道:“这么说来,我就明白了。我想皇上一定会恩准的。但还是原先的那个问题,就是时间不够啊。皇上的心情我能看出来,如果按照你的计划,估计又要至少再等上一年了。”

    冯胜说:“元军素以骑兵见长,曾在北方平原上风云叱咤,所向无敌。我们一向以攻守城池为擅长,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战争,如果求急,那么还要要调遣水师过来,通过水上防守辽河一线。我军退可守,进可攻,那才是完全,不能调遣水师,又要和元军速战速决,我不认为是一个好主意。”

    听到冯胜的唠叨,徐达也是十分无奈,说:“冯大将军深谋远虑,远见卓识。我十分佩服。待回营细议之后,再一一抓紧进行。”

    说罢,跃身上马。冯胜也随着跃上了自己的黄骠马,一道在整齐的护卫队伍的簇拥下。驰向自己大军所驻扎的位置。

    就在徐达和冯胜亲自上前线探查地形,刚刚走了不久之后,双辽城的查罕已经接到了他们离去的消息。在辽阔的辽东平原上,任何事情想要相互隐瞒。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当然,徐达等人并没有旗帜鲜明的出来。所以蒙元的斥候,所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知道有明军在那里探查地形,而并不知道是谁。

    估计查罕要是知道,探查地形的竟然是他们蒙元的宿敌,大明军队的实际领袖徐达和冯胜两人,相信查罕会不惜一切代价的领着骑兵追赶二人,务必想着将这二人擒拿或者格杀在双辽城的附近。

    但是不知道,只能不作为,面对着大明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动,查罕觉得十分的憋屈,但是他得到了父亲严厉的告诫:坚决不许轻起站段,所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只能无所谓的叹口气,打发前来禀报的斥候回去自行休息。

    曾几何时,我大元变得如此懦弱呢。

    查罕心里想着,这种行为让他感到耻辱,查罕并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相反,他对于各方面知识的了解,要远远高于蒙古部落的大部分人,其中说不定还包括他的父亲纳哈出。

    在查罕的记忆中,大元一统天下时,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过那时候,强势的是大元的铁骑,而苦守不出的是那宋朝的书生。

    而现在相隔不过百年而已,事情却翻转了过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

    查罕怅然叹了口气,慢慢的将自己的思绪带了回来,父亲现在秘密的到了建州附近,正在尝试着和哪里的女真人谈判,试图联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共同抗击大明的气氛。

    而且,父亲还派了心腹前往高丽,去联系流亡在高丽境内的蒙古军队,虽然不过四五千人左右,但是父亲也是试图想在高丽打开一些局面,因为蒙古对于大明榷场的依赖过于严重,蒙古人只会破坏,不事生产的坏习惯,终于让他们尝到了苦果。

    先不要说粮食问题,就是一个小小的茶叶问题,就让他们伤透了脑筋。

    蒙古健儿可以肉食为生,在辽东这片土地上,有着猎取不完的野兽和牛羊,足够他们支撑很久的时间,但是光是吃肉,却没有任何东西中和那种油腻,时间久了,就算是常年生活在辽东的他们,也不免手足溃烂,满身生疮。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直接影响了蒙古人的生存,这也是他们要依赖大明榷场的原因,否则长久下去,估计金山部没有被大明攻破,也会从内部开始动乱起来。

    父亲想着从高丽解决部分这个问题,就像是和林的那个买的里八剌一样,从西方去想问题,和林的那个朝廷十分聪明,他们通过西番和大明的交易,然后在用一些兵器或者是奢侈品和西番交易一部分必需品。

    而且,听和林来的人说,现在有一些西方的商人,通过和大明交易,获得了茶叶和烈酒之后,然后转而就倒卖到他们那里,然后拿着交换而来的钱财和物品,再去大明交易,这样以来,可以暂时保持住一定的生存,至少可以满足着那些贵族老爷们的**。

    而父亲也想通过这样的办法解决这件事情,通过高丽向大明交易,然后金山部再给高丽交易。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通过高丽。经由海上想倭国日本交易一部分生活必需品。

    而且那个倭国,听说也着急着想要和大明交易。换取一些奢侈品和兵器等等。金山部原来的抢来的奢侈品不少,而且兵器也库存了不少,由于战士在慢慢的减少,几年基本上都没有增加过,所以还可以向倭国交易一部分,应该可以吧。

    但是想不透的是,父亲纳哈出在坚持什么,记得三年前,父亲就曾经向自己透露过心思。说和林那个朝廷并不可靠,他们金山部早晚有一天撑不住了,就会倒向大明。

    记得父亲说过,不错,他们是木华黎的子孙,他们黄金家族的守护者,但是经过这么多代子孙的守护,他们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对成吉思汗的承诺,现在是黄金家族抛弃了他们。而不是他们放弃成吉思汗的荣光,怪不得金山部,也怪不得他纳哈出。

    记得那时候,查罕还曾经劝过父亲要慎重考虑。他清楚的记得父亲当年的坚定,甚至还派了祈请使节前往大明的所谓京师,也就是大元王朝原来的应天府去见大明的皇帝。

    但是事实中没有想象的那么好。父亲的祈请并没有得到大明皇帝的实际相应,不冷不淡的接待。甚至连自己哥哥的消息都没有透露一声,使节就被打发回到了辽东。

    当然。查罕并不希望哥哥回来,但是那时候起,大明的态度让他有些心冷,父亲对自己说,不要急,汉人的那个朝廷其实是想要咱们归顺的,要不买的里八剌也回不到和林,汉人的那个朝廷,不过是想更加体面的让他们归顺而已。

    因为那个朱元璋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什么事情都要获取自己最大的利益,就像是在集市上买东西一样,越是看见自己想买的东西,就越不能流露出来渴望的样子,因为那样就是为对方增加筹码而已。

    大明的皇帝不想增加金山部增加筹码,也就是不想纳哈出提出更多的要求,所以显得冷淡,否则也不会不冷不淡的处理自己派去的祈请使节。

    但是作为金山部的族长,实际二十万蒙古人的主心骨,又不能不为几十万部族人的将来考虑,纳哈出当时给儿子分析出如果归顺大明的几条出路。

    其一,最大可能就是被抽调所有的精壮战士,前去作为先锋攻打和林的蒙元政权,这是纳哈出最不想去做的,因为毕竟那还是黄金家族在执掌朝政,虽然那个和林的朝廷有些朝不保夕的样子,但毕竟是几代人效忠的朝廷,纳哈出实在是没有那个勇气挥舞刀枪,对于自己的族人挥舞着弯刀。

    因为大明的朝廷是绝对不允许金山部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威胁边境的,会尽可能的,用一些光明堂皇,而金山部不能拒绝的借口,来消灭金山部的战斗力量。

    而且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查罕做不了金山部的继承人,而继承人会有在大明已经生活多年的坝基来继承,这个结果当时查罕听过之后,也是最不能接受的。

    其二,朝廷会分拆金山部,内附一部分妇孺幼儿,然后把精壮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并入大都的明军,继续残杀自己的同胞,另外一部分,可能会调遣往南方,参加一些蒙古人不适合的战斗,经父亲纳哈出分析,大明对云南的征伐,已经是在议程当中,很可能就会派遣参加。结局同第一种可能一样,尽量消耗金山部的战斗力量,一直到金山部慢慢的消失。

    其三,他们父子二人,甚至是父子三人,可能会被召往哪个所谓的应天府,也就是大明的都城南京,肯定会封一个高高的爵位和官职,然后就此高高挂起,那么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什么金山部,什么木华黎的子孙,都会慢慢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这结局,尽管有不同的经过,但是注定了一个下场,那就是金山部的消亡,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吗?

    叫做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原来大元就信奉这句话,所以有了人分四等,南人是最低贱的人种,而到了如今,怎么能让做为蒙古人的纳哈出和查罕不担心呢。

    但是无论怎么坚持,他们父子二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选择去与和林的那个大元的朝廷合作,其中当然有不甘心被人当做挡箭牌使唤的原因,其中更大的原因,是纳哈出根本不相信买的里八剌。

    买的里八剌基本上自幼被大明那个汉人的朝廷俘虏,在汉人的土地上长大,现在突然莫名其妙的被放了回来,纳哈出从内心最深处的不信任这个在汉人土地上长大的皇子,就比如纳哈出原来十分重用长子坝基一样。

    原来的信任和重用,并不代表坝基如果被放还回来之后,依旧会受到纳哈出的信任和重用,就算是被放还回来,纳哈出肯定也会将其冷藏起来,不会再让坝基有掌握兵马的机会。这也是查罕作为次子,一直被重用作为继承人的原因了。

    从内心最深处,查罕也是这样希望的,但是,他的心思又有些和父亲不一样,查罕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也有了自己的思想,父亲的建议可以作为参考,而他,也有了自己的方向和主张,只是也暂时在观望而已。(未完待续。。)
正文 247 南方的诱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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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辽东战云还未弥漫,但是事情究竟快要揭晓的时候,长江畔的南京城在一片歌舞升平景象下,掩饰着朝堂之间新陈代谢。

    大明唯一的中书省丞相胡惟庸在朝堂之上递交了告老还乡的奏章,但是意外的遭到了皇帝的拒绝,胡丞相称病不朝,但是皇上却是接二连三的派遣御医前去诊治,上演了一副君臣和谐的景象。

    胡惟庸的暧昧,皇上的沉默,伴随着朝臣们的观望,让整个南京城充满了一阵诡异的气氛,但是却奇迹般的保持了一定的默契,这不知道是一种巧合,还是即将爆发的前奏。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在大明的南方,发生了一件事情,按照庞煌的记忆,肯定是没有太大的印象,所以他根本没有去注意,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关注,大明这么多事情即将发生,他怎么会注意一个发生在广州的一件小事情呢?

    现在的广州,其实比起北平地区的混乱,丝毫没有多少逊色,广州城外密密麻麻的驻扎着大明的官兵,几乎将广州城遮掩了起来,而城内,正在大肆的动土,让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广州城,竟然有了新建的迹象。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本地土著都知道,那是永嘉侯朱亮祖正在修建广州城。

    为什么要修建广州城呢?

    这还要从广州的历史沿革上说起,从秦朝开始,广州一直是郡治、州治、府治的行政中心。三国时孙权将交州分为交州和广州,“广州”由此得名。古代广州曾是三朝十主的古都。宋代广州就有八大“卫星城”,也就是所谓的瓮城。

    想当初。赵佗建立南越国,定都番禺城长十里,俗称“越城”或“赵佗城”,到了唐代,广州已经发展成为海上丝绸之路上地位显赫的商港,唐代广州已形成牙城、子城和罗城的“三重”格局。

    南汉又将兴王府广州城规划为宫城、皇城和郭城。

    宋代是广州城市的重要时期,其中在子城东扩筑东城,五年后又扩筑了西城,形成了三城格局。按照道理。广州城有了如今的规模,基本上不用在怎么修建了。

    特别是在百余年前,蒙古人攻打广州时,当时驻守广州的张镇孙为了黎民百姓免受战火的痛苦,在四面楚歌之下,开城投降了当时势头正猛的蒙元骑兵,所以广州城基本上没有收到什么破坏。

    而且在蒙元统治期间,那些不事生产的蒙古人,将广州这个商港看成了一只能下金蛋的地方。要靠着广州的外贸为他们敛财,满足他们各种需求,又将广州修建了一番。

    但是朱亮祖军人出身,什么都以军事的角度上去看待事情。他觉得广州城的范围太过于散乱,不利于防守乱民的骚扰,而且现在北方正酝酿着战火。大明不可能在南方投入太多的兵力,朱亮祖手里的兵卒有限。于是动起了整修广州城的心思。

    合宋元三城为一城,此后又进一步扩大城内的容积。对旧城进行了改造,并向北部和东部扩展,加筑外城,使广州城形成方圆二十余里的一个大城池,这是朱亮祖的心思。

    要从军事的角度上看,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朱亮祖却没有考虑到实际的情况,广州是个商港,经济是比较发达,但是单纯的劳动力却不是很多。

    而且,大明建国之后,皇帝朱元璋接二连三的搞什么禁海,禁止海上贸易,一些来自占城、吕宋、三佛齐的商贾,只能在临安、明州等地交易,甚至连在福州互市都不行,如此的政策,大大的打击了广州商港的地位。

    所以广州走私的商人很多,要说走私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商品,也不是路线,而是最需要的是人口,因为毕竟交通缓慢,需要大量的人来护卫或者劳作,由此以来,广州附近的劳动力,大都被一些以走私发家的商贾、富户所控制,这也算是大明初期的一个特色。

    商贾控制了劳动力,朱亮祖又不愿意,也不可能动用兵卒来修筑广州的城池,所以下令各个属下的府县,让他们输送徭役,用来施工,如此一年下来,偌大的广州城,竟然被朱亮祖搞的有些萧条起来。

    施工的远方山脚下,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乞丐,闲荡着成群的流民,但这并不妨碍达官贵人们的恣肆享受。广州城内到处都能见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真实画面。

    政治确乎是个怪物。上下数千年,历朝历代,都不乏出现大大小小朱亮祖式的人物。明明不懂什么国计民生,但是在一方却是手中执掌大权。

    这朱亮祖之所以会来广州驻守,无一不和他的出身有关,他本是蒙元时期的一个元朝将领,最高做到过义兵元帅。朱元璋克宁国,当时朱亮祖曾被俘获,朱元璋喜其勇悍,赐金币,仍旧官。

    但是没有过几个月又叛归于蒙元,接着和朱元璋作对,纠集了近万人进入宣城盘踞。那时候朱元璋刚刚占据建康,也就是现在的大明京师南京,正在安定民心,没有来得及讨伐于朱亮祖。

    最后等南方基本平复的时候,朱元璋遣徐达等围之。朱亮祖也算是骁勇善战,连常遇春都被他打伤之后退兵。最后还是朱元璋亲往督战,才将朱亮祖又擒获。

    朱元璋那时候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宽容,这种宽容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华夏土地上又会出现一个类似于唐宗宋祖的仁君,因为第二次擒获朱亮祖之后,朱元璋依旧没有追究朱亮祖的罪责,而是依旧宽恕,继续让他领兵在外面作战。

    这一下朱亮祖可能也是真的有些服气了,于是老老实实的帮助朱元璋打江山,没有多久。便累功授枢密院判,从下南昌、九江。战鄱阳湖,下武昌。进广信卫指挥使。

    特别是平定陈友谅的过程中。朱亮祖由铅山进取浦城,克崇安、建阳,功最多。会攻桐庐,围余杭。被升迁为浙江行省参政,那时候李文忠还只是他的副手。

    洪武元年,副征南将军廖永忠由海道取广东,进取广西,克梧州。蒙元尚书普贤帖木儿战死,遂定郁林、浔、贵诸郡。与杨璟会师。攻克靖江。

    又同廖永忠克南宁、象州。广西平。班师,太子朱标带着百官迎劳龙湾。洪武三年封永嘉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洪武四年伐蜀朱亮祖为征虏右副将军。济师至蜀,而明升降。

    说出来,也算是大明的开国功臣,战功卓著的将领,来到广州之后,的确将海匪和占山为王的强盗扫荡的差不多。但是南方向来比较安稳,哪里有很多仗能打,而且,前年广西、湖南是有些动乱。但是杨璟去基本上就已经够了,用不上朱亮祖出马。

    武将闲,手里还有兵权的情况下。迟早要整出点事儿,而且在广州。手握重兵的朱亮祖,等于说是一个土皇帝。不过一年下来,就开始跋扈起来。

    大家可以想象,在广州成为遥远的皇帝一人之下、而广州附近万人之上的权贵,操管着一方大权。偏偏又是闲着无所事事,那只能有权尽为个人的发财、作福、作威、享乐上用,也不能说不顾及国家的存亡,但是百姓的死活,朱亮祖可真的有些不在乎了。

    就是因为常常出了这种人,才有了黎民百姓的遭殃。而这类人物的产生,又常常是与权力的过于集中于军人手里连系在一起的。朱亮祖正是这样。

    本来就是土匪出身的朱亮祖,现在既有山高皇帝远的在外面作威作福,看着皇帝最近一直注意力在北方,基本上都没有往南方看过,所以更是有恃无恐了。他终日在广州城里的几家有名的妓院里招花诱蝶,还常常狎妓夜泛越秀山。

    朱亮祖这种花天酒地的行为,使广州的老百姓十分气忿,无奈他有权有势,奈何不了他。老百姓也没有想到去怎么奈何他,但是有一个人却是看不过去了。

    这个看不过去的人就是番禺知县道同。

    道同是河间人,祖先是蒙古人。大明建国之后,因为侍奉母亲孝敬闻名。洪武初年,被推荐任命为太常司赞礼郎,调出作番禺知县。

    番禺此前以事务杂乱难理闻名,而且防守当地的军士尤其蛮横,他们多次鞭打羞辱县中的副佐官吏,以前的县令全都不能忍受。道同执法严明,不合道理的事情一律抗拒不听,百姓依靠他这样才稍微安定了。

    不久,永嘉侯朱亮祖到了,双方更是有了一些矛盾,由于修筑广州城需要大量的徭役,需要各府县筹备,但是道同就是不卖账,回书说,身为父母官,要按照皇上的旨意,要以恢复生产为主,至于徭役,要等到农闲再说。

    朱亮祖本来修筑广州城就不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东南一带除了有一些海盗之外,根本就没有能威胁到大明城防的军队,偶尔哪座山头有些土匪,也不超过千人以上,而且广州是商港,修筑那么好的城墙做什么,这个是道同认为的,所以他根本不理会朱亮祖的召唤,心想军队怎么也不会干涉到地方上的政务。

    但如此以来,却是真正的把朱亮祖惹住了,也不是非要道同出人修筑城墙不行,不过朱亮祖感觉到自己的权威被人质疑,更是被一个蒙古人质疑,心里十分不爽,心里嘀咕道,你们蒙古人都被我们军队感到极北之地了,你在这里算个狗屁啊。

    朱亮祖多次用权势想左右道同,道同没有被动摇。

    于是就寻找别的途径找事,正好在广州有钱有势的几十个恶霸压低价格购买集市上的珍宝物品,他们稍不如意,总是用各种罪名诬陷人。道同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给他们加上脚镣和手铐,各个恶霸的家人争着贿赂朱亮祖求他给免罪脱身。

    有一天,朱亮祖设酒席召来道同,语气和缓地说这件事情。道同声音严厉地说:“您是大臣。怎么受小人的役使呢!”朱亮祖不能使他屈服。有一天,亮祖打破了那些恶霸的脚镣和手铐把他们放走了。他还借着别的事用板子打了道同。

    一个姓罗的富民,把女儿嫁给朱亮祖。他们兄弟于是依仗权势做坏事。道同又追究惩处了他们,朱亮祖又把他们抢回去了。

    道同郁积不平之气,分条陈述朱亮祖的坏事准备上奏朝廷。但是这件事却是走漏了风声。

    有一天,天气晴朗,待满面春风的朱亮祖回到府邸时,他的几个宠爱的侍妾正聚在养乐圃,等他一道游园。

    这天春和景明,朱亮祖的心情又特别的好,正是游览的好日子。他领着一群侍妾。来到挨近珠江边的内花园里。这里是按他设计修建的。

    沿江有矮花墙隔开湖水,矮墙之上筑有长亭,可供观赏湖面景色。他们一路打情骂俏、说说笑笑地登上长亭。早有丫鬟把佳肴美酒、香茶时果安排就绪,好让他们享用。江面热闹得很。正值春天江水平静,游人如织;近处的江面,游船矣欠乃。一群群锦衣男女,也在游乐。

    同样的欢笑,同样的趣闹,但湖上的与长亭里的。有高雅与粗俗之分。远处游船上的文人雅士,都知道长亭内闹些不堪入目的是广州一言九鼎的永嘉侯,这个在广州官场上作威作福的人物,在民间的口碑中。竟是臭不可闻的,大伙儿都不愿朝这边看,因为这边的作为太伤风化。

    朱亮祖则是顾不上朝远处看。他有一群漂亮女人逗着、围着。心里还有一个那个新近纳的罗小姐要惦记,他一心只想白天痛痛快快闹闹。到夜里就可以专与罗小姐厮守了。

    侍妾们却不同,明媚的春光。和滟潋的江水,生气勃勃的游人,都令她们春心动荡,免不了有人偷趣,忍不住要悄悄将眼光朝远处江面眺望。有个大胆的看着看着痴迷了,竟盯着一叶小舟上的两个少年。

    那少年眉清目秀,肩宽胸丰,浑身透出一股昂扬的青春活力。这个在勾栏演唱过柳永艳曲的妙龄女子,骤然被男性的青春魅力打动了。

    正在嬉戏的朱亮祖捕捉到了这一幕。他怒目扫去,攫住了这个满面飞霞的小妾,并追随她的眼光攫住了那两个潇洒少年。他俩的游船已划向自己的内花园。这说明少年并未有任何挑逗的迹象,他更愤怒了。他不容许他的妻妾对他有任何的不忠,哪怕是脑子里的一闪念。但朱亮祖毕竟是朱亮祖,当即将已烧到脑顶上的火气压了下来,用平静却又十分冷酷的声音说:“动心了吗?”

    那女子一听明白自己闯了祸,赶忙跪下,求饶道:“小妾不敢,小妾不敢!”

    朱亮祖冷笑着说:“啊,你是不敢,愿还是愿的。”

    那侍妾更吓坏了,抖索地说:“不愿不愿!”朱亮祖的声音更冷了,说:“你也不必装腔作势,想走就走嘛,要走我给你准备妆奁就是。来人啊,把她带下去!”那侍妾立时被带走了。一路传来凄惨的求饶声:“侯爷,小妾不愿呀,小妾不愿呀……”朱亮祖再也没有赏景的心情了,他要杀鸡给猴看,便匆匆将一群忐忑不安的侍妾驱散了。

    黄昏时分,朱亮祖将他众多的妻妾召到养乐园的花厅里,说:“谁要是不想跟着本侯爷,就直接说出来,本侯成全她就是。今天有一个,现在妆奁已备好,特邀大家来看一看。”

    众妻妾将信将疑:天底下哪能有这等好事?都弄不清永嘉侯朱亮祖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却又不敢问,只焦急地等着谜底揭晓。

    只见朱亮祖令家人送上一个精致的木盒来。朱亮祖指着木盒对众妻妾说:“你们看好,看这份礼薄不薄。往后谁要想走就按这种礼行不行?”

    就在大家眼睛紧盯着木盒的那一刹那,朱亮祖猛将盒盖揭开。盒里装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正是那个侍妾的头颅。顿时,众妻妾被吓成一片哇哇大叫。

    这时,有人来报:“侯爷,布政司布政司徐大人来了,在前堂等着侯见。

    刚才愤怒异常的朱亮祖,马上收回了刚才恶狠狠的样子,让妻妾们自行收拾一下,而自己,却是整理了一下着装,换了一身官服,往前门去见广东布政司布政司徐立,他知道,这个徐立可算得是胡惟庸的心腹,而远在广州的他,根本不知道最近南京城内的事情,但是胡惟庸乃是大明中书省的丞相。

    光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让朱亮祖重视的,他虽然是武将,但是却是胡惟庸的能量,现在南方并没有太大的动乱,所以武将一系,在广州并不算是收到朝廷的重视,朱亮祖还想有朝一日回到南京,甚至统领兵马去北平。

    关于这一点,他曾经得到胡惟庸的承诺,所以对于胡惟庸的心腹,自然要客气一点了。(未完待续。。)
正文 248 南方的诱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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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同弹劾朱亮祖的奏折,已经摆在了布政司衙门的桌案之上,徐立虽然比道同的品级高了很多,但是依旧不敢压着这份奏折。

    大明有规定,上官不得压制属下的奏折,那怕这份奏折就是弹劾徐立本人的,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按照规定,在一定的时间内发到南京城的中书省去。

    虽然不能压制,但是提前知会一声,那是绝对没有事情的,反正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规则,所谓的官官相护,护佑朱亮祖的同时,也是对于自己的一种保护。要知道,朱亮祖的事情,要是被朝廷坐实,那自己这个布政使也是有罪责的。

    为什么,因为既然在你的地方出事,你身为布政使为什么不弹劾朱亮祖,却是让一个知县抢了先机,首先渎职一说,徐立就逃不过去,而且,就道同来说,和徐立照样有些嫌隙,道同这个蒙古人,还真的有些臭脾气,原则之下,有时候连布政司的面子也不给。

    比如一次,道同正打一个犯法医馆先生的板子,还没打完,可是徐立急着想要找那个医生,派了士兵告诉道同释放他。道同严正地说:“徐公竟然也效法永嘉侯吗?”打完了板子才送走那个医生。从此,徐立嘴里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对于道同,却是失去了一些好印象。内心深处,很讨厌这个蒙古人不识趣,不懂得官场规则。

    当然,表面上,徐立当然不会和道同过不去。但是在关键时候,寻个借刀杀人的机会。他还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见到朱亮祖,徐立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一股血腥之气。心里也没有往别处想,只是想到朱亮祖是军伍出身,身上有些杀伐之气,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哪里能想到,朱亮祖刚刚杀了自己的一个小妾,而原因,不过是那个小妾多看了外人几眼。

    如果徐立要是知道,估计会很后悔有了这次的通知。像是如此暴虐之人,在战争时期是一个立功大户,但是要放在和平的时期,那就会显出他的短命之相。

    “就弹劾我那几条罪名?”朱亮祖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看了徐立一眼,觉得对方有些大惊小怪,徐立要不是胡惟庸的亲信,朱亮祖都有端茶送客的想法了。

    “不错!”徐立回忆了一下奏折上的内容,肯定的回答道。无非是朱亮祖飞扬跋扈的一些事情,不过道同收集证据收集的十分充沛,放在正常的朝议上去说,虽然构不成死罪。但是回京赋闲的机会还是很大,但是朱亮祖丝毫没有当回事。

    “大人不得不小心,如果没有什么大的过节。那不如去见一下道大人,老夫在拿出这张老脸。看能不能说和一下,皆大欢喜可好。”

    徐立这么说。却是没有一丝丝想要说和的意思,那个意思,竟然让人感觉有些火上浇油的感觉。

    开什么玩笑,朱亮祖是什么级别,堂堂的永嘉侯,手握重兵,官居极品,而道同呢?一个七品的知县,刚刚升的从六品,也是看在是个府治属县的份上,两个人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语,而徐立的意思,竟然让朱亮祖去服软,那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朱亮祖明白布政使徐立是什么意思,冷笑一声,却也不说破,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数,但是再也不提及这件事情。

    朱亮祖的手指带着节奏,好像军中的鼓点那样,均匀的在檀木桌面上敲打着,好像在考虑什么,他以为徐立想要突出胡惟庸的地位,有些讨要情面的意思。

    估计也就是想要替胡惟庸笼络自己,但是自己真的值得为这件小事落下一个人情吗?草莽出身的他,当然知道人情的重要性,欠人情难还,欠一个丞相的人情更加难还,没来由的被人要走人情,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呢?

    朱亮祖在权衡着得失,但是却想错了徐立的来意,说句实话,徐立此行,不过是想借着朱亮祖的手,搬走道同这块碍事的绊脚石,无论谁有个如同茅房石头般又臭又硬的下属,都不会心里舒服。

    而且徐立并不像朱亮祖那样单纯的只是署理军事,地方政务才是徐立的主要职业,而一方大员,封疆大吏的身份,要让徐立比朱亮祖更加知道如今的朝堂之上的形式。

    老恩师胡惟庸最近一直要致仕回乡,但是皇帝却是不准,这个消息在不但在邸报中已经公布,而且在最近几期的“大明周报”中,也有披露出来,以徐立的政治嗅觉,当然知道是恩师自己的意思。

    要不然,凭借中书省唯一一个丞相的身份,谁敢拿这个说事。

    朱亮祖想的什么,徐立稍微动一下脑筋便想通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朱亮祖无非以为,道同的奏章递交给中书省,只要自己这边说话,那边身在中书省老恩师,直接将道同这份奏折压下来就行。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徐立这边央求老恩师暂时压下奏折,不过是拿出自己的忠心,还有一些钱财就可以了。

    就算是朱亮祖修筑广州城,当时工部和兵部的通过,也是由老恩师得到利益之后,才畅通无阻的执行下来的。

    看来朱亮祖有些吃滑溜了嘴,在这还以为自己是来敲诈勒索呢。

    徐立冷笑一声,遂主动张口,说道:“侯爷,刚才下官说的可是真心话,最近恩师想要致仕还乡,已经多天没有去中书省署理政务,这个邸报中已经说了,这次想要恩师再次帮忙,估计丞相大人不会轻易张口的。”

    朱亮祖闻言不由一愣,半晌没有领会徐立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是推辞,还是为难。他也算是比较有心机的一个人,但只是表现在行军打仗上。而且就算朱亮祖的出身,也不过是一个地主阶层。在蒙元时期,家中薄有一些田地,在当地十里八村里稍微有些名气,可以说只是一个土财主,论心眼怎么能比得上那些读书人呢?

    看到朱亮祖的一脸迷茫,无奈之下,徐立又将最近朝中的事情,捡着重要和相关的,又和朱亮祖说了一遍才算是结束。就算是这样,也说了近一个时辰。

    自从徐立做了布政使之后,很久没有和一个人有过这么多的废话了,但是这件事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吧。

    他好不容易在广州和朱亮祖搭上关系,虽然说地方政务官员严禁和军方打交道,但是他从最近的风向中,觉得老恩师可能有些为难,这次的致仕说不定是真的。而自己呢,在朝中除了胡丞相之外,由于常年外放做官的缘故,疏于打理。肯定是有些欠缺的。

    这个朱亮祖虽然是军方出身,但毕竟也算是淮西派系的人物,而且功劳卓越。军中关系也算是十分扎实,如果有一天老恩师真的顾不上自己。自己也算是又找了一个守望相助的人不是。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道同那厮。真的让人恼怒,有这么一个下属,自己怎么在广州一手遮天,怎么上情下达,百无禁忌。

    如果道同也是淮西派系,甚至如果是浙东派系的官员,说不定徐立都会考虑一下后果,但是偏偏道同是蒙古人,现在带兵打仗的蒙古人都被我们大明赶走了,你一个穷酸秀才出身的道同,又有什么值得我顾忌的。

    而且徐立坚信,就算是朱亮祖的事情有朝一日东窗事发,皇上在一个功劳卓著的侯爷和一个蒙古人中间,会选择谁,不用脑子,用脚趾头都可以想象出来。所以,在很多综合因素的条件下,徐立很自然而然的选择了与朱亮祖站在一艘船上的意思。

    这个才近五十岁的徐立,原本是蒙元时期江南行省的吏部侍郎出身,蒙元逃窜,大明立国之后,凭着他绝顶的精明干练,也藉着与杨宪是同乡同里这层干系,左右逢源,平步青云,几年间便完成了从知县、国子监教席、御史的三级跳。

    杨宪倒台,他又经过了李善长、汪广洋和胡惟庸的三个丞相的时代,随着他的见风使舵,不但没有因为当时他跟随杨宪而受到牵连,反而一跃为三品吏部右侍郎,对于胡惟庸也深怀提携之恩,背靠大明中书省丞相的荫蔽,使他体察到一般同僚所难以企及的便捷、荣耀,希冀能巴结更多有权势的朝臣,也有意靠近徐立,巧妙地制作他们的网络图和护官符,一直在洪武十年,外放到广州做布政使。

    本来是胡惟庸安插到广州对付汪广洋的一个棋子,但是却是没有用上,徐立一直担心自己被胡惟庸雪藏起来,所以一直想要自立门户,但是他远远那个手段和关系,只能凭借一丝丝可能去努力着。

    徐立刚刚五十岁出头,正是满怀雄心壮志的时候,对于自己唯一能接触到的侯爷,自然奉上了一丝丝的恭顺谦卑……。

    “事情就是这样的!”徐立讲完之后,身体前倾趋前向正沉思的朱亮祖说道。

    “啊,原来是这样的,本侯真的是消息闭塞了,如此多谢布政使大人提携!”

    朱亮祖掩饰对徐立刚才所说情况的激动,装着漫不经心地微笑道。

    “不敢,不敢!”徐立小声说道:“侯爷,其实下官也想了,对于道同这种不识趣的人,必须要严而厉之,下官已有牵制道同的方略了。”

    “什么方略,说说看吧。”

    朱亮祖并不笨,原本是天天玩乐,疏于去理会关于朝廷的信息,是觉得在广州做个逍遥侯爷的确不错,他也基本上不依赖别人,觉得光是靠自己的军功就可以保持住荣华富贵而已,而且,他本来就是一个地主出身,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所以才这样。

    但是这样不代表他笨,不代表朱亮祖会被随意当做枪使唤,通过对于事情的了解,他几乎是马上就想出了事情的原委,以至于想通了徐立此次前来的意图,所以谈话到现在为止。竟然有些矜持起来。

    身子坐正,仔细听徐立怎么说。虽然看透了对方的想法,但是对于这些读书人的勾心斗角。朱亮祖是深有体会的,索性先听取一下对方的办法。

    “本官属下暗察番禹,道同是蒙古人这一点是肯定的,本官那里有他的履历,但是最近两年,道同有些事情的确有些可疑,经过本官属下的明察暗访,发现他经常收留一些来历不明的人,经证实。这些人都是蒙古人,有的人甚至来自云南梁王的麾下……并且有一个重要人物?”

    “谁?”

    “汪有德。”

    “汪有德……何许人也?”

    “汪有德是云南梁王府的一个幕僚,这个人是汉人,却对鞑子忠心耿耿,本官属下探明了他来广州的意思,竟然是想借船出海,其心叵测啊。”

    “那为甚不赶快将其擒拿归案?”

    “侯爷说的是,不过……本官想步步扎实,做到心中有底。”

    “那么……你心中有底了吗?”

    “回侯爷的话。本官属下已将汪有德秘密的控制起来了……。”

    “噢?你审讯过他了么?”

    “审讯过。”

    “他怎么说?”

    “他辩称自己是逃出云南,前来投奔道同,因为他们以前是同窗,所以熟识。但是道同不肯收留他,但是答应给他找船出海,让他避祸……”徐立转动双眼。诡秘地说:“这个汪有德十分狡猾,在本官下属的严刑拷打之下。已经招认是想谋反,来颠覆我大明的江山的。道同就是内幕,他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那道同满府上下,全部都是蒙古人,竟然没有一个汉人,险恶用心,昭然若揭,在此证据之下,纵使道同呼天叫地也难辩其冤。”

    朱亮祖严厉地逼视着徐立:“你就这么自信?”

    徐立笑道:“有了汪有德这个人证,纵然是他道同说破了天去,也说不清道理。本官深知这个道同顽固,下官岂有不憎恶之理?侯爷只管宽心,本官整治道同确有把握。第一,下官已呈奏折历陈道同罪状,皇上自会下旨查核问罪,今日前来,是想请侯爷一起具名,也显得侯爷的为国之心;第二,有了汪有德供述之后,因为下官手下衙役短缺,鉴于道同府上全都是蒙古人,恐怕会有所争斗,还请侯爷遣兵,将其传上堂审讯,有了口供,还怕他能飞上天去不成。第三,道同唯一法宝便是咬口不认,所以态度坦然。但是,本官略施小计,便叫道同千口莫辩。”

    徐立说得口沫横飞,将如何做手脚、如何上下配合、如何瞒天过海、如何做得天衣无缝……一一向朱亮祖详尽描述。朱亮祖不放过其中每一个细节,不断地指出其间可能出现的漏洞、疑点,徐立都作了令人信服的说明。

    送走了徐立,朱亮祖立即去书房。

    这时天已经黑了,远处传来隐隐雷声,天上的月亮在云中时隐时现,书房里有灯光,却是朱亮祖的长子朱暹正在摆弄刚刚商贾们送来的一些兵器,其中有一种缅刀,据说是南方山民的特产,锋利无比却是有柔软异常,在北方却是没有见过,正在稀罕摆弄呢。

    朱亮祖轻声地喊了声“暹儿”,提脚朝书房走去。跨进门槛时,专心玩弄刀剑的朱暹没有发现父亲的来到。

    听到父亲召唤,才抬起头,连忙行礼,却也是周到,没有京师中纨绔子弟的做派。

    朱暹今年三十出头了,从十六岁随着父亲一起南征北战,已经没有了少年的情况,倒是没有父亲那嚣张跋扈、贪财好色的心思,只是对于各种兵器有着无比的痴迷。

    看到父亲一脸凝重的进来,心里讶然,白天的事情他知道了,不过是杀了一个有外心的小妾而已,值得父亲这么严肃吗?

    谁知道,听到父亲讲完事情的原委后,不由大怒起来,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知县,竟然敢弹劾父亲,不知道死活的东西,当时就有拿着手中缅刀去将道同劈倒的想法,但是却被朱亮祖制止住火气,让他坐下,慢慢的将与徐立谋划如何惩治道同的情形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朱暹当然无条件的赞同,两人商议了半天,无论从那个方向考虑,都觉得万无一失,绝对不会出现什么纰漏,于是就定了下来:

    在这几天里,朱暹负责收集道同的所谓罪状,而朱亮祖负责写一封奏折,先揭发道同的谋反之罪再说,有道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单凭道同是蒙古人这一条,扣他一个谋反的罪名,就绰绰有余了。

    至于自己的罪责,朱亮祖暂时就没有考虑,什么欺瞒乡里,什么嚣张跋扈,那是军事上的需要,自己有守土之责,任凭道同怎么告,朱亮祖也不太害怕,但是鉴于胡惟庸这次在京师中弄出的风波,朱亮祖还是决定将自己这份奏折通过军方的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师,争取早一步送到京师,先将道同治罪。

    到时候生米做成熟饭,皇帝总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而为难自己吧,朱亮祖这样想着,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的这份奏折,竟然让胡惟庸陷入了一片尴尬当中。

    而致仕还乡以躲避灾祸的想法,彻底的在胡惟庸心目中消失了。(未完待续。。)
正文 249 京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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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惟庸想走,走了之后至少会落个善始善终,因为他自觉没有李善长那样天大的功劳在身边护佑。

    而且自从他第一次地上辞呈之后,胡惟庸清楚的感到了朝廷的诡异气氛,特别是皇帝,好像总是拿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一样,让胡惟庸觉得十分不安。

    以前和自己交好的很多大臣,最近的心思明显的有些变化,不过还好,虽然自己一直抱病,但是朝中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特别是中书省的大臣,还是会很自然的来自己这里讨个主意,没有多少人改变。

    唯一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的,就是御史台的人,好像和自己生疏了太多,在涂节和陈宁等人的带领下,竟然开始遵照皇帝的意思,开始进行改制的事宜,据说要该御史台为都察院,职责也会有所变动,但是品级可能要增高不少。

    这个消息,让御史台那群御史大夫们像是喝了酒一样疯狂,要知道,御史台在唐宋时期,属于门下省管辖,基本上是和中书省能够分庭抗礼的机构。

    胡惟庸废了很大的功夫,在自己丞相任上整合御史台,将其变成了自己手中的武器,这都是顶着皇帝和太子,以及朝中大臣们压力,才做成的事情。

    比如涂节,比如陈宁,比如张度,哪一个不是困难丛丛,但是没有想到,这么轻易的就抛弃了自己的提携之恩,投入到了皇帝的恩宠之中。

    曾几何时,胡惟庸对于高高在上的帝王九五之尊。产生了一股带着深深妒忌的热切,自己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费尽了千辛万苦才做成的事情,没有想到。不过是皇帝的几次召见,就完全超越了自己的努力。

    那个位置真的很让人眼红啊,朱氏坐得,我为什么做不得呢?

    摇摇头,胡惟庸随即打消了自己这个狂妄的念头,并将其深深压制在自己的脑海深处,再也没有人知道,曾经在一瞬间,他也起过那种念头。

    就在这庭院漫步的一刹那。自己的近四十年的仕途生涯,又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了。那是哪一年呢,还是蒙元铁蹄的统治之下吧,记得那时候的蒙元丞相叫做脱脱,因为斗争失败,被哈麻与其同党一起诬陷下台。

    脱脱是一个不错的丞相,他不鄙视汉人,甚至十分重视汉人,并且开始了停顿很久的科考。胡惟庸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到二十岁,便高中举人,那时候。他正是志气昂扬的时候,准备大展拳脚。

    但是,由于黄河泛滥。红巾军起义,脱脱因此获罪。被革职流放云南,后被中书平章政事哈麻假传元惠宗诏令自尽。

    那是一件大事。本来干系不到胡惟庸的,但是随着脱脱的死去,哈麻的掌权,在加上红巾军起义一呼百应,终于引起了蒙古人的警惕,从那时起,蒙古人十分防备汉人,而当时刚刚中举的胡惟庸,也深受其害,没关押了起来。

    虽然没有因此丧命,但是最后的结局也很让他难受,他被驱逐出大都,只好郁郁返回了家乡定远县,那个时候,胡惟庸曾经一度仇视过红巾军,认为是这些起义的人,给他带来了厄运,让他不能一展自己的抱负。

    淮西是起义军的摇篮,回到家乡定远县之后,胡惟庸才发现家乡已经变成了如火如荼的驱除蒙元圣地,那时候,他由于心中的怨恨,很久都隐居在家里,不问世事,不管任何一方的争端。

    但是,同乡李善长改变了他的一生,四年之后,他又获得了第二次机会。

    他被李善长引荐到朱元璋的麾下,从一个书吏开始干起,慢慢的走向了一个新的仕途,历任元帅府奏差、宁国主簿、知县、吉安通判、湖广佥事、太常少卿、太常卿等职。吴元年,召为太常少卿,进本寺卿。洪武三年,拜中书省参知政事。洪武六年,又靠着李善长推荐,任右丞相,再进左丞相,位居百官之首,已经是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要官员了。

    胡惟庸这十几年来是成功的。他很满意自己的钻营谋略。进入到大明的政权高端之后,他采用的是中庸之道,既同流,又不合污。他在政治上紧随李善长,但生活上却与李善长迥异,他不多管闲事,也不拉帮结派,乱立山头。

    就是在官场上,他也是对李善长依而不赖,做得含而不露。所以人们虽也知道他是李善长的人,却并不觉露骨,还常给人以他并非淮西派系官员的错觉。特别是在洪武三年左右,在一片责难声中,他胡惟庸也向皇上进了言,参与进入到弹劾李善长的队伍之中。这次的表态,做得不温不火,恰到好处。李善长那里的关系胡惟庸处理的也很好,自己也给皇上留下一个不属李善长一党的印象。

    这就是皇帝朱元璋择任他为中书省左丞相的基础……。

    胡惟庸仰天远望,远远的天边还重叠着层层灰云。灰云在诡谲地缓缓滚动,那是昨夜里风狂雨暴的残云吧?它似乎还挟着那种震撼天庭的余威。看着看着,他不由长叹了一声。他想起了自己的将来,具体地说,是想起了自己致仕的事情。

    正想着,这时,匆匆跑来的门官,呈给他一封十万火急的密报。他拆开一看,却是广东布政司布政使徐立的密信。看了内容之后,他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大忧,还是大喜?终于有人帮他转移朝野之间的视线了,自己终于也不是众矢之的了。

    他头脑里的第一个反应是,要去中书省一趟,看看朱亮祖的那份奏折有没有到达京师,他要促成皇帝和大臣们早点看到这份奏折,事情他梳理的很清楚。朱亮祖的奏折递上去,估计用不了一个月。京师中肯定会有大事发生的。想到这里,他回到房间呢。招呼了丫鬟们说道:

    “我要更衣,快给我更衣!”

    丫鬟和仆人们火燎火急地遵照他的吩咐行事,脚上的木屐,在阶石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

    “你还没用早点嘛?”这是他丞相夫人,也就是胡岚母亲温存的声音。

    “事情有些急,哪还有心吃早点!”他这么火爆爆地回着。

    匆忙更罢衣,他才急匆匆走到庭院里,便碰上迎面走来的门官。门官禀:“大人,来了一位老爷。火急急说一定要见你。”

    胡惟庸火爆爆地一口回绝:“不见,不见。”

    在往常,丞相大人这般口气,早将门官吓退了。今天却不同,门官仍堵在他面前,说:“那老爷说是天大的急事。”

    胡惟庸说:“大胆,你什么时间这么啰嗦了,是想被执行家法了吗。”

    门官不敢再三说了,便退在一旁。让丞相大人走过去。

    这时,大门影墙边,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唤:“丞相大人,末学后进前来求见!”

    这声音好生熟悉。胡惟庸这才驻步细看。见来人不是别人,竟是驸马都尉李祺,真是盼都盼不来的人物啊。他心里感到特别的高兴。刚才还在为自己的选择纠结,但驸马李祺随即就过来了。这个李善长的儿子,随着驸马的身份。在南京城越来有些重要起来,以李祺的身份,比起庞煌来说,可是更加有上升的空间。

    就三月间,江宁知县张允昭奏请:江宁、上元二县在辇毂之下,宜建学校以教京师子弟。于是皇帝诏命建应天府儒学,设教授一员,训导四员,暂时招收生员六十人,而李祺以其尚且年轻的出身,却被破格任命为应天府儒学教授,可见皇帝对于女婿的任命。

    虽然现在大驸马庞煌还兼着大宗正府的宗正,看上去身份要高于二驸马李祺,但是看今后的发展前景,李祺可是大有可为,应天府儒学可是皇帝亲自诏命办的,六十名学生全部都是勋贵子弟,其中魏国公府的两个公子就全部在内,更不要说其他诸如傅友德之子、邓愈之子和汤和之子等人了。

    而且现在就算不提及李祺的身份,单凭他后面站着的李善长,就让人不敢让人轻视,可是胡惟庸的带路人,再直白一些,可以说胡惟庸的成长是踏着李善长的失落,慢慢升迁起来的。

    但是胡惟庸无论是之前在太常寺,还是现在尊贵为大明中书省的丞相,都丝毫不敢小看李善长,他心里十分清楚,就算是现在,至少有四成的人心,还在李善长手中握着,自己就是想争取也争取不过来。

    所以,李祺的来到,不得不让胡惟庸停下自己的形成,而且李祺既然来找自己,肯定是李善长授意的,最近朝廷之间的事情,就连胡惟庸也看不明白了,既然李祺被李善长派过来,肯定有事情,那么他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情况摸个一清二楚了。胡惟庸忙说:

    “是驸马都尉来了,请进请进!”

    李祺急步走了进来,一边朝胡惟庸施礼,一边说:“丞相大人,父亲让我来见您?”

    胡惟庸忙说:“哦,是韩国公,书房请,书房请!”

    他俩急急地来到书房后,李祺只是默然地品茶,好一阵不吭声。胡惟庸耐不住了,问道:

    “驸马都尉,你不是有急事吗?请说吧!”

    李祺这才放下茶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得相当精致的小包来,用一双手将小包呈在胡惟庸的面前。说:“这是父亲着我专程送给丞相大人的。”

    胡惟庸不知包中何物,问道:“这是……?”

    李祺忙说:“学生也不知道,父亲不让看,但是父亲说了,大人要是看不明白,可以找宗正大人去问问。”

    胡惟庸极感意外,既然李善长不让李祺看,他自然也不好当着李祺的面打开,所以先放在桌子上,他一边思考着,一边问:“韩国公回来了吗?现在何地?”

    宗正大人无非指的是庞煌,多年不问世事的李善长让他看了之后,有不明白的事情找庞煌。这是定有深意的啊!

    李祺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摇头。他捉摸着父亲是不想牵涉进事情太深,目前父亲在临安赋闲。要是让人知道私自来给胡惟庸送东西,肯定会引起别人的非议的,所以李祺也不愿意将事情说的过于明白。

    但是父亲让自己给胡惟庸送东西,又让自己和庞煌交好,这用意很明显:父亲在为自己安排后路了。他很明白,如今胡惟庸闹着告老还乡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父亲安插的接班人既然做出这个决定,无论是否告老,失宠是必然的。估计辞官也是必然的,该找一个可靠的依靠了,到时候可以保自己一下,尽可能地再次找到代言人。而这个依靠,很可能就在于胡惟庸的决定了。

    在胡惟庸思考的同时,李祺的思想也是神游天外,他刚才一直在丞相府附近徘徊,作为李善长的长子,自然有自己的政治嗅觉。他深感自己此时和胡惟庸来往有很多不便,但是迫于父亲的压力,他又非进来不可。

    于是有些好奇父亲到底在临安得到了什么消息,是什么消息值得父亲如此看重那个庞煌。那个自己只是见过几面,而父亲很可能没有打过交道的另一个驸马都尉。

    +++++++++++++++++++++++++++++分界线++++++++++++++++++++++++++++++

    而现在的庞煌呢?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庞煌,现在正在溧水县茅山脚下的庄园内。正在仔细照料着自己的妻子,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那天和刘琏、齐泰等人看卷宗琢磨事情到半夜。出来后接到宫内临安公主醒来了的消息,心情当然十分激动。第二天天亮,宫门刚刚打开,庞煌让家人去中书省知会一声,请了病假,没有去上早朝。

    直接进了宫中求见皇后,没有多大会,就看到了刚刚醒来不久的临安公主,夫妻二人相见,恍如隔世的说了很久话,但是由于在宫中,两个人对于这次的遭遇基本上没有提及,只是在哪里互相说了这几日孩子的情况。

    没有过多大一会,马皇后就大驾光临,带着初五、初六兄弟二人,很快的就投入到其乐融融的家庭温馨之中。

    但是庞煌感觉到,马皇后似乎故意在挽留自己,暂时不让自己带着临安公主出宫。怀着纳闷的心情,庞煌心里有些着急的等待着,说句心里话,他真的不想让妻儿再在宫内长久的呆下去。

    自己调查的结果,结合着这次临安公主的遭遇,让庞煌已经把皇宫大内当成了龙潭虎穴,开什么玩笑,再有一次,还会不会有这么幸运,这是谁也说不定的事情,他心里下定决心,以后怎么也要控制妻子进宫的次数,而且他会和临安公主商议,以后尽量的不要在宫内过夜,不管别人怎么看皇宫,反正庞煌不稀罕了。

    谜底很快的就揭晓了,马皇后挽留庞煌的目的,竟然是朱元璋授意的,早朝结束,皇帝就召见了正在宫中的庞煌,说了没有几句话,朱元璋就切入了主题,当时把庞煌吓了一跳,还以为朱元璋已经知道了自己正在偷偷的调查宫内的事情。

    庞煌是被历史中传说的朱元璋吓住了,但是哪有这么厉害,最近一段时间,朱元璋正在操心着胡惟庸的事情,还有大明王朝的诸多事务,哪里有这么多的时间了解一些小事,在朱元璋的眼里,可能临安公主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也可能朱元璋宁可真的是个意外。

    最近朝政上的事情,由于胡惟庸几次三番的告老还乡,虽然朱元璋没有准奏,但是胡惟庸却是称病,暂时不去中书省处理事务了,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压在了朱元璋的身上,也算是让皇帝过了一次没有人制约的瘾头。

    诸如五军都督府的改立,诸如南北更调用人之法的制定,朱元璋虽然没有同意胡惟庸告老还乡的请求,但依旧是按部就班的逐步削减着中书省的权力。

    好像是和胡惟庸作对一般,特别针对胡惟庸的告老还乡,他专门还制定了一个致仕之制的确定。

    在洪武元年,朱元璋规定内外大小官,年七十的,听令致仕。若有特恩选用的,不拘此例。

    但是今年针对胡惟庸的致仕,朱元璋又下诏,文武官六十以上的,听令致仕,给以诰敕。胡惟庸还有三年才到致仕的年龄,所以朱元璋一直不允许胡惟庸的请求。

    这么多朝政事务下来,让朱元璋没有精力去理会那些小事了,但是在闲暇之余,马皇后却是好像听到了一些风声,告诉了朱元璋知道,而这次皇帝召见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皇后把事情处理一下。

    当下,庞煌虚惊之后,接到了皇帝的秘密诏令,凭借手中大宗正府的权力,调查关于马皇后提出的疑问,当然皇帝也没有明说是什么,在庞煌看来,朱元璋这样做,不过是为了给马皇后一个交代而已。

    不过这也正合庞煌的心思,当下欣然接旨,但是却提出了让临安公主去溧水茅山自己山庄修养的请求,朱元璋也没有什么疑问,当下就答应了下来,又做了一定的承诺和吩咐。

    所以,庞煌最近一直在溧水没有出来,这也是他好像消失了的原因。(未完待续。。)
正文 250 道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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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庞煌在有了圣谕在身,调查的结果如何,来自于广州的奏章,终于到达了南京城的中书省内。这一点胡惟庸早有准备,但是却是丝毫引不起心中的兴趣,也不知道李善长到底给了他什么好东西,彻底的让他对很多事情都显出漠不关心的模样。

    但是胡惟庸仿佛没有放弃最后一次帮自己门人徐立的消息,也许是自私,也许是想皇帝的心思在乱一些,朝廷的事情在忙活一些,自己好瞒天过海,正好再多出一些时间考虑自己的事情。

    朱亮祖奏折的内容,通过特定的渠道,被正在忙着改制,正愁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整天琢磨弹劾的御史台知道。

    身为御史中丞的涂节,立即感到是一个机会。

    一方军事长官,弹劾一个小小的知县谋反,这件事情要是说出去,可是大有可为,于是奏折的详细内容,在没有呈交给皇帝之前,先被抄录了下来,偷偷的送到御史台一份,仔细一看,被弹劾的道同竟然是一个蒙古人。

    经过商议,御史台的人迅速的达成了一致共识,朱亮祖身为大明手握重兵的大将,身为官居极品的侯爵,绝对不会冤枉一个蒙古人的。

    也不是御史台的人武断,因为涂节受到了皇帝的暗示,说是要改制御史台为都察院,重新审定御史们的职责范围,他们急切的想要一场功劳来表现自己的能力。

    而目前,北方不能动,这次魏国公徐大将军亲自上前线。绝对不会无功而返,碰北平那个霉头。在战事没有明朗之前,只有头没有被门板夹住过。那就不会犯如此低下的错误。

    本来涂节想把矛头针对江浙地区,因为大家都知道,当年张士诚的顽抗到底,给皇帝带来了多大的愤怒,所以拿江浙地区说事,肯定会迎合皇上的心思。

    但是三月间,皇帝突然颁布圣旨,下令裁减赋额:旧额每亩交七斗五升至四斗四升的,减十分之二;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的俱只征三斗五升;三斗五升以下的仍旧。自今年为始。通行改科。虽然比起其他省府,赋额仍然极重。

    但是这个举动,的确震慑了一下御史台的这些御史大夫们,让他们不敢轻易的下手,因为当初皇帝派兵遣将围剿张士诚,长久不克,皇帝怒苏、松、嘉、湖百姓为张士诚守城。待灭张士诚后,即籍诸豪族及富民田为官田,按私征簿为税额。

    再加上杨宪为司农卿。又以浙西田地膏腴,增加田赋二倍。后来,核四府税粮,其数超过浙江全省的数额。便免征逋赋数十万,但是仍不能按时交纳赋税。

    此时皇帝的一份旨意,的确是给着几个地方减轻了太多的压力。恩赐可谓深重,御史台的手脚纵然通天。那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四方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引起朝堂之上的注意。御史台的大人想不出来,正巧通过一定的渠道,他们得知了永嘉侯朱亮祖弹劾一个知县的消息,而且弹劾的罪名是谋反,这件事不能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御史台,西汉初御史大夫之官署称御史府。后期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东汉称司空),御史之长由其副职御史中丞担任。中丞原在殿中兰台办事,为御史之长后仍留台中,因而称其官署为御史台。历代沿袭,并有宪台、兰台的别称。唐高宗时曾以宪台为正式名称。武则天时一度改名肃政台。元在御史台以外,尚有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及陕西诸道行御史台。

    而此时大明沿袭的蒙元旧制,仍旧以御史台称之,御史台以御史大夫为主官,御史中丞副之,领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主簿、监察御史、巡按等等下属,其中以十五人左右的监察御史最为网络通达。

    监察御史正八品下。掌分察百寮,巡按州县,狱讼、军戎、祭祀、营作、太府出纳皆莅焉;知朝堂左右厢及百司纲目。

    手下自然有一帮耳目通天的手下,而且他们的通讯速度,竟然仅仅稍微逊于军方的消息传播速度,而当时负责广东的监察御史孙备,正好在京师述职,当下涂节召见,稍微问询了一下。

    也可以说苍天无眼,也可以说是好人难做,正派耿直的道同,因为其脾性,得罪了很多官员,其中就算是包括孙备这个监察御史也不奇怪。孙备当然不会帮其说话,反而按照长官的意思,又增加了许多油盐酱醋,事情得到了确定,涂节遂不再犹豫,他准备发难了。

    而出于小心谨慎的原则,涂节没有亲自出面,而是通过抄来的奏章副本,又将证据完善了一下,等于是间接帮了朱亮祖一个忙,在翌日天气不错的情况下,陡然开始发难了。

    “启禀皇上,”孙备以广东行省监察御史的身份,在朝堂之上直接奏道:“臣奉旨巡视监察广州,夙夜奔波于两广,不敢有丝毫懈怠。在不到三个月的日子里,马不停蹄先后察看了两广所有的州县府,督察处置案件百余起,关押流放者一百零四人,州县小吏不察并受贿舞弊者斩首七人,鞭鞑读职官吏数十人……。”

    孙备顿了顿,抬头看看皇上,朱元璋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孙备稍有犹豫,接着就要开始按照他的长官,御史中丞涂节大人交代的意思去做了。

    “皇上,据稽查核实,广州府番禺县知县道同,原本蒙古人,皇上任用人才不拘一格,不嫌不弃,仍然委任其为一方父母,但是这道同不思回报皇恩,反而对于大明心存怨怼之心,私自收留蒙古部族人等,于云南梁王私相授受,企图谋反……。”

    “大胆!”朱元璋截住孙备的话头,“这等叛逆败类。立即逮杀就是!”

    “臣不敢,臣只是监察御史。只有监察之责,并无审判之意。除了立即前来禀报皇上之外,另外已经将吃情况通报了地方行政,现在奏明圣上,请给予圣裁。”

    “该杀!该杀!”

    朱元璋连声说道,忽然觉得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面色惨白,额上沁满汗珠。做了十余年的皇帝,朱元璋早已经没有往日争霸天下的心胸,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却有着他当初主张任用蒙古旧官的影子。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蒙古人一个都不能相信?

    结合着最近胡惟庸的例子,他心里越来越觉得比较郁闷,他有千百种办法将胡惟庸摆成万般的模样整治,但是在他犹豫的时候,胡惟庸却猛然要致仕还乡,让他蓄了满身的力气,却好像打在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那种脱出自己控制的感觉。真的让自己十分的烦闷。

    再加上今天御史台参奏一个小小知县道同的事情,遥遥的又有他当初决断的影子,怎么能让他不感到憋屈的慌呢?

    “皇上!”旁边的太监看出皇上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对,犹豫着小声轻唤了一声。朱元璋软弱地抬了抬手。那太监立即向群臣朗声说道:

    “退朝!”

    又走上两名年轻的太监赶忙搀扶着老皇帝离开座椅。朝臣们一片惊嘘,不敢多问,慌乱地走出大殿。

    涂节默默地站在殿内。皇帝的态度使他兴奋而得意,但想起刚才孙备的措辞。他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必须把这个罪名把他坐到实处,否则恐怕过不了这一关啊!”涂节目送着老皇帝的背影转过屏风。心中这样想道。

    在早朝之上,百官面前皇帝定下了这个案子的基调,基本上也等于宣布了番禺知县道同的命运,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虽然不在,但是身为左右参政的方鼐、殷哲两人,马上就要行动起来,在中书省写好了处理办法和批示,顺便将朱亮祖的奏折一起送到胡惟庸府上讨了一个主意。

    而胡惟庸心里当然有数,稍微点拨了一下,改动了一下处理意见,把“将道同押解进京查办处决”改成了“就地斩立决”。

    看上去差别不大,但是道同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争辩的机会,因为押解进京,怎么也要在大理寺过上一遭,至少可以有个辩解的机会,但是这唯一的机会,也被胡惟庸葬送了。

    因为自己自尊心的受挫,朱元璋甚至都没有注意其中的差别,看到送到御书房的草拟上有“道同”的名字,于是大笔一挥,就抛弃了一个官员的性命。

    事情很快就过去了,如果没有事隔三天后,道同弹劾朱亮祖奏折送到通政司,恐怕这件绝对的小事,会很快的被朝中的大臣们忘记到九霄云外。

    但是通政司接到道同的奏折时,要斩杀道同的圣旨,已经发出去近两天了,时任通政司通政使的曾秉正、左通政刘仁,看到道同的奏折后,不由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了。

    通政司通政使的职司,本来由徐达兼着,徐达北上通病,内定的通政司通政使曾秉正终于算是坐正了位置,谁知道就任刚刚半年,就遇到了这么一个麻烦的问题,让他有一种被噎住的感觉。

    现在奏报上去,能救道同吗?

    曾秉正丝毫不怀疑道同奏折的真假,看到详细内容,立即分辨出了恶人先告状的朱亮祖其险恶用心,要是单单是朱亮祖,还不能阻扰曾秉正的正直,但是有牵涉到了御史台,这一下就有些麻烦了。

    得罪一个侯爷,曾秉正说句心里话并不在意,而且他也不是一个庸官,心里也存有正直的一面,但是要得罪整天一起上朝下朝的同僚,而且不是一个,是一群。

    曾秉正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了,他也不是像道同那样不知道变通的人,得罪人不可怕,但是得罪人之后,仍然救不了人,那就要考虑一下到底值不值了。

    在绝对大多数人面前,道同死定了,就算是稍微了解历史发展知识的庞煌,要是知道事情发展到这样的一个地步,按照他的印象。道同也是死定了,而朱亮祖父子也是即将被拉回京师鞭打致死的命运。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结果。为了一个死人,还值不值得去这样大动干戈呢?这个问题在曾秉正心里徘徊了很久。被刘仁的一句话,基本上就打消了念头。

    刘仁说:“大人真的要让皇上的金口玉言再次失去效用吗?”

    想想当初皇帝咬牙切齿的想要道同死的模样,曾秉正摇摇头,将道同的奏章夹杂在一堆不太重要的奏疏当中,选择合适的机会,第二天就找人送到了宫中。

    通政司基本上已经把握到了皇帝的办事规律,如果按照惯例,没有意外的话,道同的那份奏折。将会石沉大海,时间久了,就再也没有回音了。

    事情就是这样,道同差点没有白死,而朱亮祖也差点没有打破庞煌说熟知的历史,如果事情就按照这个脉络发展的话,基本上就这样了。

    如果没有一个通政司的小吏,将道同的奏章连夜抄写完毕送到溧水的茅山山庄之中的话,事情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对于朱亮祖这个人。庞煌是有印象的,但凡对于明朝开国历史稍微接触过的人,都应该有印象,这个印象不是他立国多么卓著的功勋。也不是他做过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个印象是,朱亮祖应该是被皇帝朱元璋亲自用鞭子打死的大臣,这样死法的人。历史上很少,至少庞煌是想不出来历史上还有谁。是被当朝的皇帝,一鞭一鞭的连同儿子被活活的打死。

    朱亮祖应该是华夏历史上的第一人。就因为这个的缘故,所以庞煌对于朱亮祖是有一定印象的,既然知道了朱亮祖这个结局,就不难想象出是什么原因,不外乎是朱亮祖的恶人先告状,导致了皇帝杀错了人以至于恼羞成怒。

    道同应该就是那个被误杀的人,作为一个受过几百年后人文教育的庞煌来说,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救救道同,但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刚刚穿越回大明的那个官场菜鸟了。

    怎么救,按照正常的程序,等他说服了皇帝,拿到了赦免的诏书,估计道同的尸体已经在南方日渐潮热的天气中发臭了,但是不按照程序去救人,怎么救,凭什么救。

    可是有钦差拿着皇帝的圣旨前往的,怎么阻拦皇帝的圣旨,在这个君主至上的年代,朱元璋的圣旨除了皇帝自己,谁敢违逆,就算是全天下都知道是错误的,谁也不敢违逆吧,自己派人前去阻拦圣旨,开什么玩笑,庞煌自认为还没有这个本事。

    难道还要按救刘伯温的方法吗?

    更不可能了,庞煌和道同并不熟,万一救了个愚忠之人,回头又去上老朱哪里投案自首,那不是暴露了自己的胆大妄为吗?会不会让皇帝联想到什么呢?

    怎么都不行,难道不去救人,学学通政司的装聋作哑吗?那也不是庞煌想要的,想了半天都不得什么要领,但是时间不等人,不能再想了。

    马上喊郑虎进来,让他找了两名心腹,最好是怀柔保安团出身的乡勇进来,换上便装,日夜兼程的赶往广州城去找道同,当然不是救人,而是劝道同暂时逃走,在没有接到圣旨之前逃走,那就不算是违抗圣旨,好让自己腾出手来有时间在皇帝面前做工作。

    郑虎知道前因后果之后,提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那就是既然是朱亮祖诬告,万一他们去到地方,那个知县已经被军队控制,或者已经被朱亮祖抓起来了,那怎么办呢?

    “利用咱们在广州的人手,尽量的拖延前去宣旨人的速度,然后找个机会,或者用钱买通,或者劫狱,将其先救出来再说。”

    郑虎领命正要前去布置,现在关键的时候,郑虎本人肯定不能离开庞煌身边,他只能交代得力的人去办。

    刚刚走到门口,庞煌又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却是说道:“要是事情不可为,千万不要硬来,记住暂时在广州收集各种证据即可,前往不要冒险。”

    “谢谢大人关心!”郑虎虽然只是说出了这六个字,但是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大人对于属下的关心,是发自于内心的,这个郑虎能感觉出来,也为自己能够跟在这样一个大人身边而高兴。

    郑虎前去布置了,道同的命运可能会改变,也有很大的可能改变不了,那就只能看运气了,庞煌只是尽人事听天命,毕竟道同与他太陌生了,而这件事对于眼前宫内的事情也太过于陌生了,遂又将注意力转移了回来,放在了书房中厚厚的卷宗之中。

    却没有想到,虽然庞煌是尽人事听天命,但是世事在冥冥中似乎又天意似的,庞煌的意思是让道同暂时避避风头,但是在广州的朱亮祖却是有些等不及了,在奏折发往京师的第五天,便迫不及待的让自己的儿子,以抓反贼的名誉出兵三百,前往番禺县捉拿道同去了。

    但是抓住了道同一家老老小小十六口人,就是没有看到道同的身影,到衙门询问,差役们说:“大人前往乡间巡视去了。”

    朱暹无奈而归,告诉父亲结果,在圣旨没有来到之前,他们没有大肆的张扬,万一那道同真的去巡视了呢?于是在番禺县玩起了守株待兔的把戏来。(未完待续。。)
正文 251 罪名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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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人,别来无恙?”

    张玉贤见踏着石阶走上凉亭的广东提刑按察司从五品的知事马友君,立即警觉起来。

    “啊,马大人!”张玉贤抱拳还礼。

    “老父母雅兴匪浅,踏青春游终于算是回来了。”

    “马大人莅临下官的知府衙门,有何见教!”张玉贤打心眼里厌恶这个恶吏,但马友君原本是永嘉侯门下的食客,在前几年朝廷改制行省制度,不知道怎么会被安插进按察司衙门,一般和广州府衙没有什么交集。

    此刻他又兀自到来,十有**是没有好处,见他那皮笑肉不笑一脸诡谲的样子,张玉贤不再与他虚套,问道。

    “在下按察使大人之命,向老父母通报关于谋逆之案,请老父母帮助协查为盼。”

    马友君所说逆案,内涵已很清楚,关于道同的事情,布政司和按察司已经形成了共识,道同的谋逆之罪基本上已经定性。张玉贤心想,这件事,再加上在广东都司影响极大的永嘉侯点头,估计这次道同是难逃一死了。

    他暗里欣慰早马友君一步谕示道同逃走。想起了前几天的内心的挣扎,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

    作为道同的直属上司,顶着布政使大人的压力,要暗示一个知县逃走,这一点决心下的可谓很大,稍微扭头用眼角斜斜的注意了一下身旁的师爷,也不知道这个师爷帮助自己下的决心,到底对自己是好。还是坏。

    但是此时不能犹豫,张玉贤搪塞道:“向闻马大人办案精明于练。有马大人通力勘核,谋逆之案不难水落石出。”

    “关于道同谋逆之案。毋须勘核。”马友君沉下脸来,颐指气使,说道:“老父母请即刻回衙,命衙役将逆犯道同等拘捕归案。”

    “马大人的意思是......?”

    “不是在下的意思,乃永嘉侯朱侯爷、广东布政使徐大人、提刑按察使霍大人晓谕贵府......。”说着从袖中取出牒文递给张玉贤,“请大人过目。”

    张玉贤展开牒文:

    查番禺县知县道同等,私通云南,收留敌寇,罪属反叛大逆。敕令广州府火速拘捕道同等一干案犯,务必一网打尽。反贼道同一经捕获,即按大明刑律就地正法,斩首示众,并出榜公告,昭谕百姓。

    牒文下方加盖广东市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大印。

    张玉贤看罢牒文,倒吸了一口冷气。

    “枉法之徒,令人发指。”他在心里愤愤骂道,“倘若道同真的被杀。秉公执法反被刑戮,此冤永世难雪难伸,仗势犯法却是堂而皇之成了光明正大。”

    “张大人,看明白了么?”马友君背着双手。斜睨着他,阴阳怪气地,“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这不是明摆着么。”张玉贤敲着牒文反唇相讥,“不劳先生教诲了。本府自然遵照谕示。决无半点含糊。”

    说罢,小心收起牒文。强压心头怒火,轻蔑地看了看这条鹰犬。

    马友君诡谲地一笑,说:“老父母秉公办案,伸张正义,早已名播遐迩。此案了结之后,布政使、按察使大人自会奏明圣上,说不定老父母还要平步青云呢!”

    “先生过奖了。本府既为朝廷命官,食国家俸禄,自当效忠皇上,尽心尽职,秉公执法,岂敢苟且懈怠,玩忽职守,本府决不会放走任何一个贼犯刁徒!”

    “说的好,说的好!大人忠心可嘉,学生敬佩。”马友君对张玉贤的一语双关不知是没听出来呢还是故意装佯,“张大人,学生还有一事相告,这牒文......。”

    “牒文已有明令,不劳大人教诲,”张玉贤不耐烦地截住他的话头,“捕杀逆贼道同的告示本府马上就会公布于众,但是道同下乡催粮,遍地寻觅不获,这一点,广州府衙门里面全部都是知道的。”

    “道同乃蒙古余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有勾结云南梁王之事,罪当万死,不过……张大人,现在番禺县依旧没有公开他的罪状,让一些贱民依然以为道同乃是一县的父母官,对于此事,布政司和按察使,连同都司衙门都觉得有些蹊跷。对于反贼道同,勒令大人即刻派衙门差员将其家族控制,瓮中捉鳖,抓住之后斩首示众!”

    好狠毒!张玉贤顿时对那个嚣张跋扈的永嘉侯朱亮祖、那个道貌岸然的广东布政使充满仇恨、鄙视和厌恶。

    这分明是贼喊捉贼,狼狈为奸,杀人灭口。他恨自己懦弱胆怯,在广州早就传闻朱亮祖要对付道同,现在反诬贤良,自己还要跟着这个奸佞落井下石,充当鹰大,真是羞愧万分。毕竟良心没有混灭,毕竟正气尚存一息,所幸天佑无辜,千钧一发之际使他能暗中放走了道同,愿苍天见怜,情助他和家人化险为夷。

    “马大人言之有理,你我同回府衙,本官即刻下令。”

    “张大人请!”

    “马大人请!”

    张玉贤回到府衙,换上六品官服,与马友君并行来到大堂,张玉贤堂椅落座,马友君傍坐一侧。

    张玉贤表情严肃,目不斜视地轻拍惊堂木:

    衙役们一片低沉的呐喊,两排皂隶手执红色大杖威严肃立。

    “衙役们听着!”张玉贤高声说道,“本府奉承布政司、按察使司衙门谕示,立即捉拿逆贼道同——”

    衙役们互相望了望,不敢吭声,屏住声息。

    “汝等全副武装,即刻包围道同宅第,务必擒拿反逆,就地斩首。”

    几个衙役吃惊地喊了起来。

    “老爷,道大人……”

    “不得喧哗!”张玉贤猛击惊堂木。两个街役止住话头,“一个时辰之后。提道同人头见我。出发——”

    “慢!”马友君突然喊道。

    “马大人……”张玉贤惊诧。

    “张大人!”马友君离座,眼珠子转了几转。贴近张玉贤说:“反贼道同根本不在宅院之中,这个是你我都心知肚明之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噢?这……不是马大人的意思么?”

    “对。不过,道同极其狡猾,早已经逃窜,当务之急,是要让百姓都知道其的罪状,捉拿反贼,大家都有责任。那边都司衙门已经查收,咱们广州府衙倒是可以缓缓,以张榜公告其的罪状,以免他蛊惑百姓……”

    “那……马大人的意思是……”

    “有请!”马友君把声音压得很低,“张大人可遣心腹衙役具示公告布政司和按察司的榜文,道同乃张大人亲手提携,若是如此,大人有大义灭亲的高风亮节。对于其宅院附近,只能控制。不能捉拿。”

    “就依马大人计行,”张玉贤估计这时道同已经逃走,为避免马友君见疑,便说。“本府承局中惟捕头赵健最是精明干练,可差遣他去。不过,能否请马大人随侍与赵健一同前往?”

    此语正中马友君下怀。他想广州府衙这些衙役说不定都与道同有交,倘若暗做关节。欺上瞒下,岂不误了大事。所以。听张玉贤这么一说,赶忙顺水推舟,“也好。”侧身吩咐随侍李贵,与赵健一同前往道同处下帖。

    张玉贤声色俱厉地交待赵健:“你与李贵持本府印鉴前往番禺县,交付给番禺主簿刘赟一起执行,务必做到番禺县上下详尽,注意,务必谦恭温和,不得扰民。”

    马友君又向李贵叮嘱一番,赵健便和李贵持请柬退出大堂。

    张玉贤惟恐这位提刑按察使司的推官生疑,笑着对马友君说道:

    “法网已张,陷阱掘就,猎物插翅难逃了。”

    “老父母深明大义,不屑私情,令人敬佩。”

    “先生过奖了,这叫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么。”张玉贤把手一拱,说,“先生请随本府衙后堂叙话,静候禀报。”

    他们离开大堂,并行绕过屏风,经回廊,走进后院,来到小楼书房,寒暄之后,各自落座,老仆张德送上茶水,一旁侍立。

    “老父母儒雅风流,经纶满腹,果然名不虚传。”马友君环顾书房插架琳琅,秋山乱叠,顺口赞道,“以府尊之大才屈就广州可谓是大材小用了。”

    “谬奖,谬奖!下官承蒙皇上圣眷,布政使大人提携,委任广州知府,惟恐疏漏于万一,自警自重,勤勤恳恳,下抚边陲苍生,上报浩荡皇恩,诚惶诚恐矣。”

    “知府大人过谦了。”马友君欣赏完一副不知道谁画的《春雨田耕图》,又在博古架旁仔细端详,见格中有一只双环耳壶,取出翻转抚玩,此壶上质细润,胎釉俱薄如纸,粉青颜色,表面多碎纹裂痕,世所罕见,马友君爱不释手,问道:

    “知府大人,此壶当为百圾碎,应是哥窑所出吧?”

    “马大人果然好眼力,不愧博古方家。此物确是哥窑之物,现时已不多见,十年前我在浙江老家时,一位族兄所赠。”

    “噢……在下也有耳壶一只,与此壶大小样式相仿,米黄色,疑为章老二之章窑所出,没想到在知府大人处鉴赏哥窑名器真是有缘。”

    张玉贤心中不觉暗笑,马友君假充内行,不辨真伪,实际上这只双耳壶乃是元末所仿,照宋代哥窑式样,貌似而神非,张玉贤不便戳穿,笑道:

    “其实哥窑章窑皆不如汝窑,马大人听说过徽宗下旨的事么?”

    “在下愿闻其详,请知府大人指数。”

    “徽宗下旨:‘雨过天晴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汝窑遵旨,果然做出雨过天晴色瓷品,这种瓷制作堪称精绝,制作时将玛瑙研成细粉,调作釉汁,出窑之后但见器皿之上隐约如螃蟹爪一般美观的细纹。在下有幸在长兴侯府一饱眼福,那可是稀世珍品。”

    “那是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马友君依然把玩着双耳壶。弦外之音地感叹道,“其实这双耳壶和学生那一只也堪称双壁。可惜它们天各一方,难以团圆。”

    张玉贤一愣。这个马友君分明是暗中递话,有意索要这只双耳壶,反正这只耳壶原是赝品,没有多大价值,不如作个顺水人情,懵懂懵懂这个对古董一窍不通的庸人。

    “马大人既是见爱,拿去便是。”

    “这这这……啧……这多不好意思,”马友君惊喜万状,却故作推辞。“君子不夺人之所爱嘛。”

    “大人过谦了,区区古器,身外之物,况且归方家收藏也可谓物得其主了。”

    “既然老父母割爱,学生笑纳了。”

    马友君如获至宝,唤来随侍保管。又寒暄了一阵,有两个衙役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回禀张大人,马大人,有人在白云山一带发现了逆贼道同的踪迹!”

    “什么?!”

    马友君。张玉贤惊诧地站起,同时说道。张玉贤故作愤怒地掷碎手中茶杯,厉声吩咐道:

    “立即升堂,晓谕缉拿逃犯!”

    “是!”

    道同潜逃匿迹的消息很快传到广州。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徐立,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霍林,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薛亮三位封疆大臣十分震惊。聚集在布政司衙门小花厅。广东布政使徐立立即把话头引向正题:

    “道同畏罪潜逃,请二位大人各抒高见如何处置?”

    废话。都指挥使薛亮在心里骂道。按察司衙门派马友君去广州府衙时已捎去你布政司、按察司处杀叛逆道同的牒文,如今道同逃脱后又被发现踪迹。公布榜文,悬赏缉杀就是,还抒什么高见?这老滑头分明是怕道同弹劾朱亮祖的事情四处散布,惊动朝廷,自已脱了干系。因此把广东三司绑在一起,对付这个小小的番禺知府。

    “布政司大人,”提刑按察使霍林说,“道同逃脱事关重大,学生的意思是布政司、按察司衙门出榜布告天下,悬赏缉捕逆贼道同,再请都司大人命各处卫所派兵,严守所有关隘,清查酒楼客栈,布下天罗地网,谅他插翅难飞。”

    “杀鸡焉用牛刀!”薛亮立即摇头说,“只须谕示广州府衙查办便行了。一个书生,就算是蒙古人,即使让他逃跑在外,也兴不起风浪。堂堂广东三司,犯不着如此大张声势。”

    薛亮虽说是一介武夫,但却粗中有细。他从种种迹象推断,永嘉侯朱亮祖干的到底是什么勾当,不过由于朱亮祖军权在手,对于广东都司有很大的节制能力,而且广东各个卫所的将领,大部分出自于朱亮祖的手下,让他这个空壳的都司指挥使也有些无可奈何,有时候只能装糊涂。

    否则,从职务说三司平起平坐,若论品秩,他薛亮属正二品,隶属于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而布政司、按察司只是从二品,凭什么听徐立指手划脚呢。徐立没想到这个赳赳武夫来了这一手,抿了一口茶,绵里藏针不紧不慢地说:

    “薛大将军确是快人快语,不过……虽说道同是广州府治下的区区七品知县,但是他意图谋反,私通敌寇,可就不能以鸡犬之徒一言以蔽之了。到时候朝廷查究起来,布政司、按察司固然难推职责,薛将军恐怕也难能置之度外吧?”

    徐立不动声色地反戈一击,薛亮心中一怵,翻眼看看徐立盘划着如何处置这个棘手的难题。

    “这老东西分明是在威胁老子,言下之意我们都是一根线上挂的蜢蚱——屁!”薛亮在心里骂道。

    徐立见他不说话,含笑说道:

    “将军卫戍两广,朝廷干城,二品大员,执掌一方军务,布、按、都三司虽说并立,各司其职,互不统辖,直接听命于朝廷,不过,三司又同处一方,互为鱼水,相互牵制。”他顿了顿,咄咄逼人地说,“番禺知县公然勾结敌寇,忤抗皇家,罪成大逆,如此朝廷钦犯,我三司若不同心协力缉拿追捕,也难逃玩忽职守,忤逆朝廷之罪。不知薛将军以为然否?”

    “这笑面虎笑里藏刀。”薛亮想道,他巴结中书省丞相胡惟庸素有所闻,不过,此事不可鲁莽顶撞,自家就拒之不办,这次,若再硬顶下去,他们必然一同诬我“包庇钦犯”,恐难以说清,不如先答应下来再作道理。于是笑道,“徐大人说得有理,我老薛岂能坐视不管?依我看这小小蟊贼,一定难逃法网。”

    “那么薛大人的意思是……”

    “薛亮与二位大人齐心合力,命令各所派兵共同张网,缉捕钦犯便是。”

    “好,”徐立捋一捋胡须,轻轻地咳嗽一声,接着说道,“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一旦发现钦犯,就地正法!”

    薛亮疑虑地问道:“向来缉拿钦犯,按律当三司会审,取证论罪,如果一杀了事,日后如何交待?”

    徐立反讥地:“还须向谁交待?永嘉侯坐镇广东,已有明谕,我辈照办便是。”

    薛亮轻蔑地瞅了徐立一眼,更进一层认定随幕后的朱亮祖才是这件事情的主要黑手,薛亮推断,道同很可能掌握了真凭实据,执意查验,才发生这件事情。

    如今逃匿在外,下落不明。以道同名卑位贱与当朝侯爷相抗衡,似乎是以卵击石,注定遭殃,即使他铤而走险,上告京师,也无人敢受,何况他已成为通缉钦犯,永嘉侯又下令就地正法,哪有可能捅开铁幕,暴露真相?但是,薛亮又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古往今来,平民百姓告御状告倒皇亲国戚的也不乏先例,万一道同侥幸通天,捅了马蜂窝,自己也难逃“关隘不察者与私茶同罪”的重罚。

    薛亮曾听人讲过狡免三窟的掌故,不再与徐立争辩,心中盘划着如何审慎处置好这件事。(未完待续。。)
正文 252 事情原委与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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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同去哪里了?这个问题几乎没有人能够解答。

    就连暗示道同暂时退避的张玉贤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在京师中只是知道了部分消息的庞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有时候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他绝对不会料到,自己当初布置的,自己都以为没有什么太大用处的棋子,现在能暗中帮了他一个忙。

    广州是一个商港,虽然大明王朝间歇性禁海很大程度上阻碍了商业的发展,但是妨碍的,总是明面上的贸易往来,却也间接的助长了走私的风气。这时候的走私,基本上官府都很少去管。

    因为大明虽然也有水军,但大都是内陆水军出身,在海上航行本来就不是擅长的事情,所以大明的海上力量根本不是那么强大,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弱,要不然按照朱元璋的脾气,也不会只是想着禁海,不去想着一个海岛一个海岛的剿匪。

    而且,华夏传统中,只有领土他们才放在心上,至于领海之说,在儒家人的眼里,更加是遥不可及。

    这一系列的条件都证明着,只要你出海经商不被在岸边抓住,那就绝对不会有问题,而海上贸易的高额利润,更加是商人们追逐的目标,为了这些,他们根本不在乎危险,何况他们更加知道怎么去规避危险。

    道同和朱亮祖的主要矛盾,其实很简单,就是进行海上贸易的商贾,刻意的交好朱亮祖这个实际的广东最大的军权执掌者。而朱亮祖身为地主出身的军阀,偏偏吃这一套。收受了这些走私商贾的钱财和物品之后,百般庇佑。然后,这些受到朱亮祖庇佑的商贾们给地方上的行政造成了很大的干扰,直接造成了军权维护下的商贾和地方行政的冲突。

    生性耿直的道同就是这样几次三番的得罪朱亮祖,以至于要弹劾这个嚣张跋扈,干扰地方行政管理的朱亮祖。也导致了朱亮祖生出了杀心,要彻底毁掉道同这个四处和他作对的番禺知县。

    正因为广州的地位,在庞煌心目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在当初怀柔开办义学时,庞煌在教学的同时。着重提及了这个地方的重要性和海上贸易的前景,经过几年下来,怀柔义学变成了现在的清华义学,又搬迁到北平城中,但是由于言传身教,让很多学生都对于广东有了兴趣。

    原来在大家心中十分神秘而又富庶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大家都想知道,所以有不少学生南下广东、福建、广西等地。

    而张玉贤是浙江人,家中也算的上是地方大户。也是商贾出身,有一些家财,由于张玉贤升任一府主官,所以家族将生意也扩大到这个地方。慢慢的发展的也不错,其中,又吸收了不少能写会算。而且愿意经商的人。

    其中张家至少有三个人出自怀柔义学,其中有一个叫做史晓文的人。渐渐的崭露了头角,在张家颇为顺风顺水。特别在广州的表现可圈可点,不但极为精通算术,而且将张家的生意从广州开拓到福建泉州一带,更是大力的发展海上贸易,让张玉贤的族人获利很大,当然让张玉贤也得到了家族的重视。

    经过仔细调查背景,这个史晓文是北平人,竟然是驸马都尉开办清华义学中一个被开革的学生。

    本来一个这样背景的人,张玉贤不该用的,因为很多人都会害怕得罪了驸马都尉,但是张家却不是那么认为,他们觉得,像是有史晓文这样背景的人,已经断绝了仕途,而且很多商家也不敢要,肯定是走投无路才到南方的。

    因为两广地带,在浙江人眼里,的确是属于蛮夷之地,穷山恶水、泼妇刁民等等都用上也是很正常的,而史晓文这么于才能,还来广州发展,这本来就是当时作为一个浙江的家族想不通的事情,所以面对这样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才。

    他们权衡再三,觉得还是拉拢为家族所用比较好一点,所以很重用史晓文,不但让他署理了张家在家族的生意,而且张玉贤还让他进了广州府衙,作为自己的师爷,心里觉得如果这样,肯定能让这个被驸马都尉驱逐门墙的人感激涕零,甘心为张家效死。

    就是这个史晓文,在事情的发展之初,就觉察到事情的不对,史晓文不是张玉贤,因为他并不是官府中人,只是张玉贤私人幕僚的身份,同时还署理着很多生意,各种消息,特别是街里坊间的传言,他比谁都清楚。

    心里马上就感觉到有些不对,这个史晓文当初虽然是被驱逐出清华义学的北平人,但手里却是有着庞煌的五角硬币,身上还算是肩负着一些责任。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问题,他虽然不敢随意做主,但是作为庞煌放出去的棋子,却是对这种事十分的敏感,知道驸马都尉的脾气,如果知道肯定不会置之不理,于是悄然用上了自己对张玉贤的影响力,间接干涉了事情的进程。

    用的办法无非有两点,其一,那些本地走私商贾对于张家的生意冲击很大,而且本地走私商贾和朱亮祖交好,有军方支持,张家发展的太慢,而且明显的广东人排外,虽然张家最近几年发展的很快,但是如果没有朱亮祖支持的本地商贾,那有着广东府衙支持的张家,会发展的更快。

    与其那样,还不如利用这次道同的事情,将朱亮祖赶走,那么本地商贾失去了军方的支持,怎么给张家的产业争斗呢?

    其二,道同和张玉贤的私人关系还是不错的,他们上下级之间的配合很好,而且张玉贤这个人虽然有用自己官职干涉张家生意的事情,但是还算是正直和公允,官声也不错。而且朱亮祖这次下手也太狠了,引起了张玉贤的不满。

    在这两种因素的干涉下。张玉贤率先找到了道同,陈说厉害之后。劝道同暂时避让,开始没有想到去京师告御状,但是随着朱亮祖的干涉,三司追捕行动的升级,道同也被惹出了肝火,特别是听说,抓住自己之后要被就地正法,那肯定忍不住,于是就准备去京师告御状了。

    而白云山显露行踪。就是在急切赶路中不小心而暴露,之前他一直在中山的好友那里居住暂时避祸,看到躲不过去之后,就要去难记南京城了。

    而就在道同躲避过追捕的人,日夜兼程往南京城赶路的时候,有一日午后申时,从溧水庄园赶回来的庞煌在太监引导下来到朱元璋居住的坤宁宫。

    走进皇帝寝宫,一眼便见到朱元璋,连忙趋前说:“儿臣叩拜皇上!”

    难得清闲的日子。朱元璋很意外庞煌的前来求见,最近一段时日,北方的军报传来的十分及时,由于有了飞舟的帮助。几乎辽东的军报,在第三天就能送到南京城皇帝的书案之上,比之前快捷了不知道多少。皇帝也十分的满意。

    而且,最近虽然没有什么战事。但是徐达无声中,将纳哈出逼的也是十分狼狈。眼看着就要走投无路,等于说,之前在京师中商议的计策是可行的,现在就是在考虑何时出兵撕破脸的时候。

    不过现在还不到最佳的进攻时间,所以无论京师中,还是辽东,都在等待着。

    而如今,朱元璋正在考虑,如果辽东进展的顺利,关于京师中丞相的人选,说句心里话,对于胡惟庸现在的消极怠工,朱元璋已经不满意到极点了。

    但是庞煌的突然觐见,他还以为之前交代的事情查出了一些眉目,所以就马上召见,但是没有想到,却是为了道同之事庞煌才要觐见的。

    “父皇,请恕儿臣直言,最近父皇是否收到通政司递交过来的一份奏折呢?”

    “什么奏折能让你上心,说说看。”

    “是关于广东番禺知县道同弹劾永嘉侯朱亮祖的奏折,儿臣听说已经到了通政司,所以冒昧的问一下,儿臣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道同?朱亮祖?”

    乍一听这两个人名有些熟悉,朱元璋毕竟还年轻,稍微沉思马上就想到了前几天,在朝会上,有奏折称永嘉侯朱亮祖弹劾一个知县的事情,并且在奏折上有广东布政司的具名,马上也觉得有些奇怪,甚至以为是庞煌将姓名说反了。

    不露声色,将谈话的地点由坤宁宫改成了御书房,朱元璋亲自从通政司送来的奏折中,找出了一份被他几乎已经忽视了的奏折,仔细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着看着,眉头便皱起来了。

    道同的奏折上怎么写的暂且不说,但凭着这件事,处处就透露着十分的古怪,道同的职位很低,和一个侯爷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敢于指出朱亮祖不法的事,这件事要是诬陷几乎就是死罪了,从这个方面,便证明了道同奏折的真实性。

    朱元璋做事很雷厉风行,马上又将侍卫召过来,去调阅朱亮祖的奏折,顺便查询关于朱亮祖送奏折的通道,他已经猜出了朱亮祖的奏折是通过军方的专用快递发出的,所以虽然道同奏折的日期遭遇朱亮祖奏折的日期,但是却是先到。

    证实了这件事情之后,朱元璋轻声叹了一口气,没有迟疑,马上亲手写了一份关于赦免道同的诏书,让侍卫通过五军都督府,用快马送到广东布政司昭告。

    这一切的过程,都在庞煌在身边的时候做完,花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对于老朱处理事情的方法,他还是十分佩服的。

    “庞煌,你说这件事情的疾症结何在?你能道出么?”

    庞煌听朱元璋这么一问,心里并不惊慌,他此番在专门来京城晋见皇帝,帮助道同这件事寻找契机,在皇帝心中投下一个阴影,撩起一阵风声。所以他故作诡谲地不回答皇帝的诘问。

    半晌才说道:“父皇,儿臣以为症结在于‘贪。’”

    朱元璋反复玩味,他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否则也做不了皇帝,于是笑道:“看来你早有准备。要不然也不会只用一个字就概括了整个事情的过程。”

    “也不尽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儿臣斗胆浪言,刚才只说了一半。请皇上恩准儿臣说全。”

    “你讲!”

    “其实人心基本上都是贪的,正所谓人性本善、人性本恶,这两种说法都代表着人的贪欲,善恶本来就是一种极端的行为,儿臣记得在海外有人说过,极端的善或者是恶,从根本上都是一个错误,而道同之事的详情,儿臣本身并不知道详情。只用一个贪,只是一个预想,一个提及关于任期制度的引子而已。”

    “噢?听你弦外之音,朕应该用你所谓的任期制度了,但地方官吏,本来都有任期,但是朝廷之上,擅用任期制度,特别是关键部门。恐怕人心不古,会有人阳奉阴违,弊塞其中?朕自开国以来,严惩贪佞不法之徒。法纪严明,为甚贪佞不法之徒,杀不尽。惩不惧?”

    “陛下英明天纵,权威无上。严惩贪官污吏确实史无前例。儿臣虽为皇亲国戚,却是出身乡野之间。对父皇怜惜天下苍生,关心百姓痛苦,惩恶扬善,光明正大,心生敬仰。今陛下垂询,为甚贪佞不法之徒,杀不尽,惩不惧,儿臣寡闻识浅,不揣鄙陋,奏禀天子。”

    朱元璋点点头,专注倾听。

    “儿臣以为,人盖因贪欲太盛,邪气侵心,恶念盈胸,私室晦秽。他们惟求一己之荣华富贵,荫蔽子孙;独无大明之江山社稷,不忠不仁。加之彼等狼狈为奸,互相庇护,弄虚作假,蒙蔽圣聪。如同瓜蔓相连,网线相扣,故而难发阴垢。这干人又权柄在握,彼以权庇某之贪佞,某复以权势馈彼之贪欲,拉拉扯扯,攀来牵去,如此做法怎能铲除贪佞?夫以贪佞之人惩贪佞之徒,譬如以己之拳击己之躯,焉能奏效?法之不行,起于贵戚;法之阿贵,又与无法何异?检点斯人,可谓是千人一面,千调一腔,俨然正人君子,道貌岸然,高唱廉明,呐喊惩贪,其实是屠夫念经,贼喊捉贼。陛下圣明,烛照幽隐,果真能倡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则天下贪佞之瓜蔓网络便自然分崩离析矣。”

    朱元璋听罢,久久沉默。庞煌这些话,基本上和道同之事没有什么干系,但是却是在质疑整个大明官场的所谓风气,大明立国十三年,要是算是他作为吴国公的时间,朱元璋本人一惊执政快二十年了,也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所以并未怪罪庞煌回话的跑题。

    又问了很多事情,以至于到了傍晚吃饭时,庞煌才使然离去,问的多寡与内容,暂且谁也不知道,但是都和关于任期制度有关系,倒是把朱亮祖的事情撇在了一边。

    不过作为皇帝,在最后还是当着庞煌的面,下旨命广东布政使、按察使和朱亮祖携道同弹劾的朱暹一起进京面圣,等待查询。

    做完这一切之后,朱元璋来到御花园,在鱼池边伫立俯视,在傍晚的斜阳下,碧清的池水中游戈着数十条形态各异的金鱼,或自由自在悠然飘行,或晃如凌空停滞泰然不动,或仰首吮吸,或俯冲池底,或嬉戏追逐,或活泼翻腾……他顺着鱼池绕了一圈,欣赏着鱼池边摆放的精美绝伦的盆景:古松、雀梅、佛肚竹、拘杞、榆桩、梅桩。

    卵石径边盛开的牡丹、月季艳丽繁茂,香气袭人,却没有引起他的注目。他在两只黄色彩绘龙文缸前站住,每只缸里栽着一株栀子花树。茂密浓绿的枝叶撑开浑圆的华盖,缀着数百只嫩绿晶亮的花蕾,一个个俏格格地翘首枝头。

    朱元璋伸手摘除几片黄叶,心中漾着甜蜜的回味。按理栀子花本是一种最普通最常见谈不上是高贵的名花奇葩,可朱元璋却对它怀有特殊的感情。每看到栀子,他便想起故乡凤阳,便想起童年时母亲在后院里栽种的几株大栀子花树。每到五月栀子花开时白花花一树雪白,母亲每天摘下来数朵,插在鬓发上,挂在帐子里,供养在案上的瓷水瓶中,还给他用一根红线拴着,挂在脖子上。那栀子水灵灵,纯净洁白,朴实无华,清香扑鼻……四十年过去了,情景恍如昨日,令人沉醉、迷恋、惆怅。

    太监禀报邓顺公公求见,朱元璋伸手又摘去栀子丛中的两片锈叶,说:“叫他来吧。”

    消失了很久的邓顺,不知不觉的又出现在皇宫之中,再加上之前汪广洋之死,这一切都证明着,关于邓顺被贬的事情都是假象,这没有什么值得商榷的。

    但是这一切谁都不知道,消息只控制在少数人的手里,别说胡惟庸,就算是庞煌,也只是朦朦胧胧的猜到一些,知道的并不详尽。

    邓顺慢慢的走进御花园,在朱元璋身边跪下,还没有等他禀报什么,皇帝就开口问道:“朱昱在京师中表现怎么样?”(未完待续。。)
正文 253 亮祖进京和两道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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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变得有些扑朔迷离,接连两道圣旨发出,让大臣们看到一片片冰冷的刀光,第一道圣旨是赦免道同的,等于说是否认了朱亮祖的弹劾,而第二道圣旨则是召见朱亮祖和徐立、霍林等广东主官的。

    庞煌认为,自己要是朱亮祖就不会轻易的应诏前来京师,因为这一切都包含着杀意,所以在之初朱元璋下圣旨的时候,甚至想要劝解朱元璋的愤怒,但是随即便被自己的感觉打消了那个念头。

    因为他看出来,朱亮祖不敢不来,现在朱元璋带着开国皇帝的余威,用帝王之气强压,所以朱亮祖明知道是死罪,也不敢不来。

    更何况回到府中,与刘琏的谈话,随即也揭开了心中的疑惑,因为在大部分的人眼里,甚至在朱亮祖的眼里,他犯的罪过应该不至于被皇帝赐死,也就是说,朱亮祖就算是诬告道同,也不是死罪。

    前提是皇帝不要别有用心,而道同也千万不要死。

    要是被朱亮祖知道这个原因,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因为张玉贤的一时冲动,劝诫了道同逃亡,从而救了道同一命,而说不定也是间接的救了朱亮祖一命,作为现在一时气盛的朱亮祖,知道之后,会不会感谢一下张玉贤和道同的救命之恩呢?

    这个是不可能的,刘琏说道,因为道同是蒙古族人,本来就在大明间接受到排挤,在大臣们眼里,特别是在主战派的大臣眼里。皇帝朱元璋虽然一直说着平等对待、并无歧视等等,但是无论在朝中还是在民间。无论是舆论还是官方消息,对于蒙古人并不算是公正。

    这可能大家还没有从对蒙古人淫威的愤恨中解脱出来的缘故吧。

    先不说这两道圣旨怎么和穿山越岭去京师告状伸冤的道同擦肩而过。在离南京几千里以外的越秀山旁边一所极豪华的花园里,有一座百花亭。百花亭旁的一座楼榭上的临窗处,摆着一桌丰盛而极精致的酒菜,几个丫鬟正在忙着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冰块分别放在厅堂四周,屋子里已是一片凉气袭人的。这时间,只听得楼下一声高呼:“侯爷到!”立时楼上的丫鬟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差不多连吸气的声音也憋住了。

    随着一阵楼梯的震响后,一群妖冶的年轻女子,簇拥着一个肥头肥脑的老头儿和一个如花似玉的柳腰少妇上楼来了。那肥老头儿就是在广东鼎鼎大名、权重一时的永嘉侯朱亮祖。那少妇正是朱亮祖的色艳压群的宠姬罗秀。待他们搂搂抱抱坐定之后,众女子推推搡搡、嘻嘻哈哈好一阵戏谑,小罗秀这才依在朱亮祖的肩旁,举酒敬道:

    “侯爷前去演兵劳累了,小妾敬一杯,让侯爷解解乏。”

    朱亮祖笑着,伸手搂着罗秀,让罗秀将酒喂在自己的嘴里。他倒真有点儿乏,眼下的一对大眼囊沉重地垂着。胖脸上的皮肉松软地吊着,无节制的床笫营生,严重地消耗着他的生命力,即使是堆成山的稀珍补品。也无补于事。

    此刻他的确乏得厉害。当然去演兵操练,朱亮祖是尽心尽意的,因为那是他赖以依靠的根本。当然要事必躬亲,而且隆而重之。但是现在已经演兵操练完毕。他也可以放心放意地胡闹了。

    又有一个小姬举杯敬酒,搂着罗秀的朱亮祖只笑不张嘴。小姬困顿地收不回手。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小罗秀熟知朱亮祖的臭毛病,在一旁提示着。她指指那小姬的嘴,又指指朱亮祖的嘴,小姬这回明白了,仰面将酒倒在自己嘴里衔着,然后娇滴滴地攀着朱亮祖肥硕的肩膀,爬上他的大腿,将小嘴凑在他肥嘟嘟的大嘴上,把酒加上甜酽酽的唾沫,一股脑喂在朱亮祖的嘴里。朱亮祖吞下酒和甜沫还不满足,仍咬着小姬的小嘴不放,急得那小姬呜呜直叫。惹起了满堂的娇声的艳笑。

    在这样的肉麻嬉戏中,迷醉着的朱亮祖哪还记得肩负着的国家大事?几天前陷害道同的事情,也早在回家的路上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常年的征战,养成了他凡事都满不在乎的性情,对于有些阻碍自己心情的东西,他都习惯性的大手一挥,杀了便是,不过如今杀的更加含蓄,更加没有压力而已。

    朱亮祖已玩惯了这种统帅大军的把戏了,他不以为这是什么大事。在他看来,不论当大官,抑或做小官,都是一个样,无非是喝酒玩女人。不同的是官做得越大,权拥得越大,酒就越好,玩的女人就更多,更漂亮。如今又是给更大兵权的时候,他照拿不误,且振振有词地夸口说:

    “蒙元鞑子都被我们赶走了,百姓要感谢我们,既然感谢,那我多享受一些算什么嘛!”

    也有明智者看出朱亮祖虽然之前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而且功勋卓著,但是到了广州之后渐渐的蜕化成酒囊饭袋一个,让他在广东统领兵马,不为别的,是因为他手中原先就有兵权,没法子从他手中把兵权拿过来,也没法子让真正有本事的人出来带。

    让朱亮祖率兵,无非是做权宜之计。让他在广州孤苦的吃点苦头,弄出不可收拾的局面后,才有机会选用别人取而代之,大明也好名正言顺的将军队纳入正规的序列之中。

    其实这种情况很多,大明比比皆是,驱逐蒙元时,大家都是起义的军队,虽然最后朱元璋统一了天下,但是各个将军手中的兵马,多多少少还是保留着很多的控制权,这些控制权只能慢慢的削弱,而不能一下子取而代之,否则就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被各式不堪入目的灌酒把戏弄得兴味索然的小罗秀,忍不住提醒说:

    “侯爷呀,你不是说是来游山的吗。怎么只顾灌酒?”

    色迷迷的朱亮祖这才从酒的嬉闹中醒悟过来,“吱”地一下在小罗秀的嫩脸上亲了一口。说:“还是我的爱桃想得妥帖,要不把游山的事也忘了。大家快看看怎么游玩吧!”

    此时的窗外。好像专门和朱亮祖做对似的,竟然一点点的下起了小雨起来,广州很少这样的蒙蒙细雨,虽然淋不坏人,但是却是会让人比较烦恼。

    朱亮祖被这眼前的雨丝触动了一下,心里觉得有点儿堵,似有好多好多话儿要说。但是正和了他不想出行的心意,不由兴奋地揉着小罗秀柔软的耳垂,激动地说:

    “你们看清楚了没有?不是侯爷不出去游玩。而是下雨了,这怎么出去,咱们就在这里好好的玩吧……。”

    众姬听着朱亮祖的话,定睛瞅着窗外的雨丝,倒也嚼出点味儿来了,一个个饶有兴味地猫儿似地叫了起来:“是呀是呀,在这里也好玩的很。”

    朱亮祖没有因这些女人的怪叫感到生气,反越说越起劲:

    “这就好有一比,好比我侯爷来广州城一样。心想事成啊。”

    说到这儿,朱亮祖故意停下来,想让众妖姬再喝一回彩。可是回应给他的,只是一片静默。这些女人们只是张着一双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她们并没有弄懂侯爷说的是什么意思。朱亮祖好不失意,生气地继续着自己的话:

    “本侯爷没有来广州城之前。就是一个穷当兵的,手头没有多少钱财。就算原来有些土地,也荒废了。现在。本侯爷一来广州城,黄金白银就堆满了库。”

    说最后这句话时,由于一种难以压抑的激动,使他心中无法不充满狂喜,所以那话不像是说出来的,而像是使劲掷出来的。他那只始终不停地捏摸着小罗秀白嫩耳朵的手,也禁不住摸重了,痛得罗秀“哇”地一声叫:

    “哎哟,痛死我了!”

    朱亮祖是极疼小罗秀的。他不忍心自己心爱的小女子受痛苦,忙用舌头去舔那只耳朵,一边说:“还痛呀,你还痛呀!”所有的女人都给逗笑了。几个胆大的是出于嫉妒,也是为了调侃,尖声尖调地说:“哟,嫩得,啧啧,还痛呀!”

    ……。

    正闹着,一个丫鬟匆忙忙地上楼来了,这打扰了朱亮祖的兴致。他喝问:

    “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丫鬟忙说:“小侯爷说有要事要见侯爷您。”

    朱亮祖一听是自己的儿子来了,知道不是重要的事情是不会在夜里亲来打扰的。便立马起身下了楼。

    朱暹没待朱亮祖走下楼梯,劈头就是一句:“父亲,不好了,不但遍地寻不着道同,而且听说,京师里要下来赦免道同的圣旨,听说是道同的圣旨被皇上看见了。”

    这坏消息来得这么快,是朱亮祖极感意外的。瞒不过皇帝,本是他意料中事,但自己毕竟是永嘉侯爷,心里觉得皇帝不会因为一个蒙古人难为自己,到时候不过是认罪认罚的事情,也妨碍不了他在广州的自在日子,但怎么这么快就被皇帝知道,而皇帝又这么快做出反应呢,看来连一个自在的日子也没法安逸地过了。

    “消息可靠吗?”他这样问。心想这样也好,广州即将迎来夏季,天气慢慢的炎热起来,南京城要好的多,权当是消暑吧,所以随意的问问。

    朱暹说:“这是弟弟从京师里派人用咱们家的快马连夜送出的,肯定可靠,据说是通政司将奏折送入宫中的第二天一早,皇上就知道了。”

    朱亮祖又问:“那个胡丞相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你弟弟没有给他丞相府送上重重的心意吗?”

    朱暹回道:“弟弟在来信中说了,皇上根本没有通过中书省决议,直接由宫中下的圣旨,等中书省知道,就什么事情都晚了,而且,皇上还下圣旨,召见您老人家和广东布政使、按察使一起进京呢,父亲,您看怎么办!”

    朱亮祖听罢,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冷冷地说:“这是迟早的事呀!”

    朱暹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深知父亲的城府,明白他们这一帮也迟早会走这条路。至于事情发展的好坏,原本是无所谓的。没有了生死之患,他也就放心了。

    朱暹一走。朱亮祖突然感到心里冷冷的。这个昔日沙场上和蒙古人厮杀的干将,风月场中的老手,一时变得胆小起来,灾难既然已经到来,眼前的一切都将失去,他能不心慌意乱?他无心酒乐,竟独自在丫鬟的搀扶下回房去了。

    这一夜他一直没有睡好。虽说小罗秀回房后,在他身边百般温柔,他也没有了平常那种野性。没作丝毫的回应。这倒吓着了小罗秀,她当是自己尽力不到位,失却了应有的魅力,讨不到侯爷的欢心。

    她越这么想,就越在挑逗上下功夫,将平日侯爷最欢喜的行动都搬出来了。但朱亮祖仍然木呆了似的,没有什么反应。罗秀急得没法儿了,干脆赤身**地爬到朱亮祖的大肚皮上。心思全在临头的大灾难上的朱亮祖,无心做那种事。一时气起,顺手将她推了下去。

    就是这一推,陡然使他想出一个解脱困境的主意:这件事我基本不是没有怎么出面干涉吗?可以推他个什么都不知道嘛!这一想,他高兴了。便又兴起了平日的意趣,侧身来找小罗秀。却满耳是罗秀嘤嘤的哭声。他才想起刚才委屈了她。便将她搂在怀里,又是是咬又是舔。直咬舔得罗秀吃吃笑……。

    第二天朱亮祖见亮早起了床。罗秀还在沉沉地酣睡,他没有惊动她。却派人悄悄地找来了他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人,广东布政使徐立和按察使霍林。

    他说:“道同的折子到了京师。朝廷里的那帮专挑我的刺的家伙决然不会闲着,我得到消息,皇上要召见咱们三个回京,所以才这么早找你们来,大家商量个对策。”

    徐、霍两位都说:“侯爷不找我俩,我俩也会赶早来找侯爷的。形势紧到这个份上,侯爷不行动也不行了。”

    朱亮祖点了一下头。默然片刻后,问:“事已如此,不知你们二位作何打算?”

    徐立见朱亮祖这么提出问题,就明白了面对的事情将不会太艰难。他是了解这位永嘉侯朱亮祖的功勋,所以还是有一点底气的,他作为布政使,也不相信,皇帝会因为这点小事,杀掉一个开国的大将。

    想当年,朱亮祖和皇上作对,第一次被擒获后投降,但是随即又反叛,第二次抓住之后,按照道理早应该杀掉了,但是当时皇上就没有舍得杀朱亮祖,然后又毫不怀疑的给朱亮祖兵权,让他带兵和陈友谅、张士诚交战,洪武元年,和征南将军廖永忠一起由海道取广东。悉定其地。

    进取广西,克梧州。元尚书普贤帖木儿战死,遂定郁林、浔、贵诸郡。与平章杨璟会师,攻克靖江。同廖永忠克南宁、象州。广西平。班师,太子帅百官迎劳龙湾。三年封永嘉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四年伐蜀。帝以诸将久无功,命亮祖为征虏右副将军。济师至蜀,而明升已降。徇下未附州县。师还,以擅杀军校,不预赏。八年同傅友德镇北平。还,又同李善长督理屯田,巡海道。十二年出镇广东。

    当时擅杀军校,都没有怪责,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蒙古族的知县,而且这个知县现在应该还没有死,那怕什么。

    徐立对于朱亮祖是有信心的,他附着他,依着他,不是因为服他,喜欢他,而是因为他没来由地有权,且是无可争议、无可替代的大权,他依附他,是需要仰仗他的权,让自己也能更大地得到一点权。他对他是忠心的,所以说话也就十分直率。他说:

    “眼前是形势在逼着侯爷回京了。但是回京之后该怎么办,我们心里却是没有一点章程!”

    这本是朱亮祖自己也想到了的,但从徐立的嘴里说出来,他听了总觉得酸酸的。到底是在广州住久了,而且这里有他的越秀山,还有那一帮亲娇娇。要离开这些,他心里总不是滋味。徐立虽然不是他的嫡系,但是中间却有胡惟庸这层的关系,所以暂时来说,徐立是他的一只有力的臂膀。他信任他。也厚待他。他只望他帮他,护他。他说:

    “徐大人。你正说出我的心里话了。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咱们不动起来。的确有些不行了,更待何时?你是广东布政使,我是护卫广东之统军的人,维护广州的安定是你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今天来找大人,就是想听听大人对于怎么处置道同的意见,本侯倒是觉得,这个道同死了还是比活着好啊。”

    徐立、霍林起初听朱亮祖说得慷慨激昂,大有报国之慨。心里不免刮目相看。以为朱亮祖已改弦易张,要立地成佛了。听着听着,那种小心眼的尾巴又露出来了。说来说去,无非是做做样子。把大家连在一起做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而已。所以他说:

    “侯爷,我细细捉摸了,我们可以有两个方案。道同既然已经失踪,那么肯定是往京师里面去的,沿途的搜捕是少不了的,反正他已经离开。接不到圣旨,也不算是赦免,到时候我们先斩后奏,人既然死了。本官以为,以侯爷的威名,皇上就算是有责罚。那自然也是轻的,我们可以加大悬赏。利用个人自己的影响力,在沿途捕杀成功那是最好。这是第一个方案。”

    朱亮祖一听心里就觉得可以。他想,这徐立别看是个文人,也发猛气了,便问道:“那第二个方案呢?”

    孙虎臣已觉出了这位永嘉侯的满意。便顺着他的心意说:“皇上既然过问,那么肯定是要有个交代的,而御史们的言语,和丞相大人的担待,是要顾忌的,所以我们还是要多准备一些钱财,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上下一心为我们说话,下官以为,皇上也会从善如流的。”

    这一番话,说得朱亮祖心花怒放,心里直夸徐立的心眼就是多。忙说:“这两种方案都好,就按照徐大人说的吧。待我准备一下,等圣旨一到,我们立即出发。”

    孙虎臣说:“还有,侯爷能不能利用军方的影响,让召见我们三人的圣旨先到,而赦免道同的圣旨后到,到时候下官先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只等侯爷一声令下。”

    这一点是有些讲究的,先接召见自己的圣旨,躲开赦免道同的圣旨,到时候推脱起来也有一些说辞,朱亮祖想了一下,点点头,准备端茶送客,随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悄悄地问:

    “听说最近我们按察司的大牢人满为患,本侯爷出征俘获的那些海盗,现在还有吗?”

    按察使霍林马上点头说:“是有几个。”

    朱亮祖高兴地急问道:“其中有当恶名昭彰的吗?”

    霍林十分肯定地说:“有的。但是已经都把名字报往了五军都督府和刑部,就等着秋后斩首的文书批复下来就要处决了。”

    朱亮祖摆了摆手,说:“好,我俩先说到这里,那个姓几个海盗你要将他看守好,到时候押解着跟我们一起进京,到时候是很用得着的。”

    走出朱亮祖的府邸,徐立和霍林着实在心里捉摸了好一阵子:侯爷问海盗做什么,还特别问恶名昭彰的。想着想着,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原来是想用来邀功,趁着抵罪了。当然这些事他们也更不敢说了,既然朱亮祖已经想办法开始脱罪,那么自然也会将大罪领走,他们二人的罪责就会小很多,正合他们的心意,还去说什么呢。

    =====================南京和广东的分界线============================

    胡惟庸在圣旨下达之后,就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结果,所以索性就没有引火烧身的举动,甚至就连当初朱亮祖弹劾道同的奏章,也是有御史台那帮子喜大好功的御史大夫们宣扬出去的。

    等于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和他一点点的关系都没有,这不能不说胡惟庸作为一个官场老手的政治敏感度。

    他预感到皇帝要发飙,一直想发到自己的身上,但是偏偏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连中书省的事务都不去理会了,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刺猬,皇帝就算是想下嘴,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甚至。在胡惟庸内心最深处,还有一个偷偷摸摸的打算。在一定的时机之下,他准备将这把火彻底的烧大。彻底的将祸水东引,让自己更加安全起来,不过这个秘密,他怎么也不会和其他人说起的。

    四月三十日傍晚,胡惟庸又按照往常的惯例,在半山园一带散步,一直到了吃饭前才回到府中,这个习惯他已经坚持了几个月了,每次出行。开始是有老仆跟随,最后变成了胡岚,父子二人一个声称养病,一个称为锻炼,想携而行,倒也有那么几分父慈子孝的景象。

    “岚儿,晚膳之后,请到书房里,我有事说说。”胡惟庸叮嘱胡岚说。

    “遵命。父亲大人!”胡岚应诺。

    回到府邸之后,顾不得风尘仆仆的劳顿,胡惟庸沐浴更衣之后,便钻进书房。命仆人将厚厚一摞文书摆到册案,夫人亲自泡上一杯碧螺春茶,见丈夫沉默不语。眉峰紧蹙,知道他心中有事。没有多说话。胡惟庸问她,今日有没有人来府上求见?夫人说了十多个名字均未提及胡惟庸想要听到的名字。胡惟庸便不再问下去,寒暄几句,夫人悄悄离去了。

    这位在历史中被称为华夏最后一任丞相的胡惟庸,从开始极受皇上倚重,到现在的步步小心,不知道心里承担了多少的压力。

    这次,番禺县知县道同凭着耿直气盛一腔热血弹劾永嘉侯朱亮祖,胡惟庸从多角度分析,朱亮祖肯定有该被治罪的地方,确系触犯大明刑律,但最终皇上会权衡国事,考虑这位拥重兵驻守广州的朱亮祖,断然不会像处置其他犯事人员一样处理朱亮祖,他相信,结果会恰如他所料,朱亮祖不会受到按律行罪的责罚。

    “回禀老爷,少爷求见!”侍仆闯进书房禀报,打断了胡惟庸的思索,一听说儿子这么快就来了,心里也觉得欣慰,立刻吩咐:

    “让他进来吧。”

    胡岚本来是一个精明干练,善决疑难的人,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过是一直被胡惟庸压制着。这次自己将要退下,而儿子,他也该放放手,顺便将其培养一下,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教儿子怎么个为官之道。

    见礼之后,两人将最近朝中大事,京师要闻做了简单的讨论。忽然,胡岚凑近胡惟庸问道:

    “父亲大人,可曾听说朱昱这个名字?”

    胡惟庸一愣,见儿子胡岚诡谲地转动着双目,知道肯定在这一会的时间,儿子又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你说的这个朱亮祖的次子,飞彪卫的千户朱昱?”

    “正是此人。”

    “他怎么了?”

    胡岚摇摇头,说道:“听宫内的消息,皇帝对朱昱最近的动向很感兴趣,而且触动了邓顺这个人,这个老太监又回来了。”

    胡惟庸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住了心头的惊讶,更感到此案棘手。

    “岚儿,”胡惟庸沉吟片刻,对他的儿子说:“此中隐有关节,一言难尽。那朱昱的事情暂且可以不管,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必须做到,实在不行就出动林贤......。”

    胡惟庸忽然探身压低声音对他的儿子说:“一定要把道同控制在咱们手中,别的什么事情都不要管,为父有大用。”

    “噢!”

    “岚儿,你回去之后,立即召集十几个忠诚可靠武艺高强的心腹,叫他们身着便衣,日夜在京师各个要道四面暗中逡巡,发现道同,不惜一切加以保护劫持。注意,行动要灵活、机密、果决,千万不可暴露!”

    “孩儿遵命!”胡岚说:“吏部有道同的画影图形,属下们也就容易认得道同了,决不致让他落在别人的手里。”

    而道同几乎与胡岚说这句话的同时在南京江边上岸。他和很多人也许在人海茫茫中侧身而过,但素昧平生,各行匆匆,失之相晤。

    当胡惟庸在书房思虑那个他如今生死难卜时,鸡鸣寺的云素长老正与道同在禅房相见。云素长者考虑来来往往鸡鸣寺的香客太多,恐怕露出破绽,辜负了老友的重托。特意将他们安排到乌龙潭边一处隐蔽的精舍,巧的是。正好是道衍他们当初曾经居住的精舍。

    道同和道衍两人,也许冥冥中有那么一些缘分。为了保险起见。因为道同暂时还是待罪之身,所以连斋饭也没供应,云素法师便催促小僧沙可领他们走出鸡鸣寺,朝乌龙潭方向疾走。

    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一处丛林密布、环绕着偌大的碧波粼粼的湖面,“这便是乌龙潭!”小僧沙可指着湖面说。顺着草坡疾走,道同跟着他往下滑,沿着一条傍水的杂石小道,蜿蜒向北。修篁夹道,一片清凉。透过竹丛,偶见三两轻舟在潭面游弋。

    “那是什么!”道同忽然惊叫,顺着他指的方向,两人都惊诧地发现,潭中兀地窜出一条数尺长的怪物,通体黝黑,在夕阳下闪着白光,然后潜入潭中,昂首往北冲行。溅起层层水花。

    “水妖!”沙可并不停步,也不惊奇,漫不经心地答道,继续疾行。说,“这水妖每年可见,据说有千年道行。宋朝蒙元都有人见过,说是一条黑龙。乌龙潭的名儿就是这么来的吧。”

    道同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紧赶几步。追上了像猿行兔跃般的小僧。发现右边潭面有一个小小的水汀,上筑青瓦粉墙精舍,隐隐传来钟磐之声,心想,大概就住在这里吧?

    “那是月潭庵!”沙可似是听出道同的心声,戏谑地说,“庵里有两名小尼,貌若天仙,笑一笑,两个小酒窝滴溜溜圆,勾魂摄魄呢!”说着摸摸光头,看了道同一眼。道同忍不住地抿嘴笑笑,心想,“出家人也好色,六根不净。”

    再往前,过了一座拱形桥,竖着一座青石牌坊,没多远,便见有数间瓦舍隐于松林间的一方空地上。二水环抱,由一条柳荫夹道的石堤连着。

    青黛色的大门紧闭,低矮的围墙不足六尺。墙头上长满了杂草野花。沙可敲门,开门的是两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和尚,见了沙可都喊“师傅!”

    “都安排好了吗?”沙可摆出师傅的架势,径直朝里走去。

    “回禀沙可师傅,都安排好了。”

    沙可领着道同穿过一个小小的庭院,进入客堂。

    客堂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洁,三面屏门阀榭,松荫笼护,潭水掩映。水磨青砖一尘不染。倚窗摆设数张硬木椅几,堂中空悬三尺长短紫檀木鱼,案上紫铜香炉内檀香袅袅,香气弥漫。

    置身于室,顿觉飘然出世。没想到喧闹的京师竟有如此清静所在。墙上孤悬一幅墨竹,画得十分奇特。修篁数丛,竿细叶瘦,石上清泉,月色朦胧,掩映茅庐,窗透灯光。画之上方,月傍云头,端坐似有若无的骑兽菩萨……。

    小和尚送上几杯清茶,端上几碟糕点,沙可见道同仍然愣着观画,便说:

    “施主也喜欢此画?”

    “啊,还算喜欢,不知道是哪位才子所做。”

    “敝寺方丈云素长老善交天下奇人,广结善缘,莘莘学子,迁客骚人,往往畅叙禅堂,谈诗论画。这座寒潭浮庄也是法师常常与施主聚谈之地。此幅《竹月泉禅》便是洪武四年科举时,几个才子所做,至于姓名,贫僧倒是不知。”

    道同经历过蒙元科举,所以也颇能苦学,当然理会的了,当下一笑坐下,遂不再言语。

    沙可转身去后院,片刻转回,请道同厢房就餐。

    菜肴十分丰盛。道同欣喜,他本是蒙古人喜欢吃肉,这一路行来急急忙忙,倒是没有正经吃过什么,连忙夹着一块古老肉往嘴里便送,一咀嚼便失望了,原来是素面做的样子极像古老肉。

    再尝其他盘菜,均是素菜,反正肚子空了,也管不了那许多。沙可又转身向小僧作了交待。不一会,搬上一只青瓷长颈瓷坛。盖子打开,酒香四溢,道同端起碗闻了闻,浅浅地抿了一口,只觉得酒味浓烈醇香。

    “不瞒大人,这酒乃是本寺秘藏数十年陈年老窖。出家人是不准喝酒的,这酒只放在此寒潭浮庄内,名流学士往往喜欢饮上两杯,这酒便是备以款待的……。”

    “沙可师傅,”道同虽然是蒙古人,但是常年在南方为官因为自律很少喝酒,现在也饮酒过量,满面飞红,见沙可离席,心中总是挂牵着如何能告御状,便问:“不知云素长老可曾对师傅交待?”

    “施主放心,”沙可说,“我师傅云素长老和您的好友乃数十年老友。我师傅与京师王公大臣、皇亲国成都有来往,师傅自有办法安排拜见各位大人。至于何时何地,还请稍安勿躁。师傅交待小僧转陈各位,务必在此耐心静候,千万不可随意走出乌龙潭,更不可上街游逛,因为师傅也在考虑,到底为大人您引荐那位大人最好了。”

    道同点点头,端起香喷喷的白米饭开始吃了起来。

    随后,沙可将道同安排在一间屋内,这顿饭一直吃到酉时,晚饭也就免了。沙可又向小僧了空叮咛,夜里轮番巡示,不可大意。这才退回自己的住房,开始练习他这一天没有做完的禅功。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因缘际会之下,在此次此刻,又有一个人回到了南京城内,要是这个人的踪迹被庞煌知道的话,恐怕会不计任何代价的将此人控制在手里,这个人就是在之前提到过的,在陕西巧遇秦王朱樉的道衍。

    道衍怎么会回到京师之中,其中的原因谁也不知道,但是在两天前,皇宫之内接到消息,秦王朱樉已经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自己的封地西安城中。

    至于是什么借口,什么原因,又是怎么回到西安的,在秦王朱樉的奏章中有具体的说明,而此时不是重点,重点是道衍回到了南京城,自然而然的,又到了乌龙潭附近,寻求主持的帮助,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和尚,那么更加的名正言顺,挂单在鸡鸣禅寺,是谁也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况且道衍也有意的掩饰自己的踪迹,一个不起眼的和尚,在茫茫的人海中,要是不刻意的去发现,还真的是有些难以注意,大家都在睁大了眼睛寻找道同的踪迹,没有料到,一个比道同更加会引起朝廷变动的人,也在南京城内出现了。

    道衍和云素长老在鸡鸣寺中谈禅论道一直到深夜,道衍胸含的禅机和理论,让云素长老心里折服,到了歇息的时间,本来想挽留道衍就在寺中居住,但是道衍却拒绝了,反而又提及了乌龙潭边的那所精舍,可能因为云素长老年纪大了,忘记了哪里已经安排人居住,也许云素长老根本没有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更加没有想到,一个堂堂的道衍高僧,竟会参与到政治斗争中,在云素长老的心里,像是道衍这样的高僧,本来就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参与到凡间的俗事之中,难免会被凡人的尘埃污垢。

    可能就在这样的前提下,道衍随着另外一个和尚沙班,也连夜来到了乌龙潭边的精舍之中,打开房门,竟然听到隐隐有鼾声传来,道衍不由一怔,早惊动了在此地巡视的小沙弥,前来询问,却见到是熟人。

    道衍没有费多大的功夫,便知道在房间居住人的大概身份,两只眼睛不由眯了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254 道衍道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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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没有过多久,道同和道衍便成了一见如故的旧友,至于过程不用多说,以道衍的口才和心机,想要做到这一点,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刻意的情况下,更加是轻而易举。

    “贫僧和道大人一见如故,又同有一个‘道’字,在佛家也讲究一个缘法,这说明我和道施主有缘,不若今日贫僧陪道施主前往半山园游览一番如何。”

    在乌龙潭的这所精舍里,的确不是一个谈论事情的好地方,特别是要谈论一些国事,甚至是道衍准备谈论的一些事情,根本不能在这么一个人多吵杂的地方谈及,因为随着太阳的升起,游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实在不太适合在此久居。

    本来沙可和尚来了一趟,想请道同和他一起去别的地方暂时隐蔽一下,但是被道衍劝阻,相反的邀请道同一起前往半山园赏玩。

    所谓半山园,又叫做王荆公半山园,其实不过是在离南京城七里半到钟山也是七里半铜井倍之半山里修建的几间草堂而已。

    因许多文人学士缅怀宋朝江宁府的大诗人王安石,纷纷前来寻踪怀古,不知是哪位书家以苍遒古拙的行草制了一块《怔荆公半山园故居》的匾额,然后附会、传闻、吟诗、作文,使得这个寂寞多年的半山园便成了京师的一个名胜古迹。

    文人雅士之所以选了这个地方聚晤,一来图个清静无市嚣之扰,同时又都十分仰慕这位拗相公的文才气节。有意凭吊他在钟山的偃影之地,天下着小雨。钟山半隐半显在湿濛濛的雾气中,岗峦上草绿花红。时鸟啁啾,几横坐牛背的牧童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吹着笛子浴看苍茫的烟雨。

    “那是清逸灵秀之地,不怪王荆公选了这个地方隐居。”道同感慨地问道:“又还是谢公墩故址吧。”

    听到道衍的提议,道同心里不由一动,有些想去,虽然是蒙古人,但是自幼受到儒家文化的熏陶,对于附庸风雅这种行为,也曾经流连忘返。竟然在此时和道衍论起了半山园的来历来。

    “正是谢公旧宅,”道衍道:“王荆公有诗为证,‘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可见王安石半山园必是谢公墩故址无疑。”

    想了一下,看到道同一副猜中而满足的微笑,不由心里一动,遂又矜持地笑道:“其实京师有两处谢公墩,道施主知否?”

    道同诧异道:“噢?还有此说?请道衍上师述其详。”

    道衍抿了一口刚刚煮好的宜兴雀舌。口若悬河地说起来:“谢灵运曾撰征赋曰,视治城而北属,怀文献之悠扬,李太白有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诗。序云,此墩即晋太傅谢安与右军王羲之同登,超然有高世之志。于时营园其上,故作是诗。所谓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安墩云云。那个谢公墩却不是拗相公诗中所言谢安旧居,半山园的这个谢公墩才是王荆公当年的半山园旧居呢。”

    道同轻抚美髯,眯着双眼,听了道衍之言,不以为然,笑而不语。他当初常年北方城市,对于江南各地的名胜古迹本来就不太熟悉,来到江南为官,却是径直去了极南之地的广州番禺,就连到都没有到过南京城,怎么可能有道衍熟悉本地的情景。

    不过他不和道衍争辩的原因,却也不是不知道,而是太过于执着自己之前的听说,对于道衍刚才的解释,因为不涉及什么原则,所以根本也没有往心里去,在谢公墩在哪里,有那么重要吗?

    这就是北方读书人的务实态度,是和江南文人那种咬文嚼字、分毫必争的性格很不相同。

    见道同矜持微笑,道衍便问:“道施主不以为然么?”

    道同和道衍相谈半天,也觉得十分投缘,所以也不忍扫兴,听到发问,马上笑道:“道衍上师此说,山人未曾听过,还请指教。”

    道衍为了增加在道同心中儒僧的分量,所以并不客套,说:“城东原也有座半山寺,旧名康乐公,因谢玄曾受封康乐公之故,至其考谢灵运仍然袭封,今以坊及谢公墩观之,兼及王荆公诗中所述方位,显然指的是这里。而冶城北郊的那个谢公墩才真正是谢玄旧居,两者相距甚远,王荆公在诗中误把谢玄当作谢安了。”

    “道衍上师果然强闻博学,稽考入微,”道同赞道:“王介甫罢相隐居于此,虽然弄错了谢公墩的方位,却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如: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

    道衍说:“我倒是喜欢介甫《泊船瓜州》,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道同接口吟道:“‘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我想道衍上师一定是触景生情,但又不知道何故触动了上师时下的心境?”

    被道同这么一点拨,似是触动了道衍的痛处。他缄默不语,遥望细雨中的翠绿岗峦,心中不是滋味。

    就这样,两人也没有说去不去半山园,就在乌龙潭附近的路上慢慢的行走着,凑趣的江南细雨悄然的飘着,却是丝毫不干涉两人各自的心境。

    道同当然是为了未知前途的担忧,但是道衍呢,却被自己的遭遇卡住了思路,想到自己满腹经纶,在尘世为才子,出家做高僧,偏偏人到中年,却陷入了恩怨情仇之中。

    原来江南闻名江南的儒僧,变成了现在一个连光明正大露面都不敢的野和尚,虽然某种程度上是自己的选择,但是因缘际会,是什么逼迫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呢?

    想到这里。不由抬头看了看北面的方向,那个方向。有高大巍峨的皇城,里面住着的人。就是使他落入如今境地的根源。

    自从看到高巍被腰斩的身躯,道衍便知道,自己已经要走向不归路了,而自己的下半生,恐怕就要以和皇城里面的那个皇帝作对为目标。

    他恨那个皇帝,他恨那个当初承诺过但是又反悔的太子朱标,他恨他座皇城,他甚至从心里都憎恨这个南京城。

    但是为了达到一些目的,他就算是恨。也要回来,只有回来,才能完成自己的目标,只有回来,才能让自己的心安,只有回来,才能让皇城里的那个皇帝付出自己应该得到的代价。

    想着想着,道衍的脸上不由显出一丝丝的狰狞来,在蒙蒙的雨丝中。竟然有些扭曲,这就是恨吗?蓦然间,道同突然感到好像有一股股的凉气,扭头看去。道衍却已经掩饰了自己的神情,恢复了那儒雅,那云淡风轻的飘逸之中。

    “呵呵。今天的南京好像有点凉啊!”道衍掩饰道,说着又缩了缩脖子。好像一副怕冷的样子,道同的那一丝丝怀疑马上就无影无踪。仿造道衍的动作,也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就发现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因为广州要比南京热的多。

    南京的这股冷风,不过是让他觉得舒爽,觉得更加快意,又加快了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道同见道衍缄默不语,气氛有些沉闷,便转了话题,因为文人之间有时候的投缘就是盲然的相信,自己斟酌了一下,便将自己的遭遇,稍微的向道衍透露了一些,最后说道:

    “道衍上师,下官弹劾朱亮祖的心志坚决,还望上师不吝赐教。”

    “蚍蜉撼大树,谈何容易。”道衍拂去氤氲在心头的懊恼的说。

    听罢,道同激昂地站起身来,指着道衍说:“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想前些年的大明了!我就不信大树难撼!前几年大明刚刚立国,需要这些武将鼎定江山。而如今陛下以猛治国,疾恶如仇,登基以来杀了贪官无数眉毛也不皱,丝毫不含糊,只要触犯大明刑律,不论尊卑,惩处不怠。永嘉侯朱亮祖勾结地方豪强,擅杀无辜,收受贿赂,按律当斩,皇上一定会秉公论处。”

    道衍笑道:“果然正气凛然,令人敬佩,倒像是几年前贫僧的一个故人。然而老弟只见其一,未知其二。我问你,陛下杀公侯,戮大臣,但是可曾杀过侯爵以上者?”

    “也曾杀过!”道同插话,“比如——”

    道衍截住话头:“比如廖永忠、比如胡大海之子胡克、比如前中书省丞相杨宪之流,是吧?但施主忽略一层,倘若细究起来,他们这班人都是因为功高权重威胁朝廷,方才罹祸的。”

    道同反问道:“可是永嘉侯身为军人,国之重臣,违反大明刑律,难道皇上不予罪之?”

    道衍说:“不致降罪。”

    道同大声诘问:“那为什么?”

    “施主何必激动?”道衍正色说道:“这正是国家流弊所在。皇亲国戚子子孙孙,往往狼狈为奸,贪赃枉法,圣上也不是真的全然不知,净臣举谏,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

    道同背手踱步,大声说:“我并未忘记。弟也深知,那班王侯将相之所以为所欲为,症结正在于此,所谓有恃无恐。无论大明刑律如何苛严,彼等哪里看在眼里?犯了法又能怎样?只要不谋反,不篡权,六部三司谁敢擅逮?一律由皇上圣裁。那些王侯将相各有阴私过失,自然结成网络,互相包庇,并且秘而不宣,藐视天下臣民。”

    道衍笑道:“施主既知其中关节,还要坚持弹劾永嘉侯朱亮祖,何故?”

    道同道:“下官身为一方父母之职,当尽忠臣之责,献赤子之心。况古训昭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倘若一任这些王侯将相横行不法,而朝中竟无一人净言举奏,那班人岂不益发张狂,大明律法又怎能顺行天下,朝廷举措又岂可顺应人心?”

    道衍击掌叫好:“施主果然肝胆照人,正气逼人,”拍拍道同的肩膀。说:“可惜朝中如世全者寥寥无几,如果朝廷大臣人人如此。直谏上位,誓死护法。则纵使王侯将相虽有恃面亦有恐,虽有网而可撕破了。”

    细雨濛濛下个不停,远处的山野之中,有几个牧童依然悠闲地坐在牛背上吹着笛子。道衍看见,信口说道:“好一幅春雨牧牛图!”

    随即将话题带开,经过一路的谈论,他已经不露声色的取得了道同的信任,也将事情的原委弄的七七八八,算得上是明白清楚了。而现在的问题,那就是怎么将这件事情和自己的利益联系在一起。

    又该怎么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才是道衍想要考虑的问题,刚才将道同当做兄弟的热情,现在已经冷淡下来,他本来就是稍显凉薄的一个人,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将眼前的这个蒙古人看成自己的知音,只是看成一个工具而已。

    在他眼里,目前道同的利用价值很大。但是有一条必须要注意的,那就是道同不能出现在皇帝面前,否则什么事情都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结果会为皇帝杀人找一个借口,然后将此事平息下去。

    而道衍偏偏不想让事情平息下去,平息下去怎么办!那还有什么文章可以做呢?

    但是看着道同这么迫切的心情。道衍的心里未免有些不快,甚至突然生出一股杀意。但理智的他,随即将这个念头压制下去。低头在心里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也不知道是自我安慰,还是真心向善。

    有什么办法阻止呢,他刚才已经暗示了告状无望伸冤,但是道同和他的立场不同,道同毕竟身为朝廷命官,凡事还是想寻觅官方的解决途径,所以只要他不绝望,就很难改变道同的心意。

    不如将道同所处的位置偷偷的说出去!道衍看了面前正志得意满的道同,心里叹了一口气,就算说出去,也要看说给谁听,现在是在南京城,天子脚下,而如今的洪武皇帝手下的检校又是极为有威慑力,一个不留神,恐怕连自己也会搭进去。

    不过道衍心里还是比较有底气的,在来南京之初,他已经和秦王朱樉达成了协议,他现在暗中是秦王府的首席客卿,虽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秦王朱樉却是折服于他的见识,也给予了他很大的支持。

    钱财上面就不用多说了,秦王朱樉并没有多少钱,在南京当皇子的时候,只是靠着固定的亲王俸禄过日子,还有几处御赐的庄园,不过收成并不算多,按说西安是一个能够敛财的地方,但可惜的是,朱樉就藩的时间太短,而且事情繁多,还没有来得及收刮。

    但是除了钱财,秦王朱樉却给道衍提供了一定的人脉,除了当初朱樉在京师经营的几处产业中,有着密探性质的卫士之外,另外朱樉的次妃邓氏,却是生为宁国公,死为宁河王邓愈的女儿。

    邓愈前年因病在军中病逝,鉴于情分,皇帝让其子承袭了宁国公的爵位,本来应该算是一个闲散公侯,但是偏偏邓愈一直到死之前,都在带兵,手中自然有着一股死忠于邓家的力量,这股力量也被朱樉吸收了一部分,现在京师中,也算是有着一股势力。

    这股势力,在道衍来南京之前,秦王朱樉除了留一些家底之外,交给了道衍很多,而且陪同道衍一起回南京的,就有朱樉自幼的伴读伙伴胡强,却是当年胡大海的义子。

    当年朱元璋临阵杀了胡大海唯一的儿子,心里还是不太好受,偏偏胡大海无论找了几个妾室,都没有再生养,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朱元璋赐给了胡大海一个子嗣,命收为义子,为其尽孝养老。

    胡大海被叛将蒋英杀死之后,胡强没有资格继承胡大海越国公的爵位,却被朱元璋收在宫里,作为弥补胡大海的一个标志,让胡强和众皇子伴读,这胡强和朱樉的关系很是不错,最后终于选择了跟随。

    朱樉收服胡强,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当年胡大海在南征北战期间,虽目不识书,却能折节下士,曾荐刘基、宋濂、叶琛、章溢于朱元璋。军纪严明,曾说:“吾武人不知书,惟知三事,不杀人,不掠妇女,不焚毁庐舍。”胡大海待人诚恳,在众多文官系统中博得了较高的声望,而胡强也多多少少的沾光,很多老臣子怎么样也要给故去的胡大海几分薄面,如此以来,算是朱樉多了一个臂助。

    而如今,也算道衍多了一个臂助,想到自己的家底,道衍才放心下来,以有心算计无心,自己这几天只要紧跟着道同,关键的时候阻止一下,而云素长老哪里,自己也能说服,那就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该怎么利用眼前的这个道同,等道衍仔细观察一下如今南京城的形式再说。

    只有利益最大化,才值得自己出手,否则还不如不动,以免引起了别人的怀疑,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道同就落入了道衍的掌握之中,而庞煌如今又回到了溧水,胡惟庸也在积极的寻觅道同的过程中。

    朱亮祖磨刀霍霍,在赶往京师的同时,在沿途、京师的死士和心腹也开始行动起来,到底谁会先遇到道同呢?谁也说不清楚。(未完待续。。)
正文 255 发现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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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有几路人马在寻找道同呢?”

    庞煌皱着眉头说道,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坐在对面的刘琏,自从庞煌接到宫内的旨意,说是要调查宫内意外之事被其知道之后。刘琏就成了庞煌府上的常客。

    当然,在中间的一段时间,他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也去应诏见了皇帝朱元璋,但是朱元璋明显的被辽东的军情所占据了注意力,也许朱元璋还有别的想法,但是暂时利用刘琏弹劾胡惟庸毒杀刘伯温的理由,却放下了。

    刘琏心里也有些不甘,但却是放下了一桩心事,看着皇帝也么有继续让他去江西做参政的心思,所以在没有接到新的旨意之前,他一直以兄长的身份,来往于公主府和自己的寓所之间。

    听到庞煌近似喃喃自语的询问,刘琏想了一下,道:

    “咱们先算算,第一路人马,应该算得上是皇上的人马,而皇上想要寻找道同的原因,无非是想把事情的原委曲直弄清楚,甚至有些借机立威,警惕那些所谓的功勋臣子的感觉。”

    “第二路人马,应该就是朱亮祖了!”庞煌接口说道:“其实一个死掉的道同,远远比一个活着的道同更加保险,道同死了,不但会死无对证,而且会大大减少皇上的怒火,最后是非曲直无论在哪里,朱亮祖无非就是一个罚俸降爵的下场,后果不大。”

    刘琏与庞煌共同分析道:“据消息透露,听说胡惟庸对这个道同也有不少兴趣,胡岚最近见了那个林贤。对了,你知道当年徐州的劫匪杀人吗?就是牛云雷差点没有以身殉职。死的那一次,那一次指责北平布政使的那几个证人都死于非命。据可靠的人说,就和这个林贤有关系。”

    “应该还有!”庞煌定下了结论,他潜意识中觉得肯定还有人对道同感兴趣,但是他毕竟不是神仙,根本不知道姚广孝已经仗着他僧人的身份,并且搭上了秦王朱樉这条线,也悄然来到了京师,并且巧遇道同,也在起着同样的心思。

    这些人中。朱元璋是想把事情的原委搞清楚,其实在心里朱元璋已经将这件事定了性,但是缺乏的是人证和物证,道同如果能顺利的告御状,那正合朱元璋的心思,但是这件事,偏偏又不能大张旗鼓的说,因为那样有着偏袒道同,针对朱亮祖的嫌疑。

    这样以来。在朝中是一个忌讳,潜规则如此,就算是作为皇帝,也不想就此留下话柄给大臣。皇帝要问罪责,必须有个光明堂皇的理由,为了莫须有而治罪。那是昏君才做的事情,朱元璋是绝对不屑于去做的。

    两个人讨论了半天。都不得要领,但是在庞煌的心里。总是觉得那个地方不对,关心道同去向的人,也不是就自己和刘琏讨论的这几班人马,到底有几班呢?

    “听说朱亮祖有个儿子朱昱在飞彪卫当千户,这个刘大兄知道吗?”

    庞煌和朱元璋一样,同时想到了这个人,当然,朱元璋和庞煌所问的目的肯定不是一样的,先不说朱元璋有什么目的,就说庞煌,他关心朱昱的原因,无非是因为朱亮祖是最想要道同性命的人。

    但是朱亮祖在路上拦截道同,虽然肯定去做了,但不一定能够成功,这种在千山万水、人海茫茫中寻觅一个人,就算是几百年后遍地是摄像头的情况下,成功率也不是一般的低,更不要说现在科技落后的大明了。

    说到朱昱,这里要提提,身为永嘉侯的次子,继承父亲的爵位基本上是没有一点点的希望了,所以他不像是哥哥一样,整天跟在父亲屁股后面转,哥哥跟着那是学习为官为将之道,为了以后继承爵位光大朱家的门楣。

    要是自己整天跟着,那就是别有用心了。所以朱昱虽然深的母亲的喜爱,但也只能躲得远远地。最后十八岁之后,朱亮祖看见儿子整天无所事事的和一帮子纨绔在一起,就给儿子要了一个京畿禁卫千户的职位,最后飞彪卫成立,又因为朱亮祖的威名,被调到了飞彪卫做千户。

    开始还做得比较开心,渐渐的就被繁琐的事务绕的头晕眼花,不能说是朱昱不学无术,朱昱还是很精干的,错就错在他太年轻了,而飞彪卫现在隐然是皇帝的御用部门。

    因为应用飞舟作战这个理论上还不太成熟,为了尽可能的锻炼驾驭人员,为了尽可能的让大明将士熟悉这种制空的方式,所以朱元璋大力加大了飞彪卫的扩建,现在基本上每天都要有几艘飞舟在南京城头上掠过,都是来往送信息军情的。

    现在北方的军情基本上是靠着飞舟传递,而飞彪卫隐然就是几百年后的邮电局加上军情局的作用。

    这个作用是很重要,但是却是很缠人,身为飞彪卫的千户,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有固定的路线,开始阶段几乎每天都在军营里度日。

    朱昱快被憋坏了,就在一个月前,由于要锻炼新人,所以他才有了闲暇的时间,朱昱才得以回到南京城内。

    谁也没有想到,他回到南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秦淮河纳了一个小妾,却是不敢往府内引,怕母亲责怪,父亲生气,于是就在外面找了一个寓所,索性开始金窝藏娇起来。

    就在皇帝和庞煌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身上时,同时也注意到朱昱携着清丽佳人青华住着的南京一处寓所中,因为那里已经成了朱昱的常去之地。

    半个多月来忙着布置储娇金屋,一有空便溜回私宅指点匠人装修摆设。他的这个寓所在南京城里最繁华的承恩寺附近的一条小街上,离永嘉侯府不远,虽然比不得公侯王府的宽绰气派。比不得达官显贵私邸的豪华富丽,却也十分起眼。

    门楼围墙不奢华。一怕犯了朝廷有关居宅等级规模的规定,二怕过于张扬引起家人注目起疑。

    他一贯讲究实惠的内穰子。外表浮华则并不多在意。毕竟是朱亮祖的次子,自幼在父亲身上学到了许多乖巧灵敏胆大狡诈沉着机警的情性。

    客厅正房厢房廊房天井之外,也还有一片小小的花园。他把从秦淮河带回的青华安置在花园边一座精巧的两层小木楼里。

    一带青砖花墙将它与花园隔开,本来就不大的花园便只剩下约摸五丈见方的天地。小楼紧傍着河水,就显得风光绮丽。那座小木楼前青砖花墙嵌着一个圆圆的月洞门,门上方的墙上俯悬着一块精致的铜牌,黄铮铮的牌面上镌刻着“青华小筑”几个墨绿色的小篆,左下方的一方未印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了当时南京城里著名书家刘方百的墨迹,这位孔方兄认钱不认人。只要给足银子,酒楼妓院一概不拒。月洞门外是丛丛修竹,一条短曲的鹅卵小径连着小花园的假山鱼池。

    进月洞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青砖铺地,两株石榴树,一张大理石圆桌围着四个小石凳。楼虽矮小但还精巧,楼下三间,一间小客厅。一间堆放着杂什用具;靠门的一间是使女住室。楼上是卧室,起居室,另一间则美其名曰书房。其实里面藏着十几年来朱昱用各种手段得来的古玩字画,也有一架图书。靠里边的墙角摆着一张精致的檀木小柜。上面落了三把锁。

    这天晚上已交成时,朱昱还没有回来。四月底的夜晚还有点凉,青华站在楼上廊檐下凭栏远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显得辽远而深邃。青华想起自己凄凉的身世和一个多月的情形,哀伤而又愤恨。

    不意让朱昱重金买得纳为小妾……唉!好在朱昱是个侯爷的公子。虽然是次子没有继承权,但是依照自己的身份,还能乞求些什么呢。但愿苍天有眼,保佑自己安安稳稳的,至于名分问题,她没有奢望太多。

    尽管朱昱对自己百般宠爱,但她还是怕他只不过把自己作为一件玩物和任其蹂躏的肉身而已。

    “青华,我回来了!”

    朱昱一进月洞门,一眼瞥见青华凭栏伫立,便叫道。

    青华蹙蹙眉头,淡淡地说:

    “你回来了!”

    朱昱三步并作两步,上楼之后,便扑到青华身边,紧紧地搂住她,在她的脸上亲吻着。一股冲人的酒气熏得青华直想吐,用力将他一推,拐进屋内。朱昱紧跟着进入屋去,又要来缠青华,青华一闪身,说:

    “你一身酒气,熏死人了。坐着吧,喝点茶醒醒酒。”

    朱昱顺从地坐下,青华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面前,他伸手将青华揽到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顺势亲了一口。

    青华稍微有点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他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茶水,醉眼睥睨地说:

    “青华,你今天特别漂亮,不怪人家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俊。”

    青华没有答理。

    “你猜我晚上在哪儿喝酒?”

    “谁晓得,你的狗肉朋友多着呢。”

    “宁国公家的胡强从陕西回来了,在杏花楼酒家摆宴,多饮了几杯。”朱昱站起来,踉跄地走向青华,青华移步躲向一边,朱昱打了两个饱嗝说,“这胡强也是,听说回来了几天了,今天非要请我吃酒,躲不过去,好青华,别生气啊,回头多多的补偿你就是了。不过有一条胡强不如我,他老婆没有你漂亮,像个水桶似的,吓死人了。”

    青华噗嗤一笑,说:“这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

    “对对对,情人眼里出西施。”朱昱色迷迷地望着青华说,“青华,你在我眼里比西施漂亮十分,就像天上的仙女……呃……一般。”

    青华头脑一转,不如趁着他酒醉酒兴,趁着他甜言蜜语,掏问些话头,于是说道:

    “你别尽捡好的说,谁知道你在外边还有什么心思。”

    “没有没有!”朱昱摆手又摇头,说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若有外心,天打雷劈万箭穿身。”

    “唉”青华故作忧虑地说。“我倒不是怕你有外心,我只是怕你……”

    “怕什么?”

    “我怕你替母亲知道。妾身难逃杀身之祸啊!”

    朱昱笑起来了,笑得如母鸡打鸣。说道:“我的好娘子,你也想得太多了。这事儿铁打铜巴金钢罩,万无一失。”

    “常言道,不怕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万一也不存在,十万之一也没有。”

    “你就如此自信?”

    “我不是对你说了么,既然敢替你赎身。那就不怕什么,父亲来信了,说的如果那件事情办好了,回头就把我也调到广州去,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去,家里的那几个黄脸婆,就留在这里,管她们呢?”

    说不定过几年我也是黄脸婆了,青华心里说。但是刚才朱昱说的是什么事情。如果自己也能参与进去,那就等于和朱昱站在一条线上,万一真有横祸飞来,也有金蝉脱壳之术和傍身之术。

    青华想。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见朱昱总是缠着自己亲热,便转弯抹角与他周旋起来。朱昱勾着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上亲着吻着,一双手在她的全身上下摸着捏着。她半推半就,娇嗔地说:

    “相公。我既然嫁给你,就跟你是一根藤上结的瓜。不分彼此了。”

    “是,是,说的是!”朱昱紧紧地搂住她。

    “可是我总为你担惊受怕。”

    “有我朱昱在,你惊什么怕什么?”

    “要是你出了三长两短呢?”

    “不会,不会,吉人自有天相。”

    “那也难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嗨,我有啥要忧要虑的?我父亲是开国功臣,皇上都很器重的,在皇上心里的影响更是势压群臣,我朱昱背靠大树好乘凉。”

    “说来说去你怎么榆木脑瓜不开窍。我是想让你自己闯下一番基业,到时候能封王拜侯,我岂不是也能跟着你享福了,但你上面还有哥哥,永嘉侯什么事情都交给他,对了,这次为什么不让你哥哥做事,反而交给你做啊,到底是什么事情。”

    “啊!青华,你绕了半天圈子,原来为个事情,有些事情,我哥哥是做不了的。非要我做才能行,父亲还答应我,事成之后,到时候找机会也会向皇上要个爵位给我,这一点你就不用操心了。”

    青华紧逼:“你老是卖关子,叫我怎能放得下心?到底是什么事情,永嘉侯爷竟然要给您要爵位?”

    “好好好,我就告诉你这秘密。这秘密除了父亲和哥哥,只有天知地知我知,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既然娘子如此疼爱担心,我就告诉你吧。”

    青华竖起双耳,故意在朱昱的腮帮上亲了一口,朱昱顺势将她搂坐在自己的腿上,压低声音说:

    “父亲最近遇到一些难题,很多事情都是我通过飞彪卫的飞舟传书做成的,最近我父亲也要进京了,但是在进京之前,我必须做成一件事情,就是杀一个人,最近这个人的行踪我已经知道了,呵呵,我很快就会是侯爷了。”说着阴险诡谲地一笑。

    青华赶紧往下问,朱昱便再也不提了。只一个劲地要抱着她上床睡觉,青华就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夜深人静,当朱昱打着鼾声熟睡之后,青华悄然起床,看着像是要小解,房内就有便盆,但是她却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来到了丫鬟秋儿的房间内,两个人嘀咕着,随后,青华有悄然回到房间内,在朱昱身边又重新躺下,好像重来没有起过一样。

    事情要发生的话,有时候很凑巧的,秋儿和青华嘀咕之后,就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是去什么地方。

    秋儿走了不久,外面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门房不耐烦的开了门,随后朱昱也在熟睡中被叫醒,有人求见,朱昱和青华都穿上了衣服,让深夜来访的人进房间说话。

    青华记得,是经常在秦淮河畔寻衅滋事的一个泼皮,叫做阿金的那个,心里有些厌恶,但是又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情,只好忍着那种恶心也随之行了一个礼。

    阿金见过朱昱,朱昱得意地对阿金说:“金贤兄弟,这是你嫂子青华。”

    “小人阿金见过夫人!”阿金连忙施礼,那瘦削的面肌抽动着,红肿的三角眼淫邪地瞟了瞟青华。

    青华微微蹙动眉尖,鼻子哼了一声,没有答理。

    阿金迫不及待地向朱昱说道:“朱大将军,您让我们注意的那个人,被我们发现了。”

    “噢?”朱昱惊愕,大喜过望,瞅了瞅青华,青华一阵心跳,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窗外。朱昱一把拉住阿金的手往外便走,来到书房,迅速关上门,急促地问,“快说,现在哪里?”

    “就在京城!”

    “在京城的哪里?”

    阿金附着朱昱的耳朵小声说:“他们如今藏在乌龙潭寒潭浮庄内,我叫人在那里密切监视。不过好像还有个和尚,看上去和他很亲热的样子。”

    躲在外窃听的青华没有听到阿金最后的小声密语,十分焦急。书房里一阵沉默,青华恐朱昱出来,赶忙退回自己的房间。

    阿金走了之后,朱昱马上回到卧室对青华说:“青华,我晚上有事,就不留宿了。”(未完待续。。)
正文 256 遇袭和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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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有些乱了,在四月底的这一天,京师南京城内,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都是暗地里发生的,大部分人连感觉到都没有感觉到,但是这件事发生之后,却将京师内的平衡稍微打破了。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尽管道同对京师的情况料理得比较准确,安排周到,尽管云素法师老谋深算,秘密转移,还是露出了破绽。

    坏就坏在巧遇道衍,而道衍又怀着别样的心思,如此以来,道同的下落,就慢慢的通过不知道多少条线索,在京师中慢慢的传播开来。就在道同和道衍返回乌龙潭的时候,就被有心人发现,并紧尾其后,跟踪到南京城下,鸡鸣寺边,又跟踪至乌龙潭寒潭浮庄。

    见道同等进了浮庄一个多时辰没有再出来,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浮庄大门外柳丛中窥伺,紧紧盯住。

    先不说其他不知来历的人马,但说朱昱不进永嘉侯府,回到宅内,牵了一匹白马,骑上去,直向北面奔去。纵马沿街飞奔,穿过四个十字街口。过莲花桥,在成贤街下了马,拐入巷口,到了胡家。

    胡家兄弟见朱昱晚上来访,必有要事,引入内宅。朱昱将来意说明,并说事成之后,各赏三千贯的大明宝钞。

    胡家兄弟长到二十多岁也没见过这么多银两。再说朱昱是侯爷之子,是他们所认识最大的贵族,理当图报,二话没说便干脆答应。揣上迷药,喷管。

    胡大腰插匕首。胡二手提鬼头刀,又带上麻绳。与朱昱各自上马,过北门桥,向西朝乌龙潭狂奔而去。

    朱昱一行来到乌龙潭外与在外侧监视的人会合,已是戍时之后。月初没月亮,只有些微星光。

    朱昱率胡氏兄弟朝浮庄潜行。过了柳堤,大门紧闭,四处无声,偶尔传来杜鹃的哀啼和湖中阵阵蛙鸣。

    朱昱等屏声静气顺围墙悄悄转了一周,见庄内没有一处灯光。想是皆已入睡。他们翻过低矮的围墙,进入后院。突然,巡夜和尚自屋里走出,提着一只灯笼朝这边走来。朱昱等紧贴回廊一角,待了空走近,胡家老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兀地又住他的脖子,那巡夜的和尚大惊想喊叫,嘴被迅疾捂住,同时脖子被格上锋利的判官笔。胡老大以毛骨悚然的低声恫吓道:

    “你敢喊叫,教你去见西天佛爷!”

    “好汉饶命!”

    “说,里面的是什么人,在那个房间住着呢?”

    “这”

    “快说!”胡老大将判官笔在他的脖子上略微转动。

    “在……在……”

    “带路!”

    巡夜和尚战战兢兢地走到道同住屋。用手指了指。

    胡老二将一块破布塞在巡夜和尚的口中,带到靠近客堂的柱子上绑了起来,因为朱昱再三交代。不可枉杀浮庄中无干之人,以免生出太多枝节。要不然这巡夜的和尚断然被杀。

    胡老大点破窗纸,屋里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清爽的鼾声一声接一声。朱昱捣了捣他的助下,示意动手。胡老大取出一根长只八寸的铜管,取下两头盖几,将钢管插入宣纸中,用嘴鼓气猛吹起来。铜管里粉沫状的粉尘是一种化学物质,散入空气后便成了致人昏迷的气体。

    鼾声忽然停止了。稍停片刻,胡老大用力推开窗户,屋内毫无反应。

    他料定迷烟起了作用,于是破窗而入。胡老二及朱昱也随着进入屋内,点上灯。朱昱走近昏迷的道同床前,仔细辨认,忽然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没错,就是他,快捆起来,绑上铁砣、石头,沉入乌龙潭。”他轻声说,同时命胡二去屋外巡视。

    道同被迷药熏昏,加之晚上又和道衍饮酒有些过量,便越发麻木得像死人一般。胡老大等用麻绳将他们手足捆紧,又绑上铁舵、石头,竟然毫无所知。

    朱昱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冷的残酷的微笑,心中骂道:“道同,你他妈的到阎王爷那里去告我父亲吧。”

    他指挥着将道同抬到潭边,被这么一折腾,加上凉风一吹,道同醒过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道同发现手脚被捆,看到了围着他的一群陌生的人。

    “哈哈哈哈……”朱昱狞笑着,挑着灯笼走近道同,“让你死的明白,看的清楚!老子是永嘉侯府的人,可不要死的糊里糊涂啊!”

    “你们一群贼子,难道就没有王法吗!”道同看清了朱昱的面目,大声的骂道。

    “我叫你骂!”朱昱狠狠地打了道同一记耳光,“告诉你,这乌龙潭有数条黑龙,肚子早就饿了,放你们下去,神龙可以饱餐一顿了!”稍顿,他咬牙切齿地说,“实话告诉你,敢惹我父亲,你他娘的太岁头上动土,找死!”他啐了一口,吼道:“投下水去!”

    朱昱的话音刚落,便觉得肩膀被猛然钝击穿心般疼痛,他“哎哟”一声大叫,捂着肩膀又蹦又跳直叫唤,胡老大等惊诧地问道:“小侯爷,你怎么了?”

    “有刺客!”朱昱忍着疼痛慌忙往浮庄围墙跑去,踉跄中忽然被一只手抓住,脖子下冷嗖嗖地架了一把刀。

    “你,你……来人啊!来……”

    胡老大、胡老二放下道同返身来救朱昱。

    又听“哎哟”一声,正在旁边放哨的阿金的后脑在混乱中被猛烈一击,一头栽倒在地,灯笼被打灭,手中的刀也落在地面。胡老大、胡老二等大惊,四边瞅去,并无人影,心中更加发毛。却又听朱昱拼命除叫:“快来救我啊……”

    这边胡老大只好暂时放下被捆绑的道同,返身朝朱昱奔来。

    “不要靠近,否则。我宰了他!”黑影命令道。

    “别……别……”朱昱喊叫,“你……。你们别靠近。”

    “叫他们放下兵器!”朱昱听到附耳低声,严厉而凶狠。同时觉得脖子下的刀锋似乎割进了肉里。朱昱连声应道:“是,是,好汉饶命,饶命!”他提高嗓门向进逼而来的胡老大大声喊道:“你们把兵器都放下,放下!”

    胡老大等一愣,也看不清架着朱昱的那人模样,想奋力冲上去,又怕伤了朱昱,只得很不情愿地放下兵器。

    “退到土堤之外!”黑影喊道。

    胡老大站着不动。朱昱的脖子又感觉到割肉的刀锋,他急喊:“你们快走!按他的话退到堤外!”

    “好,我们走!”胡老大等无可奈何地朝土堤外走去。

    黑影掏出绳子,将朱昱绑在松树上,朱昱苦苦哀求:“好汉,好汉,你……你不是答应不杀我的么?”

    黑影道:“我不会杀你!等我走开,再喊那班人来救你!”说罢将朱昱肩上的飞镖用力一拔,疼得朱昱鬼哭狼嚎般叫起来。

    倏地。黑影如利箭脱弦,消失在黑暗中。朱昱如梦方醒,没命狂叫:“快来啊!快来救我!那……那人……”他心有余悸地瞅瞅左右,确信无人。叫道,“那家伙跑啦!”

    胡老大等听到喊声,飞速赶来。慌忙给其棵松绑,朱昱咆哮地吼道:

    “别管我。别管我,快去淹死那个家伙!”

    胡老大等这才忽然想起搁在潭边捆绑着的道同。急忙拎起兵器,朝潭边奔去,一看只有昏迷在地发出呻吟的阿金,道同已不见踪影。

    “看!”眼尖的胡老大指着潭水喊道,“有条船正朝对岸划去!”

    就在这时,另一条黑影如黑色幽灵迅速地飘向堤外。

    “瞧,又是一个!”

    话音未落,紧接着便传来受惊的马嘶声,飞奔的马蹄声。

    “糟!有人盗马!”

    “快追!”

    朱昱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追……追哪个?”那一帮人慌作一团。谁也不知道道同去了哪里,几方面一起有动静,谁能说的清楚呢?

    沙可顺着夜风,左右荡浆,船行如飞。在乌龙潭对面一条弯道岸边,他急忙地催促道同上岸。然后跟着在黑暗的丛林中疾如脱兔的小僧沙可。心里在感激这位年轻的小和尚……。

    话说,当朱昱等趁着道同熟睡,以迷药致使他们昏迷,破窗而入时,沙可还没有睡,在黑暗的小屋里盘膝而坐完成师傅教他每日必修的一课。

    机警的沙可忽然听到响动,发现灯光,知道一定有情况。他悄悄地似一阵轻风踅到道同住屋另一面窗户下往内窥视,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帮人点起了灯,正捆绑着道同,并且听到要将他们坠入潭中的对话。

    他知道,以自己一人的武功是怎么也敌不过一帮各执兵器的歹徒的。

    情急之中,他迅疾绕到一个人的窗外破窗而入,那人被突然而入的黑影吓了一惊,沙可低声说:“别出声,我是沙可,情况危急!”接着十分简短地说了几句,那人一听兴奋起来,他本来就是因为寻找道同而来,千方百计的得不到消息,问这个和尚也不肯说,没有想到现在却径直送上门来,连忙表示要出去帮他摆平此事。

    沙可摇摇头,异常冷静,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这个人武艺高强,便叫他拖住那个矮胖矮胖的头儿,设法将他挟持;沙可的水性异常,能在水底潜行一刻钟。他说他立刻将浮庄后的一条小船推到他们要坠杀道同的潭边,潜入水底,只要那人能挟持住那个矮胖子,他就能将人救走……说罢分头行事。

    当朱昱等将道同捆好绳子、坠上铁陀、抬到潭边时,灯光下,那人一眼便认出矮胖的朱昱来,接着便听见朱昱那阴冷残酷的笑声和说话。他俯伏疾行,在朱昱身后数十步远的松树后掩藏,刚要取出飞镖,就听到朱昱的喊叫声。紧接着见他往回便跑,正好跑到他藏身的树边,于是迅速伸手抓住他。将匕首架在朱昱的脖子上……这以后便发生那个人与朱昱及胡老大等讨价还价、拖延时间的情景,当那个人拖走朱昱。胡老大等一片惊慌时,沙可暗中以铁弹击中阿金。击灭灯笼,趁着胡老大等回身去救朱昱时,迅速爬上岸来。

    但他惊奇地发现,道同身上的绳索已被割开,便慌忙将他们送到船上,然后顺着潭水绕了半个圈,在与那个人约定好的亭子边停船,几乎就在同时,那个人飞奔而来。上了船……。

    “真奇怪,是谁把你的绳子割断的?”沙可问。

    道同说:“我也觉得怪,割绳子那人不声不响,我还以为是大师您呢,只听那人说‘快跑’,便消失了!”

    “难道是神灵保佑不成?”沙可可是和尚,还以为是自己供奉的佛祖保佑。就这样想着,沙可一个劲地朝前跑,道同等跟在后边很纳闷。要把他们带到哪里?

    “大师,是不是回鸡鸣寺?”

    “不是,回鸡鸣寺很危险。他们肯定会知道我们从鸡鸣寺而来,说不定要朝寺庙赶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沙可,你师傅没告诉你把我们往哪带?”

    幸亏道同是蒙古人,但也被吓的不轻。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问道,沙可却头也不回。继续说:“各位放心,师傅把各位交给小僧。小僧就要对施主您的安全负责,任他布下天罗地网,小僧也自有办法对付。施主不必多问,跟着小僧就是了。”

    走出丛林,是一条通向石城门横贯东西的大道,机灵的沙可示意道同等趴在草丛中勿动,他探头回顾,忽然听到马蹄声传来,他迅速回到林边草丛伏下,两匹快马从石城门那边飞奔而来,并没有发现他们,风驰电掣般朝东奔去。

    “快走!”

    沙可爬起,疾如飞矢般穿过大道,道同等紧紧跟随。那一边是一排房屋,沙可带着他们顺着房屋后的水塘埂爬上一个漫坡,再往下去,是一条不太宽的小河。沙可走下河堤,猫着腰,顺着温湿的河床草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疾行。

    “这耍的什么把戏?”道同心中想道。

    “施主请止步!”沙可忽然在河床的一个毛厕边停住脚,“你们暂时躲在这毛厕边莫动,小僧去去便来。”

    “大师,你这是去哪?”道同问道。

    “去那边水月烟雨楼。”沙可手指前方,瞥了一直在身后跟着的那人一眼,心里叹息一声。

    “水月烟雨楼?”

    “对。那位施主威震京师,义薄云天,一定会收留施主的,而且绝对万无一失。”说罢躬着身体,星光下像一条迅跑的黄猫。

    道同睁大眼睛往沙可去的方向张望着,前边只有一座石桥,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殿阙华屋。他也纳闷了,那位施主是谁呢?能靠得住么?

    杂草丛生的河床松软潮湿,河水似一条乳白色的飘带,泛出一股股泥湿水草的腥味,无数夜虫竞唱,响亮的蛙呜最为突出。

    道同蹲在草地上,心思如织,被这鼓噪的蛙鸣搅得格外紊乱。离开广州已有一个多月,历尽千险,尝遍艰辛,幸而到达了京师,又遇到了道衍大师这种高雅之人,但没有想到昨晚睡得那么香、那么沉,是因为听了自己太放松了,如释重荷,竟不料乐极生悲,险遭永嘉侯府的暗算,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如今又成了丧家之犬,惊弓之鸟,步步皆有陷阱,倘若再落在永嘉侯府中人的手里,便断无生还之路。那么自己死的也太冤枉,朱亮祖的罪恶也就永远石沉大海了。

    他并不知道皇帝已经下旨赦免他的罪过,并且调朱亮祖和广州布政使、按察使一起觐见,偏偏就连鸡鸣寺的云素长老也不知道这个情况,所以造成了这个误会,否则也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要是知道的话,径直悄悄的去通政司,或者是敲登闻鼓都可以很快的见到皇帝,但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道同还以为自己依旧在被朱亮祖的追杀中,依然以为自己被朱亮祖诬告后,成为了朝廷的钦犯。

    如此以来,就一心想着寻找门路,通过一些有正义感而且不怕永嘉侯朱亮祖淫威的人,用以代为通禀皇上,换取说话的机会。

    否则以皇帝的严苛,没有人从中说合的话,反正在道同的心里,基本上就是没有说话的机会,说不定皇上就会砍掉自己的脑袋。那样的话,自己就真的没有一点点伸冤的机会了,现在已经到了京师之中,要是再疏忽了任何关口,自己岂不是比关汉卿写的窦娥还冤枉。

    想着自己蹊跷的突然被人袭击,又突然的被人解救,眼前的这个黑衣人还不知道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正在想着,道同忽然看见从石桥那边窜出几条黑影,飞快地朝他们这边逼过来。道同头脑轰的一炸,急忙低声喊道:“快跑!”

    道同与那个人朝河床岸上疾跑,踏着一片泥泞的草地,被一排低矮的房屋挡住去路。那个人眼疾,发现一条窄窄的小巷,便一闪身进了巷口,道同也紧随而入,两个人朝巷子另一头狂奔。

    “哎呀!是一条死巷!”

    不容犹豫,他们返身向巷口冲去……。(未完待续。。)
正文 257 几个方面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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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同等一场虚惊,石桥那边出来的几个人影原来是沙可带来迎接他们的人。

    他们被带进所谓水月烟雨楼,可是并没有进去,只是到了烟雨楼旁边的大桥下边隔河两头的空地里,迎接他们的乞丐头儿赵大却是衣冠楚楚,干干净净,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腔,还文绉绉地之乎者也,怎么也瞧不出他与乞丐有什么关联。

    道同觉得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像放下点什么,当时也没有注意,因为他也在奇怪,沙可和尚为什么会带自己来这个地方,自己要见皇上,难道眼前的这个乞丐头有关联,无论怎么想,道同也不敢相信。

    但毕竟是有求于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耐心的听沙可和尚在哪里介绍。

    这个乞丐头赵大自称是大宋朝八贤王的谪传子孙。蒙元末年一家人死于兵火,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四海漂流,幼时识得几个字,十多岁时曾为一个算命瞎子引路,几年间耳濡目染,加上他记性极好,也竟然能独立摆摊算命了;后来又得了一本《破字要诀》的书,便又学会了拆字方术。

    几年前来到南京,常在鸡鸣寺、慈恩寺一带相命测字。那原是人山人海的热闹之地,叫花子挤来挤去特别多。花子们与相命、杂耍、卖药等江湖人都混得很熟,见赵大为人豪爽,有求必应,又十分谐趣友善,还免费为他们相面拆字预卜未来,其中也有被测得二十年后大富大贵高官厚禄者。更是感他大恩大德。

    无形中,这个赵大聚拢了不小的人气。也挣了不少钱,但是为人却是极为低调。每天还是像是一个叫花子般的在各处摆摊。

    赵大在鸡鸣寺摆摊,每每受到沙可和尚的厚待,常给他一份斋饭,又避着云素长老请赵大大相过面。赵大大非常肯定地预测,鸡鸣寺下一代方丈住持非沙可莫属。沙可自是十分惬意,从此更是百般优待。因有这层特殊关系,沙可将道同等带到这里见赵大。

    因为赵大住的地方是贫民的聚集之地,所以绝对安全。绝对可靠。沙可如是说。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赵大对道同他们拍拍胸口。但是赵大用什么办法,能够让道同达成心愿,那谁也不知道了。

    和沙可一起营救道同的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出声,赵大还以为是跟着道同的一个保镖护院似的人物,所以根本没有在意,而沙可也没有说破的意思,四个人一起在哪里商议,那个人眼里偶尔露出诡异的神情。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沙可傍着赵大不声不响地坐在那儿,和赵大商量了一会,就把身子坐直,说:“贫僧和赵大商量了一下。保管三位平安见到皇上。”

    道同等一惊,望着这位年轻的小僧,犹疑地问道:“小师傅。有什么妙计?”

    昏暗中看不清沙可的表情,只听他悄悄地说道:“倘若赵王爷肯出面穿引。此计必成矣。”

    赵大大双手一抱,说:“莫非要山人到御史中丞涂大人府上通报。请求涂节大人委派衙役,前来迎接护卫两位朋友?”

    沙可道:“先生所言甚是。先生数年在京师设摊、游说、算命测字,灵验如神,大名远播,人称赵半仙,认识先生者十有七八,先生若去涂府自然不致受到监视尾随……”

    赵大大道:“沙可师傅谬奖了,不过,山人倒是与御史中丞大人有一面之缘。”

    道同急问:“原来御史中丞认识先生?”

    赵大大道:“去年秋天,山人张幡走街,路过御史中丞府上,忽被涂府中人召入府内,原来是涂大人命在下为如夫人腹中胎儿测八字,以山人推算,测得如夫人必产男儿。腊月里果如山人推算,如夫人喜得贵子。”

    沙可道:“这档事听先生提过,所以我想,先生到达涂府可以见到涂大人。但先生说请涂大人派衙役公开前来护卫两位施主,却是万万不可。应天府内鱼龙混杂,真如昨夜一般,贼人既然敢明目张胆的在禅寺中行凶,那必是有所依仗,大白天在京师中露面,特别是御史台那么重要的地方,肯定会有人监视的。”

    赵大大道:“那……”他摸摸胡须,转动双目,忽然将沙可肩膀一拍,“有了,我知道沙可师傅的妙计了。”说罢在沙可耳边小声叽咕,沙可连连点头,“先生果然神算,与小僧所想不谋而合。”

    第二天午后,赵大从御史中丞涂节的府邸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一个年轻后生背着一只包袱,距离赵大数十步远,紧紧地跟随着。赵大加快脚步,沿着成贤街疾走,过莲花桥、北门桥,一直奔正南,又穿过几条小街,便往西边石城门方向折去。那背着包袱的后生紧跟不舍。快近水月烟雨楼的石桥时,赵大止住脚步,四顾无人,急忙走近跟着他的后生,伸手接过包袱,对那人压低声音说:

    “你快回去,请王都事按约定,申时之后到此等候。”

    “知道了。”

    年轻后生离去之后,赵大大快步直奔石桥之下。

    “快!快换衣帽!”

    赵大打开包袱,取出衙役衣帽靴子三套。道同、沙可和那个人脱去原来的衣服,三人慌慌忙忙换上衙役衣帽,只是那个人的上衣太小,撑得鼓鼓满满的,沙可怎么用劲往下拽也不行,弄得大家一片笑声。他那帽子也小了,扣在头上,像紧紧箍住一般难受。道同已化好妆,下巴上贴了胡须,恢复了他从番禺县逃出后的模样。沙可穿上衙役衣服则显得太大,赵大说不像差爷像书憧。

    道同对沙可、赵大的侠义之举干谢万谢。沙可说,师傅之命不可违。况出家人济人危难乃是本分。赵大则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路见不平。理该拔刀相助。

    太阳偏西,申时已到,御史台都事王广福带了七个皂吏准时赶到石桥。赵大大领着道同等见过王广福。王广福也未多话,便叫三个衙役将自己手中的佩刀交给道同等,命那三人径自上街逛去,然后与赵大大告别,便领着道同等七名街役往回路走去。

    王广福领着这一小队衙役穿街过巷,旁若无人,不断碰见应天府和刑部的捕快、衙役。如猎犬般注视着每一个行人,有认识王广福的捕头、差夫客气施礼,王广福仅仅抱拳还礼,很快便走,或说“公务在身,改日再叙”,或言“xx兄多多在意,逮住钦犯,建立奇功!”

    日落时。王广福来到莲花桥上。蓦地从斜刺里窜出一个衙吏,眼睛死死地盯住道同等人望着,众人心里一格登,糟。难道被这家伙认出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不停步地跟着王广福继续往前走,那人竟然靠近他盯着。王广福回头一看,认出那个衙吏。

    “啊。原来是李捕快!”

    那个衙吏赶快点头哈腰满脸赔笑道:

    “王大人!王大人!”

    “李捕快有何见数?”王广福并不停步,领着众人走出桥面。

    李捕快紧跟几步。在王广福耳边小声说:“那位兄弟好像……好像……有些面熟啊!”

    “像谁?”王广福受了命令,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不由心跳起来。

    “好像好像……好像……”那李捕快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本来也不是能拿到桌面上说的事情。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鬼迷心窍,攀亲都攀到御史台头上来了。”

    “不敢!不敢!小的开句玩笑。”

    “滚!”

    “是!是!”

    李捕头狼狈离去,但走到桥上又频频回头窥视。王广福领着大伙大步流星地朝御史台方向走去。

    涂节立即接见了道同、沙可和那个神秘人。

    “恳求御史中丞大人为小人作主,为国除奸!”道同跪下叩头,一个多月的艰难险阻九死一生终于又接近了皇上一步,委曲、愤怒、冤情、压抑,一下子如江河决堤,泪涌似泉,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

    道同双手呈上自己重新写就的弹劾奏折,还有自己自辩的折子,两封奏折已经因为跟着主人的辗转流离变得皱皱巴巴的了。

    “你等站起来回话吧,”涂节接过书信,略作浏览,为了建立自己的声望,他最近已经将这个案子详细的了解过,算是十分透彻了,心里感叹着,自己取代丞相的位置终于算是有希望了。

    于是极其温和地对道同说,“噢,你就是番禺县知县道同?”

    “正是卑职!”道同回答,听着涂节“嗯”了一声,便很温和地说道:“你们一定是很疲惫了,且先沐浴更衣,好生歇息,一切事情,明日再说。”

    “大人……大人何时能将奏折呈献给皇上呢?”道同急切地问道。

    “此案重大、复杂,难以三言两语说清,你们先住下再说。”

    “卑职必要时,敢喝那永嘉侯当面对质。”道同谦恭地说道:“而现在,我等谨遵大人谕示。”

    第二天上午,涂节、陈宁在涂府对道同进行了详细咨询。不放过每一处疑点,每一个细节,同时反复细阅各种证据。

    涂节紧锁眉头,觉得这是个非常棘手的案子。从现有掌握的全部材料判断:永嘉侯朱亮祖诬告的罪名是肯定能坐实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但是涂节却是考虑到了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昨天,王广福碰到的那个李捕快,应该是中书省放出的眼线,要不然,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不会有那么快的反应,就在昨天晚上,延安侯唐胜宗亲自到了涂节府上拜会,隐晦的提及了关于朱亮祖的案子,并且间接的提出,中书省想接手的意思。

    涂节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知道胡惟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是要保朱亮祖。还是想借机给自己捞足够的政治资本,在涂节的内心深处。他不认为胡惟庸想要保朱亮祖,而是要捞足够的政治本钱。

    因为眼下。中书省日渐势弱,六部可以绕过中书省了,自己的御史台马上就要独立起来,眼看着也不用再看中书省的眼色行事了。

    各个地方的布政司,慢慢的正在换人,胡惟庸正在告老,这一切都在表露着什么呢?

    但是这种想法,涂节也不能确定,因为这次关系到朱亮祖的事件中。有着胡惟庸学生徐立的身影,徐立作为什么样角色的存在,涂节早就心里有数,当年他刻意交好丞相大人的时候,就找徐立是摆在广东的一棵摇钱树,是放在广东的一只黑手,这样的人,是胡惟庸绝对的心腹,要是朱亮祖有什么意外。那么势必会牵连到徐立。

    问题,胡惟庸会舍得让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和朱亮祖一起殉葬吗?所以也有可能是帮助朱亮祖一把,但是会帮到什么尺度,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正因为胡惟庸的动向不明。才让涂节如此纠结,原来日思夜想要得到道同,现在却像是手里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怎么也传不出去了。

    他是很想取代胡惟庸,是心里羡慕胡惟庸当日的位高权重。但是现在的涂节,还不敢和胡惟庸正面抗衡。因为他们就不是在一个层面上的。

    时间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五月十八日之后,广东布政使徐立、提刑按察使霍林、永嘉侯朱亮祖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

    几天前还颇有凉意的南京忽然暴热起来,这几位封疆大吏在驿馆里汗流浃背又累又乏,但各人的心里都惴惴不安地猜测着皇上突然召见他们的原因。

    几乎都思虑到十有**是皇上垂询重大问题,他们排除了因许多日常军事、政务被召见的可能性,皇上目下最关心的是广东番禺县知县道同和朱亮祖之间相互弹劾的事情。

    徐立、霍林认为,这期间并无多大破绽,至于关于朱亮祖勾结当地豪强的流言蜚语,虽然他们自己也并不知其究竟,但是他们已经嘱咐朱亮祖进行了一定的善后处理。

    况且,道同现在下落不明,皇帝虽然莫名其妙的将其赦免,但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至少连当事人都没有的情况下。皇上恐怕不致为此召见吧?但,朱亮祖和道同之间相互弹劾,差点没有导致道同被处决身亡,很有可能被举发,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收到属下的消息,说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们最近在广州活动的很厉害。

    皇上恨贪官污吏,最恨的就是功勋大臣作威作福,当年不顾军情紧急,也要杀胡大海的独子,就是一个证明。是否于震怒之下,召来他们几人来京师问罪?徐立、霍林想到这层,不寒而栗。

    在此案中他二人狼狈为奸,霍林接受了朱亮祖的重金贿赂,徐立囿于官官相护,百般庇护,这不仅犯了“不察”、“失察”的过错,而且犯下苟徇情包庇纵容之罪。相比之下,谁也躲不过皇上的严查……。

    蛇有蛇路,鳖有鳖路,螃蟹有斜路。不到两天,这几位大臣通过各自的途径打听到皇上召他们晋京的意旨:朱亮祖和道同之间的弹劾,其中有蹊跷,有人奏报说朱亮祖受了重臣包庇,皇上震怒,要亲自动问。徐立、霍林闻讯大惊。

    在一片惊涛骇浪中,徐立、霍林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秘密潜入丞相府。

    徐立先发制人,开门见山,绵里藏针,对道同失踪为为突破口,言道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引伸,进而有意构陷功勋侯爷。并暗示胡惟庸,只要他徐立和霍林安然无恙,就不怕任何人明里暗里攻讦朱亮祖,散布流言,他们自会出面慷慨陈词。

    胡惟庸自然明白他们是在讹诈要挟,但眼下山雨欲来风满楼,是决不能让这两位知道不少底细的广东大臣寒心的,否则人心就乱了。更何况,这中间的徐立,更是暂时不能舍弃的人,只能温言安慰,也在头疼着怎么处置这件事情。

    正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胡惟庸不在乎霍林的死活,但是也恼怒于徐立的多管闲事。却是不知,徐立开始的目的。不过也是为他胡惟庸拉拢人心,不过事情最后失控了而已。绝对不是想要给恩师找麻烦。

    永嘉侯朱亮祖开始进京时心中还算踏实些,但总以为在自己的严查之下,那道同肯定找个深山老林隐居,断断不敢抛头露面的。

    但是到了京师之后,才知道道同已经在京师之中,而且自己的儿子还差点没有抓住道同,当时心中的滋味,如同打翻了五味酱瓶一般,酸甜苦辣都在里面。

    “啪!啪!”

    朱亮祖怒不可遏地扇了朱昱两记耳光。威武庄严的脸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像狮子一般咆哮着:

    “该死的逆子,谁叫你擅作主张!你怕什么怕,如果调遣所有的家将重重包围,生擒活捉,他道同插翅难飞!”

    “孩儿该死,孩儿该死!”朱昱重重地左右开弓地打着自己的嘴巴,不停地骂着:“孩儿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害怕夜长梦多。生出许多麻烦。又怕太过于张扬,惊动了其他衙门,因此孩儿想一杀了之,一了百了。再不必提心吊胆了。”

    “啪!”朱亮祖又伸手打了朱昱,啐道:“你这张乌鸦嘴怎地胡乱聒噪,怕什么怕。前怕狼后怕虎,怪不得比不上你哥哥!!”

    “你给我听着。虽然未擒杀道同。但是否藏在寺内,也很难说。自然仍需牢牢监视。”

    朱昱垂首侍立,连说:“是,是。”

    “此外,京师大小寺院,秦淮河两岸,十六楼,富乐院,各处区肆、铺行、廊房等等人烟稠密往来庞杂之地,都要用心侦查。”

    “孩儿遵命!”

    “再要坏事,为夫就将你送到辽东军中做一个马前卒,干脆死了算了!滚!”

    朱昱点头踉跄退出,捂着被打红的脸,肩膀上的镖伤又火炙似的疼痛,看着正站在一旁的哥哥朱暹,心中寓着一腔莫名的仇怨。

    “父亲何必为难弟弟呢!”朱暹一直在旁边看书,见弟弟朱昱离去,才抬起头耐心的对朱亮祖说。

    “这混账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道同已成了瓮中之鳖,却活活地给溜走了。”

    朱暹站起身来,嘲哂道:

    “父亲,也不是我说您,你怎么就脱不了当年在军中的匪气呢。”

    “你怎么给父亲说话呢……”

    “孩儿还是那句话,不必杞人忧天。我就不相信,这个七品知县有什么三头六臂。莫说他在京师像一个没头的苍蝇般的乱撞,即便侥幸苟活,他又向何处去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应天府,谁敢受理他的事情?见皇上,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吧,京师里这么多大人,谁不给父亲您点情面呢?”

    朱亮祖毕竟是触犯大明刑律的当事人,尽管有重重铁网保护,层层关系勾连,更有自己开国功臣这皇家金牌抵挡,但还是不无顾虑,说:“万一捅到皇上面前……”

    朱暹笑起来了,说:“我看父亲是走火入魔了。上京师告御状,皇帝私访受案情,那都是戏文里编出来的故事,皇上登基以来,父亲见到几个了?侯门似海,皇家九重,谈何容易?痴人说梦而已。”

    “可是,皇上设登闻鼓,允许百姓击而引奏。前几年有谕示,今后大小官员并百工技艺之人,应有可言之事,许直至御前奏闻,又有御旨曰:‘天下臣民,凡言事者,实封直达御前。’倘若道同援此二例,万一能面奏皇上……”

    “海中捞月、登空摘星,全是妄想。即使道同侥幸窜到右长安门外,没等他走到登闻鼓前,孩儿就有把握将其击杀。至于实封上奏,总得呈交有司,层层上达。父皇乃是开国功勋,又有中书省胡丞相作为后盾,有谁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父亲您一个侯爷为一个七品知县呈递实封呢?”

    朱亮祖觉得朱暹说得非常有理,那颗空悬晃悠的心稍稍平静下来,松了一口气。他也亲眼目睹在这道精钢筑成的万丈高墙的神圈内,王侯将相们为了他们的私利而残酷地互相倾轧互相搏斗。

    但是,天纵英明、圣德无量、以猛治国、赏罚分明的一代明君洪武皇帝虽也惩处几位王侯将相,竟至轰动朝野,传诵天下,普天之下的臣民莫不颂扬皇上是一位大义灭亲、唯德唯馨唯江山社稷的圣明之君;但是皇上对这个神圈之内的人们又给予特殊的圣眷,现在,经朱暹这么一点拨,朱亮祖更感到生活在这个神圈内的安全,保险,尽管在外胡作非为,贪贿走私,触犯刑律,一旦闪回到这个贴有神符的金刚圈内便稳如泰山,逍遥自在。前者,皇帝曾经几次赦免自己便是个例子,明显地触犯了刑律、军法,到头来不是不了了之,烟消云散了么?!

    而且,徐立昨夜前来相见,已经表明了丞相大人的立场,肯定是要站在自己这一方维护他们的,让他不要担心,丞相是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明王朝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说出的话,就连皇上也会忌惮三分,既然胡惟庸说不会有太大的事情,那么就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他还没有说,就是徐立告诉他,道同的下落已经知道了,目前在御史台的那些御史大夫手里,丞相大人已经请人前去交涉了,相信会快就有结果。

    这个事情知道后,朱亮祖更加放心了,刚才对儿子的粗暴,那只是做一个姿态,他有些生气儿子的无能,明明一个可以很省力气的事情,现在弄的这么复杂,如此以来,自己要完完全全的倒向胡惟庸这边了,这一点是作为武将出身的朱亮祖不能忍受的。

    也正是这一点,是朱亮祖刚才发火的真正原因,而且更有一个深层次的意思,那就是除了儿子朱昱之外,其他参与到鸡鸣寺捕杀道同的人,都不能留了,留下都是后患,他看了儿子朱暹一眼,两人已经有了默契,不用言语,两人便达成了一致。

    杀人的眼神在朱暹的眼里一闪,过一会,就出去安排去了。

    各种条件齐备,与此同时,涂节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手里握着道同这张王牌,虽然有些棘手,虽然不想和中书省丞相有所冲突,但是总是过不了他想赌一把的决心,将手里的材料准备齐全,综合了道同新近添加的一些,准备第二天在早朝上弹劾朱亮祖。

    但是,道同却是要暂时被隐瞒下来,涂节总要为自己留一些退路,胡惟庸只是暗示道同的事情,并没有暗示不要弹劾朱亮祖,这样以来,涂节就钻了这个空子,暂时不将道同暴露出去,只弹劾朱亮祖,那样就和胡惟庸不冲突了吧。

    就算是胡惟庸心里不高兴,也挑不出自己的错是不是,想到这里,涂节不由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高兴,做完这一切之后,又跑到后院去找自己的侍妾们玩乐去了。

    他要好好的犒劳一下自己,然后用全部的精力,明天去弹劾朱亮祖。(未完待续。。)
正文 258 皇帝推诿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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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让很多人都出乎预料之外,特别是身为御史中丞的涂节,手拿着自己的奏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刚刚开口,便被皇帝阻止,随即就有太监宣布退朝,而涂节、陈宁,以及朱亮祖、徐立、霍林等人,被留下了随时等待传召问事。

    在大家都在莫名其妙的同时,朱元璋已经回到了御书房内,在内室看了一会自己记录的字条之后,脸色有些阴晴不定,随后宣召了御史中丞涂节和御史大夫陈宁先行觐见。

    没有过多大一会,传事太监禀报:御史中丞涂节、御史大夫陈宁求见皇上。朱元璋合起奏章,说,“叫他每进来吧。”

    涂节、陈宁见礼之后,朱元璋温和地问道:“二位卿家,今天早朝之上有什么要事言奏?”

    涂节、陈宁对视一眼,迟疑片刻,涂节连忙奏道:“启禀皇上,臣是想弹劾朱亮祖勾结地方豪强,嚣张跋扈,诬陷番禺知县道同等罪过。”

    “番禺县知县道同……噢,朕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朕已经赦免了的知县,不过朕又听说他弃官潜逃了?”

    “正是他。不过……”涂节正要回答,朱元璋打断他的话。随即又说道:

    “朕本来以为他是无辜,已经特旨赦免,谁知道却是弃官潜逃,那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光是这件事就论罪该杀,朕还想重新缉捕于他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将他抓住?”

    “皇上英明,容臣禀奏真相。”涂节硬生生的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皇帝这是唱的那出戏。到底在想什么?

    “真相?……你说吧。”朱元璋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高深莫测的说道。

    “皇上。所谓道同弃官潜逃,擅自离任。纯属诬陷不实之词,其中是有一定隐情的。”涂节窥视朱元璋一眼,皇上的脸色由温和变得严峻起来,但并未阻止,涂节壮着胆子提高语调说,“恕臣死罪,由于御史台不能用军方通道传递消息,所以有的情报回来的比较慢一些,据臣所知。道同弃官潜逃是有一定苦楚的,这一点,有广州府知府张玉贤可以作证,但是为什么潜逃,枝节太多,臣正在调查之中,其中隐然有人利用官方通讯的漏洞,由于时间关系,证据微臣正在收集之中。之所以今日弹劾,因为臣得知,那飞彪卫千户朱昱,有利用飞舟这一官方通信路线为其父。也就是永嘉侯朱亮祖私通消息之嫌,这一点臣认为证据确凿,臣已经调出了飞彪卫的来往通信记录和飞行记录。并且有飞彪卫人证,可以定性。由此推断,朱亮祖迫害番禺县知县道同。可能性比较大,再不弹劾,臣怕引起大错,以至于无法挽回。”

    “涂节,朕问你,道同既然无过,为何畏罪潜逃?他公然丢弃一县子民,荒废政务,以至于朕的番禺县现在没有主官,又当何论?”

    “皇上容禀,所谓弃官,实在是不得已为之,至于永嘉侯当初弹劾其的罪名,更是颠倒是非,嫁祸于番禺知县。”

    “嗯?这是怎么回事?你说!”

    涂节不再顾虑皇上反复无常,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直起身来,装作正气凛然地将当初朱亮祖试图利用奏折的时间差,对道同企图造成既定事实如实回奏,末了,向朱元璋跪下,双手举着道同的实封上书和广州知府张玉贤的奏折,说:

    “陛下,这里还有广州府知府张玉贤的实封奏疏,经由监察御史转交给微臣,臣不敢延误,故而立即觐见皇上,其中详情如何,躬请御览。”

    朱元璋紧皱眉头,打开实封。眼中映现上书标题——

    为举检永嘉侯构陷地方官员道同过程之想起呈奏洪武皇帝书

    他神情专注地翻阅奏章,御书房里静得只听见翻动纸张的声响。看着看着,皇帝枯瘦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抽搐的两颊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滚过声声沉雷。

    “啪!”朱元璋怒不可遏,拍案而起,骂道,“欺君枉法,猖獗已极,罪当——”

    盛怒的朱元璋本要说该杀,忽然想起前一段时间自己接到朱亮祖弹劾道同的奏折时,自己就曾在激怒之下,未经核实,便连说“该杀!”结果出现了新的情况。于是在刹那间止住话头,改说——立即寻找道同,查清事实。

    御书房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看皇帝一眼。朱元璋颓然坐下,他色厉内茬,心中有难言的隐痛。

    张玉贤、道同的实封、涂节的奏禀,都闪烁其辞地透露出此案是当初自己太过于心急,没有考虑周全就下了结论,然后才有朱亮祖利用漏洞之说。

    道同为什么弹劾朱亮祖,而朱亮祖又为什么要诬陷道同?广东三司又凭什么要缉拿捕杀道同?究竟是谁诬陷谁?看来此中必有隐情。不妥,不可操之过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肯定会水落石出。他望望御书房里木然静默的涂节、陈宁,准备叫他们退去。

    心里一动,朱元璋把目光投向垂手侍立的御史中丞涂节,拿起道同的实封,说:

    “番禺县知县道同现在何处?”

    “回皇上,道同隐居,不敢露面害怕杀身之祸,臣也正在查访。”

    “传朕谕,迅速找寻后叫他进宫见朕。”

    “臣遵旨。”

    又对传谕太监说道:“传谕广东承宣布政使徐立、按察使霍林、永嘉侯朱亮祖,着他每即刻觐见。”

    “遵旨!”

    朱亮祖等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绪走进御书房。一眼看见陈宁、涂节等一干人,立即慌了起来。但一想到自己的功勋,他很快又镇定了。

    他以常礼参拜皇帝。皇帝眯着眼睛靠在龙椅上,疲惫的眼睛微微发亮而颤动。鼻子哼了哼,睁开眼。没有动怒,语意也很平缓。

    “朱亮祖,朕派你驻兵广州,那地方政务干涉到你什么了?当初你为什么要以永嘉侯的身份,去弹劾一个区区的知县。”

    朱亮祖心里一惊,迅速敏感到,皇上的心中的秤砣有些偏向了,要不就不会一上来就是问罪的声势,再看看站在彻书房中的几个人。马上就猜出了肯定是那个御史中丞涂节弹劾的。皇帝这么一问,他反而镇静下来:

    “启奏皇上,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而臣是陛下的臣子,既然关于国之安危,臣觉得有责任去阻止,去弹劾。”

    “道同弃官前来京师要告御状,你知道吗?”

    “臣知道。皇上,微臣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有人说。道同是害怕你害他的性命,所以才弃官的!”皇帝目光寒冽逼人,朱亮祖不敢仰视,想着搪塞的奏词。朱元璋不等他回答,提高嗓门质问道:

    “而且朱昱利用飞舟为你互通往来消息,这一点你怎么消息。你们父子二人,互通的是什么消息!”

    “啊?!”朱亮祖故作惊讶。说,“真有这样的事?!”

    “你自己看看吧!”朱元璋将涂节收集到的那些证据掷到朱亮祖面前。

    朱亮祖打开那些卷宗。心里不由一松,错误的估计了一些事情,还以为东窗事发并非哪位大臣弹劾,而是自己的二儿子朱昱办事不牢靠,所以引起了皇上的怀疑,心里有些暗自恨朱昱办事不够保密,但是也暗暗庆幸昨日夜里布置的及时,儿子之前所用的那些心腹,估计大儿子朱暹,已经开始动手清除了,否则后患无穷。

    但是还是要继续装下去,便装着惊诧、生气,双手发抖地看完整个卷宗,趁着拖沓了一些时间,义愤填膺地说:

    “小儿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竟敢借皇家之威职务之便,盗用皇家军中用途,是可忍孰不可忍,请皇上立即传谕拘捕处死!”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朱元璋说:“朱亮祖,汝奉旨驻守广东,督察惩处平息叛乱,固然卓有成效。然而汝身为一方军中大员,却是教子不严,竟然冥愚不察,麻痹松懈,一至于此,汝知罪么?”

    “臣愚钝失察,失驭无教,致使小儿得以兴风作浪,请皇上降罪!”

    陈宁有些莫名其妙,明明一个触发大明律法的事情,却被皇上问责成了教子不严之过,难道皇上有心放纵朱亮祖吗,但涂节一再嘱咐他要冷静沉着不可冲动,轻举盲动只会对朱亮祖有利。

    为此,涂节还一再删改,道同在实封上书中隐约提及怀疑朱亮祖的用语,便是这个意思。“扳大树不可乱砍,只能先刨根断枝。”

    涂节是这样解释的,果不其然,朱亮祖很快的就承认了自己教导无方的过错,按常理,盗用军中飞舟用途去做什么,通什么消息,以后可是有据可查了。既然已经承认儿子犯错,那就可以追究到底犯什么错误了。

    可现在从表面上看,皇上却轻信朱亮祖那一套难以自圆其说的开释,既不问朱昱传递的是什么消息,又不问为什么广东番禺县知县道同犯罪的质疑,显然对这位永嘉侯,皇上并无重责之意。但案情也不致到此为止,只要继续追查朱昱的过错,这件事自然会有有新的进展,道同面圣以后也必将直抒胸臆……还是听从御史中丞大人的开导,审慎耐心对待吧。

    徐立、霍林、这两个广东官员亲眼目睹皇上对朱亮祖的责问和朱亮祖摇唇鼓舌的辩释,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态。徐立、霍林作为布政、按察二司的头目,一直趋炎附势,为朱亮祖遮遮掩掩,不问青红皂白下令通缉捕杀道同,如今事情已被揭出,永嘉侯如此敷衍,皇上也似不予深究,他们觉得自己好像做对了一样……。

    只有御史中丞涂节和御史大夫陈宁暗暗思忖,既然朱昱盗用军中通信属实,那永嘉侯怎能逃脱干系?种种迹象表明,父子二人互通的消息内容关系到道同知县的事情这一点不容置疑的。但朱亮祖轻松开脱,皇上竟然相信。莫非天子真的要将情面?还是装糊涂有意给朱亮祖放条生路呢?

    这次觐见皇上,就以这个结局草草收场。大家都被搞得有些迷迷糊糊,每个人都有一套揣测圣意的方法,但明显的是,每个人揣测的圣意,应该都是不相同的,真的是让人十分难以预料啊。

    就连涂节这个常年的京官,都有些迷糊,搞不清皇帝到底搞的是那个路数,心里不由打起鼓来。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推论。

    有些庆幸自己幸亏有些忌讳胡惟庸的权势,所以没有将事情做的太绝,否则今天将道同往皇上身边一带,那么事情就没有了回转的余地,那时候的场面便是你死我活之举,要是皇帝真的想要维护朱亮祖,那岂不是也没有了借口。

    到时候皇帝真的维护不了朱亮祖,会不会迁怒于自己的身上,涂节想到这里。不由暗自出了一身的冷汗,真的是有些冒险了。

    回到自己府中,有人捎来了胡惟庸暗中的来信,隐晦的建议到。道同不宜留在他的府上了,应该妥善的安排,于是涂节开始怀疑。胡惟庸这个妥善的安排,是不是暗示自己将道同灭口呢?

    想着想着。他的心里就不断的跳动起来,要不要除掉这个隐祸。涂节思忖再三,这样的决定真的是很难下定决心啊,万一做错了事情,那就万劫不复了。

    要处理得不留痕迹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道同一直留在自己的府邸中,看来也掩饰不了多长的时间,皇上检校的厉害,涂节是知道的,他甚至怀疑,自己府中的检校,已经将道同的事情禀报上去了,皇帝是在试探自己而已,想到这里,马上绝了杀人灭口的念头,但是却是起了将瘟神送出门的心思。

    正当在朱亮祖正在问责自己的儿子,假装施于家法的时候,涂节、陈宁商量好一个万全之策。

    第二天中午,御史中丞府邸中的小花厅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道同见御史中丞大人、御史大夫大人都满面堆笑叫他入座,直慌得谦逊不已: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叫你坐,你就坐,不必拘礼。”陈宁的声音特别柔和,没有平日那颐指气使的严厉。

    “奴才不配!奴才站着侍候公主、涂节。”

    “道同,你坐下就是。”涂节更是和气,白皙红润的脸上布满春光,“你既然来找我,那就是相信本官,本官也自然会尽心尽力的帮你完成心愿,但是最近皇上的心思明显的在辽东的战事上,我插不上去嘴,有些让你失望了,这顿饭,是给你道歉压惊的。”

    “下官能够沉冤昭雪有望,全靠大人恩德,下官感恩戴德,没齿难忘。”说罢又重重的行了一个大礼,心里却直犯疑。

    涂节等人为啥忽然变得这般客气。自从寒潭浮庄来到这里,涂节虽然答应帮忙,但大部分的时间是一脸冰霜,今日却一反常态,莫非那是朝廷的事情有变故,朱亮祖之案一了百了?

    还是近日涂节受了永嘉侯的好处,起了杀人灭口除掉我这活证之患呢?想到此,脊梁沟顿起一股冰气,打了个冷颤。道同也是官场之人,而且是从蒙元更加黑暗的官场中走出的人,知道官场的黑暗,所谓的官官相护,自己身为官员,更加明白其中的厉害,难道这次真的要栽在这里吗?

    “道大人,坐下喝两杯吧!”陈宁的声音虽然婉转,道同听起来却似狼嗥,连忙摆动双手,失态地后退,结结巴巴地连声说道:“不、不、不……不敢、不敢。”酒里一定有毒,他惶怵恐惧,转身就想逃走。

    “道同!”涂节微蹙眉头,更坚定了要把这个瘟神送走的决心,要不是送走还想把道同控制在手里当做底牌,他今天这顿饭都懒得吃,直接就将其骗走了。

    为了掩饰憎恶的心绪残忍的念头,并打消道同的惊警,他端起丫环刚刚为道同斟满酒的琥珀杯,一仰脖子,干了,“这酒是本官家乡陈酿,一般人来做客,本官还是不愿意拿出来喝的。就剩这么一点了,道大人可是有口福了。”

    道同点点头。心想我太多心了,酒里哪来的毒药?难道御史中丞大人今天虽然没有帮我说上话。但是却是取得了进展吗,我怎么就这么胡猜乱疑呢……。

    道同心里一阵热乎,责备自己不该乱猜乱疑,深深负疚,一连喝了数十杯酒,乘着酒兴,涂节关切地说:

    “道同,现在你还不能出面,否则永嘉侯不会放过你的。本官总是担心他找你的麻烦。”

    “怕什么,这毕竟是京师,是天子脚下!”道同喝了几杯,心里的防备大减,放肆啐道:“有大人这种清正廉洁之官员主持公道,谅他拔不掉我一根汗毛。”

    “话虽这么说,不过,还是保险一点好。”

    “大人的意思是……?”

    “是这样,近日不但朱亮祖他们有所动作。就连其他不明来意的人马也是活动频繁,据我探知,他们正图谋把你灭口……。”

    “啊?!有这回事?”道同吃惊地看着涂节,看着他们点点头。结巴的说道:“那……那他们真的就可以一手遮天了吗。”

    “明里,谅他们也不敢,但暗地里就说不准了。”陈宁说。“那个朱亮祖鬼得很呢。”

    “所以,我想让你暂且离开京城躲一躲。”涂节说。“他们找不到你,也便一了百了。”

    “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今天夜里。”

    “这……这么急?”

    “夜长梦多。越快越好。今天夜里,本官会将你送到本官在城外的别院之中,到了明天送你过江,暂时前往中都居住一段时间,在哪里,有人会见你,到时候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道同迅速转了转眼珠,见陈宁和涂节一副慈祥关切的样子,深为感动,连忙离席作揖说:

    “多谢二位大人佑护,道同至死不忘,下官随时准备出发……不过下官能不能先去鸡鸣寺和沙可大师去道别一下,也好谢谢其的搭救之恩。”

    事到如今,他还能想些什么,我为鱼肉、人为刀,只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谁让自己没有那个本事直接见到皇上,又在朝廷中没有靠山倚仗呢?现在唯一的选择,那就是选择相信眼前这两位御史台的大人,别无其他的选择。

    “此事务必严守机密。”涂节摇摇头,也离席站起,“鸡鸣寺那边,我派人前去交代一下,只说朝廷将你保护起来,留待举证,有了其他说辞,恐怕会引起民间的动荡,你也是官家出身,应该知道这些道理的。”顿了顿又说,“轻装简束,带些银两花费便是。另外,为了出城安全,我吩咐御史台的人暗中护送你过江。到了中都之后,你在哪里潜影逍遥,切莫到处走动。”

    “下官谨遵御史中丞大人的训谕。”

    道同离开涂节府,被人送到了一处庄园中居住,他走进给自己准备的那个院落,反手插上院门,在院子里失魂落魄似地来回走动。

    看着那一树碧叶如翡翠,红花似玛瑙的石榴树若有所思。他抬头看看院中,院中没有动静,两眼不觉直勾勾地盯着石榴树边的圆桌,受惊似地扑向前去,一屁股坐到石凳上,伸开双臂,胸口俯着桌面,啜泣起来。

    这一奇怪的举动被仆人们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奇怪,不由更加注意了几分,不一会却又见他站了起来围着石桌像审视一件瑰宝似地来回转悠,又用双手晃动石桌,忽然失态地大笑起来。

    “那人刚才抱着那石桌又哭又笑,吓死我了,怕是那石桌中了甚魔邪,砸了它算了!”有个仆人偷偷的说道,不禁有些鄙夷。

    道同又一次从南京城消失了,这件事似乎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皇上似乎也没有将这件事提上议事的日程,甚至就连中书省都没有接到继续追查的告知,御史台的弹劾,也被皇帝不冷不热的留中弄得毫无脾气。

    在鸡鸣寺和沙可一起就道同的那个人,自从道同进了御史中丞府邸之后,渐渐的就淡出了人的视野,好像消失了一般。

    而开始十分关注此事的庞煌。却也保持了出奇的冷静和自制力,没有再去多增加什么枝节。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时值六月,渐渐从北方传来一阵阵的风声。一开始保持对北方报道冷漠的《大明周报》,开始大篇幅的报道,原来,洪武十三年的北伐开始了,这次皇帝是动了真格的,谁也不能动摇皇帝一次性将蒙古人打残了的决心。

    连年的边关滋扰,已经让大明不堪重负,而最大的心腹之患不是纳哈出,而是在辽东土地上渐渐崛起的女真和高丽人。放手了这么多年,朱元璋实在不想看见又有一个游牧民族的崛起,他想把这一切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大明建立后,为了加强对东北地区的管辖,在北至开原、南至旅顺、东至鸭绿江,西至山海关,设辽东都司于辽阳,设二十五卫,两州。

    这还不包括在黑龙江下游特林至大兴安岭内外的广大地区。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分布生活着女真、朝鲜、蒙古、汉等各民族。

    特别是辽东的女真人分布很广。东濒大海,西接兀良哈,南临高丽,北至奴儿干、北海。经过了约一个世纪陆续南迁的女真人稳定下来并逐渐形成了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三大部。

    建州女真是以元代胡里改、斡朵怜、桃温三万户府所辖的女真为核心。在不断迁徙的过程中融合吸收汉人、高丽人以及联合周围各女真部落而逐渐形成的。其中与高丽更是建立了密切的关系,高丽称其为“依兰豆漫”。(三万户)

    自大明建国以来,斡朵怜等部女真徙居高丽近地。在高丽的影响下,建州女真先后徙居鸭绿江以西、婆猪江地区。与高丽人长期的交往中,受其影响。建州女真也逐步转变为以农耕经济为主。

    辽东地区就有“汉人十七、高丽、女真十三”的情况。在形成的女真族聚居区、辽东都司境内和朝鲜境内三个杂居区域与女真人共处。原因大体分两个,一是被女真人掠入,一个是自动投归。

    现在已经形成了不小的势力,也成了纳哈出重点拉拢的对象,其中他们之间的联盟态势愈来愈明显,再等下去,恐怕对于善防守的大明将士有所不利,所以经过近一年的准备,辽东地区正在酝酿着一场大的战争。

    而蒙古贵族势力在元末明初经历了近二十年的演变和分裂。现在已经基本上分裂完毕,纳哈出是最弱的一股,现在基本上已经脱离了蒙元伪朝廷的控制,自成一系。

    而和林的买的里八剌,虽然暂时是名正言顺的蒙元皇帝,但是却是势力也不大,因为他控制的都是新近兴起的部落,老牌贵族,还是在观望着,不肯轻易的倒向哪一方。

    而也速迭尔在北方,抢走了大部分的旧蒙元官吏,在哪里以黄金家族的嫡系而自成一派,虽然是有力发展,无力南下,但是却牵制住和林政权买的里八剌的大部分精力。

    现在进攻是最好的时机,蒙元那个元顺帝逃往漠北后,于洪武三年死于应昌。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继位,逃往和林,史称“北元”。而在庞煌说经历过的那个年代,在不久的将来,蒙古贵族势力内部互相残杀,遂分裂为鞑靼、瓦剌和兀良哈三部。鞑靼部居住在今贝加尔湖以南和蒙古人民共和国的大部分地区;瓦剌部居住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西部和准噶尔盆地一带;兀良哈部聚居在今老哈河(在内蒙古)和辽河流域一带。三部之间经常互相残杀。

    现在虽然没有形成那个局面,但是已经具备了那样的雏形,看到这个情况,朱元璋终于放弃了他对蒙元以往的政策,原来朱元璋对蒙古贵族势力始终采取努力通好,积极防御的政策。

    但是如此的情况,不坚决打击。彻底首先收复辽东,朱元璋都觉得有些不负责任。就在去年,朱元璋命令魏国公镇守北平,傅友德、冯胜副之,李文忠、平安为参将,在北平积极而又秘密的展开了备战,现在时机终于成熟了。

    “毋失机,毋轻犯敌,毋为所治,一举未捷俟再举。”也就是在六月,徐达等人终于率兵出塞了,调用武刚车三万辆,运粮二十万石,随军队行动。沿途每十天行程存一批粮,以备回返时食用。五月底出塞,抵凌霄峰。六月,抵阔滦海。六月初,进至胪朐河流域。纳哈出闻讯明军大举进攻,尽弃辎重孳畜,仅率亲卫北逃。

    就在这种状况下,朱元璋哪里愿意分心去处理朱亮祖,每天军情传来的不下十余次,光是临机判断军情,并且下达任务,都够朱元璋费力了,因此还减少了早朝的时间,由原来了两个时辰,缩减为现在的一个时辰左右。

    所以,朱元璋一直拖着这个事情装糊涂,而作为飞舟的制造者,庞煌自然也知道这些幕后的消息,因为他已经临时调到飞彪卫主持日常事务了,每天的情报传来,基本上都要经过他的手中传递。

    朱元璋尝到了飞舟传书的好处,甚至有了在京师中统领几十万大军的感觉,而徐达等人也是十分识趣,绝不擅自做任何主,凡事靠着通讯便利都要请示汇报,这样可以减少皇帝对自己的怀疑,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乐此不疲。

    庞煌也就是知道这么多内幕,所以也不做什么动作,但是和沙可一起营救道同的那个人,大家也应该猜出了他是谁,他正是庞煌的心腹爱将郑虎,关于道同的事情,一直由郑虎跟着,郑虎熟知庞煌的办事态度和方法,也在一直观察着,掌握着道同的任何一点点消息,等待着机会的到来。(未完待续。。)
正文 259 提前出现的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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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没有任何动作,除了辽东战事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在无意中,发现了隐匿在鸡鸣寺寒潭山庄内的道衍。

    不由心里暗自叹息这个和尚的胆子之大,明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欢挂单在鸡鸣寺,偏偏敢故地重游,可谓是深知灯下黑的道理。

    但是又一想,自己也的确把这个道衍姚广孝看的有些高了一些,虽然自己一直在想法设法的注意着道衍的一举一动,道衍也感觉到有人在寻觅他的踪迹,但心里总是不会觉得有太严重,何况几年过去了,他以为事情已经淡了,所以大胆的回来也不稀奇。

    不过道衍永远也想不到庞煌作为一个穿越人物,内心深处其实对于自己的忌惮,甚至超越了皇帝朱元璋。

    在庞煌的心里对于道衍此人有很深的印象,虽然不是历史专业的,但是却是深深了解这个人。

    传说的历史上道衍有很多怪处。他生自医家,却偏爱计略;他不为生活所迫,却自幼出家;他既入空门,却热心政治;他不辅洪武、建文,却偏助燕王;他未受‘十年寒窗苦’,却能主编《永乐大典》。这些谜,都是很多历史学家也猜不透的。

    总之,史书载:他一生的闪光期在辅燕王夺建文帝位。但他十四岁出家,四十七岁遇燕王,始弃佛从政,中间有三十四年的空白时间。这么长的空白时间,这个道衍都在做什么呢?是一个谜。

    可以说道衍生不逢辰。他不是开**师,可是帮燕王登基。并安定江山,却需要耗费比开国更大的精力。因为他要推翻的是一个基础稳固的、没有失去基础的皇帝。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引起庞煌的重视了。

    所以道衍的出现,也是吸引庞煌注意力的原因之一。经过慢慢的详查,庞煌不由目瞪口呆。

    历史真的被自己改变了吗?这个道衍怎么和秦王朱樉搞到一块去了,竟然变成了秦王朱樉的狗头军师,想着这种变化,道衍不由就有些战栗,有些逆天了。

    先不说秦王朱樉在历史上怎么被评价,但凭他老子朱元璋赐给他的谥号“愍”这个中性词,就表示了对其的不喜,还有表明了秦王朱樉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在国遭忧曰愍、在国逢骨曰愍、祸乱方作曰愍、使民悲伤曰愍。”

    意思很明白。朱元璋不喜欢这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的人品也一般化,更要命的是,现在朱元璋正值壮年,道衍这种为祸的性格却去辅佐一个藩王,那不是找事吗?

    就这样进行下去,道衍必败无疑,下场已经注定,虽然庞煌不是诸葛孔明一类的人物。却想都不用想的就可以猜到了。难道这个道衍就是傻子吗?他就看不清形势,怎么也要等朱元璋老迈之后,再从藩王之中选择自己辅佐的对象。

    朱樉被这样误导下去,估计用不了几年。不死也要脱层皮了。但是道衍这次回京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就是为了帮助朱樉打理京师中的根基,为其助长声势,恐怕道衍没有那么好心吧。

    就是想搞明白道衍要做什么。庞煌静了下来,除了派人暗中保护道同之外。其他的精力,转移了大半在道衍的身上。当初在郑虎跟着道同去找涂节之前。

    庞煌已经派了自己的亲卫去监视道衍的一举一动,看着道衍将道同的消息分别传递给几个人,并且扩散开来,然后道衍却是退出了寒潭山庄,估计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也是想着以后万一有了漏洞,他好从中脱离关系。

    这是道衍典型的自保之道,然后看着道衍和秦王府的人汇合,而秦王府的那个胡强,暗中协助沙可等人救走了道同。

    心里更加明白,道衍根本不想道同死,只是想道同暴露,惹出更大的风波来,果其不然,道同进了涂节府上时,道衍消停了一会。

    但是几天后,道同却是被护送往中都居住,这个时候,道衍又跟了上去。明显的心有不甘,因为他不能忍受事情平静下来。庞煌的心里不由暗自的恼怒,因为他知道,朱元璋心里什么都明白,不过不想因小失大,白白浪费了这次北伐的机会而已。

    但是道衍却是不知道这些军国大事,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把水搅的更加浑浊一些,他好趁机摸鱼。在知道内情的人眼中,他这种做法是不顾大局,但是道衍应该真的不知道。

    朝廷这次对于辽东动真格的,并没有动用陕西和山西的人马,因为朝廷不想给和林的蒙元政权危机感,更加不想给那些蒙元的贵族们准备的时间。

    除了一直骚扰边关,一直赋予战斗力的金山部之外,其他的蒙元部族,在大明将士的眼里,不过都是一些即将腐烂的肉块而已,至于想怎么收获,自然是采取比较省事的办法,也就是驸马都尉曾经说过的那个温水煮田鸡的典故,慢慢的让他们自己腐烂,然后大明再去收获。

    所以,在西北和正北方,大明一直采取守御的态势,真正针对的却是辽东平原上的金山部和那些女真部落。

    道衍不知道这些,当然要按照自己的谋略所行动,但是这种行动,却是有些危害到了大明王朝的整体利益,庞煌是这样感觉的,却是没有感到有多么严重,但是道衍的行动瞒不过庞煌,更加瞒不过皇帝朱元璋手下的检校,也瞒不过那名副其实的暗卫。

    特别是道衍想做一些事情时,已经触动了朝廷的底限,他想做什么呢?

    他想杀掉道同,彻底的将事情搅浑,这件事刚刚预谋,便引起了各方面的注意。特别是朝廷方面,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因为道同最后还要留着指证朱亮祖呢?道同死了,皇上怎么借题发挥。怎么来平息怒火。

    但是一切都在进行着,看来谁也阻止不了道衍的决心了,而朝廷也要下决心清除这个隐患,更加因为最近,检校们收到愈来愈多的风声,说这个和尚竟然是秦王的人,碍于皇家的颜面,他们做过调查。

    但是查到的结果,却是让暗卫们大吃一惊。汇集在陕西的暗卫们,纷纷将消息传来,每一个消息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这个消息直接指向秦王朱樉,有人举证,怀疑秦王朱樉有不轨之心,至少怀疑秦王朱樉有逾制的举动。

    这个消息传到朱元璋哪里,彻底的有些捅了马蜂窝了。顾不得辽东的战事,就吩咐将所有的情报全部拿到御书房内。自己要亲自查看。

    御书房中,太监轻手轻脚为朱元璋换了一杯热茶,他端起茶盏抿了两口,又接着翻阅那些密报。看着看着。两手发抖,猛拍御案,侍立门边的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谁也不敢说话。

    “居心叵测。反了反了!”

    朱元璋咆哮着,将密折掷到地面。原来这几份密折都是密奏秦王朱樉暗里招兵买马。搜罗奇人术士,言下之意便是秦王朱樉有不规之举,提醒皇帝警惕。

    朱元璋却是有些失控了,自己当初顶着压力搞藩王制度,现在却是被自己最亲信的暗卫说怀疑,在哪里摇唇鼓舌,散布流言,旁敲侧击,暗示皇上对封藩在外拥有重兵而心怀异志的秦王过于放纵、毫无防范。

    “屁话!”他气得两手发抖,心里恨恨骂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班鸟人妄想离间皇亲,反叛朝廷,毁我朱家基业。该死!该杀!”

    当朱元璋说这些话时,不是没有考虑过事情的真实性,但是出于自尊,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决定有什么过错,藩王制度,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创举,大大的提高朱家统治江山的稳固性,至于现在藩王权力太大的问题,他早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但现在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时候,藩王还少,功勋大臣权力太重,他必须要有一个制衡的手段,否则谁心里都不敢放心,所以在秦王和晋王就藩之前,他就曾经隐晦的暗示过,可以骄纵一些,可以手伸的长一些,不要怕和那些老将们争权,自己会做他们的坚强后盾等等。

    但是这一切,现在都成了攻击自己儿子的罪证,这一点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当太监将掷在地上的密折收拾好放回御案时,朱元璋那长长的脸上所有的线条都直直地绷紧了,眼中充满着杀机,他的嘴角不能自主地抽搐着,胡须随着掀动,用发抖的手提起狼毫,愤怒地在这几份密折上疾书同样的御批——

    煽动叛乱,离间皇亲,夷族,弃市。

    朱元璋批罢奏折,将御笔一掼,推开御座,笑弥陀一般的老太监赶快趋前,双手搀扶着皇帝,同时给他披上一件金黄色的团龙披风。

    停下即将走出的身躯,朱元璋犹豫着,终于下了决心,吩咐随侍的太监,道:“召见驸马庞煌和李祺,同时,召见蒋瓛,命他们三人在明日觐见。”

    朱元璋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开启一个本来就在他心中酝酿很久的事情,他要建立一个职司,一个光明正大的职司,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亲兵队伍,只对自己负责。

    如果这个机构办理成功,会让庞煌有个惊讶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就叫做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简称为锦衣卫。

    本来是洪武十五年才建立的锦衣卫,现在竟然要提前两年开始启动,庞煌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不知道该为自己带来的这个蝴蝶效应怎么看。

    而且,这个恶名昭彰的机构,竟然在另一个时空,始创于自己的手中,也幸亏是始创于自己的手中,可能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去改变什么吧。

    这个念头在朱元璋的心里已经想了很久了,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亲兵,是他最大的心愿,其中的门道,朱元璋一直在琢磨中。

    从“御用拱卫司”以及洪武元年时改制之“仪鸾司”与二年(公元1369年)时改制之“大内亲军都督府”。还有属于自己的暗卫和检校,正式建立一直属于自己亲兵力量的条件越来越成熟。

    这个考虑是鉴于蒙元的下场。朱元璋建立明朝,最后决定定都南京。取代蒙元成为华夏之主。且说蒙元末年,群雄并起,到处都是称王称帝的割据势力,但这些王呀帝呀的大多出身贫苦人家,不懂什么叫朝廷礼法,搁在朱元璋这里就更是如此......一个年少出家讨饭的游方和尚,他能懂得那么深奥的东西吗?

    当然,既然建立了政权,进而自称皇帝。统一天下,就必须创建自己的礼法制度。朱元璋身边自然是少不了一大群文人谋士和儒学大家,不过大家都是蒙元的统治下过来的,经过了近百年的异族统治,虽然人心思宋,但现实是根本没人能说清楚所谓正统汉家朝廷制度是个啥样子。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蒙元怎么着大明也怎么着。

    大明初期的各项制度就是照着蒙元有样学样,除了一些特别为人所痛恨的种族歧视政策,行政规划、朝廷礼仪。基本上全都是蒙元的翻版。这其中,宰相制度和行省制度也是重要的一条。正是这一条,很快就成了朱元璋的心病,也正是这一条。催生了对朱元璋建立锦衣卫,也就是一只真正属于自己私人的亲兵力量的原因。

    且说蒙元时期,中书省权力很大。“诸大小机务,必由中书”。宰相们所把持的中书省基本就是全国的政治中枢,而深居皇宫里的皇帝则只管签字画押。可以说,皇帝可有可无,诺大个朝廷,离开了他也照样运转。

    蒙元之所以会出现宰相权力超级膨胀的现象,也和蒙元皇位长期不稳定有直接关系。有元一代,从元世祖忽必烈称帝开始,到元顺帝妥欢帖睦尔被明朝军队赶出大都城,前后总共108年,开国的元世祖在位36年,亡国皇帝元顺帝在位41年,而在这两个皇帝中间,仅仅31年的时间,竟然换了9个皇帝!这么算下来,9个皇帝,平均每人在位3年零3个月……皇帝走马灯似地换来换去,既可见元朝皇位斗争之激烈,也可从中看出,皇帝基本没有时间把握辽阔江山的真正统治权力——他们的精力都用在如何得到和保住皇位上了。

    朱元璋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下决心真正的把江山换成他朱家的江山,他决不能让子孙后代们落入像是蒙元那样恶意的漩涡之中,但是要保住皇位,兵权不可少,限制行省的分权不可少,限制中书省的权力不可少,但是这一切都要有一个打手。

    建立一个打手集团,是目前最需要的,而锦衣卫就是这样的一个打手集团。这个打手集团正是要为他清除所有的障碍用的。

    在御书房的三个人中,庞煌是表情最为精彩的一个,至少在朱元璋看来,远远不如蒋瓛老练,也不如李祺沉稳,根本就不像一个老牌驸马都尉那么从容。

    朱元璋根本没有想到,庞煌是惊讶于锦衣卫的提前,曾几何时,庞煌还想着怎么制止老朱建立锦衣卫,但是没有想到转眼之间,自己却要成为锦衣卫的始创人员之一。

    看了看其他的两个人,蒋瓛本来就是替代毛骧的人选,是多年从事暗卫工作和情报工作的老手,深的朱元璋的信任,这一点朱元璋没有用错。

    李祺作为李善长的长子,一个文人出身的驸马,老朱用李祺的用意就值得商榷了,不过也不难理解,李善长的作用还没有完全丧失,说白了就是朱元璋还没有榨干李善长的剩余价值,有了李祺参与,至少那些淮西系的官员们,起不了什么风浪,至于其他派系,还远远不成熟,老朱根本不用考虑他们的感受。

    而用自己,估计老朱是看中了自己的那五百亲卫,还有五百亲卫的训练方法吧。还有火枪,还有飞舟,估计现在工匠虽多,技术也趋向成熟,但是怎么使用才能形成战斗力,也非要自己这个半瓶子的穿越人员才能玩得转。

    叹了口气,只能认命,至少自己参与,还可以改变什么。

    果然如庞煌想的那样,老朱并没有因为庞煌和李祺是驸马都尉而特地照顾,初步商定,这个还没有命名的机构,分成南北镇抚司,分别由庞煌和李祺担任,而这个机构,皇帝准备按照军中编制进行组合。

    那么蒋瓛,就成了当仁不让的指挥使。

    至于名称,老朱让他们三人帮助想想,庞煌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原先的那个名字,叫做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简称为锦衣卫。

    说出口,先不管老朱满意不满意,庞煌自己却是愣神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之中,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不是毛骧吗?怎么现在变成了蒋瓛,而李祺做了南镇抚司的主官,自己是北镇抚司的主官。

    那么毛骧怎么安排,这个老牌的特务会这么甘心情愿的大权旁落吗?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毛骧好像人间蒸发般的消失了,难道被老朱灭口了?(未完待续。。)
正文 260 追捕姚广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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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衣卫成立,所接受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擒杀正在谋划杀死道同的姚广孝,为了避讳皇帝曾经当过和尚的事情,所以在锦衣卫内部,都是称其为姚广孝,而不称呼其的法号。

    锦衣卫这个机构,除了名字之外,其他的条件朱元璋都已经酝酿的很成熟了,所以筹建的特别快。

    早在朱元璋自立为吴王的时候,他就对军队进行了改革,废除了麾下军队中的统军元帅一职——这个职务只能由朱元璋本人来担任,如今称王将来称帝,军权是一丝一毫也不能放松的。

    他将全军划分为武德、龙骧、豹韬、飞熊、威武、广武、兴武、英武、鹰扬、骁骑、神武、雄武、凤翔、天策、振武、宣武、羽林等17卫亲军指挥使司,相应地还废除了诸将因袭元朝旧制的枢密、平章、元帅等称号,而是按照所率兵马的数量,五千人称为“指挥”、一千人称为“千户”、一百人称为“百户”、五十人称为“总旗”、十人为一小旗。

    在朱元璋正式称帝建立明朝之后,又把这一军制推广到全国各个地方,按照全国郡县划分都司,五千六百人以上的军区称为“卫”、一千二百人以上的称为“千户所”,一百二十人以上的称为“百户所”,这就是庞煌说熟悉的卫所制度。

    但是大明的最高指挥机构还是大都督府,由大都督总领天下诸军事,这天下诸军事不光是对外征战。还包括皇帝身边的护卫亲军——拱卫司。

    皇宫的守卫任务就由拱卫司担当,虽然亲近皇帝。但实际官职却很低,长官只有正七品而已。拱卫司的人选也都是由大都督府选派。整天在皇帝身边晃来晃去的人,自然要求很高,身高、样貌、体能、头脑一点都不能少。

    但朱元璋对于这样的拱卫司并不满意,一来拱卫司原本属于中书省管,后来转到大都督府下边,只不过转来转去总不是在朱元璋自己手里;二来正七品的官职相对于皇帝亲军的名号来说,也实在太寒酸了些。

    于是洪武三年大封功臣的同时,朱元璋也对拱卫司进行了改制——他把拱卫司从大都督府的管辖下独立出来,改组成为亲军都尉府。主官是指挥使品秩正三品——不但规格提高了不少,人数上也增加了不少——下辖左、右、中、前、后五军,统称为“侍卫亲军”,专门负责皇城的守卫工作。

    此外新设了一个仪鸾司,长官品级为正五品。这仪鸾司真真正正是锦衣卫的前身了,它的职责很大部分后来由锦衣卫继承下来且并发扬光大。

    仪鸾司,顾名思义,除了护卫皇帝外,很重要的一个职责就是皇帝出行和朝会时负责仪銮掌管卤簿仪仗——说白了。就是三军仪仗队,是国家和军队的脸面所在。入选的校尉都是功勋贵戚家的子弟,功臣子弟们这时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在日渐衰老的皇帝身边执行守卫工作,既是对功臣家族的肯定,也是接近皇帝的好机会。因此,仪鸾司的校尉虽然品级不高。但却是十分显贵的职务。

    自然,这么冠冕堂皇的仪鸾司。职责和现在即将建立的锦衣卫相差太多了。锦衣卫,在庞煌所经历的那个历史中的大多数人心目中,是黑暗的代名词,残忍、狡诈、无限的侦查手段、无端的诬陷罪名才是锦衣卫的真实表现。但事实往往如此,表面的光鲜是真,私底下的凶残也是真。

    这是明面上的职责,其中的暗卫是由检校转化而来,暗卫,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进行黑暗中的勾当,负责监察百官,负责刺探**等等,这也是当年庞煌被赋予的职责。

    所以可以说这次锦衣卫的建立把仪鸾司堂而皇之的表面文章继承下来,而且可以将原先暗卫的工作,现在正式正常的合法化,光明化。

    洪武十三年,锦衣卫成立。在史书中记载,锦衣卫掌侍卫、缉捕、刑狱之事。

    表面上,锦衣卫的成员多为恩荫寄禄,没有固定的人数,就是给功臣子弟一个做官拿俸的出路而已。

    但是在建立之初,庞煌总算是看到了真正的锦衣卫是什么模样,雾霭氤醺中,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大汉将军”一千多人鱼贯而出,手执銮舆、擎盖、扇手、旌节、幡幢、班剑、斧钺、戈戟、弓矢……威武庄严,莫过于此。这些所谓的“大汉将军”,就是锦衣卫的属下,自然,是表面风光的那一部分,在锦衣卫的设置中,有御椅、扇手、擎盖、幡幢、斧钺、鸾舆、驯马等七个部门,他们负责锦衣卫职责里“侍卫”的那一块内容。

    而这一部分,正是驸马都尉李祺所负责的,因为要抡起了礼仪,庞煌远远比不过自幼被儒家文化熏陶的李祺。

    而庞煌所掌握是北镇抚司,主要的职责是“缉捕、刑狱、掌本卫刑名,兼理军匠。”这三块。锦衣卫还设有经历司,掌管文书出入。

    名义上锦衣卫的这个北镇抚司应该只管“本卫”的刑名,其他军队系统的只是兼理而已,更谈不上外廷的刑狱之事了。但在锦衣卫的历史中,“本卫”两个字从一开始就被扔在文件纸面上,朱元璋建立锦衣卫,要对付的正是外廷。

    而北镇抚司的第一个任务,那就是要擒杀姚广孝,这个任务的确让庞煌为难,但是老朱的谕旨又是很难违抗,因为锦衣卫刚刚建立,除了蒋瓛之外谁也没有在机构内建立自己的威信,就算是庞煌想要安插属于自己的势力,但那毕竟是以后的事情。

    眼下的事情迫在眉睫,因为姚广孝就要动手了,再不阻止。恐怕老朱就不是发火,而是要动雷霆之怒了。

    庞煌只好照办。最多是在交代中吩咐下去,尽量的去“擒”而不是去“杀”。到底有多少的效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而庞煌也不能亲自去,下了命令之后只有听天由命,但是在暗中会不会派遣自己的心腹去做一些手脚,那回答是肯定的,因为现在姚广孝还不能死,死了之后,自己上哪里去找这么一个阴谋家做臂助呢?

    真的有些后悔,当初发现姚广孝在鸡鸣寺出现时。就应该下手了,以至于现在陷入了被动之中。

    任务下达了,姚广孝的行动迅速的被发现并被监控起来,只等着大队人马前来捉拿。

    傍晚,清流关,朱龙桥的一家客栈,姚广孝带着几个手下将马匹交给店中伙计,随着老板会后院客舍,顺着青石径来到一排木质结构的小楼。他们要了楼上朝东尽头的一间房子。

    饱餐一顿之后,姚广孝推开后窗,夕阳的余辉幻化成绚丽的晚霞。这小楼建在峭壁一侧,窗下便是深渊。窗对面隔着幽壑矗立着抬头不见峰顶的高山,似一匹身躯无比巨大的怪兽卧逼窗口,确乎随时都会侧身压倒这危岩上的小木楼。那山上怪石峋磷。林木参差,时不时出现数只调皮的猴子在树枝上攀缘跳踯。嬉戏打闹,看得清清楚楚。姚广孝将半块烧饼朝猴儿抛去。猴群立即哄抢撕打。有两只猴子发现了窗口的姚广孝,毗牙咧嘴怒目而视尖叫着,好像就要扑上来,姚广孝的众手下开心地笑了。

    对面山岩上的树枝猛一摇动,压弯的枝叶几乎扫到窗口,白影闪过,倏地跃来一只灰毛健猴,落在窗口上方的屋檐处,倒挂着毫不畏惧地伸出长臂。

    姚广孝伸手将一块烧饼刚一递出,猴儿似闪电般的快速夺过食物,一个跳跃,又准确地落到那根摇动的树枝上。这下子炸开了锅,群猴叽叫着,效仿着那只得到烧饼的灰毛猴,纷纷缘着压弯的树枝朝窗口跳来。其手下赶忙掩上窗,放下竹帘。只听窗外跳过来的猴儿们愤怒啼叫,拍打窗户,撕碎窗纸。透过窗帘缝隙,可以看到还有些没过来的猴子蹲在岩石上,树干上,扭头歪颈,注视着窗口,不时地侃论着它们的高见。

    “客官,请用洗面水。”门外走进一位年轻的店伙计,将手中提着的一壶热水注入洗脸架上的铜面盆内,又放下一只木盆倒上热水,装作不在意的打量着姚广孝等人,说,“几位不是本地人吧?”

    “小兄弟,我们家老爷是江苏的。”其中一个手下立即回答道:“到中都走亲戚。”

    “噢?几位是江苏人?听口音不像。”店伙计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抹着桌子,搭讪着,这种情况很多,当年朱元璋恨极了江浙人,用江浙富户填补凤阳,以至于经常会有江浙人前往中都寻亲,这应该是很常见的。

    姚广孝警觉起来,把话头岔开,说,“伙计,咱明日一早动身,有劳小兄弟将俺们的马喂足。”说着取出一张纸钞塞给店伙计。

    这次出行,姚广孝好像应了他出家人的身份一般,用头巾将头包裹起来,做了一身俗家打扮,但是消瘦的身材让别人看,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富户,那店小二临出门前,还使劲的盯了他几眼。

    仿佛感应到什么,姚广孝惊出一身冷汗,后悔这次出行,不过他真的还是有事去中都亲自办理,料想也没有什么危险,才一路跟着过来的,但是没有想到,其手下有人发觉,后面好像一直有人盯梢一般,但是却怎么样也发现不了,刚才店小二的眼神,又让姚广孝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老是觉得后面有人盯梢的手下胡珂也不无忧虑地说:“大师这次实在有些太过于冒险了。”

    姚广孝说:“怕什么,大不了将这件事终止,不做就是,既然咱们什么都不做,那自然是普通的行人,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那王爷那边不好交代啊,万一被王爷知道,肯定会怪责下来的。”

    “前进不得,后退不行,又无别路可走。难道就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不成?!更何况。就算是这件事,王爷也未必知道。一切有我便是,怎么也不会连累到你们身上。”

    过了一个时辰,月到中天,蛙声如沸,丛山峻岭沐浴在混茫的月色中。窗外的大山里不时传来阵阵狼曝和猫头鹰的啼叫声。客栈的大院内洒满月光,一片宁静,那放置在院内的马车,轿子,杂物。守候着死寂的月夜。马棚内几盏昏黄的油灯闪烁明灭,偶而响起拴在棚内的马儿喷着响鼻的声音。远处不时传来巡夜的吆唤和梆声。

    有一个手下下楼小解后刚刚踏上楼梯,忽然听到客栈大门口突起一片喧哗。他赶紧飞奔上楼,回到客房,姚广孝警觉地迎上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摇摇头。他们从门缝往大院里看去,只见涌进数十人来,个个提着刀剑,打着火把。在火光的映照下,姚广孝吃惊地发现竟然来人都穿着一身自己从未见过的服饰。

    难道不是为自己而来?但是却万万不可大意。这到底是哪路人马呢?刚刚才配发的飞鱼服,姚广孝等人根本没有见过,当然认不出是那一路的人马。

    但是仔细听,竟然是再问一个和尚。那事情就明朗了,肯定是冲着姚广孝来的。

    “冲出去,和他们拼了!”胡珂取下刀。就想往外走。

    姚广孝伸手拉住他,摇摇头:“冲出去寡不敌众。跑不了。”

    “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不!我有办法。”姚广孝胸有成竹地掩上门,迅速带上包袱。吹灭了灯,然后打开窗户,遥遥指着窗户后面的峭壁,轻声而又快速的吩咐着。

    姚广孝突然想起,猴子既然能从对面峭壁的古松跃来窗口,那么也就能从窗口仿猴子猿跃攀缘顺古松逃过去。

    自己的手下不乏有身怀绝技的人,轻巧地顺着古松的巨臂三踯两跳便到了主干枝丫,然后将绳索跑过来架起来一条绳桥,自己就算是体弱不会武艺,也可以让人背过去。然后将伸到客栈窗口的岔枝砍断,那么就算后面的追兵到了,那也无可奈何,虽然只是一座峭壁的阻隔,但是就是一座峭壁,那也是咫尺天涯。

    “唉,可惜咱们的马匹丢在客栈,这一下要辛苦大师了。”胡珂最后一个通过绳桥,并且奋力挥刀砍断树枝的那一瞬间,不无遗憾地说。

    一行几个人,进入了茫茫的大山之中,而客栈楼下穿着新奇服装的锦衣卫,才慢慢的搜索过来,为首的百户叫做田壮,在蒙元时期小时候,家里是农户,全家被杀后,十三岁投军,一直做到现在的百户,靠的是骁勇善战,而不是他的头脑,而被店家忽悠的迷迷糊糊的田壮,就这样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抓捕机会。

    最后在手下的提醒之下,才冷静地指挥着兵卒张网以待,然后令客栈老板娘领着四个兵卒在院内客房逐室搜查,田壮的右额上那块疤痕在月光和火光的辉映下像一条趴着不动的蜈蚣。

    他奉命追捕钦犯姚广孝,明明有暗哨在盯梢,可惜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盯梢的暗哨竟然在朱龙桥被打昏了过去,所以只知道姚广孝一行人进入了朱龙桥投宿,但是具体在那个客栈,或者是那家百姓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他觉得事情又蹊跷,但是却有火发不出来,进入了这家客栈之后,被没有见过世面的老板胡搅蛮缠了一会,偏偏他从十三岁就开始当兵,勇猛是勇猛,但是却缺乏和百姓打交道的经验,这才耽误了一会,给姚广孝一个逃走的机会。

    “禀报百户大人,”一个兵卒气喘吁吁地来到田壮身边说:“搜遍了客栈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逃犯。”

    “难道他们逃走了?”田壮自语地说,“把老板给我叫过来!”

    “不用喊老板娘了!”假百户金能匆忙走来说:“我到马棚搜查,发现犯人的坐骑还在,说明他一定就在这个客栈,并且没有走出去。”

    “严密封锁大门,不准一个人走出客栈。”田壮下令。在此之前,他已派士卒把守在朱龙桥各个出入口处,又通知清流关的守兵,严阵以待。他有充足的把握,姚广孝插翅难飞,必擒无疑。

    举着火把的吏卒们横成两排堵住客栈的大门。

    客栈老板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中,看着脸上一道疤痕的田壮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出声。

    田壮气势汹汹地逼近他,大声问道:“大胆,你他娘的把犯人藏哪去了?”

    “哎呀军爷,我实在是糊里糊涂,折腾到现在,军爷并未说明犯人姓啥名谁什么模样家住何乡何地去往何地何方做什么营生犯了什么王法……”

    “别噜苏了!”田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心里想老板说的也是,没有询问她便四处搜查,她哪里知道犯人情形,于是语调平和地问道:“犯人大约一行五人,肯定住在你这栈内,因为他们的马匹还在你的马棚里。”

    “啊,五个人,军爷怎么不早说呢!”

    “他们在哪里?”

    啰,楼上最东头的那间房子便是。”(未完待续。。)
正文 261 燕王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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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田壮拔出腰刀,向金能等一摆头,往小楼涌过去。

    “军爷,你们手中的火把要当心哪,我这楼全是木板呀!”

    没有人理会老板的喊叫。

    田壮、金能并肩蹑步上了小楼,疾步逼近最东边的房间。

    “姚广孝,快快束手就擒!”田壮在门外喝道,同时将身子一侧,闪电般地冲入房间。火把通明,照亮小屋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

    桌上摆着一只茶壶,一对茶碗,茶碗里注满水。田壮以手触摸茶壶,壶热温手。

    “没走一会,”他自语,忽然放开嗓门,“搜!”

    金能靠近开着的后窗,探首外视,只见窗外一片月色,扑面群山高高耸峙,黑乎乎如千头怪兽。他将火把伸出窗外,勾头向下窥视,模糊一片,深不可测,风过之后,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们不可能从窗口逃走。”金能得出结论,又补充一句,“跳下去就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不对!”田壮仔细观察了对面山岩,月光下,他也看到窗外是悬崖深壁,但是他注意到,窗外对面岩上的一棵古松像一个倾斜着身子的巨人,“你看,显然。当我们走进客栈时惊动了他们,情急之下,逃到对面的山里去了。”

    “这……嗯,他手下带着几个高手,攀上树枝太容易了。那我们也攀上树枝,进山里追赶。”

    “太危险。”田壮又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山岩,那黑森森的无底深渊。摇摇头,“即使我们跟着过去。那大山重重迭迭,古木杂草。也很难找到他们。”

    “那……岂不让贼犯逃之夭夭?”

    田壮的脸上掠过一丝残酷的冷笑,那道紫色的伤疤越发显得阴森可怖。他慢慢地将佩刀插入牛皮鞘内,说:“逃?逃到阴阳界去了!”

    田壮来之前了解过这里附近的地形。知道隔谷耸立在对面的群山绵延千里,丛林莽莽,群峰造迭,根本无路可走。

    曾经有人说过,早年几个猎户越过深谷爬到对面的山里转悠了三天三夜,迷了路,在荆棘丛丛的山岩上忽然遭遇了狼群的袭击。一位猎户当场被群狼撕碎,猎户们拼命逃窜,又遇上了三只斑斓猛虎,经过几天几夜的惊吓,又饥又渴,疲惫不堪,淬然遇上猛兽,哪里能敌,结果被吞食了。

    只有一个跳下悬崖。被岩壁大树兜住,捡了一条性命。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闯那边的群山了。当地人管那山叫鬼哭山。姚广孝他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豺狼虎豹的尖牙利爪……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又泛起了得意的阴笑。

    半夜子时,朱龙桥客栈里渐渐恢复了平静。月到中天,银辉泼洒。被惊吓的旅客们驱走了睡意。有的聚在廊下闲聊,有的在院子里吸旱烟。议论着客栈内一个时辰以前发生的搜捕。

    “我走过大明各地,官爷见过的不少。但是今天见过的这些官爷的穿着,真的是眼生的很,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呢?”一个好像是商贾的客人问道。

    “听说来头不小,你们开始没有听说他们自报家门吗?好像是京师里来的,叫锦什么亲军都指挥使司。他们进客栈那凶样儿好像要吃人,莫说俺不认识他们要搜的逃犯,就是知道下落,凭这班人这等张牙舞爪,俺也不会告诉他!”说话的是个驼子。

    “驼三爷,你小声点!”憋着嗓门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干瘦矮子,“他们当然有来头了。在下就是从京师来的,听说是新成立的衙门,是皇上的亲军。”

    “这么厉害,那几天捉的是谁,谁这么大的脑袋,竟然惹皇上生气,是不要命了吗。”

    “倒也是,”驼三爷在鞋帮上磕了磕烟锅,说,“没想到在这小地方,还能看到这么热闹的事情。这客栈被官差把的水泄不通,还是没有逮住他们,刚才那阵子,吓死人的。唉,听说他们从楼窗缘树枝逃走,可是进了鬼哭山,十之**凶多吉少。”

    “不见得,”黑大汉道,“鬼哭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当年就进去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

    街上传来一阵惊锣声随着大呼小叫的呐喊声。几个闲聊的人嘎然止了话头,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锣声和呐喊声也忽然停止,四周一片寂静。偏西的月亮不知疲倦地泼洒着银辉。春夜的蛙鸣声一片鼓噪,不时夹着从鬼哭山传来的阵阵虎啸声,令人毛骨悚然。

    “砰!砰!砰!”客栈的大门又被猛烈地撞击着,同时响起粗野的吆喝声。

    “开门!开门!”

    那几个蹲在檐下闲聊的人惊惶地站起身,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匆匆忙忙地溜进自己的客房,慌慌张张地掩好房门。

    是田壮一行人又回到客栈住宿,天色已经很晚了,在附近又没有什么收获,他想着观察一下姚广孝他们住的房间到底有什么蹊跷,就回来了,也打扰了客栈里的闲聊。

    第二天上午,田壮来到客栈把姚广孝住过的房间仔细察看一番。他走到窗口,对面的山看得很清楚了,阳光高照,峡谷中白云雾霭飘腾,时不时有几只活泼的翠鸟从云河中展翅腾出,啁啾着。

    对面的山在夜间看得模糊,好像紧紧压在朱龙桥的躯体上,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却清楚地看出,这个窗口离鬼哭山崖少说也有三十丈,那探身扑来的巨松离窗上也还有大约二十丈。他开始怀疑了,任凭姚广孝手下的本事再大,也很难变成飞鸟飞过去,况且还是夜间,稍不留意就要跌入深谷。更何况,没有情报表明。姚广孝也会武艺啊。

    田壮没有发现也没有想到,对面山崖那棵老松树探身的一支长臂早被胡珂过谷后砍断了。他紧锁两道浓浓的断眉。铁梗似的刀痕显得发紫。

    “要是姚广孝过不了深谷,”他想。“一定还藏在朱龙桥。”他设想,姚广孝一行有可能在他率领兵勇闯入客栈时,曾经在院子里的某个地方,乘混乱时溜出了门外;也有可能他们当时在朱龙桥四处察看动静,发现情况后逃之夭夭;还可能这些贼子效狡免三窟之法,在这间客栈找下房间后,又到别的客栈或道观、词堂、山神庙等地方藏身……逃出朱龙桥却没有可能,因为四周进口处已伏重兵严防。

    东头出口清流关更早有官兵守卫,一到那里必被活捉。因此田壮下令。搜查了朱龙桥里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客栈、酒店、药铺、商埠、浴池、道观、山神庙以及每家每户……都被锦衣卫们像筛子一样来回筛了几回,前院后园,屋上梁间,树林山石,毛厕、阴沟,连菩萨身后道坛左右都天翻地覆地搜了个遍,结果连影子也没找到。

    “难道他他们会飞?”田壮愤愤地啐道,“难道他有土遁之术!”

    “他又不会隐身之法。”金能说。

    田壮用两只筷子在桌上摆了个人字形。他指着左边的尖头说:“这是朱龙桥这道山与对面鬼哭山交接点,在我们来路与清流关的交叉口——”

    “啊!我明白了!百户大人是说姚广孝要往回跑!”金能插话。

    田壮白了他一眼,说:“他们决不可能往回跑。他们为什么一个劲地朝东走?是一定大有文章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筷子摆成的人形上方往右轻轻移动。“从朱龙桥朝东,出五湖山是来安或者是滁州,然后到**或天长——”他的手指按住筷的顶端。摇摇头,自语地。“不可能,因为这条路离京师不远又比较平坦。他们若是从这儿逃走,很容易被捉住。姚广孝对这一带情形一定很熟,决不敢冒这风险。”

    “百户大人,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永远藏在深山里呢?”

    “不可能!”田壮的手指移开上面一根筷子,他心里明白,因为在田壮奉命追杀姚广孝之前,把各种情报都了解的很清楚,并且有人向他交了底:姚广孝非一般案犯,绝对是一个权谋的高手,不能以常理度之。

    田壮的手指又从下面的这根筷子往前慢慢滑动,没有说话,金能眼睛一亮,说:

    “属下清楚百户大人的意思了。姚广孝一行人定是逃到五湖山从滁州到**,后经瓜埠一直回到京师去,因为这厮本来就是从京师出来,在京师里有一定的根基。”

    田壮的鼻子哼了哼,心里骂金能是个十足的草包头脑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慢说滁州、**一路官道繁华,难以藏身,姚广孝难道不明白,京师现在应该更是朝廷重点防备的地方?

    ……田壮的手指慢慢向前滑行,忽然说道:“他十有**从天长向东先逃往扬州。”

    金能茫然,心里想这下子断了追踪,再要抓到姚广孝的影儿,恐怕是大海捞针了。

    “我们立刻飞奔镇江。”田壮断定自己的推测。“守株待兔?”金能没有说出来,随口应诺道:“好,去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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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锦衣卫追捕姚广孝,而京师的锦衣卫在蒋瓛带领下,准备大展拳脚,不辜负皇上陛下的信任时,有一件历史上必然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这件事早就应该进行了,要是庞煌没有穿越,而历史没有改变的话,随着胡惟庸的被诛杀,在洪武十三年的三月,燕王朱棣便应该就藩北平了。

    但是历史毕竟改变了,胡惟庸没有死,燕王没有就藩,但是在北平以北广阔的辽东大地上,正在进行着你死我活的厮杀,现在徐达节节胜利,正将纳哈出逼得无处容身,眼看就要大获全胜的时候。

    燕王朱棣就藩的意义,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洪武十三年六月十一日。燕王朱棣带领两护卫将士五千七百七十人,离开南京前往他的封地北平。这年朱棣整整二十一岁。

    朱元璋分封亲王是为了一个目的。即维持朱姓皇室的独尊地位。而如今,朱棣背负着“慎固边防、羽翼皇室”的重任。前往北方重镇北平。这里曾经是大元帝国的首都,被称为大都。蒙古骑兵的铁蹄一度无敌于天下,所到之处莫不降服,成吉思汗、忽必烈和他的子孙们就从这里出发,统治着广袤的疆土。蒙古人、汉人、色目人汇集在这里,东方人、西方人汇集在这里,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服装、不同的风俗,这里曾是一个真正的世界性的城市。如今那鲜衣怒马的蒙古人哪里去了?那黄发碧睛的色目人哪里去了?连勾栏瓦舍中的百戏杂剧也失去了原来的喧阗红火。

    只有那冷落的皇城宫殿依然显示出昂处挺身的雄姿,那太液池边的春柳依然娇媚地拂抚着水面。十三年过去了。这蜿蜒的红墙里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这里虽然已不是全国统治中心了,但军事、政治上仍然占有重要地位。蒙古人要东山再起,这里是首先要觊觎的目标。蒙元近百年来的统治在这里还留有很深的影响,怀恋故国的势力盘根错节,表面上俯首屏息,而暗中仍心怀不满。

    不是洪武初年在西直门瓮城门洞的墙壁上还有人在表达他故国之思吗?朱元璋改“大都”为“北平”,就是巍峨镇压这里的“王气”。

    早在元顺帝放弃大都,北退塞外时,就派驻守在太原的扩廓帖木儿率军北上。经保安反攻大都,结果明大将军徐达乘虚攻克太原,又击破扩廓回援之军。洪武二年二月,元丞相也速率军攻通州。扎营白河,再窥大都,为明守军击溃。六月也速乘明师进攻陕西之际。再攻通州,被常遇春回师击败。明师乘机进攻开平。元顺帝再北走,明军大胜。生擒其亲王庆生、平章鼎住,得将士万人、车万辆、马三万匹、牛五万头,蓟北悉平。明军挺进西北,偏将军李文忠率军行抵太原,正值元将脱列伯、孔兴奉元顺帝之命进攻大同,情势甚急。李文忠引军北上救援大同,大败元军。脱列被俘,其众万余人投降,孔兴遁走陕西,被部将所杀。这是元朝妄图恢复的最早两次企图,虽然都被明军击败,但元军所拥有的实力并未被消灭。

    明军于洪武二年八月攻克庆阳,十二月扩廓帖木儿乘徐达还师,自甘肃袭击兰州,明军苦战,虽免于陷落,但西北已呈危急之势。同时,北方边塞要地朔州、武州、云州地区、野狐岭、大兴等仍为元军所盘踞。在这种形势下,朱元璋派明军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北征:

    洪武三年,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等为副将军分道北征。徐达败扩廓帖木儿,擒无郯王、济王及国公平章以下文武所属一千八百六十五人,将校士卒八万四十五百余人,获马一万五千二百八十余匹,扩廓携其妻子从者数个北遁奔和林,李文忠乘元顺帝之丧,攻克应昌,俘获元宗室嫡子买的里八腊及后妃、宫人、诸王、将相等数百人,元嗣君爱猷识理达腊率数十骑遁去。李文忠回师途中又俘获元国公汪文清等,降其兵民五万余人,这次北征使蒙元近塞势力遭到沉重打击。

    一年多以后,元朝势力在近塞再趋活跃。明军在平定四川之后,于洪武五年,派徐达、李文忠、冯胜率师十五万,分三路再次北伐。这次北征,明军受挫,出师不利。中路徐达军为元所败,死者数万人,东路军李文忠杀伤相当,不得已旋师,仅西路冯胜略获小胜。

    此后七年中,朱元璋敛兵自守,不再轻易北征,而蒙元势力虽然日渐凋零,但是却是零星的骚扰南侵不断,元主爱猷识理达腊任国政以扩廓帖木儿,图谋恢复,数为边患。洪武六年寇武、朔州及宁夏河州等地。七年寇白登、兰州;八年寇兰东;九年以后,连年骚扰陕北,又西连吐番为边地之患。十一年,爱猷识理达腊死,其子买的里八剌继位,才稍微的安稳一些,不过小股的蒙元军队打草谷的行动,也是部落的自主行动,基本上没有停止过。

    面对这种局势,大明加紧练兵,严守边关,并按照庞煌的建议,暂时打开互市,建立榷场作为根基,始北元降人以官爵卫士赏赐,加以拢络。这时明与北元之间差不多是相持的态势,北元虽南下为患,但无法造成对明的重大威胁。

    经过多年准备之后,时机终于成熟了,对于蒙元和林政权的分化,买的里八剌现在和林做了一个等于说是半个空壳的皇帝,自顾不暇,要对付来自也速迭尔的虎视眈眈,又要针对来自云南的压力,因为当年名誉上的幼帝现在在云南,虽然没有挑起大旗称帝,但是买的里八剌总是要收到来自于云南梁王的诘难。

    这一系列的事情下来,等于真正的把纳哈出孤立了起来,纳哈出孤军奋战,并且战败了也无路可走,平复辽东的事情指日可待,捷报频频传来,该是皇族过来采摘果实的时候了。

    关于燕王朱棣的就藩,是徐达在指挥大军之余,三番两次的奏报请求,徐达心里想着,万一真的把纳哈出灭了,在如今的大明,还不是功高震主,空惹猜忌,所以在胜利之际,他强烈要求燕王就藩。

    而朱元璋推辞犹豫了几次之后,在朝臣的几次劝谏之下,也终于答应了燕王就藩的请求,并亲自召见朱棣,授予其印鉴金册,命其启程赶往北平。

    这就是朱棣就国时的北方边境的形势。(未完待续。。)
正文 262 白塔镇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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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朱元璋认为朱棣不够成熟吧,并没有让他立刻参加直接的军事行动。而是命令他在北平观察战局,主要以学习经验为主。

    但是徐达明显的想把这份功勋给自己的女婿,第一为了结交将来会拥有重兵的藩王,更何况这个藩王是自己的女婿,第二,正好可以把功劳让出去,也可以为自己避祸,这算是自保之道。

    反正徐达要这么大的功劳已经没有太大的用处了,这场功劳无论有或者没有,对于徐达今后的影响都不是太大。

    所以,徐达索性也回到了北平,名誉上是引着朱棣熟悉北平,特地还去了一趟怀柔,去看了庞煌所办的清华义学的校区,还有火器制造局等地方,这一来,无形中又帮庞煌扩大了在朱棣心中的印象,对于今后很多事情的发展,自然是不可估量的。

    朱棣就藩的事情,对于朝臣来说只是一个程序,没有引起很大的风波,因为有了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在前面做例子,所以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礼部开始准备周王朱橚的就藩事宜,因为原定周王朱橚也是在今年就要往开封就藩的。

    一个个亲王总是要走出去了,既然有了开始,那以后也就有了惯性的思维,原来反对的大臣们,也就是慢慢的开始适应了,而且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大臣都清楚的知道,也已经就藩的朱棣,此时远远没有即将就藩的周王朱橚受到皇帝的宠爱。

    周王朱橚是燕王朱棣的同胞弟弟,比朱棣只是小了一岁。大臣们从哪里揣测出来,朱橚要比朱棣受到皇上的宠爱呢?

    那就要从朱橚的第一个封号开始说起了。因为朱橚的第一个封号是吴王,而朱元璋在没有登基建立大明之前。也是以吴王自称,能让他第五个儿子继承这个称号,已经开始显出对于朱橚的满意了。

    后来朱元璋认为吴地乃国家财赋之地,不适宜建藩,于洪武十一年,才将朱橚改封为周王。能让朱橚去开封这个九朝古都就藩,这本来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所以在燕王北上就藩之后,大臣们将注意力和那种卖力的讨好,都投入到即将就藩的周王朱橚身上。让庞煌得到情报以后不由大跌眼镜,没有想到,在他经过的历史中不显山露水的周王朱橚,竟然有着这么风光的时候,他经过的那段历史中怎么没有记载呢?

    想了半天,才发现,可能是由于那些书写历史的大臣们,对于朱元璋提倡的分封藩王之事颇有不满,所以才省略了很多东西吧。

    庞煌想到这么多无聊的东西。却是没有心情前去理会,因为他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了姚广孝的行踪上面。

    正如田壮和金能所猜测的一样,开始姚广孝一行人。是打算往扬州去的,但是却是他们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其中的结果。

    姚广孝一行人。很快轻车熟路的出了五湖山,因为谁也没有预料到。他们一行人其中竟有一个本地的土著,在外人看来犹如绝境的鬼哭山。但是在姚广孝一行人的眼里就犹如平路一般。

    本来打算出了五湖山,再经过石谷山往白塔镇,顺着石梁河一直往东,就可以进入高邮湖中,只要进入了高邮湖,那么去扬州的各条路线阡陌纵横,任凭是神仙,也难以再从中找到了。

    但是就在石梁河白塔镇,姚广孝一行人出了意外,一个只有庞煌知道,而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就算是连姚广孝这个能人也没有预料到。

    白塔镇,位于石梁河上有,顾名思义在镇上有一座白塔,距离天长县不过百里路程,而进入天长县,也就等于进入了高邮湖,那就可以天高任鸟飞了。所以姚广孝他们,很自然的选择了水路,但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在扬州附近走私横行,所以巡检司十分活跃,而在白塔镇,就有一支巡检司的队伍。

    六月了,虽然是长江以北不过还是绿意盎然,地处扬州这个地方,到了这个月份,在梅雨季节来临之前,显得有些炎热。

    不过近几日一连刮了几天西北风,沙尘蔽空,一片迷茫,白塔镇街上的行人瑟缩着脖子,诅咒着扑面阵阵鞭劈的风沙。横在城北白塔下的石梁河,翻滚着褐黄色的挟着泥沙的浊浪。

    夜里息了风,天空没有片云,朝阳冉冉升起,成群的麻雀在柳林中喋喋不休地聒噪着,偶尔有几只离群飞去,扑向镇子北边的河桥,啄食着散落在桥上的谷粒……。

    黄浊色的水浪汹涌地扑打着镇边浮桥,卷起簇簇象牙色的琼花。这座桥于前宋由大将军李庭芝建造的。南自白塔下,以二十四只大船贯连北岸,浮于河面,上架三丈宽八寸厚的木板,八根铁柱立于浮桥南北两端,每根铁柱长丈余,重万斤,系铁缆一百二十丈……狂浪拍击,浮桥稳如平地,桥面随水浪高低起伏而平稳长落。桥边有座构筑精巧、画栋雕饰的小楼,像一位艳抹浓装的丽人伫立凝视。

    辰时左右,桥头的铁栅门前人头攒动,一片喧嚷,牛车、马车、手推车,互相抢道,肩挑手提背驮的你推我揉,粗声大气地吼骂着、怪腔怪调地尖叫着,白塔镇巡检司的数十个役吏手执刀棒,向着拥挤的人群大声呵斥着:

    “他娘的,都是聋子!排好队,依次查验!”

    “哄!”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人趁机推操着左右的人,拼命往前挤。

    “僻!”“啪!”鞭声在那几个年轻人头上炸响,一个身材高大的满脸络腮胡子的役吏伸手抓住一个起哄的汉子,猛地一揉,那个胖子向前踉跄几步。扑跌在铁栅门上。

    “俺操你奶奶,”络腮胡子吼叫着说。“你他娘的起啥哄,瞧你胖的熊样。俺把你扔下河喂鱼去!”

    “别……别……别”胖子打躬作揖地求饶,“后面都在拥挤,我……我是站不住脚透不过气身不由己呵。”

    纷乱的人群静了下来,渐渐地排成了一字长蛇,大胡子役吏拧着胖子的耳朵,挥挥手,说:“老老实实站到后边去!”

    “是,公爷。”

    人群中发出一片笑声,看着胖子捂着耳朵乖乖地往后走去。

    满脸大胡子的役吏跳上桥边的一块石墩。把一柄钢叉在铁栏杆上拍得嘎嘎响,掉头向河里唾了一口,扯开嗓子说道:

    “过桥的各位父老兄弟大娘大姐们听着,在下张虎生今日领班,只因为咱生得五大三粗,长了一脸络腮胡子,有人送了我许多浑号,啥大老虎,黑煞神。张大马棒,张大胡子等等,其实咱一不吃人,二不吓人。但倘若你犯法违纪,咱就翻脸不认人。莫怪俺不客气,该罚的罚。该捕的捕,该砍头的砍头——好。几句开场白道罢,言归正传——今日各位来到白塔镇过卡。按章办事。空身人没带货物的从右边栏里照过不误;车载马驮肩挑背扛凡是带货过桥的一律从左边走,咱挨个一律都要搜查,这不是咱这班当差的有意和大伙过不去。这是当今皇上的圣旨朝廷的上谕加上海关衙门的严命,不信诸位看看这桥柱上和河桥边墙上贴的告示,那上面一字一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盖着红彤彤的海关衙门的大印——啥?你不识字?——那好,咱给宣示宣示,咱白塔镇巡检司乔巡检乔大人也有交待,叫咱当众宣示榜文。好,你们大家别在那里叽哩哇啦交头接耳,都给我竖着耳朵听着——嗯哼!”张虎生清了清嗓门,大声读着告示——。

    “……”

    告示还没宣了,便有几个赶车、挑担的人掉头溜走,沿着河边,绕过城门,朝柳林那边逃去。河桥边空身人三五成群或说或笑,或紧或慢地从右边的小门里走上浮桥,左边依然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役吏们挨个打开包袱,拆开口袋,翻检大车上的货物……确信没有禁运的货物,便高声吆喝道:“过桥!”“下一个。”

    两辆马车走过来,役吏厉声喝道:

    “车上装的是什么?”

    “是食盐,在下是扬州盐商。”穿着酱色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的商人堆着满脸笑容,连忙点头哈腰地走近役吏。

    “盐引拿来。”

    “有,有有,请公爷过目。”

    役吏接过盐引,翻过来掉过去仔细审视,盐引上注明盐二千斤,盖了几方大印。役吏顺着马车转了一圈,将每只麻袋的封签看了一遍,又将封签上标明的斤两汇总累计,数字与引单相符,这才挥挥手:“过桥!”

    “多谢!多谢!”戴瓜皮帽的商人向张虎生连鞠了两个躬,同时将一锭银子塞到张虎生手中,说,“下次还望张公爷关照。”

    张虎生伸手将银子往商人的脖子里一塞,说,“下次你奉公守法,咱自当大开栅门;若是要奸弄刁不遵法度,我敲掉你的牙齿拔下你的胡子!”张虎生用手拉拉商人的胡须,商人哭笑不得,只是连声说:“不敢,不敢。”

    “快过桥去!”张虎生将他推开。向着后面的几辆马车招招手,“下一个!”

    许多人顺利地通过了栅门,巡检吏役也渐渐松弛下来。他们估计今天不会再有人铤而走险贩运私货了。

    张虎生偷闲将一只脚跷在栅栏上,正在忙里偷闲,见走过来一个穿着湖兰色长衫的年轻人,尖尖的下巴,两颊泛红如同抹上胭脂一般。他手捏一把折扇,脸上浮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迈着方步,大摇大摆似乎没把吆叱的张虎生放在眼里。张虎生看这人就有几分讨厌,心里骂道:“端啥鸟臭架子,**不离十是他妈官宦人家的龟孙!”

    “快一点!”张虎生双目凶狠地逼视着他,厉声喝道,“这里不是看花赏景之地,别他娘的磨磨蹭蹭!”

    “你——”那人一怔,显然被张虎生的粗暴谩骂激怒了。正待发作,紧贴他身边的一个干瘦老头拽拽他的衣袖同时疾步走过来。赔笑点头道:“公爷,嘿嘿。公爷!”

    “车上装的是什么?”张虎生瞄了一眼装饰比较豪华的几辆马车,知道里面一般不会被用来装货,但还是小心的问道。

    “是我们家公子!”那干瘦老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还带着女眷,不太方便下车!”

    张虎生不禁有些狐疑,像是这样的车队,看上去就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出游或者访亲,而白塔镇不但是货运的港口,而且对于客运也有很大的人流量,有人从这里坐船并不稀奇。但是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他们不走南边的桥梁呢?

    但凡来白塔镇的人都知道,一般要坐船的人,只要是没有带什么货物,是不需要过关检查的,只是走南边的桥上走个形式,而但凡商贾才走这边,因为这里距离货运码头比较近,可以省很多的脚力。

    相同的道理。但凡不是商贾,都走南边的桥梁,那也是为了省路程脚力,他们说的马车上只有公子和女眷。这不是不可能,而是有些奇怪了。

    “外地人?”张虎生审视了一会,又瞥一眼那几辆马车。想起了那年轻人的口音,不由问道。

    “不错。但是你也别欺负我们外地人啊!!”年轻人答道。同时不耐烦地拍打着手中的折扇。

    瘦老头赶忙插话:“公爷,敝姓位名西溪。这位是我家公子的书童,姓金。这车上除了我家公子和女眷之外,另外一些,是去高邮走亲戚所要带的一些礼物。”

    “例行公事,查验。”张虎生的话刚落音,就听见那年轻人连忙喊道:

    “且慢!”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对着张虎生扬了扬,“我要见见你们乔巡检乔大人。”

    “见乔大人?免了。今儿是本巡吏张虎生当班,这里就数老子天下第一,俺咋说就咋办!”

    “呵,乔巡检来了!”一个役吏喊道。

    人们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白塔镇巡检司司吏乔岩果然从城门里走出来。看上去,他根本不像一般巡检那样一脸凶相,腆着肚子昂着头,像轻风飘羽般缓步走来,面目清秀,皮肤白哲,细细的眉毛,薄薄的嘴唇,像妇人般腼腆的微笑。

    穿着绛色大袖九品官服,粉底云靴上一尘不染,如同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那年轻人收起纸扇,撇开张虎生,拿着书信,迎上乔巡检,双手抱拳,朗声说道:“乔巡检。”

    “先生是——”那乔岩看看张虎生。

    张虎生瓮声大气地接话:“他说他是走亲戚的,不是做买卖的,但是却走这边,俺怀疑他所说不实,正要查验呢!”

    “乔巡检,”年轻人鄙夷地瞟了一眼张虎生,谦恭地向乔岩自我介绍说,“在下姓金,随我家公子一直在中都居住,昨日从中都旅抵贵处,本欲过府拜访,谁知我家公子事情紧急,所以......。”

    “呵,那你家公子不知有何见教?”

    “这是由中都留守司给我们家公子专门开的路引,经由高邮前往苏州探亲,是留守司海关衙门李大人亲自开的,记得李大人还提过乔巡检,说的要给您带个好。”

    乔岩接过信札,当即拆开信函,李奇那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看着看着,那白皙的面孔上飞上一层疑云,微微地蹙起眉心。乔岩读罢海关李奇大人的书信,塞进袖中。

    “乔巡检,你看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不忙,不忙。”乔岩谦卑地赔笑说,“令公子光临敝处,乃贵客上宾,若是平时,请也难请,昨日下官不巧去天长县办事,不知贵公子屈驾到此,恕罪,恕罪。今日既然有幸相逢,无论如何请公子多留一日,下官好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金姓年轻人瞄了瞄身后的的车辆,看见稍微掀开的车辆露出一只手摆了摆手,便拱拱手说:“我家公子此行思乡心切,又是舟车劳顿,请乔巡检给个方便。”

    张虎生在旁边看着有些纳闷,想不出平时和自己要好的乔岩,此时到底是什么一个态度,竟然要开始请人吃饭,不过那人看上去来头也不小,竟然能请得动海关李大人为其写信,但是要坐货船,真的不知从哪里来的毛病。

    正在纳闷间,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往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心里也颇为憋气,不过现在过桥的人少,大家的注意力又被这个金姓的年轻人和乔岩吸引,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马车上悄悄的走下来四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身穿俗家服饰的姚广孝。

    还有两个精壮的汉子在旁边护卫,而紧跟在姚广孝身边的,就是胡珂,他奉命贴身保护姚广孝,自然不能远离,四个人在哪里看了一会热闹,渐渐的融入了远处观望的人群之中,那胡珂悄悄的问道:“大师,你这样让他们闹法,会不会出事啊?”

    “不出事才怪,你知道那书信中写的是什么吗?”姚广孝笑着问。

    “写的什么?”

    “那你又知道其余几辆车上装的是什么吗?”

    “大师就不要给属下打哑谜了吧?”胡珂猜不出来,他绝对没有想到姚广孝在这个小地方还留的有些后手。

    姚广孝笑而不语,就在这时,就听见那乔岩大声喊道:“一个私盐贩子,竟然也在本官面前巧言令色,真的是不知死活,快给我拿下!!!”

    除了姚广孝之外,其他三人不想会这样,吃惊的张大了嘴,看着衙役们从后面中间的几辆车上,搜出大量的袋子,破开看时,正是白花花的食盐。(未完待续。。)
正文 254 意外的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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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而每个皇帝更有每个皇帝的看法,当然,皇帝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并不是所谓的天命之子,也不是所谓的真龙大帝。

    抛去朱元璋在蒙元末年,从一个乞丐拼搏成帝王的光环,从根源中说,朱元璋也有凡人的考虑,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凡人,最多只算是一个比较有野心的凡人而已。

    所以有时候他会愤怒,有时候他也会出于多方面的利益进行考虑,其实就如“人之初、性本善”所说的一样,朱元璋其实原本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也是一个讲义气的江湖人,并不像是庞煌所看的《倚天屠龙记》中的朱元璋一样,出场就是狡诈,一副奸雄的做派。

    相反,经过庞煌穿越八年的观察,朱元璋为人处世,从根源上,透露着很大的人性一面,最多也就是一个仇富的愤青而已,一旦自己当家做了主人,未免有些危机感,未免稍微有些自卑,但是这种自卑并没有让他觉得畏首畏尾,而是由于仇富的心态,让朱元璋开始有些变本加厉的杀戮起来。

    对于胡惟庸,朱元璋始终认为胡惟庸是个干实事的人,办事能力很强。朱元璋当年启用他,的确是做到了不拘一格的使用人才,想当年朱元璋当皇帝以前,胡惟庸的官职一直不高,最高才做到正三品太常卿。这个官也没什么大权,就是负责祭祀啊、礼仪啊等事情。先前他还担任过县令、通判等职务。

    到了洪武三年左右,胡惟庸才做了中书省参知政事。大家知道,明朝是延续元朝的旧制。这中书省就是国家的最高部门,下管六部和各地行政机构。参知政事是从二品的官儿。但是也算是一步登天了,一再被圣上宠信。胡惟庸有点儿忘乎所以,渐渐变得骄横而狂妄。

    根据朱元璋的接到的密报,胡惟庸的越轨行为可归结为三方面。第一,办事不禀报皇帝,自个儿独断专行。第二,私拆朝廷各部上奏皇帝的奏疏,有对自己不利的就私藏。第三,收受贿赂,要升官的。犯错了想逃避处罚的,都给其送礼。礼物五花八门,有珠宝有名马有古玩。胡惟庸从来就不拒绝,你要舍得死,我就敢收。

    那么,权力欲高速膨胀的胡惟庸,才引起了朱元璋的深深不满,有时候皇帝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对自己关心的事情。知道的更加清楚明白。

    朱元璋想要让胡惟庸下台,心目中给胡惟庸最初定的罪名,并不是谋反,而是“擅权植党”。这些都是有根有据的。在洪武十二年,当时占城国来进贡,可是礼部没上报给皇帝。反而这事让一个宦官知道了。就私下通报给皇帝。朱元璋龙颜大怒,立即责问胡惟庸和汪广洋。这两人磕头请罪。申明说这个事情应当由礼部负责,所以过错在于礼部。

    皇帝又质询礼部。礼部又推向中书省。说这事儿应该由中书省负责。

    那次的事情虽然不了了之,但是却将朱元璋给气坏了,你推我,我推你,踢球呢?说来这只不过是一次办事人员的疏忽大意。可朱元璋不这么想,他感觉受了一伙大臣的蒙骗,自个儿被架空了。这朝廷上还有谁可以信任呢?必须查,查清楚。可查来查去,没个结果。

    御史中丞涂节胡惟庸曾经毒杀诚意伯刘伯温,而且怀疑胡惟庸意图造反。前御史中丞商嵩也弹劾胡惟庸,说他擅权。这些本来就在朱元璋的控制之下,所以,“擅权植党”的罪名是绝对跑不掉的。

    但是,洪武十三年初,朱元璋曾经向动手时,却由于洪武十二年传国玉玺的失而复得,还有辽东战事的即将爆发,让朱元璋暂缓了对胡惟庸的行动,因为他觉得,在这些前提下,似乎淡淡的“擅权植党”已经不足以致一个中书省首相的下台了。

    朱元璋想,如果没有去年的传国玉玺回归,没有今年的辽东战事,以自己的个人威望,以自己的九五之尊,只用找一个小小的借口就可以让胡惟庸人头落地,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在这里看下面这些大臣像是小丑般的唱着独角戏。

    但是最近一段日子以来,朱元璋心里却是有着隐隐的不安,当年打天下时的手下的武将大多是开国功臣。所以现在有些居功自傲,骄纵枉法。遭到朱元璋训斥、贬官后,怀恨在心。这就给胡惟庸提供了一个空间。他将这些人拉拢,作为自己的党羽。

    这里头有两个关键的人物,一个是吉安侯陆仲享,一个是平凉侯费聚。他们很快和胡惟庸结成死党。

    但是朱元璋知道,胡惟庸并不是要造反,而是为应付变局所作的准备。而且朱元璋还得到一个消息,胡惟庸还把李善长拉下水,当年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善长的侄子李佑为妻。然后利用李佑去游说李善长。李善长却是有些模棱两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我年纪老了,你们等我死了再胡作非为吧。

    所以,朱元璋扶起来一个涂节,在皇帝的暗中支持和暗示下,和胡惟庸开始针锋相对,开始牵制胡惟庸的注意力,但是现在看到涂节突然出了这么一个昏招,朱元璋不由气不打一处出,有些恨其不争的意思。

    看来涂节远远不是胡惟庸的对手,看胡惟庸在感觉到皇帝要对付他的时候,是多么的能隐忍,多么的低调和沉着。但是涂节呢,在皇帝做的这么明显的情况下,竟然找了这么一个理由去骚扰胡惟庸。

    看来此人不堪大用,真的是不堪大用啊。朱元璋长叹着,根据蒋瓛最近的禀报,就连朱亮祖最近一段时间,都和胡惟庸暗中见过几面。虽然可能他们自己觉得十分隐蔽,但是怎么能瞒得过蒋瓛那无孔不入的眼线。

    这也是朱元璋最为担心的。因为吉安侯陆仲享和平凉侯费聚,现在不过是闲置的侯爵。手里并没有实际的兵权,但是朱亮祖不同,现在朱亮祖依旧没有被卸去职司,广东的五万大军,可名誉上还是听从永嘉侯的调遣的。

    涂节的这次弹劾,希望不要打草惊蛇才好,而且,要么动胡惟庸,要么动朱亮祖。绝对不能让他们连成一片,否则说不定会引起什么麻烦。

    想着,想着,朱元璋不由想起驸马都尉庞煌给他出的那个折中的建议起来,说起来,倒是一个兵不刃血的好办法。

    但是兵不刃血真的好吗?是不是少了些许震慑力呢?朝中上下都是一些从腥风血雨中过来的人,不见到一点点真格的,恐怕很难收的住场面,而且虽然说不定能奏效。但是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恐怕就不行了。

    到底该怎么办,本来杀伐果断的朱元璋,在早朝的前一夜。竟然有些犹豫起来了,这不像是朱元璋的个性啊。

    东方微明,乾清宫大殿前静候着朝见的群臣。前两天就有风声传出。御史台将会在今日的早朝上有所动作,文武百官便有种种猜测。所以在朝会上。就算是有本上奏的大臣,也暂时沉默起来。等待着御史台的爆发。

    而今日,中书省首相胡惟庸的破例上朝,更是引起了很多大臣的无端猜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会不会是中书省和御史台的角逐呢?

    涂节站在行列中显得异常亢奋。范纯仁霸占田亩一案,经御史台查核审讯,顺利具结。监察御史邱洁可、江宁知县余无闻毁证之后,此案便成定局,处死范纯仁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他们等待着这件事上奏,如果胡惟庸眼睁睁的看着范纯仁死,那谁也没有办法,但凡胡惟庸有所举动,后面的证据指控,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们,将会滔滔不绝的拿出来,一直到胡惟庸理亏词穷为止。

    而胡惟庸也是面带微笑,江宁知县余无闻和御史台的人,万万没有想到,王一兴病危之时除与范纯仁签立两份合约之外,又暗里做了手脚,将拜托范纯仁代管家业一事详细写了遗嘱,叫来远在采石矾作鱼行老板的胞弟王宜人,以防万一。

    胡岚直接暗中通知了大理寺的人,在接触刘氏后很快暗访了王宜人,取了遗嘱,这样,加之对王武德的严审露出了马脚,在外经商一年多的契约证人珠宝商陶同琰又恰在此时回到江宁。这样,案情真相大白,范纯仁得以昭雪。

    御史台的人只要敢弹劾,胡惟庸只会和他们纠缠在这个案子上,不会再有其他的说法,但是结果虽然不一定能够拿下涂节,但是御史台属下的几个帮凶,是一定不会再留下的。随后的日子里,胡惟庸虽然不会再有动作,但是中书省毕竟积威这么多年,御史台有了被人诟病的弱点,恐怕以后不会消停了……。

    当鸿胪寺官鸣响静鞭,宣示上殿后,群臣鱼贯而入。朝觐大礼一毕,涂节就急不可耐地想走出朝班。但朱元璋却首先开了口,说是各位臣工奏折,太子一一览阅批复,未决之疏已由朕御览。

    黄河水患要严防决口,务须加固堤防;汉、沔流寇又有抬头之势,着秦王朱樉密切注视贼寇动态,准备讨伐荡平……。

    涂节想道,皇上这些圣谕,也不知听了多少遍,大臣们几乎都烂熟于胸了。皇上今日上朝,怎么今日临朝又说起这些来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为什么等于什么事情都没有说。心里未免有些着急,但是准备了几天的功夫,他又有些不甘心就此放下。于是在涂节眼神的逼迫下,监察御史邱洁可趁着一个空隙,疾步走出朝班趋步御前,奏道:“启奏上位,臣御史台监察御史邱洁可——”

    朱元璋打断他的话,问道:“邱洁可,你有什么奏本?”

    邱洁可说:“圣上容禀,臣身为监察御史,奉命监察应天府一道,最近有朝廷致仕官员侵占民田一案,在附近颇有非议——。”

    朱元璋沉下脸来,说道:“邱洁可。朕看你慷慨激昂,巧舌如簧。似与此案干系十分重大,你们御史台有监察之责。却无查案职权,可将这件事通报大理寺吗?”

    邱洁可不由一愣,急辩道:“皇上容禀。”

    朱元璋问道:“邱洁可,你是哪里人?”

    邱洁可回答:“臣是庐州府六安州人。”

    皇帝突然厉声叱道:“好个庐州府六安州!朕问你,范纯仁为何得罪你了?”

    邱洁可支吾着说:“臣与范纯仁并无私仇。”

    朱元璋冷笑道:“既然你与范纯仁没有私仇,因何勾结江宁县余无闻陷害范纯仁?”

    邱洁可跪在地上颤抖起来:“皇上,臣接到原告王武德状纸,范纯仁霸占他家田产……”

    “一派胡言!”朱元璋把斜倚龙椅的身体坐直,指着邱洁可厉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理寺已经查明,此案纯属奸人诬告。邱洁可、余无闻意在自己独占田产,狼狈为奸,

    胡惟庸出班应道:“臣在!”

    “立即拘审邱洁可、余无闻,交予你们中书省按法处置!”

    “臣遵旨。”

    邱洁可被推出大殿之后,殿内一片肃静。所有的朝臣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一动不动,躬身鹤立,不敢出声。不敢仰视。

    就连平白无故得到一个差事的胡惟庸也不由目瞪口呆,就不用说事情始作俑者的涂节了,被这个变化更是弄得不知所措,看着皇帝这么娴熟的手法。显然对于事情的经过早已经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涂节才想起大明朝令人闻风丧胆的检校起来,再想想最近新近成立的锦衣卫。更是大汗淋漓不能镇静下来。

    让胡惟庸和涂节两人都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皇帝偏偏撇开涂节。明明是涂节想要霸占田产,现在莫名其妙的被按在邱洁可的身上。看来皇帝对于涂节的宠信还是依旧啊,已经不想用这些小事情牵连到自己的宠臣身上。

    但是胡惟庸却是越想越是心惊,不住的偷瞄皇帝的神色,却是看不出任何的端倪,他啊已经感觉到深深的危机感,皇上不问责涂节,并迅速的将此事化解到最小伤害的程度,明显的也是不给自己发难的机会。

    不给自己发难的机会,也就是不给自己和涂节之间创造你死我活之局面,从表面上是平衡,但从事情实际意义上来说,皇帝这样做,已经属于明显偏袒涂节了。

    着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呢?胡惟庸正在胡思乱想,这个时候,通政司通政使曾秉正也走出朝班,这个时候,胡惟庸才想起了一件事,觉得有些不妙起来。

    曾秉正所奏,正是关于永嘉侯朱亮祖和道同之间的纠纷,两封相互弹劾的奏折,已经在朝会上都已经议论过了,现在老调重弹,看来皇帝是要对朱亮祖下手了。

    朱亮祖属于外臣,并不是朝臣,今天没有接到召见的谕旨,所以并没有上朝参政的资格,现在京师的永嘉侯府中闲居,难道皇上准备不问青红皂白的先拿下朱亮祖再说吗?

    想想前几天还和自己暗中称兄道弟的朱亮祖,胡惟庸连曾秉正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楚,只是觉得只过了一会儿。皇帝往龙椅背上仰靠,平静地低沉地说道:“宣旨吧。”

    随侍的传旨太监面色沉重地展开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宣,皇帝昭日:永嘉侯朱亮祖,在广州巡守期间,不思忠君报国,反而勾结当地豪强,并收受贿赂,触犯大明刑律,论罪当诛,然罪状败露之后,又诬陷贤良,当地番禺县知县道同,欺蒙君心,有大不敬的欺君之嫌。敕令大理寺收监查明罪责,永嘉侯府暂时查封。另,广东承宣布政使徐立、提刑按察使霍林并论同罪。番禺县知县道同,精忠可嘉,敕谕广州府通知,昭告天下,命有司寻觅踪迹。责赏劳之,如敕施行。勿怠。钦此。

    大明洪武十三年六月己酉

    旨意宣毕,大殿中的文武百官十分震惊,面面相觑,不由得偷偷地窥视皇帝一眼。今天的事情处处透露出诡异的景象,皇上总是在大家措不及防下,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让人不知道皇帝的拳头到底打向那个地方,如此以来,却是引起了一些老臣子的不满,皇帝这种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手段,明显的是要架空某些机构的权力,特别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让人隐隐觉得可能会有些风暴发生了。

    很多大臣都是偷偷将眼光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胡惟庸,这位中书省唯一的首相面色如常,不由很多大臣佩服其的镇静功夫,但是细心的人仿佛看见,胡惟庸恭顺拢在袖中的双手,在悄然的颤抖着。

    朱元璋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办一样,看见无话可说,于是宣布退朝,却宣召了两个驸马都尉庞煌和李祺御书房觐见,想起锦衣卫,大臣们领悟过来,估计是不放心大理寺去朱亮祖处拘捕人犯,看来皇上要派遣自己的亲兵队伍去,才能完全放心啊。(未完待续。。)
正文 265 各有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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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对于永嘉侯朱亮祖事件的一锤定音,的确让很多人都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涂节汗流浃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被他送到中都居住的道同,一时间,竟然忘了刚才官司的利害得失,现在把道同提出来请功吗?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满朝文武大臣,就算是皇帝也要问一问他的居心何在,为什么隐匿一个沉冤待雪、清正廉洁的官员呢?

    是在包庇朱亮祖吗,那你一个御史台的官员,为何要包庇一个军方的大员呢?是不是包藏祸心,是不是想挟私获取什么利益,如果他解释说是对中书省胡惟庸的一种妥协,谁会相信呢?

    透过范纯仁的这个案件,只要稍微知道一些渊源的官员都可以推断出涂节是在针对胡惟庸,更不要说耳目通天的皇上了,要说对胡惟庸妥协,估计没有一个人相信,至少胡惟庸马上就会跳出来发难,那时候涂节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什么了。

    所以涂节不但现在什么动作都没有,反而在朝会上思量着,是不是将道同隐藏的更加彻底一些,但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皇上既然敢以快打慢,恐怕自己隐匿道同的事情,也被其知道。

    如今主要的是,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将道同光明正大的交出去,不让出现在皇帝面前的道同多话,或者是该怎么让道同合情合理的消失。

    也不怪涂节这么想,身为上位者,他不能冒险。官场的潜规则是,不说话的人或者是少说话的人。才是对自己最有保障的人,而涂节将事情办成这个模样。莫不说自己把道同哄得是天花乱坠,但是到了最后,如果道同知道,自己本身并没有在他平反昭雪中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是皇上圣明。

    如此以来,会不会因此而怨恨自己呢?谁也说不定,至少涂节不敢冒这个险,他已经决定,需要最快的找个心腹。前往中都试探一下道同的口风,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道同身上获取什么利益。

    虽然觉得可能性不是太大,因为一个敢和当朝超品实权侯爷对着干的知县,多少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弯,多少会有些倔脾气,这种倔脾气的人很不好对付,因为他们眼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对自己好的人,一种是对自己不好的人。而对待两种人的方法也将会比较极端,非黑即白,是这种人最大的特性。

    不说涂节心里怎么想,再说说旁边的胡惟庸。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他和朱亮祖最近一段时间走得比较近,当然出的是某种方面的考虑。他是一个成熟而又深谋远虑的中书省丞相。

    知道自己的一切权力都是来自于皇帝,但是自己身为中书省丞相。却不能太过于依赖于皇帝,尤其最近两年发生的事情。让胡惟庸更加感到了危机感。

    就犹如朱元璋推测的一样,胡惟庸正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试图利用法不责众的潜规则,达到和帝权抗衡的目的,他并不是想要谋反,胡惟庸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谋反对于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以他的能力,想要通过目前的力量和一个开国皇帝争天下,那无疑是痴人说梦,还不如自杀来的更加痛快点。

    胡惟庸的目的就是为了做一个权臣,所谓的权臣,并不是有着滔天权力的大臣,而是手中的势力让皇帝都感到忌讳,让皇帝也对其无可奈何的大臣。

    这一步路不好走,但是华夏千古的历史中,成功者却还是存在的,胡惟庸就是在寻求这一种可能的实现。

    他之所以要团结一些被皇帝打压的功臣,想的是这些功臣比如朱亮祖等人,对于大明开国建业有着莫大的功劳,就算是有些不法,但只要不是谋反,就会在皇帝哪里有着天大的情面,虽然说最无情是帝王家,但是如果类似于朱亮祖的功勋之臣若是多了,那么皇帝也就等于是给了皇帝颜面,皇上怎么着也会酌情处理一些事情吧。

    其实,对于朱亮祖的所作所为,胡惟庸不说不齿吧,但对其有些意见,认为朱亮祖此人有些扶不上台面,在地方上,执掌者几万大军,却和一些地方豪强瓜葛不清,那简直是自甘堕落,还为了那些豪强们去擅杀朝廷的官员,胡惟庸想,就算自己是皇帝,也忍受不了这种行为,这就是拿着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

    大明是家天下,朱亮祖的这种行为就是吃里扒外的行为,所谓家贼,估计这就是皇帝心中对其的印象,也难过皇帝那么不留情的要封永嘉侯府,看来是存着不给朱亮祖留后路的念头,这还是在道同下落不明,还没有接到其身亡的消息,否则万一道同死了,皇帝会暴怒成什么模样,会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鞭死朱亮祖呢?

    这种事情虽然在庞煌经历的历史中确实发生过,但就算是历史改变了,也不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想到这里,胡惟庸暗自擦了一下汗,失神了一会,这会皇上已经退出朝堂,大臣们也在陆续散去,他定了定神,迈着四方步朝外面走去。

    边走边思量着应对的方法,看看能不能解释的通,或者通过很忙办法,能和朱亮祖摆脱关系,而且自己的学生徐立和朱亮祖同坐议罪,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就算是救不出来徐立,那么也不能让徐立乱说话。

    因为现在徐立就算是不说话,还和他胡惟庸有说不清的关系,万一徐立有个什么行差言错,那么岂不是给了御史台那班御史大夫们一个攻讦的机会吗?

    每个人都是各有打算,而庞煌和李祺进入御书房后,会有什么样子的反应,那就更加不用多说了。只是在当天下朝之后,接到圣旨的大理寺。就开始派遣了各路人手,前去按照皇帝的谕旨捉拿各路人犯了。

    在驿馆中歇息的广东布政司布政使徐立和按察使霍林。首先就被抓入了大理寺的囚室当中,而几乎与此同时,大理寺发函请动了五城兵马司协助,已经在往永定桥附近的永嘉侯府的路上,既然皇上要封闭永嘉侯府,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有永嘉侯这个封号了,他们还顾忌什么呢。

    此时虽然是日上三竿,但是朱亮祖刚刚起床,而朱暹此时还沉迷在温柔乡中。经过连夜的奋战,刚刚清醒的朱暹,操劳而显得憔悴的精神也渐渐振作起来,刚刚坐了起来,他答应了母亲,今日要去弟弟那里劝解一番。

    因为朱昱受到朱亮祖的诘难,而在京师中,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所谓班底,基本上在这次的行动之后。也被父亲清理的一干二净,朱昱几乎变成了孤家寡人,这一点让朱昱感到十分的不愉快,已经借故在外面流连忘返几天了。

    当朱暹离开卧房准备出发去花厅时。永嘉侯府属于朱暹的亲信护卫朱久神色慌张地闯来:

    “启禀小侯爷,情况不妙。”

    “嗯?!”

    “大理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将咱们府邸团团包围!”

    “真的?!”

    “叶侯爷也来了。”护卫嘴里的叶侯爷。是叶昇,被皇上亲封为靖宁侯。现在京师中主要负责五城兵马司的调度,没有想到这个侯爷也来了。看来事情有些严重。

    朱暹不再与朱久说话,匆忙往前院走去与叶昇打了个照面。

    “不知叶叔叔登门有何贵干?”

    叶昇很不客气地说:“朱暹,这还用多问么,快叫你父亲出来,这边还要宣读圣旨呢!”

    朱暹感到不妙,不由自主地回顾前厅。叶昇撇开朱暹,在御林军的簇拥下疾步顺回廊绕行。朱暹略一迟疑,提脚跟上去。

    朱亮祖呆若木鸡地站在花厅前,见朱暹、叶昇正朝他走来,一队森严肃杀各执兵器的五城兵马司打扮的官兵,立即呈扇形列成两行。朱亮祖的头脑轰的一炸,顿时感到大劫难逃、末日来临了。他两眼发直,浑身冰凉,险些倒了下去。

    “朱亮祖听旨。”叶昇朗声说道。

    “臣朱亮祖——”发软的双膝跪下了。

    接着便是太监尖亮的嗓音,朱亮祖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混沌沌地听着老太监的宣诵,像猫爪子抓铁皮的尖噪,像野狐在黑暗中毛骨悚然地嗥叫。什么也没听清,只有一句话听得明白,“论罪当诛,判前暂时由大理寺收押。”

    而且这句话不断地重复,声音愈来愈尖愈响,分不清是太监的声音还是皇上的声音,是公卿大臣的哄笑声,还是天下臣民的呐喊声,是虎啸猿啼电闪雷鸣,还是鬼哭狼嚎山呼海啸……。

    “朱亮祖接旨!”

    朱亮祖的眼前立即出现幻像:阴风迷雾,鬼影翩跹,黑白无常正狰狞地挽着哐啷啷的粗大铁链向他逼近……他踉跄后退,“不不……”

    “朱亮祖接旨!”叶昇又重重的喊道。

    朱亮祖摇晃着、瘫软地倒在门槛旁,朱暹和欧阳昭兰一左一右将他搀起,欧阳昭兰愤怒地吼道:“这不是真的!是假的!”

    叶昇铁着脸喝道:“圣旨昭昭,谁敢抗逆!朱亮祖快快接旨!”

    朱亮祖跪伏泣道:“臣领旨谢恩!”

    于是走上太监将黄龙镀金盘装着的一纸黄色的圣旨递了上来,朱亮祖步步后退,耳畔便响起老皇帝威严森森的声音:“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容……”他懦怯着颤栗着就往朱暹的身后躲去,似乎依着这道最后的屏障或许能苟免劫难。

    果然,朱暹说话了:“叶叔叔,陛下圣旨,臣子自然不敢忤逆。但是能不能请叶叔叔在我父子二人入狱之前,能告知一二详情……。”

    话未落音,叶昇断然插话:“不行,圣旨如山,违者同罪!”

    朱暹怒目相向:“你!……”但还是强压怒气,继续对叶昇说,“叶叔叔。请看在家父与您一向交好的面上,提点一二。我父子定感激万分。始料未及之下,万一我父亲有脱困沉冤昭雪的一天……?”

    叶昇冷笑道:“你朱暹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朱亮祖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皇上圣裁英明,人神共赞,天下称快,就这样,皇上顾念旧情,只是收押,并未要你们的性命。你们还不感谢皇恩浩荡,至于侥幸,没有确凿的证据,皇上会如此吗?此次论罪,你们还想侥幸,谈何始料未及?”

    这是当中宣读圣旨,叶昇当然不可能,也不敢轻易地透露任何消息给朱亮祖父子,冷笑过后。便命令五城兵马司开始抄家,早已经将永嘉侯府围困起来的官兵,此刻一拥而上,将各种物品封存起来。并将永嘉侯府全府上下九十六人,一一扣押起来,其中朱亮祖、朱暹父子二人。直接押往大理寺大牢中关押。

    到了此时,朱亮祖还不知道自己犯的过错有多严重。虽然心中猜测到皇帝肯定是为了道同的事情而发难,但是皇帝到底知道多少。谁弹劾了自己,大理寺到底有什么证据,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让朱亮祖心里充满了疑问。

    这个疑问一直到了大理寺,仍然在他的心里徘徊着,但是朱亮祖心里相信,肯定会有人告诉自己的。

    叶昇和正在抄家的人,马上就发现了一个未知的情况,永嘉侯朱亮祖的二儿子朱昱,却是不在府中,拷问了几个护卫和仆妇,都说最近二公子都不在府中居住,至于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就是知道朱昱和老侯爷闹了一场之后,就经常不回家,老侯爷也正在找他呢。

    抓不到朱昱,那等于说就没有完成圣旨交付的任务,这个旨意就不能交回去,叶昇大怒之下,连续拷问了近二十人,才将朱昱的下落大致的问了出来,马上触动了三十人前去捉拿,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时辰,万一走漏了风声,捉不到朱昱,那他叶昇的面子就丢尽了,在皇上面前也将会失去一定的用途。

    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正在马不停蹄往朱昱金屋藏娇的地点赶路,迅疾地沿着僻静的街道,向朱昱住宅逼近。与此同时一个神秘的蒙面人,绕到河边朱昱宅第青华小筑的后墙边。

    他仰面看看青华寝室,窗户在关着,好像没有人在家,于是猿跃爬上柳树,贴近楼墙,正好挨着楼窗。侧耳倾听,室内毫无动静,心想里面要么没有人,要么一定是还在睡着。

    伸手轻轻推窗户,窗子是开的内里未插。为了保险起见,他从怀中取出钢管,插入窗棂格内,鼓气吹送迷烟……半天没有响动,确信里面总算有人也被熏得昏迷,于是双手推开窗户,顺势抓住窗下横衬,引身而上,跳进窗内。

    悄悄摸到床边,掀开帐子,迅如窜豹猛扑到床上——!床上无人——,见屋内整整齐齐,房门虚掩着。一手握刀,走出门外,还是一片寂静。这个人好像来过朱昱这里多次,非常熟悉小楼上下,很快把楼上几间房子细看一遍,渺无人影,顺着楼梯踏下,刚到楼下走廊,忽然听到青华小筑墙外一片嚷嚷声,忙贴在楼梯口静听,院墙外的脚步声叫嚷声听得清清楚楚:

    “我等奉五城兵马司叶大人之命,缉拿朱亮祖之子朱昱!”

    “我们奉御史台御史中丞大人谕示,进入朱昱贼穴,搜查赃证,监禁嫌疑犯朱昱待审!”

    里面的蒙面人已听明白,五城兵马司、御史台都差员和他不约而同的赶来,看来都是为着同一个目的,但是里面的人却神秘地失踪了。必须马上离开,免得撞上外边的人又要惹出麻烦。他像夜猫一样轻捷地上了楼,踅进青华寝室,越窗坠楼而去……。

    青华小筑的院门打开了,涌进数十名手持火把的官兵和衙役,御史台、五城兵马司属下互不相让,推搡着,对骂着,跟着各自的主子奔上小楼。当闯进寝室时,彼此都同时惊叫:

    “犯人逃走了!”

    他们又同时发现,后窗洞开,二人作出一样的判断:

    “人是跳窗而逃的!”

    又彼此责怪一番,各自命令属下赶快顺楼下河边搜寻逃犯。那名蒙面人却是不知道,自己的无意跳窗而走,却是误导了五城兵马司、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三路人马,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到自豪呢?

    但谁也没有达到目的,朱昱神秘的失踪了,从早朝到围困永嘉侯府,一直到来朱昱金屋藏娇的地点,总共不过四个时辰左右,几路人马都没有吃饭的赶路,却仍然被朱昱走掉了,而同时失踪的,还有他的爱妾青华,这其中,青华又起着什么模样的作用呢?

    而此时,在秦淮河畔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停着一艘画舫,里面侍候的人很少,显得尤为寂静,从远处乍一看仿佛没有人似的,当朱昱的小宅院青华小筑正闹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朱昱朕满脸狼狈的喝下青华刚刚斟满的一杯热茶,满脸惊惶,不知所以的朝青华望着,似乎有些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女子了。
正文 266 朱昱杀道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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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朱昱再是纨绔子弟,脑子再不够用,也看出其中的关键来,眼前这个前几天还被自己骑在胯下呻吟的女子,明显有些来历,并且很不一般。

    刚才从宅院中刚刚出来没有多久,他便看到匆匆赶往青华小筑的各路人马,并且在纷纷杂杂的议论声中,听出了永嘉侯府被抄,而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都被关进了大理寺的牢房之内。

    不用说,刚才往青华小筑急匆匆赶去的,肯定是去捉拿自己的官兵,而眼前这个青华,竟然能在官兵行动之前,领着自己从容不迫的逃走,但凭这一点,就有些深不可测,朱昱越想越害怕起来。

    “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时值傍晚,南京的天空竟然飘起雨来,到了近晚饭的时候,雨越下越大,炸雷一声接一声,闪电一道连一道。

    青华和朱昱还坐在画舫的小花厅里下棋。一连下了六盘,朱昱盘盘皆输。后者明显的有些神不守舍,青华不由问道:

    “公子过去与我对奕,互有输赢,今日怎么只输不赢且下得很乱?”

    朱昱说:“我哪有心思下棋,我这眼皮老是跳得厉害,心里不踏实。青华,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昱明显的有些心虚,他知道在这个处境,眼前的这个青华如果想害死自己,简直是不会费吹灰之力,家破人虽然还没有亡,但是在朱昱的心里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

    青华不理会朱昱的问题,反问道:“哪只眼跳?”

    朱昱说:“左眼。”

    青华笑了。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祸,公子还要发大财。有什么不踏实的?”

    公子叹了口气,说:“都兵临城下了。你还有心思说笑话。”

    青华生气地说:“堂堂永嘉侯的二公子,一点男子汉阳刚之气也没有。什么兵临城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再说这些事情算的了什么,我看公子早有一天会否极泰来,从新恢复永嘉侯府的希望,就坐落在公子的身上呢。”

    朱昱说:“我倒不是怕,我只担心……”。

    青华把棋盘猛一掀。啐道:“担心担心,一天到晚只会担心。既然如此窝囊胆小,就不该干犯法的事儿。反正也抓不住你,而且奴家听说,这次前往永嘉侯府的是大理寺,并无真实的证据,因为那道同还没有回到朝廷里,没有真凭实据,怕他做什么。”

    朱昱说:“万一朝廷认真起来……”。说着说着就打了一个冷战,想起了朝廷问责的事情,的确存在,如果认真。就算是没有真凭实据,恐怕也会对自己的父亲下手。

    好像看出了朱昱的害怕,青华安慰道:“就算是有个万一。公子你又是什么都没有做,都是永嘉侯和世子做的。怎么能牵连到公子的身上呢?而且永嘉侯将阿金等人全部灭口,正好让公子脱清了干系。奴家看公子是洪福齐天才是。”

    他们沉默了。只听到雷声雨声。

    朱昱心绪越来越乱,背手看着窗外劈来的闪电,心惊肉跳,他听了青华的分析,心里有些安宁,只是有些道同万一有一天回到朝廷,自己可是和那个道同照过面的,道同差点没有死在自己手里,肯定是恨自己入骨,哪有放过自己的理由,那就危险万分!

    青华悠闲地拨动琴弦。闪电中惊雷滚滚琴声激越,朱昱像热锅上的蚂蚁走到画舫门口,忽然间闯进一个水淋淋的人来,朱昱吓得倒退几步,声音变了调,尖声叫道:

    “谁?”

    “是我!公子爷。”

    啊?是一个青衣的女子。青华依然坐在一边弹琴,向那青衣女子瞥了一眼,继续拨动琴弦。

    “公子,我回来了。”

    青华将琴弦一挑用力过猛,琴声戛然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事情办妥了吗?”

    “回青华姑娘,办妥了。”

    “说说吧。”

    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朱昱,那青衣女子却是没有理会,在哪里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迹,便自顾说道:“青华姑娘,刚刚接到消息,说那道同正在中都涂节的一处宅院中居住,而且涂节有意将道同带回京师交给皇上,因为道同现在的态度不明,所以涂节也十分犹豫,正在和心腹商议,至于商议的结果,相信明天会有详细的情况传来。”

    “朱公子不用等这个结果了……,”青华转过身来,对着朱昱说道:“公子,奴家为你想了一个完全之策,可是奴家只是奉命行事,手下却没有可用的人手,只能有劳公子走一趟了。”

    “去哪?”朱昱还是迷迷糊糊的。

    “去中都,刚才公子还不是想,如果道同不死,肯定会追究公子的谋害之责,为今之计,只有让道同永远说不出话来,那样公子才有保障,而没有了指证之人,永嘉侯和世子,相信也会平反昭雪,永嘉侯有功于大明,相信皇上会网开一面,不会因为一个蒙古的官员,特别是一个死了的蒙古族官员而怪罪永嘉侯。”

    喝了一口茶,青华继续说道:“那样,公子爷不是继续做永嘉侯的公子,说不定更能获得永嘉侯的青睐,有希望继承永嘉侯的爵位呢?”

    这些话猛地一听是有些道理,让朱昱的心里泛出了希望,但毕竟是永嘉侯的公子,虽然有些纨绔,但是并不傻,不由问道:“听你说,道同已经被皇上下旨表彰,并升了官,如果突然死了,那岂不是会惹动皇上的雷霆之怒,那结果岂不是更坏。”

    “道同不死,就是你们永嘉侯府的灭亡之日,杀了他你们永嘉侯还有一线生机。不杀……?”

    青华的言语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却是不言而喻。朱昱却是听的明白,还是有些担心的想说神马。青华截住朱昱的话头,继续说道:“更何况,现在道同死了,谁会想起是公子您干得呢?”

    “但是现在道同和我父亲的矛盾在这里放着,只要道同一死,那大家肯定知道是我所为啊。”朱昱说道。

    “公子只身一人,而永嘉侯和世子被抓进大理寺,永嘉侯府全府上下被扣押,谁都会想。永嘉侯想杀道同,也是有心无力,现在正是动手的时候,不用多说了,公子歇息一下,我吩咐下面给公子准备快船,连夜出发吧。”

    朱昱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随着那青衣女子下去歇息,准备出发了,朱昱走下船舱,才过了没有多大一会。又进来一个精壮的男子,看见青华自己在哪里自斟自饮的倒茶喝,不由上来。刚想亲热的拥住青华,但是被其避开。那男子一脸的尴尬和恼怒,不由涩声道:“看你哄朱昱那个小白脸挺上心的。为什么光是便宜他,却连我动也不让动一下?”

    “他要死了,你呢?和一个快要死的人较劲什么?”青华显得没声好气,但是从言语中却是让人感觉到,两人已经认识很久时间了。

    “说的也是!”那汉子悻悻然的说道,说完又问道:“他没有问你的来历?”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而且知道现在他没有问的资格,当初把本姑娘欺负的那么狠,这次还算乖巧,对了,中都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办好了,道同已经死了,现在就缺你那个小白脸去顶罪,后天必须到,要么现在的天气,道同就会烂的认不出来,咱们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今晚就让他走,你亲自跟着去,说说看,怎么做的。”青华问道,显然是对怎么杀死道同十分感兴趣。

    那汉子说:那天晚上亥时左右,我将道同带到石城门附近的丛林里,那里很偏僻,一个人影也不见,天下着大雨而且又是雷又是闪的,那家伙奇怪,就问道,你说去江边搭船,跑到这地方做什么?

    我低声说,要你的命!他不在乎地笑道,开什么玩笑,咱们走出这林子过城门吧。我说谁跟你开玩笑,你已经活够了,今儿送你上西天。他这才惊慌想逃走,我一个箭步伸手抓住他的后领,他大声喊叫问为什么,我冷笑说道,我正是奉了御史中丞大人之令来宰杀你的,兄弟只得得罪了。

    他又蹦又跳又喊又叫地说,我不信,御史中丞大人让他去中都躲避,是决不会杀我的,走,我们当着御史中丞涂大人的面问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告诉你,即使杀我,证据也毁不了!不要糊涂,快放了我!

    我说,为什么要杀你我不知道,这也并不重要。你还是到阎王爷那里去问个明白吧。于是不再多言了,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他拼命反抗,两手乱抓乱打,两脚乱踢乱蹬,我用刀背在他的后脑上这么一砸,他便倒下了。我取出事先从涂节府里摸来的一条红绸长汗巾,打了个活结,拴到一棵大树枝杈上,将他抱起把他的脖子往活扣里一套,好了,道同上吊自尽了。

    “你确信没人见到么?”那汉子说完,青华急切地问。

    “你放心那一带本来人就少,雨夜时就更不会有人去的。

    青华听完叙述,不动声色地将五百贯宝钞塞进那汉子的手里,冷冷地说道:

    “你记住,只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后天照这个模样再做一遍就好,记得要干净利落,这个是公子赏赐给你的。”

    那汉子点点头,见青华面如寒霜,两道凶狠的目光似带血的利刃,凌厉逼人。话虽简短,但字字如雷,想起了这个女人在公子爷身边说受到的宠爱,顿时觉得缩了一截,垂首应诺:

    “是,我记住了。”

    大家听到这里,应该不难猜出,涂节府上肯定是出了内鬼,而道同在被送往中都的路途中,甚至就是刚刚出南京城。就已经被杀了,但是涂节还以为道同一直在中都城中。那肯定是有人一直在给涂节报着一个假消息,让涂节抱着错觉。越走越错。

    如果涂节知道道同已经意外身亡,此刻肯定会有了对策,要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但是如今呢?

    涂节还以为道同在中都,还以为可以靠着保护道同获得皇帝的青睐,还在想着怎么做自己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而一步错步步错,涂节越往朝廷报呈道同的消息,最后越是脱不开身。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青华背后的人,明显有着很毒辣的眼光,如今道同死了,涂节不知情,到时候更是说不清道同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朱昱和道同死在一起,那么朱亮祖在皇帝的盛怒之下,会不会被满门抄斩,那是不用想的事情。

    但是这件事朱亮祖要是满门抄斩了。对于谁的利益最大呢?肯定是青华背后的那个人,只有京师里面的水十分浑浊了,那个人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但是现在谁也不知道青华背后的是谁,而如今的青华。在送走那精壮汉子之后,又回到了船舱里,继续安抚着满肚子不安的朱昱。两个人在这融融夏夜里,一个是有意安抚。一个是需要安抚;彼此血管中都涌动着暖热的春潮,蛊惑着情与肉的热烈**。沉默片刻之后。各自迅速脱下衣服,钻进绣金红罗帐里,沉醉在温柔甜美的**之欢里,一直过了近一个时辰,朱昱才紧紧地贴着青华那散发着芬芳的后背上,渐渐地,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朱昱睡下后不久,从雷雨声中传来隐隐的啼哭声,有时竟是嘶厉的嚎啕,也分辨不出是男是女,那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朱昱侧身看看青华,她已鼾然入睡。暗夜中的哭泣声在雷鸣的间歇里闪电中更显得疹人。他将脖子缩进被里,还是能听到。哎呀,难道是道同的鬼魂来了?越发吓得浑身发抖,于是双手捂着耳朵紧紧地贴着青华那散发着芬芳的后背上,渐渐地,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一片漆黑,他走进一条两边是高墙的不见尽头的狭窄长巷内,扑面的腥风中飞翔着似蝙蝠一般大的蚊子,嗡嗡嘤嘤地向他俯冲攻击,狠咬他的两颊,他伸手扑打,指头却被不知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蜈蚣缠绕着动弹不得。

    他拔腿迅跑,后面又疯狂地追上来十多条嗥叫着的狼。他没命地奔逃,忽然见狭窄的巷子边开了个缺口,赶忙钻进去,是一座荒凉的古庙。踹着齐腰深的蒿莱,踏上布满苍苔的石阶,走进庙内,没有一尊菩萨,只放着一张很大的棺材,他挨进棺材探身一看,竟是空的。他恍然间跳进棺材内,仰身睡下,非常柔软,突兀间脖子被铁钳般的手指勾住,侧身一看,原来是道同。

    “大胆的狗官,快放手!”道同不说话狞笑着,大声的喊道:“朱昱,你杀了我两次,我都给你记着呢,都记在账上,都记在账上……”同时脖子间那铁钳般的双手越勒越紧,渐渐吐不过气来……

    “啊!”朱昱大叫,蓦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怎么啦!”青华被惊醒问。

    “我做了个恶梦,一个可怕的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想的太多了,不过你也该走了,我听到外面有船来的声音,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说着,青华起身,依然柔顺的侍候着朱昱穿上了衣服,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朱昱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欲言又止,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公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能问问,你背后是谁吗?”朱昱小心的问道,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有敢问出来,害怕问了之后,不但没有回答,反而会害死了自己,现在自己要去杀人了,虽然总觉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哪一点不对劲,于是在临走之前,想搞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帮助自己,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不就是青华吗?背后的人,正是公子你啊!”

    “你不说,那我也不去了。”朱昱索性横下心来问道,心想也许问出了一些端倪,整个事情的不对劲自己也许就能想出来,不要稀里糊涂的做了糊涂鬼。

    “奴家乃是秦淮河的烟花女子,这一点公子不都是知道吗?”青华满怀委屈的回答道。

    “但是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我不相信你只是一个烟花女子。”

    “秦淮河乃是烟花之地……,”青华继续他的表演,也不管朱昱相信不相信,继续说道:“烟花之地,本来就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自然灵通,原先青华在秦淮河一带,也是薄有贱名,自然多了几个拼死维护奴家的忠耿之人,要不,奴家怎么能留待清白之身服侍公子您呢?”

    朱昱的脑子有些糊涂,青华到底是不是清白之身从了自己,那是酒后的事情,自己也分不清楚,但是这一点已经不太重要了,听了青华的解释后,不由还是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帮公子就是帮助奴家自己啊!”青华无辜的辩解道:“奴家虽然是烟花之地出身,但是也想有个明明白白的身份,正经的明媒正娶,要是这次能够帮助到公子,相信永嘉侯爷,将会不计前嫌的让公子你娶我进门,那么不能与帮助奴家自己了吗?”

    这个理由勉强能说的过去,反正朱昱是相信了,听了之后,不由抓过青华,貌似深情的亲吻了一番,对天发誓道:“如果我朱家能逃脱此难,我一定会用八抬大轿娶你进门的。”

    说完之后,便转身义无反顾的出了船舱们,却是没有看见青华的冷笑。(未完待续。。)

    ps:一百万字了,大家能给点鼓励吗?
正文 267 副丞相可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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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庞煌在做什么?难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也许是的,庞煌虽然是穿越人物,但绝对不是神仙,纵然有着穿越光环的笼罩,但他的根基实在是太浅了。

    而且这一切都有个大前提,那就是朱元璋可是一个开国皇帝,而华夏这片土地上刚刚遭受到蒙元的欺凌百余年,如今扬眉吐气,对于朱元璋这个领袖人物正是感恩戴德的时候,朱元璋的个人威望空前高涨,无论是在朝廷官场,或者是在民间乡野,对于朱皇帝的拥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热切。

    这也是朱元璋一直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他不怕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而且如今只有洪武十三年,皇帝还正值壮年,太子还在身强体壮,皇太孙朱允炆刚刚出生。所以朱元璋也没有必要那么急着为后代斩草除根。

    所以,在这个年代,敢于和皇帝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的,都不是一般人,比如胡惟庸,比如涂节,比如一些地方大员、封疆大吏。

    但是这些人,都岂能是可以度量的,说不定为了皇帝的一句话,转眼就把你卖掉了,庞煌被人吃了,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了什么。

    而且,现在能位极人臣者,基本上都是和朱元璋当初一起打天下的伙伴,大家一起建功立业,都在等着分享胜利的果实呢,谁和自己的前途,甚至是自己子孙的前途过不去呢?

    相信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就拿刘伯温来说,被皇帝害成那个模样。已经算是人间蒸发的人物了,但是提及了要和皇帝作对。也是害怕的要命,要是放在一个别的时代。早就以推翻皇帝为己任了,但是如今呢?

    宁愿不再见自己的儿子,宁愿守着自己的老妻默默无闻,也不愿意为庞煌出谋划策,那怕就是潜意识中感觉到对大明王朝,对高高在上的那个皇帝有稍微的不利,刘伯温也不愿意去做。

    这一点,让庞煌感到十分的无奈,最后没有办法。只有将刘伯温用来牵制姚广孝,让他们一起到杭州去经营,刘伯温才算是勉强同意。

    因为庞煌稍微夸大了关于姚广孝的野心,因为庞煌表明了自己经营杭州,只是为了皇帝筹谋将来以后对付倭寇。

    真的想不明白,刘伯温心中的那一缕愚忠到底从何而来,朱元璋真的厚待过刘伯温吗?庞煌想不出来,对于一个自己塑造的神棍,朱元璋根本就没有下决心去相信。想办法去封赏和拉拢,因为刘伯温是半路跟随朱元璋的,根本不算朱元璋的嫡系。

    以至于最后封赏功臣的时候,刘伯温只是被封了一个诚意伯爵。远远不如其他文官武将,而且最后还让胡惟庸和汪广洋一起给刘伯温送药,那明显是为了铲除这个自己塑造的神棍。一方面避免走漏了消息,一方面为今后嫁祸给胡惟庸打下基础。

    关于这一点。是刘伯温自己分析出来的,但是依然不能动摇刘伯温对于朱元璋的忠心。也许刘伯温忠于的只是大明,而不是朱元璋本人,但是在如今大明这个家天下的时代,又有什么分别呢?

    庞煌想,这也许就是封建社会能够迅速集中并稳固人心的所在吧,特别是开国初期,大家都能众志成城,万众一心的为了共同目标奔下去,很少会过多的生出太多直接的原因吧。

    记得当初庞煌想要说服刘伯温的时候,刘伯温为庞煌讲了几个关于大明建国之前的几个故事,当时庞煌记得很清楚,也很惊讶,原来朱元璋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登上帝位,也曾经有过很多人想要取而代之,但是无一成功,基本上全部都被一心一意建立新大明的人所打破了。

    朱元璋这个皇帝,原本也是个比较义气和豪爽的人,他的猜忌之心和狠毒,也不是凭空而生出来的,早在还在南征北战的期间,他就严密防范部下将领,为防止他们叛变,凡是将领出征,就把他们的妻子留在京城做人质。

    就这样仍不放心,还派心腹去监军。即便如此,也是防不胜防,在严酷的战争中朱元璋也确实没少经历部将谋叛的事件。

    刘伯温主要讲了其中的两个事件,第一个——邵荣谋叛事件。

    之前说过,邵荣是与朱元璋一同起事的战友,骁勇善战。蒙元至正十八年,邵荣和徐达一起攻克宜兴,蒙元至正十九年败张士诚军于余杭。因为屡立战功,邵荣被擢升为中书平章政事,地位在常遇春之上。

    可是,蒙元至正二十二年的时候,绍荣自处州平定苗军叛乱回应天,与参政赵继祖密谋击杀朱元璋,被宋国兴告发。

    朱元璋立即派兵搜捕了邵荣、赵继祖二人,用铁链锁着,备下酒食,然后和二人一起喝酒,朱元璋问:“我与尔等同期濠梁,望事业成,共享富贵,为一代之君臣,尔如何要谋害我?”

    邵荣回答说:“我等连年出外,取讨城池,多受劳苦,不能在家与妻子相守同乐,所以举此谋。”

    赵继祖接着说:“若早为之,不见今日,猎狗在床下死,事已如此,泣何益,惟痛饮。”

    朱元璋听了以后,就把他们二人缢杀了。

    第二个——谢再兴谋叛事件。谢再兴也是朱元璋的旧将。而且,他还是朱元璋侄儿朱文正的岳父。也就是所谓的“亲家”。

    蒙元至正二十二年,谢再兴守卫诸暨。当时,金华、处州的苗军反叛朱元璋,张士诚乘机派张士信率军进攻诸暨。谢再兴苦战二十多天,打败张士诚军。这次战斗后,谢再兴派自己的心腹左总管、糜万户两人私往张士诚的占领区杭州贩卖物品,结果被朱元璋查获。朱元璋怕泄露军机,就杀了这两个人。并且把两人的头颅悬挂到谢再兴的办事厅里,这对谢再兴来说。是一种侮辱性的警告。

    这之后,朱元璋又擅自做主把谢再兴的次女嫁给徐达。又派参军李梦庚去节制诸暨兵马,降谢再兴为副将。这让谢再兴愤怒至极,连续受辱,明摆着拿人不当人,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谢再兴捉了李梦庚,到绍兴去投降了张士诚的部将吕珍。

    这两起反叛事件。对朱元璋的影响是十分深刻的。他在当皇帝之前,就考虑到如何对待功臣宿将的问题。大明王朝建立后,为了使王侯将相忠于他的朱明王朝,为了预防臣僚的反叛,朱元璋采取了种种手段和措施,可是他总是不放心。

    也就是部下的反叛,让朱元璋一点点步入了多疑的境地,刘伯温说起这件事时,庞煌很奇怪。那个乱世纷争的后遗症,真的让朱元璋记忆那么清晰吗?

    怀着这样疑惑不解的思绪,庞煌一次又一次受到了皇帝的召见,开始是和李祺、蒋瓛等人一起。但是到了最后,庞煌单独觐见的机会越来越多,以至于朝中的一些大臣甚至开始眼红起来。

    甚至有的官员。对于皇帝的专宠一人,有了很深的意见。准备上奏折弹劾此事,说皇上信重外戚。乃是国之乱象之开始。

    可能因为庞煌手里把握着锦衣卫的北镇抚司,手下有着过万的密探和缇骑吧,引起了大臣们的深深忌惮,谁也不知道,那一天驸马都尉会挥舞着绣春刀,率领着缇骑闯入了谁的府中,从此他们就要与荣华富贵绝缘了。

    虽然这样的情景还没有露出一点点端倪,但是饱读诗书的那些儒家文人们,却是从历史的发展轨迹中发现了一点点的苗头,这种苗头是不能让他出现的,那怕是冤枉驸马都尉,都不能让他出现,因为一旦出现那样的情况,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但其实这些文官武将的思想,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冤枉了庞煌,之所以被屡屡频繁召见的原因,并不是皇帝想要利用锦衣卫去做什么,相反,在锦衣卫成立之初,在没有像是胡惟庸那样的假想敌出现的情况下产生的锦衣卫,倒是让朱元璋产生一种无可是从的感觉。

    他毕竟是放牛娃出声,最丰富而最初的涉世经历,却又是在皇觉寺当和尚,哪里有那么多的治国经验,他最大的治国经验,都是从蒙元哪里学过来的,地位稳固之后,虽然突击看了很多书,从很多人哪里了解了一些治国之道,但那些只是一些皮毛而已,更深层的东西,他远远不如杀戮战场上的谋划懂得多。

    朱元璋想仿造唐宗宋祖开辟一个繁华而又盛世的大明,他苦读史书的同时,在琢磨着怎么怎么才能制定一个更好的制度,于是,仿造唐、宋时期节度使制度应运而生的布政司、按察司和都司三权分立的框架慢慢的搭建了起来。

    那是他吸取节度使兵权在手而不安定的因素,索性又提高了按察司的职责,让你布政司连一府的捕快,也就是巡城力量都不能掌握,只能老老实实的对待行政事务。

    而按察司只能查案,都司只能练兵却没有兵权,经过几年的试验,朱元璋觉得布政司和按察使的品级太高,于是又将他们的品级各降了一级,达到了平衡。

    对于这一点朱元璋比较满意,于是转过头,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收拾中书省的这一个最大的烂摊子,地方上的行省被朱元璋分权和撤销了,那么大明权力最大的行省,也就是中书省,在朱元璋的眼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初,他不用李善长,不用汪广洋,不用刘伯温,甚至杀了杨宪,最后选中了胡惟庸,和所有人的猜测一样,就是看中了胡惟庸没有什么根基,胡惟庸的根基就是基于淮西派系官员首领的李善长,他只要和李善长达成一致,就可以轻易的把胡惟庸替代下去,那样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朝堂动荡。

    但是事情总要发展,总不会发展的一切皆如朱元璋的意思,总要有些变化的。

    现在别的变化倒是没有,胡惟庸的忍让和退缩并不能让朱元璋软下心肠来。不过有一件事情却是让朱元璋犹豫了。

    那就是他一直坚定要裁撤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实行了上千年的宰相制度之决心,有些动摇了。也不是因为困难而动摇,而是被值不值得而动摇。

    换而言之。就是谁不想当富家翁,谁不想戎马一生之后,安逸一会,但是如果按照自己的思路执行的话,恐怕自己安逸不下来了。

    这些分析,正是驸马都尉庞煌给朱元璋说的,庞煌向朱元璋描述了一副景象,正所谓“诸臣未起帝先起,诸臣已睡帝未睡。何以江南富足翁。日高三丈犹披被。”

    这首本来是朱元璋原创的诗句,如今也被庞煌剽窃过来,本来是“诸臣未起朕先起,诸臣已睡朕未睡。何以江南富足翁,日高三丈犹披被。”

    庞煌将其中的“朕”改成了“帝”,就成了自己所做的一首诗,一首描写帝王辛劳的诗,让朱元璋感受颇受,几次就这个问题。和庞煌谈论了起来。

    今日,又谈到了这个问题,谈到了胡惟庸的事情,因为庞煌是锦衣卫主事之人的关系。所以有些事情,朱元璋第一并未隐瞒庞煌,第二有很多情报是经过庞煌传递过来的。就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了。

    就比如青华的事情,胡惟庸以为隐蔽。但是在朱元璋和庞煌这些锦衣卫的头目眼里,却是像是灯火那么透亮。

    青华此人。乃是胡岚在年少苏州一次游学时偶尔收留的艺妓,说是艺妓也不能太算,只能说是一个跑江湖的艺人吧,不过关系盘根错节,在江浙一带很有一些薄名气,青华之所以被胡岚看中,据分析,估计除了是青华的容貌之外,其中还有青华在所谓下九流江湖中的一些关系。

    青华有一个哥哥,当初是盐帮之人,基本上出身和当初朱元璋所做过的私盐买卖差不多,不过青华的哥哥更加危险一些,是帮助各个盐帮消除对手的一群人中的头目,青华有两个妹妹,分别叫年华和流花,分别在苏州和南京的青楼里面,打着卖艺不卖身的旗号,其实身体不是不卖,而是卖的不是价钱,而是合适的人而已。

    昨天在秦淮河画舫内青华所见的那个精壮汉子,就是青华妹妹的一个姘头,叫做焦凯,是长江上比较有名气的一个惯匪,但是绝不做大买卖,若是做了,就绝不留活口,所以在民间并没有什么恶名,这个焦凯虽然和年华长年姘居,却是对青华也垂涎欲滴,几次占便宜都没有占住。

    但是要抡起好色,焦凯的确好色,但是办事能力却是一流的,因为有些缘故,在四年之前,涂节刚刚还是御史大夫的时候,胡惟庸就让焦凯进了涂节府邸之中,觉得早晚有用,这个焦凯倒是也有些手段,这四年期间,一直为涂节谋划,竟然混到了一个头目的地位,深的涂节的信任,这也是涂节的一举一动基本上都瞒不过胡惟庸的原因之一。

    要说这些事,在官场之间只是小事而已,就算是朱元璋知道,也懒得伸手管上一管,因为草莽出身的朱元璋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像是这些朝廷大员,谁家里没有一些龌龊事,自己都往人家府邸之中派检校,而胡惟庸要扶植起来一个官员,往里面掺些沙子,那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些事情,在锦衣卫成立之前,就由暗卫进行了备案记录,现在调出来只是偶然一查,就发现了很多不清不楚的因素,朱元璋前日在朝堂之上,草率的下了拘捕朱亮祖,和封赏道同的决定,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因为朱元璋已经知道道同死了,其实对于朱亮祖已经起了杀心,不但对道同起了杀心,而且对于中书省丞相胡惟庸,也起了清除的念头,之所以不当时下手,就是想逼急了众人,再引出多些人出来,达到一劳永逸的作用。

    但是到了收网的时候,庞煌的劝谏而来,让朱元璋十分的生气,他不明白,庞煌到底是要保住胡惟庸,还是要保住中书省丞相的位置。

    而到如今,李善长绝对不敢出山,要是杀了胡惟庸、涂节等人之后,纵观大明天下,谁还有资格做这个中书省的丞相呢?难道要请宋濂出山做这个丞相吗?

    其他人,朱元璋也看不在眼里,何况就算是李善长和宋濂,朱元璋也未必会让他们做这个中书省丞相,因为这二人的威信太高,扶上去容易,要是他们真的要和当朝的皇帝对着干,可是没有胡惟庸这么好消灭的了。

    朱元璋十分恼火,但就在这是,庞煌在这一次的觐见中,递呈上来一个奏折,上面提出了一个想法,那就会在朱元璋意动的“任期制”基础上,庞煌建议,尽快、尽量多的设立大明中书省副丞相。

    庞煌在奏折中提出,中书省以后就再也没有左右丞相了,只有一个丞相,不分左右,为了制衡这个丞相,至少要设六个所谓的副丞相,甚至更多,用来分管六部和其他职司衙门,而中书省丞相,只有教导和制衡副丞相的权力,却没有任免权力,任免权力集中在起初要集中在皇帝手中,最后演变成为选举制度。

    朱元璋并不以为这种制度的可行性,但是却被这种新颖的思路稍微的打动了。(未完待续。。)
正文 268 与太子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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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内正在沉默,庞煌见朱元璋陷入了沉思之中,正考虑如何把话岔开,御前值班太监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朱元璋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狼毫插上笔筒,说:“叫他进来。”

    随侍的太监将彻座摆正,侍奉皇上坐下,庞煌从小太监的托盘里端过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御案上,退步一旁躬立着。

    太子朱标步履轻捷地走进乾清宫西阁。这位已经二十六岁的年轻储君,瘦削的身材,清癯的面孔,细细的双眉下闪着充满成熟政客那种淡然的目光。

    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穿红袍,盘领窄袖,袍的前胸后背及两肩皆绣织金色盘龙,腰勒玉带,足登皮靴,显得俊逸如同一个儒生。

    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朱标已经是一个比较成熟的政客了,但是依旧褪不去他天生的温文尔雅,生性忠厚,在太子朱标协理政务期间,一直继续着他醉心于仁政,崇尚周公孔子,讲仁道,讲慈爱,认为杀人愈少愈好的习惯。

    由于是自己比较中意,也是实际意义上最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所以朱元璋对于自己的很多想法,并未隐瞒太子朱标,反而让朱标参与其中。

    这无疑是对于朱标的一种折磨,他对父皇准备进行的计划,就是那种以猛治国的方略忧心忡忡,其实在很多时候,他知道详情之后,不惜苦苦犯颜苦谏。但是在宫外见很多即将被父皇处决的大臣们时,却是不能明言。

    包括庞煌。恐怕都不能领会太子朱标的苦楚,一方面是自己的父皇。一个属于将来会属于自己的帝国,他要为此负责,一方面却是自己心中的执着,还要坚持自己的信念,两方面相冲突之下,到底何去何从,其实太子朱标也是有些迷茫了。

    自己经常苦苦劝谏父皇少杀人,但是自己劝父皇不要杀的人,却是在外面横行霸道。去做一些明显不利于大明王朝稳固的事情,让他怎么选呢?

    选择和父皇保持一致,那和自己的信念不符,但是要违逆父皇的意思,继续为了这些人和父皇顶嘴,值得吗?

    因为朱元璋改变了自己的一些做事方法,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人将一些信息送到太子的东宫去,让朱标查看。无非就是他一向所护着的人,正在做着什么事情,这些事情经过筛选,几乎都是朱标不喜或者甚至厌恶的事情。

    朱元璋自以为自己想到了好办法。但是却没有想到给朱标增加了很大的心里压力,每天几乎都生活在一种矛盾之中,他虽然明白父皇的意思。也提醒自己,这些官员有时候做事虽然龌龊。但暂时却是朝廷不可替代的人才。

    而且,朱元璋说提供的那些所谓令朱标厌恶的事情。几乎都是官员们相互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的事情,而在这些前提下,那些官员倒是少了很多鱼肉百姓、横征暴敛的事情,这也是朱标感到欣慰的地方,要是被朱元璋知道,保证会被自己的错误气的睡不着觉,他算计错方向了。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朱标按照朱元璋的要求,学问和德性并重,批阅一些除去军务的奏章,平决政事,学习做皇帝的一切礼仪和才能。而今日,却不是受到朱元璋的召见前来,而是闻听到皇帝的决心,又来劝谏来了。

    朱标疾步走近御案,便要跪拜,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父皇……”朱标在御座东首前铺着绣垫的椅子上刚坐下,便探身欲说,见朱元璋皱皱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朱元璋拿起御案上裴承祖的奏折,翻阅着。

    “太子,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什么难以裁决的政事需要朕来给些许意见吗?”

    朱元璋边看奏章边问太子,眼睛没有看他。朱标欠身回答说:“父皇,儿臣今日来并无政事需要请示父皇,但是最近听闻中书省劣迹斑斑,父皇似乎已经忍无可忍,儿臣想来征询一下父皇的意见,以免儿臣在批复中书省送来的奏折时,有所错误。”

    “会有什么错误?”

    “最近有一份奏折,已经几次三番的呈递上来,就是关于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的告老折子,儿臣想请示父皇,如果可以,就看在胡丞相为大明曾经殚心竭力的份上,就允了吧!”

    朱元璋从奏章上将目光移向太子,食指敲击着左手拿着的奏章问道:

    “但是朕刚刚听到与你不同的意见,驸马都尉的奏闻,说鉴于胡丞相熟悉国事,建议暂时不能允许其告老还乡,如果身体抱恙,可以派助手协助一番,副职曰:副丞相,太子觉得怎么样?”

    朱标一愣,本想避而不谈,见皇帝威严地逼视着,连忙说:“父皇,驸马都尉的这个奏章么……儿臣并未看到,这个……嗯……。”

    “什么这个那个的!”朱元璋火了,将手中的折子猛地掷向太子,朱标急忙伸手接住,“你把奏折拿去仔细看看之后,再回答朕的问话,不要畏畏缩缩,哪里像个一国储君!”

    “儿臣遵旨!”朱标离座躬身说。朱元璋推开御案上的茶杯,用力过猛,水泼了出来,正在边上的庞煌迅速走向御案边移开堆积如山的奏章。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嗯,你先去看看吧。”

    朱标离开御书房后,朱元璋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如此刚烈果决,杀人如斩瓜切菜,说一不二。怎么自己的亲生骨肉皇太子却如此优柔懦弱,视流血则掩面,闻杀戮乃色变。这等妇人之仁如何能治理好国家,又如何驾驭群臣?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朱元璋把目光转移到正在旁边站着的庞煌身上。继续说道:“刚刚看到太子的意思,和你不谋而合。都是想要挽救胡惟庸的意思,但他最近的所作所为,朕百思不得其解,真的值得你们去维护吗?”

    看着太子怏怏的来,有怏怏的走,朱元璋几乎是不给朱标说话的机会,而朱标从进来到走,几乎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只是最后将注意力转移到奏折上时。才算是勉强的朝自己示意了一下,由此可以显示出朱标的心乱。

    而其中和朱元璋最近几年故意疏远自己和太子的关系,也不无关系,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庞煌和朱标这么亲近的关系上,朱元璋却要故意疏远,而庞煌从侧面了解到,朱元璋却是反而鼓励太子朱标和李祺亲近。

    同样是驸马都尉,为什么彼此的待遇相差这么大呢?

    想到这里。庞煌心里不由一颤,心道难不成朱元璋对自己有什么戒心不成。但此时已经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朱元璋既然说要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么自己的注意力还是要转到这个上面来。以免万一有个省察差错,那就不太划算了。

    躬身退了几步,距离朱元璋远了一点。借着这个机会思索了一下,道:“臣认为。臣和太子都没有保胡惟庸,而只是想要尽量维持朝堂的稳定而已。至于臣的思路,借助副丞相分权,过几年培养足够可以署理国事的官员之后,胡丞相的作用不大,自然可以放他回归故里,给其一个善终,也未免不是一段佳话。”

    “难道胡惟庸的所作所为,值得善终吗?他假作要告老还乡,却一直在韬光养晦,暗地里培植私党,私会朱亮祖,好像要维护朱亮祖一般,但是却将道同偷偷杀死,明眼看,别人还以为是为朱亮祖开脱,其实他不知道朕的脾气?暗地里却是想要激怒朕,要让朕将朱亮祖斩尽杀绝。”

    “更不要说,最近几年他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隐瞒了朕多少事情,虽然朕成立了通政司,虽然朕让六部奏折不须经过中书省,但是百官谁人不看他这个中书省丞相的意思,他的存在,就是一座牌坊,一个人人都要顾忌的牌坊,有了这座牌坊,很多人可以忽视朕的旨意,一味的去奉承他这个中书省丞相,要知道,朕才是大明的皇帝,朕才是天下之主,他有什么资格站立在朕的面前。”

    庞煌心想,你要的恐怕不是胡惟庸这个人,而是要的是中书省丞相这个位置,有了这个位置,就让你这个皇帝食不知味,觉得天下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那种感觉,难道真的事必躬亲,那才叫做当皇帝吗?

    想到这里,庞煌不知道怎么给朱元璋继续解释下去,心里也佩服关于朱元璋的敬业精神,这种做皇帝就要做到极致的想法,让庞煌说熟知另一个时空他说经历过的那些官员们会不会感到惭愧呢?

    从庞煌懂事开始起,他所认识的所有官员,无论是村支部书记,还是县里的的什么大小领导,或者自己学校的校长、老师等等,都是站在那个位置上,什么都不做,只知道享受,至少在庞煌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要是人人都有朱元璋这种想法,说不定国家会快速的强大起来,而且会少很多内部矛盾也说不定。

    “朕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是朕就准备这样做了!”朱元璋盯着沉默的庞煌,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太子那边,肯定会在近两天见你,关于怎么给太子说,那就要看你的说服力,而且中书省绝对不能存在,而胡惟庸也不能再这样的纵容下去,这个是大前提,不容置疑的大前提,至于你说的什么副丞相,朕倒是觉得有些意思,改变一下方略,朕或许会考虑一下。”

    庞煌无奈,只得躬身领命,正要告退,朱元璋突然拦住庞煌的话语说道:“关于辽东的战事,最近就不要让那报纸说了,正是关键的时候,朕接到消息,说是京师内蒙元的奸细存在,专门收集大明周报上的消息传递回去,这不成了变相的出卖大明的军情吗?”

    “是的,儿臣回去之后。就知会黄子澄,让他酌情处理。在没有皇上的谕旨之前,暂停对辽东战事的扩散。”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庞煌出去,然后自己一转身,进入了内室的字条房,专心去研究自己还有什么遗忘的没有了。

    不知道是朱元璋神机妙算,还是事先早有安排,庞煌回到府邸的当晚,还没有来得及和临安公主、两个儿子亲热,刚吃罢晚饭。庞煌正准备与临安公主去后园散步,东宫太监来了,奉太子朱标之遣,传谕庞煌立即去宫内议事。

    庞煌和临安公主打了个招呼,又依依惜别了两个双胞胎儿子,就匆匆地在星光下跟着东宫的那个小太监疾走了,进洪武门,踏上御道街。街东边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衙门次第相连,街西侧为中、左、右、前、后五京都督府所在地。惟御史台和刑部在远离大内的太平门附近,大概因为这押刑拷犯人森严恐怖之故而不宜靠近皇城吧。

    御道街两旁的衙门都已关上大门,只有门前侍卫在灯笼的光晕中武装肃立,显得肃穆阴森。寂静无声,与秦淮河两岸此时的灯火辉煌一片喧嚷简直成了两个世界。

    走过御道街,穿过五龙桥。便是紫禁城的承天门了,庞煌目不斜视。步履匆匆,他在想太子朱标连夜召见这么急。到底会说些什么呢,恐怕是关于自己奏折中副丞相的构思须商议细节,也可能是和自己商议,怎么劝谏朱元璋达成一致,须研究对策……不知不觉间过了端门、午门、内五龙桥,绕向东,从文华殿边走过文楼,沿着一条笔直的玉石铺成的长长南道往前走,一座小巧别致的宫殿横在路边,便是太子朱标的东宫了。

    走进东宫,是一座宽大的四合院,回廊串连,院中一边是假山鱼池,一边是铜龟铜鹤,回廊下侍立着太监、宫女,手持宫灯,相向木然。庞煌踏上石阶,太监挑开珠帘,躬身说道:

    “驸马爷请!”

    庞煌一跨进门槛,身着便装金簪秀发的太子朱标立即迎了上来。

    见两名宫女垂首侍立,一名小太监正捧着茶进来,朱标随意的寒暄了几声,待太监将茶碗放到茶几上面,朱标将手一挥,大声说,“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女和太监都退了出去。

    朱标坐下以后,探身说道:

    “孤看过妹夫的奏折了,却是始终得不到要领,这副丞相之说,说句不好听的话,似乎有些变相中书省的意思,要知道,中书省内,原来就有左右丞相,参政知事,中书舍人,和平章政事等等职司,父皇就是嫌弃人太多,才将平章政事和参政知事逐个削减下去的,而你现在又要增加多位副丞相,恐怕父皇不满意的就是这一点吧……。”

    庞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即说话,摸着光秃秃的下巴,虽然穿越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留胡须的习惯,多少人说了,庞煌也从未听过别人劝,此时才觉得光秃秃的下巴上全都是汗珠,无奈之下转动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稍顷,问道:

    “皇上明说了么?”

    “今日孤走时,你还没有告退,而至今我还没有见过父皇,哪里知道父皇说过没有,不过据孤猜测,父皇肯定是有这样的顾虑的。”

    “这个副丞相,恐怕殿下和皇上理解起来,与我当初的设想有些出入,本来这个想法还没有成熟,所以一直没有拿出来,看到皇上要行杀戮之事,急切之下才拿出来,肯定是有所不足的,殿下有什么看法呢?”

    “先不说这个,你也觉得孤的想法有些道理,中书省丞相不可废弃,只能慢慢代替之,否则朝堂必有大乱吗……。”

    “大乱?”庞煌诧异的看了朱标一眼,心想怪不得在另外一个时空你会被郁闷致死,原来你什么都看的清楚,不过太子朱标却是没有猜到,所谓的大乱,并不是没有中书省丞相大乱,而是因为朱元璋借机清理官员而大乱开始。

    “太子殿下有什么好办法吗?”

    摇摇头,朱标说道:“孤只是知道事情不可为,但是怎么劝说父皇,却是一点要领也没有,所以才急切的找你前来。”

    “事情不可为,就不为,皇上心智坚定,不是能被三言两语能打动的,我认为,所谓的堵,不如疏,与其咱们苦苦没有办法,还不如转移皇上的注意力,太子殿下,你以为皇上对于魏国公的观感如何,能绝对相信吗?”

    “父皇经常说魏国公忠诚可嘉,堪为大用……坐镇幽燕,濒临大漠,屏御胡元,为大明建立了第一屏障,乃是国中第一英雄,大明第一功臣。”

    庞煌点点头,沉吟了一会,说道:“既然对于魏国公这么相信,为什么前几年没有派遣魏国公北上,而到了今年大战开始,却又要火速让燕王北上就藩,镇守北平呢?”

    太子朱标无语,这些都是很明摆的事情,但是身为人子,身为大明储君,无论出于什么考虑,都不能将这些话明说出来,一时间竟然感到无言无语。(未完待续。。)
正文 269 胡岚难以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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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理解太子的苦衷!”庞煌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皇上是对的,太子同样是对的,但是所站的立场不同,故才有些许冲突,但是总归一句话,皇上和太子的目标是相同的,不过是想让大明国富民强、上下齐心而已。”

    喘了一口气,庞煌继续说道:“皇上乃是征战天下而成了大明的主人,相信的无非是杀戮霸道,而太子殿下自幼饱读诗书,学的却是仁者无敌的王者之道,按照道理,达到目标,无论采取哪种方法,都可以做到,不过一个见效快,一个见效稍微慢了一点而已,而恰恰不巧的是,太子殿下所采取的办法,是见效比较慢的那一种,皇上恐怕有些等不及了。”

    太子朱标耐心的听完庞煌的分析,也觉得毫无办法,父皇一向强势,自己一点也动摇不了父皇的决心,遂又听到庞煌的分析,不由苦笑不已,摇头说道:“难道一点点中和的办法都没有吗?按照父皇的思路,看来朝中大清洗是避免不了的。”

    庞煌想了一下,觉得暂时不太可能,因为朱元璋现在正在春秋鼎盛,特别是现在太子朱标身体还康健,朱元璋还不到破釜沉舟的时候。

    但是又一想,原本胡惟庸案牵连被杀的人,也大都在朱标病死之前,那又有怎么解释呢,原来庞煌解释是马皇后和皇孙朱雄英的死去,让朱元璋有了警惕之意,但是现在怎么才能把这种猜测说出来呢?

    再想到这个问题,想着自己的打算。怎么才能保住马皇后和朱雄英的性命,做到万一的保障。这个计划已经布置下去很久了,但只是等不到契机。心里也不由暗自长叹。

    “嗯……”庞煌沉吟不语,突然想到徐达在辽东陈兵数十万,横绝北疆,忠心洪武皇帝,倒是无疑。

    然以自己却是知道,今天的陈兵辽东,必定会造成燕王他日必有异图。但是为什么朱元璋为什么竟毫无戒心呢?要么朱元璋到时候胸有成竹待燕王不备时召入京师,削去兵权;要么是皇上春秋已高,偏信亲子绝无异心。变得糊涂起来。

    他暗地揣度皇上属后者。他既受朱元璋的嘱托说服太子朱标,但太子朱标太柔弱太宽厚,又顾忌皇上的各种看法,不能明确说出自己的见解,想来想去,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殿下,胡丞相一事必须慎之又慎,”庞煌没有正面对太子朱标言胡惟庸事作出反应,将话题引到了涂节身上。说道:“涂节的作用,相信殿下也是知道的,咱们和不利用这一层关系。去做一些……”

    “请驸马直言。”太子朱标催促说。

    “既然涂节和胡惟庸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而道同已经死了的事情也是属实。涂节知道之后,一定会惊慌失措,咱们何不暗地知会一声。让涂节去完成这件事呢?”

    “噢!”太子朱标抬头说道,“驸马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但是孤就害怕一件事情,就是涂节万一不知轻重。要是咬定胡惟庸不放。坚持参奏,引起朝臣哗然……!”

    “对付涂节倒是有办法,”庞煌打断他的话,说:“涂节要的是进入中书省而已,这一点,就算是他不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去做,如果皇上同意副丞相的想法,没有意外,也会进入到中书省出任副丞相职司,但是涂节倒是不知道,可以利用他功利之心,倒是不难办到。”

    太子朱标沉默片刻,不无忧虑地说:“但是御史中丞涂节却对胡惟庸素怀积怨,这次又带头对付胡惟庸,万一过细稽查,倘若他核定案情真相,坚持严办,岂不麻烦。”

    “太子宽心,”庞煌成竹在胸地笑道,“咱们只要定下胡惟庸的罪状底限,不允许涂节罗列胡惟庸罪状,无非是擅权,占地超额,做寿接受贿礼,铺张奢侈数条,针对这些款项。胡惟庸要是得知这一消息,还会坐以待毙?”

    “我知道了,”朱标恍然地说,“要不要暗中派人向胡惟庸透露消息?”

    “不必。胡惟庸做了中书省丞相这么多年,有了风吹草动不会不知道。再说,李善长这个老狐狸也不简单,岂能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一定早已将公议情形暗中向胡惟庸说明了。现在看来,其他各节,胡惟庸都会妥善安排……。”

    庞煌走近朱标,压低声音在他的耳边叽咕一阵,太子朱标释然地点点头,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

    说来很简单,紧接着几天的朝堂之上,在一种悄然的安排下,风向变了,朱元璋的图谋,被拖延了起来,因为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们,坚决不同意中书省丞相胡惟庸善始善终,上下一致的弹劾胡惟庸擅权、贪赃、受贿、举人唯亲、枉法等等十余项大罪。

    开始朱元璋倒是磨刀霍霍,十分喜欢,但是到了最后详查之下,竟然发现御史台所弹劾胡惟庸的罪状,基本上都是不可推敲的小事,就算是追究下去,也伤筋动骨不了胡惟庸,不由一时间对于涂节的不满意达到顶点。

    涂节也是有苦难言,一个是当朝的皇帝,一个是未来的皇帝,两边交代下来的话都不能不听,特别是知道道同死了之后,涂节更是没有回头路了。

    因为按照道理来说,道同应该是死于自己的手上,怎么说呢?是自己让道同去中都闲居,然后就不见了踪影,最后突然死于非命,而自己的门客焦凯却是不翼而飞,就凭借这一点,说道同的死和自己没有关系,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啊。

    至少在涂节的眼里,这一点在皇上那里没有办法解释,但是驸马都尉庞煌。却说道愿意替他向太子殿下周旋,涂节不得不相信庞煌的话语。因为庞煌最近正是春风得意,手里拿着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谁敢不相信驸马都尉所说的话呢?

    至于为什么庞煌不想皇上解释,而是向太子殿下解释涂节的尴尬,涂节自己很快的就找到了理由,在他看来,庞煌和李祺等人,都是皇上留给太子的弘股之臣,自然要向皇太子负责,而不是向皇上禀报了。

    想到了这里,心里顿时也宽心了很多。而指向胡惟庸以及其心腹官员的奏折,像是雪花般的往朝中递呈过去。

    御史台的奏折不经过中书省,但是胡惟庸却是知道每一封奏折对于其的指责,一时间也疲于应付,想不透为什么涂节为什么这么疯狂。

    而等驸马都尉拜会了一次胡岚之后,事情就已经明朗化了,胡惟庸暂时放下心来,随即又开始担心,这次真的按照驸马都尉的计划执行的话。可能对于胡惟庸的伤害不大,但是不免让胡惟庸伤筋动骨,手下的几个心腹免不了会受到牵连。

    所以在胡惟庸严令之下,胡岚无可奈何的准备向刚刚动过手的青华一系。展开有限制的灭口行动。这个决定下达之后,让胡岚十分的无奈,他不当官。没有爵位,甘心的成为一个闲散子弟。好不容易在父亲财力的支持下,培植了一些在民间的力量。难道自己要亲手将其毁掉吗?

    胡岚知道,要是皇上知道,青华他们所犯罪行必受诛杀,这是他咎由自取。但父亲和自己也很难脱牵连,轻则革职下狱,重则同样按罪责论死。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自己在城外的秘密地点走了过去。

    根据手下提示,知道没有人跟踪,胡岚走到一所宅院里面,跨进大门,转过照壁,到了前院。只见两棵树间拴着一条钢索,索上滑动着一条矫捷的身影:穿着通身墨绿色紧身衣裤的青华正舞耍双剑,像一只展开翠羽的绿孔雀,扇动双翼,翩翩起舞。

    她手中的两柄青霜上下翻飞,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闪光。脚下踩着的那一条细仅分毫的钢丝,随着她挥舞的手臂,闪动的腰肢,跳踯的双足,上下颤动。那轻松自如的泰然神色,仿佛她脚踏实地踩在一条又厚又软的青毡上一样。胡岚正看得出神,绳索上的青华蓦地收住双剑,回眸一笑。他被她青春蓬勃的英姿感染了,情不自禁地喊道:

    “好身手!”

    青华在绳上颠了两下,向他高声说道:“公子接剑!”

    话犹未了,青华将左手的剑抛给了胡岚,他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剑柄。青华同时翻了个空心跟头,稳稳地跳落在他的面前。

    “公子,来,比试比试!”

    胡岚挽起长衫,双手抱剑。竟然也是一种高手的风范。

    他们腾挪进退,紧紧相逼,剑器相击发出铿锵响声,溅散点点火花。两柄青霜雌雄剑忽如银蛇狂舞,忽如蚊龙摆水,才十几个回合斗下来,胡岚已经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渐渐乱了招法。青华越斗越勇,将胡岚逼到墙角。胡岚脚下一滑,腰一闪,青华伸手拦腰抱住,歉意地:

    “公子受惊了!”

    胡岚趁势在青华的头发上抚摸了一下,笑道:“甘拜下风,”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娟秀端丽的瓜于脸上一片红润,额上沁出的细碎汗珠在夕阳的映照下晶莹闪亮。胡岚忽然想起“春风拂槛露华浓”的诗句,心里浸漾着起伏绵延的波潮,眼前浮现出一段往事……。

    那是一个夏天,胡岚奉父亲的意思前往苏州办事,在路上看到了一群卖艺的人,其中那个身材苗条的红衣少女,手持一柄精巧的小花伞,两只登着翠绿色软底绣花鞋的脚在钢丝上轻盈移动,柔软的腰肢随着轻轻颤动的钢丝自由扭摆,小花伞在她的手中上下旋转翻飞,掩映着姑娘红晕的粉面、青春的笑靥和清澈如水的明眸。她在钢丝上跳跨腾跃,如鼓双翼,忽然一个腾空翻跳,两脚竟然不偏不倚地依然落在钢丝上,随着钢丝的弹动,姑娘的双臂只轻轻摇动两下。小花伞悠然划个弧形,又在她的手中旋转起来……。

    “好!”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呐喊。姑娘就势腾空跳下。收拢花伞,向场边一掷。一位白发苍颜的清瘦老人伸手接住,与此同时老人连向姑娘抛出两柄宝剑,姑娘熟练地接在手中,迅疾轻捷地在场子里转了一圈,拉开架势,两柄青霜如同飞虹舞蛇般盘绕着一团燃烧的流火,直看得观众眼花缭乱,惊叹不已,喝彩声不绝。

    姑娘舞罢双剑。用袖头揩揩额上细碎的汗珠。然后和老人各执一个柳簸,向四周鞠躬,老人凄然说道:“各位大爷大伯父老兄弟,小老儿与小女飘泊江湖,卖艺为生,今日初到贵地献艺,望各位多行仁义,有钱的帮个钱场,无钱的帮个人场。四海之内皆兄弟,诸位多多关照。”

    围观的人不断将铜钱、纸钞掷入簸内,胡岚掏出一把铜钱放入姑娘伸来的柳簸里,由衷地夸赞说:“姑娘好技艺。”姑娘抬眼看看。见是一位面目清秀的青年男子,正含笑地看着她,立即红了脸。嗫嚅着说:“大哥过奖,”说罢迅速走向另一位看客。

    忽然。她端着簸箕的手被人捏了一把,她吃了一惊。像是被蜂蛰了一般。

    一个又高又瘦的汉子对她说道:“小娘子,想不到你这么一个又鲜又嫩的漂亮丫头,还有这一招。”

    姑娘微微蹙起眉头,转身欲走。

    瘦高个儿伸手拦住,说:“小妞,那老头儿不是说了么,你们卖艺不外乎想挣点银钱,大爷我今儿乐意帮你个钱场,就看姑娘你赏脸不赏脸。”

    姑娘将脸一沉,问道:“你要怎样?”

    瘦高个儿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元宝,用手轻轻向上一抛:“五两一锭,想要不想要?”

    姑娘眉眼不抬,鄙夷地说:“不要。”

    瘦高个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黄灿灿的金元宝在手中掂掂说:“货真价实,赤金本色,跟大爷到家里陪大爷玩玩,大爷我另外有赏。”

    他身边的几个随侍起哄说:“是呵!小妞,跟咱大公子一道去知府衙门玩玩乐乐,咱老爷是堂堂知府,不会亏待你的。”

    瘦高个攥着手中的金银元宝,嬉皮笑脸地向姑娘步步逼近,一手托着元宝,一手向姑娘的脸上摸去,姑娘已退到人墙,又羞又恼,飞起一脚踢向瘦高个,正好踢在那只托着元宝的手。瘦高个哎哟一声叫喊,元宝也飞向一边,看热闹的人忽然炸了锅,一窝蜂似地扑问飞落的元宝,争抢扭打,瘦高个抖着被踢痛了的手,嚎叫着:“md,上!把这个淫妇抓住,剥光她的衣裳!”他身后的四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立即向姑娘扑过去,姑娘毫不示弱,拉开架势,对付凶神恶煞般的四条汉子。

    卖艺老人向嚎叫着的瘦高个躬身作揖说:“公子,公子,求求你可怜我们父女,手下留情,小老儿给大爷赔罪。”

    瘦高个踢了老人一脚,随即叉开两条腿,恶狠狠地指着胯下,说:“赔罪?哼!叫那个小贱人从咱卵蛋底下窜过去,不然非剥光她的衣服!”

    老人连连点头:“是,是,我钻,我钻。”说着趴到地上,瘦高个抬脚在老人的项上一蹬,老人一个趔趄,趴倒在地。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胡岚、林贤,此时实在忍无可忍,他们走到瘦高个面前。

    “这个谁,把老人扶起来。”胡岚话声虽低,但语气严厉。

    瘦高个看了看胡岚,面目清朗,心想显然一个穷酸秀才,傲慢不屑地说:“去去去,滚一边去。”同时抬眼看着殴打姑娘的随从,喊着,“抓住她!抓住那个小妞。”

    胡岚拍拍瘦高个的肩头,又说:“把老人搀起来。”

    瘦高个瞪起两眼,伸手握拳,刚刚抬起臂来,林贤用铁钳般的手捏住他的瘦胳膊,痛的他嗷嗷乱叫。

    “把老人家扶起来。”林贤声如沉雷,拇指在瘦高个的胳膊上轻轻地抠了一下,“嗯?”

    “哎哟,哎哟!我扶,我扶!”

    林贤松开手,瘦高个乖乖地将老人扶起来。

    人群发出阵阵喊声,只见姑娘手里执起一条皮鞭,上下左右,疾如闪电,鞭鞭打在四条汉子的头上,脸上,肩上,屁股上,像是鞭挞四只活蹦乱跳的猴儿,一个个抱着头,奔向他们的主子。

    “爹!”姑娘收起皮鞭,像一团红色的流火,扑向卖艺老人。

    胡岚还是那么声音低沉地向瘦高个说:“快向老人赔不是。”

    卖艺老人搂着红衣少女,连声说:“算了,算了!”

    胡岚执拗地:“快!”

    瘦高个见四条汉子回到自己的身边,壮了胆,说:“你这个穷酸秀才,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林贤伸手抓住瘦高个的肘腕,吓的他连忙赔笑说:“好,好,我给老人家赔礼。”

    林贤威严地:“趴下!”

    四条汉子逼上来,红衣少女抖开响鞭,林贤伸开双臂向后猛地一拨,将四条汉子搡向一边。

    “快点……”

    “我趴,我趴!”瘦高个狗一般趴在老人面前。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瘦高个带着他的随侍,在人们的喧嚷声中狼狈离去。胡岚就这样得到了青华和他家人的效忠,但是如今,却要将眼前这些人推入到火坑里面去,心里未免有些不忍,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真的还要鱼死网破不成。(未完待续。。)
正文 270 胡惟庸突然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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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那年的相遇,让他们相识,不过胡岚收青华以及家人为其效忠,已经是第二年的清明节时分,如往年的惯例一样,胡岚去给早逝的母亲扫墓,在细雨霏霏的墓地上,见一位一身素服的少女在一座新坟前叩头痛哭,凄哀悲凉,当他从她身边路过她淬然转脸时,胡岚惊奇地发现,这位通身缟素的少女原来就是去年卖艺的姑娘,却没料到在兰州郊区又遇上了她。

    “姑娘!”

    “啊!大哥,是你。”

    他们同时认出了对方。姑娘告诉他,去年岁暮,他父女如无踪飘萍,流浪到山东去卖艺。隆冬时节,大雪飞扬,济宁城街上空寂少人,卖艺艰难,加上父亲积劳成疾,咳嗽吐血,父女俩寄宿在城郊破庙里,姑娘卖了首饰、行头给父亲抓药,可是父亲病情日益严重,终于在二月里抛下女儿长离人世了。

    姑娘子然一身,举目无亲,父亲临终前嘱咐女儿回江苏老家,姑娘则不忍老爹爹孤坟万里,就历尽千辛万苦将父亲的骨灰运回江苏安葬,但是走到南京附近,就再也没有盘缠了,只得将就着将父亲安葬在附近。

    未料在墓地遇见了这位曾经仗义救过她父女的恩公。她想起去年在江苏的遭遇更加伤心,放声拗哭,胡岚也动了恻隐之心,劝姑娘随他们回去,不要在流浪街头了,姑娘纳头便拜,告慰爹爹亡灵,随着胡岚回去了。

    …………

    “公子!”

    青华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胡岚。见他呆痴地端详着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娇咳地推了他一下,说:“公子。难道没有见过青华吗。”

    “是胡公子来了吗?”青华的老母亲出现在门旁,失明的双眼在夕阳照耀下似乎在闪光。

    胡岚、青华赶紧迎上去,搀着这位老人。

    “娘,是的,是胡公子来了。”

    “怎么让胡公子在外面站着,多么失礼,还不快进屋去?胡公子是来看我们家青华的吗?”

    “因为……”胡岚怎么可能把父亲的决定直接说出来,纵然他不想这么做,但也不会直接拆台。更何况,眼前的这个瞎妇人,是青华的母亲,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以为自己是女儿的追求者之一,毕竟已经相处了几年,胡岚有些不忍心直接面对,但是一时间又找不到理由,话到嘴边。改变了主意,“伯母,我在杭州附近置办了一些产业,需要咱们自己人前去照料。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呢。”

    “呵!”老妇人兴奋地问,“那个阿达、凯儿哥不是去帮助你了吗?怎么人还不够用。”

    将老妇人扶到堂前坐下,胡岚说道:“没有办法。这件事估计要青华去看看,正好您老闲着也是没有事。不如一起去吧。”

    青华诧异的看了胡岚一眼,她没有想到胡公子竟然让母亲也去。敏感而又在危险边缘多年的她,已经感到了有些不对,连忙截住话头,生怕母亲冒然答应,以免万一胡公子说的有些勉强,到时候为难。

    一起吃晚饭,看胡岚的熟悉程度,肯定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清华的住所吃饭了,期间还喝了几杯酒,青华的脸上嫣红欲滴,而其母已经很知趣的早早的回房,老人需要长久的休息了。

    吃罢晚饭之后,两人一起进入了内室,一回到房里,青华便掩上门,问道:“公子,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我为什么要去杭州,还要带母亲一起去,在京师这里,难道公子不需要青华了吗……?”

    “不是,京师里出了一些状况,最近估计会有大变,而太子殿下哪里传来消息,让我们暂且退避,要是不离开,恐怕你们就成了替罪羔羊了,不但是你和你母亲,除了阿达没有暴露之外,焦凯和其他人都要走,后来招募的,给焦凯说一声,就在长江上把他们沉了吧。”

    “呵,有这么严重吗?咱们招募那些人费了多少力气,说沉了就沉了吗!”青华指着摊开的信笺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岚将手搭在青华的肩上,让她坐下,便把最近和父亲胡惟庸商议的结果基本按照实际情况说了一遍,当然,父亲命他灭口的事情,被胡岚改成了让逃走,别说青华不甘心,胡岚也不甘心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啊。

    “因此,咱们必须这样做,你要是下不了手,让焦凯去做就是,你和你母亲走陆路去临安。”

    “公子,我们走了,您自己在京师怎么办……。”

    “我当然考虑这层利害。”胡岚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我在决定在焦凯他们走之前,彻底的去做几件事情,当然,除了焦凯他们几个,其他的谁也不能活……”

    “是呵!”青华不无焦虑地望着胡岚,说道:“按照公子所说,朝廷此次执行极严,公子和大人卷进这宗案子,也真危险呵。”

    “可是,青华,你再仔细琢一下,”胡岚欠身指着信笺说:“我这些都舍弃了,要是不危险,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呢?这几年,就属你帮我最多,前一段时间,你迁就着朱昱那个混人,我心里其实也是忍,但是……。”

    “唉!青华知道公子的苦楚,现在大明乃是朱家的天下,公子和大人身边没有可用之人,青华等人愿做马前之卒,随君驱使!”

    “不过,”胡岚忽然踌躇起来,他剔了剔三头灯的油蕊,顿时灯盏亮了许多,“你顾虑的也有道理,尽管现在事态看着有些凶险,我身边依然没有可用之人,但是阿达还是没有暴露,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你放心走吧。有阿达在,我必无忧。何况,父亲准备将林贤安插进五城兵马司。增加自己的眼线,我这边不会有事的。

    “也不尽然!”青华眼珠转了转,提出自己的看法,说道:“阿达的气候太浅薄,而且在民间乡野的探子,都不知道有阿达的存在,我们一走,恐怕这些探子就失去了方向,难不成公子亲自上阵不成。如果要是那样,恐怕公子以后很难脱开干系。”

    胡岚觉得她说得十分在理,深情地看着年轻俏丽的青华,几年前初次见到她勇斗强人的矫健身影,又像一缕云霞映入眼帘,飘拂心头,给他增添了无限温馨和勇气。

    月移中天,万籁俱寂,胡岚搂着浑身散发着温馨的青华。月光透过窗棂。挟带着春夜泥土的气息,窗台上的花影,投在这间依然笼在芬芳氛围的房子里,他轻轻地抚摸她的脸。

    “咱们的日子恐怕永远也不会平静。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也许可以。”胡岚自言自语地说。

    违逆父亲的命令,坚持要将青华这一系人马保留下来的决心,是胡岚进门之后才下定的。他不知道回去之后将会受到什么样子的责罚,也许会连累父亲。也许会连累自己,也许什么后果都没有了。

    但是胡岚毕竟是做了。他觉得有些对不起眼前的这个女子,认识几年了,青华将身子给了他,因为身份低微,因为要为自己做事,甘心情愿的在外面守候着。

    甚至还愿意为了自己,去做秦淮河上的花魁,勾引朱昱,以得到有用的情报而达到各种目的,为了自己杀人,甚至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胡岚并不是官场上的人,达不到父亲那样六亲不认的程度,他觉得要为眼前的这个青华做些什么,也许让她避开灾祸,也算是一种补偿吧,突然灵机一动,不由说道:“记得我听驸马都尉庞煌说过,临安公主在临安也有一座别院,万一京师出了什么变故,你可以尝试着找一下他们,或许会有所帮助。”

    青华莫名其妙的点点头,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兆。

    也许,被胡岚的乌鸦嘴不幸言中,回到丞相府邸几天的功夫,朝堂之上又掀起了无限的波涛,目标全部只有一个,那就是丞相胡惟庸。

    朱元璋并没有按照常理出牌,而是暗地里又给涂节下了密旨,特别关照了皇帝对于胡惟庸的态度。

    这一点,是太子朱标和庞煌始料未及的,他们没有想到,自己接二连三的劝谏,依然不能阻止皇帝半点脚步,而且皇帝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做了这么多的决定,一时间,朝堂之上稍微有些乱了起来。

    当然,不会有所谓的云奇告变之说,庞煌在电视连续剧里面看到的那些,明显是历史学家想当然而已。

    其实半个历史白痴的庞煌,受到电视剧的影响,已经千方百计的在京师内,大范围的寻找一个叫做云奇的太监,但是一无所获,自从当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守之后,更是利用锦衣卫的便利条件,又将京师翻了一遍,依旧没有收获。

    但是庞煌总是觉得电视剧总不能胡乱拍吧,胡惟庸给刘伯温送药这个桥段就有,云奇告变这个桥段也可能出现,于是还是下令留意在京师所有的太监。

    本来按照庞煌的推断,胡惟庸找个理由邀请皇帝去自己家里,无所谓什么家有酒泉什么的,胡惟庸编造出这样的一个故事,邀请朱元璋到他们家来观赏,这个神奇的泉水,看一看泉水是否可以包治百病。

    朱元璋答应了,到他们家来视察,来看一看这个奇异的景象。可是朱元璋作为一个皇帝,出行的时候,不像是一个一般的官员,会轻装饯行,那么朱元璋出行的时候,他有很多的仪仗队,有很多的护卫,

    朱元璋还没有出他的宫门的时候,他的仪仗队就已经到了胡惟庸家的门口。那么最先到胡惟庸家门口的一个小太监,透过了胡惟庸家的大门的门缝,就发现,胡惟庸家的院子里面,有一种奇怪的一种亮光,而且看每一个角落里面都有这样一晃一晃的这种亮光,这个小太监很奇怪,他就冥思苦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这个小太监他是负责朱元璋的安全的。是事先要来进行侦查的。那么他冥思苦想之后,他回过头来。突然看到了朱元璋的卫士,锦衣卫他们所拿着的武器。在阳光下所发出的反光,这个反光和胡惟庸家院子里面发出的反光完全是一样的,这个小太监马上就明白了,胡惟庸家院子里面的闪光就是兵器在阳光下折射出来的光亮,他悟到这个事情以后,马上就飞快的跑回去,向朱元璋做了报告,朱元璋一听大惊失色,他马上下了两道命令。不再去丞相府了,马上命令他的锦衣卫包围胡惟庸的住宅,进行搜查。

    又下了一道命令,就是南京他的首都要全城戒严,特别是每一个大臣都不允许离开家门,在家里面等候命令,下了这两道命令以后,朱元璋就回到了皇宫去等待消息,过了不久。锦衣卫把搜查报告拿回来了,果然,在胡惟庸家里面,搜出了四百多名手持武器的甲兵。那么在胡惟庸家里面却没有找到的胡惟庸所说的,什么天降甘露,井涌礼泉这样的奇异现象。也就是说胡惟庸要把朱元璋骗到他们家里面。以刀兵相见。

    这个过程,是庞煌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中回想起来的。但是却是一点点征兆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历史改变了。还是根本就是假的。

    朱元璋的动作什么直接,洪武十三年八月初二,涂节在朝堂之上,突然指责胡惟庸、陈宁等有罪,胡惟庸、陈宁等当场被逮捕,但是却没有抄家之祸。

    当然,这一切很可能为朱元璋指使,具体的是什么罪状,却是绝对不牵涉到谋反之说,涂节直接说是与朱亮祖的案子有关,一下子击中了要害。

    殷哲、李素被临时受命,任其为左右丞相,一时间,朝堂之上的风向已经是非常的明显了,皇帝连左右丞相都已经安排好了,就是明显不给胡惟庸留一点点的退路了。

    堂堂的中书省左丞相,就这样的要完了,基本上是彻底的要结束自己的宦海生涯了,就算不死,那也是流放或者贬为庶民的下场,这时候,也是朝堂之上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就连太子朱标想要阻止,也显得力有未逮,力不从心了。

    特别是胡惟庸被逮捕的第二天,皇帝朱元璋上向大臣宣布胡惟庸的罪行时,提到其“窃持国柄,枉法诬贤,蠹害政治,谋危社稷”等语,同时有一句也引起大臣们的注意,即“赖神发其奸,皆就殄灭”,明显,杀胡惟庸的证据是严重不足的!只能借助“神”给其定罪!

    而针对于朱亮祖的案子为突破口,朱元璋指定了大理寺的人进行严查,由御史台首发的案子,竟然由大理寺去查,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朱元璋下令有司的彻查,于是从胡惟庸到六部各官人人自危,很多人都感觉到了皇帝对胡惟庸的不满已经到达了极限。大家都感觉到,单单一个朱亮祖,肯定在皇帝眼里不算是什么罪过,实在算不了什么,于是这桩案子就这么无疾而终,不了了之看来皇上要深挖胡惟庸的罪状了。

    洪武十三年八月初五,御史中丞涂节向朱元璋告发胡惟庸涉嫌谋杀诚意伯刘基——胡惟庸找人给刘基看病的事情广为人知,刘基此后不久就去世了也是事实,虽然这两者结合起来并不一定就是历史的真相。但是此时刘琏也站起来指责自己的父亲是死于胡惟庸之手,撇过了汪广洋,这一点更能让人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不过朱元璋不需要真相,他需要的只是杀人的理由。

    不知道胡惟庸在大理寺的监狱里和朱亮祖做着邻居到底是怎么过的,反正御史中丞涂节没闲着,他觊觎丞相的位置很久了,如今揣摩上意,看到胡惟庸已经明显失宠,就准备给胡惟庸最后的致命一击。

    洪武十三年八月十二,整个大明朝还沉浸在动荡的气氛中的时候,南京城里却剑拔弩张,涂节向朱元璋告发——中书左丞相胡惟庸意图谋反!

    朱元璋接到报告后毫不含糊,立刻命人把胡惟庸转入天牢,还没等涂节高兴呢,一转脸又说涂节本来就是胡惟庸一党,还拉上了曾经和汪广洋一起弹劾李善长的御史大夫陈宁,洪武十三年八月十五中秋节,三个人终于在天牢里面团聚了。

    天威震怒,雷厉风行,前线辽东正在打仗,而猛然间,朝廷突然一下少了一个丞相、一个御史大夫和一个御史中丞。在胡惟庸被逮捕后发布的文告里,他的罪名是“擅权枉法”,罪行倒是一抓一大把,从肆意打压自己的对头到私扣奏章,从收受贿赂到专权独断,乃至于沉湎于声色犬马之中,几乎是无所不包。

    太子朱标只能望而嗟叹,而庞煌也只能望而嗟叹。世界变得就是这么快,明明他们正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种事情的时候,朱元璋却是突然不按照常理出牌,拿起了大斧头胡乱的砸起来。

    不分青红皂白的,到底为了什么,难道突然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朱元璋发现了什么庞煌和太子朱标所忽视的事情呢?(未完待续。。)
正文 271 纳哈出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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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惟庸虽然被转移进了天牢之中,在大家眼里基本上没有了翻身的可能,但胡惟庸案并未没有结束,其震荡的余波一直影响着惊惶不安的朝堂。

    胡惟庸被抓之后,朱元璋几次下诏书,痛定思痛,让大臣们好好想想开国后几位丞相的结局,大臣们不禁苦恼起来。

    汪广洋懦弱不管事,到头来仍是惹祸上身;杨宪和胡惟庸一掌朝政便开始肆意妄为。要说丞相当得最好的,就得数李善长了,各种事情处理起来井井有条,又明白皇上的心思,可终究还是令人不放心。

    正当苦恼之际,在一日早朝,刘伯温的长子刘琏觐见。让大臣们看了一出好戏,顿时觉得好像有了些许思路。

    “皇上,先父生前曾写了一份万言书,并嘱咐微臣在胡惟庸阴谋暴露后方可交给皇上。现在胡惟庸已束手就擒,微臣依先父遗愿特呈上这份万言书。”刘琏在朝堂上奏道。

    接过万言书,朱元璋好像有些伤感起来。当着众位大臣的面,直言觉得有些对不起刘伯温呀,他那么忠心耿耿,死后还进万言书,却最终为小人所害。朱元璋很是愧疚。

    看罢万言书,朱元璋将其传给了各个大臣逐一观看,紧接着又是一阵感慨,言道:刘伯温处身局外,把一切看得通透,真是奇才。

    其实朱元璋自己心里当然知道,自己这个马上得天下的皇帝确实容不了别人独掌大权。不是当丞相的人不济,而是丞相这个职位让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济。这封万言书的内容,是朱元璋自己写好的。刘琏心知肚明的事情,只是配合着皇帝演好这出戏而已。

    不过刘琏总是得偿所愿了。这种假托自己父亲之手的万言书,虽然按照皇帝的意思呈递上来。不符合刘琏的性格,但是刘琏心中的悲愤却达到了极点!几年间,他已经失去了两位亲人,便理所当然地把一切都迁怒于胡惟庸,是这个老贼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而这份万言书,只是掀开父亲冤屈死去的一个苗头而已,只有呈递这份万言书,皇帝才有可能展开对于自己父亲之死的追究,这种展开了“一招致敌”的进攻。刘琏一直在等待着皇帝对胡惟庸失去信任的那一刹那!而这时候。恰恰是最好的时机。

    可是,群臣对于这致命一击,却明显疏于防范。这不能不是胡惟庸的悲哀!就从这个涂节的第一次弹劾胡惟庸开始,胡惟庸毒杀刘伯温的传说,逐渐在朝野传得沸沸扬扬,无论你信是不信!而随着传说的延伸,故事情节越来越完整,越来越绘声绘色。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引起群臣的重视,但这次皇帝公开在早朝上召见刘琏。并向大臣们公示了所谓刘伯温临死之前遗留下来的万言书,这一切的风向都表明,皇帝要替刘伯温翻案了。

    有了这个信号,官场之上成精了的那些大臣们。于是脑袋开始活泛起来,之前涂节弹劾胡惟庸毒杀刘伯温时,很多人都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因为如果确系胡惟庸毒杀,如何解释刘伯温会在三四个月后才死呢?胡惟庸的动机何在?难道真的是因为刘伯温是浙东派系的首领惹的祸?但那时刘伯温已经失势。对胡惟庸造不成威胁了啊。

    不过在此时此刻,那些怀疑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帝已经放出信号,基本上皇上的心里已经认定了刘伯温是被毒死的,要不然也不会公然召见刘琏,公开刘伯温遗留的万言书。

    很快,在群策群力下,居然也逐渐作出了大家自认为合理的解释,脱离了动不动一听毒药就是砒霜、鹤顶红之类见血封喉的老框框。

    有一种苗疆的蛊毒,据说就是能让人服下后,几个月时间或者更长的时间都没事,而未来某一天突然暴毙。

    刘基刘伯温跟苗兵打过交道,又是江湖术士,长期研究神秘文化,应该认识这种蛊毒。可是既然认识蛊毒,胡惟庸又是使用什么方法让刘伯温服下的呢,很简单,当初刘伯温生病,身为左右丞相的胡惟庸和汪广洋曾经去送过药,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

    这个猜测很快被朱元璋重视起来,用“蛊”?朱元璋恍然大悟,言道想起了当年病泱泱的刘伯温进宫来说话时,抚摩着肚子,像是无心又是有意地抱怨自从喝了胡惟庸他们弄的方子,病情更重了!

    就这样,没有经过任何审判,也不需要任何的证据,胡惟庸毒杀功臣的罪名就这样定了下来。庞煌也在场,冷眼看着这一幕的闹剧,他没有想到一向肆无忌惮的朱元璋,也会搞这种虚张声势的门道。

    胡惟庸的又一个罪名被认定,皇帝话锋一转,说到中书省的权力太大了,应该听从刘伯温的建议,对中书省进行改组了。因为刘伯温遗留的万言书,曾经说过要限制中书省的权力,于是大家又都开始考虑起这个问题起来。

    这次早朝的时间特别长,几乎早上起来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的大臣们顾不得腹中的饥饿,在哪里专心致志的揣测着皇帝的心思。而庞煌则不然,他在哪里目不转睛的看着朱元璋该怎么表演下去。

    龙椅之上的朱元璋不禁怀念起刘伯温来。言道诚意伯活着自己还可以找他说说话,商讨一下定国安邦之策。可如今斯人已逝,只留下自己这个孤家寡人来面对这一切。正如刘伯温所说,无论多么困难,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他朱元璋都应该坚持下来。

    其实朱元璋多年的军事生活,使他早已经习惯了自己说了算。历任丞相他都不满意,不是擅权就是无所作为。他对丞相的存在早就不满,甚至反感。他不能容忍在他和群臣之间。还有一个丞相来连接他们。胡惟庸当了七年丞相,朱元璋备感大权旁落。他觉得自己还有能力来剪除胡惟庸这样的权臣。如果后世君王如果没有这个能力,那他大明王朝就危险了。

    朱元璋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消除掉中书省,无论遇到多少阻力,他都要做下去。为了把权力集中到自己手里,更为了他朱家的千秋伟业。

    这一日没有什么结果,皇帝等着大臣们主动开口,而大臣们正在观摩着皇上的心思,没有率先开口的,此事暂时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之中。

    但是朱元璋并没有让这份尴尬持续太久的时间,第三天。朱元璋宣旨召见已经致仕的老臣,也就是大学士宋濂等人,说的是询问国策。

    宋濂等人在五日后到达,随即便被皇帝在御书房内召见,说了几句问候的话之后,皇帝朱元璋便切入了正题之中,让宋濂等人说说关于中书省的危害。

    但是没有想到大学士宋濂进言:“皇上,胡惟庸已入狱多日,中书省一直无人打理。还请皇上尽早确定丞相人选。以便主持中书省大局。”

    “宋爱卿,这段时间没有丞相有什么乱子吗?没有丞相不是还有朕这个皇上吗?”朱元璋包含深意的说道。

    宋濂还想说什么,朱元璋又道:“这事先放放再说。”说完起身离去。把宋濂留在了御书房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到府邸之后,不停地摇头叹息。有心人问道:“宋学士,您这是怎么了啊?”

    “皇上这是想废相啊。自古以来。皇权和相权总是此消彼长,难以调和。开国以来。历任丞相擅权使皇上感到皇权被侵。现在恐怕皇上正在图谋变革啊,你我可都得小心些。”宋濂心事重重地说道。

    刚好这话被好事之徒听到。立即禀报了朱元璋。

    朱元璋听完大怒,狠狠说道:“他宋濂是什么人!仗着有几分才学,竟然敢对朝政指手画脚。他以为奉天殿是他宋府书房啊。来人,把宋濂给朕召来!”

    太子朱标听说此事,立即前来面见皇上。“父皇请息怒,相信宋师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说出这种话,还请父皇见谅。”太子朱标求情道。宋濂是太子的老师,太子一直比较敬重他。

    “太子,你怎么这么糊涂。你这样,朕怎么放心把这大明江山交到你手上。宋濂仗着资历才学竟敢乱评朝政,咱岂能容他。”朱元璋道。

    “父皇,宋师说的也没错啊。既然父皇觉得胡惟庸不适合在中书省为丞相,下决心治罪,朝廷也该选出个丞相来了。”太子继续道。

    朱元璋紧紧闭上了双眼,表情痛苦。其实朱元璋心里更苦,他苦心栽培了太子这么多年,可惜太子一点也看不透这时局,以后万一他登基了,又怎么能斗得过那些奸猾的权臣。朱元璋的废相之心更加坚定了。

    正在此时,有人报宋濂来到。朱元璋屏退左右,召进宋濂。

    此时,房间内只有朱元璋、太子和宋濂三人。

    “宋濂,自古以来,君权相权难以调和。你通览圣贤之书,咱想问问你,如果你是皇上,你应该怎样处理二者?”朱元璋开门见山。

    宋濂吓得立马跪倒在地:“皇上,微臣不敢。”

    “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朱元璋道。

    “禀皇上,自秦以来,历朝历代无不是皇上坐朝,丞相治国。皇上来统一全局,丞相来具体施政。此制之下,盛世迭出,说明此制上合天理,下合国情啊!”宋濂答道。

    “可胡惟庸自当丞相以来,欺君篡权,结党谋逆,差点就替朕做了皇上。朕想废除宰相制,就是怕再出现一个胡惟庸。”朱元璋不是不知道丞相制的好处,他更担心丞相制不好的一面。历经千年,这不好的一面也难以制约。

    “皇上,丞相制下固然会有胡惟庸这样的奸相,但也出了萧何、魏征、王安石这些名相啊。臣以为这不是丞相制的错,没有相权辅政,皇权断不可独行。只要用人合适,驾驭得当,丞相制定能保社稷太平。”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说朕用人不当!”还没等宋濂说完,朱元璋就打断了他的话。

    “臣万万不敢。皇上乃不世出的圣君。”宋濂赶快说道。

    “一个皇上既坐朝也治国有何不可?皇上直接掌握大权,让大臣们避开丞相这一关。必定会效率大增。少了小人作祟的机会,大明江山定会国泰民安。”朱元璋废相之心已定,不肯听宋濂再说下去。

    “皇上,请皇上为后世之君考虑啊。皇上您是圣君,自然什么事情都可以亲自处理。但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单靠一个明智的皇上,是没有办法治理好一个国家的。再说,如果后世之君不是个圣君,而是个弱君。他没有处理各种问题的能力,这时如果丞相制已废,那谁还来辅佐我们的弱君呢?”宋濂哭诉道。

    “你宋濂找死,竟敢辱没大明的后世之君。”朱元璋愤怒道。

    请皇上恕罪。皇上,您心里明白,臣只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明啊。”宋濂道。

    朱元璋一想也是,宋濂虽说乱评朝政,但其对朝廷是一片忠心。想到胡惟庸这等奸佞小人。不由得对宋濂的行为暗加赞赏。但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废除中书省的主意已定,他宋濂也改变不了。

    第二天早朝,朱元璋正式宣布罢中书省,废丞相制。其事交由六部处理,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

    此时,宋濂因气卧病在床。闻听此事立即带病入朝。

    “皇上,臣冒死进谏。丞相制万不可废啊。臣既然在朝为臣,就应该尽到臣子的义务。”宋濂跪求道。

    “宋濂退下。此事已决,不可更改。”朱元璋知道有好多人出于各种目的,都不主张废除丞相制。

    “皇上,历朝历代有史为鉴,丞相制绝不可废。”宋濂坚持道。

    “把这老顽固拉下去,打入大牢。”朱元璋命令道,他现在必须态度坚决,也要震慑群臣。本不想拿宋濂开刀,但宋濂冒死进谏,现在看来不拿他开刀也不成了。

    “有再敢进谏拥护丞相制者,宋濂就是你们的榜样。”朱元璋对众文武说道。

    朱元璋想了想,像宋濂这样坚决维护丞相制的人估计不在少数,他们现在碍于自己的龙威可以暂时作罢,但难保他们不鼓动后世之君重置丞相。于是朱元璋又下旨宣布,以后嗣君不许议置丞相。大臣们如果谁敢进谏奏请置丞相,必严惩,并把它作为祖训传于后代。

    一时朝廷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认为皇上真乃圣君,废除了存在了一千多年的丞相制,提高了六部地位;也有的为皇上担心,认为缺少了丞相,皇上很难驾驭群臣。

    不管如何,朱元璋罢了中书省,废了丞相制的事情,已经基本上成了定局。而且开始诏命群臣讨论,设立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政务,并相互监督,直接向皇上负责。这样,朱元璋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成了有史以来中国最有权力的皇上。

    宣布要废除丞相制和中书省以后,朱元璋大权在握。他开始了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想要重新将目光投向辽东的战场之上。

    朱元璋想要通过辽东的一场胜利,宣扬自己决定的英明,而这一切,徐达也让朱元璋十分满意,纳哈出终于承受不了大明的全力一击了。毕竟他只是金山一部而已,而大明基本上聚集了所有北方的兵力。

    除了分出一小部分用来威胁和林方向,那几乎绝对不会来的援军之外,都在辽东附近的土地上,针对着纳哈出的地盘,也就是金山。

    虽然说对外宣称纳哈出拥众数十万人,占据松花江以北广大地区,活动于辽东及辽河流域之间,为大明帝国在东北之大患。

    但是这次,朱元璋魏国公徐达亲自统领全局,同时命宋国公冯胜为征虏大将军,颍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南雄侯赵庸、定远侯王弼为左参将,东川侯胡海、武定侯郭英为右参将,前军都督商焉参赞军事,率师二十万人北征纳哈出。

    皇帝亲自制定此次北征方略:“驻师通州,遣人观其出没。彼若在庆州,宜以轻骑掩其不备。既克庆州,则以全师径捣金山,出纳哈出不意,必可擒矣。”

    并遣投降明廷的原纳哈出部将乃剌吾北还,劝降纳哈出。冯胜率兵抵达通州,侦知纳哈出分兵屯守庆州,遂遣蓝玉率轻骑乘天大雪出兵,杀其平章果来,擒其子不兰奚,获人马而还。

    一个月后,冯胜等率师出松亭关,根据原来庞煌建榷场的位置,扩建修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驻兵大宁。

    再过一月有余,冯胜留兵五万人驻守大宁,率其余大军直捣金山。八月十九日,进至辽河之东,获其屯兵三千余人,马四百余匹,进驻金山之西。

    时乃刺吾亦到达松花河,力劝纳哈出投降。纳哈出心怀二志,犹豫不决,先后多次派使臣赴明军驻地,以献降为名,观明军虚实。在明军大军压境,步步进逼的情况下,纳哈出被迫投降。

    大明得其军民二十四万余人,羊、马、驴、驼、辎重无数,最后肃清了元朝在辽东的势力。九月底,徐达、冯胜等奉命班师,令傅友德编集新附军士,驻守大宁,以防故元余众进犯。(未完待续。。)
正文 272 事情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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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无奈的看着一幕幕戏剧性的事情发生,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就连拾遗补缺的办法都没有。

    携着纳哈出的请降,朱元璋在朝野之间,在大明的国土之上,获得了空前的声望,而且有人传言,胡惟庸又私通蒙元的嫌疑,否则蒙古人早就被皇帝陛下灭了,都是胡惟庸私通蒙元,一再以国力不继为由阻扰,才迟迟没有达到天下一统。

    如果不相信的话,看看现在的情况,胡惟庸被打入了天牢之后,没有多久,纳哈出就请降了,因为纳哈出以前和胡惟庸有着偷偷的往来,所以仗着胡惟庸的维护而迟迟不怕大明的天威,但是胡惟庸一倒台,纳哈出顿时觉得大势已去,所以就降了。

    这种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维护,但庞煌知道,其实胡惟庸倒台的消息还未传到辽东,纳哈出就已经是支撑吧不住了,请降是必然的,但是这个时机契合了胡惟庸下牢的时间,就不能不让人猜疑了。

    而且更有甚者,有的人还拿出了相关的证据,指责胡惟庸私通曲款,这件事弄到最后,竟然是有人证和物证,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不知所以了。

    当然,这不只是大明朝廷官方的说法,而是此事的确有些原委。

    相信大家都知道兵法中有一个计策叫做“反间计”。在苏州的老爷子罗贯中专门写的一个白话文《三国演义》里有一个著名的故事叫“蒋干盗书”,蒋干是曹操的谋士,赤壁大战前夕去劝降周瑜。盗走书信,结果害曹操杀了自己的两员大将。就是一个著名的“反间计”案例。

    当初纳哈出被匆匆围困时。的确是想到过这么一出戏,想要通过挑拨离间来达到拖延战况的目的。但纳哈出是怎么安排这一场“反间计”的呢?

    他先写好了一封给胡惟庸的书信。在这封书信里,纳哈出故作与胡惟庸素有交情的样子,用了不少称誉之辞。

    同时纳哈出对徐达、冯胜也说了不少坏话,即所谓的“诋毁之辞”。他让人找来一名被俘的大明士卒,好酒好肉招待一番,还给了不少赏赐。纳哈出把信交给他,藏到衣服里,说让他带回去交给谁谁谁,然后谁谁谁会转交给胡丞相。同时又找来一名被俘的大明士卒。什么也不给他,但是故意让他窥知了对前一名士卒招待赏赐的情况,然后就把两人都放了回去。

    那个没有得到赏赐的士卒,心里愤愤不平,他心想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赚到了,我也不能让你好过。回去后就向自己的长官举报了这名士卒,把他抓来一搜,果然找到了那封书信。这名士卒的长官马上就把事情报给了当时的徐达和冯胜等将领,碰巧当时朱棣也正在那个场合。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不过大家都没有声张,徐达还嘲讽的笑了笑,意思是蒙古人连反间计也不会用,居然说是和大明的丞相有关系。

    不过是因为纳哈出想让大明内部乱起来而已。因为现在统帅军马攻打纳哈出的是徐达等人,纳哈出知道,就算是反间计用到徐达等人身上。也不定管用,汉人都有一句话。叫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所以远水解不了近渴。

    还不如让大明的南京乱七八糟一番。那么自然会懈怠了辽东的战事,自己熬过秋天,又可以缓过一口气,因为冬天不利于明军的进攻,辽东的严寒,是大明官兵承受不住的。

    但是徐达当时就把那封信撕毁了,纳哈出的反间计一点作用也没有起到,最后还是被迫投降了,而这个反间计当初在军中被传为笑柄,成了大明官兵茶余饭后的谈资和证明蒙古人蠢笨的证据了。

    但是没有想到,过了没有多久,胡惟庸被打入天牢的消息传到了北平,正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人,被着着实实的吓了一跳。

    当时徐达、冯胜、傅友德等人正忙着接收纳哈出的投诚,还有做一些善后工作,顺便清除一下在建州附近的女真部落,没有想到这个事情。

    但是有些人想到了,想到了当初纳哈出的信件,想到了纳哈出自己承认和胡惟庸有关联,那个被利用的士卒于是被重新抓了起来,连同被撕毁后回忆起内容的信件,一起送往京师,作为指责胡惟庸的证据。

    这下子胡惟庸百口莫辩了,将被加了个“通敌”的罪名,下到狱中,家也遭到籍没,就是被抄了家。虽然没有遭到杀戮,但是昔日的胡丞相府邸,现在已经荒凉起来,就连胡岚也被五军都督府找人控制了起来,没有了行动的只有。

    纳哈出的这招“反间计”果然有效,没有想到间接性的帮了朱元璋这个大忙,其实作为皇帝,特别是戎马一生的皇帝,岂能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但是急于置胡惟庸于死地的朱元璋,怎么会不相信,那不是正好瞌睡送来了一个热枕头吗?

    一纸书信,就有理由杀大明昔日中书省的丞相,这个结果足以与罗贯中刚刚写就的《三国演义》中的“蒋干盗书”相媲美了。

    接着纳哈出新鲜出炉的这个证据,朱元璋写了一份谕旨,叫做《告天下臣民书》,就是一份给朝廷和天下百姓的公开信。朱元璋在这份布告里面说了这样几件事情:

    一、诚意伯刘伯温去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刘家的两个儿子矛头都指向胡惟庸,又为什么是胡惟庸送药治疗后不久就身故了?

    二、大明兵马强盛,可以驱逐蒙元,可以征战天下,打的蒙元皇帝跑到和林,打的方国珍、明玉珍、陈友谅和张士诚,为什么大明建国之后,就突然国力不济。打不起仗,将士们却没有了军饷。这钱都去哪里了,这些不同寻常的做法难道不需给个交代吗?

    三、皇上要免百姓的赋税。要减少百姓的负担,但是每每中书省出了告示,都没有遵照皇上的意思,而且国家也没有增加收入,官员们连俸禄都少的可怜,这些钱又没有打仗,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四、胡惟庸行乱无厌,淫虐无度,上天示警。无所省畏。更加是培植党羽,任用亲信,任人唯亲,在朝堂之上搞党争,这些大家都知道吗?

    五、因为这些原因,朕特别告知天下,并邀请天下有识之士共同论之,以免朕冤屈了一届丞相,并论中书省之存在之必要。望天下臣民有能者言之。特此告知。

    布告中说的这五件事,从纳哈出的那封信说起,提出疑问,然后说到奸臣当道。迫害贤能,当然也包括胡惟庸所谓的胡作非为,最后号召天下共同议罪于胡惟庸。可谓步步为营。表面上是在说奸臣,其实是在说胡惟庸一系。

    这份布告可以算是朱元璋对待胡惟庸态度变化的一个转折点。以前他要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因为朱元璋内心深处,也不想别人说自己是兔死狗烹之人。而很多人,包括庞煌都看的明白。

    所谓的议罪胡惟庸,其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是打压维护胡惟庸的那一班子的人,自从胡惟庸下狱之后,并不是像是朱元璋想象的那样一帆风顺,朝堂之中,也是风起云涌,潜藏着一股暗流,在梦想着为胡丞相翻案。

    至少在纳哈出那封信传回来之前,是公开想要为胡惟庸翻案的,因为那时候还没有牵涉到通敌、叛国这个罪名,虽然纳哈出的那封信传回来,堵住了一些人的嘴,但是暗地里,明眼人也在为胡惟庸叫着冤屈。

    因为纳哈出的那封信根本经不起推敲,连徐达、冯胜那样子的武将都没有骗住,怎么能瞒得过在官场上经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文官呢?

    皇帝用建立大明之前的国力和建立大明之后的国力来比较,推敲胡惟庸维护蒙元,说钱不知道花在那个地方去了。

    但是明白人都知道,建国之前,大家只需要顾及一个问题就行了,那就是打仗,一切为了打仗而存在,全国上下一条心,也是驱逐蒙元,统一华夏,当然花钱要少的多了。

    而安邦比定国更加浪费钱财,这一点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作为丞相,要顾及全面,全国上下那么多张嘴在嗷嗷待哺,顾得了东边顾不了西边,更不要说打仗了,当年,你皇帝不是也说着要顾忌民生,安抚百姓吗?

    这些都要什么做基础,当然是金钱了,铜钱不够,你皇帝下个诏书,印刷宝钞就行了,但是宝钞的发行,和铜钱金银的冲突等等后遗症全部都要丞相来解决,作为大明初期的一个丞相,胡惟庸并不容易。

    朱元璋也知道当丞相不容易,所以当初给了胡惟庸绝对的权力,现在终于知道了过度给一个人权力的后果是多么的严重了。

    但是当初选择胡惟庸的时间,他已经够留有退路了,没有想到,现在竟然还是有些为难,要是没有辽东这次战争,情况会好得多,朱元璋也会有精力针对胡惟庸自己。而且可以做到,谁反对,他就可以杀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辽东那场战争牵涉了太多的官员,牵涉了太多的精力,包括现在纳哈出已经请降了,依旧不能乱动官员,因为涉及了很多事物,光是六部官员,边关将士们的善后,纳哈出部族的安排和今后的管理。

    现在要是让大家心冷了,后果的确会很严重。所以朱元璋要找借口,要找借口来杀胡惟庸,想到这一点,朱元璋不由更加生气了。

    而且,还有一个人令朱元璋担心,那就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韩国公李善长,他才是胡惟庸真正的后台,这个老匹夫万一有什么反复,自己就算是想杀,也来不及了,因为李善长才是淮西系官员的真正主心骨,手里有着让人不安的力量。

    朱元璋也明白天下无人能对付李善长,能对付他的只有自己。这一点他在十年之前都已经想明白了,这也就是他一直善待李善长。甚至让李祺做驸马的真正原因。

    其实不管汪广洋也好,杨宪也好。胡惟庸也好,其实都可以看作朱元璋为了削弱李善长的努力。其实从开始的目标,朱元璋所蓄谋的最大一件事情就是如何削弱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集团,而胡惟庸的被打入天牢可以看作这种削弱的开始,虽然李善长走了,但胡惟庸坐在那个位置上跟李善长坐在那个位置上并无区别。

    其实胡惟庸无论在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还是大明建立以后都是一个小人物,朱元璋并没有把他当作宰相,但是胡惟庸是有才能的,他是一个干吏,能够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可以说他的风格跟李善长有些相似,但在政治场上都需要一股力量来压制他们,朱元璋找了十几年,找了刘伯温,找了杨宪,找了汪广洋,都不行,还要自己亲自动手。

    朱元璋将他的女儿嫁给李善长的儿子,这是朱家给李家最后的殊荣。也是安抚李善长,准备向胡惟庸动手的一个风向标,相信这一点李善长是能看出来的,朱元璋的动作。成立了一个新的机构——通政使司,规定所有奏章送交通政使司,然后由通政使司直接送交皇帝。这样就越过了中书省,此时的胡惟庸不知道屠刀已经临近。

    朱元璋并不满足于此。大批的检校监视着中书省,时刻等待着胡惟庸犯错。可小心翼翼的胡惟庸始终让他们无法抓到把柄,直到占城国使者进京了,中书省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报告给朱元璋,胡惟庸自己处理完事情便打发使者回国,但检校们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朱元璋。按理说这等事情属于可报告可不报告之列,可朱元璋似乎要做文章了。

    朱元璋将礼部官员和胡惟庸、汪广洋都叫了来,现场质问,胡惟庸被搞得措手不及,他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突然纠缠这个事,他很快推给了礼部官员,礼部官员也毫不示弱,把这件事推给了中书省,朱元璋当场把负责此事的礼部官员下狱,并令检校彻查此事。

    朱元璋认为查出的结果一定是胡惟庸,但他错了,检校们查出来的结果是汪广洋,朱元璋惊愕了。并不是检校们背叛了朱元璋,这个结果说明一个问题,胡惟庸的势力大到检校们查不出真实的结果来。朱元璋意识到,不用查了,他需要的就是一位大臣揭发胡惟庸的罪状,然后直接抓人。

    说胡惟庸的罪状,朱元璋自己肯定不能这样说,最好是有一名御史出面上书,朱元璋找来找去,找到了御史中丞涂节,这涂节本来跟胡惟庸是一伙的,不知道朱元璋给他许下什么好处,或者跟胡惟庸有什么过节,再或者他自己已经嗅到了政治气候的变化,在朱元璋的授意下,他开始酝酿发动弹劾。

    既然事情已经布置下去了,那必须先稳住胡惟庸,以免胡惟庸提前出招,打乱计划的部署。为了稳住胡惟庸,朱元璋最后一次将汪广洋贬到广东,朱元璋被逼到这一步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他更希望的是汪广洋能够搞掉胡惟庸,身为九五之尊,如此硬出手是很没面子的事情,他对汪广洋希望了九年,也失望了九年,终于希望与失望都变成了怒火,他又追加了一道诏命将走到半路上的汪广洋赐死。

    然后经过辽东战事的拖延时间,朱元璋一直迟迟没有发动对于胡惟庸的攻势,一直到辽东战事稳定下来之后,才下令抓捕胡惟庸,但由于战事的发展,牵涉的官员太多,已经杀不了胡惟庸了,不过皇帝又连发两道圣旨:废除中书省和大都督府。整个大明的官僚都被打蒙了,但朱元璋对于废除中书省和大都督府后的有序安排表明了计划酝酿的长期性。

    朱元璋对于胡惟庸的处理只是面对李善长砍的第一刀,从此正式拉开磨刀霍霍向李善长所代表的淮西派系官员集团的争斗,实际上胡惟庸一案只是采摘李善长这根大树的第一片叶子,等到所有的叶子都采完,就是该砍树的时候了。

    只有把胡惟庸拉入谋反的阵列里面,才能杀死他,胡惟庸死后,朱元璋才有理由清洗李善长的嫡系,也就是淮西派系的官员,原来依靠的力量就是检校,而现在变成了要依靠锦衣卫。

    这些,是刘伯温派刘彪前来,口述给庞煌听的,是刘伯温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和消息总结而来的,对于刘伯温的这种推断,庞煌是相信的,但是既然刘伯温都能推断出来,李善长岂能不知道呢?

    李善长这个老狐狸在做什么呢?难道就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这个挡箭牌被清除吗?那样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正想到这里,突然有消息传来,刚刚从临安回到中都凤阳的李善长,亲自押运着最后一批准备修筑中都的材料,往京师里面来了。

    庞煌在等待着李善长的反应,很多官员同样在等待着李善长的出手,李善长会不会出手呢?(未完待续。。)
正文 273 见李善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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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李善长赶往京师的这一段时间,朱元璋完成了他最为感到自得的一件事情,就是继续他作为皇帝的特权,分封诸位藩王的大事之中去。

    除了已经被封藩并且已经前往藩地接收封地的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和周王朱橚之外,楚王朱桢、齐王朱榑、潭王朱梓、赵王朱杞等等近十名藩王的名号又被确定,准备陆续就藩的事宜。

    这次册封典礼,甚至有几个藩王因为年纪小则由保姆抱着行礼,仪式同样很严肃,很复杂,就不必细说了。

    亲王们所得到的册宝都由黄金做成,十分精致,宝,也就是金印,正方形,每边长五寸二分,高一寸五分,都按周尺计算。正面用篆书刻着“某王之宝”。上面饰以龟纽。宝池也用金做成,大小正好容下金宝。宝箧两副,一副盛宝,一副盛宝池。每副都有三重,外箧用木,描画着浑金沥粉蟠龙,红纻丝衬里,中箧用金钑蟠龙,里面的小箧装饰如同外箧,里面放有宝座,四角都雕有蟠龙,再描上浑金。座上装有锦褥。

    金宝用销金红罗小夹袱包裹起来,箧外分别用红罗销金大夹袱覆盖。册是两片金页,每片长一尺二寸,宽五寸,厚二分五厘,也按周尺计算。金页上下有孔,用?绦串联。开阖如同书本。册下面垫有红锦褥。册盝用木刻成,上面用浑金沥粉描绘的蟠龙。盝用红纻丝衬里。册用红罗销金小袱包裹,盝外用红罗销金夹袱覆盖。

    亲王的金册上镌刻着楷书册文。诸王得到册宝之后,朱元璋即命将册封皇子为亲王的事诏告天下。礼部尚书奏请皇帝将诏书加印皇帝的宝玺。然后来到午门外为文武百官开读。诏中写道:

    朕惟帝王天子,居嫡长者则必正储位;其诸子当封以王爵。分茅胙土,以藩屏国家。皆授以册宝。置相傅官属及诸仪已有定制,於戏,奉天平乱,实为生民,法古建邦,用臻至治。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诏书宣读完毕,皇帝还宫,太子退后。全部仪式才算完成。

    这一天,受到册封的诸位亲王要依次朝谢皇后、太子,亲王之间又要互相致贺,百官给亲王祝贺。第二天皇太子还要向皇帝皇后道贺,百官也要进表笺给皇帝、皇后、皇太子道贺。京城内外的命妇,要给皇后道贺,依然是没完没了的鞠躬叩首,鸣鼓奏乐。百官命妇则要受到赐宴的款待,宫中上下。一片道贺之声。

    皇帝统治天下,自称“受天明命,赖祖宗之灵”。诸子册封为亲王当然不能不告知天地祖宗。亲王接受册封后要选择好日子到太庙致祭,以告知祖宗在天之灵。其实朱元璋未行册封之前就已经前往太庙拜过了。朱元璋拜过太庙之后在奉天殿和文华殿上大宴群臣。朱元璋对廷臣说:

    昔者元失其驭。群雄并起,四方鼎沸,民遭涂炭。朕躬率师徒以靖大难。皇天眷祐,海宇宁谧。然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朕非私其亲,乃遵古先哲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计。

    群臣唯唯附和说:“陛下封建诸王,以卫宗祀,天下万世之公议。”

    朱元璋接着说:“先王封建,所以庇民,周行之而久远,秦废分封而速亡。汉晋以来,莫不皆然。其间治乱不齐,特顾施为何如尔。要之,为长久之计,莫过於此。”

    朱元璋所做的这一番论证,看来是从总结历史经验出发,以求得朱家天下的长治久安。朱元璋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这时明朝刚建立不久,内外都有危险。

    在告天下以册封诸王的诏书中,朱元璋先申明他得天下是“赖将帅实力”,因而应该“先论武功以行爵赏”,随后又不惮其烦地解释为什么“报功之典未及举行”,而已先行封建了诸王。

    其意本在安抚人心,实际没有提出令人满意的解释,先说是“缘吐蕃之境未入版图”,又说是“尊卑之分所宜早定”。他的这番解释实际上已经明确无误地将诸王放在了与将帅对立的位置上了。

    他先行册封诸王唯恐引起那些曾为创建朱明皇朝而流血牺牲的元勋宿将的不满。所以朱元璋分封亲王的另一目的不仅是为了对付国内可能出现的人民造反,更重要的则是企图以众亲王与这些将帅相抗衡,以加强皇室的地位。内地的周王、齐王、楚王、潭王、鲁王、蜀王都无不在要塞之地。

    亲王不仅享受岁禄万石这样优厚的物质待遇,而且地位也很高。他们在自己的王府中有一套官属,冕服车骑宫室之制仅次于皇帝,公侯大臣亦不得与之钧礼。

    更重要的是亲王握有军队。朱元璋准许亲王们成立了亲王护卫指挥使司这样的机构。每王府设三护卫,护卫甲士少者三千人,多者万九千人,更重要的是,在亲王的封国内,中央政府所派驻的守?兵也往往归亲王调遣。规定:

    凡王国有守镇兵,有护卫兵。其守镇兵有常选指挥掌之。其护卫兵从王调遣。如本国是要塞之地,遇有警急,其守镇兵,护卫兵并从王调遣。

    调动守镇兵,仅有皇帝的御宝文书还不行,还需要有亲王的命令:

    凡朝廷调兵须有御宝文书与王,并有御宝文书与守镇官。守镇官既得御宝文书,又得王令旨,方许发兵。无王令旨,不得发兵。

    对亲王权势唯一限制是“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亲王没有自己独立的地盘,也不得干预地方行政事务。

    分封藩王是为了保证大明的长治久安,但如何能确保做到这一点。朱元璋仍然颇费脑筋,他认为除了对诸王的教育锻炼外。就是要求诸王不能离开自己所确立的规范,不能改变自己定立的制度。

    为了使对诸子的教育约束制度化、法律化。朱元璋在《祖训录》的基础上,开始又下令编《昭鉴录》。

    这是一部专门给诸子看的书。内容包括汉唐以来藩王所行的善恶,用以对诸王进行劝诫。

    朱元璋所想到的是皇图永固,他认为他的子孙只要维持他定下的成法不变即可使朱明天下传之久远。

    随之附和皇帝的大臣臣为朱元璋的这种认识找出了理论根据。回答说:“自古创业之主,虑事周详,立法垂训,必有典则,若后世子孙,不知而轻改。鲜有不败。故经云:不愆不忘,率有旧章。朱元璋对这种逢迎当然很高兴。他接着说:

    日月之能久照,万世不改其明,尧舜之道不息,万世不改其行。三代因时损益者,其小过不及耳。若一代定法有不可轻改,故荒坠厥绪,几於亡夏,颠覆典刑。几於亡商。后世子孙当思敬守祖法。

    朱元璋相信亲王比将帅可靠,朱姓比异姓可靠。他肯定地认为分封亲王恪守祖训会使朱明朝廷长治久安。然而“封建”的得失,自秦以来一千余年,一直争论不休。朱元璋这样做真的能成功吗?

    而已经远离了藩王制度这么多年的华夏土地上。那些守旧的大臣们,难道就愿意心甘情愿的看着皇帝的家天下权力日益坐大,永远凌驾于他们头上吗?

    对于这一点。庞煌不能认同,到了现在。他终于内心深处承认,自己虽然穿越到这个大明八年的时间。也制造了枪炮、制造了飞艇,也试图改良教育,影响现实中的大明,但是庞煌失望了,他感觉到,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改变。

    自己制造的飞艇,被朱元璋藏起来作为交通、通讯用的工具,这一点庞煌是认同的,但是自己制造的枪炮,明明技术已经相当的成熟了,至少在大明如今的制造工艺基础上已经很成熟了。

    但是朱元璋始终不愿意普及,只是在自己亲兵序列里面,进行了部分的装备,而这次的分封诸王,却也下旨,在诸王亲卫中进行了装备,想到自己说创造的东西,竟然成了朱元璋维护自己家天下的工具,偏偏自己又是这个家天下中的一员,心里的那种难受,真的是不能忍受。

    直到今日,庞煌才感觉到事情的严峻,还有他和朱元璋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更有的是,他和几千年思想上的差距。

    而如今,大明继续实行分封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仍然是个难解之谜。至少庞煌坚信,历史上从来不缺少聪明洞达之士。这些人会根据历史的经验对复杂的现实做出精辟正确的论断。

    但这些人的意见却往往不被重视,甚至因为发表这些意见而遭到惨祸,哪怕这意见是应统治者的要求而发表的。只有当他们的论断被历史无情地证实之后,人们才发现它真正的价值。这时便会有一大批人出来称赞他如何如何高明,不听其言教训如何如何沉痛。照理说,这样一来,类似的错误以后不会再犯了。然而事实上后人还是常常要重复前人的错误,当然失败也常常是同样惨。

    而历史规律也亘古如一,绝不更改。两者相遇,就看谁能屈服于谁了。比如自从朱元璋大肆的分封诸王以来,钦天监不断报告说星象异常:二月岁星逆行入太微;三月,荧惑犯井;四月荧惑犯鬼;五月太皇犯毕、井,又有客星大如弹丸,白色,止于天仓,几天之内越来越亮,最后进入紫微垣,一直闹了四十多天。

    这件“五星紊度,日月相刑”的事引起举国上下的不安。皇帝既是天子,又受有天命,五星紊度自然是上天垂戒了。

    就在京师中这般闹哄哄的场景中,一天午后申时,刚刚来到京师中的韩国公李善长在太监的引导下来到朱元璋的寝殿坤宁宫。

    走进皇帝寝宫,一眼见到洪武皇帝朱元璋,连忙趋前说:“老臣李善长叩拜皇上!”

    朱元璋听说,忙探身正眼看去。说:“呵,韩国公还是老当益壮。廉波老矣,尚能饭否?这种小事还要你亲自进京。真是委屈你了。”

    李善长忙说:“岂敢岂敢!为皇上办事乃臣之心愿,一路兼程而来,刚刚到京师就承蒙皇上的召见,老臣真的是受宠若惊啊。”

    朱元璋显得有些疲惫的脸上十多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命太监赐坐。亲切地打量着这位跟着自己二十余年的老臣子,心里盘算了一下,李善长已经六十有七了吧,依然面色如丹,油光可鉴,一副慈颜善目。

    比起二十多年前。只是显得雍容肥胖些。不由稍微有些羡慕,不知道自己到了六七十岁的年纪,是不是还能像李善长这般健康,最近一段时日的操劳,已经让朱元璋感到有些心神俱疲,竟然看奏折还要带上驸马都尉进献的所谓老花镜,否则看东西就有些模糊,想到这里,不由道:“看上去。你倒是比朕的精神还要爽朗,看来这次进京,爱卿又能帮朕分担一些国事了。”

    “陛下日理万机,过于操劳。”李善长听到皇帝如此说。不由心里一跳,知道皇帝已经对自己起了戒心,看来自己这次就算是不主动来。皇帝早晚有一天也会将自己从中都召见过来,明显对自己不放心了。于是凝神片刻,满面堆笑地说道:“圣上。眼下之症还是心疾,暂无大妨。老臣在中都时,得到一纸单方,可以舒血清心稳缓心房,抑制冷痛,夜间也自然睡得安稳了。献上自制心丹六十颗,早晚各服一粒,两个月后就无碍了,回头老臣将单方送到太医院,让他们给皇上照单炼制就是。”

    “原来韩国公还有奇遇,这个朕倒是有些好奇了,你送来也好,朕倒是可以试一试。”

    李善长一愣,没想到皇帝如此不忌讳就接受了下来。他非常了解皇帝多疑的脾气,按道理应该推辞才是

    而且皇帝出身寒微,年轻时饥寒交迫,颠沛流离,受尽磨难,二十五岁投军从戎,从此转战南北,血雨腥风,历尽艰辛,登上皇位时已到四十一岁的年纪。他不顾享乐,不顾悠闲,勤政于朝。政无巨细,事必躬亲,朝见群臣,批阅奏章,宵衣旰食,殚精竭虑。

    皇帝五十春秋之后,体力日渐衰弱,李善长还记得当初的太子太傅宋濂等人,力劝皇上清心寡欲,说:“养心莫善于寡欲,蚓能行之,则心清而身泰矣!”其实这位宿儒确是冤枉了他的圣主明君。

    朱元璋是一位极其严谨和俭朴的皇帝,他的寡欲禁欲为历代任何一位君王无与伦比。他一贯主张抑奢侈,弘俭约,戒嗜欲,无优伶誓近之狎,无酣歌宴饮之娱。

    但要他清心静神就勉为其难了。相反,为国事为家事为身边事,他揪心愁心操心恼心伤心,其实皇帝的憔悴,不过只是暂时的现象,只是一些心结没有解开而已,怎么就向自己开始要药方呢,于是回道:

    “陛下偶感不适,旧疾复发,并无新症染指,静养数日,按时服药,圣体自会康复的。”

    这个话题,已经再也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李善长想到,再说下去,皇帝真的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病情,自己是听还是不听,都不太合适,毕竟李善长是官场里经常打滚的人物,眼珠一转,随即就用坤宁宫四周的布置,将话题带开了。

    皇帝算是和韩国公李善长叙了一会旧,慢慢的就开始切入了正题之中,朱元璋悠然的说道:“朕自开国以来,严惩贪佞不法之徒,法纪严明,为甚贪佞不法之徒,杀不尽,惩不惧?”

    贪佞不法之徒指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是清清楚楚,目前胡惟庸、涂节和陈宁、朱亮祖等人身陷天牢,而朝中的大臣人人自危,皇帝又说的如此清楚明白,李善长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李善长想了想,回道:“陛下英明天纵,权威无上,严惩贪官污吏确实史无前例。老臣虽然已经离开朝堂多年,但对陛下怜惜天下苍生,关心百姓痛苦,惩恶扬善,光明正大,心生敬仰。今陛下垂询,为甚贪佞不法之徒,杀不尽,惩不惧,老臣寡闻识浅,不揣鄙陋,奏禀天子。”

    朱元璋点点头,专注倾听。

    “老臣以为,那班人盖因贪欲太盛,邪气侵心,恶念盈胸,私室晦秽。他们惟求一己之荣华富贵,荫蔽子孙;独无大明之江山社稷,不忠不仁。加之彼等狼狈为奸,互相庇护,弄虚作假,蒙蔽圣聪。如同瓜蔓相连,网线相扣,故而难发阴垢。这干人又权柄在握,彼以权庇某之贪佞,某复以权势馈彼之贪欲,拉拉扯扯,攀来牵去,如此做法怎能铲除贪佞?夫以贪佞之人惩贪佞之徒,譬如以己之拳击己之躯,焉能奏效?法之不行,起于贵戚;法之阿贵,又与无法何异?检点斯人,可谓是千人一面,千调一腔,俨然正人君子,道貌岸然,高唱廉明,呐喊惩贪,其实是屠夫念经,贼喊捉贼。陛下圣明,烛照幽隐,果真能倡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则天下贪佞之瓜蔓网络便自然分崩离析矣。”

    朱元璋听罢,久久沉默。(未完待续。。)
正文 274 见李善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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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国公言语犀利,深得朕心,真乃朕之肱骨之臣,不知道现如今朝堂一片人心不稳,有意出山否?”

    沉默半晌,朱元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听的李善长心里不由一跳,顿时跪倒在地上,说道:“老臣老矣,身体已经不济,恐难承受陛下的厚爱。”

    将话题从头调整过来,朱元璋也没有那么着急,安排给李善长赐座,一切安排停当之后,才有些慢腾腾的说道:“宋濂比爱卿的年纪还大,但是依旧在朝堂之上咆哮,韩国公还顾忌什么呢?”

    李善长心想,我是不顾忌什么,如今宋濂已经被皇帝你打入了大牢之中,我还能向他学习,以李善长推断,之所以朱元璋要严惩宋濂,无非就是给他们这些老臣子做一个警示,让大家不要向宋濂学习,要学会温顺,顺应天命。

    李善长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说:“臣有紧急大事禀奏。”

    朱元璋问:“是不是中都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江浙的那些刁民又闹事了吗?”

    李善长说:“臣有罪,但是的确和陛下的猜测有些关系,江浙富户迁移中都已经数年,但是现在偷偷返乡者众多,官府就是制止,人手都有些不够用了。”

    这完全出于朱元璋意料之外。两三天前还说是国泰民安,怎么一下又是中都刁民捣乱?他那似乎虚弱的身子好像经受不起这样的突发事件,说:“爱卿说说看?”

    李善长见皇上这么问,便有意将语调放缓和。说:“皇上不必为此事担忧。刁民闹事,不足为怪。何能不动摇我大明根基,但是有些话。老臣不得不说,如今大明四海靖平,国富民强,臣以为,中都既然罢建,还不如遣送其还乡。”

    朱元璋说:“韩国公所说是实,只是我朝应采取何种对策?”李善长说:“皇上大可放心。臣已定好万全之策。这次臣之所以亲自押运物品前来京师,无非一路沿途为皇上调查民情而已,对于其中的缘由。臣已经略知一二了。”

    看李善长避开胡惟庸和宋濂的话题不说,只是说关于中都的江浙富户,使他感到无比的新奇和惊吓。他问:“韩国公,不知到底是何种原因?”

    李善长说:“盖因我大明在在中都封赏太奢,这么多年以来,中都已经七成以上都是官田,皇上又迁移人口,却是无事可做,仍旧需要从故乡寻找活路。所以为今之计,老臣以为,还是要以减少封赏为主,……”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把朱元璋的心弦绷紧了。李善长这次出手,的确出乎了他意料之外,中都分封太奢。这个朱元璋心里是知道的,因为大明建国。居功者以淮西系人马为主要核心。

    所以当时论功行赏时,也没有考虑清楚。竟然将封田赐地的地方都选在临濠附近,而且朱元璋当时想在临濠重建都城,所以也没有顾虑这么多。

    但是现在中都停止修建之后,赐给那些大臣们的良田和土地,现在都被圈起来闲置,弄得无人耕种和建设家园,造成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就是被迁移过去的江浙富户无田耕种,但是功臣们所拥有的官田却在荒芜。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李善长竟然此时将这个事情明说出来,那就是自请削权的意思了。

    就算是李善长这次提出辞去自己爵位的请求,也不会使他感到异常。但是李善长却做出请打击我淮西派系的势头,让朱元璋未免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李善长已经默认了自己处置胡惟庸的念头,而且会帮助自己弹压下面的官员吗?多疑的朱元璋马上就露出有些不相信这个念头的想法。

    这么想着朱元璋忍不住问道:“韩国公,你有什么要求,总会是以大明江山为重的吧!”

    李善长好容易站起来,颤巍巍的说道:“臣一心为国,臣恳请皇上恩准,让臣前去北平督师御敌,去为大明办一些实际的事情。”

    这一番话,使朱元璋大为意外,果决说话了制止了这次谈话:“就这么定了吧,韩国公是决然不能离开南京的。”

    惯会作态的李善长这时满面激昂,像是还要争辩。朱元璋站了起来,客气地挥了挥手,说:“朕意已定,韩国公就罢了吧!”

    李善长这才抑住内心的情绪,以从未有过的谦恭,深深朝皇帝作了一揖,说:“臣谨遵圣命。”

    李善长走了之后,朱元璋陷入了烦躁当中,有着自己大权在握的欣喜,又有着被大臣们玩弄的感觉,他明显的感到,李善长此举,有些熟悉的感觉,那就是当年的刘伯温辞官返回老家之后,因为一件小事就赶回京师,再也不敢离开一步,一直到快死的那一天。

    而如今也是如此,自己刚刚露出想要惩治胡惟庸等淮西派系的时候,李善长又眼巴巴的跑来,自请削权,表明心迹,甚至愿意再上前线。

    君臣之间再也没有之前的亲密无间,有的只有深深的戒备,想着这一切,朱元璋心里就有一股邪火要冒上来。

    接连之后的几日,李善长没有再受到召见,而一场异常的变故,在庞煌也始料不及的情况下出现了。

    宋濂的次子宋遂、长孙宋慎,坐胡党之案也被抓捕,宋慎还是北平怀柔县的县令,刚刚升职做北平同知,还没有将板凳做热,便被抓捕押解进了京师。

    宋濂和妻子儿女也难逃劫难被捕下狱,太子朱标竭尽全力搭救师傅。朱标哀求皇帝赦免宋濂,朱元璋不听,朱标磕头沁血,皇帝骂他“懦弱无能,妇人之仁。宋濂罪当株连。按律当斩。等你当了皇帝之后,再去为他平反吧!”朱标悲愤万分。跳进太液池寻死以对师傅致歉,被太监救起之后。朱元璋越发生气,竟至萌生废了他太子的封号。

    太子朱标绝望了,求助马皇后。马皇后闻道朱元璋要斩宋濂,吃惊而愤怒。

    她比一般人知道更多,宋濂跟了朱元璋数十年,勤谨忠信,扎扎实实地创建了无数业绩,对朱家父子大明王朝可谓是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了。

    宋濂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处处谦恭谨慎,同僚尊重推崇,皇帝倚重信赖。她想起至正二十三年八月和次年四月,朱元璋两次赐诗赞誉宋濂,“聪明心地实无欺,灿灿文辞真可梯。论道经邦谁解及,等闲肯与佞人齐?”

    “宋濂家居金华东,满腹诗书宇宙中。自古圣贤多礼乐,训令法度旧家风。”每次宋濂入觐。朱元璋起身相迎,命设座沏茶。甚至她和朱元璋早膳,也让宋濂陪食。她清楚地记得,那年秋日夜宴。皇帝与她请宋濂一同食宴。

    她知道宋濂不会喝酒,可朱元璋兴之所至,硬要宋濂陪他豪饮三杯。弄得宋濂满脸飞赤晕头转向,走起路来飘飘然踉跄欲倒。朱元璋哈哈大笑,作了一首《醉赞善大夫宋濂歌》:“西风飒飒兮金张。特会儒臣兮奉觞。目苍柳兮袅娜,阅澄江兮洋洋。为斯间而再酌,异清波兮水光。玉海盈盈而馨透,泛琼囗兮银浆。宋生微饮兮早醉,忽同游兮踉跄。美秋景之乐,但无量于彼兮何伤。”

    皇帝还大发感慨地说道:“朕作此歌,意在让后世皆知君臣同乐一至于此也!”并令太子赠师傅白马,作《白马歌》,又是一番唱和……“君臣亲密无间虽唐太宗与魏征也不过如此吧?”

    马皇后愤慨地想道:“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竟至忽然要杀宋先生呢?”于是决计与皇帝论理,拼死也要解救宋先生。

    就在此刻,皇帝到了坤宁宫,马皇后劈脸便问:“皇上要杀宋先生?”朱元璋怒喝道:“宋濂不杀,不足以镇天下!”

    马皇后说:“宋先生犯了什么罪?”朱元璋说:“他孙子宋慎是胡惟庸一党,叛逆之罪。”马皇后说:“宋先生孙子犯事,还没有查清楚,就算是查清楚不是无辜,怎么就要无故株连宋先生呢?”

    朱元璋一拍桌子怒目相向:“你……你竟敢为叛党说情?”

    马皇后十分镇静地抬眼迎着皇帝的目光,说:“皇上是否确有证据证明宋先生也是叛党?甚至皇上是否有证据证明胡惟庸是叛党呢?”

    朱元璋语塞,马皇后语气平和地说:“皇上,既然宋先生并未谋反叛逆,他就还是太子的师傅。平常百姓家替子弟请先生,都能礼义同全,敬以‘天地君亲’之列,何况天子之家呢?而且宋先生还乡居住,远离京师,哪里知道什么胡党之事?”

    朱元璋粗暴地捂住双耳吼道:“别说了!我什么也不要听!宋濂必斩!”

    到了午餐用膳时,朱元璋的脾气缓和了,反觉得上午不该向皇后发那么大的火气,这是自与马皇后结婚以来第一次对马氏的不恭和发怒,镇静以后心中难免歉疚,所以午膳时,朱元璋传谕膳食监特意做了马皇后平日最喜欢吃的几样荤菜:清炖猪手、红烧鸡肫、糖醋鲫鱼、糖拌牛百叶,又特意备了一壶御制陈酿——马皇后筋骨常酸,每每小酌两盅——两只金杯放在皇帝皇后的面前。

    入席之后,朱元璋挥手撤去奏乐,亲手提起金壶为马皇后斟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举杯邀马皇后共饮,“皇上自饮吧,臣妾今日不舒服。”

    朱元璋伸筷为马皇后挟块鸡肫放到她的银碟内,她没有吃,只是伸起筷子专捡几样素菜尝了几口。

    朱元璋奇怪,问道:“这几样菜是你平日最喜欢吃的,今日为何一口不沾?”

    马皇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唉,既然皇上执意要杀宋先生,臣妾也没有办法。宋先生总算是做了俺家伢们师傅一场,如今就要死去,臣妾只按俺在民间时礼节,戒酒戒荤为宋先生修福,祈求先生黄泉路上平安……”说罢眼圈红了起来。滴下眼泪。

    朱元璋动了恻隐之心,想起马皇后一生对自己的诸多体贴、温存和帮助。动情地抚着她的手背,说:“就依了你。朕不杀宋濂了,你我干了这杯吧。”马皇后越发难禁泪水,什么话也没说,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干了……。

    答应了马皇后的请求,朱元璋其实心里一片冰冷,对于自己的臣子,更是提放的厉害,他之所以做出一副要杀宋濂的样子。就是想引出一些人跳出来,但是朝堂之上,纵然宋濂文名之盛,学生众多,但是却也没有一个人跳出来为宋濂说话。

    包括李善长这个老狐狸,这个举动,反而将自己的儿子和老婆都勾了出来,害的自己做了一次老老实实的坏人,真的是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心里不免有些沮丧。

    胡惟庸等人,已经押入天牢一个多月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拖得时间越长,杀起来就越困难,到了此时。朱元璋开始怀疑李善长的用心起来,难道这个老狐狸故布疑阵。就是为了让自己生疑心,然后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朱元璋就越来越觉得自己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来,正值盛夏,天气变得飞快,突然间,南京城就陷入了一片大雨之中。

    深夜,已届亥时,大明皇宫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雷声隆隆,倏忽间碰撞成一声剧烈的惊炸,捶击在嵯峨殿阁的屋脊上,飞檐上。豪雨如注,藉着暴风,万条雨鞭猛烈地抽打着宫墙,门窗,御道,广场,树木,发出一阵阵尖厉刺耳的鸣叫,伴和极不协调的铁马叮当的响声。

    撕裂黑沉沉天幕的闪电,如同怪兽闪光的利爪凶狠地伸进每一座宫殿门窗内。紫禁城里巡夜的梆声和太监断续的尖叫声,偶尔从片刻间的沉寂中传来,显得苍凉而遥远。那风雨中飘摇的宫灯似荒原中明灭闪烁的鬼火。

    乾清宫西阁内依然灯火通明。朱元璋默默地伫立窗前,看着窗外的风雨闪电,心中却如置荒原般孤寂。自己从一个要饭的乞丐,到一个游方的和尚,然后又变成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直现在成了大明的开国皇帝……似一场短暂的梦,很快被皇帝纷繁的国事惊扰,撕成了光怪陆离的碎片。

    他侧目看看身边的老太监一如既往的刻板机械,如木雕泥塑一样侍立着。朱元璋缓步走近御案前,默默地望着桌上厚厚的卷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道闪电破窗劈来,接着便是几声惊雷。朱元璋惺怵地退了一步。目光从御案上的卷宗移到后侧的字条房内,那儿呈放着道同之死的详情,涂节在自己授意下写的奏疏,纳哈出写给胡惟庸的密信和送信人的供状,锦衣卫送来关于胡惟庸党羽的蠢蠢欲动,秦王朱樉最近在西安的所做所为……似一把把重锤抨击在他的心头;他双足如铅一步步移向御案,颓然坐到御椅上紧闭双目。黑暗中金花飞溅,次第迭印出一个个模糊的晃动的人影,耳际轰鸣着乱嘈嘈的争议喧嚷。

    “微臣启奏皇上,万岁圣明,微臣护法而罹祸,权奸枉法而嚣张,罪犯践法而逍遥,则天理何存?王法何在?!”

    是番禺县知县道同的声音。

    “草木依旧,人世全非;令出必行,无论贱贵;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一鉴既明,天下循规!”

    李善长的声音总是让人分不清孰真孰假,到底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朱元璋无可奈何地仰靠御椅,依然眯着双眼,纷乱的幻觉中,恍惚又闯来两个老人,一胖一瘦,手中各提一只鸟笼,侃侃而谈,竟然见驾不跪,大摇大摆地无视他的存在。他们说道: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皇上功德无量,德泽兆民。可是,大明建国不过十余年,尽管万岁严刑峻法,屡颁诰律,杀了贪官污吏数十万,而眼下为官者仍然每发贪赃大案,未发者更不知有多少。如此几代以后……”

    “坏就坏在法行于贱而屈于贵!”

    …………

    “混账东西!”朱元璋猛睁双眼,拍案而起,愤怒骂道。

    一直垂手呆立的老太监被皇上的突然怒骂吓了一惊,赶忙趋前小声唤道:“皇上——”

    朱元璋自觉失态,向聂庆童挥了挥手,振作精神,重新坐到御椅上。

    乾清宫依然一片寂静,外面的风收了,雨止了,只有隐隐雷声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老太监从宫女送来的托盘上端下一碗冰镇绿豆汤,悄悄地放在御案上。朱元璋端起碗喝了两口,似是向身旁的太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是啊!我想除贪赃官吏,奈何朝杀而暮犯。今后犯赃的,不分轻重统统都杀了!”

    老太监听言。不敢仰视,更不敢答话。

    朱元璋异常清醒十分果决地提起御笔,写下了他这一生最难最伤心也是最激愤的一道圣谕。对于朱元璋来说,这份圣谕简直对于自己来说,就是一个耻辱,一种向大臣妥协的耻辱,早晚有一天,他要把所有的委屈发泄出来的。(未完待续。。)
正文 275 胡惟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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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雨的天气在江南持续了很多天,一如天气一般,京师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大家都在盼望着事情快点结束,而且事情也总要有结束的那一天吧。

    初九,酉时过后,在刑部的天牢内一片静寂。

    天下着小雨,高墙上的数盏风雨灯昏黄暗淡,几名值更的卫士提着灯笼在院内巡视,敲打着更梆。大院一排排的号房里黑灯瞎火,犯人们蜷缩在潮湿污浊臭气熏人的草铺上做着各色各样的梦,只有少许几个犯人在呻吟、哭泣,在风雨暗夜中越发显得凄凉。

    转过前面几排牢房,一带青石垒成的墙上有一个月洞门,嵌着铁栅,门前岗棚里亮着灯,两个持刀站立的护卫守护着。进入月洞门,是一个荒凉的小院,碎石铺成的小径连接着几间平房,背负高大的牢墙,哨楼里灯火通明。

    这显然是牢中之牢,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从森严秘密的外观看,似乎是关押着要犯或死囚,等待着行刑。

    其实不然,只要看着这牢中牢的特殊囚房便可明白,每间房都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盥洗器具,文房四宝等等。胡惟庸被收监之后,按照皇帝的意思就指命将他幽禁在这里。就算是入狱,也毕竟曾经是大明帝国的丞相,身份在那里放着,待遇自然也不能太低。

    胡惟庸独处一室,除了不能到外面自由自在行动之外,生活起居都很自在。一日三餐俱由专人携美酒佳肴送来,他自斟自饮。读书练字,十分悠闲。

    这么多天来。一直未曾传讯堂审,也未见朝中官吏过问。不上不下地被搁置一边。

    “岚儿的情形不知究竟怎样,不知道皇帝怎么处置的,真的让人很担心啊!”胡惟庸仰望着哨楼上的灯,鬼影似的哨,心里想到,皇帝的心狠手辣,在胡惟庸的印象里十分深刻,毕竟是马背上得来的江山,该出手时。绝对不会手软。

    自从皇帝将他关在这个特殊的天牢里后,一应给予优厚方便,连脚镣、手铐都没有戴上,他就断定因为自己不会遭受到堂审用刑。

    同时,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放着,就算是没有家人前来打点照料,而这些人明知案犯罪情重大,但知道胡惟庸的来头,连皇帝陛下都没有说要拿他怎样。既然得罪不起。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处处宽松,甚至让他在夜间走出房间,在小院中来回踱步。

    只是那种一无所知的痛苦萦绕在心头。家人到底怎么样了?自己的心腹到底怎么样了,还有自己的下场究竟是被终身监禁,还是被皇帝杀鸡儆猴给五马分尸。这一点谁也不敢打包票,包括胡惟庸自己。包括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正在犹豫的皇帝。

    在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内。几乎没有人敢给胡惟庸说话,都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除了远处一直在监视自己的那些锦衣卫们,除了吃饭和打扫房间,胡惟庸就几乎没有见过三个人。

    这一点让胡惟庸十分愤怒,但是愤怒中却是透露着无奈,因为他知道自己完了,就算是能侥幸不死,但也不是简简单单褪去一层皮的下场,每每想到这一点,胡惟庸就觉得有些绝望。

    只能毫无希望的咬牙切齿,恨恨地骂道:“只要真的有翻身的一天......”骂道这里,便不知道该怎么发狠,只能无望的叹息。

    窗外响起滚滚雷声,雨越下越大,胡惟庸像笼中的困兽一般在斗室中踱起方步来。

    这一夜,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夜风雨朝阳格外明丽,透过铁栅,小院里春草萋萋,鲜花朵朵,几只粉蝶在花间翩翩起舞,他突然感到生活无限美好,能自由自在地漫游在大自然的怀抱里面对良辰美景,比人间的一切都美好,他甚至开始忏悔自己过往的种种不规行为。

    月洞门的铁栅打开了,锦衣卫提着食盒疾步走来,板着的面孔上掩不住不耐和厌烦,大声地喊叫起来:“吃饭了,吃了饭韩国公要见你!”

    “啊!”胡惟庸一跃而起,连鞋也来不及穿,直扑铁门,“韩国公呢?他在何处?”

    卫士打开国门,锦衣卫将食盒送了进去,胡惟庸连看也不看一眼,急切地问道:

    “你说韩国公要见本相,他怎么没来?”

    锦衣卫嘲笑道:“你想开点吧,还本相呢?马上就什么都不像了,韩国公也要吃饭,待到半个时辰之后,自然回来,你侯着吧。”

    “嗯。”胡惟庸若有所思,瞟了瞟锦衣卫揭开的食盒,一碗燕窝粥,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汤包,还有一碟分成四格的小菜。

    “给,趁热吃罢。”锦衣卫端起燕窝粥,放到小桌上,摆好筷子,催促说,“稍时韩国公要是早到了,一定会责罚小人们的。”

    胡惟庸夹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问:“韩国公要来看我,皇上知道吗?”

    锦衣卫摸摸后脑勺,说:“没……没说,我是什么身份,怎么敢问这些事情,你安宁的吃就是了,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一会儿就知道了吗。”

    胡惟庸端起燕窝粥,喝了两口,味同嚼蜡,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小鼓:李善长等于说自己的老师,这次见我,事情究竟会作怎样的处置呢?到底是送来绞首的绳索,还是敞开的大门?

    辰时刚过,牢中牢的铁门打开了。胡惟庸从四室的铁栅中忽然看见胡惟庸跨了进来。

    “恩师!”胡惟庸扑向铁栅,伸手抓住李善长的手,激动地问:“别来无恙乎?”

    “我很好!你在这里怎么样,还习惯?”

    这句话问的胡惟庸一愣,在天牢里习惯。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李善长从来都不说没有用处的话。但可能给关押的时间长了,真的没有反应过来李善长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了一眼李善长身边的锦衣卫。勉强的点点头,回道:“很好,皇上没有苛责微臣,臣谢过皇上的隆恩。”说罢,煞有其事的面朝皇宫的方向,胡惟庸恭恭敬敬的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才隆而重之的站起身来。

    “噢?说说看,最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李善长点点头。却是没有阻止胡惟庸的举动,等到胡惟庸站起来之后,才问道。

    “恩师,”胡惟庸转过身来,说:“微臣困惑,自觉没有什么逾越的举止,为何会招来非议?”

    “还说这个做什么,这次老夫是奉皇上的旨意过来看你,见到你康健。也算有些欣慰,但是至于......。”

    “是陛下请老师过来的?皇上怎么说。”胡惟庸急切地问。虽然从李善长话语里证实了那种不祥之兆,但胡惟庸还是保留着一线希望,至少可以保证性命吧。

    “胡岚很好。没有入狱,只是被禁足了。”李善长转着一双显得浮肿的眼睛,鼻下侧两条深沟诡谲地动了动说:“最近关于你的事情。让皇上十分烦心,而且在朝野之间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所以皇上让我来见你一面。”

    “不知道皇上有什么谕旨?”胡惟庸的心慢慢的跌落向谷底,一点点的冷的透骨起来。双唇不住的颤抖。似乎都要开始打起了冷战。

    “难道还让老夫继续说下去吗?你是一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什么事情都能看的明白,不认罪,朝野难安啊……。”

    “……”胡惟庸的心里继续冰冷下去。

    “而且,有些事情,你就算是中书省的丞相,也不能做的太过分,比如这次道同之死,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还有前年的徐州灭口,北平的伪造宝钞……,这些事情,老夫看了锦衣卫的卷宗,也觉得胆战心惊,原来你也是一个能吏,为何就这么几年,却变成了如此呢?”

    “我不相信,皇上只是最近才知道这些事情,既然早知道,为何要等到今日呢?”胡惟庸震惊地插问,“难道我真的没有用了吗?”

    李善长没有任何表情,皇帝让他过来,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让胡惟庸死,而且是认罪之后死,没有任何条件可谈。

    胡惟庸被抓之后,若是天下全部都是口诛笔伐的势头,说不定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但是却是让朱元璋太过于为难了。

    皇帝如今也是势成骑虎,再也下不来了,胡惟庸不认罪而死,朱元璋就没有办法下台阶,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胡惟庸可以选的,就是先被处死之后,由皇帝宣布胡惟庸的罪状,不过这样的话,那不免会引起皇帝的怒火,从而连累了家人。

    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配合皇帝的动作,乖乖的认罪,这样虽然依然是性命不保,但是至少皇帝可以网开一面,放过胡惟庸的家人,给胡家留一线香火传世。

    知道了这个结局,胡惟庸点点头,露出了一丝苦笑之意。李善长瞥了一眼监外卫士,接着说道:“皇上由于你最近几年的辛劳,所以这些也是无奈之举,为了表示对你的恩泽,所以允许三日之内,让你见见家人,不过你千万不要辜负皇上的苦心啊。”

    “时辰快到了。”跟随着的锦衣卫提醒说。

    李善长听到这话,不由有些不耐,心里有些气恼,他是韩国公,大明除了皇室爵位最高的人,却被一个锦衣卫这样的警示,真的让他脸色不好,不过李善长也知道最近锦衣卫的风头很盛,没有将不耐放在脸上,只是点点头,随意的说道:“你先去一边候着吧,我给胡大人说几句体己的话儿,稍后还要回宫复命,你到时候再跟着吧。”

    那锦衣卫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但终归不知道皇帝对韩国公的态度,他虽然是皇帝的亲军,也不怕什么高官,但毕竟要给一些颜面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向旁边走了十余步。站定在哪里。

    锦衣卫刚一转身,李善长抹了抹山羊胡子。鼻下的两条藤纹更深了,犹豫了一下就说道:“别干什么傻事......。”

    李善长和胡惟庸又谈了近小半个时辰。最终李善长离去的时候,胡惟庸的脸色竟然慢慢的恢复了些许平静,也不由让跟来的锦衣卫暗自称奇,不过终究不敢问什么,只是记了下来,以便于以后皇上问及的时候,他好如实禀报。

    胡惟庸过了三天平静的日子,在这三天之内,终于大理寺开始审讯胡惟庸的罪责。一切都很顺利,后者也十分配合。

    最终,大理寺将审讯的结果报给了皇帝,等候皇帝的裁决,谋反不成立,但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结党营私和欺君等等罪责却是定了下来。

    这一切对于胡惟庸都不算的了什么了,他什么也不想,只是等待着见自己的子孙最后的一面,那样至少可以在死之前觉得心安一些。

    而在这三日之内。已经被查封的胡惟庸府邸,也渐渐的恢复了些许生气,胡岚回到家中,开始着手布置着一切。他已经知道了父亲的事情,也知道父亲那样做是无奈之举,所以十分冷静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从绝望和悲怆中冷静下来。胡岚知道要珍惜皇帝恩准她与父亲作最后诀别的分分秒秒。一回到胡府。立即吩咐府中侍卫、奴仆,买棺材、置孝幛、办祭品、请和尚、雇吹班……。

    尔后。便是等待着父亲的回来,三日之后。胡惟庸回府,与妻子、儿子和孙子关在房里痛哭,啜泣,互诉衷肠。嘴说干了,嗓子说哑了,还是不停地说着说着。漫无边际。语无伦次,凡是能想到的大事小事都一一作了交待。

    黄昏时分,胡惟庸知道与妻儿最后诀别的时候到了,他面无人色,精神恍惚,跪在祖宗牌位前连连叩首,泪如泉涌。

    然后就是步履蹒跚地在昔日的丞相府的四处走动,他要最后看一眼这里的一草一木。特别在书房里,他无限留恋地看着秋山乱叠的藏书,琳琅满目的字画和那些百载千年的古董,皇帝虽然曾经查封过自己的府邸,却是没有做抄家的举动,倒是保留了他几乎所有的藏品。

    正值此时,蒋瓛出现在门口,厉声喝道:“罪臣胡惟庸,时辰已到,快去大堂行旨!”

    胡惟庸什么也没说,往外便走。胡岚愤怒地啐了一口,骂道:“呸!蒋瓛,你别张牙舞爪,得意太早……。”

    蒋瓛指着胡岚吼道:“胡岚,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胡岚与蒋瓛互相骂骂咧咧拥着胡惟庸朝大堂走去。胡岚冷笑,故意把声音提高,让御林军们都能听到:“蒋瓛,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白壁无瑕?清正廉洁?啐!当年你奉承我父亲时,难道是这幅嘴脸吗,你心里一清二楚。”

    蒋瓛也提高嗓门:“你血口喷人,满嘴胡言。”

    胡岚说:“你害怕了?胆怯了?我父亲死了总算一了百了,什么烦恼也没有了。可是你呢?你蒋瓛就能心安理得坐享荣华富贵?……”

    胡岚的失态使蒋瓛惶怵,刚到大堂,便扯着尖厉的嗓门吼起来:“邓公公,行刑!”

    邓顺公公端着鸩酒,朝着步步后退的胡惟庸走去,蒋瓛率领数十个拔刀握剑的锦衣卫步步紧逼。哭喊着扑向父亲的胡岚被御林军反剪双手,拼命地挣扎着呼喊着。

    胡惟庸懦怯地后退,绕着梁柱躲避着。

    蒋瓛吼道:“胡惟庸,你若抗旨,立即斩首!”

    胡岚怒目相向,也吼道:“你敢!”

    邓顺公公走近胡惟庸,拿起酒杯,谦恭地说:“丞相大人,圣命难违,喝下吧!”

    胡惟庸恐惧畏死的心似乎突然停止了跳动,知道劫难临头躲是躲不过的了,于是木然地接过鸩酒杯,迟疑片刻,蒋瓛又厉声大叫起来:“喝!快喝!”

    胡惟庸没有理睬他,面壁跪下,趴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头,然后站起,端起杯,走近胡岚,苦笑道:“岚儿——”

    胡岚挣脱御林军的手迅疾扑来,哭着说:“爹,你不能,你不能!”

    胡惟庸似乎要抚摸一下儿子,但是随即便作罢了,说道:“岚儿,要听为父的话,记住为父的嘱咐。”胡岚不住啜泣点头,胡惟庸长叹一声,一扬脖子,喝完杯中的鸩酒。

    蒋瓛舒了一口气,不知是感叹还是幸灾乐祸,说:“既知今日,何必当初!”然后一挥手,“回宫复命!”

    这一切进行的时候,庞煌早就知道了消息,一直在昔日的丞相府邸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里,面朝着昔日丞相府的方向,心里不由暗自叹息。

    一代丞相终结了,而且可能也代表了丞相制度的终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却是一点阻止的力量也没有,想要阻止,但是到了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要阻止,难道就是为了和自己说熟知的历史唱反调吗?

    庞煌不知道,只是婉言拒绝了皇帝的诏命,本来这次负责行刑的是他,而不是蒋瓛的,但是庞煌却是借故临安公主身体抱恙,没有去,皇帝知道庞煌不想去,所以也没有勉强,只是摇摇头,便由得庞煌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276 没有丞相的日子和黄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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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惟庸认罪伏法,代表着一个制度的消失,有了这个结果,虽然比庞煌所熟知的历史推迟了半年多的时间,但依旧不能改变很多很多。

    因为有很多事情,都是朱元璋从建立大明的那一刻已经在筹划之中的事情,已经不断的完善了十余年,至少朱元璋自己认为,已经比较尽善尽美,特别是废除了中书省之后,已经可以开始实施了。

    胡惟庸死后,一直筹划却迟迟艾艾实施起来很慢的裁撤中书省的事宜,也正式拉开了帷幕。这个朱元璋从蒙元至正二十四年朱元璋称吴王时,仿蒙元旧制,所设的中书省,置左、右丞相(正一品),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命百官礼仪尚左,改右相国为左相国、左相国为右相国。

    洪武元年改相国为丞相、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以统领众职。置属官:左右司,郎中、员外郎、都事、检校、照磨、管勾;参议府、参议、参军、断事官、断事、经历、知事;都镇抚司,都镇抚;考功所,考功郎等官员的庞大机构,在朱元璋的压制下慢慢的解体了。

    其实在朱元璋当家做主的时间内,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削减中书省的权力,在十余年的时间内,将都镇抚司改属大都督府,吴元年革参议府。洪武元年革考功所,洪武二年革照磨、检校、断事官。洪武七年设直省舍人十人(寻改中书舍人)。洪武九年汰平章政事、参知政事。

    朱元璋曾说:“立国之初,致贤为急。中书纲领百司。”随后,中书省下设四部。分掌钱谷、礼仪、刑名、营造诸务,再改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仍隶中书省之下。

    朱元璋说;“国家之事。总之者中书,分理者六部。至为要职。”

    又说:“中书,法度之本,百司之所禀承。凡朝廷命令政教,皆由斯出。”由此可见,朱元璋对中书省是极为重视和信任的。然而,中书省的权力既大而又集中,对皇权存在着潜在的威胁。

    于是,朱元璋在洪武九年将行中书省改为承宣布政使司之后,洪武十年便下令诸司奏事勿关白中书省。割断了中书省与诸司的联系,限制其权力的行施。

    这次胡惟庸所谓的认罪伏诛,朱元璋趁机罢除中书省不设,废除左右丞相及其一切属官,惟存中书舍人,以政归六部。朱元璋诏谕说:“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不闻设立丞相。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汉、唐、宋虽有丞相。然其间亦多小人专权乱政。今我朝罢丞相,设五府、六部、御史台、通政司、大理寺等署,分理天下庶务,大权一归朝廷。立法至为详善。以后嗣君毋得议置丞相,臣下敢以此奏请的,置之重典。”并下令著于《祖训》。

    没有了中书省。为了协调六部之间的工作,所以朱元璋又下旨置判录司。司设判录一人。秩正七品,副判二人。秩从七品,司吏四人。掌在京官吏俸给文移勘合。凡官吏月俸,必于判录司填写勘合文移而后给予。六部凡有支请,亦于判录司填写勘合文移而后给予。

    洪武十三年九月十九日,朱元璋命设立四辅官。以儒士王本、杜佑、龚敩为春官,杜教、赵民望、吴源为夏官,秋、冬官由春、夏官兼任。朱元璋在敕书中说:“召尔等来朝,命为四辅官兼太子宾客,位列公、侯、都督之次。必欲德合天人,均调四时,以臻至治。”

    洪武十三年二十一日,又敕王本等说:“朕尝思之,人主以一身统御天下,不可无辅臣,而辅臣必择乎正士。你们“受斯重任,宜体朕怀,心常格神,行常履道,佐理赞化,以安生民。且卿等昨为庶民,今辅朕以掌民命,出类拔萃,显扬先亲,天人交庆,于戏盛哉!”

    对中书省下手之后,朱元璋随即展开了对五军都督府的插手和改制,五军都督府即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其初,朱元璋下集庆,即置行枢密院,亲自掌管,又置诸翼统军元帅府。不久罢行枢密院,改置大都督府,以朱文正为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设司马、参军,经历、都事等官。

    又增设左、右都督,同知,副使,佥事,照磨各一人,并设断事官。

    定制:大都督从一品,左、右都督正二品,同知都督从二品,副都督正三品,佥都督从三品,经历从五品,都事从七品,统军元帅府元帅正三品,同知元帅从三品,副使正四品,经历正七品,知事从八品,照磨正九品。

    又以属中书省的都镇抚司改隶大都督府,镇抚秩从四品。寻罢统军元帅府。吴元年更制官制:罢大都督不设,以左、右都督为长官,正一品,同知都督从一品,副都督正二品,佥都督从二品,其属,设参议、经历、断事官,都事,照磨。

    洪武九年罢副都督,改参议为掌判官。洪武十二年升都督佥事正二品,掌判官正三品。而在改制了中书省之后,就分大都督府为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每府设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

    其属有经历司,经历、都事各一人。五军都督府掌军旅之事。分领在京各卫所及在外各都司、卫所,以达于兵部。

    凡武职选授,移兵部请选;诰敕、俸粮、水陆步骑的操练、军情声息、地图、军伍勾补、屯种等,并移所司综理;总兵、副总兵的充任,选公侯伯;遇有征讨,则挂将军印率兵出,战毕还印。

    其后,朱元璋在奉天门选官,始定南北更调用人之法。他命吏部:以北平、山西、陕西、河南、四川之人于浙江、江西、湖广、直隶有司授职任官;浙江、江西、湖广、直隶之人,于北平、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四川、广东、广西、福建有司授职任官;广西、广东、福建之人,于山东、山西、陕西、河南、四川有司授职任官。考核不称职及为事解降的。不分南北,均于广东、广西、福建汀、漳、江西龙安、安远、湖广郴州之地选用。以示惩劝。

    南北更调用人定考核之法:在京六部五品以下及太常司、国子学属官,听本衙门正官察其行能、验其勤怠。定为称职、平常、不称职;五军各卫首领官俱从监察御吏考核。

    各三年一考,九年通考黜陟。其四品以上及通政使司、光禄司、翰林院、尚宝司、考功监、给事中、承敕郎、中书舍人、殿廷仪礼司、磨勘司、判录司、东宫官,俱为近侍,监察御史为耳目风纪之官,太医院、钦天监及王府官,不在常选,任满黜陟,取自上裁。

    直隶有司首领官及屑官,从本司正官考核。任满,从监察御史覆考。各布政使司首领官及属官,并从按察司考核。其茶马司、盐马司、盐运司、盐课提举司,并军职首领官任满,俱从布政使司考核,仍从按察司覆考。其布政司四品以上、按察司、盐运司五品以上任满官黜陟,取自上裁。内外入流并杂职官,九年任满给由赴吏部考核,依例黜陟。果有殊勋异能超迈等,取自上裁。

    所司事繁而称职、无过的升二等,有私笞公过的升一等,有纪录徒流罪一次的本等用、二次的降一等、三次的降二等、四次的降三等、五次以上杂职内用;繁而平常、无过的升一等。有私笞公过的本等用,有纪录徒流罪一次的降一等、二次的降二等、三次的降三等、四次以上杂职内用;简而称职与繁而平常同;简而平常、无过的本等用、有私笞公过的降一等,有纪录徒流罪一次的降二等、二次的杂职内用、三次以上的罢黜;其繁而不称职。初考降二等;简而不称职,初考降三等。若有纪录徒流罪的俱于杂职内用。

    九年之内,二考称职、一考平常。从称职;二考称职、一考不称职,或二考平常、一考称职,或称职、平常、不称职各一考,皆从平常。其繁简之例,在外府以田粮十五万石以上、州以七万石以上、县以三万石以上,或亲临王府的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并有军马守备、路当驿道、边防冲要供给之处,俱为事繁;府粮不及十五万石、州不及七万石、县不及三万石及僻静之处,俱从事简。在京诸司俱从事繁例。

    重新启用李善长,尊李善长为太师,而太师的第一个奏议,朱元璋几乎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的就答应了,这个奏议就是关于减免苏、松、嘉、湖百姓的税赋,而酌情放一些迁移至中都凤阳居住的江浙富户回乡。

    当初朱元璋派兵遣将围剿张士诚,长久不克,朱元璋怒苏、松、嘉、湖百姓为张士诚守城。待灭张士诚后,即籍诸豪族及富民田为官田,按私征簿为税额。及杨宪为司农卿,又以浙西田地膏腴,增加田赋二倍。后来,核四府税粮,其数超过浙江全省的数额,便免征逋赋数十万,但是仍不能按时交纳赋税。时至今日,才下令裁减赋额:旧额每亩交七斗五升至四斗四升的,减十分之二;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的俱只征三斗五升;三斗五升以下的仍旧。自今年为始,通行改科。虽然尽管如此比起其他省府,赋额仍然极重,但是已经算是宽松,也等于说给了李善长这个新任的太师一个情面。

    给李善长一个情面,然后随即而来的就是朱亮祖的遭殃,洪武十三年九月,在李善长封太师的同时,朱亮祖与朱暹被赐死,没有经过任何审讯和核查,不过感其为大明所立下的功劳,仍以侯礼安葬。

    庞煌请辞锦衣卫布政司,愿往江浙地区布政,皇帝不允,正值朱元璋以徭役不均,于命户部令天下郡县编赋役黄册。

    其法:以一百一十为里,一里之中,推丁粮多的十人为里长,余百户为十甲,每甲十户。推一户为甲首(甲长),每年徭役。由里长、甲首各一人管摄一里、一甲之事。城中称坊,近城称厢。乡都称里。十年一轮换,先后顺序则以丁粮多寡为标准,称“排年”。每里编为一册,册有丁有田,丁有役,田有租。

    租一年两征,称“夏税”、“秋粮”,皆以户为主。册首有图,里有鳏寡孤独不任役的。则带管于一百一十户之外,列于图后,称“畸零”。

    僧道给度牒,有田的入民册,无田的亦为“畸零”。册一式四本,一本进呈户部,其余三本分留于布政司、府、县。每十年有司更定其制,以丁粮增减而升降,上报户部。

    因以黄纸为封面。所以称为“黄册。以册式一本并合行事宜条例颁行所司,不许聚集围局科扰,只将定式颁于各户,将丁产以式开写。付该管甲首,造成文册,凡一十一户。以付坊厢里长,坊厢里长以十里所造册。凡一百一十户,攒成一本。有余则附其后,称畸零户,送付本县;本县通计其数,比照十四年原造黄册,如丁口有增减者即为收除,田地有买卖者即令过割,务在不亏原额。

    其排年里甲,仍依原定次第应役,如有贫乏则于百户内选丁粮多者补充;事故绝者,以畸零内选凑。其上中下三等人户,亦依原定编类为图,以总其税粮户口之数。县、州、府、布政司依次总汇,而以上于京师藏于户部,庶几无移易倚托之患。

    庞煌听闻此消息,愿前往主持具体事务,皇帝仍然不允,但是松口,命锦衣卫有协助、监察之责,由庞煌兼任。

    为什么庞煌对于黄册这么感兴趣,因为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穿越回大明之后,最为熟悉的东西,在庞煌的眼里,所谓的黄册,也就是他在另外一个时空所拥有过的户口制度。

    但是没有想到,这个东西是朱元璋发明的,曾经对于户口制度有些深痛欲绝的庞煌,曾经因为父母双亡故,跟着爷爷奶奶居住,而饱尝了其中无尽的苦楚,特别是上大学前后的时间,更是被他折腾的死去活来,而如今,看见了始作俑者的黄册,他当然要研究一番了。

    存放黄册的“黄册库”,被朱元璋指定在玄武湖中间的小岛上,这些小岛,在庞煌首次来南京的时候,就发现正在建设,而且所建筑的房舍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直没有弄明白到底是做什么用途的。

    但是现在看来,不由不佩服朱元璋的深谋远虑,原来是在修建所谓的“黄册库”,竟然在七八年前都已经在做着准备了,可见朱元璋当了皇帝之后,心里的控制欲是多么的强烈而可怕了。

    庞煌经过了解,具体地说,朱元璋建立这个雏形的“户口制度”,是为了维系着大明的职业世袭制,防止百姓自由迁徙,保证国家税收。

    蒙元那些鞑子把全国百姓按职业分成民户、军户、匠户等几个类别,规定职业世袭,不得改变。朱元璋推翻了蒙元,却继承了这一政治遗产。具体办法,是把全国人口分为农民、军人、工匠、医生、阴阳等几类。

    在农民、军人、工匠这几大类中再分若干小类,比如工匠之中,还分为厨子、裁缝、船夫等。军户之中,还细分为力士、弓兵、铺兵等。民户之中,除了普通农民外,还有沿海晒盐的灶户,为军队养马的马户,给皇帝家看坟的陵户,管园的园户,种茶的茶户,等等。“籍不准乱,役皆永充”。也就是说,职业先天决定,代代世袭,任何人没有选择的自由。

    这一制度自然方便了社会的管理,却在社会成员之间制造了巨大的不平等。比如军户,就承担着比一般家庭沉重得多的任务。首先,每一个军户家庭必须出至少一个男人到所属军队卫、所当兵,叫“正军”。“正军”一旦接到国家发来的入伍命令,他的家庭就要为他出“购置军装之费”,“买娶军妻之费”,“解送道路之费”,“军丁口粮之费”,所以“正军”上路,往往会使许多军户家庭一下子花掉所有家底。

    而黄册制度或者说户口制度,可以有效防止人们改变户籍。朱元璋建立黄册制度,要求全国每家每户,每十年一次,将自己的户口黄册报送到京师保存。

    这样官府如果怀疑你是“逃军”,就会要求你出示自己的户口黄册,和南京黄册库中的黄册进行对比。这一对比,就能发现你祖上是什么职业,让你逃无可逃。这就是所谓“惟据旧籍以查驳,庶欺隐者、改窜者始不能逃”。

    也就是说,正是因为有黄册底本存放在南京的玄武湖中间的小岛上,各地老百姓才没法买通官员,改换户口。用通俗的说法,黄册就是大明百姓的“紧箍咒”、“捆仙索”,是足以制每家每户于死命的最后王牌。

    实行黄册制度的第二个目的,是防止百姓随便迁徙。

    从自身经验中,朱元璋明白,流民是对社会稳定的最大威胁。为了便于管理,朱元璋取消了百姓的自由迁徙权。而黄册制度就是把人们捆在土地上的有力武器。如果某地发生灾荒,人们跑到外地要饭谋生,在造黄册时被发现,“所在有司,必须穷究所逃去处,移文勾取赴官,依律问罪”。官府就会要求你报出自己的户口信息,和本地直至南京黄册库中的信息进行核对,这样,你想谎报户口,随便到其他地方落户的企图就落空了。都要被押送回原籍,继续入黄册。

    黄册制度的第三个作用是保证赋税。黄册与今天户口制度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不光是用来记录人口信息,还要记载这一家的产业,用以确定应该承担多少赋役。因此,黄册既可以称为户籍黄册,又可以称之为赋役黄册。

    历代王朝后期都会出现一种社会情形,就是豪强地主贵族等势力之家,招收人口,隐瞒土地,造成国家税收大量流失。黄册制度可以有效防止普通百姓寄名到大户人家逃税。同时,豪家大户通过种种手段逃避税赋,将负担转移到普通百姓身上,由此造成两极分化越来越烈,最终会吞没这个王朝。黄册制度也可以把这一现象压制在最低范围。

    正因为黄册制度承担着以上三重重要使命,所以朱元璋异常重视。这从黄册制度的严苛规定中一目了然。

    黄册的规格有严格要求,用纸必须是上等厚绵纸,不得染色或者漂白。长宽各为一尺二寸,不得丝毫有误。必须用正楷书写,字体大小、行间距都有明确标准。每一页如果有一个字写错,就必须整页重抄,不得涂抹挖补。装订也有统一标准:必须用粗牢的绵线装订,可以少量使用浆糊,但浆糊中必须加入椒末等杀虫药来防蛀。

    黄册制度是层层上报制,每次造册时,都由每家每户按官府要求的格式和内容,在“供单”上详细填写自己家在这十年内的人口、财产变化。各州县的主官须亲自审查黄册造办是否真实,每一项与供单记载是否完全相符,然后还要在黄册上签名画押,以示负责。然后将黄册交送到府里。府里同样按这个程序审查一遍,编成本府的总册,签名画押用印后送到本省的布政使司。布政使司审查后,再编成本省的总册,送交户部。最后由户部将全国人口、财产情况汇总,送交皇帝御览。

    如果有谁敢于不执行这些规定,后果是相当严重的。朱元璋下命令,所有户口本都必须由家长本人亲自填写或者亲自口报,绝不许别人代为包办,如果有包办作弊,或者隐瞒人口财产不报的,经手人员“一体处死,隐瞒人户,家长处死,人口迁发化外”。

    这次黄册制度的开始实行,朱元璋从国子监调来一千二百名监生,在御史等政府官员的带领下,进行“查册”工作。
正文 277 宋濂远走和皇帝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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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湖西傍石头城,东枕钟山,南依覆舟,北屏幕府,是个风水宝地,在湖中建造黄册库,再合适不过了,重新审视地形,庞煌不由赞叹朱元璋的眼光。

    对于黄册存放在何处,朱元璋也花了不少心思。之所以最后定于玄武湖。是因为它水面阔大,湖内有数个岛屿。对于玄武湖优越的天然条件,盖玄武湖之广周遭四十里,中突数洲,断岸千尺,由是而库于其上,由是而册于其间,诚天造而地设也。其为图籍万年之计,殆无逾于此矣。

    很明显,朱元璋认为后湖这样环水隔岸的条件,是用来建设档案馆最理想的环境。建库于湖中心,一方面可以防火,另一方面又可以保证安全。

    朱元璋对自己给子孙后代留下的“祖制”是十分自信的。他认为经过自己这颗超级大脑十余年日夜不停的思考,这些“祖制”已经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没有改进的余地了。一再强调,他留下的这些规矩,一个字也不许改。他嘱咐后代们“钦承联命,勿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他要求“以后嗣君,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处以重刑”。

    黄册库初建时,只是在湖中的旧洲岛上建有少量库房。但是玄武湖中的册库与黄册,正在逐渐增多,已经提前规划好了旧洲、新洲、中洲等各岛。暂时用到的有册库三十四间黄册五万余本。在没有电脑的情况下,玄武湖成了现在世界上最伟大的档案馆之一。

    朱元璋制定黄册制度的目的之一,是使富户多承担赋税。从而减轻贫困家庭的负担。所以他将普通百姓为分“三等九则”。关于上、中、下户等的划分,因各地情况不同而有所差别。

    富户除了正常税赋外。还要承担协助政府收税等任务,贫户的负担则十分轻减。这些目的是好的。也想着长久的执行下去,所以经过考虑,让锦衣卫插手一部分其中的事务,达到威慑的目的。

    到了现在,朱元璋依旧是不肯、也不能完全相信手下的官员,他相信的只是自己的亲兵和自己的亲属,因为这些人才是和他休戚相关、最为牵连的人。

    他害怕基层的那些官员们通过造册,大量营私舞弊,他们不按照实际情况录入人口、田产信息。通过转嫁,造成了穷人多交税役,富人逃避税役的现实。到了那个时候,有实力能钻营的富户,在黄册上都被列为了“下则”贫户,而一些贫户却被无端编在了“上则”和“中则”之中。

    这些都是需要锦衣卫们前往监察的,至少在朱元璋活着的时候,可以起到作用,至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后的大明会是怎么样。庞煌由于历史知识有限,所以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按照朱元璋的思路去走,结合自己说经历过的户籍政策。看能不能走出一条新路起来。

    庞煌忙着监察黄册的时候,宋濂也要离开京师,前往自己的流放之地去了。

    明朝洪武十三年初秋。京师南京北郊江边,波涛涌动。蒲草早黄。

    大学士刘三吾,四辅官之中的王本、杜佑、龚敩、杜教、赵民望、吴源等大臣。还有宋濂的得意门生方孝孺,半个弟子黄子澄等等在江边码头,为大儒宋濂先生送行。此时,阴云翻滚,衰芦萧瑟,江风凄紧,气氛热烈,宾主难舍难分。

    “宋先生在京数载,未能返回故里,今日难去,将一时难回江浙了?不知何时能与宋先生再聚浙江?”王本问道:“在下鹄望宋先生尽早回京,以便共谋朝政!朝中人才匮乏了。”

    “先生为孝儒之师,亦为太子之师,先生此次离了京都,何时回返尚不得而知。孝儒恐近年难与先生面晤了!”方孝孺叹道,接着又说:“况且,据悉,先生近来也有归隐之意,不知能否再入朝堂?”

    “哦,宋先生要做第二个刘伯温?”黄子澄说道:“如今能如先生这样,德才兼备而又不辞辛劳者太少了!”

    “正是!”刘三吾激动地向宋濂说道,“宋先生自洪武九年,以国为家,为我朝礼制及民生大事、为太子学业,花费了无限心血!实令我等感激敬仰之至!”

    “万岁、太子殿下及朝中诸位大臣本不忍与先生离别,奈何先生今日受那胡惟庸牵连,陛下一时震怒之下,我等又岂能阻挡,今后的日子,待到皇上高兴时,我们一定会为先生进言的!”王本、刘三吾面色沉重的同时说道。

    “喏,诸位过誉了!诸位也是文中大儒,竟如此看重我宋濂,乃是尔等安慰之意,宋濂心领了。深感诸位情意不浅!宋濂何能,敢叫诸位如此牵挂?”宋濂慨然说道,接着又说:“孝儒本是浦江乡野一村夫,不谙世事,当年自钱塘出山,沿运河经苏州,达溧水,再由胭脂河,过天生桥,来到这东南形胜之地南京都市,已觉心胸开阔,眼界无边。今应诏带罪南去,此诚宋濂之愿也!诸位切勿挂怀!诸位的深情厚谊,实令眷恋,然而,诸位在京肩负的重任巍峨,每想到此,宋濂南往,犹觉不安!”

    “当今万岁,乃英明圣主,以宋先生之才,当不日被召回京,委以重任。人称先生为文学博士,文章盖世呀!治国安民之策,更令我朝百官信服。万岁曾夸奖先生作为,说道:虽大汉当年的张良,也莫过于此!望先生早日回京大展宏图。此乃万岁之幸、万民之幸也!”

    黄子澄说,“况且,此趟前往夔州,我大明周报会时常刊登先生的文章,时刻提醒陛下宋先生的学识,期待先生早日回京。”

    “来日宋先生将大展宏图!”刘三吾也点头笑道。脸上笑着,但是嘴角却是流露出苦意。宋濂的年岁有多大了,在场的人都是心知肚明。此次被皇上流放夔州,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而且宋濂的身体也不像以前那么好,几天的牢狱之灾,竟然好像年过百岁的老人一样,就连在江边站了一会,就有些经受不住了,不由的暗自叹息。

    “各位大人过奖了。宋某一介书生,只图来日能与诸位一起,共保国家,为民祁福而已。”宋濂挥泪道,“望各位大人保重!宋某当牢记诸位临别之言,趁机体察民情,以便来日为国效力。”

    “宋先生言之有理,我等在朝者,也当铭记:‘在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刘三吾、黄子澄、王本等几人齐声向宋濂拱手说道。

    此时,江风乍起,艄翁张帆,艨船过来。宋濂起身。就要迈步登舟。

    “宋先生且慢——”突然从仪凤门方向穿出一支人马,向这里飞奔而来,为首的一员黄袍青年在一边策马飞跑。一边喊叫。

    很快,那批人马已到跟前。人们看出。原来是太子殿下朱标前来送别宋先生。

    “今日临行之时,微臣所以要不辞而别。是恐怕太子殿下为此分心挂念也。想不到殿下却到底赶到这江边来了,实令不安!”见太子朱标赶到,宋濂立即转身,走到朱标面前说道:“如此更让微臣感到惭愧也!”

    “先生权且应诏南去夔州!听父皇说过,先生乃有周朝的管仲、乐毅之才,不久回京后,将长期为我讲授学业。学生鹄望来日——”太子朱标下马,紧拉着宋濂之臂,流泪说道,“俟先生回朝后,学生又能与先生朝暮相处,时听教诲!”

    “如此,令人欣慰!”众人齐声说道。

    此时,大江之上,浪潮汹涌,一行白鹄飞过。宋濂等人冒着江风吹起的雨雾,陆续登船,艄翁扯帆摇桨,开始。

    “各位大人——”船行数丈时,宋濂又冒着雨雾走到船头向岸上送行的人们叫道。

    “宋先生尚有何话要说?”刘三吾向江中高声喊道。

    “胡惟庸伏法……大明虽不能再有丞相,但依然请各位努力……”宋濂的声音和在波涛声之中,传到岸边。

    “哦,先生是说……”刘三吾立刻大悟,并合掌,大声地向宋濂叫道,他的声音穿过江雾,断断续续地传到远处宋濂的耳中。

    接着,押解宋濂之船,乘风破浪,扬帆而去。刘三吾、黄子澄、王本与太子朱标一起,再一次频频向宋濂拱手道别。

    洪武十三年,就在这匆忙中慢悠悠的即将过去了,虽然洪武十三年是大明立国以来变化最大的一年,但是在辽东的战事胜利遮掩下,在朱元璋个人威望的镇压下,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朱元璋本来也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将故旧昔日在蒙元当过官的臣子换上新鲜的血液,而这个计划也在悄无声息的进行中,由于淮西派系和浙东派系这两个在朝中为官的最大派系自保尚且不足,所以更是无暇顾及其他,只得在一旁观看。

    在这样的一个年代,只要保住自己就好了,至于其他人,就由得皇上吧,反正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改朝换代,总不能老是用一些旧人吧。就这样,洪武十三年过去了。

    洪武十四年的来到,迎来了大明又一桩大喜事。

    正月,南京城恢复了一片繁华节日景象。朝阳门内南大街一户沈姓人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因为今日正是沈老员外六十大寿的庆典日。

    沈老员外家本与有名的京城豪门沈万三家沾亲带故,虽无万三那般家产巨富,却也是良田千顷、房舍千间的大户,而且心仪诗文,与社会名流常有来往,虽然到了沈老员外这一代已经家境中落,但虎死威在,他至今仍然不失为京城一户上流人家。

    大明皇宫是偏依在南京城东一隅的,从皇宫午门至正阳门的御道由北向南伸去,其西乃是沈万三出资帮朝廷兴建的京城聚宝门。

    这沈家大宅就座落在皇宫午门与正阳门御道东侧的一片巨商大贾的高楼深院群中,且宅楼宏伟,大有鹤立鸡群的气派。在其宅院内园中。亭台楼阁、树屏花榭更是让人称羡。

    园中假山倚着黑色的南墙,从后园沿秀湖向西到临街红楼。是一条九曲迥廊。这红楼就是沈家内眷的一间绣楼,穿过楼前西壁假山缺口。楼台上面的女眷可以领略街上的市井繁华。

    沈家虽也是注重礼教,但必竟是商贾出身,对子女仍有一种放纵之心。这沈老员外膝下有一位女儿,虽然乖巧聪明,富有心计,而且也有三分姿色,但因沈老员外对她百倍溺爱,常是百依百顺,所以给她造就了一副骄横和暴燥的性格。而且不思女工,不工琴棋书画,整天只知道在侍从中摸爬滚打,惹事生非。

    这天,沈小姐正在临街的绣楼上与众使女们吃茶,闲情聊天。

    “大小姐知道?外面正传说皇上在这个月就开始往宫中选秀女呢!”突然一位侍女笑着向沈小姐说道,“大小姐,这可是一个彩虹难逢的机会呀!”

    沈小姐对她的话不肖一顾,未予理睬。并且将一口果核吐向她的脸上。

    “我们沈家是大户,谁稀罕进宫嫁给皇上!岂能稀罕给皇帝做妃子?”另一侍女走上前来,巴结地抢先说道。

    “哈哈,你说错了。本姑娘就要嫁皇上,不过我要做皇后——”沈小姐忽然手舞足蹈,向她们大笑起来。

    吓得侍女们赶快上去想要捂住她的嘴。当今皇上和皇后的恩爱,已经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这句话说出来,已经属于大逆不道之言。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别说选秀女了,恐怕抄家灭门都有可能。

    “请看,皇宫里真的来人了!”正在此时,一侍女用手指着街头,赶紧叫道。试图以此引开话题,不过也达到了这种效果,众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都被吸引过去了。

    人们透过假山豁口低头看去,却见一群骑马官员沿着御道街,正向这边走来。

    “那是宫内大太监邓力!”一位年长的侍女惊道。

    “邓力公公,十分了得!听说他能管半个皇家后宫呢!连这次皇上选秀之事,也是由他操办的呢!”另一个侍女说:“听说,邓力进可总管内务,出可独掌外交,其权力是何等显赫?还是以前皇帝面前红人邓顺公公的干儿子呢?”

    “你们叫他来!”沈小姐偏了一下头,随口对侍从们说。

    “这——太难了!”那位被叫的侍女为难地说:“小姐身名显赫,或许能够叫得动宫中中官,我们这些下人是什么身份,要是我们说的话,宫中的贵人怎能听从?”

    眼见得,那群人已到西墙窗户之下。沈小姐灵机一动,忽然飞奔下楼,冲上假山,眼疾手快,立即果断地将一条绣巾扔下,不偏不斜,竟正落在邓力头上。

    邓力骑在马上,正兴味盎然地同随从们说着话,突然被绣巾打了一下,恼怒地将头向山上一仰,愤怒地大气正要发作,却见楼侧“沈家大院”四字红色门牌赫然在目,同时一位美女正向他讪笑,于是,他气恼立刻烟消云散。因为他近日正要为皇上选美呢,这沈家高门内的美女不正是其求之不得的稀罕物吗?

    而且,沈家虽然被皇帝迁怒了一把,已经破落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沈家和沈万三的关系在哪里放着,沈万三倒台之后,又接手了其很多生意,如果牵涉到他家,估计自己的荷包又可以满起来了。

    “此非现成的美人?况且这沈宅在京城也非寻常人家。咱家碰上好事了!”邓力一面想,一面支走了随从,自己欣然下马,转身进沈家大门来了。

    “大人临门,小的未能远迎——”见来了宫中的大人,沈家院公赶紧迎上来施礼。

    “叫沈员外上来说话!”邓力昂首向院公喊道,并径直穿过假山,向红楼方向而来。

    家人们赶紧找来沈员外,众人一齐将魏公公拥上楼来。楼上一阵热烈谈论之后,沈老员外捧出百两黄金,交给了魏公公,并与女儿一起,点头哈腰、笑逐颜开地把邓力送出西门。

    “我儿的终身总算有靠了。之前你不是说不愿意进宫吗?为何刚才何必还要和官家纠缠,突然改变了主意呢?”邓力走后,沈老员外不解地问女儿。

    “做王妃也算是我最终大愿呀!”沈小姐得意地说,“父亲大人难道不知?”

    “我儿竟如此说话?”沈老员外大吃一惊,并又说道,“此话切不可让宫里的大人知晓!”

    “女子自可作主,休要你老操心!”沈小姐说了一句,一摔手,就径直上楼去了。

    沈老员外及楼下各位亲朋们见了此情,都目瞪口呆。

    次日清晨,沈老员外家中,得到了内宫中官一干人飞马送来的喜报书贴,于是,全家上下,顿时忙碌起来。沈老员外一家摆办了数十桌盛宴,大张旗鼓,张灯结彩,披红挂绿,最后吹吹打打,用八抬大轿,以隆重的礼仪,将沈小姐送往选秀宫中去了。
正文 278 沈家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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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选妃,这是大明上下的头等大事,先是京师附近,然后就是江浙二省,接着就是整个江南,然后绵延至大江南北、黄河两岸,以至于西北边塞和新近纳入大明版图的辽东等地。

    就连正在被招降的纳哈出知道了这个消息,也选出了本部落几个出色的蒙古女子,送到了北平燕王的行宫之中,准备进献给皇上,看皇上可看的入眼,以略尽自己作为臣子的孝心。

    在这样的状况下,更不要说高丽、琉球以及是东南诸国了,反正整个洪武十四年年初,大明上下齐心协力的只是做着一件事,那就是为皇帝选妃子,似乎通过这件举天同庆的喜事,可以冲淡洪武十三年的那股不愉快一般。

    此时的大明朝野之间,并没有像是庞煌记忆中电视剧里那样,大家为了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千方百计的躲避选秀女的举措,比如像是突击的嫁女儿,或者是将自己女儿打扮的特丑等等举措,都没有发生。

    到底是没有发生,还是自己脱离了百姓的生活太久,听不到来自最下层百姓的呼声呢?庞煌想着,但是仔细一想,自己自从穿越的头两年时间,似乎也真的没有在底层呆过,何来这种无病呻吟之举呢。

    看来自己还是忘不了另一个时空的记忆,被那些悲惨结局的宫斗戏影响的太深了。

    齐泰兴奋的告诉庞煌,他们家乡溧水,听闻了皇上选秀的消息。都恨不得将自己家的女儿快些长大,因此还滋生了一些“速生药丸”。吃一个药丸就张一岁,药引就是睡觉。吃了药丸之后,要在床上连睡七天不能下床,否则就没有效果。

    这种比较弱智的骗局,据说也传遍了大江南北,因此行骗人也捞了不少钱财,效果没有见到什么,倒是养出了很多白白胖胖的小姑娘。

    这只是一个插曲而已,以此证明了百姓对于一步登天的结果,还是比较向往的。想想也是。刚刚结束蒙元残暴的通知十余年,大家仍旧处于一个朝不保夕的心理状态之下,所以能将女儿送入宫里,万一能获得皇上的青睐,那将是一步登天的好事。

    而且,就算是没有任何结果,如果家里有个人在宫里,不管是做什么的,地方上都很少人回去招惹。这是一种潜规则,一般受欺负的,永远是没有背景的小人物,但凡有些背景。就算是莫须有背景的人,都会极大限度的得到一定的保障。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朱元璋对于选秀女的制度。做了很大的更改,原则上不选择官宦之家的女子为秀女。至少不能高过五品,这个决定。不但在士大夫阶层得到了拥护,因为这样可以有效的防止外戚专权。

    而且这个决定给了没有一点根基的大明百姓一个梦想,这也算是除了男子读书科举出人头地之外,一家人用女子一步登天的唯一梦想了。

    朱元璋制定祖制: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

    然后制定了一套很规范的选秀女制度。比如朱元璋时曾规定从天下士民中采选宫女,入宫之秀女应在十三岁以上。另外,在庞煌所知道的范围内,皇宫的大型采选活动有其规范性的,入宫要成为妃嫔甚至还有试用期。

    内监和稳婆可以说是宫女选秀的第一评委。只有在十三至十六岁,非医、非巫和百工的女子才有资格参加选秀。选秀过程甚是复杂。用庞煌经历过的那段时空的话说,差不多得经过海选、面试、初试、复试、试用等过程才能入得宫内。

    因为是驸马都尉的原因,庞煌几乎目睹了整个选秀过程。由京师内派各路人马到全国物色十三至十六岁五千名女子。负责选秀的内监在看中了某家女子之后,会付出一些银币作为聘礼,然后责令其父母在某年某月里把她们送到京师。待所有的美女云集京师后,然后分组。

    分组后的第一天依然由内监来察视挑选,首先从整体外形上将一批女子淘汰,比如稍高、稍矮、稍肥、稍瘦的均排除在宫女之外;第二天则挑选得更为仔细了,内监会从五官入手,检查耳、目、口、鼻、发、肤、领、肩、背等是否有不周正的,若有一处不周正即淘汰,看了五官还得听声音,侍侯皇帝老子或者妃嫔们,不能话都不清楚。因此,被选者被要求说出自己的籍贯、姓名、年岁等,若声音混浊、嗓音粗浊,或应对慌张的即被淘汰;第三天,内监又有了另外的考核标准,先是拿尺量女子的手足,然后让她们行走数十步,对那些腕稍短、趾稍巨,或者举止稍轻躁者加以淘汰。如此三天下来,差不多只剩了千人左右。

    稳婆会将她们依次引入密室,进行更详尽的观察和挑选,比如探其ru,嗅其腋,扪其肌理,再次筛选出三百人。

    这三百人被禁在宫中生活一个月有余后,相当于现在的试用期。再这一个多月里,稳婆等人会根据其性情、作风、智愚与贤惠及帝王的喜好,再选出“秀色夺人,聪慧压众”的五十人为妃嫔。

    这五十为妃嫔,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出头,说不定有的女子穷其一生,也见不到皇帝一面,这一切自然要好好的孝敬一下内宫中的太监、官吏,但是平民家的女人,如何能有这么多钱为自己的出路着想。

    如此以来,后宫中悲剧较多,而太监们经过大明建国后三年一次选秀女的惯例,建国十四年已经经历了四次选秀,中间也捞不到太多的好处,所以就渐渐的往一些高门大户之中寻找,不如邓力所去的沈家大院,就是一个例子。

    只要家中没有嫡系人员在朝中为官者。那么至于出身就渐渐的被放开了一些漏洞,因此。每次选秀女都算是一桩肥差,皇宫之内的太监们都削尖了脑袋的想往里面去钻。

    就说沈家的大小姐这次进了选秀宫之后的事情吧。邓力可是在中间捞了不少的好处,再加上沈家的大小姐真的很有几分姿色,所以对于沈家的事情也特别上心,像是侍候主子般的小心翼翼的。

    选秀宫在皇城后宫西侧,此处也是皇家豪华车马必经之处。沈小姐原是个不知道轻重的女子,见到金碧辉煌的宫殿,她的心意已经是越发高远了。在入宫的第四天,她就急风暴雨似地把侍女叫来,并且令道:“你速将邓公公叫来。我有话说!”

    不一会,恰巧邓力带着两个小太监经过此宫廊下,沈小姐忙上前拉着他说:“公公,你老正是奴家的恩人呀!”

    “为皇家出力是咱家本份,沈秀女不必感恩!”邓力客气地说道,“俟沈秀女能够上达龙颜,还要为咱家美言呵!”

    “奴家今日请公公说话,就是为了此事。”沈小姐狡猾地说,“这几日我都听说了。说什么宫墙深锁,在皇宫里面想要见皇上一面,简直难如登天,奴家还要请公公多加照顾。能早日见到皇上呢?”

    “这如何使得?”邓力听罢,大吃一惊,为难起来。

    “事在人为嘛!有钱能使鬼推磨。奴家家产万贯,有何事不能办到?”沈小姐笑道。“况且,象我这等才华容貌。做个皇后也不为过份吧?”

    “小声!”邓力一听惊恐起来道:“我的祖宗,你要咱家的命了!这是何处,敢说此话?这是要掉脑袋的呀!”

    心里不由叫苦不已,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活宝,万一传将出去,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自己和邓顺公公那点关系,真的还不会被皇上看在眼里,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看见邓力脸露惧色,还以为自己震慑住了眼前的这个太监,心里不由暗自得意,继续说道:“公公不必大惊小怪!不行,我可直接找总管——”。

    “沈小姐,沈秀女,我不是总管,即使我就是总管,要办此等大事,也须从长计议,此事非同小可呵,岂能立马办到的?”邓力惶然说道。

    “公公从速设法!你不是总管,待我做了皇后,就升你为总管。本沈小姐有此力量——”沈小姐飞快地将一张纸塞进邓力怀中,并压低了嗓门说道,“凭着这张字条,可以去我父亲那里领二百两黄金,权作公公的茶资,事成当更有厚报!公公相信本姑娘能做皇后否?”

    “喏喏,咱家相信!”邓力说着,收下那字条后又与沈小姐耳语道,“待咱从长计议!”

    “魏大公公,前殿有人来找你了!”正在此时,侧面突然来了一位西宫的小太监,急促地向邓力说道。

    慌忙的走出门去,心里想着,还是走的越远越好,以免一个不留神陷了进去,这个沈家的秀女却是自己带进宫的人,万一出了一些什么差错,估计怎么样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不禁心里有些后悔。

    自己都已经是太监了,为何见到长相不错的人,还会犯下这般错误,邓力将错误推在了沈家大小姐的长相上,殊不知,自己当初看上的不过沈家的钱财而已,至于长相,不过是辅助的部分,而且和他想要钻营的野心有很大的关系。

    谁不想培养一个出色而又能讨皇上欢心的秀女出来,从此奠定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呢?沈家有钱,而且沈家的这个女子也有姿色,自己做起事来两头都有好处拿,自己不过是被当时这种两全其美的想法说迷惑而已。

    邓力走的急,随着小太监来到前殿的一间侧厅中,只见皇后坤宁宫的太监副总管张亮,正趾高气扬地站在大厅中央,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喘着粗气。

    “原来是张总管驾到,奴婢这厢有礼了!”邓力一见,忙笑向张亮施礼说道。

    “公公说话当有分寸,我不敢当“总管”二字呀!看邓公公的势头,想要超过咱家,看来是指日可待啊。”张亮哈哈大笑说道。

    “这里并无旁人。说说何妨?”邓力诡秘地答辩,“况且。咱家早是认为张公公是总管了,一日不叫总管。数日食宿不甘呢!”

    “言归正传!请问选秀之事如何了?”张亮笑着摆了摆手说,“可有京城大户女子入宫?公公这次发大财了?”

    “唉,可叹!奴才运气不佳,都是些平民家的子女,哪有什么财路!”邓力摇了摇头说。说罢,向张亮递上一叠宝钞。接下来邓力说道:“正阳门内沈家倒算得上一个,这是他家的贡礼,请总管大人收了吧!至于美人沈小姐,咱家回头会将她引荐给总管大人。”

    “不忙!”张亮不收邓力的宝钞。反而神秘的说:“邓公公有些收入也不容易,咱家怎么好夺人之美呢?说来也巧,此次前来,咱家也正是为了沈家这个秀女来的,若是方便,邓公公不妨给些方便,让他入宫吧!”

    “总管的意思?”邓力不解地问,“莫非——”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邓力心里已经猜出了这个张亮可能也收了沈家什么好处,肯定比自己收的还多,所以根本看不上自己手中的那些宝钞。

    心里坎坷着,犹豫着。心想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所谓的张副总管,肯定知道自己收受了沈家多少钱财。自己刚才隐瞒了这么多,邓力可是知道张亮的心眼比较小。不要是记恨自己,才不收自己宝钞的。

    想到这里。不禁犹豫着,是不是将自己刚才的那张字条也拿出来孝敬眼前的这个张副总管,毕竟张亮是坤宁宫的人,而无论那次选秀,都是坤宁宫最后定论拍板。

    “你别多想,咱家可是一分钱都没有收沈家的,连沈家门朝哪里都不知道,是有人吩咐下来,要沈秀女进宫,听说皇后也是点过头的。”张亮说着,并顺手打开那叠宝钞,看了一下数量,又放回邓力的手中。

    邓力的心里一跳,这沈家的女子不一般啊,竟然都惊动了皇后,想着自己怀中那代表着二百两黄金的字条,不由身上又开始发热起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这钱赚的可真的是太容易了,到时候抽空去趟沈府,把这笔钱拿出来的时候,恐怕那沈员外还会额外再给一些,想到这里,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猛地把那叠宝钞揣进了怀中。

    “嗯,总管既然吩咐,而皇后也有口谕,那就不怕了,奴婢自然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但是就怕内官监的人万一……计较起来……”邓力犹豫道,“咱家是担待不起的!”

    内官监可是负责管理宫人的的一个内廷衙门,在太监们心里的分量自然是十分重要,万一被查到他们私相授受,恐怕饶不了他们,到了现在,邓力从内心深处依旧不敢相信,一个沈家的秀女会惊动皇后的凤口开言。

    “……好吧,公公且去办事,回头我向皇后求一道旨意,向内官监的打个招呼,那自然就没有事情了。”张亮大声说着,同时伸手抢过邓力手里的宝钞,向邓力摆手说道,“公公既然不信,那这些就算是咱家向皇后娘娘的开口费吧,放心,不白收你的,将来定有你好处的!”

    “这个是理所当然孝敬公公的——”邓力恭敬地笑答道。

    “这正好让我做了顺水人情了!”邓力听完张亮的话,高兴的自言自语,“沈小姐呀,你果然造化不凡,能留在皇宫了!”

    接着,邓力会心地点点头向沈小伙姐所住的选秀宫走去,不一会,进了宫中,与沈小姐嘀咕了好一阵。

    过了不久,这沈小姐果然真的被留在宫中,做了试用期的三百宫女之一。

    但是,这位沈家秀女仍是眼比天高,心比天大。她并不能安心真的去做一个妃子,从此以后,她又在作皇后的美梦了。不过这种想法,收到了邓力的严重警告,不再流于表面,而是放在心里了。

    至于是不是皇后发话,让沈秀女进宫呢?这个没有人去求证,但还真的是有这回事,事情的原来是这样的,马皇后是一个心慈的人,宫里有人,在合适的机会,向马皇后讲了一个比较悲惨的故事。

    主要就是描述了当年沈万三被流放云南之后的惨状,而沈家大小姐被描写成为沈万三唯一的血脉,现在寄人篱下,在京师附近生活的苦不堪言等等状况。

    然后再讲沈小姐的美貌,还有沈小姐为救家族而愿意入宫侍候皇上等等,马皇后听了,觉得也是一个好办法,沈小姐真的是貌美如花,到时候被皇上看中了之后得到了宠爱,那岂不是可以趁机让沈小姐救回家人了吗?

    沈万三虽然死了,但是沈家有不少的族人可是依旧在四处漂泊,当初马皇后对于丈夫的做法都不是太满意,但是由于大明刚刚建国,她要拥护丈夫所做的一切决定,因此没有说什么意见。

    而当时的后悔,此时不正好可以补救了吗?

    马皇后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但事情到了最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谁能知道,谁也不知道,马皇后到底是给皇上找到了一个好妃子,还是给自己找到了一张催命符。
正文 279 金山部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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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是马皇后好心要办了坏事,无论在那个时空,那个时代又或者那一类的人群身上,这种好心办坏事的情景都有出现过。

    比如朝中的那些官员们,像是王本、刘三吾、方孝孺或者黄子澄等人,贪名者有之,重情意者有之,被人强拉而去的也有,大家都顾及着自己的**,却没有想到把宋濂又放在了一个危险的地步。

    七十二岁的宋濂,本来又是一个生性耿直的人,说话不知道避讳什么,在码头之上,多次提及了关于朝廷不可无丞相,以及暗含着对于皇帝此举措的些许怨怼之心。

    这些话,不免被有心人汇报给皇帝,甚至为了讨好皇帝,再添油加醋些许,那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朱元璋此时是最听不得有反面言论的人,当然是勃然大怒,首先将太子朱标召见过来狠狠的训斥了一番,在言语中深深后悔对于臣子太过于仁慈,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之后,另下谕旨,将随宋濂一起流放的家人中,选其次子宋璲,长孙宋慎,重新拿回京师问以贪墨之罪。

    真的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这样,曾经任过中书舍人的宋璲,因为和胡惟庸的某些阴谋有关,在半个月之内就被问斩了。

    而宋慎,却因为庞煌的关系,被暂时搁置了下来,因为庞煌连夜求情不说,还因为宋慎一直在北平为官,而且接替的是驸马都尉庞煌的职司,要真的问起罪责来。恐怕到时候新成立的都察院,会咬着庞煌不放。到时候朱元璋倒是会有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锦衣卫刚刚成立,皇帝还要用这只亲兵队伍去办一些大事。暂时不好将其推到朝堂大臣的对立面上,而且杀一个宋璲,朱元璋心中的怒火已经稍微有些平息,宋慎怎么说也是宋濂的长孙,杀之恐怕有绝人香火的嫌疑,在皇后和太子哪里也不太好交代。

    这件事就这么的揭过去了,宋璲之死,向大臣们揭示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该谈论的事情。大家最好不要去谈论,比如恢复中书省,比如恢复丞相制度等等。

    朱元璋杀了一个人,暂时禁了有异议的声音,可是宋濂却是受不了那种老年丧子的痛楚,长子在老家早逝,次子宋璲精篆书、隶书、真书、草书。曾见梁草堂法师墓篆及吴天玺元年皇象书三段石刻,观之至忘寝令,遂悟笔法。大篆纯熟姿媚。小篆之工为大明第一。宋濂每见佳处便曰:“写老夫名足可传世矣。”

    而宋璲也曾经得到过朱元璋的喜欢,称赞其“小宋字画犹媚,如美女簪花。”行书亦有气韵。草书出入变化,不主故常。又非株守一格。笔法沉顿雄快,兼篆、籀,急就之能。不独步骤旭、素也。

    遂封其为中书舍人,专门起草诏书之类的文案。没有想到,却因为曾经在中书省呆过的原因。加上宋濂的牵连而死于非命。

    听闻宋璲被赐死之后,加上舟车劳顿,不服四川地方的水土,宋濂马上就病倒了,而且日益沉重,没有过几日,便去世了。

    宋濂的死传到南京城,太子朱标哭的几次昏厥过去,几天不能理政,马皇后多次探望,都是还没有开口,泪水就先流了出来。

    朱元璋听说,也没有想着再去安慰太子的心情,但是总归不好意思在追究宋慎的过错,其实宋慎在北平任上基本上也是兢兢业业,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可以找到。

    于是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时值胡惟庸的老乡周时中,以埋没钱粮逮至京师,朱元璋将其和宋慎一起免罪,宽宥免死,但除名为民。

    大概意思,也就是永不录用吧,朱元璋基于宋濂的文声太盛,总觉得不能再让宋家出头了,庞煌如是想。

    不久,为了方便锦衣卫顺利的介入到各种案情之中,朱元璋命令大理寺改制,其实在朱元璋当吴王的时候,就在应天置大理寺,设大理寺卿,秩正三品,大明建国之后,洪武元年罢废不设。洪武三年四月置大理寺,负责稽核诸司刑名、饯粮及冤滥隐匿等功过。

    而今年,朱元璋确定了大理寺及审刑司,以平理庶狱。设大理寺卿一人,左、右少卿各一人,左、右寺丞各一人。其属,左、右寺正各一人,左、右寺副各二人,右评事四人、左评事八人,吏胥六十二人。凡刑部、都察院、五军断事官、直隶府州县罪囚,左司审理;十二布政使司罪囚,右司审理。

    一切制度推到了从来,中书省、五军都督府、六部和大理寺都基本上改制了一遍,连地方的十二布政司也都改制完毕,大明应该是显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气概了。

    可能不满足眼前的一切,辽东战事结束,朱元璋下令徐达、傅友德返京述职,但是突然令沐英的新军也回到京师整编,顺便宣布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要征伐西南的云南了。

    云南由蒙元宗室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占据。大明立国之后,朝廷先后派王伟、吴云前往招谕,均被杀害。

    朱元璋决计以武力平定云南。于洪武十四年四月初一日,命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为左副将军,沐英为右副将军,统率将士,往征云南。

    在傅友德临行之前,元璋亲自制定进军方略,他说:“取之之计,当自永宁,先遣骁将别率一军以向乌撒,大军继自辰、沅以入普定,分据要害,乃进兵曲靖。曲靖是云南的噤喉,彼必并力于此,以抗我师。审察形势,出奇制胜,正在于此。既下曲靖,三将军以一人提兵向乌撤,应永宁之师,大军直捣云南。彼此牵制,使疲于奔命。破之必矣。云南既克,宜分兵径趋大理。先声已振,势将瓦解。其余部落。可遣使招谕,不烦兵而可下。”

    傅友德等受命出发,根据元璋的布署,一路从湖广而进,一路从四川南下,渐次进军,逐地攻占。

    关于攻伐云南的结果暂时不提,但是在广州,却也出了很大的状况。盖因朱亮祖被诛杀,而布政使和按察使也同时缺任,给一些人造成了很大的空档,原来被朱亮祖镇压的一些人,看准了机会,也想要蠢蠢欲动起来。

    ,广州“海盗”曹真自称万户、苏文卿自称元帅,联合单志道、李子文、李平天,于湛菜、大步、小亨、鹿步、石滩、铁场、清远、大罗山等处。率众造反。时集数万人、战船一千八百余艘,据险立寨,攻掠东莞、南海及肇庆、翁源诸县,声势浩大。

    朝廷的注意力又转向了广州附近。朱元璋准备派遣南雄侯赵庸前往镇压,一时间朝堂之上争论不休。

    而在遥远的辽东土地上,正在被招降整编的金山部。接到了朝廷的谕旨,命令纳哈出率领本部一万五千骑兵。准备随傅友德一起征伐云南,一时间。引起了金山部的动荡不安。

    洪武十四年五月。在金山部所驻扎的通辽附近的金帐中,灯火辉煌。

    纳哈出端坐在宝座上。两边千户以上的将领分立。

    “大明真的是欺人太甚,我们刚刚归降,就命令我们抽调一万五千人随军出征,摆明了是不相信我们的诚意,从而想通过打仗来削弱我们金山部的人口!”查哈愤愤地说道:“大家都知道,人口是我们部落存在的根本,现在是春夏之际,还显示不出来,少了一万五千人,不知道到了冬天能回来多少个,而我们部落剩下的人该怎么熬过去,恐怕女真稍微大一些的部落都敢欺负我们了。”

    “况且,我们现在派出去的人,到时候能回来多少还不知道。”一个粗壮的千户上前叫道,“莫非我们真的要任人宰割不成?”

    “太尉文功武略、身经百战,去年只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权宜之计,现在徐达和傅友德已经回转南京。”万户固斑也出列说道,“其情可恼,不如我们依然反了吧——。”

    “我看若是就这样派兵前去,而且还要太尉亲自领兵,这样下去,朝廷会以为我们好欺负——”站在一旁的李友直也愤然地说道,他是金帐内唯一的汉人,马上就要表明心迹,否则很容易被人误解或者排斥,所以立即说道。

    “然!”纳哈出麾下大将、他的侄子哈出起身向纳哈出说道:“我等务必要与那些汉人争个高下,否则我金山部再无出路了!”

    “徐达、傅友德一周,当今辽东的土地上,谁可与太尉相比。太尉怎么能屈居于汉人之下?况且,我辈也望攀龙附凤。望太尉即早思之图之!”那万户固斑再次说道。

    “轮到在辽东,抡起骑兵来说,我们何必怕那些汉人,当年要不是他们耍什么奸计,建什么榷场,怕他们作甚,现在榷场的防务我们都已经心知肚明,再也不会怕了——”右边跳出二王子查哈,拍案叫道。

    “汉人诚然可恶,然而还有一人我等更不可小觑!否则,后事难以处置!”此时,屏风挂帘掀起,其内忽地飘然走出一个粗犷之人,只见此人边走边捋起长衫向纳哈出说道,“为了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辈应当从长计之,不可以一时意气用事——”

    众人看去,原来说话者正是刚来到金山部不久的高丽人——崔庆林,这个崔庆林,原本是高丽崔家的嫡系,但是此时出现在纳哈出的金帐中,却做一身道士的打扮。

    “庆林仙师既有长策,当与本王共同计议!”纳哈出起身迎上前去,急切地说道。

    “贫道夜观天象,早知皇气在辽东,说不定开元王就应了这个天象。保得开元王夺取这大明万里锦绣江山,是贫道夙愿。此乃贫道所以要重入红尘的原因啊!”崔庆林一边伸出指头说着,一边慢慢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说道,“贫道与诸公共佐开元王,一为可怜亿万生灵,二为实现本人凤愿。开元王放心。为此大业,贫道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

    “望庆林仙师赐教!”纳哈出又说道。

    “为今之计,开元王必从远谋取。我们并非只有徐达和傅友德之辈掣肘。更有大明举国之力之协迫!因之,我等切不可求之太急,正所谓欲速则不达也——”崔庆林高深莫测的接着说:“开元王目今之计,必须施以韬诲之计,以麻痹朝野,接着收买圣汉人的高官之心。将事情折中了去办才好。”

    “天下本可用武力夺取,对大明的所谓边军,我辈尚不为其所惧。量他大明地大物博,但是却是四处漏风。无可作为!岂能阻我大事成功?”另外一个万户鸠垒又大叫道,“我金山部大军一呼百应,木华黎的子孙是从来不怕死的,只要敢去做,大事肯定能成的!”

    “不然!这位将军之言差矣——”崔庆林不慌不忙地说道,“不论取江山还是坐江山,我辈皆不能不用谋略,尤其不能小视那些只会读书的汉人。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当年蒙古骑兵不就是他们从中原打败才北上的吗?”

    “庆林仙师所言极是!”纳哈出点头称是。说道:“诸位不可鲁莽。应当遵从仙师的至理名言,遵从先生的谆谆教导。”

    “……当然,虽然是,得天下需先得人心。然而,打江山终究不能少了军力,为图大事。开元王也不能忘记厉兵黩武,发奋图强。操练军队,以为将来之需。”崔庆林接着话峰一转。又说出了用兵的重要,说罢,走上前来,向纳哈出耳语了几句。纳哈出听罢连连点头。

    “今日就议论到此。往后尚需大家齐心协力——”纳哈出说完,向众人摆了摆手。人们渐渐散去。

    “查哈你别走!”待众人散后,纳哈出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二儿子查哈叫住,同时手携崔庆林步入内厅密室。

    要说这崔庆林为何到了纳哈出的金帐之中,那还要从高丽的国情来说,高丽经过连年的争斗,现在日趋稳定,虽然洪武二年四月,朱元璋派人前往高丽,宣告即位。

    高丽立即停用至正年号,遣使至应天恭贺朱元璋登极,朱元璋颁诏册封恭愍王为高丽国王,并赐金印。明丽两国宗藩关系正式建立。但是,高丽王室世代迎娶蒙古公主,而且高丽一向擅长在大国之间采取灵活的外交政策——这也是它免于被金、元这样的虎狼之国吞并的原因——而获得好处。所以高丽朝廷一直与北元朝廷也私有往来。洪武五年,大明军队在徐达的率领下那次在辽东败于盘踞在金山的纳哈出,高丽亲元势力也大为活跃。

    但是洪武六年年,恭愍王被弑,蒙元想送高丽宗室、沈王脱脱不花回国即位,但是高丽拥立恭愍王养子辛褕。洪武七年,蒙元册封辛褕为征东行省左丞相、高丽国王。但是洪武十一年的时候,蒙元皇帝的那次驾崩去世,国力式微,善变的高丽又再次向明朝示好。

    这个时候,李成桂的父亲李子春早就已经去世了,而李成桂也已经四十多岁。他做了一名武将,并且成为了朝廷里的实力派。作为武将,李成桂很清楚高丽的国力和军力,因此在北元和明朝之间,他坚持认为应该和明朝修好。因此他成为了高丽朝廷内部亲明派的首领。

    而一个叫崔莹的宦官则力主亲蒙元,并且成为了亲元派的头目。由此,高丽朝廷里的两股势力就此形成。

    李成桂虽然手握重兵,但是崔莹家族中的势力也不小,特别是靠近辽东的部分,大多被崔莹家族的人说掌握,而且过了鸭绿江,在铁岭、建州一带,基本上都是高丽的势力范围,至少高丽的崔莹是这样想的。

    所以崔莹根本不想有一个稳定的辽东,只有乱世,他们高丽才能取得最大的利益,而随着纳哈出去年的投降大明,辽东日趋稳定,如此以来,那么边境的问题,马上就成了高丽和大明直接面对的问题。

    谁家有土地也不想轻易的让出去,所以当辽东恢复稳定,一个不好的消息传到了高丽国内,那就是大明准备在咸镜南道的南端元朝双城总管府(在蒙元时期被高丽占领)设置铁岭卫。

    尽管还没有得到证实,但消息传来,高丽朝廷大哗。崔莹怂恿辛褕铤而走险,进攻辽东。李成桂则极力反对。但是反对也没有用,崔莹是个宦官,是高丽王室的近臣,说的话,高丽王肯定是听的。

    如此以来,引起了李成桂的大为不满,正好春夏交替之际,倭寇又来袭击高丽南方,李成桂索性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说,领着自己本部的兵马去抵御倭寇去了。

    李成桂不管,那单是崔氏家族所掌握的兵力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没有办法,只有找一直流窜在高丽境内的蒙古人,也就是最初的那个图木,然后以蒙古人救蒙古人为宗旨,然后派遣一定的谋士前往纳哈出所在的金山部内策反。

    这也就是崔庆林来到金山部的原因,没有想到正好在这个关口见到纳哈出,有了退路之下,金山部内的高层人员纷纷行动,也由不得纳哈出不慎重考虑了。(未完待续。。。)
正文 280 普定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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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帐的后室内里。

    纳哈出正同崔庆林及儿子查哈、万户固斑、八林等密谋着这次行动的具体计划。

    “仙师且请直言,天意如何,上天佑我否?本王大事终有几分胜算?”刚坐下,纳哈出就急不可奈地问崔庆林。

    “开元王,现在主要顾忌的不应该是有几分成算,而是如何让金山部,木华黎的子孙延续下去,按照汉人的做法,相信不久的将来,金山部将消失在辽东的这片平原上,这个无论对于开元王,还是对于高丽,都不是一件好事。”崔庆林徐徐说道。

    “仙师既有此说,我辈应该迟迟不能进展?”纳哈出欠身问道。

    “然而,天降大任于开元王,必给与开元王以苦难。大事成败,当需时机,大事常在百折萦回、峰回路转中诞生。欲成大事者,必须心怀远虑,放眼未来。如今大明强势,岂能操之过急?古往今来,有多少豪杰竟是失败于一时之气!开元王切勿不计时日,只贪一时一事之得失!”崔庆林说道。

    “这些本王心里当然清楚。然而,而今将如何处之?”纳哈出问道。他所说的,是关于大明朝廷发来招贴,要他和儿子一起带着一万五千人前往云南协助征伐梁王,这件事纳哈出真的是不想去做。

    “开元王所问正中关键之处!”崔庆林说着,又伸了一下脖子向纳哈出娓娓道来,说道:“大明今为整军备战计,开元王只能配合。而不能违背。并且此番密事,决不可泄露于朝中!”

    “此事在我金山部影响甚大。如何方可掩人耳目?”固斑问道。

    “为防泄密,开元王仍旧需要选择人马前往与云南协助征伐。此番议论,不可早有泄露,惊动南京帝都。”道衍接着说道:“但是所要选择的兵马,开元王自然心中应该有数了,而且,二王子不能去,如果开元王和世子一去,恐怕金山部就群龙无首,再也没有凝聚力量的可能了。但是又不能摆明了说不去。那么只好假托于别样事情了,比如二王子突然堕马,身负重伤,那自然不能远征......。”

    “仙师高论,大计远虑!”纳哈出赞同道“查哈可精心安排手下将士,慎密为之。”

    “谨从父王密令!”查哈答道。接着,查哈又向纳哈出试探:“只是哥哥新近回来,他在汉人哪里生活多时,不可协同从事。如之奈何?”

    查哈此时仍旧忘不了心中的疙瘩。那就是因为纳哈出投降的缘故,在京师被囚禁多难的坝基,也被送了回来,分别了数年的父子兄弟相遇。不但没有亲情流露,反而引起了查哈的戒心,他心里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抡起了勇武,自己是要甘拜下风的。所以这样试探纳哈出。

    “可矣!此事可暂由你独办。不必要他插手。”纳哈出点头说道,此时也不是搞内讧的时候。所以就由着儿子的心意吧。说罢,朗声大笑道,“辽东疆域广大,大宁猎场雄威,明日,我等何不暂去跑马狩猎一遭!”

    “愿与大王同往——”众人兴高采烈,齐声答道。

    此次算是定下了计较,由纳哈出率领着一万老弱残兵外加五千精兵前往云南协助征伐,而查哈却在出发前三日,一次的狩猎行动中突然堕落于马下,如此以来,于情于理,查哈也不能随军前往了。

    纳哈出为了方便儿子的统一调度,也为了获取大明的信任,却把刚刚放回辽东的坝基给带走了。

    高丽留有私心,若是论起来老奸巨猾,肯定纳哈出尤为出色,查哈就逊色多了,所以当时花言巧语的将纳哈出骗走,而留下了查哈,也算是留下了一个冲动而又年轻的种子,作为高丽人的伏笔。

    纳哈出奉命带着一万五千人往云南敢去,由辽东往云南,何止几千里,朝廷的用意其实也不是非要辽东出兵不行,而是因为大明现在云南、广东两个方向同时出兵,为了以防万一,怎么也不能让纳哈出的兵马在聚集在一起。

    至少金山部的精神领袖纳哈出不能在呆在辽东了,否则没有了徐达和傅友德,单凭冯胜和李文忠,还真的有些对纳哈出有些无能为力。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其实纳哈出率领着大军,夹在大明从北平调往云南的三万军马之中,号称五万人,刚刚走到四川附近的时候,傅友德率领着大军,已经来到了普定城下。

    按照朱元璋亲自制定的方针:“取之之计,当自永宁,先遣骁将别率一军以向乌撒,大军继自辰、沅以入普定,分据要害,乃进兵曲靖。曲靖是云南的噤喉,彼必并力于此,以抗我师。审察形势,出奇制胜,正在于此。既下曲靖,三将军以一人提兵向乌撤,应永宁之师,大军直捣云南。彼此牵制,使疲于奔命,破之必矣。云南既克,宜分兵径趋大理,先声已振,势将瓦解。其余部落,可遣使招谕,不烦兵而可下。”

    曲靖是通往云南的咽喉,而普定又是通往曲靖的要道,云南梁王在非但在曲靖部下了重兵,而且对于普定的防守,也是十分重视的。

    云南被蒙元经营百余年,自然也有着根深蒂固的原因,再加上蒙元丞相脱脱曾经被流放在云南,对于云南的防务给予了很大的意见,而且脱脱的旧部来云南的很多,守卫普定的便是脱脱曾经比较赞赏的一个万户,叫做伯颜。

    这个伯颜,可不是亡宋的那个伯颜,也不是脱脱的那个宿敌伯颜,伯颜只是一个姓氏,曾经代表着一个家族而已。

    普定是一座坚固的石头城。几年前,在梁王迎接回那个所谓的蒙元小皇帝之后,就开始防备着大明的征伐。指令伯颜率五千兵马据守在这里。脱脱是很能知人善任的,他认为伯颜是一位果断、有头脑、且又勇武的万户。而且年富力强,正是奋发上进的时候。把他安在要冲之处,是能打硬仗的。

    伯颜确也不负厚望,一来到普定之后,就全力投入保卫普定的防务工作。他很明白,普定必然有一场血战。不打开普定这道门户,明军何能至曲靖?不下曲靖,又何以直逼昆明?

    他看准了,保卫普定,对昆明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可等闲视之;而对他伯颜来说,这是他作为梁王所属独当一面指挥的一场保城战役,这是显示自己的指挥才能,表示对云南梁王的忠心的极好机会。一个将领,没有什么能比战争更富表现力的好舞台了。他岂肯轻易地失掉这个好舞台?

    在此战乱年月,他不愿永远只是做一员鞍前马后的无名小卒,他期望叱咤风云,创建伟业。他要在这普定城下。与明军一决雌雄。

    ……经过一番细致的筹划之后,于是,在普定边的谷龙河一带,江中被密密地植下粗大的树桩。成了一道茂密的水下森林。江面上的战船,用铁链锁着,从河南岸的安顺。一直连着河北岸的普定城,密密的。不仅封住了河面,连陆路也全给封了。让明军强大的兵力无法施展。

    在沿河的要冲处,都设有火炮和弩箭,完全可以用强大的炮火和密集的弩箭,击退敌人水陆两栖的进攻。这样的部署也还没使伯颜放心。为了万无一失,他又亲自巡视四周的地形,凡是险要处所,或交通要道,他都设了进攻和防守的兵力。

    这一天,伯颜正带着几位千户在逐一检查防务情况。他们检查得很细、很严,对每一道铁链环的衔接是不是结实牢固,每一根植桩是不是稳实,他们都做着实地的检查。他正站在战船连成的浮桥上,看一群兵士作树桩的稳固检察。十几个兵士用粗绳套在一根树桩上,一齐猛力拉,结果绳子拉断了,树桩却纹丝未动。喜得伯颜哈哈大笑。逗得一旁的统领和兵士们也一齐畅快地笑开了。那响亮的笑声,在江面上滚动着,与江浪相撞击,激起了澎湃的回音。

    突然,匆匆跑来一位副将模样的人,到他身边悄悄说:“禀将军,刚才探子回来报告,蓝玉率领的明军已到达贵阳府。”

    “好啊,到底来了!”伯颜昂首江面,朗然说道:“就二十里路,快马一个时辰就到。弟兄们,有仗打了,莫想睡安稳觉了!”

    “不知死活的汉人,不怕死就来吧!”

    “我们早撒下天罗地网,准叫你有来无回!”

    “手都闲得发痒了,就盼早点打仗!”

    伯颜为这自己属下的士卒们的疯狂感到高兴,他对几位千户命令道:“赶快回去做好战斗准备。明军是不会让我们安逸的,明天一大早准会发起攻击。”

    蓝玉在傅友德的指令下,果然在第二天早晨从陆地上向普定发起进攻。明军雄壮的骑兵,以凌厉的声势,很快地逼近城下。他们策马飞驰,竟将普定城郊当平原,无所顾忌,一任驰骋。

    很快就出现了灾难性的场面。那奔驰在前的马队,由于跑得太猛,全都撞在横路而设的铁链上,当即人仰马翻。紧随于后的骑兵,也收不住缰绳,倒墙也似地跟随着翻倒了。如是损兵折将了一大批之后,后续部队才醒悟过来,好容易扼住坐骑。待听到蓝玉的退兵命令准备后退时,突然火炮轰响,铁弹铺天盖地落将下来,又有不少大明将士和战马,丧身在弹雨之中。

    首战告捷,使云南梁王的军队大为振奋,兵士们都高兴地说:“都说明廷的骑兵如何厉害,连我们草原健儿也抵挡不住,却原来也是不经打的。”

    伯颜心里明白,明军虽说进攻吃了败仗,但对兵临城下的数万大军来说,只是肌肤之伤,并未动其筋骨,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首战告捷是好的,但切不可轻敌。于是他约好几位千户,分头到各部去,训戒所有官兵。务必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打败明军的进攻。

    第三天。大明军队的进攻开始了。这一次规模更大,其势更猛。

    这次是水陆同时进攻。只是蓝玉也吸取了教训。没有让骑兵猛冲,而是让水师打头阵,陆上缓缓配合前进。

    由王弼率领的水师,顺流而下,猛冲过来,被水底的树桩挡住,碰得船破人翻,后面没碰翻的船,又遭到如雨一般的箭弩的射杀。只一会,就损失战船百多艘。

    水师的惨痛失败,激起了骑兵的怒火,他们确实是勇敢的,不顾一切地向城边冲杀过来,又被梁王军队用火炮、箭弩杀了回去。

    一连四天的进攻都失败了,这很叫蓝玉感到恼火。虽然他在军中比不过傅有德、徐达、冯胜等人,但他也是十分自负的人。

    在进攻之前做足了功课,是很了解对面守将能耐的。为了表示对伯颜的特殊看重。蓝玉特意将劝降的任务交给蒙元降将,以自己人去劝降,该叫伯颜受宠若惊了吧!

    伯颜却无动于衷。那天,哪个蒙元降将带着一小支人马来到城下一块安全的小高地上。喊着要他出来对话。他到城墙上来了,看是一个蒙古打扮的人站在人马中,心里就明白他们是为什么而来。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也想让我投降?”他心里刚这么一闪念,城下的人果然说出他最不愿听的话来了。

    “伯颜将军。我们大明素来最佩服你的军事才能,过去的一点小误会。使将军匆匆离去,这都是我们的过失,请将军莫记前嫌。现在,我大军压境,非将军区区五千士卒可以抵挡的,更何况蒙古已经衰败,风雨飘摇,倾覆只是旦夕之间。将军正年富力强,前途无可限量。怎能去为一个没落王朝陪葬?将军何不弃暗投明,与我们一道,为完成大明的一统大业出力,高官厚禄,是少不了将军一份的。”

    本就有着蒙古人倔强性格,而且自少年时代就开始辗转沙场的他,养成了一种宁折不弯的性格。他轻蔑地朝城下冷冷地扫了一眼,硬硬地说了一句:

    “既然你们是大军压境,那你们就进攻吧!”

    他转身又对部将说:“叫他们快走,不走就用火炮轰!”说完,便走下城墙回营房去了。

    城墙上,很快就传出喊话声:“汉猪,快滚吧,我们要开炮了!”

    只当这话是一种姿态,他不愿就此了结,还想跟伯颜多说上几句。他正定睛寻找伯颜哩,没想到陡然真的传来了炮声,而且前边的不远处腾起了炮击的烟尘。气得他再也不敢停留,匆匆地带着自己的那一小队人马离开了。

    几番进攻的不成功,加上劝降的失败,使蓝玉十分烦闷。他想,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这还不是败,只是小小的不利而已,本算不得什么。不过这是出师后的初战,初战失利,对士气是会有影响的。这是他最担心的一点。他不想再拖,只望另有进攻普定的新路。他带着这个问题问了好些人,都茫然无知。

    于是请教了很多对这里的道路非常熟悉的打敌人。不知还有什么路可以通普定?

    第二天晌午,属下就面带喜色来找蓝玉,蓝玉大喜忙问:“打听到了?”

    属下说:“今天一早,我就换了便衣出去,想找一个本地老百姓打听。我沿着河岸走,一路之上,竟没碰上一个人,连每天赶早下江打鱼的都没有。我想,这也不怪。现在是战乱时期,保命要紧,谁会到处乱窜呢?我正失望地准备回来了,猛然看见迎面走来个年轻人。他一见我,眼睛里就现出了慌乱。我想,这八成是叫我吓住的。我肯定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便把他逮回营来。没打他,也没吓他,让他自己好好说出实情。原来他是一名元军的细作。我细问了普定四周的地形、道路。他说,沿谷龙河九寨,所有的精华都集中在普定和安顺这两个地方。惟有水、陆两路,如果从水路进军,而骑兵又不能在岸上护卫,那是极其危险的。如果安顺,倒是有条方便路的。那是绕道先取下游的黄家湾堡。它的东面有河口,从那里可到藤湖,然后转入谷龙河,仅三里水路即可到安顺。”

    在听属下说这番话的时候,蓝玉的眼睛都亮了。他几次都要拍案叫好了,但他终于忍住了,直到阿术把话说完,他才向左右吩咐道:“快去请王弼将军来!”

    不一会,王弼来了,伯颜问:“王将军,听说取安顺有一条最便捷的路,就是先绕道攻下黄家湾堡,再从河口入藤湖,而后下谷龙河转而攻之。不知这样是不是行得通?”

    王弼拿过地图看了一会兴奋地说:“这是完全行得通的!这一定是最熟悉地情的本地人提出来的,这是个好主意。”

    蓝玉这时胸有成竹了,终于将早就想拍的那一巴掌拍下来了,说:“先放下普定,把这颗钉子摆一摆再说。”

    有些将领提出不同意见。说:“大元帅,绕道先取黄家湾堡,这自然有避开钉子,先吃软的好处,但也有不利的一面。普定是我军进军的咽喉之地,丢下它不攻取,等于拦住了我军的退路,这也是用兵之忌!”

    蓝玉主意已定,他果决地说:“这个意见也是有道理的。只是大军挺进,不能只考虑一城的舍取。至于先攻哪一城,后取哪一城,我自有安排。现在,我们只能暂且丢下普定了。王将军,由你为先驱,顺谷龙河而下,直取安顺下面的九个寨子。”(未完待续。。)
正文 281 收复安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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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行军总管李延、刘国杰奉蓝玉之命,很顺利地拿下了黄家湾堡。然后部队在黄家湾堡大肆砍伐竹子,制成大竹筏,经藤湖,入谷龙河,蓝玉和部将们只带了一千五百余骑兵殿后。

    伯颜听到这个消息后,不愿这么轻易地放走敌人,便派千户哈来定率两千骑兵追击。哈来定也算是颇有武力的一名元将。他想,明军主力已从水路进军,殿后的仅一千五百骑兵,而自己所率的是三千精锐骑兵,两倍于敌人,消灭敌骑,有何难?他取胜之心过急,只催促部队追赶,恨不得一齐扑将上去,将汉人的骑兵一口吃掉。

    蓝玉等人所率骑兵人数虽少,却是身经百战、以一当十的铁骑。他们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对后有追兵已早有准备。他们风驰电掣般地飞奔,很快使自己消失在元军的眼底。

    待哈来定率领他的骑兵疲惫不堪地追到泉子湖时,连明军的一点影子都没有了。人疲马倦的他们,正在为是休整片刻,还是继续追击而犹豫时,突然天上降下成片的箭簇,不少骑兵当即中箭滚落马鞍。在他们还弄不清箭从何处射来之时,突听四周响起呐喊之声,紧接大明的骑兵成散星形,排浪一般从四面卷了过来,很快就冲进了密集的蒙元军中一顿狂乱砍杀。

    哈来定这才明白是中了敌人的埋伏。他忙呐喊着带领士兵们奋起抵抗。士兵们一个个是好样的,他们都英勇地与敌人拼杀,无奈敌人在骑术、刀术上都要纯熟精到得多。很快就有许多蒙元军卒倒在大明将士的马刀下。

    蓝玉所率领的属下都是精通骑术的,他们也像士兵们一样地投入了战斗。蓝玉一眼就看出了哈来定是这支骑兵的指挥官。他那巨大的身躯和高大的坐骑,一座山也似地朝哈来定压了去。在他们两下相交的那一刹那。蓝玉猛劈过来的马刀的风啸,就给了哈来定一种威吓,尽管他侥幸地避开了,但他坐骑仍然受了惊吓,嘶鸣着高抬一双前腿,整个身子竖立起来,这避开了蓝玉砍过来的第二马刀。

    哈来定料想第三马刀又会砍来,便调转缰绳,让马向侧面窜出一箭步。使蓝玉砍过来的第三马刀又是落了空。哈来定知道对方是会穷追不舍的,且他的力大,硬拼不是办法,只能智取。

    此时,在这泉子湖畔的狭长地带,大明、蒙元两军,正杀得天昏地暗。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将士嘶哑的呐喊声,战马喷鼻的喘息声。以及中刀倒地惨烈的哀叫声……渲染了这片小战场极其悲壮的气氛。哈来定看出自己的马跑不过伯颜的高头大马,他没有让战马朝战场外跑,而是在拼杀正激烈的战场圈里面跑,这样。蓝玉的快马也发挥不了优势,他也就可以见机杀一个回马枪。

    蓝玉果然盯得很紧,驱着坐骑在混杀的人马中穿行。紧紧盯住哈来定追了过来。正在逃跑着的哈来定,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他突然停在一对正在激烈厮杀的兵士的旁边。待蓝玉冲过来时,猛然举刀砍了去。

    没料到本来就武艺高强的蓝玉。竟有松鼠般的轻巧。当马刀从他头顶砍来的时候,猛将身子伏在马背上,双手抱住马的颈项,侧身躲过。然后驱马绕了一圈,又紧追过来。哈来定忙驱马逃走。蓝玉追得猛,哈来定逃得急,坐骑慌不择路,前蹄不幸踩在一匹死马身上,被滑倒了,追上来的蓝玉手起刀落,结果了哈来定的性命。

    主将被杀,蒙元骑兵的士气顿时低落下来,逃的逃,降的降,战场上丢下了几百具尸体。

    既已溃退,蓝玉也不让追杀。以百骑的少数,战胜十几倍的多数,作为先锋的他,也是够高兴的了。想到任重道远,他也就和部将们一道率部日夜兼程地朝宁古寨赶去。

    王弼率领先遣部队,已经从水路到达了宁古寨。这是他第一次独自指挥的军事行动,很想有所显示,以表示对自己的能力。部队一到达宁古寨之后,他立即按蓝玉所吩咐的,命令俘虏的蒙元士卒,带着大明的讨伐檄文和招降黄榜(一种用黄纸书写的皇帝发出的文件)去宁古寨。

    宁古寨的守将面对着被俘的士兵带来的黄榜、檄文,气得他俩怒火万丈。连声嚷:“快给我将这几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推出去斩了!”

    立时,就有一队刀兵应声拥了上来,将那几个被俘士兵推出去了。

    另外一个蒙古人也气愤地骂道:“瞎眼的汉人,竟然如此轻视我蒙古勇士,不知羞耻,还想拉我们下水,真该千刀万剐!”

    指着扔在地上的黄榜、檄文嚷道:“快给我将这些揩屁股的脏纸烧掉!”

    很快有人拿来取火石,在大厅里将榜文烧成了灰烬。

    这时,冷静下来了,他们才想起来似的说:“我们已经把事情做到尽头了,汉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另一个人说:“事已至此,只有誓死抵抗了。我俩分头去各部把人马组织起来,严阵以待,准备汉人攻城。”

    “咱俩齐心合力,跟军士们说清楚,坚决抵抗,拼他个鱼死网破!”

    宁古寨里的蒙元军队静等了大半天,却不见大明军队攻城的动静,慢慢地,他们也疲惫了,一颗拼死战斗的紧张的心渐渐松了下来。到了晚上,突然起了大风。已是初秋天气,大风之夜是很冷的,士兵们都窝在避风的地方打盹,在侥幸地想,这样的大风夜,或许敌人不会攻城吧!

    正当蒙元军队在做着侥幸的梦的时候,大明的大部队也都窝在城下四周的避风处,静静地等待一个关键时刻的到来。而其中有一支小部队,却在悄悄地活动着。他们拖着两个极其笨重的东西。正按照王弼选择的方位安置。是要挑选一个恰到好处的顺风方位,好让他们的配发不多的两门火炮真正发挥作用。

    炮位终于选择好了。待命的士兵也被告诫即将投入战斗。

    突然。两声巨响地动山摇,打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城里的房屋燃起了大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顷刻工夫,宁古寨里成了一片火海。

    待宋军惊醒过来,还不知该不该去救火的时候,大明军队已杀进城来了。仓皇应战的蒙元军队,被包围在火海之中,哪能还有奋抗的能力?顷刻间,火海旁边,又增加了一片片血海。在王弼的亲自指挥下。守将被俘,兵士们被屠杀殆尽。

    王弼站在火光辉映的猩红的血海中,双眼瞪得溜圆,完全没有了以往的从容风度,突然指着血海中的死尸,冷冷地发出一道命令:“将他们每人的一只耳朵割下来!”

    蓝玉果然在第二天的一大早赶到宁古寨了。他站在冷风凄凄的宁古寨头,看到仍在袅着余烟的一片废墟和那惨不忍睹的一片血海,他那本来泛红的大脸膛陡然灰白了一下,心头蓦然跳出一句话:杀了这么多人呀!这只不过是瞬息的一闪念。很快他脸上又恢复了红润。于是。他对跟随在后的王弼说:“打仗嘛,能不杀人!这一仗你打得好呀!”

    几天之后,蓝玉作出了新的决定,仍以王弼为前驱。回兵普定,先攻打安顺城。他的战略构想是别致的。既然这两个地方是大明进军的门户,就不能长期让蒙元军队把住。这毕竟是后顾之忧;何况宁古寨一战,显示了大明将士作战的能力和火炮的威力。而他又很熟悉附近的情况,为什么不趁热打铁。让王弼用火炮去拔掉这个钉子哩。至于普定,他仍然是不打算去碰硬,丢下这样一个钉子,孤零零的,拖不了多久,也会不拔自掉。

    王弼受命之后,日夜兼程,很快将部队推到了安顺城下。他仍然按蓝玉的吩咐,先行劝降,只是一反常态,采用的劝降方式异常残暴。他命令部卒,牵上五花大绑的宁古寨守将,带着在宁古寨的那片血海中割下的人耳朵,来到安顺城下。他们将守将和人耳朵摆在城墙下后,盛气凌人地喊:

    “叫你们当家的出来看看吧,我们大明军队打来了,你们投降可以升官,不投降就是这种下场!”

    站在城墙上看到这番情景的安顺守将,气得唇边的两撇胡须直发抖。他在心里骂:大明竟对自己的同族兄弟如此残忍,这个守将是附近的当地的一个回回人,他也是跟随脱脱大人打仗打出来的。在脱脱的熏陶下,也算是死忠蒙元的一个人。。

    城外,仍然在高声喊:“投降吧!不然,只有死路一条!这些人耳朵,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些迫降的呼喊,明显地撼动了一些人的心。安顺守将感到了军士们情绪的浮动。他想,光火不行,必须鼓舞士气。他这么想着,便悄悄对一个贴心的军官说:“你快快去城下埋伏一些弓弩手,等着射杀来军主将。”待那军官去了一阵,大明军士的喊声也显得声嘶力竭了,安顺守将才缓缓走近城墙边,面含微笑,朝下面招了招手。

    在城下等得不耐烦了的王弼,原以为蒙元守将是坚决拒降了。而这一招手,使他萌发出一点儿希望,以为里面的蒙元守将有点动心了,只是还有什么难言之衷,需要与他细说。他觉得这符合作为蒙古人的性格,就带着几个随从,驱马走了近来。谁知刚走近不过二十来步,突然乱箭蝗虫一般扑来,王弼连人带马,一齐仆倒在地。喜得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乐的哄笑;吓得大明将士慌忙狂奔过来,将王弼搀扶到另一匹马上,赶忙退了回来。王弼也中箭了,中在右臂上。

    一场意在大报复的攻城战开始了。

    大明军队仗着兵多马壮,潮水般地拥来。安顺守将便指挥守城将士用燃烧着的油罐、竹木、火箭等火具,朝密集的大明攻城士卒投掷了去,击退了大明的第一次进攻。

    虽然暂时被打退了,但大明进攻的声势却击败了一些守城将士的意志。千户黄顺。副将任宁,而他们本来就是汉人。没有必要为蒙古人殉葬,料定城破惨败是必然的。他们相邀着出城投降去了。有些士兵也偷偷用绳子坠下城墙,好去投奔大明。安顺守将发现后,勃然大怒地打城门,将这些人赶回城来,一一捉拿斩首示众。

    正在内外交困之际,大明将士又发起猛攻了。安顺守将试图以火阻住明军。然而,到底大明人多势众,在火堵住一面,却不能将全城堵住。

    正当城区火焰冲天的时候。大明将士已乘隙蚂蚁似地爬上城来了。一大群官兵,将安顺守将团团包围在一个街口上。他一手执剑,一手执大刀,迎击着几十人的围攻。士兵只想快一点刺倒他,在一旁观战的王弼却喊:

    “不要杀死他,要活捉他!”

    安顺守将越来越感到力不能支了,但是决不肯做俘虏的。于是,他在手起刀落,一连砍翻了三名大明士卒后。丢掉了大刀,挥起宝剑,刺向自己的咽喉。在鲜血喷射的那一刹那,他竟然没有倒下去。就在一个官兵举剑刺向他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王弼大声地嚷:

    “捉活的!”

    安顺守将大笑了一声,趁那个官兵犹豫的一刹那,挥剑刺了出去。连剑也不抽回,自己纵身一跳。跳进了火中。

    安顺城内的大火刚扑灭不久,蓝玉就赶来了。他在跟王弼一见面的时候。就问:“捉到安顺守将吗?”

    王弼知道大元帅十分看重安顺守将,认为这安顺守将也算的上是一个猛将,而且也算是最知晓普定防务的人之一。

    或许蓝玉自己是从马鞍之上成长起来的原因吧,他对沙场上拼杀出来,积功而成为将军的安顺守将特别看重。加之这个安顺守将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熟悉,他需要这样的人来协助他夺取普定。招降或活捉安顺守将,是蓝玉的心愿。

    王弼轻声回道:“他死了。”

    蓝玉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满,冷冷地说:“怎么死了?我不是说了,他不降,也要抓活的吗?”

    王弼说:“我是按左副将军的吩咐,亲自督战一定要抓活的。是他杀死了我们四名兄弟,在自己料到会要被活捉时,突然用剑自裁,没有死,又跳进烈火中的。”

    听到这儿,蓝玉心里猛然抽动了一下,随口赞道:“也算是个英雄了,只是可惜了不能为我大明所用,却为苟延残喘的蒙元效力!”

    蓝玉没有注意自己的情感会对身边这位曾经任过皇帝身边宿卫的双刀王有刺激,又说:

    “看看去,我要看看这位安顺守将究竟是个什么样儿。”

    王弼默然将伯颜领到城里的一片烟雾腾腾,焦臭四溢的废墟边,着副将查看了一遍后,终于找到了一具焦尸,然后命士兵抬了出来。

    身穿铠甲的安顺守将,从外表上看,还保持着完整的身躯。头上的铁盔依旧,只是面部被烧焦了,或许是下部有衬盔护着的原故吧,他的那两撇胡须仍生动地翘在唇边。

    蓝玉禁不住上前摊手弓腰,挺虔诚地行了一个军中之礼。然后轻轻对王弼说;“好好安葬他吧!”王弼唯唯应诺,心里却像打翻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无来由地对安顺守将生出一种怨尤:自寻死路,还不让人安宁!攻下安顺之后,蓝玉立即回兵南下,矛头直指普定。

    大军在向普定西面进军时,蓝玉不想争一城之得失,并没有攻击小城镇的打算。不过大军的逼近,却把当地的梁王属下官员给吓坏了,主动地把城献给蓝玉,表示投降。

    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一座小城,蓝玉自然高兴,大明的将领们也很高兴,都纷纷跑到蓝玉的营帐里来提建议。

    有的说:“左副将军,这个小城听说是一座很富的城市,现在既已献给我们了,为什么不进城去呢?”

    有的说:“为什么不派人去城里清点一下仓库,看有多少用得着的军需品?”

    还有的甚至说:“左副将军,我们连连打胜仗,该取点财物犒劳犒劳将士们了!”

    蓝玉听了这些后,红红的脸膛上没有半点表情,大眼珠子只是在不停地转瞬。他是在深思着什么。深思什么呢?他在想以后一个大的胜利连着一个大的胜利时,部队该注意些什么?最重要的又是什么?他很快得到了结论:是纪律,铁一般的军纪。越是胜利,越要防备部队内部的**。这么想着,他面容开朗了,从眼睛里闪射出来的明亮的眼光,使四周的将领们高兴了,以为大元帅赞同他们的意见了。但很快他们就被蓝玉威严的声音折服了。

    “任何人都不准进城,违者以军法处置。请诸位回去好好训诫部队,决不准许违背。”

    将军们默然离去之后不久,就接到了一道暂驻城外休整的命令。蓝玉是要检验一下部队“令行禁止”的程度,所以才不匆匆离去。他觉得这不仅不会在时间上影响普定的军事行动,而且会为夺取普定的胜利创造条件。(未完待续。。)
正文 282 顺利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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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命令却急坏了属下的众将。他们想着的是尽快攻下普定,不延误战机。忧心如焚地住在这小城外驻扎算是什么意思,大多数人到底忍不住了,便怂恿着在这次安顺之战中立功的王弼前去试探,问:

    “左副元帅,大家让我请示来了,究竟我们什么时候开拔?”

    正在一旁看着地形图的蓝玉,没理没睬,好像没听见一样。他双眼凝视着自己面前的地图,全神贯注地看着。

    等了大半晌的王弼见左副元帅只顾看地图,也不好再问,便悄悄地回去了。众人听说了这个结果之后,也没深思,以为是左副元帅有更高深的计策,便道:

    “看来咱们要有大动作了,左副元帅正在筹划,没空答复你,那就明天再去吧!”

    第二天王弼一大早去见蓝玉。这一回蓝玉没有看地图,只是是在营帐外的一片树林里散步。

    王弼走近去说明来意:“元帅,我还是来请问部队开拔之事。”

    蓝玉又像没听见似的,只顾试刚上脚的一双鹿蹄皮靴,不停地将上翘的鞋尖抵在地上,脚根使劲朝下踩。他是试鞋里装的棉物、鹿毡是不是暖和合脚。王弼站了好一阵他也没有看一眼。

    王弼实在没趣,又灰溜溜地回去将这种情况告知了众人。那大家就都有些纳闷了。左副元帅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对蓝玉元帅是了解的,那是个率直而真诚的人。这一回怎拿大架子了?这真叫他百思而不可解。

    “大家伙,别叫我再受这份罪了。还是你们自己去吧。”

    王弼的这番话,陡然使大家开了窍。立时,心里全明白了。原来蓝玉不是心里不着急。而是别有意思,慢慢的总结他们自己前一段的要求,不难猜出蓝玉心里在意的是什么,是军威,是纪律。

    蓝玉自然比不上徐达、傅有德等老将,总算是占了常遇春的便宜,做到了现在的这个位置上,这次攻伐云南的部属们,大部分在之前的威望和爵位都比蓝玉高。所以蓝玉担心的是这个,自己在军中威信的问题。

    第三天,众将集合在一起赶早去求见左副元帅。

    蓝玉正盘腿坐在营帐里看地图。众将进帐的时候,他也没抬头,只说:“我知道你们今天会来的。”

    众将认错地说:“我早该来的。”

    蓝玉大度地微笑着说:“是啊,你想想,军事行动这类大事,事先能不谨慎保密吗?这是皇上交给我们大家的事,我岂能掉以轻心和不着急吗?”

    众将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王弼等带头诚恳地说:“是属下们疏忽了!”

    蓝玉说:“各位,攻城打仗之事,万万疏忽不得,稍有不慎。就会铸成大错。”

    这番话,说得众将低着脑袋默不吭声了。蓝玉见话已说得很重,便要大家都坐在他身边。然后将地图拉到中间的位置,放在众将面前。转过话题说:“攻普定,必然有一场大的水战。为了顺利横渡谷龙河。我以为部队先在蔡店会合为好。蔡店离普定仅四十里,濒临谷龙河,交通方便,特别便于水师行动。”

    认真斟酌了一番之后,众将欣然说:“元帅考虑得十分精细。蔡店地处要冲,沿途又没有大的阻挡,大军会合那里,是太恰当不过的了!只是什么时候出发的好?”

    蓝玉说:“本帅认为,可在今晚深更悄悄开拔,我督后续部队随后而来。”

    众将坚决地说:“请左副元帅放心,我们会准时在蔡店迎接大军的。”

    担负普定一带防务的蒙元梁王所属的伯颜,在得到明军迫近蔡店时,他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调集军队,加强防务。

    已经入秋了,虽然是在南方。谷龙河两岸,也是有些寒气逼人。这在伯颜看来,正是利于防守的好时机,更何况此时谷龙河上有大小船只近两千余艘,军力可谓雄大。

    他将这些军力调了拢来,让将领们各据要害之地。与普定一河之隔的阳逻堡,是普定的桥头堡,明军渡江必经之地,必须固守,他特地派千户王达率精锐番兵把守。为了防止疏漏,除要害处,还加强了中流一带的防务。他命万户、普定都司朱祀孙率游击军扼守。将三十余里的河面,防守得铁桶一般。伯颜以为,这样可保万无一失了。

    明军果然被阻在蔡店,无法前进。

    蓝玉立刻召诸将商量对策。部将马福提出自己的建议。他说:“据我知道,渡河的要道除了阳逻堡外,还有一处地方,那就是阳逻堡西面的沙芜口。我们可以过沦河,越过一片湖区,而至沙芜口。”

    将领们都觉得这是个可以采取的好建议。纷纷说:“左副元帅,这个主意好,我们就丢开阳逻堡这个硬钉子,从沙芜口过江吧。”蓝玉也觉得绕过阳逻堡是可以考虑的,只是对沙芜口的情况并不了解,他不敢贸然动兵。当下他作了决定:连夜派斥候去沙芜口,侦察那里的动静。

    很快,派去的斥候回来了。情况是沙芜口也有重兵把守。

    王弼听罢,失望地说:“看来沙芜口也不可去了。”

    蓝玉说:“我细问了从沙芜口回来的人,根据他说的情况,那里虽有重兵把守,但较之阳逻堡,地形并不十分险要,防守力量也弱多了。所以,我们还只有取沙芜口这一条路了。”

    王弼犹疑地说:“沙芜口与阳逻堡近邻,一旦沙芜口守备坚固,攻之不下,阳逻堡又出兵相援,我军就会进退两难。”

    蓝玉深沉地看了众将一眼,默然站起身来,缓慢地在营帐里漫步。脚下的那双新鹿蹄鞋,踩出了叽咕叽咕的声响。众将明白蓝玉在运心思了。也都屏声静气,不敢打乱他的思路。渐渐地。他的眼睛里来神了,宽脸庞像喝多了酒似的变得更红了。突然他回到座位上坐着,大声地说:

    “将军们,准备大行动吧,请回去好好组织部队,今夜睡个好觉,明晨五更开拔,包围阳逻堡。”

    众将听了,觉得很突然。他弄不明白为什么要包围阳逻堡?正要动问,蓝玉却先说话了:

    “王弼,由你率主力包围阳逻堡。我则指挥攻取渡河口。”

    “攻取阳逻堡?”这又出众将的意料之外。

    蓝玉果决地说:“对,攻取阳逻堡。”

    王弼正要问攻取阳逻堡做什么?没待他问出,蓝玉却说了:“把阳逻堡拿下后,从渡河口渡河。”

    众将茫然了。他知道,阳逻堡虽可渡江,但江面宽阔且水流急,这决非良策。而且这么扯旗放炮地部署也不像是蓝玉元帅的风格。是怎么回事了?可是众将却十分振奋,纷纷表态说:

    “左副元帅的决策很好,只要能渡河,就可早日拿下普定。”

    “这样好。包围阳逻堡,攻取阳逻堡,胜利渡河。”

    蓝玉见大家情绪很是高昂。心里很高兴。他也明白众将还心存疑虑,暂且佯装不知。只是说:“大家快去准备,不得稍有差错。”

    待众将离去之后。蓝玉见王弼迟迟不走,就将他拉在一旁说:“用这声东击西之计,沙芜口定然可取,你难道就没看到?”

    王弼这才恍然大悟。惭愧不已地摇了摇头,然后高高兴兴回营帐去了。

    当晚,明军大动声势,浩浩荡荡地扑向了阳逻堡。攻取阳逻堡的信息,也很快传到了梁王麾下的营中。正在阳逻堡的包围圈形成的时候,蓝玉悄悄派遣心腹张雄率领一支精锐的轻骑部队,神出鬼没地奔向了沙芜口。

    在普定挨近谷龙河的登高楼上,一群酒酣饭饱的男女,正围着普定守将伯颜在嬉闹。

    这个说:“将军用兵如神,把个谷龙河封得铁桶一般,他蓝玉纵有天大的本领,也休想让几万大军插翅飞过河来。”

    那个说:“有伯颜将军的镇守,真是普定百姓的福气!”

    还有的说:“此次普定之战,必然会大败汉人,我们普定的百姓,除了给伯颜将军树碑永颂功德外,还要向梁王上疏,请梁王给将军升官晋爵。”

    本有七八成酒意的伯颜,在这一番话的抬举下,酒意便到了十足的十成。他昂首挺胸地说:“都说蓝玉怎么厉害,其实也不过如此,此番他的几万大军,不也就被我堵在蔡店动弹不得了吗!”

    人们立即回报以一片赞美之声:

    “比起将军来,蓝玉算得了什么!”

    “汉人本来就很懦弱,就算有那点威风,还不是那些贪生怕死的人助长的。”

    “对,我大元的将领如果都像将军这样精于调兵遣将,他蓝玉能到得了蔡店?”

    “……”

    这些话听来虽然舒服至极,却也叫伯颜有点后怕。他想,谁不贪生怕死呢?到该走的时候,谁还宁肯丢命不肯走?这么一想,叫他多了一份心:如果守将中有不坚守的,这铁一般的防守不也就不牢了!这想法好叫他灰心,高昂的情绪顿时低沉了下来。恰在这时,幕僚来到他的身边,在他耳畔轻轻说了一句:

    “将军,快马来报:明军已重兵包围了阳逻堡,现在蓝玉亲自领兵攻打蔡店。”

    伯颜听罢,顿时酒醒了一半,心都提起来了。他一手将幕僚拉到内室,急促地问:

    “真的去打蔡店了?”

    “快马是这么说的,而且还说他还和蓝玉的部队擦身而过,那都是极精锐的明军。”

    伯颜重重地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一掌,说:“八成蓝玉是要从蔡店过河。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着棋呢?”

    幕僚还有点疑惑:“那里河阔水急,蓝玉会这么做吗?”

    伯颜确信无疑。他说:“蓝玉夺取普定心切,我军封河严密,别无进路,就必然从蔡店想法子了。”

    幕僚拿不出别的理由。也只能是默认了。

    伯颜越想越觉问题的严重,说:“伯颜这一着很厉害。他围阳逻堡。攻蔡店,守军出不来。无法救援,而蔡店一带河岸又防守薄弱。当务之急是增援保住蔡店。”

    这时,阳逻堡、蔡店求援的快马也接连来到,更增强了伯颜抽兵救援的决心。于是,一场调兵遣将的军事筹划,连夜展开了。

    听到伯颜的援军纷纷出动的消息后,蓝玉禁不住哈哈大笑。那响亮的笑声让众将既感惭愧,又觉开心。他觉得跟随蓝玉,自己长了不少见识。他说:

    “左副元帅声东击西之计。已经成功了,现在该出兵攻打沙芜口了。”

    蓝玉道:“没有王弼这种气吞山河式的大包围,伯颜也是不会上当的。我很满意你的配合。只是攻打沙芜口的事,早有张雄率精骑去了,估计不用几天就会拿下的。现在该趁云南梁王的援军到来之时,悄悄松开包围,避开与他们作大战,将我军从阳逻堡附近的小河,乘船去沙芜口。准备渡河战斗。”

    众将说:“大元帅放心,包围阳逻堡的部队一定能顺利地从那里出发。”

    蓝玉高兴地说:“那我一定率打蔡店的部队随后而至。”

    就在明军顺水而下,浩浩荡荡的进军途中,得到了快马送来的捷报:沙芜口已顺利攻下。张雄在沙芜口迎到了王弼所率的大军不久。蓝玉率领的后续部队和大批左路军也陆续赶到。全部布列在谷龙河北岸。

    既然攻占了沙芜口,下一步首攻的目标自然就是阳逻堡了。

    蓝玉还是皇帝预先布置的老办法,采用先招降的策略。他先派人带了招降的诏书、檄文。去阳逻堡城下喊话。

    阳逻堡的守将是王达,这是一个很忠厚的人。面对大明军队的招降。他的回答没有豪言壮语,只是一番实实在在的话。他说:

    “我们的将士。都是受了梁王的厚恩的。梁王恩待我等,是要我等在危难的时候为梁王尽力。现在你们兵临城下,正是我等拼死报效梁王的时刻,哪有背叛投降的道理?”

    蓝玉派去的人说:“我大明十数万大军压境,你不投降,我军必然攻城。一座小小的阳逻堡,还愁攻吗?到那时候,就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王达说:“那你们就攻吧,我们正披甲荷戟等待着。至于谁胜谁负,就像是赌博中的孤注一样,输赢就在这一搏了。”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蓝玉派遣去的劝降人回营将情况一一禀报蓝玉。蓝玉听了很气愤,当即作了进攻的决定。他命令出动一千艘名叫“白鹞子”的轻便灵活的战船渡河攻打。怎奈阳逻堡地形险要,城堡坚固,再加上王达的死脑筋,一连攻了三天,也没有攻下来。

    面对这样一块硬骨头,蓝玉觉得不可轻易对待,便请来众将共商对策。

    王弼这一段也长了不少见识,懂得灵活机动的重要性。他说:“对于阳逻堡,恐怕还是用左副元帅的老谋略最好。”

    蓝玉说:“你所说的老谋略,是不是指暂且丢下阳逻堡不动。”

    王弼肯定地点了点头。

    蓝玉说:“我也正是这个想法。伯颜以为我们必须攻下阳逻堡才能渡江。可是它坚而难攻,再攻下去,也是徒劳。为什么我们不来个避实就虚,另寻进攻方向。”

    王弼说:“这样很好,不知左副元帅选择从哪里进攻?”

    蓝玉用手在地图上指划着说:“将军可亲自率三千铁骑,坐船顺河而上,第二天从上游渡河,袭击南岸。只要你过了河,就立即派人报告我。”

    王弼听了很兴奋,他是喜欢打大仗的,特别是那种要历艰险的战斗。他说:“这是上策。左副元帅,如果你能将战船的一半分出来,让我率领沿着河岸西上,停在离普定东北面二十五里的青山矶,然后寻找战机而出击,这样是一定能够如愿以偿的。”

    蓝玉觉得王弼的建议很好,说:“就这么定了吧。”

    于是,蓝玉一方面督促进军阳逻堡,一方面着王弼率领四支军船逆流而上二十五里,停在青山矶。

    在汉口扑了一空的伯颜,见明军攻向阳逻堡,急忙回师援救。在他率师冒着凛冽的大风,艰难地跋涉在泥泞中时,他万没想到,大明的庞大军船,会在这天的夜里,从水路向西边的青山矶挺进。

    这是一个朔风呼啸的月夜。河上的顶头风,刀尖似地刮得人们的手脸针刺一般痛。河上的水波汹涌,跟风一道,推着船儿朝后退,将士们在明显地划着顶风顶浪船。

    “呼呜———呼呜———”

    “哗啦———哗啦———”

    “哎哟着———哎哟着———”

    风声,浪声,和划船的号子声,会合成一组雄壮而凄厉的进军交响乐,在这个喧闹的夜里激荡。

    天,黑沉沉的,只有江面上闪着灰暗的波光。军士们就是凭着这微弱的波光识别水势前进的。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了多久,天空突飘起了雨丝。起初稀拉拉的,只有飘在滚热的脸上,才感觉到。渐渐地,雨越下越大,几乎是泼洒下来,在朔风中狂舞着,打着旋,洒在江岸和江心中。

    参与汹涌的浪,在与船顶牛;而洒在江岸的,却渐渐成了气候,河岸呀,坡呀,山呀,全都刷成一片雾茫茫的。天水之间,也陡然增添了亮光,显出了这支庞大船队的剪影。(未完待续。。)
正文 283 谷龙河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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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弼挺立在一艘船头甲板上,旁边,同样昂然挺立的,是他那匹高大的枣红马。豆子大的雨点,洒在他的鱼鳞铠甲上,也洒在马的鞍鞯上,在那里流成小溪。

    王弼鹰翼一般的浓眉和络腮胡子上,落上的雨水立刻好像被他鼻、口里喷出的热气蒸发了,在呼啸的风中,又是很快变成一层层的白雾。他全然没有顾及这些,一双晶亮的眼睛一直盯着茫茫的水路的远处。

    他很为这极其壮观的雨中大进军感到自豪。这谷龙河中的夜,使他联想起很多当年鄱阳湖之上的风夜、雨夜,在那里,他跟着皇上一起,整整度过了六个春冬,却没能真正打几场大仗,原指望在北平可以血战一场,不曾想那时候自己根本显示不出来。作为军人,就是希望能在战场上有番表演。可惜那一次没能摆开大的舞台,也就无法演出战争的大戏。

    这次有幸给蓝玉做助手,倒有机会了。这一段的事实证明,蓝玉的确是野战之中的能手。皇上真是慧眼识珠,让蓝玉做左副元帅是绝对英明的。他决心要在跟着蓝玉大显一番身手。这么想着,他不由豪情满怀,虽说这漫天风雨迷漫,可他心窝里却热烘烘的。

    天亮时分,军船陆续到达了青山矶。待船舶碇后,王弼跳下船,登上河岸,透过茫茫的雨水,遥看南边的河面。远远地,他看到南岸边露出一片片朦朦胧胧的沙滩。这说明对岸没有悬崖峭壁,也没有激流漩涡,更不是深潭大渊。那是最便于强渡登岸的好地方。他的双眉登时像鹰翼一般扇动起来。他急速走下江岸。登上船,火速召集各部将领。作了紧急部署。他说:

    “这里是渡河的好地方。我们要立即过河。人乘船先渡,马乘船随后。”

    众将领都说:“将军的决策极好。只有趁热打铁,才能夺取胜利!”

    王弼高扬着粗眉,指着一位年轻剽悍的属下说:“史格,由你率一支船队先行。你们要抢先登滩,如遭遇蒙元军队,要勇于硬拼硬杀,为后续部队扫清道路。”

    史格挺胸应道:“是,一定奋力拼杀!”

    雨,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使青山矶的江面。更增加了一层神秘的朦胧。就在这朦胧的晨光中,第一批盔甲透亮的将士们,在史格的指挥下,切入滚滚的河浪,向对面的南岸疾速前进了。也就在这时,南面沙滩深处的岸边柳丛、苇荡里,也有一支船队在冒雨静候着,这是云南梁王所属千户巴格率领的元军。他们是准备在这里阻击明军渡河。

    巴格有着一把蛮力,却是没有什么头脑。他准备以这沙滩为依托。用轻便的战船,在水上打败渡河的明军。自己的军队正以逸待劳,而明军经长途航行,又横河抢渡。疲劳是必然的。以蓄锐之师,攻疲惫之军,巴格是有足够的取胜信心的。所以天气虽冷。风雨虽大,他们心里却紧张而又兴奋着。

    当大明的军船队冲近沙滩那一刹那。巴格一声号令:

    “冲!———”

    南边河面,陡然响起一片野兽般的吼声:

    “杀!杀!”

    “杀!杀!杀!”

    沙滩边。陡然冲出几百艘小船,直朝大明军队说乘的船只冲杀了去。

    蒙元战船来得这么快,这么猛,这是史格没有料想到的。大明将士原只想拼力冲到沙滩,就可好好休息片刻。如今蒙元军队陡然扑来,难免有些慌乱。史格看到了这一点,连忙驱船冲向前,身先士卒,高声喊:

    “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冲呀,杀呀!”

    于是,两队战船,两股喊杀声,顷刻胶着在一起,变成了一片船舷相撞的沉重的撞击声,刀戟相见的一片金属碰撞的铿锵声。这声音虎啸雷鸣一般滚动,压过了涛声,盖过了肆虐的风雪声。

    站立船头的巴格,见将士们杀得凶悍,十分兴奋,只是一迭连声地吼:“杀得好,杀得好!”喊着喊着,他的心也发痒了,也想冲上去杀个淋漓痛快。他正在寻找拼杀的对象。猛然间,他看到了正嘶喊着指挥将士冲杀的史格。他料定了这是明军的一位主要将领。擒贼先擒王,他要去擒这个“王”。于是,他率领了几条战船扑了过去。

    史格是在战船被重重碰撞了,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强烈颠簸打了一个趔趄时,才发觉敌船已盯住自己了。待他准备迎击敌人的时候,已有蒙元士兵跳上他的船了。他忙举刀相迎。这时,巴格指挥的几条船,已将他团团包围了。巴格一心想活捉了他,便将自己的战船紧靠在史格的船边,自己用长矛不断刺向正在拼力抵抗的史格。巴格不愧是长矛能手,他出手快、准而有力。

    尽管史格不断地跳腾、退避,但他毕竟还要对付登上船来的蒙元士卒,终于还是被巴格刺中了三枪。第三枪不幸刺在大腿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差点使他栽倒。他愤怒了,怒吼着将愤恨全都发泄在登上船与他对杀着的蒙元士卒身上。他像受了伤的野兽一般发狂起来,瞪着血红的怒眼,挥刀扑向一个蒙元士卒,手起刀落,将那蒙元士卒劈倒。然后反身又是一刀,将另一个蒙元士卒劈了一个趔趄。他惟恐那蒙元士卒回他一刀,趁那蒙元士卒尚未站稳之际,飞起一脚,将他踢进河中。

    这一边的巴格气坏了,他急想跳上船去救援。可是船的波动太大,双方的距离变化不定,他无法跳过去。他的长矛也越来越显得太短,虽几次猛力刺去,却够不着。他顺手夺过身边一个士兵的大刀,照准史格的背影掷了去,正劈中了史格的手臂。只听得史格撕声裂肺地惨叫了一声。他的船已飞速地朝对岸逃了去。

    主将败走,群龙无首。整个船队散箍也似地溃败了去。巴格一见,好不高兴。他想。原以为这些汉人水战如何厉害,却原来竟是这般不经砍杀,一时兴起,不如追杀个痛快。当即命令船队穷追不舍。

    雨早已停了,风却越刮越猛。白昼的光照,已驱走了雨雾。河面明亮亮的了。分明地看到,河面上的两支船队在江中狂奔。逃的在浮动着的破船、死尸中拼命逃;追的也是在浮动着的破船、死尸中拼命追。好一番激烈景象。

    巴格只顾得盯着眼面前的敌船追,却没有注意逃走的船队前面正迎面挺进着一支更为庞大的船队。

    史格的船队逃到河中心时,正遇上了王弼率领的船队。王弼什么都明白了。这次的战败,使他感到非常恼怒,他的鹰翼眉又高展开了,一嘴络腮胡直楞着,他恨不得要杀人;但看到史格浑身是血的情景,心又有点软了。胜败是兵家的常事嘛,哪个将军没打过败仗呢?想到这里,他大声朝史格喊道:

    “你赶快带部队到后面休整吧,我们顶一场去。”

    在王弼的船队冲去不一会。就与追来的蒙元战船遭遇了。大明将士冲得很猛;蒙元战船追得很急。两支船队是在激烈的碰撞之后,才兵器相交的。

    日光,惨白惨白的,照在一片汹涌着血水的河面上。照在一片红光闪闪的刀光上,照在一片因愤怒变得十分狰狞了的脸面上,哄起了一片撼动天庭的喊杀声。

    蒙元水军本来是胜利之师。有着追穷寇的凌厉锐气。尽管大明将士士气高昂,也不是容易抵挡的。两军初战未久。就已有不少战船翻覆,不少士卒坠尸江面。河水顿时浮出一片新的红晕。

    王弼明白。两军相交,保持最初的锐气是十分重要的,这是取胜的基础。他执刀挺立在船头,像一座大基石似地紧随船队之后,压着阵脚,只准前进,不准后退。这大大激励了士气,大明军队的抵抗渐渐显出了力量,船队开始缓缓前进了,而蒙元梁王所属的船队开始节节后退。

    巴格并没有因为后退而气馁。他有恃无恐,身后的沙滩,是他们抗击的好后盾。他指挥着部队且战且退,然后迅速将船推到沙滩边,连接成一条防线,以阻挡大明船队登岸。

    大明的船队果然被阻了。他们的船靠不了岸,有不少下船想登岸的士兵,死在早有准备的蒙元士卒的刀下。

    王弼见此情景,立刻命令船队后退一步,这样既避开了蒙元军队的锐气,又可等候后面的战船组织新的进攻。

    没过多久,载马的船队浩浩荡荡来了。王弼立即命令两支船队同时前进到浅水边,然后弃船上马,以马队冲击。

    当蒙元军队满以为大明溃退,胜利在望之时,巴格突然发现大明军队从天上降下来一支马队冲来了。马队在沙滩前的浅水中奔跑着,在水面上溅起一片一片比雪还要白的水花,发出阵阵吓人的喧响。他一边发出迎战的命令,一边派人去调马队。

    很快地,大明的马队跨越了船的防线,冲上了沙滩。立时,一场残酷的步兵对骑兵的血战展开了。正在蒙元军队节节败退的时候,巴格也指挥着自己的骑兵冲上来了,他们冲得猛,杀得厉害,又把大明的骑兵压下去了。

    王弼气恼了,直楞着络腮胡,吼道:“顶住,给我冲!”便带着身边的一支骑兵,猛冲了去。正在后退的骑兵见主将亲自冲来了,又鼓起了勇气,反冲了去。这一番反冲锋,着实厉害,一时,将只顾朝前冲的蒙元士卒砍翻了不少。

    尝到大明骑兵的厉害的蒙元军队,顿时像溃坍的河堤一般退了下来,将黄色的沙滩变成了血的沙滩。

    退到河岸的巴格,已浑身是伤。但顽强的他,并没有认败,仍继续督促部下奋战。但终于没能挡住大明军队的锐气,而自己已成重伤,无法亲身战斗了。他只好调转马头逃走。大明军队紧追不放,一直追到普定城的东门。

    中午时分,正在营帐外披着淡淡阳光的散步的蓝玉。得到了王弼派人送来的消息:重创巴格,并缴获了五百多艘战船。蓝玉十分高兴。当即披上了战袍,回到营帐里。着快马送去了即刻攻打阳逻堡的命令。

    伯颜是在赴宴的途中得到大明军队已渡过谷龙河的消息的。这时,他已将自己说过的豪言忘得一干二净了。无法言表的慌乱,使他心乱如麻,连脸都变灰白了。他当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调转身就往回走,把一大群随从都给弄懵了,搞不清伯颜出了什么毛病,也只得尾随着走了回去。

    当天下午,伯颜就悄没声地带着自己的幕僚、随从和一支精兵。下了三百艘战船。这支不算少的船队,一到河中,就展开了战斗的队形,朝西南两岸进发,并快速地抢上岸,纵火焚烧。顷刻之间,河的两岸成了一片火海。纵火之后,士兵们又冲进各家各户尽情掳掠。

    一股士兵冲进了一座小瓦屋。冷冰冰的小屋里,只有一个瘦弱的老婆婆和她年幼的小孙孙。他们没法生火取暖。只好祖孙俩搂着在床上燠被窝。气势汹汹的士兵冲进来,使这对祖孙吓得战战兢兢。这些士兵像土匪一般翻箱倒柜,也没能找出一点值钱的东西来,最后从床底下搬出个米坛子来。将里面几斤白米倒出来要带走。顿时老婆婆疯了似地,翻身跳将起来,扑向那背米的士兵。抢天呼地地嚎:

    “这是我祖孙俩的救命粮呀,你们不能拿走!”

    那蒙古士卒愤怒地踢开她。吼道:“你这不要命的老贱婆,想投降大明。要把米留给汉人吃吗?”

    老婆婆嚷道:“我不管汉人要不要米,我只知道我的小孙孙要吃。我死不要紧,你们不能叫我的小孙孙饿死呀!”

    苦苦的求情无济于事,米仍然被抢走了,留下的只是这一老一少悲惨的哭喊声。

    ……

    在两岸火光烛天,哭声震天的一片惨状之下,伯颜率领着他的三百艘战船,离开了普定,顺流西下,逃往六盘水去了。蓝玉的进攻命令送到的时候,精兵在阳逻堡的防守薄弱地段布置好。

    从第一次进攻的失利吸取了教训,想到即使是最坚固的防守,也不可能没有松懈的结合部。于是有人提出了选防守薄弱的结合部进攻,而对防守坚固的地方以炮击佯攻,这样可以一举攻下阳逻堡。蓝玉也很赞同这种主张。就这样,成功地攻下了阳逻堡。王达和他率领的三千蒙古军队,全部投降,除了王达自杀之外。

    部队顺利渡过谷龙河,阳逻堡又胜利地被攻下,大大振奋了大明将士的士气。许多将领请求蓝玉追击伯颜。蓝玉听罢,心想,伯颜顺流逃走,尾随而追,劳师且未必有大战果,这不是上策。但他没有这么说,而是答道:

    “我军胜利攻下阳逻堡,这么大的胜利,这么好的消息,正愁着没人去向云南的梁王通报哩,伯颜的逃走,正是当了代我去送消息的使者啊!”

    这风趣的话,把大伙都逗笑了。

    蓝玉当即向将领们提出南进的问题。他问:“我们不追伯颜,那该攻打哪里呢?”

    将领们议论纷纷,都说顺流而下,去攻打永宁和乌撒的好。

    王弼提出了反对意见。他说:“我们不能只考虑进攻,不想退守。军事上失利的情况是常会发生的。所以,稳妥的方案还是先攻取普定。这样,虽说东进的时间推迟了十来天,但却可万无一失。”

    蓝玉很赞赏王弼的意见,立即发出了进兵普定的命令。

    负责扼守永宁的守将,知道了大明要攻打普宁的消息后,即率部队前去支援。他刚走在半路上,听到了阳逻堡早已失守了的消息,哪还敢去支援,当夜就逃回永宁巩固城防去了。

    蓝玉在部队到达普定附近之后,并不忙于展开攻击行动,而是命令将三千艘缴获的破烂战舰放了一把火,顿时谷龙河上空,映红了半边天,滚滚的浓烟,遮天蔽日。这声势,给普定的蒙古军队造成了一种极大的威吓。

    普定就变成孤城了。负责围普定的王弼,立即陈兵城下,向普定展开了劝降攻势。

    说:“你们所谓的蒙元梁王,原来也只不过拥有云南一省之地而已。现在我们的大军已渡过谷龙河,马上就要南征,攻占这些地方,那还不是走平地一般容易。你们不投降,还等待什么呢?”

    这番话,特别打动了据守普定城的将领。结局很明显:要么抛尸普定街头,要么就投降,照样当官带兵。后者的诱惑力是很大的。他做了献城投降的决定。因重伤逃进城来的巴格,也失却了任何取胜的希望,也同意献城,准备率领自己的军队一道投降。

    普定既已得到,蓝玉马不停蹄,立即挥师东南进,矛头直指曲靖。只要攻打下曲靖,那么就等于打开了通向昆明的大门,而蓝玉此刻,也正在等着乌撒府沐英的消息。

    他相信,以沐英的能力,加上沐英说统领新军的装备,攻下乌撒府,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未完待续。。)
正文 284 赵庸南下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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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且不说沐英攻打乌撒府之战,肯定要比蓝玉的任务要轻松的太多了。因为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之一,所以配备的新式火器要让沐英省去了很多心思。

    而身为元帅的傅有德,却是知道皇帝的心思,知道自己暂时不能立那么多功劳,攻伐云南的战争,只不过是皇帝在培养新鲜血液而已,自己如果露出太多的风头,恐怕会为此遭来杀身之祸。

    所以,索性在后方晃悠悠的收听着两路大军的消息,并不着急的前去做些什么,而收复云南,也不是一个短期的行为,所以可以暂时的搁置起来。

    大明除了北方没有显现出苗头的纳哈出有不轨之心之外,在南方的广州,也开始了如火如荼的战斗之中。

    南雄侯赵庸,也是最初跟随朱元璋的老人之一,因为私自纳妾,而对象是自己的奴婢,所以在封赏的时候,没有被封为公爵,只是为南雄侯而已。

    其实抡起功劳,绝对不比傅友德差多少。遵照诏令,赵庸移军屯扎韶关之时,已是洪武十四年的五月间了。韶关在广州的北方,虽也属于广州,却由于是一道关隘,所以没有被叛军冲击到。赵庸出于整个战略上的考虑,将所率大军的主要力量,据守在韶关南边的英德、佛冈、龙门的要冲地带。

    大明在广州府附近也布有重兵。总部设在从化境内的,是广州指挥使佥事范虎;总部设在韶关的,是南雄侯赵庸。他们虽然都是统帅着精锐的大军。但两人的地位却大不相同。

    范虎心不在战,只在保存自己的实力。只有在战争的危险迫在他的头顶上了。他才出兵应付一下。平时,任凭广州府旷日持久地困在叛军的包围骚扰之下。他也按兵不动,整天挟妓嬉游,沉湎在花天酒地的生活中。

    而赵庸就大不一样,他是合肥人,是跟着皇帝第一批出兵的老人,是开国功臣,他的援救广州府的任务,可说是镇压之战,保卫这一方水土。对他来说,具有更深切的使命感。何况他是抗蒙、驱逐蒙元的功劳才坐上现在的地位的,那时他才二十出点头,可说他是从青年时代开始,就开始打仗。军人的使命感根深蒂固于他精神中的思想,到了四十来岁年纪,就更是弥深弥坚了,所以他一心只想救广州府于水火。自移师韶关以来,他一直在寻找战机。在谋划开战的方略。

    转眼就是盛暑的六月,日思夜想,心绪不宁的赵庸,常常心如烈日下的禾苗一般焦燥难耐。每当这时。他总是轻衣简从,悄悄离开闷热的帅府,到周边的营地里走走。跟一些陌生的部属闲聊。没有一定的对象,也没有一定的话题。但常常谈得十分轻快,十分投机。使他的烦恼淡释,有时甚至还意外地得到某种启迪。

    这天黄昏时分,他喝了几杯解渴的淡酒,脸上带着微微的酒意,唤了一个贴身随从,趁兴之所至,一路穿过营地,顺着一条光亮的青石板路走了去。

    渐渐夜幕四合,暗蓝色的天幕上,斜倚着一张弯月。这时清风悄起,将路边的小树摇出阵阵的凉爽。弯月的微光,将路径照出朦朦的光亮。

    赵庸的心情一时轻松下来,胸怀中隐隐搏动着一种常年公务操劳不曾有过的轻松。他觉得这月色,这清风,这小路,如画如诗。他虽然不是个读书人,但自从做了侯爷之后,也曾有过种种儒雅的爱好,但为着建功立业,他将自己最美好的时光,消磨在马背之上。

    如今已过不惑之年,身子骨已欠硬朗,再不趁机打几次漂亮仗,还待何时啊!他伫立树边,让网状的亮点布满脸上身上,仰望着苍穹之上的月牙,在内心里发出这种人生的惊叹。许是过分的宁静,反倒更易显出喧哗。他那并不十分灵敏的听觉,却分明地听到了水声和人的欢笑声。

    这热闹的声音吸引了他,也打动了他。他的双腿很自然地朝那方向移动了,没有什么打算,只是好奇。倒是随从慌了。因为已走得太远,又是黑夜。他追在后面,担心地喊:“大人,回吧!”“别担心,你快点走吧!”赵庸欢快地应着,双脚走得更快了。他还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前面不远处是一条河,那吸引人的声音就是从河里传来的。这是一条小河,只是胥江的一条不出名的支流。河面不算宽,但看样子水不浅,无疑是上面急滩下的一个大洄水湾。在淡淡的月色辉映下,河面粼粼的波光中,浮动着欢声笑语的人影。

    面对这群体月夜击水的壮阔场面,赵庸饶有兴味地想:这是些什么人呢?怎么在夜里来游水?而且有这么多人?他想,这决不是为冲凉,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赵侯爷!”岸上有人认出他了。那人很恭敬地向他行拱手礼。

    “免礼,免礼!”赵庸见向他施礼的是位气宇轩昂的壮士,他正要寻人说话,觉得这正是谈话的好对象。便随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是那部分的,在做什么?”

    那人谦恭地答道:“小的姓张名顺,原本属于驸马都尉庞煌大人的亲卫,这次随军前来协助大军探听情报,驸马大人知道广州乃是水乡,特地命我们在广州期间练习水战技巧,因此而惊扰了侯爷,还望侯爷恕罪。”

    赵庸听了“驸马都尉”四字,在脑子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才想起在大军出发之前,皇帝的命令,让驸马都尉派遣三百亲卫跟着自己前来广州,开始还以为是监视自己,所以心里还有些不快,但没有想到他们在这里练习什么水战技巧呢?忍不住沉吟有声:“啊,驸马都尉的亲卫!”

    赵庸被张顺他们的训练方法稍微触动了一下,便和他细谈起来。他知道了这是一支被驸马都尉庞煌训练过的亲卫们。其实一直是按照斥候的标准进行训练的,而张顺就是这支部队中的一个头目。此刻。他领着弟兄们在练游泳。

    “弟兄们练得很起劲。都说:都说咱们汉人是些旱鸭子,骑马飞得起。下水就没能耐了。我们专练水上功夫,专门打他水战。”张顺激动地这么说。

    赵庸正喜欢听这些话。朦胧中,他似乎得到某种启示,对出兵方面的启示。这些自然是他内心深处的细微思维活动,没有半点显示在他平静的脸上。

    “怎么夜里也不休息?”他这样问。

    张顺说:“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正是挑选夜晚练胆量。一当打仗,就没白天黑夜之分。况且水也十分吓人,特别是碰上深水区,总觉得水底下藏着什么鬼怪。夜里下水惯了。胆子也就大了,一打水战,夜晚也好,深水区也罢,就不怕了!”

    赵庸听得直点头,说:“真有学问哩。”

    得到李大人的夸奖,张顺感到很高兴,话也就多了。他说:“水里打仗,功夫不在于一个对一个的对杀。而在于想方设法破坏敌人的船只。对杀杀一个只一个。弄沉一只船,就可能消灭一大窝,我们想到这里,想到侯爷这次来剿匪。主要剿的就是水贼,所以对于水战又多用些心思。”

    “哈哈哈……”赵庸被这一席话逗得大笑起来,“你们有什么本事去弄沉叛军的船呢?他们可是你们所说的水乡出身。自然比咱们会的要多了。”

    张顺说:“练潜水,从水底下给船捅窟窿。”赵庸抚掌赞道:“好。好办法!不过,要在船底下捅窟窿。那潜水功夫可不儿戏呀!叛军也不可能不会。”

    张顺说:“大人说得正是。所以我们才专门练成了潜水队。他们一个个水下功夫很深,不只潜得深,还潜得久。我们潜水队里的人,一般都一口气在水底钻一餐饭时辰的功夫。有几个功夫深的,一口气能在水底钻一个多时辰。而且,我们还准备刺探过军情之后,向侯爷建议,要将叛军引到内河里剿灭,如果是在海上,兄弟们恐怕有些吃不住。”

    听得赵庸不住地点头称赞。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位随从,更听入了神,禁不住发出一连串“啧啧”之声。

    张顺兴犹未尽,又说:“打水战最碰硬的是逼近叛军的船的近战。这要练两项本领:一是划船要快;二是游水要快。船要勇于朝敌人的船冲;人要敢于从水里抢先登船。”

    赵庸听得越来越有趣,越来越入神。似乎隐隐有一个事关重要军事行动的计划在他脑子里形成,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叫他振奋。他抑制不住地对张顺说:

    “你们干得很好。有你们这种同仇敌忾的精神,就不愁把叛军剿灭。只是我是听你这么说,还没看到你们的真本领。”张顺浓眉一扬,兴致勃勃地说:“这个容易,都是现成的。我原也想让弟兄们演练给侯爷看看,就怕累了侯爷,才不敢提出来。”

    赵庸连说:“不妨事,不妨事!”

    就这会儿,张顺三两下将衣服掀掉,一个快起步,纵身一跳,跃入水中,好大一阵不见踪影。正在赵庸等得焦急的时候,在远远的人堆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只听那人在高喊:“弟兄们,李大人看我们练功夫来了,他正站在岸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骡子是马,该牵出来遛遛了。现在,我们把自己苦练出来的硬功夫,拿点出来给赵侯爷看看,好让赵侯爷放个心,弟兄们,好不好?”

    “好呀!好呀!”

    “头,你就发口令吧!”

    一片热烈的响应声,压过哗哗的流水声,在夜空中激荡。这时,张顺踩着水,将上半身直立着,把两片鼓鼓的胸肌露在水面上,高挥着双手,喊道:“弟兄们,大伙都上岸。先由潜水队表演,接着是游水队,再是特攻队。好不好?”

    “好!”回应声地动山摇。

    只一会工夫,人群都上了对岸,河面恢复了平静。张顺也神速地出现在岸上了。

    “潜水队。跳!”

    张顺的口令刚落,一排人影应声入水。随着一片“乒乓”之声的消失。水面什么都不见了,惟有叠印着的波纹在相互拥挤地向四周荡漾开去。

    蹲在这边岸上的赵庸。眼睛盯着水面,心里在默默数着数。直到数到五百多下了,水面仍然只有水底不时泛起的涟漪和冒出的气泡。他心里有点担心了:这些人钻到什么地方去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待数到六百多下的时候,水面开始旋出一个又一个的波涌,映着淡淡的月光,如同开出一大朵一大朵的白莲花。接着便有一个个黑色的头颅钻了出来。赵庸抑制不住地鼓掌,激起对岸一片热烈掌声的响应。

    掌声刚落,张顺又举手发出口令:“游水队,跳!”

    只见上百人的一列长队。一齐起跳,那入水的一片“嘭嘭”声过后,随着溅起水花的降落,顿时夜空中荡起一片热烈而雄壮的击水声。于是,河面被划出上百条银线,上百支利箭,哗哗地射将过来,眨眼工夫,排排浪涌。震耳地拍击着赵庸脚下的岸边。他还来不及细看,这上百条银线,又划向了对岸,而且在眨眼工夫中。他们一个个都站在岸上了。

    赵庸想要鼓掌时,张顺的口令又发出了:“特攻队,跳!”

    这一次更奇了。赵庸似乎并没听到水响。只觉得眼前有一条黑线闪了一下,二十来个人就消失在水底里了。水面平静得如同连一点微风的涟漪也没有。

    这是最难耐的等待。不只是赵庸。就是对岸的士卒们,也都对深沉在水底的二十多名弟兄表示关切。

    一切都平静下来了。没有鱼跃。没有虫啼,连对岸上百的人员,也都没有了咳喘之声。

    难耐的沉静。赵庸真希望那特攻队的队员们一个个此刻能从深水处冒出来。他真不敢相信人的潜水能力会有如此之长。

    这时,他身边突然出现水的激荡声。他只当是特攻队员们出水面了。可是举目一看,从水里爬上岸来的,竟是张顺。他摇晃着身子抖落一身水之后,说:

    “大人,特攻队就快出水了。”

    果然,这话刚说完,水面咕咕地相继冒出二十多个人来。赢来岸上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有本事!”赵庸不只使劲鼓掌,还高兴地吼起来了。

    这一声吼,提醒了对岸的士卒,他们的总指挥南雄侯赵侯爷正在观赏他们的表演,都兴奋地喊着“侯爷!”纷纷从水中抢游到这边岸来,将赵庸团团围住了。

    赵庸很高兴,他喜欢上这些驸马都尉的亲卫了。他含笑向大家挥手,说:“大伙辛苦了!很感谢大伙对朝廷的一片忠心。有你们这种苦练精神,不愁打不垮叛军。”

    亲卫们跟着驸马都尉庞煌,不知道见过多少品级比较大的官员。但是现在面前站着的这个竟这么平易近人。没想到官越大还越和气。他们越发觉得有意思,都激动地挥着拳头喊:

    “剿灭叛军!剿灭叛军!”

    赵庸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种场面。亲卫们的战斗热情,令他振奋。他想,有了这等士气,还愁不打胜仗!想到大伙都累了,便轻轻对张顺说:

    “时辰不早了,让大伙回营歇息吧!”

    张顺便朝大伙吩咐:“弟兄们,赵侯爷怕累着大伙,让先回营歇息。大伙回吧。”

    目送着亲卫们鱼贯而行,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后,赵庸才准备回府。这时月牙儿已开始隐落,四处都是一片朦胧,惟留下清晰的河水的低吟。

    “这种小河在广州府一带有多少条呢?”

    正返身离去的赵庸突然这么说了句。弄不清他是自语,还是在问为他送行的张顺?

    机灵的张顺回话了:“大人,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去探听明白,明天再向侯爷禀报。”

    “好!我等着你的消息。”

    赵庸大喜,一个大的方略开始清晰地在他脑子里出现了。

    第二天早餐过后,赵庸就耐不住了,便唤中军来,要他去寻找驸马都尉的亲卫队伍。那中军回话:正有一个自称“张顺”的人吵着要见侯爷。

    赵庸忙说:“正是此人,叫他快快进来。”

    不一会,张顺进帐来了。昨晚夜色朦胧,不曾看得清楚,只觉得他长得健壮。现在见他长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的,更是钟爱极了。张顺有了昨晚与赵庸的一段相处,也没有了局促、腼腆。他施礼毕,就说:

    “侯爷,昨晚我连夜发布了侯爷的命令,大家想了想最近探查敌情的情况,综合了一下,这广州一带河流不少,单大一点的就有四五条。”

    赵庸见张顺这等认真,更高兴了。便说:“别的不说,你先说流入珠江的有几条?”

    张顺略作思考后回道:“两条,一条是堵河,一条是南河。”

    赵庸又问:“哪条河的入口离广州府近?”

    张顺回道:“那是南河。”

    赵庸眼内来神了,紧接着问:“是不是从清远流入的那条河?”

    “正是这条河。”

    “这南河上游有几条河?”

    “两条。”张顺渐渐觉出李大人打听这些的重要性了,所以也就尽量回答得详细些。“其中发源于英德和佛冈之间的清泥河山多水深。我上次去探查敌情的时候路过那里,还在河里冲过凉哩。”

    “好!”赵庸兴奋得在紫檀木桌案上拍了一巴掌:“这清泥河好!”(未完待续。。)
正文 285 广州府第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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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庸对清泥河如此的钟爱,使张顺很觉奇怪,他猜想这或许是军事上的什么重要事,所以也不敢动问,只是呆呆地等着赵侯爷的提问。

    赵庸果然又说话了,这话更叫张顺感到意外。他说:“张顺,你愿跟随我打叛军吗?”

    张顺当即行了跪礼,恭敬地说:“小的本就属于大明军队序列之中人员,这次临来之前,驸马都尉命令我们听从侯爷的命令,愿肝脑涂地效忠国家,听从侯爷的调遣。”

    赵庸乐呵呵地离座扶起张顺,说:“赶紧准备准备,明儿一大早跟我去清泥河。”

    喜得张顺一迭连声应着:“属下遵令,愿听侯爷调遣!”

    清泥河的确是条好河。它河面虽不宽阔,但河床深,水源丰富,流量大。春、夏、秋、冬四季,都没有枯水期。它曲曲弯弯,虽多险滩,但滩虽险,水却深,正是好艄公中意的地方。

    河的两岸多峭壁,且山峦起伏,林木森森。林中松、杉、樟、柏、檀,应有尽有。喜得赵庸和他率领的副将、幕僚们一个个赞不绝口。赵庸还高兴地连连说:“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当即他就指派了一员副将带人去勘察一处山峡,同时又问张顺:

    “这上游一带有多少村庄?”

    张顺说:“没有什么村庄。有些单屋独舍,也只有些打猎、采药的人来歇脚、过夜。”

    过了没多久,去勘察的副将也回来了,报告亦复可喜:那山峡地势平坦且有山溪、水井之类。两旁山里,又多灌木林。真是柴方水便,是住人的好地方。

    赵庸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下令道:“立即返回房州,大家吃好喝好,再三休息好,晚上通宵议事。”

    翌日,待张顺饱睡醒过来时,那个重要的议事会刚散。昨夜里赵庸就吩咐过他,让他睡足睡好,有重要差使等着他。他匆忙赶到议事厅时,一位副将走出厅来。赵庸一见他。就招呼道:

    “快来快来,正等着你哩。”

    厅里果然还等着一个副将。张顺进厅侍立一旁后,赵庸说:

    “本帅决定在清泥河上游招募两百艘船只。当地的官员已去办理招募这些事了。另外还要专门成立一支三千人的水军,全部由你在军中挑选,要挑那些特别骁勇能战的壮士。算上你的全部属下。”

    这些话叫张顺特别高兴,他激动地说:“侯爷的方略好得很。只要是打叛军,我张顺就听你大人的。大人要小的下水,小的不得上山;大人要小的入地,小的不会上天。要组织三千人的水军并不难。我们虽然比起广州府算是北方。但军中大都是江南水乡出身;有的是硬铮铮的汉子。”

    赵庸就是喜欢这个张顺的豪爽。他指着旁边一位副将说:“这三千水军的事,就交给你和这位将军了,他也姓张,叫做张强。”

    张顺拱手说:“小的一定听从将军的调遣。”

    张强笑着说:“张将军错了。是末将听从你的调遣。”

    一听“张将军”的称呼,愧得张顺连声道:“岂敢岂敢!”

    赵庸乐得呵呵笑,连忙说:“张顺。你就不必客气了。他说的是实话。这新成立的水军,准备交给两位指挥使佥事率领。你就是其中的一个。另一个从军中挑选。你已是佥事了,不是将军又是什么。”

    张顺听罢。赶忙下拜,连说:“感谢大人栽培,感谢大人栽培!”

    “两位尽管去办自己的事去吧,本帅信得过你们。”

    两个多月之后,在清泥河上游的一个深水潭里,连绵地排列着两百艘簇新的战船。同时在附近的水域中,三千水军日夜操练纯熟。那时正是三伏天气,由于雨水充沛,河里正涨着水。看着那坚实的战船,那一个个强健的水兵,那满河滔滔的浪涌,那炎炎的天气,张顺和另一个指挥使佥事张强心里都是痒痒的,他们都觉得是出兵的时候了。

    正盼望着,军令来了,赵庸专门召见水军的两位佥事。张顺和张强去到州府衙门的时候,赵庸正在议事,但一听到他们到了,就立刻停止了谈话,召见了他们。

    “你们来得正好,我这正跟各位将军商量你们出战所需的物质问题。”赵庸单刀直入地这么说:“你们有什么要求,也一起提出来。”

    张顺一听高兴得叫起来了:“要打仗啦,好呀,我们正在焦急盼望着哩。”

    张强一旁瞪了张顺一眼,他是正规军人出身,所以比较注重礼仪,躬身轻轻地说:“叫喊什么,好好听大人吩咐嘛。”

    赵庸说:“你们盼打仗是好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任命你等做军官,就是要你们去为朝廷打仗。”

    两个人一齐回道:“末将决心早定,誓死报效朝廷,只等大人一声令下,就率领水军杀向叛军。”

    赵庸神情严肃地说:“两位将军都是知道的,海盗曹真自称万户、苏文卿自称元帅,联合单志道、李子文、李平天,于湛菜、大步、小亨、鹿步、石滩、铁场、清远、大罗山等处,造反作乱。据斥候探明,时集数万人、战船一千八百余艘,据险立寨,攻掠东莞、南海及肇庆、翁源诸县,声势浩大。本帅建立水军,就是要在珠江上游将叛军的封锁线砸开,使我大明水军插入广州府城边,而后与范虎大人的舟师相配合,夹击叛军在肇庆一带的封锁线,这样以解广州府之围。”

    对于李大人这一周密、全面的军事部署,两个人由于没有参加刚才的军事会议,所以听得聚精会神。面对如此重大的行动,而且自己要身当重任。这对他们来说,既充满了庄严的荣誉感。又有难当重任的沉重感。

    赵庸见张顺和张强满脸紧张而庄严的表情,便将语调放轻松了。说:“虽说叛军封锁得严,但我们也有突破的办法。”说到这里,赵庸故意停顿了一下,两眼扫视了正定睛盯着自己的两位属下,然后说:“我们乔装商船,麻痹叛军,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待赵庸将计谋细说了一番之后,他加重语气说:“货物方面的准备,当地官员正要去安排。你俩的任务是组织好队伍。枕戈待发。给你们三天时间作准备。这三天之内,将船队悄悄移到清远。出发那天,本帅亲自来为你们送行。张强,你率部先行。”张强急忙应道:“是。”

    “张顺,你率大船队殿后。”

    张顺也赶忙回道:“小的听明白了。”

    第三天半夜,在南河与珠江汇合处的一个河湾里,举行着隆重的出征仪式。但见宽阔的河面上船舶密布,河滩上人影幢幢。这里没有灯光火把,只有天际偏悬着半边下弦月。白白的月色照着静静的人群。显出了征战前的肃杀气氛。

    赵庸早已来到河滩。他在船上、士兵中巡视了一遍之后,估摸将近三更时分,他向静候在河滩上的水军们说话了。他说:“弟兄们,你们就要出征了。你们是要去跟一群乌合之众的叛军开战。所以你们也不必紧张。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可能你们面临的是一场血战、恶战、死战。你们此去,是有死无生的。心甘情愿为朝廷一死的人。就完全可以去,去完成这光荣的一战。如果心存畏惧。不舍一死,就赶快给我站出来。不要勉强而去,以免到关键时刻怯阵,坏了本帅的大事。请不愿一死的人快快站出来!”

    这一番慷慨激昂、铿锵有力的话,像火种落在干柴上一般地将大伙儿的激情点燃起来了。正满怀报国之心,等待战场上一显身手的士兵们都嗷嗷大叫起来:

    “我们不怕死!我们忠心为国!”

    “赵侯爷,下令吧!不打垮叛军,决不生还!”

    昂扬的士气,使赵庸对这次出战更抱有胜利的信心。他坚定地发出了命令:

    “开拔!”

    真是军令如山倒。这一声令下,立时河滩上卷起了浪潮。张强、张顺都各自指挥着自己的队伍登了船。原来这船队是由上百艘联并而成的战舰组成的。每舰由三只船联成一起,居中的船上满载货物,左右相连的两只空船,底舱埋伏士兵,并装配火枪、火炮、巨斧、劲弓等各类武器。士兵们训练有素,纪律性强。他们一个个按照指定方位,各就各位,只一会工夫,几千水军,就消失在空船上了。

    正是三更时分,一盏闪亮的红灯,在江心一只大船的桅杆上升起。这是发兵的信号。张强一见红灯,即率领先行船队提起碇石开船。这时珠江正发大水,满江都是滚滚的浪涛。先行船队刚从南河的湾口转出,一进入珠江的主航道,就在浪推涛涌下,如脱缰的野马,风驰电掣般地顺流冲击而去。

    张顺顺见先行船队出了发,也即令所有船队提起碇石,紧随着追了去。

    残月映照下的珠江,一片阴森、肃杀。黄浊浊的浪涛,辉映着淡淡的月光,显出阴险诡谲的暗亮,像是那每一个浪潮下面都隐藏着什么,随时都有让整个船队葬身江底的危险。

    张强隐身在堆货船的船头,两眼紧盯着正前方的江面,密切注视着两岸的动态。

    船行如飞,没多久就冲过了安全区域,待将要进入肇庆的时候,张强悄悄吩咐各船士兵架起火炮,准备好劲弩、巨斧,以便随时迎敌。

    果然他们进入了叛军的重围。叛军以密集的飞箭对付他们。那如蝗的箭矢,无一落在货物堆上。先行的船队就是这样无可阻挡地冲出了重围,顺着滔滔的洪流,一直冲了去。

    叛军恼怒了。这是自称为元帅苏文卿的防区,他苏文卿是不能容忍官兵这么顺利地突破自己的防区的。当他在帐幕里听到大明船队冲过去了的禀告后,愤怒得像一只发狂的母狗,差点把帐幕掀掉了。他朝自己的部将怒吼道:“我的防区是不让一只鸟儿飞过去的。赶快出动船队。追杀了去。”

    叛军的水师出动了,也是借着汹涌的水势。其快无比。不过,这也无法追上大明的先行船队了。但他们却与大明官军的后续船队遭遇了。

    一场惨烈的夜间水战在滔滔的洪流中展开了。

    正在驱师奋进的张顺。一见江面上出现敌人的船队,紧接着又遭到密集的箭矢的射击。他们有成堆的货物作挡箭牌,箭矢无损他们。他们的船队照样飞速前进。而敌人的船队仍然紧追不舍。与敌人隔得这么近,眼看着送到身面前来的叛军不打不杀,这是伏在船舱里的士兵们无法忍受的,更是隐在船头指挥前进的张顺无法忍受的。张顺发令:“准备火炮,对准叛军开炮!”

    一阵密集的火炮射向了叛军。这是只顾追杀的叛军没有防备的。立时有船只中炮了,更有弓箭手倒在江水中了。这情景很叫大明官兵振奋,士兵们都欢快地叫喊起来了:“打得好呀。让叛军都到水里喂王八去吧!”张顺也无比激动,这出战的头一夜,就给了叛军当头一棒,这是使他特别觉得痛快的。他又一次发出口令:“瞄准叛军,开炮!”

    又有几艘敌船中炮沉没了;又有一批敌人被击中倒在江水中了。

    被眼前的胜利鼓舞起无比豪情的大明官兵,一个个从船舱中奋勇而起,只想痛痛快快地打一次漂亮的水战。张顺也一心只想将追来的敌人消灭掉。正当他指挥士兵们重新装好炮,准备再一次开炮的时候,叛军的轻便船队追来了。这是张顺没有料想到的。虽同样靠激流的冲力前进。无奈他指挥的是三船联在一起的方阵,行动上自然比不上轻船的快捷。眼看着敌人的轻便船队逼近了,火炮已无济于事了,张顺才指挥士兵们操起斧、刀之类的轻型武器迎敌。

    月已西坠。江面正笼罩着黎明前的黑暗。就在一片昏暗中,一场残酷的厮杀在水中、船舷边展开了。刀与刀碰撞发出铿锵声,压过了哗哗的水流声。双方都杀红了眼。拼命挥刀,咬牙痛骂。一方骂:“杀死你这叛军!”另一方回骂:“娘的你才是叛军。杀娘的你这个叛军!”在这血肉的拼搏中,张顺才恍然悟到:这些叛军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是没有经过什么训练的农民,加上一些海盗的杂乱打法,并不难对付。想到这里,他挥刀大喊:“弟兄们,杀这些欺压百姓的海盗呀!”

    “杀海盗!”

    在愤怒的叫骂声中,大明官兵越战越勇,使不少叛军成了水中之鬼。

    正在这时,又有一队叛军的轻便船队驶来。他们是去追击张强的先行船队的。张顺一见这情景,立时操起大斧,大声喊道!“弟兄们,下水掏叛军的肠子去!”

    于是,一队水兵舞着巨斧跳到水里去了。不一会,只见不少轻便船只突然像冒了气似地瘫软了,速度明显变慢了。只听船上惊呼:“船穿孔了,冒水了……”

    后续船队的厮杀,为先行船队创造了极好的进军条件,他们一路突破了叛军的防线,势不可挡地冲向了磨洪滩。

    这磨洪滩是叛军靠近肇庆的最后的一道防线。叛军在这里横江排列着强大的战船阵营,那以铁链连锁着的船只,将整个江面都遮蔽了,根本没有冲过去的空隙。

    这情景张强看在眼里,想在心里。船队正驾着急流冲将下来,无停顿的可能,也没有退路。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孤注一掷,拼着一切冲过去;要么被堵在叛军的船队前,当他们的俘虏。二者必居其一。他很快作出拼死冲出去的决定,立即发出命令:

    “弟兄们,拿起巨斧来,冲过去,砍断链条,杀开一条血路!”

    他喊完,率先挥斧砍向敌船。只见手起斧落,随着铿锵的一声巨响,铁链断了。再随着急流的巨大冲激力,战船重重地撞向敌船,被连在一起的敌船撕开了,在急流中再也无法稳固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迅即朝下游的两边退了去,就在这时刻,先行船队以排山倒海的气势,飞一般地冲出这道口子。

    当曙光铺在肇庆高高的城楼上时,大明船队在叛军的追杀之下,来到了肇庆水域。那高扬着“日月大明”旗帜的战船的英勇奋战的英姿,使据守在肇庆的官军备受鼓舞,一时士气高昂,求战心切。当地守将把握了这一时机,下令出城助战。张强率领的船队,虽受百战之累,但一见援兵杀来,立时勇气倍增。在两支船队的联合拼杀下,终于将叛军的追兵杀得大败而逃。

    眼见敌船溃逃,宋军尾追正急。站在城头观战的肇庆守将,惟恐中敌奸计,忙令鸣金收兵。当两支大明官兵船队带着胜利的喜悦,缓缓地驶入染满了彩色霞光的码头边时,虽经一夜苦战,仍然意气昂扬的张强,站立船头,踮直一双脚,尽量让自己变高一点,看远一点。

    一场血战结束了,胜利到达了目的地,多少的喜悦,多少的感叹。为这梦寐以求的胜利,他恨不得即刻在这珠江之上,与大家举酒相庆。可是船到齐了,人也到齐了,就是不见张顺。后续船队的弟兄们也在寻找他们的头领,那位身先士卒,英勇杀敌的指挥使佥事。他们在询问,在呼唤,但始终不见他的踪影。(未完待续。。)
正文 286 从肇庆到广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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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喜气洋洋的肇庆知府和守将亲自迎出城来了,虽然一直没有什么事情,但是海盗此次势强,竟然将官府都围在了城中,长此以往下去,就算是城不被海盗们攻破,他们的政绩和职责也将会被践踏的一无是处,等待他们的肯定是来自朝廷的怒火。

    而一切,随着援军的到来,一切都不存在了。他们又看到了光辉的前程和希望。肇庆守将朱待用原是朱亮祖的手下,是朱亮祖的亲兵出身,现在做到了这个位置上,虽然自己之前的主人已经被赐死,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但是他却没有失望,此时,他好像又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一些光明。

    朱待用一见五短身材、虎虎有生气的张强,喜不自禁地说:“你们来得不容易呀,我只当你们是从天上飞来的。”

    张强见守城主将亲自出迎,十分感动,高声说道:“朱大人,末将张强和张顺,先后前来,是奉南雄侯赵侯爷指令从清远顺流杀过来的。”

    “啧啧,叛军在这一百多里水路中层层设卡,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这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硬是用血拼过来的呀!朱待用等人就在一旁这么赞叹。

    朱待用扫视四周后,奇怪地问:“张佥事,怎不见张顺将军?”

    张强听说朱待用提起了张顺,遂低头不语仿佛有心事。

    朱待用看到这个情形,心里已经明白,口里安慰说:“张将军。你对张顺兄弟的感情令人感动,不过现在着急、伤心都没用。我想。张将军没有跟上船,据士兵说。这一路殿后船队三面受敌,杀得天昏地暗,张将军又身先卒下水破坏敌船,士兵们只顾对敌,没有注意他以后上船没有。不过据说他的水性极好,想不用多久,他会自己回来的。”

    张强听吕大人说得在情在理,也就不再担心,忙安排士兵们协助城内驻军搬运船上的货物。他这才明白赵庸大人考虑得何等周密。不仅给城里送来大批粮食、盐类、布匹……还收回大量叛军“赠送”的箭矢。

    赵庸从北面对叛军的突破,无疑是成功的。叛军封锁是可以打破的这一事实,不仅增强了朱待用守城的信心,也大大鼓舞了守城将士们的斗志。张强入城之后,仅仅让士兵们休息了一天,就恢复了赵庸所要求的严格训练。他对士兵们说:赵侯爷交给我们的任务还只完成一半,还有南边的封锁等待我们去突破。好戏还在后头,我们得把杀敌本领练得更过硬,才不会辜负赵侯爷的对朝廷的一片忠心!

    朱待用对这支训练刻苦。治军严整的军队很感兴趣,特别对这支军队的佥事张强更是喜爱有加。他从这位其貌不扬的佥事身上,看到许多将士不曾具备的好品格。他不喜张扬,不屑逢迎。更没有奢侈糜烂的生活作风。他只是身先士卒地扎扎实实干。朱待用想:像张强这样的将军,是真正不怕死的将军,怎能不打胜仗?他很想把他留下来帮助自己守城。

    这天傍晚时分。朱待用着家厨备了几样下酒好菜,准备在府内的小花园凉亭里宴请张强。跟他好好商量商量抗元守城之策。刚过中秋,早早升起的圆月将小花园照成一片银白。凉亭是杉木皮盖的。虽简陋,却很别致。亭内四处点着红烛,那红红的光焰与银色的月光相辉映,显出一种高雅的堂皇。加之清风徐徐,金桂送香,更给人一种似仙似幻的感觉。

    与朱待用对坐在一张石棋桌边的张强,面对石桌上小碟里的菜,小杯里的酒,和在月色中摇曳的烛光,浑身都不自在了。他本是村野间人,过惯了朴素的日子。他也是钟爱杯中之物的。平素三朋四友相聚,高兴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是常有的事。像这般弄出个仙境幻域来,反倒使他无所措手足了。他很感谢朱大人对他的厚爱。心里却免不了暗自嘀咕:这官场上就有这坏毛病,喜欢穷讲究,饮酒便饮酒,却要闹个排场,这种小杯小盏,能喝出个什么滋味来?

    张强的拘束表情,早看在朱待用的眼里。他对这个憨厚的汉子更是钟爱了,心里不由佩服起赵庸来了,佩服他的有胆有识,慧眼识珠,居然能从众多将士之中,选出这等优秀的将领。他明白,像张强这样的直性子人,这种拘束只是一时的,一当触及自己热心的话题,就会放松起来,就会谈笑风生的。

    果然,当朱待用谈到他们近日的操练时,张强高兴了。他说:

    “朱大人,这珠江之上真是练水兵的好地方,水深江宽,无论练水性,练船技,都张罗得开。”

    朱待用满意地说:“这几天,本府站在城头观赏将军练兵,很佩服将军操练得法。为了慰问将军,才备几杯薄酒,让将军散散心。请将军先干了吧!”

    张强忙举杯喝了杯中之酒。那一小杯酒连嘴唇都没打湿就消失在口腔里了。这时才说:“大人过奖了。末将不过一个粗人,不是赵侯爷的提携、栽培,我哪晓打什么仗,只会砍柴、跟牛屁股罢了!”

    朱待用大笑道:“将军过谦了!本府今天要定个规矩,只许痛快地喝酒,不许讲客气。”

    张强粗拉拉地说:“大人,这规矩我做得到,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讲客气。”

    朱待用笑道:“那就请将军喝酒吧。”

    张强正要举杯,突然眉头一皱,停住了。

    “怎么,是不是嫌酒味淡了?”朱待用这么问。

    “顶好的酒。”张强看着石桌上的小杯说:“恕末将说话不得体,只是杯太小,不过瘾。”

    朱待用恍然大悟,说:“对呀。这种小杯怎么能让张将军喝个痛快呢?是本府疏忽了。来人,赶快给张将军换大碗来。”大碗换来后。张强有滋有味干了一碗,将空碗一放。向吕大人说了一声请,便提过壶来,自己给自己满满斟了一大碗。朱待用看在眼里,赞在心里:好个爽快的张强,真是一条好汉。便道:

    “张将军,本府不止喜欢你的练兵之策,连你喝酒的痛快也喜欢。只是你练兵中的有一点我不懂,倒要讨教。”

    张强停下端到嘴边的碗,忙说:“请大人指教。”

    朱待用说:“将军每天都要专门对两个水兵进行潜水训练。本府不解是何用意?”

    张强莞尔一笑,一口干了满碗酒,然后说:“回禀大人,那两人是末将专门挑来传达信息的。”

    朱待用从张强的神态看出此中有深层的谋虑,便问:“传达信息要如此高深的潜水本领,定有特殊的使命。将军有何谋略,本府愿闻其详。”

    这一动问,使张强忍不住想起了张顺。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说道:“一连几天。不见张顺的一点消息,想来是凶多吉少了。这次突破元军北面的封锁,我等能成功地到达肇庆,首功当属张顺。此仇不报。我张强有何脸面坐在这里陪大人喝酒?更何况临行之前,赵侯爷有明确交代:打通北面,只是第一步;接着是要打通南面。这是赵侯爷的全面军事计划。末将必须早早着手南边的军事行动。否则。既愧对赵侯爷的恩遇,也对不起张顺的一片忠心。我和张顺也算是生死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张顺既已为国捐躯。末将苟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听了这番慷慨激昂的话,朱待用深受感动,他说:“将军一片忠义之心,本府深为钦佩。不过将军也不能操之过急。现在正是不过是小小毛贼骚扰而已,本府最近听说,云南那里才有大事情的发生,将军有的是机会,尽忠有日,讲义有时。若你一片忠义之心在,与本府共守肇庆,戮力保城抗击叛军,以解广州府之危,这就忠义俱在了。”

    张强听罢,为难得酒都喝不下去了。他是个忠厚人,受不了人家的一点儿恩宠,对于朱待用的美意,他是不拒绝不行,而拒绝又难以为情。嗫嚅好一会,才说:“大人的美意末将十分感谢,与大人一道守城御敌,也是末将应尽之责。只是赵侯爷有令在先,而打通南边的封锁,也是关乎保卫广州府的大事。何况不重创叛军的实力,这肇庆恐怕也是难于守住的。待末将按赵侯爷的计划击破叛军南面的封锁后,再进肇庆不迟。”

    朱待用一听张强说得有理,也就无话可说了,便举杯敬酒道:“本府很佩服将军的深谋远虑。权将这酒当做送将军出征的饯行酒,祝将军大功告成之后,与本府一道来守肇庆。”

    “谢大人!末将此行,不成功,则成仁,决不会给大人丢脸!”张强说罢,仰脖干掉满碗酒,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张强之后,无限感叹的朱待用回到侍妾房里,在品着刚刚纳的宠妾献上的龙井香茶时,心里仍想着刚才张强的话,不由重重叹了一声。

    那妾室忙问:“老爷为何兴叹?”

    朱待用说:“想起张将军刚才在酒桌上讲的成功成仁的话,觉得大不吉利,恐他此去确也凶多吉少。多好的一员虎将,我真是舍不得他呀,故而兴叹。”

    那妾室娇柔地倚在朱待用的怀里,埋怨地说:“不嘛,不让你还惦记着公事嘛!”

    朱待用疼爱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逗趣地说:“好、好,我不想公事,只想你这个小狐狸还不行?”

    那妾室撒娇地赖在他的怀里,娇声说:“假的假的,骗我的。我都在你身边,还要你想?”

    朱待用紧紧搂抱着那妾室,如同搂抱着满世界的馨香,难于言传的甜蜜感沁入骨髓,使他遍体都有一种软酥酥的舒坦。他很自得地想:这才是真的会做人。既讲忠,又讲情;不怠慢皇上,也不清苦自个,这才叫两全其美哩。他又免不了想到张强,又免不了感叹:是个好将才呀,只是太直。直得没一点弯儿。刚易折呀……

    就在朱待用搂着那妾室发着他有关人生的感慨的时候,张强正借着月色在给两位信使送行。两个精瘦、黝黑的年轻人。带着张强交给他们的蜡书,将要使出可以数日入水不食用的绝技。泅水去送密信给另外一个主将范虎。这是一封请求范虎出兵支持夹击叛军的信。

    张强对这封信寄予极大的希望。他想,只要范虎同意发兵,赵庸大人的计划就可顺利实现。几天之后,两位信使居然顺利地回来了,而且还带回范虎的回信。回信中居然慷慨同意发兵五千,并约定将这五千人驻扎在靠近肇庆的三水,只待张强一发起进攻,即出击夹攻。这回信好叫张强高兴,以为可以更沉重地给叛军以打击。连朱待用也激动了好一阵。觉得有范虎出兵夹击,胜利或可在望,这场仗就可以提前结束了,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在朱待用的同意下,张强准备出兵了。这天,他集合自己的部众,作出发前的检验。待部众一一登舟后,发现缺少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前几天触犯军规遭到杖笞处罚的。

    虽说张强平时粗拉拉的。但常常粗中有细。这个突然失踪的部属,引起了他的疑惑。他想,此人莫非是对杖笞不满而逃走的?这决不是一般的逃走。朝廷军纪森严,岂能是说不见就不见的。而且现在已经不是想十几年前各路大军混战的时候,大明统一了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跑到哪里。

    如若是为投敌,那必然是以他这次的军事行动去告密邀功。想到这里。他心急如焚。当机立断作出提前发兵的决定。

    几声炮响之后,他率领的战船提碇开拔了。战船一驶入江中主流。一只只如同离弦的箭,其势汹汹地狂奔东去。张强站立船头,紧击战鼓,鼓舞着士气,一路滚滚滔滔冲将下来。时已深夜,夜幕密合,江雾茫茫。张强指挥着水兵们奋力扫除一路的水中障碍物,终于杀开了一条血路,突出了重围。他们的战船进入小新河的时候,叛军沿河靠岸的战船纷纷出动,也顺激流冲将过来,企图截击他们。

    张强勇气百倍地指挥士兵们拼死对杀。正杀得鬼哭狼嚎之际,突见沿岸骤然燃烧起一列列芦苇火炬,烛天的火光,将浊浪滔滔的江水照成一片浑黄。昏黄的亮光中,蒙蒙地看见远远有战船驶来,隐约间还看到船上有飘忽的旗帜。“我们的友军来了!”士兵们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张强细察四周地势,也判定这已是三水附近,是范虎派来支援的水军无疑。想到这正是夹击叛军的好时机,便督军驶了过去。待战船靠近的时候,那飘忽的叛军旗帜,使他们大为惊诧。但此时他们已尽入敌围,而且士兵们都是处在一种欢跃的和平的心理状态。待他们猛然惊醒之时,士兵们的勇猛之气已大受挫折了。

    这时,由曹真、苏文卿亲自指挥的两支船队已从四周冲将过来,把张强的船队团团包围在中间了。气得张强骂娘咒祖宗地痛骂范虎。他气极生勇,面对强大的敌人并无畏惧,但自己的船队已被强大的敌舰冲乱,各只战船已成各自为战的局面,他已失却整体指挥的可能,他只有独自抗击凶猛杀过来的敌人。

    这种局面的造成,其根源还是范虎的本地守军。本来那五千参与夹击的大明官兵还是如时到达了三水的,只是范虎的军队缺乏拼命的精神,更没有艰苦战斗素质。所以虽然部队抵达预定地点,却见当时风狂水急,担心不利于出战,便主动退到三十里外的地方驻军。这恰好给了敌人以方便。当曹真、苏文卿得到大明逃兵的告密后,即出兵三水,居然安然地守候在这里迎击奋勇杀来的大明将士,将张强的船队团团包围住,使他失去了战斗力。

    尽管张强越杀越勇,但毕竟寡不敌众。他在身中十多刀的重伤情况下,仍拼力抵抗。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杀几个叛军,为张顺报仇!他在连砍了几个妄图抢登战船的叛军之后,一大批叛军,仍然抢上船了。他被包围在船的甲板上,经过一阵刀战,筋疲力尽的他,偶一失足,竟被敌人俘虏了。

    捉住了大明水师指挥使佥事张强,使曹真、苏文卿感到特别的高兴。他恨透了这支大明的水军。他们使他损兵折将,损坏了珠江南北两面的封锁布防。自然他更恨这支水军的头目张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一想到张强过人的勇敢和超人的指挥能力,觉得这是大明中难得的将才。既已生擒,按照苏文卿的想法,就是看能不能劝降,让张强进入自己的阵列之中,那么在广州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更可以无法无天了。(未完待续。。)

    ps:就冲着明天光棍节,就冲着这字数巧合,大家不鼓励一下吗?
正文 287 从肇庆到广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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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真、苏文卿十分明白,要抡起了步兵、铁骑,他们怎么也不是大明举国之力的对手,唯有大明当初对于水军不太重视,才给他们创造出这个机会,能增加水战的好手,对于他们来说,更是做梦都想做的事情了。

    所以抓住张强之后,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就将其押送到了在东莞的大本营之中。由曹真亲自劝降,这对张强说来,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只是张强不领这个情。他一心只求一个死,好去阴曹地府精忠报国。他根本没把曹真放在眼里,一个叛军头目,算个什么东西!他昂首阔步,虎视着曹真,拒不肯下跪。对曹真劝降的话,只是不睬不理。问得他不耐烦的时候,他就高声大叫:“叛军,要杀就杀,要砍就砍,还啰嗦做什么!”气得曹真满脸的络腮胡子都竖起来了,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只得将他杀了。

    当天,曹真着人押着几个俘虏,抬着张强的尸体,来到肇庆城下,高喊道:“快来看吧,这就是你们的援军回来了!”喊完,几个叛军丢下尸体和俘虏就走了。

    城楼上的大明将士看到张强的尸体,想到他勇猛豪爽的为人,无不悲痛异常。一时,全城都被一种悲愤的情绪笼罩了。

    朱待用得知消息后,赶忙亲自出城迎回尸体。看到刀伤累累的张强,朱待用十分悲伤。想不到他的预感竟成了可悲的事实。这不能不使他想起同样壮烈死去的张顺。这一对前来援助肇庆的大明将领,实现了他们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宿命。

    面对着张强那张仍虎虎生神的脸。不由他不发出深沉的感叹:真正的英雄啊!这感叹在两天前安葬张顺的时候,他也激动地发过。那天张强出兵不久。就有百姓送来一位张顺的尸体。那是在附近珠江上游的竹林边发现的。戎装里的署名,证实了他是张顺。他身上有四处刀伤。六处箭伤。但仍战甲整齐,威武如常。这己令人惊叹,而张将军的尸体竟逆流而上,直到来到竹边才停下来的事实,更叫人惊奇不已。都说这的确是神助英雄啊!

    朱待用特意将张强安葬在张顺的身边,让这两位侠义之士朝夕相处。不久后还修了双庙祭祀,称为双忠庙,并上奏朝廷为其请功。

    赵庸的目的虽然达到了,很深程度的试探了叛军的具体情况。却是因此失去了驸马都尉派来的亲卫头目,在担心之余,只有想着如何将叛乱尽快的平息下去,好得到朝廷的原谅同时,也可以得到庞煌的理解。

    所以,他在调遣兵马的同时,也随着朱待用的请功奏折,向朝廷为张顺、张强,也特别是张顺请功。并在奏折中着重提到了驸马都尉庞煌训练的成效等等,示好之意十分的明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顺便,赵庸的一封奏折。将朱亮祖一家彻底的拖入了一片惨淡之中,因为在抓到的俘虏之中,有叛军稍微高级一些的头目。招供说,之所以他们这么着急造反。和感到绝望有关。

    事实是,之所以在朱亮祖镇守广州期间。和曹真、苏文卿等人暗中达成的有一定的协议,官兵才不剿灭他们,暗中,朱亮祖是最大利益的获得者。

    因为曹真、苏文卿,也是广州走私商贾暗中蓄养的暗兵之中的人,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可能会是走私商队的护卫,或者打击竞争对手的有力拳头。

    比如说,当初广州知府张玉贤的家族,随着张玉贤到广州府就职之后,将部分的生意转移了过来,以为可以随着张玉贤的官职升高而水涨船高的。

    但是,却是受到了广州本地商贾的无情打击,只要张家的船只出海,一不留神,或者是带的护卫船只只要稍微少一些,那就会遭到抢劫,一般来说,都是人和货全部失踪,为此,张家损失了不少的钱财。

    无奈之下,张家请求朱亮祖进行剿匪,并为此出动了人情和不少钱财,依旧得不到任何的回应,这也是朱亮祖和所谓海盗们勾结了的结果。

    这次朱亮祖和其两个儿子被皇帝问罪而死在南京城内,兵权也被范虎接收,范虎吸取了此类的教训,虽然之前一直和朱亮祖一心,但始终不敢在做的太过分了。

    张玉贤趁着这个机会,花了不少精力和财力从惠州卫哪里借兵前来剿匪,将曹真、苏文卿等人逼的不轻,眼看着就无处藏身了,这才纠结着一些占城人,还有一些蒙元的余孽,更有一些原先在乱世中已经渐渐适应,已经不太适应太平盛世的人。

    有哪些以走私为起家根本的商贾暗中的支持,无论是从财力上,还是从地方的影响力上的支持,才在短时间内造成了如此之大的声势,以至于惊动了朝廷上下,派赵庸南下剿匪的。

    赵庸是七月乘着一路的胜利来到清远的。他所率的将士们,一个个的心里,就好像那炙热的天气一般,被胜利烤得热烘烘的。

    他们的胜利来得太容易了,不是一路受降,就是稍战即胜,肇庆的危机稍微有些解除,他并不按照曹真他们想象的那样,去肇庆真正的剿匪,而是向东方开始活动起来。赵庸给朱待用的命令就是死守,牵制住叛军。

    然后赵庸就领着兵马,他们到佛冈,正在佛冈抢掠的海盗倒是勇敢地出城迎战了,但太不堪一击了,稍战就全军覆没了;兵到从化,贪生怕死的叛军闻风而逃,让他们不费一刀一枪就得到了一座没有经过怎么破坏的从化城;在增城还是打了一大仗。霸占在哪里的海盗,携裹着百姓一起率领叛军迎战。在城外的老鹳岭展开了大战,双方浴着炎炎酷日。杀得汗血纷飞,刀光蔽日。但叛军终因我寡敌众。最后还是败走了。

    这一连串的胜利,大大长了大明将士的威风。他们是以必胜的姿态兵临广州城的。

    但元帅赵庸却没有轻敌。对于进攻广州的海盗。他是多了一分小心的。因为广州的守将是苏文卿。是在众多叛军的将领之中,留给赵庸印象最深的,正是这个苏文卿。在广州府的附近,苦心经营三四年,这次好不容易才将珠江封锁牢固,使赵庸所率领的援军无法突破。

    尽管赵庸对苏文卿的叛乱非常愤慨,但他仍然没有放弃招降的打算。自然,他不会派遣什么使者去劝降,而是采用别的方式继续对苏文卿劝降。

    一次。赵庸派兵到花县城下挑战,因为广州府一直在大明官兵的掌握之中,只有周边的州县,被叛军一一盘踞,只要打掉这一个个的据点,那么叛军也就不怎么可怕了。见到挑战,苏文卿派头目张俊出城迎敌。

    张俊率军来到阵前后,大明将士并未认真应战,只是将一封由俘虏中一个头目写给苏文卿的劝降信交给张俊。让他带给苏文卿,就匆匆退走了。张俊本不是个英勇作战的人,奉命出战,不动刀剑而敌军退走。只是带封信回营,对他说来,是何乐而不为的事。虽说他也知道这是一封劝降书。但在投降成风的时下,投降也不失为一条生路。何况这是来自朝廷的劝降。并不是自己的主动出降。愿降即降,不愿降就战。有什么要紧?就这样,张俊乐呵呵地收兵回城,高高兴兴地将信呈给苏文卿。

    苏文卿一听说是大明送过来的书信,不看也明白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他没有接信,冷冷地对一旁举着信的张俊说:“放在桌上。”

    待张俊放罢信。苏文卿生硬地问了一句:“你知道这是什么信?”

    张俊见苏元帅问得十分严峻,心里有点慌,不敢说真话,便回道:“属下没问。”

    苏文卿勃然大怒,喝道:“混话!不问写的是什么你就带回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叛贼的信,信中肯定都是劝降之说,要是动摇了军心,你该当何罪?”

    张俊被吓坏了,忙说:“不会不会,顶了不起是劝降的。”

    “大胆!”苏文卿拍案大吼道:“照你的口气劝降没什么了不起?你想降不成?”

    “不,不,我、我、我……”张俊自知理屈,一时竟回不出话来了。

    “我谅你也无法强辩。”苏文卿愤怒地将信扫在地上,吩咐左右道:“快,快,赶快一把火烧了。”

    张俊忐忑地看着那信渐渐地化成了灰烬。心里叹息,连看也没看,就这么烧了。但转念又想,烧了也罢,自己也脱了干系。

    这么想着,紧张的心情便轻松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轻松地吐一口气哩,突听到苏文卿大人一声怒吼:

    “张俊,你知不知罪?”

    张俊又吓糊涂了,不知怎么回答好,结结巴巴地说:“知、知、知罪!”

    苏文卿问:“你知什么罪?”

    “我、我……”

    没待张俊将话说出来,苏文卿怒道:“你在两军阵前,斗志不坚定,为敌带劝降信,乱我军心,摧我斗志,罪大恶极!给我拉出去斩了,将首级悬挂城楼上示众。”

    张俊还来不及叫屈,已被刀斧手推走了。

    在悬着张俊首级的城楼上,身着缴获的大明盔甲的苏文卿,威风凛凛地站立城头。他在视察并向全城叛军发放金银和一大缸一大缸的酒、一条条肥壮的大黄牛。将对投降者的严惩和对忠于他们所谓起义军的人的犒劳联系在一起,一为给全体叛军一个严厉的警示;二为给勤苦守城的人一次鼓励。

    这些金银酒牛,自然是那些商贾们暗中筹备的。他要在惩罚和奖励的强烈对比下,激发全体叛军的打仗热情,同仇敌忾,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正当苏文卿所率部队士气大振的时候,被拒降激恼了的赵庸,也展开了对花县的进攻。头目姜才和**。受命率五千步骑兵,在城外的三里沟迎敌。姜才布成三道防线的三叠阵。使防守十分牢固。大明官兵好像无法突破,败下阵去。赵庸便利用进攻的不利佯装溃退。

    看到大明官兵不仅进攻失败了。而且还向后退。这对听惯了官兵屡战屡胜消息的叛军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大奇迹。他们本来就颇旺盛的斗志得到了更加的激发。得意忘形之下,岂肯轻易让骄横得不可一世的敌人逃跑?他们不愿失去这一杀敌的良好战机,都希望乘胜追击。这也正是姜才的心意,于是他督师猛追杀了去。

    元军退到刘大桥之后,倚着隔水的地理优势,进行反攻。时已天黑,立功心切的姜才,即指挥叛军对大明官兵进行夜战。他想到的只是将士们的斗志和激情。却忽略了对方可能采取的谋略和战斗的地理环境。

    这正是姜才失算之处。在他猛攻刘大桥之前,赵庸已命令韶关卫指挥使刘猛率领一支骑兵坐船渡过珠江支流,绕到背后夹击叛军,使原本主动攻击的姜才所率领的叛军,变成了腹背受敌的被动地位。很快就动了阵脚,开始了后退。刘猛的骑兵十分强悍,乘叛军后退之机,猛冲了过去,将叛军的阵营冲乱。

    使得叛军步骑兵顿时变成一片混乱。失去了统一的指挥,骑兵和步兵之间,相互拥挤、践踏,许多士兵死于自己人的马下。还有许多士兵被挤落水中。在这同时,赵庸指挥的步兵,也向叛军猛扑了过来。造成了叛军重大的伤亡,以致溃不成军。最后。**被生擒,姜才负重伤逃回了花县县城之中。大明官军也跟踪逼近了花县的城北门。

    刘大桥一战。使双方都得到了很大的教训。对苏文卿而言,使他进一步认识到大明官兵除勇猛之外,在谋略上也是很厉害,不愧是携着开国余威的军队,自己还是小看了朝廷的军队,往后的战斗决不可轻举妄动,以致徒然丧失有生力量。

    而对赵庸来说,这次仗虽打嬴了,但损失也很大,使他再一次领略到苏文卿不可低估的战斗力。他开始明白,要完全镇压叛军,招降是不行的,硬攻的代价太高,必须思谋出一个极好的良策。

    在大明官兵紧锣密鼓地加紧对以广州府周边州县为主要目标的攻势之时,曹真和苏文卿也相应地采取了以保卫所占领的州县,并拖延时间为了攻占广州城为中心的部署。

    目标主要放在花县、三水、南海等地,以阻住朝廷军队进攻的要道。

    同时苏文卿主要统帅水师。这种军事部署,按说是适合当时广州府的军事形势的,且在至关重要的花县和三水西南镇特别加强了力量。可惜的是,他们毕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有苏文卿自己是一个带过兵,并经历过严酷战争的武官,其他的都是抬不到台面上的海盗出身。而苏文卿原来最擅长的又是陆上作战,水战非用之所长,这种防守的部署,看似全面,却不稳妥。

    因为是海盗出身,而广州府又是水乡泽国,船只众多,叛军们擅长的就是水上门路,经过商定,于是把所有的船只会集一起,共计各色船只三千余艘,齐集于东莞、鹿步和南海一带,准备找寻机会和大明官兵决战,以自己所擅长攻打朝廷大军的短处。

    这带区域地处江广州府的东北面,雄伟地耸峙在珠江之中。当苏文卿的指挥舰抵达这里的时候,站立在战舰的前甲板上的他,迎着裹着燥热的江风,在耀眼的晴空下,放眼四周。但见宽阔的江面上,碧波滚滚,浪涌翻腾。而独峙江中的大小岛屿众多,背后不远便是大海,将明丽的江面荫出了蔚蓝一片。

    各色的大小岛屿之上,峭壁临江,峻岩参差,古木蓊郁,气象森森。

    “这真是天险呀!”

    当他心坎里发出这样一声惊叹之后,便浮出一个念头:在这水上,朝廷那些北方来的旱鸭子,怎么能是自己的对手呢。

    统帅着如此庞大的一支水师,对苏文卿来说,这是平生第一遭。三千艘船只,虽然大多数不是战船,可是几万水兵呀!作为出身于步兵将领的苏文卿,指挥过最大的战斗是攻占什么州县而已,那时,就算是统领叛军作战,自己满打满算也只能指挥动自己的两万余嫡系的队伍。

    他是不甘于平庸的。他期望大的作为,期望能想在南京那个皇帝一样开创一个国家,虽然这一切在一定程度上只是一个妄想,但看着这么多的船只和人马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他觉得这正是天赐的好机会。

    一连几夜,他激动得难以入眠,常于深夜步出船舱,头顶满天繁星,伫立船头,看那舶满一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黑压压一大片的战船。那条条战船上的灯光,跟天上的繁星相辉映,也是一片灿烂的繁星。他想,虽说现在他们起义军正处危境,每天都是听到一些丢城投降令人沮丧的消息,但眼前的这支水军,应是能与朝廷的军队抗衡的,不管怎么样,也得跟赵庸的部队在此决一死战,如能取胜,可解他们现在所处的危险境地,助起义军一臂之力。(未完待续。。)
正文 288 平叛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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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叛乱,使苏文卿有了一展才能的机会。他本是一介平民,甚至连平民都算不上,自幼出身于山野之中,从懂事开始起,看到的便是烧杀抢掠,从长辈不满蒙元统治反抗而沦为占山占海为王的强盗,到如今苏文卿他们沦为走私商贾的看门狗。

    又到如今所谓反抗大明王朝的起义军,这一个过程中,他们根本没有从根本上得到各方面的尊重。

    这次,苏文卿要在这场战争中找到自己的定位,一定要出人头地,这是苏文卿最想要做到的。一个小小的海盗,怎会获得全国皆知的盛名?现在,更大的机遇来到了,他必须牢牢捕捉住,要创造更大的辉煌。

    这又使他不能不想到前一段时间的那一次水战。虽然最后被朝廷的官兵突破了,但是他忘不了其中的经验,那用树桩、铁链封锁江面的经验。

    赵庸的所派遣的两路水兵,就是葬送在那些树桩和铁链之间的。如今是浩瀚的珠江,它的无法着底的深,以及肉眼看不清的宽,当然是无法栽树桩,拉铁链的。

    但封锁的办法总是有的。在他的有限的水战经验中,他没有任何新颖的创意,那就是用铁链将战船相连,横在江心,非常成功地将朝廷大军的援军阻拦在肇庆之外的战争。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再用一次呢?而且这里水面那么宽,只要封锁的好,相信这次朝廷的军队没有那么容易突破吧,只要不突破水上的封锁。朝廷的军队永远也不能放心从陆地上进攻他们的。

    苏文卿反反复复在甲板上徘徊,反反复复巡视夜色笼罩下的江面。苦苦地思考着对策。思来想去,觉得以战船封江的做法是可仿效的。他想以方阵的形式。组成强有力的抗击力量。先将大船,以十条船为一方,连成一体,碇于江之中流,并严加规定,任何一方,没有命令,不得启碇。

    在这雄伟的方阵基础上,苏文卿又准备了七百多艘被称作“白鹞子”的小战船。作为追击敌船之用。这方案看来是完备的。

    敌来有坚强的方阵阻挡,敌退有轻便的战船追击,能说不好吗?所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众多属下们的支持。这就让苏文卿在一片胜利的憧憬中,紧锣密鼓地实施他的方阵对策。

    叛军三千余战船聚集鹿步的消息,传到正在围攻花县的赵庸那里时,赵庸着实吓了一跳。无论从攻取广州或攻取花县来说,鹿步都是战略要冲。叛军以强大水师据守那里,且是他认为的叛军中十分强悍的苏文卿率师,既牵制了他的兵力。又阻挡着大军对广州、肇庆的进军。

    他觉得他有责任先去啃这根硬骨头。于是,他在安置好对广州的筑围工程后,便带着刘猛、董文炳等几个重要将领,快马驰骋到珠江边。登上了高山。他居高临下看了去,只见滔滔碧浪之上,强大的战船阵营巍然挺立。不由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真是来者不善呀!”顿时,那满腮的络腮胡都竖起来了。一双大眼睛也瞪圆了。就在这一刻,几位将军。也都屏声息气,紧张地注视着战船铺满的江面上。

    突然,赵庸像发现了什么,他驱马在山崖边来回走动着。渐渐地,他的圆眼眯缝起来了,接着哈哈大笑。刘猛也看出了名堂,明白赵庸元帅为什么笑,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赵庸的是欢喜发狂的笑,刘猛则是会意的微笑。董文炳不知赵庸笑什么,仍在专注地看着江面上。

    赵庸轻蔑地一扁嘴,大声说:“看来这苏文卿也只能算是乌合之众。虽说他有几千艘战船,也不难对付,我只需一把火就将他们烧走了!”

    刘猛也说:“估计叛军还没吃过我军火攻的苦头?竟又犯这种过错。”

    赵庸笑着说:“这是苏文卿为头目,跟他曹真有什么相干?叛军败就败在诸将不和,不协调,不统一,各顾各这一点上。”

    刘猛和董文炳都赞同地点头称是。

    赵庸口里虽说得那么轻巧,但回到营地之后,对战斗的部署,却是认真而细致的。他是作一场艰巨的大战来准备的。首先,他布置各部挑选最好的弓弩手,并很快选取了千余人。然后将他们集中起来,进行射制火箭的训练。待他检验满意后,才把刘猛和董文炳请了来,如此这般地商谈好,并择好动兵日期,便悄悄地行动起来了。

    苏文卿和属下们,好费了一番努力,才将三千余艘战船,在浩浩的珠江之中,编排成雄伟的方阵。布阵完工之后,齐聚在居中的指挥舰船上,昂首四望,但见辽阔浩淼的江面上,整齐地列着堡垒似的战船方阵,无边无涯,如同在大海畔,又屹立了一座攻之不破的战船之山。苏文卿十分满意地说话了:

    “现在该赶快跟曹万户联络了。一当我们跟赵庸率领的朝廷大军展开战斗,他们就可以冲出城来夹击官兵了。”

    属下说:“眼下关键是如何把官兵吸引了来。”

    苏文卿说:“这倒不难。我军堵在这里,就等于堵住了赵庸和朝廷大军的门户,这颗钉子,他们是千方百计要拔掉的。我等不去理他,他也会寻来的。”

    另外一个属下说:“元帅所言极是,只是现在我们要他早点来为好。我们不妨派一支轻兵,去狠狠地袭击一回,把他们逗引过来。

    可是已经晚了。就在苏文卿积极组织部队的这天夜晚,突然事件发生了。

    这是一个极晴朗的暑天之夜。江风习习,繁星满空。叛军的水兵都坐在甲板上歇凉,有的还煞有兴味地在看横亘苍穹的银河。这正是七月天,银河周遭的群群繁星。在黑蓝的天幕上,辉映出一条灰白色的天河。水兵都在争嚷:银河,银河!天上的大江!有的指着流星高嚷:船。船,天上划着的船!就在这一片平和、静谧的时刻,在大江的上下游,真的划动着几十艘船。同时,在上游还有一个强大的战船群,正在整装待发。而两岸,也有强大的部队在准备随时出击。

    上、下游江面上的船队,渐渐地出现在叛军前沿方阵的水兵的视线中了。有人惊呼:“看,江上有船!”

    这惊呼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船上的军官也看到了。急促地喊:“快,快,快向指挥船报告。”

    于是,通过一个方阵传给一个方阵的方式,终于传给了指挥船上苏文卿。苏文卿问明只是一支小船队后,拉紧的心弦松下来了,但想到是上、下游同时出现的,觉得必有蹊跷,不可大意。便下了“不让船队靠近,一靠近就坚决消灭之”的命令。

    待命令传到前沿方阵时,那船队越来越近了。没等叛军来得及进行战斗,突然从那船队上。射来束束火球,如同满天的流星,一齐向方阵落了下来。想那战船虽说外壳的要害部位也有铁质包裹。但船舱、棚顶,都是薄木板的。经盛暑暴晒,都成焦干的木片了。这干柴遇上了烈火。那还不熊熊地燃烧起来了,加上阵阵的江风,风助火势,只一会工夫,前沿方阵,就成了一片火海。

    趁水兵们忙着救火的机会。大明的火箭部队逼近了前沿,向里面的方阵猛发火箭。方阵的船都是铁链串连在一起的,没有启碇的命令,又不敢启碇,就这样,只要是一只船上落下火球,瞬间整个方阵,硝烟弥漫,烈焰腾空,成了一片火海。

    就在江面成了一片火海的时候,从上游冲下来一个舰群,在赵庸的指挥下,凶猛地扑杀过来。而由刘猛、董文炳指挥的部队,则从两侧横杀了来。在大明船队的火烧和四面夹攻的情况下,叛军战船连分散逃走的机会也没有。许多水兵,被元军砍死,没有被砍死的,也因纷纷跳江,被溺死在江中。

    苏文卿和属下几个头目,在这样一片混乱中,既相互脱离了联系,也失去了各自的指挥能力。整个战船,都成了无从指挥战斗的散沙。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他们只得尽可能地集合一些可能集结的兵将,转到轻便的小船上,匆匆弃阵逃离。

    到了官富(深圳附近)的苏文卿,对自己在鹿步的失策悔恨不已。他是勇敢的,也是决计要和官军拼一死战的。他的失败是战略、战术上的错误,他想以新的战斗,来挽回自己的错误。

    于是开始收拢属下,开始实施自己最为擅长的陆上作战,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求什么大的胜利,只求一个落脚之处,但是朝廷的大军,在赵庸的率领之下,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吗?

    官富无城,只有山,刚刚收拢了不到一万残兵败将,苏文卿就接到消息,赵庸的大军已经压境,距离官富不到五十里路了。

    这个消息让人心开始动荡起来。这时山中的局面混乱已极,头目们都随便悄悄而走,上行下效,下面的士卒逃走的就更多了。

    在这种贪生的人纷纷逃走,离心甚炽的情况下,想要顽抗到底的也大有人在。因为他们心里知道,造反这种大罪,就算是投降了朝廷,估计也难逃一个死罪,而且他们又没有什么家人,不怕什么连累,所以索性就顽抗到底吧。

    赵庸率领的进攻官富的大军,是在江南正热的时候赶到官富的。这个地方,对于赵庸说来,是压垮叛军的最后一根稻草,等于是截断了叛军的退路,这次胜利之后,他们就可以形成包围圈,放心的在广州府附近剿匪,而不怕叛军逃亡到海上了。

    他是早就盯住了这座必争之地的,在他进驻花县和鹿步短短的不到一个月中,就有过两次想要马上进军的打算。

    在赵庸大军压境的危急情况下,苏文卿为了保住这个临时的立脚之地,也采取了救援的军事行动。一方面从曹真处求援;一方面请曹真强攻肇庆,企图给赵庸带来一定的压力。以缓解官富的重担。

    曹真派出了头目尹玉和张全等率军三千前来援助,就在官富附近的新安地带。与官军遭遇了。第一场战斗,是尹玉率领的部队在武进东南边的虞桥和官军展开的。官军数倍于他们。在这场兵力明显十分悬殊的战斗中,尹玉率领的叛军倒是十分顽强,直到尹玉自己英勇战死。

    张全率领的是一支广东本地人组成的军队。当他接收了溃败下来的叛军之后,知道官兵必然来攻,打算在驻地挖沟堑,设障碍,以阻击官兵。

    但是却是晚了,张全是在毫无防备设施的情况下迎击官兵的。张全的广东军十分勇敢,同样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顽强抗争。那是一个阴天,从昏昏的早晨,一直杀到傍晚,双方居然未分胜负。

    官兵在遭到惨重牺牲的情况下,不再跟叛军硬拼,便利用夜晚的机会,另派一支部队绕到山后,去打击张全率领的军队。

    慢慢地,叛军开始转为劣势。并开始退却。退却的士兵纷纷攀沿着张全部队系战船的绳缆过河,而丧尽天良的张全,竟命令部下斩断缆绳,使许多士兵落水溺死。即使在这种处境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一直到天亮,直杀得叛军死伤惨重,尸体堆满了田间。

    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而赵庸又十分放心肇庆等地的防守,官富似乎陷入了绝境之中。为了加快胜利的步伐。赵庸下令用俘虏修筑工事。

    在官兵的驱使下,一队队俘虏。肩负土石,朝一座座土垒逶迤而去,却不见有一个俘虏返回来,他们连人带土,在官兵锋利的投枪下,无声无息地填在土垒中去了。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才间或传出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座座用人的血肉搅拌着土石,堆积起来的土垒修筑好了,一座座铁炮也安放在土垒上了。对官富附近的总攻势也就开始了。

    大军先用可以燃烧的炮弹,用这种炮弹射进山去,烧毁山中设置的各种障碍,想造成山内的恐慌,削弱叛军的士气。

    苏文卿在官军的炮火中,巡视着山中的各种要道和险峻之地,做出一副誓死守护的模样,信誓旦旦地对叛军的士卒和山中的老百姓说:“父老们、弟兄们,请大家放心,只要有我苏文卿在,就有官富在。”这可能也大大鼓舞了防守叛军的士气,所以尽管朝廷官兵炮轰,官富依然岿然不动。

    赵庸急了,自南征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般急躁得失却了大元帅的沉稳风度。他不愿自己延误朝廷限定的日期。他迫于攻克官富,截断叛军逃跑的退路。他火气彪彪地在自己的毡房里训斥部将们:

    “连一个小小的官富都久攻不下,你们还有脸来见我吗?快去快去,给我日夜猛攻,用炮火将官富炸他个片瓦不存。”

    雷一般的轰鸣,电闪一般的火光,连日连夜地在官富山中里滚动、闪烁。苏文卿虽仍然穿行在炮火中,在民众和士兵中呼号,鼓劲。他像一团火,走到哪,就将火烧到哪。然而那很具威力的炮弹的走向是不可预测的,这天夜里,当他爬上一处要隘的时候,正好一颗炮弹落了下来,他仆倒了,在身旁叛军奋勇的杀敌声中仆倒了。

    第二天早晨,官军终于从一处坍塌的缺口中杀进山中来了。

    赵庸在进行山中野战半天之后,才在堆满叛军、大明将士的尸体的街头遇上押送俘虏队伍的。他恨透了这些让他造成重大损失的叛军,更是无法容忍那种愤恨的眼光,立时,耳畔轰响着那梦中呐喊的:“杀,杀,杀!”就在耳畔轰响着“杀”声之中,他拔出了腰间的剑,猛然朝身旁的几个俘虏刺了过去。当鲜红的血顺着剑锋溅射得他满脸满身的那一刻,他猛吼一声:

    “那个苏文卿的尸体找到没有?”

    “寻遍全山也没有找到。”这回答的声音显出一种惶恐。

    “没有?”赵庸的红脸膛变紫了。他恨透了这个苏文卿。是他让自己贻误了平叛的战机,造成了部队的严重伤亡。他是盯着这个可恨的苏文卿的,找不到他的尸体,就说明他并未战死,他还活在这座山里。只要他活着,就会制造麻烦,制造使他赵庸和朝堂不得安宁的麻烦。他必须把他挖出来,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他才解恨,他才放心。他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向部将们下了一道命令:“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给我找到!”

    一场惨绝人寰的审讯开始了。将俘虏们分成几个部分,官兵们一个个挥动闪着寒光的锋利马刀,特别对于不老实配合审讯的俘虏或者正在顽抗的叛军,有的甚至来不及惊呼,就喷着热气腾腾的鲜血,倒在血泊里了。

    一直到了第二天,赵庸仍在追查苏文卿的尸体,然而回答的仍然是“没找到”。

    他是无法找到的。就在他赵庸威风凛凛地进入官富附近山中的时候,苏文卿率领自己的七个亲兵,骑着八匹矫健的骏马,正凌厉地朝山外冲杀,他们踏着一路官军的尸体,将手中的大砍刀的刀刃都砍缺了,终于冲出了重围,逃往惠州,准备从潮州出海,在广州府,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用的力量了。(未完待续。。)
正文 289 云南事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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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府的胜利和征伐云南的大捷,让身在南京的朱元璋心里充满了喜悦。一种天下在手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心头。

    原来由丞相制肘,什么事情都是丞相先知道,然后再禀报给他,听了之后,连一些新鲜的感觉也没有了,但是现在,什么事情,在他没有知道结果之前,整个朝野上下,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种感觉,是无以伦比的舒畅。趁着这股得意之情,他诏命翰林院编纂《臣戒录》,原来胡惟庸案发后,朱元璋以为,朝廷用人,待之本厚,而久则恃恩,肆为奸宄。然人性本善,未尝不可教戒。便命翰林儒臣纂录历代诸王、宗戚、宦臣之属悖逆不道者凡二百一十二人,备其行事,以类编辑。六月编成,朱元璋赐名《臣戒录》,颁示中外之臣,俾知所警。

    然后又设立中都留守司,在洪武二年时朱元璋就曾经下诏,以临濠为中都,置留守卫指挥使司,隶凤阳行都督府。

    而洪武十四年九月十六日,置中都留守司,统凤阳卫、凤阳中卫、凤阳右卫、皇陵卫、留守左卫、留守中卫、长淮卫、怀远卫等八卫,防护皇陵。设留守一人,正二品;左、右副留守各一人,正三品;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其屑:经历司,经历一人,正六品;都事一人,正七品;断事司,断事一人,正六品;副断事一人,正七品;吏目一人,未入流。以梅殷为留守。

    梅殷这个留守的位置。算是奠定了他驸马都尉的身份,下一个即将成年的公主。也就是小名为栀子的安庆,即将成为梅殷的妻子了。

    而就在这时。纳哈出说率领的一万五千余蒙古士卒,已经到达了云南乌撒府境内,因为沐英没有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乌撒府,所以准备继续往前进军时,纳哈出却出了一些状况。

    纳哈出病了,在乌撒府病了,据说是所谓的热伤寒,由于不服水土所导致的。再也前进不得,所以向沐英请求留守乌撒。而愿意将自己的所有兵马,交予自己的长子坝基,随着朝廷的大军继续攻伐云南,绝对听从沐英并傅友德的调遣。

    无论是沐英,还是傅友德,都做不了这个主张,只好用飞舟将此事飞快的报给了南京,请皇上定夺。

    消息传到南京时,朱元璋正在御花园那条绿树掩映的小溪边散步。他喜欢常来这儿走走。这里林木的幽静和流水的鲜活。很适合他动中求静的需要。朱元璋是一个很细致的人,治理天下的伟业需要他沉稳、冷静。

    他常常来这里冷静地思考一些问题。一来到这里,他就不由不想到那位为他设计这么好的宫殿、这么好的御花园的刘伯温。他给他的太多了,包括朝中的典章制度。和他的门徒宋濂等等,都是建国立业不可或缺的宝贝。他正思谋着在完善眼下的国事时,该如何采取措施收拾好云南这个残破摊子。此时太监正好来禀奏在乌撒府发生的事。

    朱元璋听着。一声也没吭。他只是面向赤日高照、没有一丝云彩的碧空挺了挺身子。这表情留给那个前来禀报的太监印象是复杂难解的。

    是小事一桩,还是大事降临?说不清楚。太监自然以为在皇上看来只是小事一桩。而在朱元璋内心里却是大事降临。云南的梁王小朝廷虽无足挂齿,纳哈出却将他的如意算盘打掉了。

    原本想着用蒙古人去打蒙古人。然后逐渐的将纳哈出的根本消磨在南方,所以,当纳哈出的次子查哈佯装落马,而这次征伐云南说抽调的兵马大都是老弱残兵的消息,虽然朱元璋已经知道了,但心里并不在意,那是因为纳哈出还是动了。

    纳哈出是金山部的精神领袖,木华黎子孙的实际掌控者,只要纳哈出这个老狐狸不在辽东,安安稳稳的到了云南,那朱元璋自然就不担心所谓的查哈能做出什么惊人的勾当,就算是有高丽狗在那里捣鬼,朱元璋也从来没有在乎过。

    但是为什么纳哈出会在乌撒府停留下来呢,难道是他有什么消息,是自己这个做皇帝不知道的吗。是云南梁王勾结了纳哈出,还是辽东要出什么变化,导致了纳哈出冒着被自己怀疑的危险这么的去做呢?

    要知道,纳哈出在沐英的军中,自己想要他的性命,简直连眨眼的力气都不用浪费,只用言语中流露出一点点意思就行了。

    纳哈出应该战战兢兢才是,但是为什么会犯下这么一个错误呢?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允许了,但是不允许纳哈出回辽东养病,而是让人“保护”着纳哈出往京师中赶来,虽然不足畏惧,但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比较好。

    没有超过十天,朱元璋就知道了纳哈出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云南的梁王,在大兵压境的情况下,竟然敢做出如此举动,在昆明拥立蒙元的那个额勒伯克为汗,这个消息传出,天下皆惊。

    当然,在这个关口,梁王不可能拥立额勒伯克为皇帝,因为那是自找死路,但是也不能拥立额勒伯克为王,因为梁王本来就是个王爷,要是拥立为王,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所以算是打了一个文字上的差别,拥立额勒伯克为可汗,并打出了黄金家族的旗号。

    朱元璋听说之后,不由冷笑,但是又有些奇怪,纳哈出怎么会比自己这个皇帝还要早知道至少半个月呢?

    梁王拥立额勒伯克为可汗,但是却没有上称号,而是排除了祈请使节赶往南京,请求大明朝廷赐下封号,愿以黄金家族的名誉,永远听从大明皇帝的召唤。

    并在祈请书中所写,如果大明皇帝允许。额勒伯克愿意以黄金家族的名誉,号召天下蒙古人归顺大明。听从大明皇帝的诏谕,并尊大明洪武皇帝为父可汗等等。

    这个举动。无论是朱元璋,还是满朝的文武大臣,都被气的笑了起来,蒙古人果然是一根筋的人物,就算是耍个心眼,也是如此的幼稚,以为这样,就能制止大明征伐云南的步伐了吗?

    你投降,那有把你打服。或者灭掉这么痛快呢?

    但是这个举动也不能不说没有一点点的效果,至少蓝玉和沐英的两路大军暂时停止了进攻的步伐,等待着皇帝的诏谕。

    云南的祈请使姗姗而来,但是只是拖延了七天左右的时间而已。

    云南所谓可汗的拥立,蒙元小王朝的建立,意味着西南部的凝聚力加强了,那是大明朝野上下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尤其是朱元璋,更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元璋的这一打算。也就决定了祈请使们难免的可悲结局。

    既然他们可有可无,将得的冷遇是可想而知的。他们被冷在驿站里,无人过问。朱元璋自然是不能容忍云南小朝廷的。但他明白,要毁掉它必先正视它。所以他从大局着眼。同样是恩威并用,首先是对尚属蒙元的大的军事力量派专使前往诱降,同时对小王朝赖以支持的地区加紧军事行动。以迫使小王朝楚歌四面,难以立足于云南。待小王朝逃窜之时。再以重兵穷追之。

    果然,朱元璋的方略很快见出了成效。小王朝刚告成立不久。大明已经开始的军事行动又连连获捷。首先是久困未决的武定、安隆被攻下来了,几个梁王依赖的将领被除掉,脱脱之子也战死,贵州境内的的蒙元势力基本已全部肃清;

    由于梁王的愚蠢行动,让他们彻底的灭亡加快了速度,大军不但攻破了武定、安隆等周边地区,而且昆明城的门户,也就是曲靖,也在沐英和蓝玉两人合兵之后,迅速的落入了大明朝廷的手中。

    几乎是兵临城下了,昆明城内才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大军几乎是突然收缩对昆明的包围圈,傅友德亲率部队进驻了逼近昆明的寻甸,并向昆明发出了招降书。十七日,傅友德将大军推进到陆良县。十八日,蓝玉进而进入离昆明仅三十里的嵩明。

    这突然的变化,使梁王以及劳凡平等的精力全都集中在自身的安危上了,无暇顾及周边地区的管理。

    这时,最为惊慌的,要算劳凡平了。作为首席幕僚,梁王拥立额勒伯克之后的丞相人选,在昆明垂危的关头,本该指望他拿出个像样的主意来。但他正道的主意没有,唯一的希望是做大明的属国,好偏安一隅。

    而大明皇帝偏偏不上自己这个当,连这个路子也给堵死了。他在茫然无策的情况下,突然想起了他之前提出的迁都大理之策。于是,他邀了一批梁王所属,入宫找梁王请求。

    劳凡平惊惶万分地向梁王启奏道:“眼下大明的官兵实际上已是兵临昆明城下了,随时都有可能攻入城来,为了梁王和皇上的安宁,宜即行迁都。”

    已经被忧愁压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的梁王,一听这话,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差点没有呜呜地哭将起来。站在一旁的属下和幕僚们,一个个都慌了,不知如何才好。劳凡平一看梁王吓成这副模样,反倒觉得事情好办了,便催道:

    “梁王,事到于今,已是没办法的事了,光悲伤没有用,您还是先下个决心吧!”

    梁王觉得这话也有理,只是不悲伤做不到。说:“我从来就是反对向大理去的。我们已经在昆明百余年,宗庙早安于此,怎能临危抛弃而逃呢?”

    听了梁王这番话,属下和幕僚们一个个都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说服才好,大家都将眼光投向劳凡平,等待他来说服梁王。

    自然又是劳凡平说话了。他说:“正是从宗室朝廷着想,在敌人如大石压卵地兵临昆明时,才想到迁都以暂避一时,这样才能保存实力,伺机反攻。请梁王从大局着想。勿再犹疑观望,失此良机。”

    朝臣们也纷纷附和。争说道:

    “明廷的官兵就在城外,不容我们有太多的时间考虑了!”

    “错过了机会。想走也走不成了!”

    “到那时,傅友德和蓝玉攻进城,免不了烧杀一番,昆明毁于一旦,哪还谈得上什么宗庙社稷呀!”

    “……”

    梁王听了这样一番劝说,乱了方寸,自己仍然拿不定主意,便将眼睛看住一直没有发言的另一个汉人幕僚吴坚。问道:“吴先生,你意如何?”

    吴坚是从原来蒙元翰林院逃过来的。他能做到这个程度是劳凡平提的名。他跟劳凡平是一个鼻孔出气的,自然会附和劳凡平。他说:

    “梁王,劳先生提出的迁都之策是良策,依属下之见,只能这么做了。”

    梁王无可奈何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众卿都是这么个想法,那就依了你们吧!一切安排,就由劳大人作主了。”

    “属下遵命。”劳凡平迫不及待地应着,“事不宜迟,今晚就要离开。请皇上和梁王速速传谕。立即遣散多余的宫人内侍,收拾好细软,准于今晚酉时出城。众大臣随驾同行。这一切行动,一定要秘密进行。不得外传,一则以免引起百姓的惊恐;二则防止敌人获得消息后追击我们。”

    这么议定之后,梁王就铁着心迁都了。带着小皇帝额勒伯克急速回到后宫。并火速传谕各宫,各自抓紧做好离宫迁出的准备。一时。整个宫中,气氛紧张。忙乱异常。那些被宣布遣散的宫人,大都是无家可归或有家难归的人,前途渺茫的他们,如同一群被遗弃的羔羊,忍不住暗放悲声,更给这冷寂混乱的宫中,增添了沉重的悲戚气氛。

    太阳渐渐西沉,正是酉时时分。宫中准备撤离的人,在大内总管的督促检查下,都已陆续集中,只等劳凡平一到,即可出发。

    眼见天已全黑,却仍然不见劳凡平的影子。梁王心急如焚地一次又一次地派太监去宫门窥探,可一次又一次地带回一个泡影。又急又气又怒的梁王,再也忍不住了,从不发火的她,这回大动怒火了。气愤的说着:

    “我本来是反对迁都的,是你劳凡平来苦苦要求,我才勉强同意了。现在,约定的时间已到,却不见你的影子。想不到你是在欺骗我!”

    就在梁王愤怒的时刻,劳凡平却早已将迁都之事丢在脑后,正自作主张地在他的府邸的灯光下赶写文章。不过,这不是一篇普通的文章,而是一份代梁王和额勒伯克草写的归顺书。

    这封投降书本来是不用他亲自动手,起初他是交给幕僚写的。只是稿子交来之后,他横看竖看都感到不满意。便动笔修改,但改来改去,仍然不满意。想到多次向大明请求都没有结果,这次的归顺书如果写得不好,大明皇帝再不接受,梁王难保且不说,他个人的身家性命也都搭进去了。他要尽可能地把降书写得悲切、委婉,要用情和利来打动大明皇帝,至少先打动眼下的傅友德也好啊。所以他绞尽脑汁,亲自重写这份非同小可的归顺书。

    本来,迁都是劳凡平提出并苦苦向梁王求来的,怎么正在实施中他又突然转了这么一个大弯,要去投降了呢?根子是逃走也罢,投降也罢,在劳凡平的脑子里,都是为的个人的名利,而梁王的死活和蒙元额勒伯克的存亡并不重要。

    后来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呢?这是因为吴坚的一番话引起的。

    当劳凡平从朝中匆匆回到家后,就火忙火急地责令全家收拾细软,带好金银宝贝之类。正在这时,家僮来报:吴坚大人求见。

    吴坚本是他的亲信,为人诡计多端,心术不正,常在出谋划策上有出人意料的精妙处,深得他劳凡平的欢心。所以,当听到通报之后,他就立即赶出来接见。

    “大人,一进府上,就感到一种忙碌的气氛,敢问这是为何?”吴坚是在听到劳凡平力主往大理的消息后,很觉失策,才急忙赶来规劝的。所以一见面他就单刀直入地这么提出。

    劳凡平说:“刚才你不是也听说了,我们要往大理而去。”

    吴坚说:“卑职刚才有很多话不好当面说出,如今才特地赶来向您进言的。卑职以为此举是下策!”

    劳凡平大感意外,皱着眉头问:“何以见得?”

    吴坚知道逃走的主意是劳凡平出的,要在这个问题上说服他,并不容易,需要从利弊二字上做文章,于是,他清了清喉嗓,便侃侃谈开了:“从大局看,现今大明朝廷的军力强大,已囊括中原国土十之八九;蒙元王朝已是日暮途穷,即使将都迁到天涯海角,也会是死路一条。从近利看,洪武皇帝入主中原,招降纳叛,势在必行。试看我方投降大明的武将,不论是谁,哪一个不被重用。只要不和明军对抗,便可保住个人官禄,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无论从大局或是从近利看,迁都是下策,请降才是上策。”

    这番话一下子就把劳凡平的心打动了,他在心里权衡着,颇嚼出点道理来了。但迁都事已定,作为丞相,他岂能出尔反尔?他只是咀嚼着,没有吱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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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0 云南事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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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坚看出了自己的话正说进了劳凡平的心坎上,便进一步鼓其如簧之舌,说道:“从前一段傅友德的态度,可以分明地看出,他是不接受求和,而是要皇上、梁王去投降。只要您令人草写一份归顺书,遣使去请降,不就可以了此差事了吗?”说到这里,他瞄了劳凡平一眼,见他默然细听,心气平和,就放胆说道:“到时大人的位置自然稳保。”

    劳凡平权衡了利害,觉得投降确实比迁都好,于是就下定不迁都的决心。他说:“吴先生的话很有道理,就这样吧,不迁都了。我即刻令幕府草份降书,马上去劝梁王向元请降。”

    哪知这份降书竟这样难产,以致错过了约定的逃跑时间,让梁王白等了一场。不过,经过一夜的伏案劳作,一份劳凡平自鸣得意的降书,大功告成了。

    劳凡平写罢,一连诵读了好几遍,自我感觉甚好,自我给了一个“词情并茂,意恳理切”的评价,便准备进宫去见梁王。

    经这半天、半夜的迁都折腾,整个一个昆明的梁王府和临时搭建起来的王宫,都被搅成一片混乱。人心不安了,秩序也乱了,说要走,等了大半夜,又没走成。无论是嫔妃或是宫女、太监,上上下下都弄不清天亮之后,自己会是个什么命运。

    年迈的梁王,更是被折腾得心灰意冷。早已承认自己无力回天了,把希望放在下面他曾经信任过的幕僚身上,结果又被劳凡平给耍了。气得整个一夜都合不上眼。

    劳凡平已料想到昨天的失约给予梁王的怒气是很大的,但他也熟知梁王宽容的好脾气。当他一听宣他进殿的时候。他脸上就堆满了充满歉意的笑容,奏道:

    “属下真该死。昨天竟然失了信,只是那是万不得已的事呀。

    我突然得到一个新的情报,说是大明只要我朝投降,就既往不咎,所有将士,一律不加杀害,保全余生,听了这个情报之后,我细想。还是梁王原来不同意迁移的主张是对的,是属下我错了。试想,迁移逃避,终归被灭,还不如进一降表,尚可保全。只是这表一定要写得好,让大明朝廷看了满意才行,这才不得不自己亲自执笔,这段文字。让我整整熬了一个通夜。”

    说到这里,劳凡平从怀里掏出那份降书,递了过去:“请梁王……”

    梁王已经够疲倦的了。最坏的打算已经有了,也不期望有异想天开的新胜局。她觉得这台戏该她下台了。便懒懒地说:“这降表,孤王就不看了。迁移也罢,投降也罢。就请你看着办吧。”

    当即,劳凡平就派了杨应奎带着降书和传国玉玺去大明军营晋见傅友德。

    这一次傅友德很高兴地表示愿意接受投降。并派来使者邀约劳凡平亲自去军营具体谈判。这消息多少给朝廷带来一点慰藉,但却把劳凡平吓坏了。他怕大明军队怕得要死。他惟恐被扣留。就在这天夜里,便带着自已的人马,悄悄地离开了昆明,逃到他红河的老家弥勒县去了。

    劳凡平的出逃,又给梁王带来了烦恼。她想,这个劳凡平比泥鳅还滑。他出的主意,临到要办实事时,他又溜了。好不容易得到傅友德接受投降的许诺,他一逃走,谁去谈判呢?于是,在正月十九日的一大早,梁王将属下的幕僚们召到王府中紧急议事。

    这次紧急议事全是在一种悲愤的气氛中进行的。属下的幕僚们一个个满脑子里都是坏消息,谁都不想先启奏。还是心急如焚的梁王悲戚戚地先说了:

    “劳凡平负我,竟不辞而去,令孤王痛心。眼下要人去大明军营谈判,叫谁去呢?”

    一时,殿内竟死一般的寂静,好一阵没有人出班启奏。

    在无法再延宕的情况下,吴坚终于出班启奏了,他说道:“梁王切勿过哀。事到如今,请降已成定局。只因愚臣老迈无用,难以胜大任,但可升擢贤能者,同臣一道去大明军中议降。”

    殿里立时活跃起来了。参加议事的幕僚们都觉得这建议很好,去了个劳凡平,可以另择新人。但选择什么人呢?大家心里不免怀着个小九九,便三个一堆,两个一块地小声议论开了。

    在用人上,梁王心里还是有点主意的。对于自己属下的这班人,梁王对他们的信任感渐渐淡下来了。不过对于新人,也无法绝对的信任,但对也先帖木儿,她却是难忘的。她要将他算进去,也可试试他的忠心。

    于是,她说话了:“吴先生的话很有道理,咱们云南是应擢升一批贤能。”

    当即便传诏:着也先帖木儿为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天下兵马。 诏书宣读刚罢,众人正等待也先帖木儿谢恩时,也先帖木儿出班了,但他不是谢恩,而是恳切辞谢。他说:

    “臣启奏梁王、皇上,大元待臣,恩重如山,而臣却无以大功回报,深觉愧疚,只求孜孜不倦于现职,以谢浩荡皇恩。新的重任,臣实无力担当,恐误国家大事,恳请收回成命。”

    也先帖木儿的辞谢,实出梁王意料之外。他所见到的,都是削尖脑袋争着做大官,哪有给大官还不肯干的。可这回不同,不想干,还非让他干不可。想到国难当头,她又忍不住说:

    “也先,你难道忘了先帝对于你们家族之恩了?现在是国难临头,大元正是要用你的时候,出使大明军中之事,是非你莫属呀!”

    朝臣们也都苦口相劝:“也先大人,凭你的忠心、胆略,出使大明军中。是最适合的呀!”

    “梁王的一片良苦之心,切不可辜负呀!”

    “你受命于危难之时。凭你的才华、魄力,必可力挽狂澜。救国家、救百姓、也救我等于水火。你是决不可辞的呀!”

    也先帖木儿之所以辞,并非出于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不愿与属于劳凡平一党的吴坚之流共事。他认为与这些人共事是干不出为什么大事的,最好是避而远之。要救国救民,只有按自己的方略去干。所以他决定辞谢。现在听了梁王和众位大臣的一番话,觉得这次是难于推卸的了。心想,能有机会去和傅友德见面交锋也好,可以显显大元也并不是没有人才,也可察其动静。岂不是好,反正我是谈判,不是求降。于是,他谢恩道:“臣谨遵命。”

    梁王一听高兴了,说:“那也先大人就同吴先生一道前往大明军中吧。”

    吴坚见也先帖木儿答应了,觉得正是自己脱身的好机会,连忙奏道:“愚臣年迈,行走不便,也先大人胆略过人。有他前往便可了。”

    梁王问道:“也先大人,你的意思呢?”

    也先帖木儿见吴坚胆小怕事,临阵脱身,心想。让他去也干不成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去好,便说:“就按吴先生所奏的办吧。”

    这样。事情就拍板了。由于傅友德要求谈判的人要是执政的,也先帖木儿是新任丞相。恐被刁难,但也先在元顺帝时期。就曾经当过一品大员。所以梁王说:

    “也先大人,以右丞相这个名义出使吧。”

    二十日,也先帖木儿带着亲卫伯林翰,和挑选好的十名精悍随从,一行十二人,朝昆明东北方向的嵩明而去。

    本来,伯林翰在听到也先帖木儿要出使大明军中的事后,就非常激动地嚷了起来:“也先大人,你万万去不得。汉人现在是趁胜之师,那么凶狠,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云南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也先帖木儿向他解释说:“这是可汗和梁王两人的诏令,再危险也是要去的。”伯林翰听了,知道这是无法劝阻的事,就请求道:“也先大人既然决意要去,那就请带着我一块去。”也先帖木儿很受感动,觉得这种明知有危险却能不怕危险的下属,才是真正忠心之人。

    嵩明已被大明军队占领了好几天了。傅友德将大本营扎在这里后,又令先头部队伸展到昆明城郊十几里地的榷木教场。所以出昆明城走出不远,就见沿途之上,蘑菇也似的军用帐篷遍布四野。

    凡兵营所在地,兵哨林立,戒备森严。待来到中军大营时,只见一座白色帐篷外,密密层层地站着列列刀斧在手的卫队,也先帖木儿料想这就是傅友德的中军帐了。待伯林翰上前通报后不久,从帐篷里走出一名偏将,将也先帖木儿引进了帐营中。

    傅友德是早闻也先帖木儿的大名的,只是这是第一次见面。他要看看这位原来蒙元丞相的弟弟著称的也先帖木儿,是怎来谈投降的。端坐在正中央的他,见一个头戴圆形毡帽,身穿紫色官袍的魁伟蒙古人,大步走了进来。心想,这是也先帖木儿无疑,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有些老迈,却从身上透露出一种上位者的尊严。傅友德要试试也先帖木儿的胆量,便故意横眉怒目,陡然大喊一声:

    “来者是谁呀?”

    也先帖木儿凛然站在中间,也大声回道:“我是大元右丞相也先帖木儿。那你又是谁?我要见的是傅友德元帅。”

    “这就是我们的大元帅。你还不下跪!”一名偏将在一旁这么喝道。

    也先帖木儿气度安然,不卑不亢地回道:“我是大元使者,前来平等相见,岂有下跪之理。”

    傅友德从这一见面的几句话,就知道了也先帖木儿确是厉害。他本来也敬重那些有骨气的人,特别是老人,所以他不敢再怠慢他了,便令左右给也先帖木儿搬来凳子,说:“既然也先丞相是使者,就请坐吧。”

    也先帖木儿刚昂然坐下,伯颜就问: “怎么贵国的劳凡平不来洽谈投降事宜呢?”

    “投降?不,我是大汗诏令前来议和的。”也先帖木儿正色地这么回道。

    伯颜哈哈大笑说:“议和,也先丞相想议和?晚了。为时晚了。 眼下我们已经打到你们昆明的城下来了,还想议和?”

    也先帖木儿看到傅友德笑成了一个大红脸。用几分不屑的语气说:

    “是的,你们是打到我大元的昆明城下了。但是。你想过没有,我们蒙古人已经退出了中原之地。难道你们大明想要把大元的国士全部吞并,并赶尽杀绝么?”

    面对着也先帖木儿的质问,傅友德说:“我大明并没有这个意思。对百姓也不会加害。不过终归要天下一统的,我大明洪武皇帝顺应天命,你们又何必逆天行事呢?”

    也先帖木儿抓住这话,立即进一步说道:“既然这样,你们就应该将兵退至曲靖或乌撒一带去,然后再来商议每年贡纳金银及犒劳军队的事。”

    要傅友德退军。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他圆瞪着双眼瞅了也先帖木儿好一阵,才说:“也先丞相,我们汉人的一句谚语,叫做‘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今你们云南,区区一个娃娃,一个梁王连为寇的本事也没有了,只能投降了。”

    这一回是也先帖木儿哈哈大笑了。笑罢说道:“我泱泱大元,曾经君临天下。岂有投降之理。你大元帅不要高兴得太早,以为打到昆明城下,就是最后胜利了。不,这错了。我大宋至今南有红河、玉溪;西南还有大理;山中尽有我爱**民在战斗。要想征服我大元。谈何容易。奉劝大元帅退兵议和,勿再挑起战争。”

    听了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话,傅友德又气又恼。他鼻子一哼。说道:“这场战争可是你朝私立大汗惹起的。想当初,我洪武皇帝。三番两次的派来使节,却全部被你们杀死送回尸体。如此背信,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我朝才兴师问罪的。”

    也先帖木儿据理力争,反驳道:“真正背信弃义的是你们呀,当初你们的皇帝,曾经还任过我大元的官职,却不思忠义,铤而走险的造反作乱,其实事情的根源在哪里,咱们不用说.....。.”

    傅友德被这一番白马非马的辩论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他的红脸膛变得更红了。而且,事情牵涉到当今的圣上,他当然不敢再争辩下去,他想,也先帖木儿如此来者不善,是不是另有企图。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能放他走。更何况他是一只虎,岂能放虎归山?于是,他说:“你竟敢当我的面骂我大明不是正统,这是犯下了多大的罪呀,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也先帖木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说:“怕死?我多大年纪了,所缺的就是一死报国了。元存则我存,元亡则我亡。就是刀锯在前面,油锅在后面,也不会惧怕,还有什么能让我怕呢?”

    软硬兼施,都没能打下也先帖木儿的锐气,使傅友德坚定了扣留他的决心。他说:“也先丞相,你还是先住在这里,许多事,慢慢地议吧。”

    也先帖木儿明白傅友德是要扣留自己,抗议道:“我是来商议两国大事的,你为何把我留下?”

    伯颜皮笑肉不笑地说:“也先丞相不要生气。你们蒙元的正统在和林,你们何来一国之说,所以根本就没有和我大明对等谈话的资格,你就等着和我一道共同商议吧!”

    也先帖木儿还想抗议,却被傅友德手下的副将等人客气地围请走了。

    傅友德当即着人招来沐英,令他速去昆明质询,为什么送来的是降书,而也先帖木儿却是来议和?梁王知道后,有好一会没吭声。心情很复杂,对于也先帖木儿一心捍卫蒙古人威严的勇敢精神,是很赞赏的;但在眼前这种除投降无其他路可走的情况下,他这么做会坏了大事。当即召集众大臣商议如何对待此事。大明使节在殿上对众人说:

    “你们的也先丞相在我营坚决不肯议降,傅友德大元帅很生气。我奉大元帅之命,前来通告:着你朝立即派出祈请使,前往我营。听候北上大都请降。”听了这极严厉的通告后,众人中的主战派不知所措。而投降派的核心人物吴坚、谢堂等却十分活跃了。他们三番五次地向梁王进言,劝说一定要满足大明使节的要求。立即派出祈请使,并拿出了早草写好的一份“令云南各处军民归顺大明帝国”的诏书,请梁王同意。梁王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只能一一认可了。于是便决定派吴坚和和谢堂为祈请使,随沐英派来的人一道赴大明军中。

    傅友德见沐英带着人来请降,心中大喜。便在帐中设宴相迎,一则标榜自己的仁义之心;二则也可炫耀一番军事上的胜利。为了从心理上摧毁也先帖木儿的抗击意志,他还特意安排也先帖木儿来赴宴,并邀也先帖木儿和吴坚坐在他的两旁。

    也先帖木儿对傅友德的邀请视而不见。冷冷地说:“我就不坐了!”

    厚颜无耻的吴坚,为了讨好傅友德,上前去劝说:“也先大人,坐上去吧,莫辜负大元帅的好意了。”

    也先帖木儿顿时火起,厉声道:“你快住嘴!贪生怕死之流,卖身求荣之辈,有什么资格来多嘴,别弄脏了我的耳朵。”

    这时。同被邀来赴宴的云南各个降将,也在一旁劝也先帖木儿入席。

    也先帖木儿怒气冲冲地斥道:“你等逆贼,多什么嘴!”

    有人不服气地质问:“你有什么理由骂我是逆贼?现在天下是大明的天下,要说逆贼。你才是逆贼。”

    也先帖木儿说:“我大元之所以造成今天的危机局面,你们就是罪魁祸首,不是逆贼。又是什么呢?就是三岁的孩子,都会这么骂。又何止是我骂呢?”

    那人争辩道:“我坚守曲靖,得不到救援。是形势所迫才这样的。”

    也先帖木儿尖锐地说:“得不到救援就可以献城投降吗?以死报国是完全应该的嘛,哪有投降的道理?你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却坏了自己家族的声誉。现在,你们全家都一起当了叛徒,你们不知羞耻,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听了也先帖木儿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语,傅友德十分感佩,不断在心里赞叹:“真的是硬骨头啊!”他见实在无法叫也先帖木儿屈服,便命令将他押下去了。

    于是,一场无条件投降的谈判,诸如何时大明将士入城受降,如何接收国库、军库、粮库,以及调拨多少银两犒劳大明军队等等事项,就在这场酒宴之上议定了。

    劳凡平的临阵脱逃和也先帖木儿的被扣大明军中,这接连的两件事,让整个云南陷入了瘫痪状态,

    二十四日,傅友德对昆明的反抗军事力量的整肃工作开始展开。他派了蓝玉和沐英一道进昆明,首先遣散了也先帖木儿所率领的勤王军。整个昆明,没有了反抗的军事力量了。

    于是,初五这一天,天气晴朗,昆明四门洞开,的的确确,没有抵抗,没有厮杀,当然也没有流血。在这种和和平平的气氛中,傅友德红扑扑的团脸迎着春风,骑在高头大马上,随着威武雄壮的骑兵队伍进城了。

    投降仪式是在梁王府举行的,因为额勒伯克的大汗宫殿还没有建造起来,现在还是一片狼藉。

    本来没多少生气的昆明,这一天更是静穆得可怕,那一座连接着一座的庭院里,寂无声响,如同在举办一场极悲壮的丧礼。

    梁王已病倒了,可怜才八岁的额勒伯克,就成了这场悲壮游戏中的主角。什么都不懂的他,像往常上朝一样,在众人的导演下,走着各种他无法理解的过场。不同的是,以往的没有那个可怕的红脸大汉,所谓的大臣们没有这样愁容满面,而且行跪拜礼的不是他。这是令他大惑不解的。

    八岁的额勒伯克,朝北面南京城的方向跪着,向傅友德献了降表,表示退去大汗的称号。投降的仪式就这么简单而静悄悄地结束了。在整个的受降仪式中,傅友德虽威仪凛然,却始终没有笑,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待仪式结束后,他才肃然向降将发出一道命令:“带一支轻骑部队,快快给我将劳凡平追回。”

    整个接收工作是井然有序而又凄惨的。

    昆明被改成了云南行省布政司的所在。府库、史卷图籍、宝玩、辇乘之类尽被接收封存。三宫六院之宫女、乐官、内侍,被搜索而分享。

    祈请使吴坚、谢堂等几人。先行坐船北上去见大明的洪武皇帝朱元璋,请求纳降。傅友德十分赏识也先帖木儿。想诱降他,便胁迫他随祈请使一道北上。跟随也先帖木儿而行的还有伯林翰等十一人。

    接着。额勒伯克和梁王也被迫随大明军队北上,就这样,蒙元统治了近一百余年的偏安局面,便简单而静悄悄地宣告结束了。

    而伴随着这一切,有一支轻骑兵,带着本地的向导,悄然的往红河弥勒方向赶去,他是要活捉这个云南最重要的人物兼智囊,这个本来是汉人。却又效忠于蒙古人的败类,是脱脱很赏识的人,绝对不会简简单单的逃回老家的。

    评价锦衣卫的情报,傅友德对于劳凡平了解的十分透彻,想这次彻底的解决了这个心腹之患,无论死活都可以。因为劳凡平不是像也先帖木儿那样的直接,而是一个阴人,阴人自然有阴人的可怕,他们耍起了阴谋诡计更是可怕。

    而且一般来说。这种人的号召力都是比较强,在当地有名望,如果给他喘息的机会,估计会给后续管理云南的官员带来很大的麻烦。而最终也会追究到自己的责任,自己坚决不能让自己的功劳蒙上任何的污垢。

    傅友德是这样想的,但是劳凡平岂能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危险呢?

    他们昼伏夜行。刚刚到达玉溪地带,便听说了昆明陷落。梁王率众投降的消息,于是更加小心了自己的行踪。想到,只要能跑到红河地带,然后通过红河跑到广南地区,那样在山区之中,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而且,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额勒伯克就在他的身边,而梁王府被拥立为大汗的额勒伯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假的,从大明攻伐云南的第一天起,劳凡平就知道守不住,云南地区必定会被大明说收复,所以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有了额勒伯克在手,就有了东山再起的本钱,而劳凡平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拖延,他只是猜想到事情可能会有变化,但是有什么变化呢?

    就拿眼前的逃亡来说,傅友德真的会让他如愿吗?

    伫立船头的劳凡平,心潮像江流一般汹涌着。在黑暗中,他炯亮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前方。夜是那么黑,黑蒙蒙的江岸,灰乎乎的雨天,只有江面还闪荡着丝丝暗色的亮光,像无数眨巴着的吓人的鬼眼,正在幸灾乐祸地引你走向险恶的危机。

    劳凡平的心里越发不安了。他是最清楚眼下的局势的,在这个灾难的正月里,现存的大明的国土上,又何止昆明危急呢?大明军队在北面、西部以及西南部,都在展开扫荡式的进攻。

    自前几天听说大明军队进入了昆明城的消息后,这几天已经发现有军队的斥候将锋芒转向了玉溪的西南岸了。现在,他们是顺玉溪南下红河建水,这水路安不安全?建水局势又如何?这都是他头脑里画着的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事情再明白不过了,他所带的兵自然是精兵,但毕竟不过百余人,是不能靠跟敌人厮杀来保护额勒伯克的,唯一的良策是知己知彼,设法避开敌人,从敌人的空隙中穿过去。要避开敌人,还不算太难,他已派出斥候了解敌人的动向。他担心的是敌人的追兵,这是盯着自己而来的,敌人寻着而来,你想避也难避了。

    他估计当傅友德发现额勒伯克是假的之后,是必然会派精兵来追杀的,这只能求助时间上的优势了。敌人的快马自然是快的,但怎么也难追上顺水而下、箭也似的船速。他是极其希望能多有几天船上的赶路,让这支队伍早日到达建水,以求万全。

    慢慢地,雨变得小了,江面明显地变白了,两岸也出现了树木、屋宇、山岭的剪影。天渐渐地亮了。

    “大人,天已经亮了,你去歇歇吧。末将在这里注意着,有什么情况,就立即向你禀报。”一位部将走过来轻轻这样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觉得是该歇歇了。他放松地张开手臂,打了一个哈欠,正转身要走。猛听到不远处响着一片急切的桨声。他警觉地停了下来,将目光朝那方向投了去。他看到了一只小船,正飞快地驶来。他细看之后,高兴了,那是他派出的斥候回来了。

    他立即吩咐舵手稳住船,好让小船上的人登上来。

    斥候带回的都是坏消息,一个是已经知道的昆明已经投降;二是大明的水军已出现在玉溪一带的江面上。

    这两个消息,令劳凡平一听到后,顿时困意全消。头一个消息,使他悲愤已极。昆明的投降,意味着云南政权的彻底灭亡,而第二个消息,则引起劳凡平极大的警觉,他当机果断地发出船靠东岸的命令。他们的船,已过灵桥,很快就会进入峨山,照这种船速走下去,不到下半晌,就会进入建水的水域。如与敌人遭遇,无异于投入虎口。他当机立断,决定弃船登岸,沿玉溪的东岸南下,从陆路走向红河。

    他们一行人背着额勒伯克,像一阵狂风,在大道上刮了起来,又很快地消失在莽莽的山林间。

    天色渐渐昏暗,路又越来越窄小崎岖。军士们背着额勒伯克,搀着劳凡平。还有几个士卒替换,倒也能健步而行,但是尽管这样,也没有坚持多久,这支小队伍就渐渐拉开了距离,分成零零星星的三个一起两个一帮的了。

    山林里黑得特别快。浓重的暮霭,像黑纱似的,很快地罩了下来,于是,天便成了黑锅底,四处漆黑一团。借着树枝隙缝漏下的微光,摸摸索索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走着走着,旁边搀扶的稍一松手,就跌倒在地上了。

    就这样一直走到天亮,刚钻出荆棘丛,来到一处山谷之中,还没来得及进入小山林的时刻,猛然身后响起一声大吼:

    “站住!”

    这吼声,平地惊雷一般,嗡嗡地回荡在山谷间,吓得他们心惊胆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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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1 南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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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说那声怒吼是谁发出的,现在大家可以一起回到大明的国都南京城内。几方面的胜利,让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喜悦,包括皇帝朱元璋在内,也实实在在的欣喜了几天。

    那种得意的心情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但是也就是高兴了几天,当皇帝要治理天下,而天下事又何其多矣,很快,朱元璋又陷入到了一片的愤怒之中。

    一轮鲜丽的红日,将紫禁城内照得一片辉煌。奉天殿偌大的广场内异常静谧。从丹墀到奉天门中间的道路两旁,肃立着盛装仪卫,一个个纹丝不动,如同石雕。油亮的铺地方砖,洁白晶莹的汉白玉栏杆,紫红色的高高宫墙,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金碧辉煌的奉天大殿,屋脊上栩栩如生的行人走兽……在丽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壮观,威严肃穆。洪武皇帝登基之后才建造的宫殿至今已三十年,依然显示出勃勃雄姿,亮丽堂皇。

    辰时之后,皇帝退朝,王公大臣们纷纷鸦雀无声地退出奉天殿。殿院内只剩下肃立的仪卫,春风吹拂的旌旗,益发显得空荡、寂静。

    退朝之后,随侍太监搀扶着朱元璋缓缓地步下丹墀。一顶六尺九寸高的红板竹舆停在丹墀下,轿子红顶朱漆黄峙,近顶装圆框蛤蜊房窗,镀金铜火焰宝,带仰覆莲座,四角镀金云朵。两根挣亮的金黄色轿杆前后两端均以镀金铜龙头、龙尾装钉,四角吊着黄绒坠,镀金纹门。显得金光灿灿——据说原来的轿饰全是真金,朱元璋说过于奢侈。弃之不用,还不准后世继嗣皇帝乘坐——四个抬舆的小太监见皇帝走来。连忙跪伏,十六个戎装侍卫肃立两旁,二个宫女打着两面雀金扇,一名高大英俊的太监执一柄黄罗伞,随侍太监躬身导驾,低声说:

    “躬请皇上登舆。”

    “罢了!”朱元璋一摆手,望也不望一眼,径地绕墙而行,朝后宫走去。主管太监赶忙追上,同时向侍侯的太监宫女们挥挥手,让他们离去。

    “皇上一定是生气了!”跟在一语不发、怒容满面的朱元璋身后,这个新的随侍太监心里想,“恐怕是为了工部尚书薛祥的事吧?”

    朱元璋绕过奉天殿,径直朝乾清宫走去。屏着声息紧随着。太监深知皇上秉性,在这样火头上,除非是当年马娘娘在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否则,重处死轻罚杖。他也是随侍朱元璋多年的老太监,宫中规矩了如指掌,他知道皇帝最忌恨内监干政。亲眼见过几个曾经随侍皇上多年深得皇上宠信的老太监,就是因为偶然在皇上面前议及政事而被苛斥疏远,不再重用。包括当年最受宠的邓顺,虽然听说在宫外听用。但是也没有再出现在深宫之内。

    这个随侍太监叫做聂涛,生就一副慈颜善目。白哲圆胖的脸上总是挂着谦卑的笑意,对任何朝中大事充耳不闻。偶遇外臣,也只是点头微笑,充其量说句“今日天气真好!”“大人万福”之类的寒暄客套话,且不停脚步,匆匆离去。

    皇上朱元璋见他憨厚忠诚从不生事,破例在洪武十年命他前往河州,敕谕茶马事宜。内臣奉旨行事在洪武朝第一一人,可见皇帝对他的宠信了。

    凭着善于揣度皇上心理和多年来侍奉皇上的经验,果然猜中了皇上发怒的原因。但是他只猜准了一半,朱元璋的震怒,固然因为工部尚书的罪状等诸端不法而触发,但还有一件事更让朱元璋愤恨。那就是,朱元璋一直觉得薛祥该杀,薛祥却是没有该死的罪状,他虽然是皇帝,一言九鼎,但是总归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罪名才能处死大臣,那些以莫须有的罪状杀人的皇帝,在朱元璋心目中都是一些昏君所为,他不屑去做。

    薛祥字彦祥,安徽无为人。当年跟着俞通海归顺了朱元璋。开始为水寨管军镇抚。数次从征有功。洪武元年转漕河南,夜半抵蔡河。敌人骤至,薛祥不为所动,好语劝散之。朱元璋知道之后不由大喜。为了赏赐他,封其为京畿都漕运使,分司淮安。

    在地方上做官时,修浚河筑堤,自扬州有数百里,而且百姓毫无怨言。有心人为其请功,授以官。治淮八年,民相劝为善。及考满还京,皆焚香,祝其再来,竟然为其立了长生祠。洪武八年授工部尚书。没有几年却得罪了胡惟庸,弹劾其坐营建扰民,被贬为嘉兴府知府。去年胡惟庸死后,复召为工部尚书。

    对于这个有威望而且有能力的工部尚书,朱元璋想杀并不容易,现在不是刚刚立国的时候,他可以随意的找个罪名杀人,但是薛祥的罪责,却让朱元璋有些不可原谅。

    其实薛祥犯下的错误本来是人之常情,薛祥的侄子犯了杀人之罪,本应处死的,但是薛祥却动用了些许关系,将其保了下来,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在包庇的过程中,却将苦主逼死了。

    出身于贫寒的朱元璋尤其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在他的眼里,这些是远远不能原谅的。所以当锦衣卫将详细情况报给他知道时,朱元璋将这件事拿到了朝堂之上议论,但是御史台改制成都察院之后,由于涂节和陈宁已经被处死,没有了主心骨,再加上薛祥的官声很好,苦主又是无意中死的,所以在朱元璋的授意之下,都察院在弹劾此事的时候,下笔很小心,竟然在朝堂之上问不出一个死罪。

    朱元璋走进乾清宫西阁,顾不得脱去朝服,走到御案前坐下,伸手从镀金笔架上取下一支工管狼毫,太监急忙趋前揭开龙纹端砚,轻轻平放,研好墨。退至一边垂手侍立。朱元璋铺开印有黄龙暗纹的信笺,将狼毫在砚池里蘸了蘸。奋笔疾书:

    杀人者死,累死人着连......。

    朱元璋写罢。略览后又提笔加了两句:

    但凡朝廷大员包庇亲属者,廷杖死。

    朱元璋草罢敕书觉得有点热,随侍小太监替他摘下朝冠,笼上便帽。龙袍脱去之后,他还要将护胸貂皮背心脱下,聂涛忙说:

    “陛下,秋天来了,寒气很大,主上不可穿得太单啦!”

    朱元璋自早朝以后第一次露出笑脸。说:“好吧,就依你,背心不脱了。”

    批罢奏折,将御笔一掼,推开御座,笑弥陀一般的聂涛老太监赶快趋前,双手搀扶着皇帝,同时给他披上一件金黄色的团龙披风。

    绕过省身殿,前边便到了坤宁宫。天下着雨。替皇帝打着伞。

    朱元璋在坤宁宫前的一排柏树下背手踱步,只觉得步履沉重,双足如坠铅块,不一会儿便感到累了。身上出了些毛汗。难道真的老了么,他心里想。他看见离他几支开外的太监和宫女们在雨中一声不吭地垂首侍立,连树上的几只黄雀也停止了唧唧喳喳的啁啾。一片肃杀,一片宁静。一片死寂。

    朱元璋狠狠地踢开脚前的一块小石子,暗暗骂道:“薛祥。你这个老王八蛋,你当朕不敢杀你?!”提脚朝坤宁宫走去。

    “万岁爷驾到!”坤宁宫太监宫女们扯起嗓门向内喊道。

    朱元璋旁若无人,踏上坤宁宫的台阶。

    一进坤宁宫的大门,便见一块大理石屏风上镌刻着几行楷书大字,金光闪闪,霍然醒目:

    南朝天子爱风流,尽守江山不到头。总为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尧将道德终无敌,秦把金汤可自由。试问繁华何处去,雨花烟草石城秋。

    这是唐人李山甫的七律《上元怀古诗》,朴实无华,文字浅露。朱元璋却在建宫之后不久便立了这块屏风二亲笔书写了这首诗。他要求后妃和亲王公主们背诵这首诗。

    因为他自幼长在农村,家境十分贫寒,尝尽人间的酸辛。因此在做了皇帝之后厉行节俭,反对奢侈。龙凤十二年营造紫禁城宫殿时,工匠呈图样审阅,他把图纸中凡注明雕琢考究的部分用笔删去。

    宫殿建成后,显得朴素端庄少有装饰,只在一些墙壁上画了许多触卧凉心的历史故事和历代儒臣的《大学衍义》。他的车舆和衣着、日用器皿一概从简,该用金饰的,均用铜代替。

    一位太监进言道:“陛下贵为天子之尊,所用饰物器皿当以金制,以示尊贵,况且也不须费多少金子。”朱元璋说,“不可。朕富有四海,岂是吝惜这点黄金?但是,提倡俭约,非身先之,何以率下?况且,大凡奢侈的开始都是从小到大,其必酿贪得之弊。”

    他的一件睡袍穿了二十多年,还是马皇后亲手为他制作的,已经补了几块补丁,仍不愿丢弃,一为惦念马娘娘情思,同时以此现身说法训诫皇亲与臣下……他亲手书录的这首诗意在于不断自警自省,同时敕谕宫人,要节俭,戒浮华。他一生最痛恨贪官污吏,为此,诗碑也有鞭答贪佞之意。

    他曾在东角门告谕群臣说,“以前朕在民间之时,每见州县官吏不恤于民,往往贪财好色,饮酒废事,凡民疾苦,视之漠然,心里恨透了。如今要严立法禁,凡遇官吏贪污坑害百姓者,决不宽恕。”

    朱元璋在屏风前伫立良久,越想越恼怒,近日朝臣奏折中,涉及弹劾贪官污吏者仍占十之二三,心想,“我如此严厉惩处贪赃枉法之徒,这些鸟人怎么就不怕死呢?”他又想到薛祥,“薛祥,你也太枉悻了,你的侄子是人,擅杀无辜,你就可以仗着自己是工部尚书,收受贿赠,为其脱罪,还要人性命吗。论哪一条也该罪,论哪一款也该杀!”

    “臣妾恭迎上位!”马皇后候在皇帝面前好一会,见朱元璋锁后沉思,不敢惊动,此时见皇帝抬眼看见了她,赶忙躬身行礼。

    朱元璋正在恼怒中,见了马皇后,不由得火上加油。

    “马秀英。你身为皇后,天天在朕面前要仁义道德。现在被人都骑在脖子上了,你说应当如何惩处?”

    马皇后一怔。丈二和尚摸下着头脑,不知皇帝为什么劈面诘说的到底是什么事?赶忙说道:“臣妾一向不干涉政务,除了宋学士,已受重处——”

    “提那厮死人作甚!”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马皇后心中一寒,他开始还以为皇帝想起了宋濂的事情心烦,自己也的确没有干政过,唯一的事情,就是由于宋濂的事情,向皇帝求过情面。但既然不是宋濂的事情,哪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能惹怒皇上呢?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若是臣妾真的有做错的地方,请皇帝明言——”

    “马秀英;你别装蒜了!”朱元璋截住她的话头,喝道,同时向身边的太监说,“你照实告诉她,是怎么一回事。”

    说罢转过大理石屏风向寝宫走去。

    “聂公公。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马皇后才知道自己做了被殃及的池鱼,成了皇帝发泄的地方。不由嘀笑皆非,但是却并没有在意,皇帝不过是发些牢骚而已。肯定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过了这一会。说不定也就会好一点了。

    这样想着,马皇后往后面的寝宫走去。她倒是要开解一下皇帝,千万不要动怒,最近皇上的身体也不好,千万不要气着了,那个薛祥,马皇后却是没有一点点印象,心里想着,回头要向太子打听一下,要是个好官,冲着皇帝这个怒火,也要救一下才是。

    朱元璋斜靠在铺着貂皮褥的躺椅上,震怒之后,觉得一阵晕眩,胸口同时隐隐作痛,心跳得很快。他十多年前便染上了这种心疾,后来时好时坏,时轻时重,几个御医皆因为他病重时未能及时遏制,受到诛杀。后来御医一听皇帝头晕心痛发作时,便都胆战心惊,一旦被诏入宫,生死难测。

    马皇后是惟一能无所顾忌地劝说皇帝的人,她深知君王多疑嗜杀,往往株牵及人,她对朱元璋推心置腹地说道,“生死由命,祷祀何益?医可治病,但不能治命,况且如果服药无效,还要牵连郎中,于心不忍。”或许是受马娘娘劝谏所感动,朱元璋便很少再杀御医了。

    “唉!要朕清心寡欲,说得容易做却难啊!”朱元璋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想起宋濂曾经劝慰他的这句话,不无感慨,“朕以猛治国,意在长治久安,稳固朱家万世基业。可是那班功臣宿将恃功居傲,心怀叵测,威慑朝廷。朕如此费心驾驭尚且百弊丛生,子孙稍有等闲,又焉能控驭他每?朕自然要效法汉高祖,清除隐患。那贪官污吏,更是可恶可恨,残害百姓,危害国家,不以重刑,何以镇之?朕受天命以来,官衣吁食,未曾逞懈,法令严明,事必躬亲,就这样,奸佞贪官竟然朝杀暮犯,令朕忧虑深心,愤恨已极,又如何叫朕清心寡欲呢?”

    他眯起双眼,只觉得金花迅叠,不由得又忧虑起不争气的儿孙,“太子过于仁慈,如何威慑臣下?功臣宿将在一旁虎视眈眈,王子王孙皇亲国戚却不安本分,屡有恶行,岂不令朕忧虑?”

    可能发生的一幕幕在皇帝的头脑中闪过。如今,秦王朱樉,又有人密奏其图谋不轨,行为多异;眼看着没有战争了,那些开国的元勋老将们却是没有地方安置……都使他忧心如焚,洪武皇帝朱元璋也确实是不能清心寡欲啊!

    “启禀皇上,驸马都尉庞煌求见。”

    太监的奏报打断了朱元璋纷扰的思绪。

    “叫他进来!”皇帝依然倚在躺椅上。

    庞煌宠辱不惊,皇上虽然极少在后宫诏见臣下,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习惯了。在太监的导引下,他走进皇帝的寝宫。

    “臣庞煌叩拜皇上。”

    “罢了,你坐下吧。”

    将披着黄缎的坐椅摆到皇帝右前方约摸五尺左右的地方。

    “谢陛下赐坐。”

    “驸马,”朱元璋摸摸白如霜雪的鬓发,看着庞煌说,“朕叫你来。是要问你,以卿看来。薛祥之事的根谛何在?为什么大明律法严厉竟有这种事情不断发生?”

    庞煌见朱元璋面色严峻,心中发毛。作为外戚的驸马都尉,兼着锦衣卫的差事他有直接责任,对于薛祥的事情,如果皇上认真起来,罢官事小,弄不好还要刑杖加身乃至斩首弃市。他赶快奏道:

    “陛下英明,微臣驭之无方,查勘不力,致使朝廷大员屡有过错发生。恳请陛下责罚罪臣!”

    “我说过要责罚你的么?”朱元璋欠身反问,“起来吧。”

    “谢陛下宏恩!”庞煌回到椅子上坐下,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生怕暴虐无常的皇帝朱元璋忽然翻脸。让自己去执行对于薛祥的刑罚。

    “朕叫你来,是想听听你对薛祥处置的看法。马上朕就要重新启动科举,如不及早防范,势必造成越来越坏的影响。”

    “父皇,以微臣愚见,薛祥之事应该从两面着手。”庞煌见皇帝眯眼不语。欲言又止。

    “说下去,我听着呢。”

    “第一,微臣当尽忠臣之责,献赤子之心。况古训昭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倘若一任朝廷大员横行不法,而朝中竟无一人净言举奏,那班人岂不益发张狂。大明律法又怎能顺行天下,朝廷举措又岂可顺应人心?薛祥必须严惩。不但要严惩,而且要警示后人。”

    朱元璋点点头。语意平缓地说:“这个办法可行,还有这二呢?”

    庞煌见皇帝认可,且面显微笑,受到了鼓舞,兴奋地说道:

    “第二,但是朝堂之上,去年刚刚经历过动荡,现在人心惶惶,居安思危的人居多,现在严惩虽然有必要,但不能少了柔风细雨,微臣之严惩,是从官职上可以夺去,赶回家种地便是,薛祥的侄子应该从严从重,绝不宽恕。”

    “好,第一个从严惩处比较好,”朱元璋坐直身子,从矮榻上端起青花茶杯,抿了一口说,“你回去后制定个详细法则,奏朕细阅。”

    “臣遵旨。”

    “但是第二个所谓的柔风细雨就免了吧。来啊,赐茶!”

    不一会,宫女端进镀金托盘,伸手取过一杯茶来,放到庞煌坐边的茶几上。

    “谢陛下赐茶。”

    庞煌抿了一口茶,心想乘皇上高兴,正好把近日来最困扰的一件事启奏皇上,谁知还没开口,便见皇帝沉下脸来,赶快缩回话头。

    朱元璋地将话锋一转,探身问道:“庞煌,关于黄册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我怎么听说是阻力丛丛,但是你却从来没有给朕禀报过啊?”

    “臣……嗯……儿臣也正要禀报此事。”庞煌听皇帝突然问及黄册之事,不知究竟,慌忙说道,见皇帝不语,赶忙补充道:“关于玄武湖上所建黄册库——”

    “那个什么毛老人,再不搬走,杀了就是,一介草民,怎么能和天下相比呢。”皇帝接口说道。

    庞煌听了之后,出了一身的冷汗,难道华夏大地上第一个钉子户,就这么要被一句金口玉言杀掉吗?

    要说起这个毛老人,竟然能引起皇帝的兴趣,也是不简单了,毛老人,本来是玄武湖上的一个渔民,是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人称“毛老人”,一直在玄武湖上打鱼。

    朱元璋,正为建“皇册库”(皇家档案馆)找不到好地方而苦恼,当时,有个风水先生献计说:“玄武湖西傍石城,东枕钟山,南依覆舟,北屏幕府,乃风水宝地,若于湖中造皇册库,最为合适。”朱元璋一听,觉得不错。当时身边的谋士说:“湖上有渔民,如何处置?”高祖说:“尽皆驱逐。”

    此事传到渔民们那里,个个不知如何是好,大家公推毛老人去皇上求情。毛老人到了皇宫,见到皇上,就说:“玄武湖害鼠颇多,聚群而动,咬烂衣服,偷食存粮,钻塌房屋,皇上如于此建册库,不惧害鼠?”朱元璋一听,亦觉难办。他问毛老人有何良策。

    毛老人建议,移地建册库,可朱元璋仍留恋该地。心想,老鼠惧猫,养猫可驱鼠。他看着眼前的毛老人,心想,“毛”与“猫”同音,“毛”可伏鼠,正是合适。于是,朱元璋笑着说:“老人家,您打鱼一生,颇为劳累,日子过得不易,今吾封您为皇册库总管,您看如何?”毛老人一听,感觉姓朱的果真狡猾,推我姓毛的当众乡亲的挡箭牌,毛老人想拒绝已来不及,皇帝身边的谋士说:“老人家,皇上金口玉言,已难更改,您请就任!”毛老人想拒绝,已被锦衣卫架走。

    但是要毛老人当什么所谓的总管,毛老人是坚决不干的,但是他也不想离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玄武湖,所以就在玄武湖中的小岛中住了下来,久而久之,竟然成立了大明第一个钉子户。

    因为见过皇帝,皇帝还亲口封了他做总管,虽然毛老人不愿意去做,但是皇帝也没有表明什么态度,所以所有的人都不敢拿这个老人怎么样,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一直到黄册库投入了使用,大家才感觉到十分的不方便来,皇上对于黄册库的重视是无以复加的,但是留一个外人在这里,每天很不方便,而且,这个老人还天天出出进进的。

    然后朱元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命令人强行将其带走,但是那个毛老人却是抵死不从,因为他被封为总管之后,已经被原来的乡亲们疏远了,再也没有地方去了。

    按照大明官员办事的方法,既然皇上发话,用硬的也就是了,但是偏偏庞煌这个人,对于强拆强占这种事,在另外一个时空生活中更是深痛欲绝,所以以锦衣卫的身份,坚决不允许官员们这样做,只能好言相劝。

    但是那个毛老人却是油盐不进,官员们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绕过庞煌这一关,直接禀报了皇帝,才有了今天的问话。

    正在庞煌犹豫的时间,马皇后处理了宫中的些许事情,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却正是新近入宫的沈秀女,不过现在已经是马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了。

    这次,马皇后却是想趁着机会,将其献给朱元璋,为沈秀女要一个名分,正在朱元璋看时,那沈秀女微微一礼,娇声说道:“皇上,皇后,到用膳的时间了。”

    朱元璋缓步走进坤宁宫的小花厅,御膳房的太监们立即紧张而又有条理地将数十样滚热的菜肴摆到镶金边的红木桌上。朱元璋坐到一张宽大的铺着厚厚黄缎绣面软垫的红木雕花靠背椅上。与四名值班太监垂首侍立一边。

    “驸马,你也坐下吧。”朱元璋指一指身边的座椅对庞煌说。

    “谢皇上恩典!”没有想到这次进宫,竟然能混到和皇帝一起吃饭,这种机会真的很少啊,看着朱元璋看那宫女的眼神,好像忘了毛老人的事情一般,倒是让庞煌松了一口气,只要皇帝不开口,就没有人能拿毛老人怎么样,不过,自己的进程也要快点,皇帝可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的。(未完待续。。)
正文 292 姚广孝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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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傍晚,御花园内,庞煌已经离去,该说的事情竟然没有说出口,让庞煌有些吃惊,这朱元璋的表现,竟然和自己印象中有些出入,作为一个皇帝,应该不会有看到美女神不守舍的表现啊。

    而且那个沈秀女,在庞煌的眼光中,也没有见的有多少风情万种,姿色只能算是中上之选吧,但是朱元璋却流露出了失神的表情,带着这份疑问,庞煌离开了皇宫,唯一庆幸的是,毛老人的事情,朱元璋并没有算是怎么表态,那就证明着,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自己要加快动作而已。

    御花园内,皇帝朱元璋和皇后马秀英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双双在石鼓上坐下。几个宫内新进的宫女开始操琴歌舞。此时,圆月已在歌乐声中冉冉升起。

    “……算了,暂且下台歇息去吧。”朱元璋和马皇后谈笑着,饮食了一会茗茶糕点,欣赏了一会歌舞音乐后,遂向歌舞者们摆了摆手,说道。

    乐坊名伶们下去了,此处一阵沉寂。马皇后蹙了一下眉头,看了太监邓力一眼。

    “宫内新晋的沈秀女,才色超群,皇上可否要宣她进来?”太监邓力一见此情,忙走上前来问皇帝道。

    “宣——”未等朱元璋发话,马皇后赶忙对邓力说道。

    邓力领命出去了一会后,接着引来一位妙龄女子,正是那个沈秀女。朱元璋仍在低头沉思。

    “向皇上、娘娘请安!”沈秀女一见皇上慌忙躬身行礼道。

    马皇后立即笑逐颜开,道:“这就是本次秀女中的翘楚,京师沈家的独女。皇上看是不是好个绝色佳人——”

    朱元璋闻声也立刻抬头,举目相看。只见那女孩不过二八年纪,生得楚楚动人、娇柔灵巧。正是白天见到那个女子,不由心神一震。

    “皇上,请点上一曲?此女歌喉,臣妾曾有所耳闻!”马皇后笑问朱元璋,接着回头问歌女道:“沈秀女自己报上名字、家住何处?”

    “小女子姓沈,贱名翘,应天府人士!”沈秀女欠起身,轻声答道。

    “好吧!”朱元璋说,遂仰头问:“沈翘是吧。你能唱何曲?”

    “禀告皇上,一般小调,臣妾都能知一二,只是技艺不精,不知是否会有辱圣听!”沈秀女慢慢地站直身来,轻声说道。

    朱元璋不由提起了精神,向沈秀女说:“近年来,元曲经久未衰,今夜明月皎皎。你且弹唱一首元曲马致远‘落梅风’如何?”

    “小女子遵命——”沈秀女听说,十分高兴地回答。

    随即,沈秀女向皇上和皇后再次躬身行礼后,遂缓移碎步。轻弹瑟琶,张口唱起:

    “人初静,月正明。纱窗外玉梅斜映。梅花笑人偏弄影。月沉时,一般孤零……。”

    “好呵!”沈翘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娇生子女。但是毕竟家中颇有些钱财,琴声倒是如诉。歌声如莺,赢得一片喝采。接着,沈秀女再操琴唱道:

    “蔷薇露,荷叶雨。菊花霜冷香庭户。梅梢月斜人影孤,恨薄情四时辜负。”

    ……

    “你能不能够弹唱江南丝竹吴韵?”过了一会,朱元璋兴味盎然,再问沈秀女说道。

    “小女略知……”沈翘答道,“有一首韦庄的《台城》是近年来京城一带最为流行的唱词,皇上愿听否?”

    “且请弹唱——”朱元璋急切地说道。

    于是,沈翘轻起罗衫,移座弹唱道: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朱元璋及全场人听罢,一阵喝采。几曲之后,朱元璋又令唱王实甫的《西厢记》后折。于是,沈翘又应声接唱道: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唱了好一阵之后,众人皆已陶然。

    马皇后见皇帝面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已知朱元璋心意,遂起身走到皇帝身边。

    “此女花容月貌,更兼才智过人,知书达礼。皇上若有意纳之为嫔,妾当为皇上操办!”马皇后轻声笑问朱元璋。

    “……封为翠嫔如何?”朱元璋随后问马皇后道。

    “翠嫔答谢呀——”马皇后大笑着,向王翠红令道。

    沈秀女闻罢,面泛红云,遂起身抱琴答谢。

    “好吧,侍女容儿,且将翠嫔引到后宫。”马皇后向侍女命令道。于是,众人陆续地去了。

    沈秀女,不,以后就要成为翠嫔的沈翘,在走时,别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露出了一种和刚才温柔、娇弱毫不相干的微笑,她已经开始了自己心目中宫中之行的第一步,是马皇后刻意的安排,刚才那几首曲子,也是马皇后深知皇帝的喜好,让她练习了很多天的,果然起到了效果。

    借助这个机会,沈翘奇迹般的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朱元璋的宠爱,一时间,只要有宫中庆典,翠嫔在嫔妃的站队排序中,只是排在了马皇后、李淑妃和郭宁妃等少数几个妃子后面,风头无人可敌。

    但是,也有一件事情,大大的打扰了朱元璋的心情,那就是在乌撒府养病的纳哈出,突然不见了,这一点,立即引起了大明朝堂上下的注意。

    纳哈出之子坝基,又重新被控制起来,由一个将军变成了囚犯,然后一路追查之下,通过各种痕迹表明,纳哈出带着随从,通过四川、陕西、山西等地,正在往辽东的路上,得到这个情况的锦衣卫,也行动了起来。

    庞煌终于从毛老人的事情中脱离出来,无奈之下,他算是充当了一次恶人。派人将毛老人拘捕起来,然后送到驸马府中的一处闲杂房间里安置。十二时辰之内派人看护,然后就将精力和注意力投向了辽东。特别是他最关心的北平府。

    朝廷数名派往采访使前往北方诸地查查情况。采访使刑部主事暴昭、锦衣卫千户张安等一干人被派往北平。

    当然,他们并没有乘坐飞舟的权力,只能夜以继日,飞马急行,数天后,赶到北平城。然后马不停蹄的带着北平都司派遣的护卫人马,赶往纳哈出所在的金山部暂时驻扎的地点,也就是大宁等地,然而。他们尚未停足,就见大宁城廓南山谷口处,约有数骑向内飞奔而入,行踪诡秘,如同哨兵,但此地却无岗楼。这时,其中两匹膘肥黑马进入山口后不久,又忽然转回。暴昭见了甚觉可疑。

    “暴大人,莫非此处有暗藏的兵马?”身着黄衣的锦衣卫千户张安回头向暴昭说道。“此处离城尚远,末将曾多次来往此地,从未见此地设有岗哨。”

    “张将军熟悉辽东,所疑果然不谬。其中定然有诈。我细观之,此队人马之中仿佛混有漠北番人打扮的小卒,不像咱们大明的兵马!”采访使暴昭凝视了一下前方后。向张安等人说道,“也许是西域探马夹在其中。尔等速将他们拿来盘问!”

    “得令——”锦衣卫千户张安应了一声。立即率了数骑飞奔而去。

    此时,那群人马见朝廷人到。立刻四散,落荒而逃。于是,锦衣卫千户张安策马追去,不一会,张安抓来一名探马来见暴昭。

    “末将暂且先将此贼拿来交大人审问!”张安策马走到暴昭面前说道,同时手指远处人影说,“其余官兵正驱马进入城关,追杀其余二贼去了!”

    “尔等是何处人马?”采访使暴昭问那名探马道。

    “小人是是是海西侯家的护卫!”探子抖动着双手说。

    “海西侯派尔有何公干?”暴昭再问。

    “无有他事,只是与海西侯世子查哈递封家书而已!”探马答道。

    “家书何在?”暴昭又问,并令一部将道,“给本使全身搜查——”

    于是,数位陪同官兵们一拥而上,来搜探马,并很快从他身上查得一封信笺。暴昭打开一看,发现这竟是纳哈出与其子秘密联络、企图配合反叛朝廷的密函,顿时面带怒容。

    “且将此贼绑了,押往京师御审!”采访使暴昭立即向兵士命令,同时对身旁的锦衣卫千户张安道,“看来那漏网的二贼身上,还会藏有非常军情,尔等身为锦衣卫,必有万岁重托,务必将他们拿住候审,此事关系非常!”

    兵士应声上来将那探马捆了。张安又引军飞马去拿另外二贼去了。

    原来这黄衣参将打扮的张安,作为皇宫锦衣卫,的确神通广大,灵机无比,更兼有以死报国之心,因此十分机智勇猛。此次,锦衣卫千户张安随侍郎出使辽东,自然早有建功之意,当此之时,他岂能让那二贼漏网?然而,事不顺利,当张安再次回头追赶那二个神秘人时,二人却已飞奔到了山野之中不见了。此事急坏了那张安,但是却也没有办法。

    半个月后,朱元璋在御书房问庞煌道:“辽东情况如何?务必关注纳哈出此后的行迹!”

    “辽东地广人稀,纳哈出之事艰难,而且目下西方军务繁杂,因此,抓捕纳哈出之事,尚无多大进展。采访使刑部主事暴昭已在北平查知纳哈出诸多罪证。现在北平诸地已经调动军马,按照皇上的吩咐,严密监视金山部的动静,但现在还没有结果,不过现在陛下已经允许了动用飞舟,相信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京师会立即知道的。”庞煌说道。

    “如此说来,非集大军,已不能平定辽东矣!”朱元璋深思道,“战事开始后,即召山海关外诸将协同作战,如何?”

    “由北来密报观之,纳哈出谋逆证据比比皆是,朝廷自然是要动用关外诸将的了——”庞煌果断地说,“应立即诏告辽东兵将?”

    “令辽东、广宁守将皆需防备!卿且将辽东密札呈上,让朕仔细观察!”建文帝说。

    “陛下御览——”庞煌说着,呈上密折并冷静地说道。“此乃一位忠于朝廷的纳哈出的家将,冒死为陛下送来的密折!”

    “刑部主事暴昭还在大宁城外探马身上。查到纳哈出与其子最新的罪证。”庞煌紧接着奏道。

    “唉,如此看来朕是大意了!”朱元璋阅罢纳哈出与其子最新的书笺后。又叹了一口气,接着回头对庞煌说:“拟旨,即令北平将查哈抓捕,锢禁狱中,不可大意!另外,为了防止金山部反弹,调山西兵马前往北平,另外,令燕王主事其行动。”

    “遵旨——”庞煌答道。并转身取纸笔去了。

    “此外,还有一件事,陛下需要谨慎!”取过纸笔之后,庞煌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奏道:“如今,云南方平,广东始定,短短一年时间,大明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唯一的隐患,就是军马太过于分撒,单凭山西和北平的兵马,恐怕对于金山部构不成威慑。而且北平无将,请陛下三思!”

    朱元璋点头称善,但是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该派遣谁过去协助燕王朱棣。

    庞煌只好退下,在驸马府内。迎来了一个早已经期盼已久的客人,这个客人。原本是一个和尚,而此时来到驸马府,却做了一副俗家的打扮,大家可能都猜到了,正是庞煌紧缺的阴谋性的人才,姚广孝。

    在杭州被关押了将近一年,也和刘伯温相处了近一年的时间,姚广孝变化了很多,也不知道是知道庞煌竟然偷着和皇帝作对而心动,也不知道是由于刘伯温的劝导,竟然心甘情愿的为庞煌效力起来。

    而庞煌也慢慢的知道了姚广孝的身世。

    蒙元顺帝继位初,尚有雄心中兴大元。当时南方的苗部、北方的蒙古部均发生叛乱,他倾全国之兵力,去剿平两股叛逆,发誓维护元朝统治,改年号为元统。可是,天不佑元,元统第二年,国内几处发生天灾,国家捐税不继,国库空虚,几处地方官上表请求蠲免地赋,顺帝不允。

    长洲(即苏州)一带春季蝗灾严重,秋季颗粒不收,可是官府征敛如常,不少农户只得乞讨度日。

    尚能生活无忧的,只有少数非农户人家。长洲境内有个姚家庄,庄中有个郎中叫姚长林。姚家世代为医,至姚长林接替父亲行医,医术更精。因其超凡入圣、妙手回春,就医者络绎道路、充盈庭堂。虽然姚家医病廉资,而且对过贫者施医舍药,但每日收入仍足可使数口之家不忧衣食。

    那一年姚家有两喜。一是姚长林治愈了乡宦韩于冰的难症。韩于冰是苏皖名士范常的朋友,范常与长洲知府黄碧是同学。韩于冰托范常求黄碧给姚长林送了一块旌扬医术的大匾。匾宽二尺余,长五尺,中间雕着“起死回生”四个大字和长洲知府的落款。蓝色底面,红字金勒,庄重典雅,悬在中庭门楣之上,满院生辉,从此就医者更多。二是姚长林之妻林氏喜得贵子。

    原来姚长林年过四十,还没有子女于膝下承欢。姚家几世人丁稀少,姚长林夫妻恐怕香烟不继,甚是忧愁。为此林氏到处烧香许愿,祈求神佛保佑怀孕生儿。可是上天终不佑下民,林氏几年求神拜佛毫无效应。后来,还是姚长林收集了几个治妇女不孕症的良方,参考这几个方子配了一剂药,给林氏吃了,林氏才怀了孕,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宁馨。

    但姚长林夫妻盼女更盼儿,林氏夫人在连用姚长林的药方之后,不孕症治愈,宁馨生后三年,林氏又十月怀胎,产下一个男婴。这个男婴体壮个大,明眸深目,幼时即有沉鸷之相。姚长林之父姚增年八十,尚健在,老人不仅精医,而且通相术,看了婴儿相貌后,道:“这个孩子恐怕性格太沉静偏执啊,就取名广孝吧。希望他长大心胸开阔,性格温顺。”

    姚长林夫妇,家道殷实,不愁生计,把一双儿女当做一双明珠,加意育养。姚长林行医后,姚增就颐养天年,以教孙子、孙女读书为务。

    宁馨和广孝都非常聪明。广孝聪慧尤甚,四岁跟祖父读书,七岁就能背诗百首。到了十二岁,姚广孝就把诸子百家的书全读了。他对兵法、易理最感兴趣,小小年纪便整日捧读《孙子兵法》或《易经》。

    一天夜里,姚长林道:“广孝,你不要学得过宽、过杂。咱家世代学医,你应深钻医学,将来发扬咱姚家的医业。”

    姚广孝摇摇头道:“我不学医。”

    姚长林道:“学医有什么不好,能救济世人,给人解除痛苦。”

    姚广孝深思着摇头。宁馨道:“像父亲这样做个名医不好吗?一生治好数万人的病,人人敬仰。”

    姚广孝道:“好什么。就算真能治好数万人的病,四海内有千万病人,能治得过来吗?”

    宁馨道:“能治好这些人的病,也就对家乡功德不小了。”姚广孝不以为然,仍沉思着不说话。

    姚广孝道:“有什么功德?父亲今天治好了他们的病,明天他们还要冻死、饿死……另外父亲救治的是世人,世人中有善有恶,恶人应杀之为快,父亲还要救他的命,这算什么功德呢?!”

    祖父和父亲都默然。良久,姚长林道:“那么你要学什么?你要学经书,将来中举做官吗?”

    祖父道:“别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就是我们这个乡里,谁能教得你中举呢?还是专心学医吧,也许会成个再世华佗呢,也能光扬咱姚家门楣。”

    姚长林也道:“你先学医,如果将来遇到饱学儒师,再学经书也不迟。”姚广孝道:“我也不要中举,不要做官,可是我不学医。”

    那一夜就这样不欢而散。(未完待续。。)
正文 293 转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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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广孝从小就胸有大志,这是刘伯温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基正在为自己这个阴谋论的继承人造势,但是却没隐瞒庞煌,原来二人早就曾经认识。

    姚广孝也是一个身世比较坎坷的人,由于某些原因得罪了当时的蒙元官僚,所以不得不在少年时就避祸出门,为消灾避祸,又身入佛门的,在云宝寺一晃就住了十二年。这些年中,潜心研究学问,涉猎极广,拜了一个叫做静玄的禅师为老师,深得静玄大师的喜爱。

    姚广孝二十六岁时,静玄已经很老了,他圆寂前立下遗嘱,让道衍为衣钵传人。

    可是,静玄大师圆寂后,大师兄空尘违背师嘱,自己做了云宝寺的住持。接着以道衍研读道学为名,把他逐出寺门。道衍无处可依,就到上清观依附了清远道长。

    清远道长席应真,原是饱学之士。年轻时在青田读书,学业居全馆第一。他中秀才,中举人,与同学刘基一起进京科考,大有龙头之望。谁想考官与其家有仇,诬他犯规,将他逐出考院。他一气出家,做了道士,号清远。他云游到上清观,与原观主明修论道。他议论精辟深湛,明修心服,便邀他永驻上清观。明修死后,他做了上清观主。

    刘基中进士后,任高安县丞。高安离洪都不远,与道远常有来往。刘基除精通文学外,还精通兵法战阵。清远每日清闲,也效刘基博览群书。

    姚广孝跟清远学阴阳,学经济策略。清远甚喜道衍之才。把自己所学倾箧而授。清远仍恐道衍不满足,荐他去见刘基。

    刘基此时已官职两迁:由高安县丞。迁任江浙儒学副提举;又由江浙儒学副提举,调任浙东行省都事。但是。元时朝廷不信任汉族官员,各级地方官府都设一个达鲁花赤(蒙古语为掌印的意思)。达鲁花赤都是蒙古人或色目人,他们独揽大权,汉族官员只是傀儡。刘基因反对招抚方国珍而与布政使有分歧,布政使向达鲁花赤进了谗言,因此被革职。革职后刘基移居会稽。

    道衍到会稽找到刘基时,刘基正带领乡民抗击山贼。近几天一股山贼占了城外的大兴观,每天到各村掳掠妇女、财物,人们对山贼恨之入骨。刘基为了乡民安定。带领乡亲们打山贼,山贼狡猾,白天打,晚上扰;甲地打,乙地扰。打了几天,山贼仍很猖狂,刘基为此大为伤神。刘基见是清远荐来的学子,便道:“道衍师父,既是席年兄荐来。在下没有说的。不过,现在敝乡正有山贼侵扰,在下日夜率乡民格杀,山贼也未驱走。因此。暂时没心思与小师父讨论所学。”

    道衍道:“小僧不敢与先生讨论,是来向先生请教的。先生请殚精竭虑驱贼,小僧等贼平时再聆听宏论--看先生深忧贼人难平。能给小僧讲讲贼人情况吗?”

    刘基便详细讲了几日来剿贼情况。

    道衍想了想道:“小僧不自量力,有一计献给先生。供先生参考。”

    刘基道:“小师父请讲。”

    道衍道:“贼人所以难灭,是因为他们据住大兴观。扰可方便,退可守卫。常言‘扬汤止沸莫如釜底抽薪’,以小僧愚见,先生应剿灭大兴观里贼首,这样贼人才会瓦解。”

    刘基道:“可是大兴观易守难攻,我们攻过了,未能攻下。”

    道衍道:“大兴观在半山,可以率乡民绕到山岭上,居高临下,使用火攻,不知可否?”

    刘基想了想道:“妙!这是破贼好计!”

    刘基依道衍之计,果然攻破了大兴观,消灭了这伙作恶多端的山贼。

    刘基看重道衍之才,每日与他切磋学问。道衍在刘基家住了六天,二人对古代几个优秀军事家的战阵思想,进行了讨论。

    这也就是两人相识的经过,从那时起,刘基其实就挺看好姚广孝的才干的,但是最后分成两处,刘基随后就被高彬和朱元璋一起请走,而姚广孝则另有机遇,在苏州安顿了下来,认识了魏观和高启,甚至和宋濂也有接触。

    正因为刘基接触过姚广孝,所以对于姚广孝的行踪以及心理状态也算是有些涉猎,当初在扬州附近,姚广孝要逃也逃不掉,由于刘基是长者一级的人物,姚广孝有对刘基心服口服,最后终于算是为庞煌所用了。

    回到府中,庞煌和姚广孝斟酌了半夜,以为现在的机会不会,至少势头有些不对劲,至少庞煌这个驸马都尉不应该出头。

    现在大明上下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但是这种祥和之下隐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正如庞煌对朱元璋所言,大明现在军力太过于分散,对于一个地方根本不能形成威慑力,为什么纳哈出敢私自出逃,正是看到了这一点。

    现在广州虽然胜利了,但是匪首苏文卿又逃掉了,听说到了潮汕一带,正在蠢蠢欲动,赵庸半点也不敢松懈。

    云南虽然平了,但是劳凡平逃走时还带着额勒伯克,这一点傅友德在三天之后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竟然是个西贝货,在朱元璋的积威之下,也不敢隐瞒,当即上奏朝廷,让朱元璋结结实实的砸了几个玻璃杯子,到现在傅友德征伐云南的功劳,还没有开始在朝堂之上讨论怎么封赏呢?

    而如果此时北方再乱,恐怕就算调动大同的兵马,和北平、辽东,三方面合在一起,在辽阔的辽东平原上,也形不成包围圈,更坏的结果,就是皇帝始终不再愿意派遣徐达或者傅友德这些熟悉当地情况的大将去。

    根据姚广孝分析,是害怕给燕王朱棣造成一定的困惑,或者甚至是害怕抢了皇室之中的威风。那样,以后封藩时更不好办了。

    但是。现在区区一个驸马都尉又能做什么呢?就算是兼着大宗正府的宗正,兼着锦衣卫的镇抚司指挥使。又能怎么样呢?

    估计除了自己的那几百亲卫之外,谁也调不动,就连那几百亲卫,到了关键的时候站在谁那边,还是一个未知之数,何况,这次跟着赵庸去南方以剿匪的名誉练兵,中间头目张顺死了,亲卫死了三十多人。让庞煌心痛的都快睡不着觉了。

    但是皇帝要是问及了该怎么说了,什么都不做,到时候肯定会引起一系列的责难,到底该用一个什么由头,避过这段看似的灾祸呢?

    姚广孝用手指在桌上蘸着茶水写出了两个字:“科举”,庞煌不由恍然大悟,最近风传的十分厉害,那就是朱元璋要重启科举的事情,应该算是头等大事。如果自己入手,应该会影起朱元璋注意的同时,同时也会失去了很多责任。

    交通依旧是一个难题,庞煌心内想到。从溧水的庄园至京师不过几十里的路程,自己的却要在路上耗费近两个时辰,随行队伍庞大是一个因素。而道路的维修不善、没有合理的规划也是一个主要的因素。

    大明现在所缺的不是死盯着皇榜的士子,而是务实的干才。暗自叹息着。想到午后刘琏送自己出来时说过的话,庞煌也有些责怪自己的大意。其实自己应该料到有这么一回事。

    洪武四年,大明建朝开国以来的第二次科举考试。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次科举之后,朝廷就再也没有进行过开科取士的活动。因为考试之后,前天在贡院街放榜时惹出了一些风波,一些有心的士子,竟然看出这次春闱所取士子,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全是江南考生,其他地方的士子统统落选。

    由于是当时是宋濂的主考,所以当初闻听此事,庞煌并没有太注意,这个老夫子对于其的人品,除了有些迂腐之外,所有人还是比较放心的。但是那个结果却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洪武四年,正是打压浙东派系官员的时候,如果开科取士,全都是江南士子,还打压做什么,岂不是浪费时间吗。

    按照刘伯温的会议,朱元璋曾经严厉的命令检校严查过,但是却没有结果,只得吃下了那次的结果,却因噎废食的停住了所有读书人的进取之路,比如方孝孺和黄子澄等人,都是其中的牺牲品,否则他们早就为官了。

    而在刘伯温的暗示中,无一不表明各种迹象指往皇宫深处,老朱要挑起事端?庞煌开始有些不相信,但是提及最近重启科举的呼声,不由不使他生出一丝戒心来。

    让姚广孝去办一些事情再回来,庞煌顾不得去齐泰,就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书房,拿出所默写的后世记忆手抄,翻看到关于洪武年间所发生的大事表细节看了一遍。

    由于穿越回大明的时间越来越久,而庞煌负责的实务也愈来愈多,害怕自己忘掉一些东西,就在闲暇时经常把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给默写下来,而在后世是理科生的缘故,所以只相信自己的笔头子,为了使自己的思路更加清晰,所以先看一下前因后果再说。

    一刻钟后,庞煌走出书房,往驸马府偏厅走去,边走边消化着自己刚才所看,重启科举没有那么早啊,为什么现在朱元璋突然提出来,难道是自己穿越的后果吗。

    看似离奇,却有着发生的必然性,自唐末,北方就一直陷入连年战火,由哪些游牧民族挣来抢去,而南方虽然也是饱受战火,但是相对而言,要轻了许多,特别是南宋那个小朝廷在江南经营了近百年。

    基本上造成了南方的经济已经基本上全面超过北方,而且南方的文化也的确要比北方发达,尤其是东南沿海一带更是突出。所以,就出现了那次南方人全部录取而北方人却全部落榜,这种纯属巧合的情况了。

    而这件事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就是科举因此被完全停止了下来,大明上下任免官员,又恢复到了隋朝之前的举荐制度,等于说是倒退了。

    名落孙山无人问,一朝金榜天下知。科考举士虽然发挥了巨大的人才选拔作用。但其负面作用也是影响深远。

    成千上万学子不得不左三年、右三年地往返于家乡与贡院之间。对于寒窗十载的士子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所以每次科考过后。贡院都会遭受一番不大不小的损失,或考场号舍。或士子所住客栈均会遭恶意破坏,都是十年寒窗苦读却落第者发泄心中郁闷的结果。

    这还算是轻微的发泄破坏行为,如果落榜者怨气更浓,其行为造成的破坏程度更甚,令人无法想象。这其中,诽谤、造谣考官的报复行为,科举后更是屡见不鲜,不过这次闹的的确大了点。

    要说这些士子,在京师中待的最长的。已经超过了六年甚至更长,特别是一些北方士子,由于山高路远,前科落第后,干脆就在京师中找一个营生度日,或者充作大户人家的西席,或者为幕僚,几年下来盘根错节,在京师中倒也是形成了一张独特的关系网。

    不过这张关系网是不是能惊动已经许久不问政事的老朱。是个未知之数。心思闪动之下。庞煌突然想起,这次重启科举的风声,也不一定是朱元璋传出来的,肯定是有人在中间兴风作浪。利用科举的事情,开始提前拉拢士子的人心了。

    坚信“无利不起早”这种老话,庞煌认为。若不是关系到自己的前程,任谁也不会那么大公无私的跳出来。还大义凌然的说是为了士子的前程着想。后面肯定有利益关系的驱动,只要查清楚这层关系。那就好办的多了。

    想通了这环节,庞煌知道急也没有用,何况随着自己的穿越,历史上很多事情已经改变,说不定是自己推动了历史的提前发展也不一定,自己又何必担忧呢。

    去临安公主那里看了一下自己的幼子,便去了书房继续自己的心事,琢磨一下关于明天入宫时见老朱的言辞。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眼前总是飘过一个身影,今日在皇宫内见过的那沈秀女沈翘,这次偶然的相遇会不会和此事有些牵涉呢?

    在吃饭时,庞煌能感觉到沈秀女也就是最后被封为翠嫔的乖巧,这种乖巧像是刻意的逢迎,倒不是庞煌对沈翘有什么特别的心思,而是在举止中,庞煌对于沈秀女的回避眼神有了一些兴趣,使他有着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庞煌的印象中,有这种眼神的女子,好像都不是什么良家人,肯定也有他的原因。

    还有,就是以沈秀女的身份,怎么会和沈万三搭上关系呢?而且关系那么密切,这一点就有待商榷了,而沈秀女已经被朱元璋指定于翠嫔,说不定现在已经临幸了几次了。

    凭借着如此身份,应该是怀着满腹的怨怼之心,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心甘心情愿的进入皇宫,成为自己灭族之人的嫔妃呢。这是庞煌最感到疑心的地方。

    由沈秀女的身份,庞煌想起了很多事情,难道这真的和马皇后的死有关吗?想起了这一点,庞煌不由一激灵,现在快到年底了,而马皇后应该在另一个时空中,明年就该病死,同时死的还有朱标之子朱雄英,这些有关联吗?

    而自己穿越改变历史后,这一切会变吗?

    这样想着,庞煌慢慢的闭起双眼,朦胧中,却总是漂浮着沈秀女那谜一般的身影。

    正在庞煌想着沈秀女,也就是翠嫔的时候,此刻的宫中,还是一片的歌舞升平,御花园内,两人偶然相遇。

    “总管多日不见了!”正在此时,邓力被人碰了一下,只见沈嫔扭腰弄姿,轻声地笑说着向他走来。

    “娘娘已是当今皇上的嫔妃了,我哪能常见到娘娘呢?咱家只是一个太监而已……”邓力轻声说。

    “妾在宫中如在牢中。整日除了太监,再也见不到一个男人!”翠嫔抽泣道,“总管为何如此心狠?天天见皇上去坤宁宫,去不提醒一下皇上呢?”

    “唉,事在人为,世事岂能预料?皇后最近有些抱恙,娘娘何必多疑?”邓力叹道。说罢,邓力又沉思了一会问:“翠嫔最近其实也应该多去坤宁宫走动一下,其实咱家提醒翠嫔一声,讨好皇后,也就等于皇上喜欢。”

    “谢谢总管大人了,总管大人有用得着本姑娘的地方,尽管吩咐!”翠嫔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说,“本姑娘就盼着那一天哪!”

    “何人在说话?”正当二人热烈谈论时,门外不远处有一个皇宫太监喊了一声。

    二人慌忙起身钻向后殿东测。此时,后面已经跑来了一大群人。接着,邓力和翠嫔立即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巧妙地混在抓贼的人群之中。人们忙碌了一阵之后,未能发现有什么别人,也只好作罢。

    “此事定要向皇上奏报。可能是嫔妃偷情——”大太监总管闻声愤愤地说道,“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

    过了好长时间,众人见未能发现端倪,才惶惶散去。(未完待续。。)
正文 294 高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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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当然感觉不出来,他现在正沉浸在大权在握的快感之中,就像是一个瘾君子刚刚遇到永远也享受不完的精神食粮一样,那么的投入其中,丝毫感受不到即将来到的悲伤。

    可是如果不出意外,一年后就该为马皇后和朱雄英准备葬礼了。

    连恢复平常心的机会都没有,庞煌想到这里,也为朱元璋此时的心情感到难过。看来有了预见性也不是太大的好事,像是朱元璋现在这样有时候就又像是恢复了童心,这个童心可不是天真无邪,而是喜怒无常。

    按照古代帝王的行事手段,留着这么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的定时炸弹绝对是不智的,可是庞煌也没有办法,开国太祖的威望可不容轻视,先不说在后世中的某某太祖,就说在汉朝时,吕雉那么跋扈专权,不也得好好的对待刘邦。

    再说了,朱元璋绝对是一个很好的金字招牌,在自己没有积累一定的威望前提下,每每圣旨或者说话带上老朱的招牌,那真的是屡试不爽。没有人敢轻易违背。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庞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听着来自自己秘密培植的眼线汇报,这是他定期必须要亲自处理的事情,因为对于朱元璋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实在是不放心。

    当听到眼线说道有个太监买一身衣帽就花了五贯的大明宝钞的时候,他已经起了戒心,五贯的大明宝钞是什么概念,虽然没有像朱元璋说的那样一个三口之家的两年生计只用。但是在大明当时的购买力也绝对超过了二千块钱,一个太监舍得吗?

    本开太监在庞煌的心目中就没有什么好印象。一个生理残缺,在洪武年间又没有任何政治权利的阉人。能有什么追求,唯一的追求估计就是敛财了,可是在朱元璋的严苛之下,他们连收受贿赂的机会都没有,抠门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富到用几千块钱买一身衣服。

    仔细问了一下详细情况,当听到邓顺这个名字时,庞煌不由倒着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宦官,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他一直担心着的事情也暴露出来。

    看似平静的诸位大臣,手脚已经伸向了各自的地方。对于皇帝朱元璋的各种做法,诸位大臣无一例外的保持了沉默,这不和常理,按照庞煌想,宁静的后面往往跟随着更大的暴风雨,但一直就是不知道大臣们要采取什么性动。

    面对老朱那天的反复无常,庞煌分别从太监和坤宁宫的宫女中了解到,这种情况非常危险。万一朱元璋反悔有什么动作,正巧又被诸位大臣派出的探子知道,来个忠心护主,带出去一些消息出去。那么诸位大臣会有什么样子的反应呢?庞煌十分的期待。就像是期待有一天真相被揭晓一般。

    命令要严密监视邓顺等人的动向后,便挥手让那名眼线下去,庞煌想了一下。就往观文阁休憩,在他心里有很多办法。不过要找一个适当的借口。

    科举制度就是这么牵涉人心,但是在姚广孝的分析中。却是最没有危险的一件事情,所以布置下去之后,庞煌一直在沉浸在思考之中,他一个劲的回忆自己关于在另一个时空中后世高考怎么进行的,考公务员的过程等等。

    做了一个比较,庞煌发现了几个不同和共同之处。

    从几个方面来比较,当然这种比较已是超越时空的,因为公务员考试和现在的科举完全在不同历史背景下的选拔方式,仅做技术上比较:

    一、考试程序。科举起于隋亡于清,是封建帝王选拔人才的一种方式。一般分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四级。公务员考试相对简单一点,考试(笔试、面试)通过基本可以录用。这一点科举需一级级的考上去,一般通过会试就取得做官的资格,而更进一步通过皇帝的面试,可进三甲,全家风光。公务考试通过则进入国家公务编制。

    二、资格。科举考试基大体有五种人不得参加分别女人、罪犯、商人、丁忧、捕快。一般处龄不受限制,公务员考试的资格对曾因犯罪受过刑事处罚的、曾被开除公职的、有法律规定不得录用为公务员的其他情形的。是限制的。但具体对于不一样的专业也要其具体要求,比如本科了,专业了等。男女不限制。

    三、年龄。科举基本无年龄限制,但在各个层次的考试中,如会试三年一次,会把你年纪考大的。公务考试由于具体的适用单位不一样,一般都直接有年龄要求。

    四、主考及录用部门不同。公务员考试一般分国家和省级二种,录用后到相应部门工作,并不直接等于官,但原则是公务员编制。科举一般由朝廷直接派员到省里主持考试工,到了会试阶段由国家直接主持,殿试由大老板面试,而科举会试通过后可由吏部任命为官员至于任命何职。殿试软点三甲后,可进翰林院等。有些时候根据需要皇帝可以加考虑,称恩科。

    五、专业性区别。科举考试通过后由吏部任命,但由于考试内容指是文科都什么论之类,并没有分税务、公安、行政等专业知识,比如说一县之长集税务、公安、建设、检察局长等为一身。而现在公务员考试面对的具体单位则多得多,除必考的申论等课,还要有相应的专业要求。

    六、服务对象。科举为皇帝,公务员考试也就是所谓的服务于人民群众。

    两者进行了对比,庞煌总体上来说,还是对于科举有了一些有另一个时空现代化的认识,但是经过了对比,也说不出什么优劣来。总之说是各有各的好处。

    正在权衡时,庞煌突然接到禀报。说是魏国公徐达有请驸马都尉过府一叙,只好暂停了心思。安心准备魏国公府的一行来。

    见到徐达,已经是第二天了,庞煌登门拜访,正在后院练剑的徐达,一听通报说是庞煌来了,顿时止住了自己的活动。他找庞煌来是有一定目的性的。

    他听说庞煌竟然派遣自己的亲卫跟着赵庸去打仗,以此来练兵,心中十分佩服。一个文人,竟然有这样的心思。在武将们看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所以听说后真想与他一见,只愁难有机会,不想一请就来。他满心高兴地收剑赶回厅堂。

    刚到门边,他就看到了一个头戴“东坡巾”,身着紫衫,气宇轩昂,目光炯炯的伟男子,正在厅里踱步。心里叹息着。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庞煌已经趋向成熟,渐渐的已经有些变了。忙疾步上前,拱手说道:

    “驸马都尉。老夫来迟了,请海涵!”

    庞煌见面前这位武将,圆眼竖眉。虎虎有神,脸上不曾有半点衰老之痕。他想。徐达还是徐达,武将毕竟是武将。竟然丝毫不见衰老,也怪不得皇帝朱元璋对其有些忌讳。便拱手回礼道:“庞煌匆匆造访,多有打扰,请魏国公见谅。”

    两人这一次相见,同时都想起上次的相见,已经是几年前了,同在大明,甚至有时候同在京师,却没有机会相见,不由有些叹息,都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他们在互道辛苦,询问近况地客气了一番之后,庞煌转到正题上来了,问道:

    “现在魏国公突然召见晚辈,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

    徐达外表虽还平静,内心里却极不是滋味。他重重叹了一声,说:“能有何图?好不容易回到京师,这次是真的出不了京师的地界了,但是老夫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是这种不安,又不知道来自何处,还望驸马都尉能顾念当年的香火之情,解惑一二。”

    庞煌理解徐达内心的痛苦,他安慰地说:“魏国公休要担心,不过是最近京师内文臣对于皇上重启科举有些关心,并不关武臣们的事情。”

    徐达重重叹了一声,说:“驸马都尉所说自然有理。只是带兵的谁不想打胜仗?我当然也懂。可是,谁能理解你呢?我是想再跟元军较个高下,只是再三奏请,没有一点回音啊!”

    庞煌听了这番话后,很同情徐达,随口叹了一声,说:

    “是呀,如今天下大定,所有人都有魏国公这样的担心!不过,魏国公,既然没有人作梗,使我等为难,也没有什么关系,关键是我们要有一套自救的方略。有了方略,不愁皇上怀疑我们。”

    听罢庞煌这番自信的话,徐达内心很受震动。他想,庞煌毕竟是庞煌,胸怀韬略,出口不凡。自己本有一片效忠朝廷之心,只是一想到自己是功高震主的身份,担心难被信用,即使心存宏愿,也不敢奢望。既然庞煌说另想办法,不妨听听,如言之成理,随他而行,与他合作,不是也很好嘛。于是便道:

    “驸马都尉所言实是,老夫乃区区武士,并无雄才大略,只是凭着匹夫之勇,驱使于一州一郡之战场。驸马都尉学富五车,老夫愿闻其详。”

    拜访徐达,庞煌原本就是想与他共商自己心中大计的。他正写着的奏疏,也是要向朱元璋呈献缓解屠刀落下的速度。现在正是倾吐的好机会。自己关于趁着朱元璋重启科举的机会,趁机办军事学院的事情,估计事情就要着落在徐达的身上,按照徐达的声望,还有他和蒙元抗击多年的经验来论,应该是可以给自己很大的帮助。

    而自己,甚至可以将这个构思说出来,由徐达去完成,不但可以韬光隐晦,不引起朱元璋的注意,而且可以从中获取一定的利益,比如说,军事学院的关键,自己知道的虽然不多,但应该是大明最为熟悉的一个,把自己的亲卫作为首批学员,甚至有的学员作为教官,那样会不会更能悄然得到很多机会呢?

    只要自己提醒徐达不要做这个什么军事学院的院长,自己当然也不会做,第一任院长应该是老朱的。按照老朱的心思,也不会允许第一任院长落入其他人之手。那样一切就都没有后患了。

    但是建设军事学院的条件,现在充沛吗?庞煌也就是带着这个疑问和徐达讨论了很久很久。这次谈话,在徐达的保密状态下,加上庞煌锦衣卫的身份,真的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结果了。

    在庞煌和徐达商议的同时,在东边的海域上,也发生着大大小小的事情,其中高丽和倭国日本,也有着与另外一个时空截然不同的变化。

    李成桂率领着大军,已经将倭国逼得苦不堪言了。

    大明之人光知道倭寇的可恨。但是在日本人的眼里,新罗贼这个称呼,也连绵了几百年日本人的梦魇。把日本沿海搅的是不得安宁,而新罗贼,和倭寇一样,是一群流浪的海盗,不过身后都有官方的身影而已。

    当然,高丽国的懦弱还是没有变,一般弱小国家或民族受到威胁时。本能的就是找到盟友和靠山来保护自己,高丽比不得日本和琉球,大明不但要靠水军,而且最后还要动用陆军。高丽还没有大明的一个中等府管辖的地方大。而且又有陆地接壤。大明一怒,自己就是首当其冲的发泄对象,他高丽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犯得罪大明这个错误,最大不了就是和明朝谈些条件。自己还让做傀儡就好了。

    反正只要遂了大明皇帝的心愿,天朝上国一般是不在外藩驻兵的。但是当时闹得大明沿海不得安宁的所谓倭寇,竟然在李成桂的大军之下,节节败退,竟然到了要割岛相让的地步了。

    李成桂的逼迫,却是急坏了绝海中津,本来以为最好完美的防御,但是到了他手上,却成了难题,日本幕府为了表示诚意,甚至许诺将对马岛让给高丽,那可是除了日本四岛外的最大岛屿啊,为了这次联盟,日本算是下了血本。

    至少绝海中津是这么认为,他却没有想到,只要是连接内陆的国家,在当时根本就没有眼光看往海外,也从心眼里就看不起那些小岛,也就日本把那片土地看的十分重要,对马岛对于高丽没有什么,但是对于日本,已经觉得是天大的重礼了,这也可能是出自于岛国人自卑心理的小气吧。

    日本幕府也没有仔细想一下,现在无论是高丽,还是高丽的李成桂,都宁愿冒着得罪大明的危险,去抢占辽东那片如今还是荒瘠的土地,也不愿意用眼扫身边的日本,不是打不过,高丽的造船技术领先于日本,人口应该也不弱于日本,最重要的是,高丽集权,而日本天皇权力向来不太大。

    拿对马岛换取高丽这个盟友,恐怕还打不动李成桂的心,绝海中津无计可施,觉得最近几年,无论日本幕府托付自己什么事情,都完不成,难道是自己的孽业?劝说大内义弘罢兵、劝说琉球不要支持大内氏,都以失败而告终,而这次和高丽的结盟,明明是小国自保的唯一道路,他想不出李芳远有什么理由拒绝,但偏偏是李芳远和藏起了猫猫,最后连见也懒的见他了。

    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寻找别的途径,于是又通过高丽的僧侣,接触到崔莹,然后见到了懦弱不堪的高丽王。

    但是又失望而归,别说李成桂现在已经是神智不清,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就算是能理解到联盟的好处,李成桂也劝说不了儿子,李方毅私下的这样说,李成桂的这个儿子,竟然有了出家的念头。

    绝海中津心里升起一阵无力,已经七十岁的他,因为过着苦修的生活,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他能感到生命在一天天中流逝,坐化的日子不远了。难道佛祖就不再护佑日本了吗?

    不过正在绝望中,突然发生了一件事,让他觉得自己错了,佛祖还是在护佑着日本,而天照大神也在护佑着他的子民。确定此事后的绝海中津,竟然放弃了神道教和佛教的根本分歧,将两股神灵共同想了出来。

    因为有一天,他突然受到高丽王的召见,过程很快,几乎没有进行什么废话,高丽王出乎意料的爽快,答应了和日本的结盟,前提是,日本必须和大内氏达成共识,并能得到琉球粮食的支持。并婉转的拒绝了其关于对马岛的提议,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绝海中津简直就觉得是在做梦。

    另外,他还请日本幕府派出能做主的使节,协调大内家的使节一起来高丽议事,以便于在大明要和说明缘由之前,做好一切准备。但并未告诉绝海中津具体的原因,因为他只是个和尚,代表不了日本政权。

    绝海中津欢天喜地的离去,这一切都没有任何人阻拦,但是他的行踪以及高丽王的态度,已经落入了锦衣卫的探子眼中。(未完待续。。)
正文 295 琉球、高丽和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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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曾料到的是刚刚成立不久的锦衣卫的渗透能力会如此厉害。还是庞煌之前在高丽埋下的伏笔厉害,加上高丽王朝趁着大明北方不稳,不择手段的抢夺大明人口,不管是女真人还是汉人,在高丽各地都很吃香。

    从绝海中津踏上高丽土地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在这方面,他不是没有防备大明的窥探,而且还有很高的警惕。但是高丽方面的高度重视,和平时日夜穿梭于高丽贵族家中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疏忽的只是自信自己无破绽。本来就是和尚,扮的仍是和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正是这点自信,使他出了纰漏。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他忽视了一个作为和尚的清修。一个和尚不去寺庙谈论佛事,反而穿梭于高丽李氏之间,引起锦衣卫探子的怀疑,一直悄悄跟随着他。

    知道他是一个来自倭国的和尚之后,待他进入行宫面见高丽王时,几个锦衣卫的人潜入了他居住的房间,从绝海中津的包里,搜出了对马岛的地图和日本幕府授予的金印、牙符等物。这些东西一在桌上摊开,大家马上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和尚,分明是倭国派来的奸细。要不然,怎么会有幕府的授权。

    在那一瞬间,绝海中津注定就要受到锦衣卫的特别关注,最后他高兴的顺着原路返回,沿途露出与来时所不同的欢颜,苍老的脸颊上竟然露出淡淡粉红,这一切都被外事局的探子看在眼里。这个和尚肯定是达成了什么目的,才会显得有些回光返照似得兴奋。他们判断到。

    然后。一张张情报网撒了出去,绝海中津的真实面目露了出来。这个绝海中津还真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和尚。

    事情可以追溯到几个月前的一个傍晚,在高丽蔚山一个叫方鱼津小港口,匆匆停靠了一艘小商船,走下了一个苦行僧打扮的老人。他确是一位僧人,法名绝海中津。但也是日本幕府将军的好友,此时却手执木鱼,一副游方化缘和尚的打扮出现在高丽境内,并且一上岸就受到了秘密接待,上了马车就赶往了光州府的高丽王行宫而去。

    行色匆匆。为着赶路,为着紧迫的时间,绝海中津风餐露宿,连化缘的幌子也顾不及做了。他的目的地是在光州的高丽王行宫。他要赶到那里去见高丽王。当然他和高丽王没有见过面,也素不相识。由于高丽曾经有一段时间排斥佛教,他甚至有十余年没有来过高丽,不过他这次来是向高丽王室传递一个信息,并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在绝海中津的心里,他知道这个任务远难于游方化缘。但其普渡众生的意义却远胜于化缘。自然,这任务是艰难的,随时都要准备付出生命。他明白,此一离开日本。就难以活着回去。尽管这样,他觉得值。即使丢了生命,也是值得的。因为这命是为天皇而献出的。是为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是为他的好友幕府将军而丢的。人都是要死的。死的方式也多种多样,但如此重大。如此壮烈,如此大有贡献的死,摆在他面前的,却只能是这一次。何况还不一定死,而且他也会想法子不死,活下来随时都会有用的。

    一想起这次的使命,绝海和尚就抑制不住地激动。他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一种机遇。在日本他是一个纯粹的僧人,可是日本的僧人却不如别处的纯粹,一般都带有政治目的,他十三岁出家,三十二岁到中华礼仪之邦学习教化,四十四岁才回到日本,今年七十岁整了,能屹立日本这么多年,经历南北朝分分合合,和大内氏与幕府之争后,在临老去之前,如果能造就这番功德,挽救日本于水火之中的话,那也是能和鉴真大师媲美的心情。

    回国后,住甲州慧林寺弘法三年,退居天龙寺。曾因将军义满的呈势横暴,而对其直言叨谏,忤逆了义满之意,飘然离都而隐栖摄津钱原。云衲四集,创宝冠寺为开山,法雷飨及远近。足利义满深改前非,请中津返回京都,称疾而不应,义满即以亲书招请,绝海中津认为难避而入京都。初住等持,移住相国寺,义满时时参问而厚待。

    他曾经受命前去劝慰大内义弘不要出兵,但是双方的互无诚意使他失去了那次功德累积,而这次,他则有必定成功的把握,因为,他得到了来自西边那个庞然大物内部的指引。

    因为同为佛门中人,他受足利义满的托付,前去琉球出使琉球国,因为琉球对于大内家的支持,已经达到了足利幕府所能承受的底限,要不是南下的路已经被大内家族占据,而足利幕府又无法分出更多的兵力去琉球,恐怕琉球早就消失在幕府的愤怒之中,至少绝海中津是这么认为的。

    他带着诚意前去琉球,见到了琉球国内有一个法号称为“无暇”的大师,绝海中津和无暇大师两人都是得道高僧,年纪虽然有些差距,但都不小了。到了琉球之后,无暇经常陪他下棋。虽然没有谈成实质性内容,但是他俩成了棋友,只是身为国师的无暇公务太忙,难有对弈消遣的闲情逸致。常常是在极度苦闷的时候,才来借棋讨计、排闷的。

    有一天,绝海见无暇大师虽也谈笑风生,但眼神中,却总是郁郁的,知道此来仍然不是为棋。果然,还不到两个回合,无暇大师就丢车损炮了。绝海立时按住他的棋子,说:

    “国师,料想您是有事,棋先别下了,下也会输。您就先说事吧。有什么用得着老衲的,您只管吩咐。”

    无暇大师笑看着绝海中津,似乎被他满腮的银须感动了。他拂开他压在棋子上的手,将一枚“马”抽了回来。免除了“炮”的威胁。说:“我都不怕输,您又急什么?”

    虽说他俩一个是日理万机的琉球重臣。一个是超尘脱俗的禅理大师,但不知为了什么。却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虽然说绝海没有完成自己说服琉球的使命,但在琉球的时间长了,也知道了一些事情,那时,无暇大师竟然是大明皇帝的旧识,但绝对不是关系很好的旧识,而是恨不得杀了无暇大师的旧识,无暇大师没有办法,才隐居在琉球国境内的。因为无暇大师的能力,颇为得到琉球国主的信任……。

    对于琉球那区区十余万人口的国力相比而言,无暇大师自认为琉球国不可能为了自己而得罪大明,所以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别人并不知道,是绝海中津特别钦佩的;而他们对大明的日渐强大而担忧,以及对足利幕府有着同样的困惑,使他们有着共同语言,所以在几次下棋之中。都是话说得多,棋下得少。

    觉出一点异样来了。绝海中津只是不动声色,当无暇手中的“马”一松,他一把抢住。顺手将“士”插将下来:

    “这不是堂堂一个**师在下棋吧,**师岂能保了‘炮’却丢了‘马’?我看大师是心不在‘马’而在‘将’,大师。老衲说的可对?!”

    无暇心里格登了一下,暗暗佩服这个日本和尚的观察力。却仍不动声色,反说:“禅师真会面相?那就请禅师给老衲看个相吧。”

    绝海中津自作聪明的眯眼瞅着对方。说:“老衲看您虽然面带笑容,眼里却饱含焦灼,是不是有急决而未能决的事发生呢。”

    这时,无暇才把最近发生之事说了出来,无非是对于婚约未能实现的愧疚,以及对于大明强势的担忧,现在大明日渐强大,之所以未能强攻琉球,是有些不屑于海上的那些土地,在大明人眼里,除了大明之外,全部都是蛮夷之地,不值得占有的,这也是朱元璋设立不征之国的原因之一吧。

    对于无暇说的这些事情,多多少少绝海中津还是知道一些,而无暇昔日曾经为陈友谅大将的事情,也不是一个隐蔽的事情,而且在日本这种情况十分普遍,一般功劳太大或者是失败将领,不想死,在日本只有出家一途,而足利义满现在就是僧人的身份,但丝毫不妨碍其影响日本国事。

    绝海中津为无暇大师能给自己说这么多而感到高兴,说明了自己获得了对方的信任,他不认为无暇给他说的是假话,因为他不认为有那个帝王能够放过昔日仇敌。甚至在以后的谈话中,还觉得无暇大师支持日本大内氏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过这条路选择的不是足利义满而已。

    无暇大师接着压低了声音说:“现在可怕的不是明朝的强大,而是皇帝毫不掩饰对外扩张的**,这样下去,不光是我琉球,就算是日本、高丽恐怕也不能幸免,这一点老衲倒是可以肯定的说。”

    绝海中津感慨地说:“国师正说到骨节上了。明朝人才济济,且地大物博,有着充足的资源和优势,很容易造就一个人的野心!”

    无暇接着说道:“我之所以选择大内氏,是因为你们将军对于明朝的恭顺,幕府现在号令日本,之前南北分裂时尚且不怕蒙古人的入侵,不知现在统一了,还要惧怕明朝的力量,实在让老衲有些失望。我琉球有充足的粮食,有着明军不敢轻易进犯的海防,只是缺乏对抗的力量而已。而你们日本什么都比琉球强,为何还要惧怕呢?”

    “老衲明白了。”点头沉思片刻,在日本,绝海中津最多只能算是足利义满个人的朋友,但是国事绝非他能过问的,对于足利义满对大明的态度,从内心来说,绝海和尚是赞同的。但此时听了琉球国师的判断,那颗心又开始犹豫起来。

    “如果有一天形势明朗,但愿你们的将军可以醒悟。”见正是好说话的机会,无暇就不再绕圈子,直说说道:“届时老衲在琉球可以鼎力相助!”

    “由此多谢大师了,我看大师今天有事而来,只管吩咐。何须吞吞吐吐?”绝海虽然比无暇年轻二十多岁,但也是老而弥坚的人物。看出了琉球国师的今日来意。

    “这是大事,就怕……。”

    绝海中津道:“莫非琉球是要依附我日本不成。那我们将军暂时可是不敢?”

    回报了一个倾怀的大笑。说:“那倒不至于。我只请求大师对于今日的谈话莫要外泄,如果老衲说的话,有一天真的成了现实,还请禅师能说服你们将军,对于大明,我们还是需要联合的。来,老衲给你介绍一个人。”

    “这又何难。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应下便是……。”答应下来之后,沉默了一会。两人都不吭声了。沉思了一会后,绝海中津试探着问道:“但不知国师给老衲介绍的是谁?能明说吗……?”

    绝海中津的话还未了,只听得门外有人说道:“师兄,找贫僧来所为何事!”

    接着,没有经过允许,就走进一个和绝海和尚差不多大的僧人。面白无须,而且没有什么表情,在当时的社会,和尚没有头发不奇怪。但是留胡须是一个惯例,而这人没有,而且那脸色苍白,这在海上岛国中是非常罕见的。无暇指着这人对绝海中津说:“这位是德阳禅师。是老衲的师弟”。

    接着他又转脸向德阳禅师说:“这位是日本相国寺的高僧。绝海中津。”

    “参见大师。”德阳双手合什一辑,并不多话。随即闪在一旁坐下,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老衲身为琉球国师。自然不能轻易外出。若是有一天老衲的话真的成了现实,那么我师弟会去找你。届时就会带给你们需要的东西……。”

    无暇大师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绝海中津。而是将目光定格在那个叫德阳的老和尚身上,这一点,是大家都没有注意的。

    ……,……。

    就这样,在一个月前,这位德阳禅师带了无暇大师给绝海中津的信,以及一些必带的礼物,匆匆赶到日本。经绝海中津介绍后,面见足利义满,三个和尚在那里谈了几天几夜,于是,绝海中津便晓行夜宿地往高丽赶来。

    这是一件大事,这是在日渐显出强势的大明威压下,小国所要做出的自保措施。现在琉球孤悬海外,高丽被分裂,而日本也正在处于分裂之中,这一切和统一而又稳定的大明相比,几个国家显得是那么的无助与弱小,他们不联合起来,只有被消灭的命运了。

    因为德阳禅师给他们带来的礼物中,有一期新的《大明周报》,上面明确的写出,大明洪武皇帝,因为外藩出现天皇之说,引为朝廷之耻,国民应痛恨之,所以纷纷上奏请皇上撤除所封不征之国称号,并责令有关藩属限期做出解释。

    在大明皇帝亲笔诏书的后面,连绵着许多文人的跟随,声讨罪状有:外藩擅自称皇;权知国事变成了无钦封之王;还有高丽在辽东事件中扮演的那不光明的角色,还有关于倭寇纵横的灾难等等。矛头无疑对准了高丽和日本两国。

    谁也没有想到大明文人这次将足利幕府也笼罩在打击范围之内,更没有想到,这次引起东亚一片慌乱的,正是由于半年前徐达的南归之后,庞煌所作出的一系列暗地的动作。

    令庞煌无奈的是,姚广孝说的似乎是对的,只有挑起足够的战争,才能平息国内即将激发的矛盾,正好,庞煌借助这个机会,想让挑动起朱元璋足够的重视,重视什么呢?

    当然是重视在另外一个时空中,祸害大明几百年的倭寇之灾了,如果趁着开国的大军,此时一次性扫平了高丽和日本,顺便将琉球这个盛产硫磺和硝石的小小岛国也据为己有的话,那事情就比较完美了。

    庞煌相信,如果有足够的利益驱使,朱元璋是有野心的,在后世,大明的疆土终止在朱元璋开国之初的大小,原因是什么,是朱元璋没有开疆拓土的雄心了吗?

    绝对不是,那是因为朱元璋将精力全部都耗费在内杠上,在杀戮中,不仅仅损失了自己的精英团队,而且给了外藩以壮大的时间,这样的事情,庞煌绝对不会让他在自己的身边再次发生了。

    而这次,张定边终于出手了,他在福建闲的时间也足够时间长了,受到了两个新收徒弟的蛊惑,终于相信了庞煌的理论,不但悄然去南京见了庞煌一面,而且在见面中,谈了很多的细节,这也是庞煌为什么有一段时间经常在溧水的庄园之中盘桓的原因了。

    张定边已经厌倦了汉人之间的自相残杀,原来陈友谅和朱元璋也曾经是盟友,但是转眼间就厮杀的不可开交,这也正是当初他作为武将所想不透的,虽然现在是朱元璋做了天下,但是他依旧不想看到内部的纷争了。

    所以,他来到了琉球国内。(未完待续。。)
正文 296 对马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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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暇大师其实到了琉球已经半年之久了,利用自己僧人的身份,在日本、高丽和琉球之间穿梭,为三国联盟不遗余力的开始造势,经过这半年的造势,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这件事看着简单,其实也是十分困难的,因为这三个国家都有些心悸于大明的强大,对于大明的敬畏之心特别的明显。

    特别是朱元璋刚刚建立大明不久,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一反前面几个朝代的作风,召令天下,设“永不征伐之国”,采取与周边国家和睦相处的态度,很容易就将高丽、安南这些小弟拉拢了过来,琉球此时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琉球国内此时是处于三国分裂的状态,三国都是使自己的政治地位更高,那么该怎么做呢?就在此时明朝皇帝发布诏令告知这三个国家,我大明国正式成立了,你们是不是都该来给我朝贡呢?

    三国当中的中山国国王察度看准这个机会,率先遣其弟泰期带贡品,渡海来中国进行朝贡,老朱见人家这么谦虚了,甚是满意,当即赏赐《大统历》及文绮、纱罗给使者,还不止如此呢,因为琉球当时的社会经济比较落后,朱元璋还是很大方的,也很愿意帮忙,你赏钱财之类的东西还好,现在还赏人了,大笔一挥把福建的一些人(主要是福州南公园河口附近的居民)赏赐了一些给琉球。

    这些人当中有善于驾船的人,因为当时琉球的航海技术落后,许多朝贡船只很小。在海上经常遇到风暴,所以往来明朝不是很方便。

    紧接着剩下的山南、山北也相继进见,与明朝建立关系。三国也开始向明朝开始派遣大批的朝贡队伍,显得对大明异常的恭顺。所以无暇大师在琉球国的开始并不是太顺利的。

    还有日本,由于受过蒙古人的攻伐,最后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是对于有着广大纵深的大明,还是心有余悸的。

    更不要说高丽比不得日本和琉球,大明不但要靠水军,而且最后还要动用陆军。高丽还没有大明的一个中等府管辖的地方大。而且又有陆地接壤,大明一怒,自己就是首当其冲的发泄对象。所以高丽没有必要,绝对不会和大明公然唱反调。

    所以说无暇大师的这次任务,是十分艰难的,但是也没有办法,如果不促成三国联盟,那么也根本引不起朱元璋的重视和怒火。

    在这个形式之下,幸亏无暇大师有个先天性的优势,那就是他僧人的身份,三个国家。不可避免的全部是崇尚佛教的国家,特别是日本这个心里对大明还有着敌意的国家,对于佛教更是痴迷,才让无暇大师有了这个机会。

    而且高丽的李成桂虽然对大明保持了恭顺。但是那个宦官崔莹,却是一直对于大明深为不满,李成桂有兵权。但是崔莹也有一定的兵力,更重要的是。崔莹是宦官,可以经常在高丽王的附近。所以一次貌合神离的联盟就这样成立了。

    大明还没有太大感觉的时候,高丽海峡的海面上此时已经是隐约可见硝烟弥漫,对马岛上更加是人心惶惶,只因为三国联盟形式虽然已经造成了,但是李成桂却是不傻,他的意图过于明显,不过李成桂对此早有预见,一个对马岛不算什么,他想把岛上的人都逼到日本本土去,那样他好有个进一步追击的借口,那样,他也可以尽量的置身于事外,他知道大明坚决不能得罪,而所谓的三国联盟只不过是笑话而已。

    对马岛没有济州岛大,但盘踞的倭寇却是最多,是因为对马岛在此时根本没有主权之说,高丽说对马岛属于他们,因为距离高丽近而距离日本远。日本根本否认这种说法,干脆派宗氏一族在此地据守经营。如此以来,反而没有主权分明的济州岛安静。

    李成桂这次筹谋着的对马岛曾经是让他成名的地方。洪武十三年,李成桂受命于高丽王,率兵征伐倭寇,就在对马岛上杀的血流成河,在那场战斗中,李成桂俘获倭寇六百余人,杀敌无数,使倭寇元气大伤,好长一段时间无力骚扰高丽边境。

    但是仍旧没有能够拿回对马岛的控制权,就是因为海盗需要盘踞其中,高丽当时要么把海盗全部消灭光,才能稳居对马岛,否则,肯定会遭受到其疯狂的反扑,那时高丽王朝正在风雨中飘摇,没有人能承担起那么大的损失,所以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不过从那以后,无论是倭寇还是海盗,基本上没有再侵犯过高丽半岛。

    近两年,高丽内有崔莹牵制,而日本大内氏和足利幕府挣的是你死我活。如此以来,正是给海盗们提供了一个盘踞的天堂,而在岛上以日本为主的宗氏家族,则做了海盗交易的中间人,和最大的销赃者,颇有一些财富。

    现在名誉上治理这个地方的人物,就是绰号“鬼刑部”的对马宗氏第五代家主宗经茂。

    关于宗经茂这个人,在洪武元年就向高丽王进献了礼物,从而加强了对马与高丽半岛的传统贸易关系。此后的岁月里,宗氏与高丽保持了良好的贸易关系。

    对马正好处于日本的堺港、博多与高丽的蔚山、釜山、荠浦等贸易航路的中间,非常适合进行转口贸易。也非常容易销赃,经常把海盗掠夺之物通过航路买往这几处。

    宗氏是平安时代以来太宰府四等官人惟宗氏的一支。律令制度确立以后,日本朝廷任命国司支配各国,守护少贰氏委任阿比留氏治理对马。

    由于阿比留国时经常不服从太宰府的威势,太宰府便命令惟宗重尚讨伐阿比留国时,于是重尚便成了对马宗家的开山之祖。阿比留一族失去了领主资格。但是其家族还是延续了下来,现在的对马岛上。还有不少姓阿比留的。

    宗氏一族在取得了对马的控制权后即刻着手办了两件事:其一是大力开展同高丽半岛的海上贸易,壮大自身的经济实力。这是对外采取的政策;其二是加强了对领地的控制,强化家族集权。随着对高丽贸易的发展,对马领内志多贺、佐贺等港口城镇也迅速发展起来。

    为了符合高丽以及大明境内单姓居多的称谓习惯,便于开展贸易活动,惟宗重尚将姓氏中“惟”字去掉,而改姓“宗”。所以才有了此时的对马宗氏。对马宗家一直是站在其传统主家少贰氏一方反对大内氏的。

    面对着即将来到的高丽水师压境,此时已经年过六十的宗经茂却是没有怎么担心,长子宗贞盛带着两个孪生的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来到了父亲的书房外,跪伏着要见父亲一面。

    宗经茂淡淡的望着已经四十多岁的儿子。和两个二十一岁的孙子,心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初代宗氏家主宗助国曾经率领手下八十余骑冲向正在登陆的四万余蒙古高丽联军,在小茂田滨战死,第二代家主宗盛明又率军抵抗蒙古、高丽联军的进攻,多有战功。这是蒙元两次讨伐日本时宗氏家族所立下的赫赫战功。

    可是,随着日益积累的财富,宗氏家族的血性是越来越少了,他希望儿子是来向他请命前去迎战前来进犯的高丽水师。虽然他无意打仗。但是宗经茂失望了,儿子领着两个孙子,竟然是请命避难日本国土,至少也要退往壹岐岛。以保存宗氏血脉。

    看着这个懦弱的儿子,宗经茂边检讨着自己的教育问题,边挥手让两个孙子离开。他从孙子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眼中。看出了其是被父亲硬拉过来的,心里才有些安慰。让孙子离开,是不想打击儿子接任家主之后的威信。但是这个儿子是该教训一下了。

    “李成桂此次为是为了避祸而来,不会和咱们真的打起来的,和他做戏一场又如何呢?”

    “父亲,孩儿认为李成桂窥视我对马岛很久,我们宗氏暂时不妨离去,待到李成桂拿岛上的那些人出了气,自然就走了,那时我们再回来也不迟,对马岛,还是我们的……。”

    宗贞盛有些心虚,偷眼望了一眼父亲,连忙又低下头去。他四十多岁了,由于宗经茂平时比较独断,所以他一直是从属地位,不过碍于他是家主继承人的身份,又不让他出去做事,所以有些懦弱。

    “你在开玩笑吧?!”宗经茂问道,然后不等回答,就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是那样,以后谁还敢来对马岛,谁还敢和我们宗氏做生意。更何况……。”

    “更何况……。”宗经茂犹豫了一下,说了两句更何况,一咬牙,还是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此时他觉得,身为下一代家主的宗贞盛有必要知道一些内情。

    “更何况,你是在怕什么呢?我已经说过了,李成桂不是真打,咱们也不用真打,只用敷衍一下就好了,他李成桂只是害怕大明的威压而已,咱们对马岛基本上是自成一国,同样处在面向大明的最前沿,同样要为自己的利益想想,就算是帮李成桂一次又如何?”

    刚才听父亲说高丽是为了避祸而来,还以为是父亲做个假设,如今宗经茂再重复一次,宗贞盛这才重视起来,不由口吃起来,有些不敢相信似得望着父亲,问道:“当年蒙古人协同新罗贼一起进犯,孩儿有些不相信他们只是为了避祸,而对我岛屿没有窥视之心。”

    接着又问了一句:“父亲为何如此肯定?”

    摇摇头,宗经茂有些痛苦起来,道:“主家已经来信了,此事确实,现在国内,将军已经和大内氏握手言和,全面动员,准备迎击外辱……。”

    宗氏原来是少贰氏的家臣,所以一直以“主家”称呼少贰氏。简为“武藤”苗字。属藤原一族中人,乃日本最大的望族之一,由其提供的消息当然非常可信。

    看着父亲凝重的神色,已经信了的宗贞盛心里不由有些慌乱。这就证明着,真的和传言中所说一样。日本和高丽、琉球已经联合,准备对抗大明了。但是那样怎么可能,大明的水师虽然没有表现出强大,但是光是拼国力,三国加一起也不是大明的对手啊,难道这三国的国主都是傻子吗。

    “那我们怎么办?”心里知道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脱口而出,不禁有些后悔。

    宗经茂取出一封写好的信,又拿过内部已被事先挖出了一个空洞的腊球。大约两手合抱大小,把密函塞入空洞之中。再次以腊封住洞口之后,然后将腊球交给了宗贞盛。

    “就按照你说的,让盛国、盛世两兄弟把这个东西送到大宰府去。交给主家后,暂时不用回来了,不论明军是否真的无缝可击。我们一族也会保留一些血脉,但是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兄弟离去。”

    从父亲手中接过腊球之后,宗贞盛不是笨人,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向父亲说自己也去。那样估计以后对马岛就算没有事,父亲也不会饶了自己,下一代家主只能让自己弟弟继承了。

    将腊球隐藏至身下,再次和父亲商量下步的对策。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要不然就是学他们的第一代家主宗助国一样,率领手下八十余骑冲向登陆的明军。做一个极为sb的人物?至少宗贞盛觉得那种行为是极为愚蠢的。

    “我们忍吧!”宗经茂淡淡的说了一句,仿佛说的是别人一般。看着惊讶的儿子。冷笑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上次李成桂来。我们不是已经投降一次了吗?”

    “近段时间,被高丽逼迫而来的海盗在岛上还有近千人青壮,或许我们联合在一起,还有一拼之力……!!”

    “如果能拼,他们就不会逃到这里了。你没有看见他们说起高丽李成桂的名字那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吗?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自己。”

    “那逃上岛的海匪众多,知道我们要做戏,将来恐怕会成为麻烦。”

    “那就把他们给灭了。”宗经茂冷冷地下了指示。

    “让他们活着半点用处都没有。万一让李成桂抓到话柄,我等一族之命运就要改变了。”

    “男女老幼加起来一共有三千多名,全都要灭。”

    “三千也好五千也罢。做到那样的程度,李成桂才会相信我宗氏一族,而且有人头才有战功,杀了之后把人头给李成桂送去。那样宗氏才不会面临灭亡。反正那些海匪每个人身上都有血债,高丽李成桂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也无路可走,还不如死了干净,为其牺牲简直愚昧至极。”

    “确实如此。父亲说的对!!”

    “失败者毫无同情之必要可言。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取得胜利者之信赖。”

    宗经茂立即拟定计划。对马岛之内以他们一族最具有压倒径之名望与实力,没有任何胆敢违抗他们之人,就算那些海匪,如果不联合,他们也丝毫不惧。宗经茂不怕对方起而反抗,就怕其察觉到什么信息后,纷纷驾船逃窜,那样的话则万事体矣。

    宗氏一族想要演戏,就要显示出自己的诚意,万一海盗乱逃,李成桂肯定以他是岛主,通风报信为名加罪于宗氏。要投降,就要有投降的觉悟。

    这天下午,对马岛岛主府上大摆宴席,好不热闹。全岛从各处聚集来的海盗,都被请来赴宴。他们都为一个十分严肃的话题而来:共同商议如何面对这次李成桂的强势,还有共同的岛上防务事宜。既是大家荣辱与共,岛主又愿意联合起来共同度过难关,所以众人可以忽略了不让带任何武器的规定,谁都不曾疑心,也是因为大家都是岛上的常客,一个个都是空着手兴致勃勃而来的。

    平常不太露面的宗氏家主宗经茂亲自迎宾,给足了大家的脸面。他那笑容可掬的脸膛之上,一对白眉下的双眼,充满着抑郁之气,可和谐气氛中的人不会在意。只当那是作为岛主的威严。他们根部不疑心有什么蹊跷,大家都是有靠山的,不是日本家族。就是高丽士族,没有一点斤两谁敢在这岛国的夹缝中讨一口饭吃。

    再说了。高丽一直是这个样子,明明把对马岛当做是海盗大本营。你宗家也脱不了干系,有着这层依仗,大家再宴会上尽情的享受剩下的余生,酒席上各抒起见,对于现在的形式作出不同的判断。

    宴席同平常一般无二,只是排场大一点,侍者也特别多。酒宴进行到**,端坐高台之上的主人客气地站了起来,举杯向大家敬酒。

    全体客人。也都端杯肃立。在他们等着干杯的那一刹那,突然宗经茂将酒杯一摔,转身退入房中,厅里骤然喊出刺耳的“杀”!从四门冲进来队队兵丁,一齐手起刀落,可怜那些赴宴的人,一个个顷刻间,都成了刀下之鬼。

    同时,在岛的各处。宗家族人纷纷领头控制各个港口,断绝其脱逃路线之后,计划性的杀戮便可全面展开。由于海盗们在岛上所居住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全都集结在岛内的特定区域,因此由宗贞盛率领一队人马,将该区包围起来放火焚烧。并且在逃出路线沿途布下重重之弓箭兵埋伏。

    “一个不留地全部杀光。若是有人生存下来的话一定会回来报仇。”

    宗经茂和宗贞盛虽然在不同的地方,但是同样心中早对遭到报复有所自觉与准备。

    命令被完全执行。居住在对马岛之内的近三千海盗以及其家眷。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被杀害殆尽。其中的青年及壮年者大部分赤手空拳的去参加了宴席,还正在喝酒呢。来不及抵抗就被屠杀。

    对马岛之内所发生之惨剧,海上的李成桂自然是无从得知。只是在看见岛上烟火上升,港口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戒备的情况,不由得觉得疑惑。水师斥候驾驶着快船试图靠近观看,还未近前,就发现对马岛周围的海域之水竟然变成了红色。

    “难道他们怕高丽天兵,居然集体在岛上自相残杀寻死!”

    斥候们不敢靠得太近,只好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望远镜,是李成桂从北平买回来的,用玻璃磨制而成,现在十分稀少,只有李成桂等少数人手里才有,不过一般总是会被斥候借走。顺风带来一阵阵惨叫和绝望的吼叫。

    港口上手持武器的兵卒,发现了在远处斥候们的窥探,报告之后,宗贞盛亲自坐船迎了出来。为了害怕惹起敌意,所以宗贞盛命令其他船只不要跟随,自己带着二十名护卫前往,但是高丽斥候并不躲开,反而冷冷的注视着这艘奇怪的船,猜测着其的来意,他们不怕,因为日本的船只比起他们高丽的快艇来,差的不是一个档次,而且,日本也没有大明那种火枪,发现敌意再避开也不迟。

    “请禀报你们将军,对马岛正在协助贵军捉拿海盗,遭遇反抗,正在清剿中,待到将那些敢于反抗者全部诛杀后,我们家主自会请贵军上岛。”宗贞盛的高丽话说得比较流利,是因为岛上鱼龙混杂,什么地方人都有的缘故。

    好像见鬼了一般,在危险面前丝毫不惧的斥候们,听明白这番话后,都觉得有些见鬼了。

    “没有听错吧,是我们剿灭海盗,还是日本剿灭海盗啊。”

    都不知道对马岛的岛主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见过怕死的,没有见过这么怕死的。返航的过程中,斥候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有好战者随意的说道:

    “还以为这次终于可以立战功了,谁知道是这个结果,真的无趣之极……。”

    大家的意见一致,在遗憾和猜不透中。迅速的回去禀报主帅,看来攻打要改成接收了,想起这即将到手的功劳不翼而飞,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九月初六,高丽水师进驻对马岛,受到了宗氏家族的一致欢迎,全岛范围内,万人空巷,一起来到港口迎接天朝水师,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在港口一侧沙滩上,那两座用三千颗人头垒砌的京观,的确是有些让人倒胃口。

    尸体倒是不知道日本人怎么处理的,只剩下首级在那里堆砌着,首级上的眼睛都睁大突出着,仿佛诉说当时的恐怖和心中的不甘。

    港口上空的血腥味浓重得呛人,又充满着散发出来的恶臭。这血淋淋的地狱般的场景,究竟是一场这么样的屠杀造成的?高丽水师李成桂的士卒们表现还算镇静,但是看着那一滩滩未能清除的血迹,心中还是不免的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动一兵一枪的进驻了对马岛,算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但是心里仿佛总是觉得不是味,看着那些杀了人刚洗过的手,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就在这里欢迎自己的日本人,心里总是有一点不自然,但人家都投降了,你能怎么做,总不能杀降吧。

    次日,高丽水师主将李成桂驾临对马岛,并接见对马岛岛主宗经茂,恭顺的日本人拿出了岛上人的人员卷宗,请李成桂给予接受,并由高丽水师监督清查人数。交出了岛上所有仓库的控制权,并表示,愿意协助高丽清剿残余的海盗,甚至追击到日本本土也在所不惜。

    否定了日本给予其的官职,宗经茂只说自己只是对马岛的守护代而已,也就是代理守护的意思,并交出了原来的守护阿比留一族的人,声称这才是对马岛的实际领主,不过多年来都是自己代为掌管。

    可是不管怎么说,对马岛开门投降,就形式上而言,日本对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了管辖的权力,在这时的大明时代,一个地区的归属在正常情况下不用谈判,谁占据了那就是谁的,更何况是以和平的方式上岛呢。

    这是一个十分荒唐的事情。在朝鲜和日本之间的岛屿,现在属于大明管辖。至少李成桂觉得有些惊讶,他认为应该经过一番损兵折将的厮杀,才能达到目的。血腥和战友的死亡比他演讲一万遍都能激发将士们的士气。

    他深知自己所要完成的使命是什么,所以一点都不骄傲。反而陷入深深的危机之中,宗氏家族和蔼亲善的模样、岛上百姓那一脸的无辜和自卑,使大明水师遭遇了从未有过的礼遇,岛上的居民见到水师将士,不是立即退至路边跪伏,就是九十度的深深鞠躬。

    每天都是罄尽全力的招待,毫不吝啬的劳军,甚至宗经茂要献出岛上女人,做为安慰大明水师将士之用,当然被李成桂拒绝。他觉得日本人有些过度的热情,让他受不了。

    李成桂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看透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心里的感觉并不好,根本没有一点点的成就感,反而感到了有一种危机感,如此以来,自己怎么拖延回高丽的步伐,怎么避过崔莹那错误的决定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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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7 西安城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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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明,西安有名的依旧是夜市,那儿灯火如昼,妓院赌馆,杂耍戏文、茶楼酒肆……。比京里的夫子庙和秦淮河岸还要热闹。

    西城繁华大街旁,有一条名曰江南春坊的小街。颇似江南格局的粉墙瓦屋,烟柳掩映的精舍,确是奇特有趣。入夜之后,春坊两边垂下几十盏造型各异的灯笼,灯笼上映出“迎春坊”、“脂粉楼”、“杏花院”等粗黑大字。

    春风拂拂,阵阵脂粉香味扑面而来,游人三三两两走进江南春坊,但见墙边门下,浓妆艳抹的姐儿媚眼流波,嗲声嗲气,一片莺啼呖呖,娇声婉转。

    有一个打扮极为粗豪的壮汉,抱着胳膊,披着朦胧的月色,从“迎春坊”、“脂粉楼”、“杏花院”门前侧身而过,几位姑娘高声地喊他:“大爷,进来玩玩吧。”很亲切,很自然的有两个姐儿就走过来要挽住他的臂膀。

    向她们笑笑,点点头,轻轻地拔开勾住他的手臂,朝前面努努嘴,示意自己是有目标的,而目标正是巷子最深处的“桂香居”。

    看到这个情景,走上前的姑娘摇摇头,放下手来,显然这条街有这条街的规矩,客人有了相熟的地方,是不能乱抢生意的,露出一副遗憾的面孔,瞄了一眼那大汉隆起的腰间,媚笑着说:“大爷走好,有空也来我们脂粉楼玩玩。唉,何苦走那么远呢…...,”

    好像是听见那女人最后的挽留,那大汉摸摸后脑勺。憨笑着说:“以后呗。”

    月色灯影下的大汉显出温和、憨厚的一面,与他高大剽悍满脸胡须的外形很不协调。

    听完这话,姑娘们职业般的嘻嘻地笑起来。又去迎接新的客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客人去桂香居一般,好像知道客人就算是去了哪里,也迟早会忍受不了转到他们脂粉楼,这种事儿已经出现了好几次,她们很乐意看到这种情况。

    因为谁都知道,桂香居的老板钱眼儿是个稻壳儿也要榨出油的婆娘,又尖钻又刻薄又吝啬。眼睛只管往钱看,三年前,钱眼儿从江南据说是花了三百贯宝钞买回一个姑娘。那时只有十六岁的姑娘,听说是京师一个大官犯了事,被教坊司卖出来的。

    精研琴棋书画,又长得出格的娟而透逸,钱眼儿给她起名叫桂香,就连她开的这个勾栏也易名桂香居了,不到两年工夫,桂香声名大噪,文人学士。纨绔子弟接踵而来,就连一些知府、将军、朝廷封疆大臣也慕名前来猎奇,桂香成一棵摇钱树。那白花花的银子从这棵摇钱树上哗啦啦撒落下来,乐得钱眼儿合不拢嘴。常常向人夸道:“我这女儿。倘若是在京师,尚书老爷也会看上她的。你没听说大宋朝有个名妓李师师么,一品宰相李邦彦。朝廷大臣风流才子周邦彦都是院里的常客,就连徽宗皇帝……。”

    但摇钱树总归是摇钱树。那个价钱也真不是盖的,一般的人还只能看看就算了。脂粉楼的姑娘们看到这大汉衣着普通,就算腰里鼓囊囊的是钱袋,能有多少宝钞,只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望梅止渴而已。钱眼儿可是定下规矩,若想晚上在院子里听桂香弹唱、对奔、共餐,至少十贯宝钞。就算是只在屋里坐上半个时辰,得给二贯宝钞。

    江南春坊靠桂香居的路边摆着个小食挑,亮着油灯,老头儿敲打着两片竹板,小锅儿热气腾腾,大汉这才想起,晚饭还没吃呢。坐到食挑前的狭长条凳上,要了两碗馄饨、两块烧饼。

    “唉!”边吃边不住的看向桂香居的大门,竟然深深地叹了口气,推开碗筷,用手背擦了擦胡须,付了钱,两条腿像灌了铅似得,往前走去。

    一带粉墙,两扇黑漆大门,四盏八角粉红纱灯在檐下轻轻摇曳,灯光柔和,门楣上俯悬着一块黛色大理石镶嵌的洁白的三个大字“桂香居”,黑白分明,十分醒目。

    厅堂内灯烛辉煌,笙歌丝弦之声不绝于耳,钱眼儿和几个大茶壶正满面堆笑,与那些走进院子的客人们周旋,不断地传出尖叫声“见客啦!”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姐儿从后堂侧身而出,发出一阵阵纵情的谑笑浪语声。

    站在院中老槐树的巨大阴影下,望着热闹的厅堂,犹豫了一下。同时从老槐树边走出来,甩开步子,跨进厅堂。钱眼儿见有客人进来,首先瞄向的就是穿着,待看到一身平常打扮,顿时就没有了招呼的兴趣,朝身边的伙计使了一个眼色,伙计会意,迎了过去。

    还未说话,那大汉就将一张宝钞放在他手里,然后居然有些扭捏的说道:“我要见桂香姑娘!!”

    伙计还没有看清楚宝钞的面额,钱眼儿已经听到了大汉的话,嘴角不由一撇,却是走了过来,这年头,不露富的人多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不要怠慢了豪客。

    还没有等到跟前,就听见那个伙计从嘴角“嘻~~”的发出了一种声音,然后那伙计道:“客官,这数目不对啊!!”

    看到伙计在那里大惊小怪,还以为客人给了多大面额的宝钞,伸手拿过,注目一看,鼻子差点没有气歪,虽说现在宝钞随着需要,朝廷已经发行了大额宝钞,但也最多十贯面额,相当于千元大钞,可是钱眼儿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大汉递过来的竟然是十文的宝钞,这点钱,恐怕在这桂香居连买一杯酒都不够。

    钱眼儿明显的有些气出不顺了,将那宝钞扔了回去,道:“我说这位大爷,这钱你留着吃碗馄饨吧。”

    依旧是憨厚的笑容,又将宝钞递给钱眼儿,呵呵笑着说:“老板。你再仔细看看这钱,可是桂香姑娘想要的啊。”看到周围有目光注视。遂央求道:“俺只消一炷香时间,看看桂香。说上两句话就走!!!”

    周围客人和姑娘听到这话,轰的一声就散开了,原来是没有钱的家伙想要找桂香姑娘,也没有打听一下价钱,那些往来于江南、西安和塞外,有个大老板光顾桂香姑娘,一出手五十贯钱,还给梨花院捐赠五百贯宝钞,为的是修葺、美饰桂香姑娘的居室藏秀楼。现在给十文钱。连那些老板的赏钱都不如,还想见桂香姑娘,真的是白日做梦。

    却没有想到钱眼儿翻来覆去的看了那十文钱的宝钞,却冷冰冰地说:“今晚桂香姑娘需陪贵客,客官担待一下吧!!”

    刚才招呼这大汉的伙计诧异起来,他知道老板是什么样子的人,遇到这种事,还不马上翻脸,将这大汉赶出去。怎么会还耐心的解释呢?

    “不,俺非要进去看看她。”大汉这样说,又道:“如果不方便,俺可以等!!”

    钱眼儿显然是有些吃错了药。转头看了一下旁边,看见又有客人到了,马上让刚才那个伙计去招呼。却将这大汉亲自领进后院,指了指尾处的那个楼阁。随后又匆匆出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刚一推开藏秀楼疏篱围抱的竹门,小院廊下的鹦鹉便脆声叫道:“有客到了。欢迎、欢迎。”

    桂香姑娘一身缟素,宛如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两弯新月似的眉梢轻颦,薄雾轻笼深漂的眸子浸润着无限忧伤,转过头来笑了笑,却猛地顿住了。

    “小芝!”那大汉疾步上前,伸开双臂,桂香却是扑进他宽大的怀抱里呜咽起来,大汉道:“小芝,是不是哪个王八羔子欺侮你了?”

    原来桂香姑娘之前叫做小芝,此时她的脸紧贴着大汉的胸脯,摇摇头,啜泣着。

    “小芝,俺……!”大汉捧着小芝的泪脸,跺着脚说:“俺一定想法子让大帅收回成命,让你回去,不要再在这里受苦了。”

    小芝轻轻地推开大汉,挑开门帘,朝内室走去,儿那大汉紧紧地跟着她。

    坐在妆台前,对着菱花用手绢轻擦泪痕,哀怨地看着傻乎乎站在窗前的大汉,深深地叹口气说:“金刚奴,算了,大帅的意思,岂是你能改变的?”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继续说道:“将军对我们全家有活命之恩,就算是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不!”金刚奴大声吼了一声,同时用拳头捶自己的头,说:“不行,俺快受不了了,这次回去,就给大帅说,俺救过大帅的命,大帅会答应的。”

    小芝笑了笑,就当是没有听见一般。自从陷入烟花巷里,他已经习惯了,要是金刚奴能将她要回去,早就要回去了,还用等到今天?!

    只不过是钱眼儿手中的摇钱树,嫖客们取乐的玩物和大帅放在西安的棋子而已。她知道这个金刚奴对她好,又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正因为这样,看着金刚奴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为力,才使小芝更加伤心。现在她只有这一副俏丽的面孔,还会弹琴吟唱,做两首歪诗,养在这院子里,便有一班纨绔子弟,文人雅士甚至达官贵人纷至沓来,还只得装作笑脸,热情接待。但是心里……。

    小芝的泪又在眼中转起来,走近琴架,轻轻拨动琴弦,嘎然发出一声颤音。

    “小芝,俺要娶你,一定能让你出去!”金刚奴无可奈何地重复着,他也想不出自己是第几次说这种话了,但没有一次能够实现的。

    小芝凄然苦笑,摇头。推开窗户,小院里铺满月光,窗前竹叶婆婆,疏影轻摇,红雨飘零,纷纷坠地,狂飞的蜂蝶扑打着簇簇梨花,团团月季,青苔漫生的青砖地面上散缀着点点胭脂,星星雪片。

    小芝的滴滴清泪,像是点点苦雨,点点滴滴落在她破碎的心上。往事如烟如梦,小芝本姓姚,原名芝,老家远在风光如画的西子湖畔,父亲却是原来陈友谅手下的一名偏将,陈友谅被杀后,其父后因为涉案被押回应天牵连。最后被判死罪,株连全家。那时小芝才七岁,和母亲一起被送到教坊司。后来得罪教坊司的太监,屡被欺凌,在洪武十年,被发送边关为奴,一路上受尽折磨,到达陕西时,正好遇到彭普贵叛乱,他们母女二人又被裹入乱军之中。

    后来朝廷发兵围剿,彭普贵被丁玉打败而逃。他们却又面临着被乱军欺辱,幸好金刚奴收集了彭普贵的余部,在他们即将受辱的时候救了他们母女二人,而这个金刚奴,原来只是彭普贵手下的亲兵头目,慢慢的的喜欢上小芝。

    原来,彭普贵为了探听朝廷大军的动向,特别花钱在西安办了一个勾栏妓院,又托故让小芝来这里卧底。而此时派金刚奴过来,却是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利用西安城内的眼线,探听朝廷对于他们的追杀放松了没有。看看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彭普贵当年从眉县起兵,攻掠州县,杀眉县知县颜师胜。声势大振,先后占据十四个州县。明廷遣四川都指挥音亮征剿。亦多次为彭普贵打败。后又遣御史大夫丁玉为平羌将军进讨。至七月二十二日,彭普贵才被慢慢的镇压下去。却是没有将其擒获或者杀死。

    但是在四川是已经呆不下去了,只好来到了陕西境内的沔县,沔县位于陕西省南部,汉中盆地西端,北依秦岭,南垣巴山,居川、陕、甘要冲。这个地区山多且险,易守难攻…….。

    彭普贵经过一次的失败,深知不可轻举妄动的道理,于是开始韬光养晦,竟然在陕西附近搞了一个叫做白莲教的东西,以迷信蛊惑人心,收了三个亲传的弟子,分别是高福兴、田九成和金刚奴三人,金刚奴排名第三,人称三元帅,而彭普贵则是被三个弟子称为大帅。

    其中金刚奴这次前来打听消息,目的则是为了先行一步探听一下情况,彭普贵还有一个师弟,叫做何妙顺的,也即将前来西安城中,做另外一件隐蔽的事情。

    三日之后,何妙顺在客栈中安顿下来时,已是黄昏时分。连日来往于沔县和西安之间,途中急行仆仆风尘,使他感到劳累。沐浴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趿着鞋,靠在春阳夕照的窗前,呷了两口甘醇滚热的浙江龙井,觉得一阵沁透心脾般的爽快。

    在桂香居露过面的金刚奴更是倦容满面,因为他回到沔县后,没有任何歇息,又和何妙顺一起来到西安城内,看着何妙顺,半晌问道:“何师叔,你是今晚还是明日上午去?”

    “稍时再说,你把匣子取来。”

    “哦,好的。”金刚奴十分麻利地从随身带着的行李中,取出一个用红缎子包着的盒子,摆在靠窗的茶几上。

    “你去吧,”挥挥手,金刚奴躬身退出屋去,轻轻地带上房门。

    何妙顺解开包布,取出两只盒子,一只是紫红丝绒包裹的精致的方盒。一只是约有尺把长的黄杨木盒,上面刻着不显眼的暗花。木盒里装着两棵根须极长的高丽参,色泽金黄透亮,极为珍贵。丝绒盒里摆着一枚翠绿色的宝石,晶莹剔透,熠熠生辉,显然是从波斯过来的东西。

    洪武年间虽然刑罚严苛,而且眼睛贪污受贿之举。前些年刑杖而亡、剥皮处死的贪官依稀在目,可是,这几年变了,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谁见钱不亲的呢?所以,一阵子腥风血雨之后,送礼收礼,行贿受贿之风,又在上至京城京官,下至省府州县衙门暗暗地刮将起来,只不过瞒着当今皇上而已。

    这两件准备送给西安都司的指挥使张震的礼物,原也是前些年抢劫商旅的一些存货。他们每次到西安,总要带点晋见之礼给这些达官贵人。

    审视着翠绿晶莹的宝石,伸手盖上丝绒盒子,望着窗外似血的夕阳,思考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这本来就是一个惊天的秘密,谁也不会想到,现在所谓的沔县叛军,竟然是听命于秦王之命,早在秦王朱樉的那次落难之时,就有当时还是僧人的姚广孝牵头,将两者扯上了一些关系。秦王朱樉听从了姚广孝的意见,就暗藏了这一只民间的私家武装。借助这只武装,朱樉达到了很多目的。就是这只在民间一些百姓眼中被称为义军的叛乱队伍,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以宗教的手段蛊惑人心,扼守商道,聚敛了很多钱财。

    而且秦王所得到的好处,就是可以借助剿匪的名誉,向朝廷索要大量的军需之物,更牢靠的把握住军权,但是不知道为了什么,才二十余岁的秦王朱樉在完成一次所谓成功的剿匪之后,竟然成了附近最大土匪头子的幕后支持者。这不能不说是一些讽刺。

    这只沔县的所谓白莲教,明面上在朝廷和地方的联手打击之下,只得暂时进入了蛰伏阶段,因为他们在秦王朱樉的身边,发现了朝廷的身影,一度怀疑已经暴露在锦衣卫的严查之下,所以连大气也不敢喘息一下,特别是洪武十四年这一年,朱樉接收这股力量之后就有所发现。所以开始顺眉顺眼的做起了安稳王爷,坚决不启用这股力量。

    但是,这种安稳王爷的做派,却不是秦王朱樉说需要的。也打乱了白莲教的美梦,不知不觉之间,他们的发展在秦王的警告和当时道衍的劝说下。也开始缓慢了起来,正因为如此。朝廷对于沔县的白莲教众人才暂时没有构成威胁,但是谁能说定今后的事情呢。

    现在无论是秦王府。还是陕西都司都是大权旁落,而沔县叛军的内部,也由于这样的压迫渐渐出现了裂缝,特别是听闻朝廷准备派遣大员巡边的消息后,更是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金刚奴前一段前来西安探听消息,陕西都司不可置否,只是让他们耐心等待,但是沔县的众人已经等待不下去了。

    因为最近一年来,没有了陕西都司的暗中资助和支持,沔县一隅之地,怎么能顾得起军队的奢侈,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人心乱了就很容易会出现裂缝,那样万一事情败露,大家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姚广孝在投靠庞煌之前,之所以让朱樉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把握军权,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养匪自重的举动,只有通过不停的剿匪,巡边,御敌,才能引起朝廷的注意,才能获得朝廷的援助,才能保持住军队的数量,之所以在北方边塞之地的诸王都能拥有重兵的守护,从古到今,几乎所有在边关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金刚奴、何妙顺等人现在沔县的武装,正是秦王所养的,之所以何妙顺会亲自来西安,那就是他心里充满了不安,他们很明白,现在在秦王的眼里,就是鸡肋,或者是一个随时可以苏醒反噬的毒蛇,存在可能会带给秦王今后以希望,但是更可能会带给秦王一脉的灭顶之灾。

    何妙顺很聪明,所以他心里不能平静。

    吃罢晚饭,何妙顺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仆人,不乘车,不坐轿,顺着朱雀大街朝南走,越过钟楼,折转向西,走过一段青砖砌成的围墙,便是陕西都司张震大人的府第了。

    门楼不算高大,也不华丽,两个持枪肃立的门卫像是木桩一般分列左右。何妙顺上前通报姓名,出示由陕西都司开出的印信,门卫彬彬有礼地将他让进耳房,等候通报。

    约摸过了一刻钟,何妙顺才得到召见的通知。他赶忙整理了一下穿着,提着礼品,随来人踏进大院。走过两间房子,转入一个回廊。在回廊的尽头向右一拐,到了他非常熟悉的五角形的厅堂门前,这是专门用以接待客人的花厅。

    花厅前的小院内花木扶疏,方型、国型的石桌、石墩散落四处,一条用青石砌成的人工小溪环绕小院。他紧走两步,进入厅堂。

    陕西都司指挥使张震坐在红木椅上,椅边置一盏高擎红纱罩大灯,镶嵌大理石的圆形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不知是什么的书籍。厅堂内悬四盏吊灯,烛火通明,五壁悬挂琳琅满目的刀枪剑戟,有着一种武人的粗豪。

    一色红木椅几,摆着几处仙人掌的盆景,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狰狞耸立,何妙顺一眼瞥见张震,赶紧趋前便拜:“草民叩见指挥使大人!”

    “免礼!”微微欠身,张震那扁平红润的脸上堆满笑容,看不出其实际的心思。在自己府邸里面接见乱党,是何等的大事。但是在张震的眼里看不出一丝不安,显然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道:“坐吧。”

    躬身一揖,将两件礼品摆在张震身边的圆桌上,然后又退了几步,坐在指定的凳子上,双手拄膝,静静的望着张震。

    “大帅是何等身份,又何必拘于俗礼。”瞟了一眼桌上的两只小盒,张震微笑地说。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何妙顺刚刚坐下。听到此话,连忙又站了起来,谦躬地回了一句,看到张震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于是又走了过去,帮助张震讲茶杯斟满,又拿出带盘青花瓷碗给自己倒了一杯,才回到座位前。

    张震似乎有些尴尬,因为何妙顺进来。自己让其坐下,竟然连茶也没有谦让一下,看到何妙顺不请自取,为了掩饰。说道:“你尝尝,谷雨前的福建白毛雾,前天朝拜秦王。殿下赏赐。此茶世不多见,汤色清亮。味香隽永,实为难得珍品。”

    端起茶碗。轻揭碗盖,便闻到一股淡淡清香。他轻轻抿了一口,舌尖上感觉有种似乎是新雨后的泥土怪味,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喝茶,但却故作惊诧,连连夸赞:

    “果然佳茗,香而不腻,淡而爽口,余味甘甜不绝,堪称仙品。指挥使大人深的秦王器重,才能口福不浅啊。”

    “哈哈哈……”张震开心地笑了,话锋一转,“妙顺,你夤夜造访,不知为何,要知道钦差大人巡边陕西,现在来,实为不当啊!!”

    看到张震揣着明白装糊涂,何妙顺于是放下茶碗,正襟危坐,却是答非所问的说道:“大人喝着福建白毛雾,那里知道沔县的痛楚,此次专程赴省,就是向您诉苦来了!”

    何妙顺本事一个落第的士子,在读书人不多的叛军之中,算是一个智囊型的人物,说起话来,果然绕的巧妙,张震闻言脸色一凝,笑容顿敛。道:“什么诉苦,难道还有人敢为难当年的何大师,竟然劳动何大师亲自奔波?”

    “唉,大人,”何妙顺探了探身子,道:“若是一般事情,草民又何敢诉之大人府中,又何必亲自奔波,夤夜拜访大人府第!”

    “妙顺,朝廷律严,最近的风向你可能也有风闻。自去年圣谕垂达以来,陕西境内不论功绩卓著者,还是勋戚王府。目下皆要顺应天命,任何铤而走险之举,都要冒着杀头的危险,你等也要体谅秦王的苦衷才是!!”

    “大人,我等虽平庸弩钝,但谨遵秦王殿下的恩惠,铭记大人训示,惟鞠躬尽力,殚心虑事,夙夜勤谨不敢苟且……不过,连年天灾,且无收获,现在沔县附近,人人思危……”

    何妙顺压住话头,瞟一瞟张震,看见后者轻闭眼皮,正听着他说话,没有任何表示。只好离开座位,走到张震身边,压低声音说:“又闻朝廷将要派人前来巡边,实在是于心难安啊……。”

    “嗯?”张震心里一耸,但仍不动声色。何妙顺的话语,正好触动他心里所想,对于此次的朝廷派钦差来陕西巡边,他也是感到十分有些惶恐,谕旨中含糊其辞,并不说明原因,正是犯了秦王朱樉和他们一系的大忌,但此时却是不能让何妙顺看出来,以防止这般草民本来就犹如墙头草一般的心思摆动。

    “不用说了!”摆了摆手,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和秦王前几日揣测的朝廷的用意,皇帝并没有完全表明态度,只是在邸报中有所流露,以他们陕西地方猜测,钦差来把握朝廷银根的概率比较大,但是谁能保证呢,十分令人费解。想到这里,张震那两道横在窄窄前额的浓眉不由皱了皱,随即外表上便恢复了依然平静如常。呷了口茶,指指座椅,示意何妙顺坐下。

    “妙顺,不知道彭大帅如何打算呢?”张震盯着何妙顺的表情,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大人,”何妙顺看上去一脸恭顺,甚至有些诚挚地说:“我们乃是秦王所属,当然唯秦王殿下马首是瞻,彭大帅当然一切听从秦王明喻,但是沔县于众人心惶惶,我等思之再三,决定亲来西安当面禀告大人,恳请大人明示。”

    听到何妙顺句句话网秦王的身上盘绕,张震不由的打了一个寒噤,眼光也逐渐阴森起来。

    先不说何妙顺是如何的离开,就说张震当晚在家里一夜未曾安枕,自己虽然在陕西经营多年,也一直跟随在朝廷的脚步后面,成为了秦王朱樉最信任的人之一,但是自己知道秦王朱樉养匪自重的打算之后,心里其实开始是很吃惊和不安的。

    这件事是个大事情,他虽然听从了秦王朱樉的指令,对于彭普贵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万一这次朝廷来人,是为了此事呢?听说去年成立的锦衣卫,真的不是吃素的。

    张震枕肘苦笑,将小妾往床里面推了一把,以免妨碍自己思考。心想,因为秦王的信任,他在陕西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同时,也知道了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也做了许多不应该做的勾当。

    诸如贪污受贿、诸如沔县的叛军、诸如自己在陕西吃过的空饷……,一旦举发,岂不被祸遭殃,株连亲族……。想到这里,张震心中发毛。慨叹宦海险恶,真不如辞官不做,致仕归田,或许可以给儿孙们留下一点念想……。直到三更之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在睡梦中,想起了秦王朱樉的野心、沔县那个何妙顺的隐隐威胁、朝廷这次派钦差巡边暗藏的意思,直到在清醒中入睡,在迷茫中醒来。(未完待续。。)
正文 298 南方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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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跑,仍然险象环生,这是苏文卿万万没想到的。

    他们从官富逃走的船队在洪武十四年十二月中旬离开南澳岛,飘零海上之后,所谓的义军,成了名副其实的海上的盗匪了。这个不算庞大的船队,在苏文卿的水军的掩护下,不断杀退追来的朝廷官军,才得以安全地缓缓沿海西行。

    十二月二十五日,到达了甲子门。

    甲子门是广东陆丰县东南面一百里处的海口。这里大石壁立,礁石浮沉出没,十分险要。因其石壁上下,各有六十个甲子字,才得了甲子门这个地名。

    已是新春前夕,元旦佳节近在眼前,又有这样险要的环境,一心只想逃走的苏文卿,也主张留在甲子门歇息一下,好好过一个元旦。在几个忠心下属的安排下,甲子门的这个元旦还是过得挺欢乐、挺气派的。

    不仅筹集了丰足的肉菜米酒,而且还在元旦这天,还迎来曹真从新会那边逃亡过来的队伍。

    两只逃亡的海盗队伍,架起来也算是比较庞大了,那无数船只组成的方队,在碧波荡漾的海面上移动着,船上旌旗猎猎,兵士们虽衣着不整,却也巍然挺立,自有一番壮观。这次的合二为一,对于曹真和苏文卿来说,无异于是一个个服了一副精神补药。看到这一批尚可观瞻的乌合之众,他们无比激动,在心里想,这可是他们赖以支撑的最后一笔保障了!

    但是,这只看上去貌似强大的海盗队伍,在元旦过了不久。就发现了朝廷水师的踪迹,不得已之下。就决定听取曹真的建议,船队驶向珠江口。但是并不敢往广州的方向,而是悄然的进入东莞海滨的大鹏湾,在大鹏湾停泊了一些日子。

    一则需要收取东莞、博罗等地送来的粮食、辎重等补给;二则也为让感到航海孤闷而又是一肚子怨气的海盗们登陆散散心。

    在曹真的导引下,船队很快顺鲤鱼门水道,西出官富场港口,到达梅蔚。

    梅蔚是一个海岛,也叫梅蔚山。恰与香港西南面的大屿山岛相对,它的北边,就是珠江口。这是从水路去广州的咽喉之地。

    曹真的导引船队就停泊在梅蔚岛的海面上。这时的曹真。虽然有些落魄,但又是踌躇满志的正伫立船头,静候苏文卿的到来。

    苏文卿属下的是潮汕、漳州甚至福州一带的水域,而由此往东的水域,则是曹真的天下,苏文卿面对一片浩瀚的海域,问曹真:

    “曹万户,这是什么地方?”

    曹真北向而立,用手指点着说:“前面就是珠江口。地属东莞府。从珠江口进入内河,就可到广州。这里南濒大海,四周大小岛屿以百计。”

    沐着柔和的阳光,手搭凉棚朝四周看了看。但见缓缓翻着白浪的碧海,无边无际,碧海之上。星罗棋布地飘浮着一个个玉盘似的苍绿色的小山包,显示出了复杂险要的地势。一丝喜悦掠过他的心田。脸上闪耀出一道夺目的光彩。那种得意时才焕发般的光彩。高兴地说:

    “这地方真好,既是交通要道。又有复杂的岛屿群,能在这里屯兵多好?”

    曹真附和道:“极是,我也正有此意。我们现在宜分兵据此,前进后退,皆有回旋余地。”

    随后转身问苏文卿说:“苏元帅,你看呢?”

    难得有今天这种高兴,苏文卿也不想说其他的,便顺水推舟地说:“如果万户真的想要在此屯兵,本人愿领兵在此扼守。”

    曹真正在高兴,并没听出苏文卿的弦外之音,便高兴地说:“如此甚好。有苏元帅据此,一可拒敌,二可扩充队伍,留有余步。”

    苏文卿听罢,又是高兴又是不安。高兴的是,曹真处事有些莽撞,单单是想着这里地势险要,却是没有想到距离广州府这么近,苏文卿担心的是,广州府已经不是他们的天下了,听说现在朝廷正在追究那些富商们的通匪罪责,在如此复杂的敌情面前,广州府附近可以呆吗?

    果然如同苏文卿担心的那样。船队刚在这里驻留了还不到两天,便听斥候禀报说:“两岸都传来喊杀声。”

    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前两天还得意自满的曹真便沉不不住气了,反悔了前两天刚做的决定,船队很快就调转了方向。原来押后的苏文卿船队,很自然地成了前队,而原来作为先导的曹真的船队,便押后了。

    江水顺流入海,滔滔奔腾,一泻千里。他们在航海中还从来没有这种速度。一直跑到大屿山岛西北部的东涌停泊的。

    大屿山,像一匹奔马横卧海中,马头低伏向西南,马尾高翘指东北,是珠江口南部最大的海岛。东靠香港本岛,面积大于香港两倍。岛上多潮汛、草荡,历来是产盐的地方。在两百多年前,就在这一带设了两个官办盐场,一个在今九龙的官富场,一个就在这大屿山的海南场。

    船队停泊的东涌,是大屿山中部沿海的一个集镇。这里开发较早,居民较多,有街道铺面之类,是岛上对外的交通、贸易中心。曹真和苏文卿上岸时,街上就像是卷起一阵大难来临的妖风。铺店在慌忙关门,行人在惊慌逃走。

    镇上竟找不到一个垂询的人。他们来到郊外,只见荒山瘠土,草鞋木萋萋;平地草莽,一片荒凉。虽间有茅屋,也不见炊烟,如同一片死地。面对这一片荒凉,曹真好不失望。

    大屿岛百姓不多,岛上又不产粮,不是驻跸之所,还是北去梅蔚山吧。他们决定到。

    于是,船队又匆匆北归梅蔚山。只是梅蔚山是孤岛一个,粮饷接济也很不便。更不利的是。传闻朝廷的南雄侯赵庸正图窥这个孤岛,如果他率水师来围。连条退逃的路都没有了。这是苏文卿最担心,也最害怕的事。惶惶不安的他。便跑到曹真的船上去商量,问曹真有没有把握抵御赵庸的进攻?

    对苏文卿提出的问题回答含含糊糊,曹真不置可否。苏文卿见这情况,更害怕了,于是他提出了东移的建议,去寻找一处安身之地。

    四月初四,海盗船队到达了官富场的圣山西岸海湾。这海湾叫鲤鱼门。海盗船队停泊在海湾的渔村前,而大船队,则泊在鲤鱼门的海面上。

    还不到一日。斥候又带来大明朝廷官军,以南雄侯亲自率步骑兵下东莞,矛头直指官富,而且正在收集船只和工匠制造战船的消息。

    没有办法,在朝廷大军没有筹备好之前,他们又入海向东南方向行进。三月下旬,船队到达南佛堂门北端之古塔。海盗船队泊在古塔的海面上,其他船队散泊在岛的四周。

    这支海上船队,泊在古塔的还有三万人。这三万之众。每天都是要粮食吃的。日食储粮,无以补充。有道是:坐吃山空。当务之急,就是设法筹粮。否则,一日无粮千军散。哪还谈得上打仗?

    正当海上朝廷在古塔人困粮缺之时,又传来云南彻底收复,而朝廷又准备抽调大军来广州的坏消息。而南雄侯赵庸,也率轻便水师追到古塔来了。乌云。一时笼罩着这群海上盗匪的心头。怎么办?抵抗是没有力量的。在苏文卿的力主下,便移师浅湾。

    正要抓紧在浅湾补足给养。训练兵士之时,赵庸又率庞大水师,袭击浅湾来了。曹真、苏文卿大惊,首先,由苏文卿报告斥候兵探来的消息:赵庸水师的前锋已到大鹏湾。大战近在眉睫。

    “形势逼人,是战?是守?还是走?众卿各抒己见吧。”曹真在属下们面面相觑的情况下,这样说。

    船厅里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苏文卿觉得自己不能沉默了。但他是力主走为上策的。他不愿将“逃走”二字,率先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便叹息道:“能走向何处呀?”

    因落荒而逃心里仍窝着一股火的有个部属,突然吼叫道:“战,决一死战!”

    苏文卿虽然不赞成这句话,但是却不敢惹动了众怒,心里一直想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但是此时在众位属下强烈要求下,也决定试一试。

    这支队伍,虽然大部分是对于现实不满的百姓,或者是收到蛊惑的少数民族,平时为大明汉人所瞧不起的游民等等,但是为首者,肯定都是一些惯于刀口生涯的亡命之徒,更是在海上横行惯了,他们心里有些不相信,在陆地上打不过朝廷的官兵,难道在他们一向横行的海面上,还能怕那些来自北方的旱鸭子吗?

    三日后,在浅湾附近的青衣半岛外的海面上,苏文卿指挥的数百艘战船,已跟南雄侯赵庸率领的强大船队展开了大会战。

    苏文卿从表面上看一如既往地雄心勃勃,将战斗的气势铺得很大,很猛,试图一举摧毁敌船,他不相信,他们在海面上谋生了几十年,会比不上朝廷刚刚组建不久的水师。

    所以他将战船如翅一般大张开。左翼为来自海盗出身的阿强家族的船队,右翼为曹真之船队。自己则率主力船队居中。试图一鼓作气冲散官军的战船,这一般也是现在还上作战的最佳办法,只要冲散敌人的战船队形,那么就能取得绝对的优势。

    就这样双翅宽展,勇猛地朝敌船扑了去。那威势,真是锐不可挡。但见曹真手持大刀,昂立船头,待船近朝廷战船的时候,他飞身一跃,跳上朝廷官兵的战船,一阵猛砍猛杀,许多兵士,也跟着跳了过去猛杀,一时间倒是杀了南雄侯赵庸一个措手不及。

    左翼的阿强家族的干将阿强更不示弱。他手执银枪,率领自己家族的亡命之徒,将许多官兵挑下大海,抢夺下一艘艘战船。

    取胜心切的苏文卿,见两翼得势,便迫不及待地催督主力向官兵发起总冲锋。赵庸见海盗来势凶猛。便急忙下令后退,以暂避锋芒。

    苏文卿以为是官兵败退了。只想一不做二不休,一举将这支队伍歼灭掉。便督促自己的船队猛追了过去。赵庸早有部署,在前锋后撤的时候,后援船队已作好了战斗准备,一当赵庸令下,霎时万箭齐发,冲在前面的海盗战船,毫无防备,海盗们一个个中箭仆倒,死伤狼藉。活着的。都慌忙掉船逃走。

    赵庸督船追杀了一程,不见海盗船队,又怕穷追中计,便不追了。曹真已自顾不暇了。于是海盗的这船队再一次开始了向南的航程,历经几次风暴之后,于二十日午刻,到达了珠江口西侧伶仃洋北端的井澳岛。

    然而,一难未了,二难又起。就在风浪未停。大雾未收的时刻,南雄侯赵庸的船队,又攻来了,这次赵庸是下了狠心。一定要将曹真和苏文卿彻底的打垮不行,要不云南、北方的一切战事都很顺利,到了他这里。一直拖延没有进展的话,会引起皇上的不满。

    非要灭之而后快。所以在返回水师后。即一方面派出斥候船只跟踪海盗船队,刺探军情;一方面抓紧调集兵力。将一批来自福州、泉州的海上战船编入自己的水师,加强了战斗力,而后跟踪追袭。

    古塔海域的大败,使苏文卿对赵庸耿耿于怀,现在他又追来了,这使苏文卿气得七窍生烟。接连的吃败仗,使他面子丢尽。

    他那曾经震动广州府的威名已不复存在了,“常败将军”的恶名常有所闻。他咽不下这口恶气。他要用一场血战得来的胜利来洗刷不光彩的恶名。他授意属下率领全部战船迎敌,要与赵庸决存亡。

    此刻,慌乱的苏文卿,正在紧张地敲打自己的算盘。站在船头上的他,望着雾茫茫的大海,如同陷在迷阵之中。

    眼前,无论是天空、海面,全是一片蒙蒙的灰色,什么也看不清。他觉得前途亦如眼前的大海,一片渺茫。

    甚至始终是处在危难中,已经急红了眼睛的苏文卿,驾着自己那艘船壳上包有皮革、不怕矢石攻击的艨艟,指挥着船队迎敌冲了去,他不曾顾及到两翼,更不曾想到曹真会阵前抽兵。他只顾朝前冲。

    雾仍然很大。冲在前头的苏文卿,站在船头只是叫喊:“赵庸,你快出来,我俩对战一回!”

    他哪曾想到,冲在前头的并不是赵庸的船队,而是广州另一个将领范虎的船队。就在范虎吸引着他的时候,赵庸已从两侧将他的水师杀得落花流水了。

    当苏文卿发现没有后续船队上来的时候,为时已晚了,他的孤零零一艘艨艟,只有拼力杀开血路逃命的份了。

    阿强家族的阿强和张达,指挥着战船成一字形挡在海面上,阻击着赵庸的船队。

    于是,敌我两方的船队,在雾海中,周旋厮杀起来。

    苏文卿亲自上阵,越杀越勇,他手抡双刀,跳上敌船,乱砍乱杀。他的膂力大,手臂扬得高,砍下去的大刀带着一股风啸,吓得官兵们四处逃散。当他一连跳上四五艘敌船冲杀后,他感觉手臂酸了,刀也变钝了,而周围也不见有自己的船了。他这才想到曹真已经收兵走了,而官军的战船又顾虑雾中容易中计,不敢穷追。他就指挥船上的舵兵赶快退出战场。当船朝海盗船队方向驶了去的时候,满怀悲愤的他,蹲在船头,拎着个大酒壶,狂饮狂呼:

    “啊,天亡我也!”

    这情景让正率领一队“体无完肤”的舰船退下来的部属们见到了,他高声喊道:

    “苏元帅!苏元帅!”

    苏文卿分明地听到了,但没有回应,只是瞪着一双圆圆的红眼睛,定定地盯着自己忠心的下属们。他明显是喝醉了。陡然,狂吼起来:“谁是元帅,都是你们喊的!”

    吼罢,他纵身一跳,没入滚滚的海面。

    “元帅,苏元帅啊!”

    海面上,荡漾着部属们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而看上去比苏文卿还要粗豪的曹真,却是趁着苏文卿领着自己的队伍和赵庸决战的时候,以不符合他平时粗犷性格的行动,让原来忠于他的部属们惊呆了。

    因为曹真率领着自己本部的三百余艘大小船只,竟然趁着一向文静,让人觉得胆小的苏文卿和朝廷官军决战的时候逃走了。

    原指望能凭借自己一直以为十分强大的势力,在广州夺得一片天地,但是谁料想跟着成天担惊受怕。什么雄图大业呀,什么列土封疆呀,那全是苏文卿这些书生脑子里的梦啊。如今又加上一个变成疯子的书生,只喊拼命,尽打败仗。

    在这种鬼雾天气里,竟要在海上跟朝廷大军拼高低,将兵船都拉走了,那我的安全能保得住的吗?他想到自己拥有的兵力是不能让苏文卿去折腾的,便悄悄传令自己的三百艘战船回航逃走。

    这个决定,现在他觉得明智,短时间内会觉得庆幸,但是今后所发生的事情呢,谁能预测?(未完待续。。)
正文 299 云南劳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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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王朝呈现出一片祥和宁静之中,但是这种祥和宁静,后面有多少隐患,作为天下之主的皇帝朱元璋,却是丝毫没有考虑到。

    庞煌站在奉天殿朝会的末排左侧,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以大不敬和和欺君枉法的罪名,宣布薛祥的廷杖之邢。心里叹口气,心里想着估计薛祥活不成了。

    但毕竟这不是他管得事情,满朝的文武大臣都不出声,他一个驸马都尉却要和老丈人唱反调,那不是老寿星喝农药——找死吗?

    更况且,薛祥还是被他们锦衣卫中的大汉将军架出去受刑的,因为现在还离不开奉天殿,所以庞煌不能看到受刑时的场面,只能暗自存着侥幸的心理为薛祥祈祷吧。

    回过神来,偷偷的用拢在长袖中的手指,仔细盘算着现在隐藏在大明王朝祥和之下的隐患。

    先不说现在京师里的局势,第一,先说北方,纳哈出并未擒获,而查哈也没有被抓住,整个金山部趁着冬季的来临,竟然往北而去,大明边关的将士漫说不够数目,就算是有足够的兵卒,也不敢在漫天风雪中追击蒙古人,什么事情都要等到来年再说了。

    第二再说东亚的高丽、日本和琉球三个地方,在茫茫的大海之上结成了同盟,虽然锦衣卫有所察觉,但是出于对于海上的不重视,所以朱元璋对于“永不征伐之国”私下的那些小手腕并不放在心上,甚至还没有对于横行在宁波附近的倭寇关心,在这种态势之下。张定边的作用凸显,因为这三国一直不了解所谓的大明。有了张定边这个朱元璋昔日的宿敌作为筹谋,如果长时间内得不到朱元璋的重视的话。只要完成了整合力量,到时候不重视大海的朱元璋,恐怕要吃点苦头了。

    还有一点,如果张定边是个理想主义者,庞煌相信,只有在海外,才是以后自己可以倚仗的地方。

    第三说说关于陕西境内的事情,秦王朱樉当年想养匪自重,可以尽快的培植属于自己的力量。但是谁知道,这个主意是姚广孝给他出的,线还是姚广孝给他牵上的,但是姚广孝这个人现在却是效忠于庞煌,而且这个事情谁也不知道,包括朱樉也不知道,那么这件事就值得商榷了。

    最终这股力量会属于谁,就不用说的太明白了。

    第四就是广州府了,广州府现在算是平静了。赵庸的奏章上说,苏文卿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只是逃走了匪首曹真等人,所剩下的船只不过百余艘。已经构不成大患了,而且经过斥候的探索,各种迹象表明。曹真等人无奈之下,已经逃亡向吕宋等地。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甚至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但是这谁又能说的定呢。不过也就是纳哈出和曹真的动向庞煌没有掌握的太多,这个社会的通讯实在太落后了,而庞煌也不敢私自动用飞舟,那玩意现在已经是御用的东西,没有皇帝的旨意是不敢用的。

    而且就算是敢用,庞煌也不放心啊,里面属于自己的嫡系太少了,而且嫡系中大部分又是技术人才,所以庞煌索性放弃了。反正他还在思索着除了飞舟之外,更加快捷的办法,他想,凭借他理科生的资本,应该是有办法解决,而且已经在解决之中,见到了一点点的效果了。

    曲下第五根手指,庞煌想到了云南,云南是最为平静的地方,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大明的疆土,而且沐英作为朱元璋最信任的人,被用来镇守云南,这才是朱元璋最为放心的地方。但是庞煌却是知道,云南他下的本钱也是最大的。

    他想起了劳凡平,也想起了自己的某些安排。

    那天上午,劳凡平领着额勒伯克等人从山洞里出来,刚钻出洞前的那一片荆棘丛,突听到猛然的一声大喝:

    “站住!”

    额勒伯克顿时就吓得哇哇大哭了;大家只当是遇到了大明的追兵,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属下们当即拔出利剑,准备以死来保卫劳凡平和额勒伯克。正当挥剑冲向身边一个兵士时,远处响起了一声大喊:

    “劳大人,是自己人啦!”

    属下这才收住剑,认出身边的兵士,一个个都是身着整齐的盔甲的蒙古士卒。而远处喊他的,是他认识的梁王府总管礸德胜。

    劳凡平大声喊道:“礸总管,原来是你呀!真是老天有眼,在危急中遇上了自己人!你们不是在红河等待吗?为何回到建水附近来的。”

    头戴兜鍪、身披鱼鳞金铠胄甲的礸德胜,快步走上前来,关切地问:“劳大人,梁王和皇上在这儿吗?”

    这时,心神稍定的属下背着额勒伯克从隐蔽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劳凡平说:“皇上在,但是梁王却是不肯一起走,被明军困住了,现在昆明陷落,相信总管也知道结果了吧。”

    礸德胜见了额勒伯克,犹豫了一下还是纳头便拜,连声说:“末将来迟,皇上受惊了!”

    看出礸德胜刚才是试探,而此刻又有些心想梁王,自己的这些心思,可不能让他知道的太多了,劳凡平感慨地说:“总管来得正好。也是天意,不然,何能在这荒山野岭遇上总管。”

    礸德胜回道:“当初是梁王命我率领一千精兵前往红河等候梁王和大人的,但是却没有想到梁王却被敌人所俘虏,咱们要用什么办法才能相救呢。而且,我们昨天就是在红河附近发现了大明骑兵的踪迹,才躲到这里的,看来红河已经被那些汉人注意上了,回不去了,索性咱们杀将回去,救了梁王去大理吧。”

    这逃难的一路上,最令杨劳凡平愁的还不是途中的艰苦和危险。而是到了南边之后,能不能得到礸德胜的效忠。这是自己和额勒伯克生死相关的大事。否则,只带着额勒伯克逃出了性命。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所以并不回答礸德胜的问题,而是急切地问:“咱们的一千精兵可有伤损?”

    礸德胜答道:“没有,一个也不少,而且我用三个月的时间,在元江附近招揽了两千余当地部落精壮,他们皆愿意帮我们抵挡汉人的攻击!”

    原来,在大明准备征伐云南的消息一传出的时候,梁王就开始寻找退路,这个当然要和劳凡平商议了。要是和也先帖木儿商量,估计那老头子早就被气死了,他们想了半天,除了大理之外,还有距离大明最远的广西府和广南府、元江府等地可以利用,利用红河属于广西府的管辖,劳凡平在那里的威望和对于哪里的熟悉,准备在哪里留条后路,到时候好跑到蒲甘或者是暹罗。甚至是占城都可以,但是没有想到,劳凡平竟然为了一个小孩,把梁王给卖了。

    当然这些作为礸德胜就不清楚里面的门道了。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劳凡平一直是梁王的心腹,没有背叛梁王的可能性。

    劳凡平听后不安地说:“才三千余人。和大明相比相差的何其远呀!”

    礸德胜说:“这无妨。这里的地形咱们最熟悉,汉人想送梁王和也先丞相去所谓的南京。必须会路过曲靖或者乌撒二地,咱们只用偷袭。不强攻,在山地之上,兵力施展不开,咱们大部分是当地山民,过山脉如履平地,有何不可。”

    劳凡平听罢,知道不可现在打消礸德胜的念头,否则对方肯定会有疑心,遂佯装转忧为喜的模样,笑道:“如此甚好,就听凭总管操持了!”

    于是,礸德胜率队护卫着劳凡平、额勒伯克,在前村雇船,顺小河转大溪,而后顺南盘江而上。时满江春潮,满目春光,一路无阻,舟行如飞。在月底的一天的傍晚,就顺利地到达了广西府。

    但他们没有登岸,而是在船上歇息了一夜后,于第二天早晨,船儿迎着东升的太阳,驶入江湾,靠在十八寨的附近,这里距离广西府已经不远了,但是由于这里山脉连绵,而且又是劳凡平经营多年的地方,所以傅友德所派遣的那一股骑兵竟然没有找寻到他们的踪迹。

    礸德胜的打算很简单,就是利用地形熟悉的优势,从师宗和罗雄二县穿插过去,直奔曲靖,隐藏在山谷之中,派出斥候,随时观察明军的动向,找寻拦截的时机和地点。

    劳凡平心里叹息,这就是作为一个文官,不会统领兵马而又没有兵权的下场了,他才不想去趟这次浑水,把梁王和也先救出来,对于他劳凡平一点点的好处也没有,至少也先要是遇见他,估计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行,就算也先七十余岁,自己也不见得是这个老头子的对手。

    但是他现在又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对于礸德胜的地位却动了心思,他心里正在想着,怎么取代礸德胜的地位,自己的嫡系中,也有几个军中出来的人,如果能取而代之,那么什么事情就都好办了,自己会直接逃亡蒲甘,从哪里再联系在大理找寻退路的心腹罗睺了。

    等候消息的季节很让人烦躁,不知道为了什么,大明皇帝为什么不把梁王和也先大人送往他们的京师呢,是因为没有抓住额勒伯克吗?所以大家在焦急中等待着。幸亏这正是气候宜人的仲春季节,到了曲靖所属的富源县后,隐藏在山林里倒是风和日丽,绿影婆娑,花团锦簇,好不赏心悦目。

    山中有个寺院,是脱脱曾经住过的地方,当时梁王还送了点钱修葺了一下,让寺院建筑显得巍峨堂皇,绿荫掩映,肃穆清静,一尘不染。住在这里,确能叫人六根清静,百欲皆消。劳凡平很满意这个环境,因为平日里,他不愿意和那些蛮夷之人组成的士卒们呆在一起,第一太危险,第二那股臭味太大,所以劳凡平以皇上的安宁为借口,搬到这个寺院里隐居了。

    一段悲楚的逃命生涯之后,能有这样一个安全、舒服的好处所。让人已感到十分的满意了。加之礸德胜在没有知道真情之前,对待劳凡平的照料算是尽心尽意。不仅送来大批的食品、衣物、用具,还买来几个丫鬟服侍着。起居食用。虽难比昆明,但大户人家所享用的东西,可说是应有尽有了。

    就是在昆明的梁王府中,也吃不到这么新鲜的水果。加之礸德胜派来的厨师精于调味配菜,让劳凡平和额勒伯克吃得胃口极好,这也让劳凡平感到特别的惬意。

    在这样安静舒适之中,时光流逝得特别的快,不知不觉,暮春三月过了。现在又到了闰三月。劳凡平正在山中散步,突然传来一阵叫声。

    “大人,你叫我好找!”礸德胜焦急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了回来。

    劳凡平急切地问:“有什么事吗?”

    好一段已没什么急事相扰了,他是不大相信会有什么急事。

    然而礸德胜却说:“的确很急,而且万分重要。”

    “什么事?”

    礸德胜说:“刚才斥候专人来禀报,传说过几天梁王和几个宗室人员被明军押送去他们的京师。也先大人因病暂时还留在昆明,不过被沐英看管着。”

    这话还没落音,礸德胜就忍不住差点哭了起来。嗫嚅着:“也先大人,梁王都受苦了,我等安居在此,于心有愧呀!”

    这消息劳凡平是确信无疑的。虽然大明统治了云南。但是真正的下层却受了梁王一脉上百年的威压,已经习惯了,什么事都会发生的。尽管被明军统治着。但是依然会为蒙古人提供一些消息,有的消息也根本瞒不住。

    劳凡平的心里沉重了起来。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但是也先不能被救。那事情也不算是有了最坏的结果,他不想去救梁王,因为他不想损失这三千兵卒,但是不去救人,这三千兵卒在礸德胜的带领下,肯定会和自己翻脸,同样不属于自己的。

    两难啊,劳凡平说是要思索一下,让礸德胜自己回去,然后自己继续散步,一直过了很久很久。

    当劳凡平回到房里后,立即将礸德胜找了来,对他说:“事情你安排吧,这寺院里留几个仆人就好了,救了梁王,你再来找我,我和皇上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只会连累大家,另外,我有几个家将,也有些武艺,应该能帮上忙,你带着一起去吧,也算是我尽了一份心思。”

    礸德胜当然没有意见,遂领着几个家将,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劳凡平当然是有私心的,他把几个家将派去,无疑是为了分权,自己派去的人,礸德胜怎么也不能当做士卒使唤,到时候能不能分管一些士卒,到时候能不能控制一些人心,这是劳凡平交代好的。

    特别是那个最年轻,在劳凡平心目中最能干的曹巍和曹晖两兄弟,是从陕西他收的两个家将,文武双全,深的劳凡平的器重。

    最难得的是,这次的计划,大部分是由这两兄弟提出的,撇开梁王等人,拥立额勒伯克到蒙古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也是他们说的,更有甚者,这次找机会除掉礸德胜,夺取兵权这些劳凡平心中所想之事,也被这两兄弟猜了出来,并自告奋勇去的。

    相信这两兄弟带着另外几个家将,必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当然,曹晖和曹巍两兄弟,也绝对不会让劳凡平失望的,因为他们首先就不会让庞煌失望,他们兄弟二人,正是当年被庞煌开除了的那群学生中的两人,唯一的一对亲兄弟,被清华义学开除,灰溜溜的走了,再也不见影踪,就连皇帝的暗卫,现在的锦衣卫也查不出任何影踪,谁料,却在几年前,神使鬼差的被劳凡平收入了帐下,现在除了庞煌,基本上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而他们现在的举动,却正是受了庞煌的指示,对于云南,庞煌还是十分看重的,随随便便的给朱元璋造成一些麻烦,可能也会延缓朱元璋的杀戮之路。

    虽然也有杀戮发生,但是那时杀戮的,毕竟指示外族人而已,对于外族人,庞煌没有一点点同情心理。

    曹晖这才咬着牙在弟弟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弟弟听罢,眉飞色舞地走了。这曹巍也是一个办事厉害的人物。他领计走了之后,很快就按哥哥的部署,一一安排停当。

    接收了部分士卒的指挥权,礸德胜为了收买人心和鼓舞士气,这天下午,在山中大摆宴席,好不热闹。三千余各族的士卒们都被请来赴宴。他们都为一个十分神圣的使命而来:共同商议怎么营救梁王殿下,恢复蒙元的江山,一个个都是空着手兴致勃勃而来的。

    喝的倒是兴致勃勃,礸德胜喝醉了,等醒来的时候,正有绳子索捆绑着,被推到一堆干柴的面前。上面还重重的被淋着火油。

    正迷茫着,这时,只见一个熊熊燃烧着的火把抛进干柴堆里了。接着“卟”的一声,干柴燃着了,火焰随着黑烟,腾腾升起。

    “天啦,天啦,你们这是干什么,难道不想活了吗!”

    礸德胜惨叫着,挣扎着想要逃出来。就在这时,一柄利剑,从背部刺向他。他无力地扑倒了,倒在他的熊熊燃烧着的干柴上,他的血和火焰,一道在灿烂的残阳下,开出更其热烈而灿烂的花……。(未完待续。。)
正文 300 对马岛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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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上去十分容易的,劳凡平就取得了礸德胜那些兵卒的指挥权,但其实也并不容易,期间他做了不少的准备,单单是曹家两兄弟敢杀礸德胜,那就要下很多的功夫在里面。

    两方相遇后,劳凡平知道了礸德胜的决心后,明白自己在明面上不是礸德胜的对手,就已经做了相应的布置,故意自己住在寺院之中,而让自己所有的亲卫全部都听从礸德胜的调遣,当然都在统领的位置上。

    想当初礸德胜去广西府的弥勒,不过只是带了千余人过去,现在猛然间增加了三倍,就不是礸德胜能够把握的了的了,就连统领军马的千户百户,也没有那么多啊。

    劳凡平的亲卫进了军中,至少也是个百户的身份,当然曹晖是千户的身份,等于分走了三分之一的人马指挥权,礸德胜带着去红河的一千嫡系不能动,但是在当地招募的两千余各族部落兵,就不是那么听从礸德胜的命令了。

    至少劳凡平来了之后,这从当地招募的部落兵,都是知道劳凡平在当地的大名的,曹晖等人来到之后,都争先恐后的都想归属到劳凡平的旗下,这也是劳凡平有底气的原因之一。

    结果曹晖和曹巍兄弟二人,带着十余名家将,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后,就干脆的开始起了杀礸德胜的心思,借助一次动员大会,犒赏全军的机会。

    将礸德胜和其最嫡系的死党抓了起来,全部处死,然后就很顺利的接收了礸德胜的队伍。这次内讧,折损不过百余人。不伤军队的元气,但是曹晖和曹巍二兄弟杀了礸德胜之后。暗自商议,那就是决不能让劳凡平毫无牵制的有了兵权。

    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完成礸德胜的愿望,救梁王逃出樊笼,这个决定可不是轻易下的,而是来自于上面的指示,让劳凡平挟天子以令诸侯,虽然暂时没有诸侯可以利用,但是最有可能的就是。劳凡平没有进取之心,只是想当一个塞外的土皇帝,那样就不符合庞煌最终的思路和利益了。

    有了锦衣卫一系人马的协助,当然要救梁王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甚至不用费什么事情,在庞煌的眼里,一个梁王,拥有云南时还不能成什么气候,送到京师除了替朱元璋脸上争光之外。别的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但是如果放归山林,至少会牵制沐英的注意力,也会牵制朱元璋的注意力。

    不能让朱元璋大刀阔斧的实现自己的愿望,治理国家毕竟不是画画。想怎么画就怎么画那样不可以,虽然照葫芦画瓢不一定行,但是历史既然经过了一遍。已经表明了此路不通,为什么还要按照老路走下去呢?

    庞煌如是想。也如是做,尽量的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给朱元璋不断的制造一些小麻烦,这样的小动作虽然格局不大,但是至少可以让朱元璋在杀武将时,不能专心尽力的去做。

    庞煌为什么这么急切呢?随着洪武十五年的来到,他好像发现朱元璋动手的苗头了。之所以没有动手,那是碍于马皇后的病情。

    庞煌似乎做对了什么,马皇后并没有在洪武十四年病逝,朱雄英也没有死,但是马皇后却是陷入到了重病之中,似乎是在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复发,但是由于医治得当,所以虽然体弱,却一直活着。

    正在在病榻之前挣扎,却也是牵制了朱元璋很大的精力,让他腾不出手来整顿内部不同的声音,但是庞煌身为锦衣卫的成员,却是知道,朱元璋下旨,已经在收集各个官员的罪状了。

    而且在旨意中,毫不掩饰的指出,胡惟庸涉及谋反,要找出其合谋的官员,至于谋反之说从何而起,皇帝却没有告知锦衣卫的义务,所以连庞煌也不知道,但是如此旨意下来,锦衣卫上下的力度自然就要提高很多很多。

    而且检校出身的蒋瓛,怎么能不知道皇帝的心思,而且蒋瓛也有自己的心思,他清楚皇帝对于毛骧还是顾念一定的旧情,所以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毛骧拉下水来,彻底的消除这个暗藏的隐患,当然更是尽心尽力了。

    基本上所有的开国元勋级别人物,都在调查的范围之内,连庞煌所知,没有被牵连到的汤和、耿炳文和郭英等人,也赫然在册。

    皇帝没有说明该怎么处置,只是说开始调查。但是鉴于另一个时空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能不让庞煌警惕,所以他也在积极的筹谋着很多事情。

    五个方向,五个大事,就算是同时发动,对于现在大明的根基也勾不起太大的威胁,但是足够朱元璋焦头烂额的了,庞煌如是想。

    想到这里,听到一阵乱哄哄的响声,于是马上回过神来,仔细观察下去,原来是薛祥已经被廷杖打死了,这种情况才引起了群臣的一阵轰动。

    若是有丞相,可能丞相就要出面劝谏了,但是奉天殿内的群臣,此时没有首领,大家又都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所以竟然轰动后,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反应,对于此,高高在上的朱元璋感到一阵得意。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效果,这也是他心目中理想皇帝应该达到的境界。

    于是趁着这吃震慑,宣布了几条政令,毫无意外的更是没有人反对。于是这次朝会又完美结束,大家想着快些回家,而皇帝也想着快些回去看马皇后,大家都得偿所愿,何乐而不为呢?

    庞煌回到公主府,匆匆见到临安公主和两个儿子还不到一刻钟,就被从北平来的送信人吸引走了,来到书房之内,打开经由北平送来的辽东情报,才知道高丽终于主动向日本的足利幕府伸出了友谊之手。却遭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因为足利幕府时期。倭国内部的矛盾因为一直没有得到缓和,依旧隐藏着很多隐患。从中国学去的儒家文化,使他们遵循了“攘外必先安内”的,在幕府和大内家族双方的磨合中,双方刻意的保持着戒备。

    比如说将水师集结在一起,却分成两个阵营,说的是守望相助,但实际上是害怕擦枪走火的事情发生,而在日本本土,陆军依然阵垒分明。相互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不允许有人染指,在这个时候,老奸巨猾的足利义满不顾儿子足利义持的反对,首先提供了大量的粮草给大内氏的水军,但对于其陆军,却是一拖再拖,不做任何承诺。

    因此并不算是十分愉快,正如足利义满不敢踏足九州一样,大内盛见也绝对不会走进京都范围之内。防止被对方吞并。

    在这种情况下,高丽方面经过高人指点,提出两个建议,第一。日本、琉球暂时不发展陆地力量,全力发展水军,以应对大明的征伐。也等于说为高丽留一条后路,而在辽东。高丽则会联合纳哈出的金山部尽量拖累大明军力,使大明水陆不能同时发展。第二。向日本借兵,公认的日本忍者和武士的凶狠,所以高丽希望日本能够集中国内优势的力量依旧向大明沿海展开滋扰。

    说一句实话,这两个建议,无论是哪个执政者都不会答应,何况日本本土两个家族正在对垒,不发展陆军,万一对方藏私,自己随时可以被吞没,更不要说将精锐派去大明沿海掠夺了,钱是很重要,但是权力更重要。

    无论是足利义满还是大内盛见、今川了俊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婉言谢绝了高丽王的请求,日本和高丽结盟是有目的,但是绝对不会为了高丽自损国力和人力。

    更何况,日本有自己的计划,高丽在中间也担当着重要的角色,这一日,日本幕府派使节登陆来到光州,直接面见高丽王,准备向其质询关于李成梁一直驻扎在对马岛的事情。

    高丽王当然不敢怠慢,派出大将李之兰作为代表前往迎接。

    李之兰是女真人,已经六十余岁了,高丽王之所以用这个人,也显示了高丽王朝的尴尬,首先不说李之兰的年纪,让一个六十余岁的老人武将作为迎接使者,本来就是一个很失礼的事情,不过这次迎接,李之兰只是因为其的威望作为震慑,真正领兵的则是其长子李飞宇。

    之所以说尴尬,是以前高丽王不用李之兰这一系,是因为李从兰其人身份的特殊性。李之兰原来是女真族的大酋长,前来投靠高丽,来投以前他的初名是叫做豆兰帖木儿(佟豆兰)。李之兰的父亲是女真金牌千户阿罗不花,李之兰曾经世袭其父的千户职。

    李之兰的“李”姓是李之兰来投高丽,进入李成桂麾下之后,李成桂所赐姓给李之兰的。他被尊崇为青海李氏的始祖,其原因是他和李成桂结拜为兄弟的关系,两人始终有如亲兄弟一般。李之兰的故乡是在北青,而李成桂的故乡是在永兴;所以两人的故乡是十分接近的。

    正因为这层关系,所以高丽王一直不敢重用李之兰一系。现在也算是无可奈何了,而且,还有一个传言,说李之兰的祖先是,是岳飞在出征辽东时,与一位高丽女子生下小孩,岳飞回国南宋,而这高丽女子则无法随之跟去,便定居辽东,依女真族风俗而姓佟,这个小孩就是李之兰的先祖。

    对于这一点,庞煌埋伏下的棋子早就向庞煌密报过,并以为这是争取李之兰归顺大明的最好借口,在中原人的眼里,岳飞的后代应该是忠于自己祖国的,想来他的后代也不会差了。

    不过庞煌早在另一个时空就习惯了高丽人的无耻,对于这份密报大加斥责,认为是侮辱了先烈,严令此事不得提及。高丽棒子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名人都和自己牵涉上关系这一点,可谓说源远流长,永无休止啊。

    这一点先不说,就说逼的高丽王任用自己不想任用的人,可见事态是多么尴尬,日本是来问李成桂为何冒犯对马岛的事情。高丽王无奈之下,只能用李成桂的人前去应对了。要不谁也没有办法交代,谁让李成桂现在也算是手握重兵。高丽王也不敢轻易得罪的。

    事有凑巧,但又好像是事先演练过的一般。

    日本幕府的使节刚刚到来,高丽王还在那里左一言右一语的虚伪时,从外边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是面白如玉,十分俊俏,不过这如玉的脸庞却是吓出来的。不顾的日本使节在侧,向高丽王禀报了一个坏消息。

    对马岛宗氏诛杀海盗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前面说过,对马岛处于对日本的堺港、博多与高丽的蔚山、釜山、荠浦贸易航路的中间。非常适合进行转口贸易。而为了方便贸易,对马宗氏在这几个地方都建立大量的货栈和商铺,有人值守,也有部分护卫力量得到高丽当地的默认。

    自从大明水师进驻对马岛后,宗氏大肆诛杀海盗,当然,海盗的窝并不止一处,在海上有很多的岛屿成了他们狡兔三窟之地,当然会有人守护。当知道对马宗氏的暴行之后,开始展开了对宗氏的报复。

    但是此时海盗的力量已经是极为薄弱,而且对马岛又有高丽水师的驻扎,没有人敢轻易冒犯。于是就将怒火发泄于这些在高丽和日本的商铺和货栈之中。在这个时候,蔚山又叫盐浦、釜山又叫富山浦,而荠浦又叫乃而浦。

    这些海盗破釜沉舟。做殊死一搏,从隐蔽处上岸。纷纷潜入这几个地方,对于宗氏族人展开了报复。而对马岛由于被李成桂的水师占据,商铺和货栈早已经断绝了货源,也很少能得到族人的消息,面对如此情景,不由展开了自卫行动。

    有的甚至利用手中的钱财,鼓动高丽部分贵族指责高丽当地官府的不作为,因为平日他们销售的日本特产刀剑、苏木、香木、药材、胡椒和工艺品等等,在贵族人群中颇受欢迎,而他们负责收购高丽的木棉、书籍以及高丽人参等等东西由于此次事件暂时停止,引起了高丽一些官商们的不满。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却慢慢的变的大发起来,也可能在有心人的怂恿下,有些往暴乱的方向发展,这几个港口本来由于水师的驻扎,但是高丽的兵力本来就相应的弱很多,如此一来,三浦之乱渐渐失去了控制。

    搞明白事情原委后,高丽王恳求日本使节给予协助平复暴乱,幕府使节不可置否,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考虑一下,需要请示幕府将军之后再说。但是在对马岛上,宗经茂和宗贞盛父子二人,得到消息后,好像十分忧心在高丽族人的安危。

    多次找到李成桂请求援助,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有要求放自己的部分族人出去处理事端,仍旧遭到了拒绝,对倭寇本来就没有好感的李成桂,当然不会心软了。他下的命令就是看护好对马岛上的日本人,坚决不能姑息迁就。

    对马岛上一片沸腾,有亲人在高丽的岛民纷纷来到港口驻军行辕处请愿和哀求,岛上一片愁云惨淡。

    正在这时,斥候们报告,说从日本方向过来船队,大李成桂的水师马上进入了戒备之中,但经过信号得知,原来是遁去日本的宗氏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回来了,还带回了大量在日本本土的产业。

    无耻永远属于自卑而又赌徒性质的日本人。

    对马岛其实是两个岛,分别是上对马岛与下对马岛。其中,下对马岛的天立山高一百多丈,是全岛的最高点。而上对马岛基本上都是平地,相对高度落差也就三十多丈而已,地形并不复杂。所以对马岛上的主要港口也在上对马岛。

    下对马岛的地形就复杂了很多。岛屿中央有天立山,周围沿海平原非常狭窄。李成桂的水师虽然控制了下对马岛上的港口,不过对于下对马岛上那种复杂地形却还未来得及探查。

    本来,两座岛屿之间的海峡虽然非常狭窄,几乎能够游过去,但是却总算是分开的,而且主要人口分布也在上对马岛,所以,李成桂的水师登陆对马岛后,却未能对天立山附近进行清扫,也因此留下了隐患!

    在李成桂的指挥之下,水师牢牢的控制着上对马岛的港口,在上、下对马岛之间的海峡附近,却驻扎了新近集结过来的水师。不过防备十分森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还是一个原因,就算是为其提供给养的李成桂的部署,也不能轻易过去。

    十七日,宗氏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的回归。让李成桂一阵轻松,此时的他想,过几天将宗氏三代人往高丽一送,那对马岛上就完全属于高丽了。

    之前宗经茂仍然在李成桂水师的行营之中,本来将他拘禁在一艘军船之上。船舱中之设备完善,衣服也并非囚犯之物而准许其穿戴高丽官员的朝服,食物方面也与李成桂本人相同。只不过为了防范其潜逃,因此窗子上钉上了格子护栏,并有士兵随时监视。

    如此的特意安排其中自有理由存在。因为李成桂希望宗经茂能够牵制对马岛上的族人。经过多方查探,其子宗贞盛的威望远远不如其父,把握住宗经茂,就等于打断了对马岛宗氏族人的一条腿。不战而降虽然对高丽有利,但是因此也让水师没有缘由向对马岛的武装下手,要想事态就不致演变得太过严重,为由控制住宗经茂本人。

    “我孙儿回归,我等离岛在即,将军可否让在下回去安排一些后事,明日一早即回,绝不食言,宗某愿意拿全族之性命保证……。”

    宗经茂几乎要跪着向李成桂请求,苍老的白发在那里不住的颤抖,就一夜而已,应该没有什么事,李成桂这样想着,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了头。(未完待续。。)
正文 301 洪武十五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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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在房中一家欢聚的宗氏三代,却无人在桌边跪坐。透过窗隙看着不远处已经被李成桂水师控制的港口。宛如一道黝黑的巨大铁门。港口处于一望了然的平缓地带,如果想从陆上偷袭的话,实在是不太可能。惟一的作战方式只有从海上发动攻击一途而已。

    “为了天皇,为了将军大人。”

    宗经茂喃喃自语。李成桂的水师的战斗力他们从侧面也了解过了,日本水军绝对不是其对手,他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是不会游泳的蒙古鞑子,面对的是高丽真正的水师。李成桂曾经带着这支队伍和日本作战了十余年的时间,所以对于这一点日本上下都很清楚。

    不过他们知道李成桂部队的战斗力,却不知道这次到底来了多少人,也就是不知道其水师的规模,看着港口的军船,想着手下之前探明驻跸在上、下对马岛之间海峡上的近五百艘战船,小国寡民的日本,还以为高丽罄尽全国之力的水师现在已经齐聚高丽海峡。

    只要将这些战船全部葬身海底,那么日本就会安全,大家都这么想。

    “父亲。”

    宗贞盛开口叫着他。似乎听见了父亲的喃喃自语。

    “父亲,咱们这样做值得吗?就算是将敌人的战船全部烧毁,但是他们还会造,但咱们对马岛上却肯定会遭到李成桂的疯狂报复,家族面临灭亡……。”

    宗经茂没有回答。他不是没有听到,只是惋惜儿子的无能,还有自己死后家族跟着这么一个无能的家主该怎么发展。

    行事万全周密的宗经茂。在之前就知道凭借自己一岛治理根本不可能和李成桂的大军对抗,在几年前就尝试过。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对手,一个是正规的国家军队。一个是靠掠夺为主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打的赢呢?

    现在凭着对马岛的力量,就算是加上海盗。也不是李成桂的一合之敌,所以他选择了放弃,当然,放弃的是那三千余名海盗及其家眷的性命,换来的是李成桂水师暂时的信任。

    而他让孙子前往哪个本土送的信中,却包含了一个更大的阴谋,那就是换取李成桂水师信任之后。等待着机会想高丽水师发起致命的一击。

    他被羁押在李成桂水师行营中,其实一直没有断绝和岛上的联系,在对马岛上经营了几代人,瞒过水师将士的能力还是有的,李成桂让他写信唤孙儿回来,正中其的心怀,其实孙儿回到日本本土之后,一直在幕府的支持下,筹措着偷袭的力量。等待着宗经茂的召唤。

    对马岛上一直在注意李成桂水师的动向。主帅李成桂因为日本的抗议,无奈之下只好离去,前往高丽解释具体事情,但是不断前来集结的战船在对马海峡之间。直到最近几日,他们发现来集结的高丽战船日益减少,直至断绝。对于高丽方向消息比较闭塞的他们,认为高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该来的,都来了。

    却不知道。只是日本给高丽施加了压力,高丽王召李成桂回去了而已,而且在三浦附近也需要兵卒护卫,南方的防卫李成桂不愿意让崔莹染指,所以只好将自己的兵马调遣回到三浦一部分,才显得对马岛上的战船好像少了一般。

    但是对马岛的宗氏却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内墙,于是发讯号让宗氏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回来,所带回的不单有大量的物资,而且在今夜子时,会有大批的日本战船来对马岛进行偷袭。他们不敢在白日发动,因为摄于高丽水师的火炮之厉。

    “少贰大人好吗?”宗经茂以怀念之口吻问自己的两个孙子。

    “在还很年轻的时候曾经跟随少贰大人一起并肩作战。很值得回忆啊,然而因缘巧合却造成了今日这番局面。此事一了,心中再无愧疚,大家为天皇而战吧。”

    “主家十分欣赏爷爷的忠心,说无论如何也会保留我宗氏一脉,一定……”

    宗经茂听后摇摇头。

    “高丽在对马集结这么多战船,李成桂险恶之心昭然可揭。所以大家为了国家而亡,乃是一件十分荣幸的事情……。”

    宗经茂的表情及声音忽然变得极为严厉。继续说道:“没有日本,就没有家族,大家别再说了。时辰一到,按照计划行事便了。”

    宗贞盛迫不得已只好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宗盛国将来自日本的计划说了一遍,此次偷袭,以对马海峡的大批高丽战船,消灭高丽水师有生力量为主,让高丽水师形不成数量上的优势。

    宗经茂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默默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刀,那是主家送给他的礼物。

    “盛国,你的看法如何?把你的意见说来听听。”

    灯光下,宗盛国满脸锐气地回答道:

    “高丽水师在对马海峡,看起来虽然是极难攻破的坚强阵容,但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他们的船看起来就像水上要塞。但是集结的太紧密,简直是摆明了叫人以火攻一样。”

    宗盛世接过哥哥的话,继续说道:“我的想法和哥哥所说的一样。在强风之日配合潮流走向以火船突进的话,就能够立刻引发火灾。到时候就算是高丽的水师再厉害,整个船队都会化成灰烬。”

    “……唉,真有这么顺利吗?”宗经茂陷入了思考。

    “事情一定会顺利的。不战战看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呢?更何况爷爷回来,肯定是算定今夜会有大风,正是奇袭的好机会。”

    两个孙子为爷爷打着气,他们说的也是实话,在小岛上生活一辈子的人,对于海上的天气变化算是有些心得的。要不是于凌晨会有大风,宗经茂也不会那么苦苦哀求回来看看孙子。他回来,就是决心要在今夜行事。

    不过两个孙子的胆量。让他更感到老怀安慰,孙子要比儿子强的多,宗氏家族还是有希望的。

    就这样,翌日,对马海峡,高丽水师的水军阵营。透过海水偶尔的反光,可以看得到如同漆黑的城墙般耸立在海上的浩大船队。无数的旗帜迎风飘扬,其威严就宛如浮现在水面上的海底龙宫一样。

    船队阵营偶尔露出亮光,也使人从外面看不出有什么防备。这正是日本人想要的。在夜海的远处天边升起三只火箭,被宗氏家族在外面窥望的人探见之后,几乎同时,冲天的火光从宗氏家族祠堂开始燃起,慢慢蔓延的整个村落。

    在某种程度上,日本人的奴性得以完全的体现,屈从于对马宗氏二百余年的统治下,岛民又事先得到了布置,所以在人口集中的地方。岛民纷纷放火焚烧自己的房屋,以引起驻扎在港口的李成桂本部的注意。

    高丽水师被惊醒了,但是注意力全部被对马岛上的火光所吸引,纷纷来到船头观看。由于不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夜间,大家只是做好戒备。没有人上岸,就连在港口上守卫的官兵也没有去查看。

    而大量集结在在对马海峡的水师大阵。却在岛的另一端,被天立山遮挡。一时间还没有发现这种情况。

    黑暗中,大约有三百艘军船向前突进,高丽水上阵营却完全没有动静,仿佛是在嘲笑着敌人的轻率举动一样。船队在距离一里之处停住。超过百艘小舟开始移动。舟上全都注满了油脂和易燃物品,并且已经点火燃烧。海面上瞬时出现了百余支巨大的火把。这些火把乘着潮流前进冲向水上阵营的样子,呈现出一股异样的妖异。

    火船群终于抵达水上阵营。立即开始燃烧,并且出现一道火焰之墙。阵营中铜锣大响,船队开始移动,军船慌慌张张地改变方向准备离开。幸亏并未出现互相冲撞之事,不过要逆着潮流改变方向却得花上一段的时间才做得到。

    就在尚未完成全体撤退之态势时,火船就已冲撞了上来。好几个地方在同一时间发出碰撞的巨响。密集排列的船队,根本无法闪避火船。立刻就有数艘军船起火燃烧。被火苗包围的船帆宛如怪乌般地在空中飞扬,透过火光则能看见对面船的甲板上有兵卒在慌乱地四处逃窜。

    此时阵营里面的主将要是明智的话,黑暗之中要不就是赶快避开,就是迎头给予偷袭的敌人以痛击,那样就算是有损失,至少也会让敌船遭到灭顶之灾。因为毕竟是数量优势在那里放着。

    若是避开,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中,凭借高丽船只的快捷,想来日本人也追不上。可偏偏水军阵营中就没有做出正常的反应,在那里笨拙的转动着队形,在撤退和进攻之间浪费着大把时间。

    涨潮的时间在凌晨。这是对马海峡周边的潮流走势也骤然一变。宛如急流般的海水声势汹涌地向水上阵营推进。日本剩余的水军分成两路正乘着潮流之势蜂拥而来,距离高丽水师船队愈来愈近。

    就这样从东西两方,同时对水上阵营发动攻击。

    以机动性而言,在黑暗之中,占据熟悉水势的优点,日本水军胜过黑暗中骤然遇袭的高丽水师。他们乘着灰色波浪向前猛冲,一靠近高丽水师的水上阵营,便立即弓箭火箭乱射。暗云之下,黑色的海面之中仿佛埋藏了数万支箭。

    水上大阵的一角已经崩溃,火攻已然奏效。从形势看来,战况很明显的利于日本。在火焰和浓烟之中,日本不断以载着易燃之物的船只靠近水上阵营,在猛射一波弓箭与火箭之后,接着便将自己的船只固定在明军战船上后开始放火焚烧。

    一艘又一艘。大明军船接二连三地燃起了熊熊火焰。不过日本来偷袭的船只也没有多少了。

    有些船只开始向外海飘流而去,在烈火的包围之下转着圈圈。没有短兵相接,不知何时才会结束。日本人知道自己和高丽水师的差距,连上船的勇气都没有。只求尽量的焚烧战船,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只要战船一毁,船上的士卒照样不能活命。他们来的人没有时间厮杀,不能把宝贵的黎明前黑暗就这样浪费掉。

    厚厚的黑云之上,东方似乎露出一点点红色。日本人取得了空前的成果,用三百余艘船只的代价使高丽水师损失惨重,让他们奇怪的是,他们几乎没有受到明军有效的抵抗,高丽水师战船上的惨叫和火光中奔逃的身影代表着是有人存在,但是为什么没有反抗呢?

    日本水军从心里对高丽水师的战斗力做了一个十分差的评估,认为这次偷袭有些大题小做了。以这样的战斗力,就算是正面对抗,他们也有机会以少胜多。后续又有二百余艘日本战船罄尽全力赶来,他们是收获的。

    黎明已经即将来临,但黑暗却越来越浓,战场上渐入死寂之际,数百艘军舶所燃起那地狱般的烈火却完全不见消退。滚滚的黑气之中火光四起,隆隆的爆炸声响以及高高低低的喊叫与哀嚎不断地传来。

    这支船队完了,根本就不用再次发起进攻。赶来的日本后续水军心里是这样想的,整顿队伍序列,准备对在上对马岛驻扎的李成桂一部发起毁灭性的进攻,看到这种场景。对于必胜和收复对马岛他们充满了信心。

    近五百艘战船就这样被自己歼灭了,何况在上对马岛驻扎的水军听说只有二十余艘战船呢。他们现在可是有二百余艘啊。就算对方有了准备,自己光靠数量冲。也可以将高丽水师撞死。更何况,如果是釜山看见对马岛上的火光。高丽照样会对驻跸在他们各个港口的水军展开偷袭。这样以来,高丽根本没有后续援军。那还怕什么。

    洪武十五年,无耻属于日本和高丽人的。

    可能是锦衣卫的情报力量在高丽和日本等地收集情报还没有完全成熟起来,使这一切都在大明上下透着一种疑惑。日本和对马岛联合起来,发动了一次奇袭,获得了巨大的成果,从表面上看,李成桂损失了近千艘战船,死伤不明。

    同时,李成桂在釜山、蔚山等地驻扎的力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偷袭,损失不明,但是却失去了对各个港口控制的能力。

    而日本偷袭的后续船队赶到上对马岛准备对李成桂的部队进行歼灭时,正和李成桂水师的主力碰面,嚣张的日本水军还以为对付的是在夜间偷袭的那支船队,不知死活的撞了过来,当即受到了迎头痛击。

    有一个诡异的现象,在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好像是双方排练了许多天的模样,到底那边是赢家,短时间内谁也分辨不出。

    满怀悲壮的日本人认为自己已完成而来大半的使命,就算是死也值得了,因为他们歼灭了两倍于自己的高丽水师,也认为自己成功的驱离了高丽水师,真的是这样吗?

    庞煌看完这个消息之后,无声的将信息放在灯火上燃烧掉,又慢慢的走出门,到了庭院之中,也在猜测着这个问题。

    李成桂这个人绝对不会这么简单,这么容易的就失败的,这个开创出朝鲜王朝,有些大帝风范的人物,心里绝对是有城府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阴谋。

    但是到底是什么阴谋呢?庞煌暂时想不出来,也没有足够的情报来源支持,根本无从分析,但是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李成桂就此被日本真的打伤了元气的话,对于自己今后的布置会少了很多影响。

    失去了强大军队的支持,李成桂势必会在高丽的声望一落千丈,而崔莹失去了这个强而有力的竞争对手,也会积极的想蒙元残余力量示好,因为崔莹本来就是亲元的主力。

    那么如果高丽和蒙元残余、金山部如果达成一致联盟的话,那么势必会给辽东的局势带来太大的变数,逃出自己能掌控的范围之内,对于这些,庞煌显得有些无奈,他还是低估了日本人的野心了。

    李成桂对付对马岛的事情,庞煌是知道的,他更知道,聪明的李成桂是亲明力量的中坚,他不愿意参与到高丽、日本和琉球结盟对抗大明的事情之中,但是身为高丽的臣子,虽然看不起自己的国家,也不好去大明告密,因为那样他会失去部分人心,让高丽人有种他吃里扒外的感觉。

    所以他宁愿选择在海上剿匪,不惜耗费大量的精力,前往对马岛做一些意义不大的事情,要是他想完全占领对马岛,在几年前就已经做了,还不是打败了之后没有深入进去,因为在李成桂的心里,陆地永远都比岛屿重要,这种想法倒是和大明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不谋而合,这也可能是李成桂亲近大明的原因之一吧。

    如果李成桂失势,势必造成崔莹得势,那么高丽的两股力量就失去了平衡,没有人制约的亲元力量一旦爆发,就会给大明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看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分析的范畴,但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给朱元璋,让这个马上皇帝分析一下,庞煌的直觉中,朱元璋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关键。(未完待续。。)
正文 302 洪武十五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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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五年,朱元璋除了担心马皇后的病情,所以耽搁了一些事情,甚至是想让太子朱标亲自前往陕西巡边的事情也耽搁了下来之外。

    一直还都算是处在春风得意的心情之中,他还在想着,如果马皇后的病稍微有些起色,就会立刻让太子朱标北上,去西安去看一看,这件事已经纠结在他心中很久了。

    不过这是朱元璋心中的秘密,秘密到除了太子朱标之外,谁也不知道让朱标去陕西巡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就是朱元璋心里的那一丝丝的迁都情结在作祟,当年在应天建都,本来就是权宜之计,他想将都城建在自己的老家凤阳,那样就可以完成他锦衣还乡的梦想,这本来就是每个人最想做的事情,就连作为皇帝也不能例外。

    但是凤阳地势实在太平,易攻难守,不是一个久居之地还是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凤阳作为一个小地方,基础建设太差,想要将其建设成一个都城,那简直就是从头开始,一般来说,一个大城市的行程,其中需要发展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时间,朱元璋等不及啊,他害怕就算自己驾崩了,也等不到凤阳建成。

    朱元璋又真的不想将应天,也就是现在的南京作为都城,这个地方实在是太不祥了。之前庞煌也有调查,三国孙吴定都于此国祚五十二年,东晋稍微长了一点也不过是百年左右,刘裕篡晋建立宋朝五十九后权臣萧道成篡位建南齐,但是二十三年后。萧衍篡齐建梁,五十六年后陈霸先灭梁朝建陈。不过只是三十二年后,隋军南下灭陈然后就没有人敢在这里建都了。

    好不容易过了几百年。有个胆大的南唐改建康为江宁,在此建都,国祚也不过三十九年而已。

    这实在不是一个吉利的地方啊!!

    朱元璋要的是朱家大明前年的延续,万年的长存。所以对于选择南京作为国都的决心,实在是难以定论。

    所以眼光转来转去,排除了开封水患太多,洛阳曾经有过女皇帝之外,他又将眼睛盯在了西安城的方向,秦始皇、李世民都是在这里起家。而且这两个人都是朱元璋的偶像啊,能在西安城建都也不错啊。

    所以他想要派遣太子朱标看看情况,是否有这个可能呢?

    就在这个时候,马皇后突然病了,作为太子朱标要承担起一部分的国事,分担父皇的负担,让父皇能多见母亲几面,而且作为长子,马皇后的亲生儿子。在母亲病重的期间,实在不宜远行。

    大明建国时,朱元璋就一再强调孝道,这种有违孝道的事情。在皇室之内绝对不能出现,所以朱标的行程就被无限期的搁置起来,马皇后病情好转。他有可能重启西安之行,而马皇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估计他的这次巡边,会被搁置很久很久。

    就让西安城内的官员们猜测吧。同时也让彭普贵和他的三个弟子也慢慢猜测吧,京师中这种风声渐渐的淡薄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庞煌带着一份《大明周报》来到了朱元璋的御书房中,《大明周报》头版头条的公布了一个惊天的消息,日本国王自称为天皇,文章是一个黄子澄亲自写的,从隋书中所记录倭国给隋帝的国书的纪录为“日出处天子致日落处天子”开始讲起,历数日本的狂妄自大,擅自称皇。

    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日本国内的不轨,自古以来,在中国人的言辞之中,就有国无二君之说。本来,日本有天皇的存在,在沿海一些商贾的心中已经不算是件奇怪的事情,但是从来没有人放在桌面上认真去探讨过。不过认为那是一个笑话而已。

    自古以来国无二君,谁能容忍在自己身侧又出现一个皇帝呢?而且还有“日出处天子致日落处天子”之说,这已经不能当做一个笑话去看待了。匹夫之怒,血流五步,天之子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朱元璋很好奇的看着庞煌,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份《大明周报》,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他甚至有些不明白庞煌为什么让他看这些文字。

    只是刚才看到天皇的字样时,稍微的感到有些不适而已,但是从心里还是不太相信到了现在,海外的日本还是敢自称天皇,还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那些周围的文臣们总是告诉他大明这片土地是世界的中心,自古就是四夷来朝。在他的思维中,蒙古人的元朝就是前一个朝代,虽然对汉人狠了些,但仍然是一个国家。宋亡于蒙古,不过是国运衰落,改朝换代而已。南宋称臣于金,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唐还向突厥人称过臣呢。

    猛然间出了一个天皇,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毕竟是那么遥远的事情,隋朝距离大明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的时间,那时候隋炀帝荒淫无道,不会治理国家,才有小国寡民欺负到头上,但是现在大明如此强盛,那些矮子们还敢自称天皇吗?

    朱元璋不敢相信,而且也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样说过啊。自己也看过日本的国书,里面极尽谦顺之语言,自己没有看出来有什么狂妄啊。

    他却是不知道,胡惟庸刚死不到两年,之前胡惟庸在做丞相时,早就知道朱元璋的脾气,日本的国书是日文,翻译的时候,在胡惟庸的授意之下,故意是改的那么谦顺,不让朱元璋发火的。所以皇帝才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看出了皇帝的疑惑,庞煌躬身行礼,道:“有些话儿臣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但是有一条,皇上必须要注意的,那就是倭寇之祸。而且,儿臣还有一个消息。是由锦衣卫探知,要禀报给皇上的。”

    于是。就将李成桂的对马岛遭遇,又《天天书吧》了一遍,朱元璋听后冷笑不已。道:“朕早就听说,高丽有亲我大明者,也有亲近蒙元者,李成桂对我大明还算恭顺,人也算是对高丽忠心,竟然演这苦肉计给朕看,给高丽的国主看。妄想置身事外,这样可是不行的,两面讨好,两边躲避的墙头草,朕很不喜欢。”

    庞煌顿时就猜出了什么,从老朱的话语中可以听出来,这次对马岛所谓的损失严重,竟然是李成桂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而又可以置身于对付大明的事外的一种做法。一种佩服油然而生。

    这次李成桂下的血本可不小啊,战船损失了这么多,但是由此也可以看出,李成桂此人也并不重视海上。不重视水师的发展,竟然让水师做了旱鸭子。

    朱元璋皱着眉头苦思了一会,挥手让庞煌退下去。反正庞煌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知道了该如何对策。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话了。

    而朱元璋在庞煌走了以后,还是对于刚才看到的“天皇”字眼有些厌烦。于是分别召见了礼部和鸿胪寺的人,分别向琉球、日本和高丽传达了圣谕,让这三个国家分别派遣使节前来觐见。

    他主要是想看看高丽的亲近蒙元的力量到底要做什么,还有就是要看看日本到底如何反应,而琉球纯属配角,要见就连东边的几个国家一起见见吧。

    朱元璋的这个决定,很快的就被三个国家知道了,引起了一片的慌乱,到底大明的那个皇帝想做什么,谁都猜不到,于是又陷入到一阵阵的疑惑之中,但是谁也不敢迟疑,纷纷派遣自己所谓最为得力的助手前来大明出使。

    由于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日本人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直接导致了朱元璋的怒火,那就是日本派来的使节,竟然是打着幕府的旗号过来的,大明让你们国家派人来,没有人理会,却让一个将军的手下过来,那不是明摆着看不起大明吗?

    这件事先不用提,反正也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朱元璋趁着这个机会,也做了不少的事情,大明没有了丞相,一切蓝图将以皇帝的意志为转移,可以说是百废待兴,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啊。

    大明算是平定云南所谓的全境,设置了云南布政司。置贵州都指挥使司,又置云南都指挥使司。

    然后又命令礼部尚书刘仲质与儒臣定释奠礼,颁天下学校。立学规十二条,合钦定九条,颁赐师法。又奉命颁刘向《说苑》、《新序》于学校,令生员讲读。在国子监颁学规,又颁禁例十二条于天下,镌立卧碑,置明伦堂旁。诏令恢复科举取士之制。

    洪武十五年五月,新建太学成。其规制为;庙、学皆南向,庙在太学东,中为大成殿,殿左右两庑,前为大成门,门左右列戟二十四,门外东为牺牲厨,西为祭器库,又前为灵星门。太学正堂称彝伦堂、中为祭酒、司业公署,左为祭酒、司业讲授之所,右西列席东向,为博士课试之所:前为太学门,又前为集贤门。彝伦堂之后为六堂(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为诸生肄业居处;六堂之东,皆列二馆,为助教、学正、学录居处。丞、簿有署,会馔有堂。厨库井湢,依次而列。学之旁有号房,是诸生住宿之处,有妻子的诸生居外,月给米赡养。

    五月二十二日,朱元璋命礼部颁学规于国子监,令师生遵守。学规规定;祭酒每旦升堂,学官序进,行揖礼,祭酒坐受,属官分列东西,相向对揖毕,六堂诸生进,行礼与上同,惟无分揖礼。官升堂,禀议事务,或质问经史,须拱立听命,不得违越礼法。监丞之职:凡教官怠于训诲,生员有戾规矩,课业不精,廪馔房舍不洁,并从纠举惩治。博士、助教、学正、学录职专训教生员,讲读经史,明体适用,以待任使,有不遵师教废业的予以惩罚。典簿、掌馔,务致廪食丰洁,钱谷出入明白及课业进呈以时,他无所预。

    八月,朱元璋命礼部颁学校禁例十二条于天下:一、生员事非干己。勿轻诉于官;二、生员父母有过必恳告至于再三,勿致陷父母于危辱;三、军国政事。生员勿出位妄言;四、生员有学优才赡,深明治体、年及三十。愿出仕作官的,许敷陈王道、讲论治化、述为文辞,先由教官考较,果有可取,以名上于有司,然后赴阙以闻;五、为学之道,必尊敬其师,凡讲说,须诚心听受。勿恃己长妄为辨难;六、为师者当体先贤竭忠教训,以导愚蒙;七、生员勤惰,有司严加考较,奖其勤敏,斥其顽惰,斯为称职;八、在野贤人君子,果能练达治体、敷陈王道,许其赴京面奏;九、民间冤抑等事,自下而上陈诉。不许蓦越;十、江西、两浙、江东之民多有代人诉状的,自今不许;十一、有罪充军安置之人,勿妄建言;十二、十恶之事,有干朝政。实迹可验的,许密以闻。其有不遵的以违制论。同时命以所颁禁例,镌勒卧碑。置于明伦堂之左。

    颁布了学规之后三天后,礼部奉命议定分六科考核天下所举秀才。以任其职。其一,宜选用才识的文武之臣。于公事间暇,延问所取秀才。以经明行修为一科,工习文词为一科,通晓《四书》为一科,人品俊秀为一科,言有条理为一科,晓通治道为一科。

    六科备者为上,三科以上为中,三科以下为下,六科俱无为不堪。其二,观其言貌,只知大略,观其行事,乃见实能。宜会京官于秀才内各举所知,举中者量加擢升,不当者罚及举主。其三,以前犯罪官员,皆以怠惰无能,遂以废事。今宜精选可用之才留任,老疾不堪的遣还,仍命布、按二司具其善恶实迹,参其所言得失,以为黜陟。其四,秀才多系郡县一时选送,其堪于录用的,不定练习政务,况又用非其才,不仅速于获戾,而且民受其害。凡堪用之人,只宜量才授职,未可立即委以重任;遣还乡里的,可令其为社师,明经老疾的,授以教官。其五,对现任官员中的才学之士、历任老成、有绩可称而无过的,留用或升擢,与初任秀才参署政务。而孝弟力田、聪明正直的,多非其人,宜悉罢举。其六,刑罚未省,赋役未均,皆因所司不得其人,今以秀才充任,必能兴学校,教民有方,均平赋役,使民无讼。其七,内六部、察院,外布、按二司及府县令均系任重之职,得其人则政举,非其人则职废。必选通儒达吏,练事老成,明于治体,可以任重者居之,不可泛用非人。朱元璋批准施行。

    朱元璋诏令制定官员相遇及公参礼仪:凡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驸马都尉遇公、侯于路,引马侧立;都督佥事、六部尚书遇公、侯,引马却避;品级相等的,分路而行。金吾等卫遇公、侯,引马却避;遇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驸马都尉,引马侧立;遇都督佥事、六部尚书,分路而行。

    六部侍郎、各卫指挥使及同知、通政使、太常卿、光禄卿、太仆卿、京府尹三品官遇公、侯、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驸马都尉,引马却避;遇都督佥事、六部尚书,引马侧立;品级相等的,分路而行。各卫指挥佥事、左右通政、太常少卿、国子祭酒四品官遇公、侯、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附马都尉、都督佥事、六部尚书,引马却避;遇六部侍郎、通政使、太常卿、光禄卿、太仆卿,引马侧立;品级相等,分路而行。六部郎中、员外郎、钦天监令、太医院令、都府经历、断事官、大理寺卿、通政司参议、左右春坊庶子、谕德五品官遇公、侯以至三品官,引马却避;遇四品官引马侧立;品级相当,分路而行。

    六品以下官仿此。翰林学士、尚室司卿、少卿遇公侯、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驸马都尉,引马却避;遇二品官引马侧立;遇三、四品官分路而行。尚室司丞、侍讲以下官,照品级仿此。承敕郎、给事中、中书舍人、监察御史遇公、侯以下至二品官,引马却避;遇三品官引马侧立;遇四品以下官分路而行。殿廷仪礼司正、副遇公、侯以下至三品官,引马却避;遇四品官引马侧立;遇五品以下官,分路而行。凡所属见上司官,引马却避;所属官员高者遇上司官品卑者,分路而行。

    凡未授职任的遇有职官员,皆须引马却避。凡官员应合避而路狭不可避的,下马拱立;应行路不得中道占行依次分左右。

    凡被宣召及祠祭官诣祠祭所并有所捕逐者在道,虽遇应避之官,不避。凡官员公参,都督府同知、佥事参左右都督,指挥同知参指挥使,六部侍郎参尚书,各卫指挥参都督拜于堂下,千百户参指挥亦同;京县知县参京府尹拜于堂下,各府州县亦同。

    诸司佐贰官、幕职官参本司长官,皆答拜;所属卑官参见者,不答,品级相等,答拜;所属官员品级高的,与上司官卑的同礼。

    但是这些都和庞煌没有太大的关系了,他弄明白了李成桂的想法之后,就开始了自己的筹划,首先,他派遣了自己最放心的属下刘彪,前往高丽去见李成桂,商谈一些事情。(未完待续。。)
正文 303 洪武十五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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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庞煌显得十分的无奈,就比如他心中的抱负一样,却是谁也不能说,因为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之语,也不能直接去实施,因为在大明就根本不会有人认同他的观点。就算是他影响了几个有限的人,但是却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去做,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军权,就连锦衣卫的那些武装,也只是表面上听他的调遣,其实效忠的却是朱元璋。

    这种情况之下,他只能这样做。

    安排刘彪的高丽之行后,庞煌回到书房内想了很久的时间,突然的提醒,使他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很多,也许是另一个时空朱元璋的威慑像根刺般的卡在他的喉咙中间,使他不吐不快,在开国皇帝的威压之下,他根本不可能控制住大局,又纠结于整个东亚的局势,高丽国的分歧、日本内乱这些通过锦衣卫得来的情报使他产生了一举将其抚平的心思。

    殊不知,自己却错过许多事情,就比如为拉拢人心的机会也没有去注意,自己一直顾忌着害怕出现引起朱元璋的疑心,担心一旦朱元璋发现任何端倪,就会千方百计的阻扰自己在暗中做的事情,所以一直刻意纵容着朝堂之上皇帝的所为,使自己达到低调的目的。因为经过朱元璋的杀伐,几乎所有人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手里有个极富野心的姚广孝却又不敢使用,这才造成了他行事有些小心翼翼。

    “难啊!”

    庞煌心中长叹。这是他登入朝堂之后,面临的最大一次挑战,稍有不慎便是时局大乱。纷争四起。而这一切的幕后始作俑者竟然会是自己,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出身而已。需要承受多么大的心里压力呢?

    如此错综复杂的形势,将会是他一手缔造。让庞煌的内心生出一种对未来的无知感。如果之前所做,凭着他半生不熟的历史知识,还有一些轨迹可循的话。那么如今的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也不知道了。

    “驸马,如此借力打力,会不会有些冒险呢?”

    看到庞煌的为难,在一旁的姚广孝开口问道,其实后果他都知道,这样问。只是为了转移驸马都尉的注意力,然后引导其树立信心而已。

    “姚先生所言何意?”果然达到了效果,听到姚广孝发问,庞煌有些疑惑道。

    “驸马!”姚广孝一躬身,娓娓说道:”当下之困,皆由驸马想纠正皇上的错误而起。然现在京师并没有什么大事,对于这一点驸马所依凭者,不过是从锦衣卫中得到的信息而已。皇上并没有公开自己的杀意,相反。从反而要开恩科,打开了读书人的进取之路!无大的错误,单凭驸马的推测,纵然证据确凿。也会有欺君之嫌,所以驸马行此险着,使为祸的伤害减至最低。但是事态万一失控呢!”

    “此间厉害,我岂不知?然则北方我经营多年。已成痼疾,若放任。恐日渐失控,为祸国事。若约束,则有心无力,无论怎么做,难免会有人说我心有异志!”庞煌眉头紧锁,继续说道:“既然如此,该发生的,还不如早些让其发生,愈久愈痛。”

    姚广孝一笑道:“驸马勿急,且听我说完。现在这个时日,大家都以为正是陛下仁政的开始,谁都不敢质疑皇上的英明,但是,真正能知道皇上心意的有几人,其实若不是驸马那么肯定,有些事情又过于巧合,属下原先也是不敢相信的,但是现在如果暴露,驸马可是和天下人过不去啊。”

    姚广孝明白,朱元璋是开国皇帝,威信足于一举慑服天下。此时的动荡,一个不慎就是天下大乱啊。

    淡淡点头,庞煌道:“姚先生言之有理。所以,今日让你前来,就是为了帮助我剖析一下徐达的心态,关键还是在他身上,只能希望中山王能作用,李善长那个老狐狸,我可是信不过的!”

    说到这里,庞煌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姚广孝陷入沉默。对于徐家的真实态度,他知道庞煌担心的是什么,也都觉得扑朔迷离。而他们还有一层顾虑就是,若是徐达为后人着想,有些私心的话,便可以有两种选择,第一就是帮助皇帝立下功劳,彻底出卖庞煌;皇帝毕竟是皇帝,现在人的心思,还是有着固有的忠君思想的。第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暗中协助庞煌,为自己的性命和家人的后事做考虑,但是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但抛下徐家也不妥。就眼下而言,徐家对稳定朝局太重要了。魏国公是开国勋臣之首,徐家在朝中、军中的人脉和声望也是首屈一指。这是庞煌开始就考虑在内的,就是古代人抱有的心态毕竟和自己不同,才使庞煌显得有些为难。

    “驸马!”思忖再三,姚广孝忽猛一抬头,坚毅言道:“属下以为徐达可以托付!”

    “哦?”庞煌有些诧异的瞅一眼姚广孝,知道姚广孝不会说一些没有把握的话,边问道:“姚先生认为徐达可信?我应该把重任交付与他?”

    “可不可信,属下不敢断言。然属下可确定,徐达绝不会坏驸马之事!”姚广孝冷静答道。

    “此话怎讲?”

    “驸马!”姚广孝一拱手道:“以我推断,徐达现在贵不可言,但是越是贵不可言,越是心惊,想到,现在两个女儿已经内定成了王妃。四个儿子却不是幼小,就是碌碌无为,徐家太耀眼了,徐达应该有危机感,而且属下也知道,最近魏国公经常生病,身体已经不行了,他何必为子孙招惹祸根呢?因为他根本没有完全扳倒驸马的把握,况且驸马也没有必要将事情全盘托出。”

    姚广孝的话说的很露骨,庞煌不可置否的保持沉默。他已经不是后世中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回到大明之后。所看到的事情也多出乎他的预料,朱元璋对自己的种种。朱樉出奇的隐忍、分外的嚣张,方孝孺和黄子澄与自己的格格不入,姚广孝的功利心切。

    对于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明,重生了的庞煌也知道充满了太多的变数,在后世中,徐达应该是活不了几年了,但是他会做如何反应呢?一直做着忠臣不事二主的闲臣?但是忠心的后面隐藏了什么?

    庞煌又了解到一个在后世早已经淡化了的名词:“家族”。在往前推算,那这个名词就是“门阀”,虽然从隋以来科举取士。已经将门阀的影响力减至最低,但是在很多的人眼里,家族的利益仍然是高于一切,而且家族之家在皇权的影响之下,有联合之势,诸如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初的淮西派系和浙江派系官员,明争暗斗各自为政,都窥视丞相之位,为了派系丝毫不顾国家大局。朱元璋不得不大开杀戒,以至于废除丞相一职。

    因为朱元璋看出了朝堂之上不可能稳定,只要有朝堂,肯定会有派系。就犹如庞煌后世中在电影中看到的那句话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其实这暗含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明争也好,暗斗也好。为了名,为了利。一切都可能成为争斗的对象。

    丞相几乎是仅次于皇权的存在。所以是官员们相互争夺最为激烈的战场,索性朱元璋就取消了这一个职务。让大臣们失去了目的,短时间内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当然,这一切都是庞煌的猜测和总结,就成为了这样的话,朱元璋说过,因为徐达从不参与派系之间的争斗,才会让人放心。

    但是徐达真的没有参与到派系争斗之中吗?

    见庞煌不出声,姚广孝也只好继续分析着:“其实驸马勿需忧虑!即便魏国公果真投机,那又如何?投机者左右逢源,两不得罪而已。驸马将此事委托于魏国公,以他之精明,岂不知其中干系甚大?岂不知走漏风声,会给驸马带来天大麻烦?果真如此,以其心性,纵不愿为驸马效劳,又岂敢把消息透露出去?一旦泄露,驸马您定会把他恨到死处,那他又将如何左右逢源?以属下断言,魏国公必不会将鸡蛋放入一个篮子里,因为徐家的后路已经不止一条了,魏国公也不会在意再多一条,前提驸马只要没有谋反的心思!”

    庞煌心里豁然开朗。姚广孝的分析可以说是精辟入骨,有茅塞顿开之感。不错,不怕他首鼠两端!就怕他不首鼠两端,心存顾忌,才会有所动力。

    书房内的气氛一下活络起来。这段时间,庞煌一直考虑着怎么把握大局,现在终于将事情慢慢的揭开一些帷幕,剩下的就等着事情的发展和对方吃饵了。心情不由大好。

    姚广孝趁机说道:“驸马,现在有件事情还必须要做,不但要做,而且要做的声势浩大,做的天下皆知……。”

    看着姚广孝的一脸得意,庞煌猛然醒悟过来,不应如此忘形,随即脸色恢复庄重,坐正身子,缓缓问道:“什么事情?”

    “驸马应该利用报纸的优势,在皇上许可的情况下,尽量将事情闹大,趁着多年不开的恩科即将开始,天下读书人都来到京师,将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而且,驸马应该动用杭州那边的力量了,永康、永嘉学派一脉,手里有大量的钱财,甚至控制着一部分假倭在海上走私,这时候,应该是组建水师,而驸马只用物色好水师指挥使的人选,将水师控制在手里就好了。”姚广孝斩钉截铁的说道。

    “控制军权?”

    “恕属下直言,无论这些事情做的再严密,也会有风声传出,做事应该未雨绸缪,没有军权,实在是心中不安,现在骑兵、步军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从皇上禁海令中可以看出,皇上并不看重水师,所以才有广州曹真、苏文卿的猖狂,赵庸的难以一网打尽,驸马只用找个借口,只要不用朝廷太多花费,小批量的建立水师。应该是可以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驸马应该找太子带头,由太子总理水师。那样就更好了。”

    庞煌沉吟起来,姚广孝说的这些,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过兹事体大,以他控制朝廷局势的实力,恐怕操作起来有些难度,万一控制军权失败,为祸程度,恐怕会让他万劫而不复了。

    看到庞煌摇了摇头。姚广孝不由急道:“不如此,没有军权,后患无穷,趁着现在没有人注意水师,以驸马的能力,应该至少将水师控制一半,请驸马三思啊!”

    庞煌考虑了一会,还是摇摇头,道:“不用多说了。我自有主张,你先退下吧,这个想法,在合适的机会我会考虑。现在还不成熟,对了,刚才你说的永康、永嘉学派。我曾经听刘基先生来信中也有提及,你说说看。我也趁着了解一下。”

    姚广孝长叹一声,遂不再言语。慢慢的叙说起永康、永嘉学派的根源起来。庞煌听了大吃一惊,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古怪的学派存在,一个以利益为主导的读书人团体,竟然在蒙元时期就已经有了。

    原来随着蒙元铁骑的西征,给欧洲带去了血腥的战争,却是随着忽必烈的死去,欧洲的商贾从东方的茶叶和瓷器中看到了机会,然后踏着商人的足迹,西方传教士也蜂拥而至。

    这些传教士怀着对宗教的狂热,极快地熟悉了华夏这片土地,并适时地变通其传教原则,因而得以在华夏长期居住和传教。传教士一般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具有极高的科学素养,能解释一些汉人尚未知道的事物,轻而易举地震慑了华夏之人。

    特别是关于欧洲和大明之间隔着无数海陆地带的解释,有效地化解了大明对欧洲的恐惧。使这个时期乃至大明的官员和文人很容易地相信他们是善良和有学问的人。当时文人、学士纷纷信其说,投刺交欢,倒屣推重,倾一时名流。

    传教士在向华夏传递西方文明的同时,也对华夏固有的文化成就表示极大的尊敬,他们真诚地希望能从与华夏正常的文化交流中获益,使欧洲文明获得更大的进步。

    作为西方传教士,他们当然也极容易地看到儒学的缺点和内在不足。早期传教士普遍认为,华夏固有文明的精华无疑只在于早期儒学,孔子所开创的道德哲学是世界上其他民族无以伦比的,在一定意义上可以弥补欧洲文化之不足。

    不过,他们也指出,由于儒家早期道德哲学主要是着眼于个人、家庭及整个国家的道德行为,以期在人类理性的光芒下对正当的道德活动加以指导。

    在传教士看来,就人类认识发展的一般规律而言,早期儒学的基本精神与基督教文明并无二致,儒家经典中的“天”,与基督教中的“上帝”具有同一的内涵和外延,都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创造者和主宰者,是全知全能全在的,是无始无终的,是善恶的审判者与赏罚者。

    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以来圣圣相传的“尊天、畏天、事天、敬天之学”和基督教的基本精神是一一相符的,都是人类精神的最高升华。然而他们在研究了到当时为止的整个华夏儒学史之后也明确指出,基督教文明与华夏儒学的一致性,仅仅在于早期儒学,并不包括汉代以后的异端思想。他们认为,先儒是真儒,后儒是伪儒、俗儒或拘儒。后儒不察正理,专于虚句,而曲论古学之真意,虽与佛老不同,实则殊途而同归。

    基于对先儒、后儒的区别,这些传教士一般主张,华夏文化的发展应该是批判后儒而退于先儒,迸而再通过对先儒精义的阐释与重建,最终达到超儒,以建立华夏文明的新体系。

    因此,这些传教士心目中提倡的儒学概念和宋濂等人的复古学派概念基本一致,但是传教士们对汉以后的儒学进行了严厉的批判,以为汉以后的儒学,特别是宋明时期的道学,溺于佛教与道教的“邪说”,以形而上的手法,将反映皇权和家统意识的“天理”、“太极”取代“天”和“上帝”,这就不仅和基督教的“创世记”观点相矛盾,而且也与先儒的观点相冲突,势必混淆自然世界与超自然世界之间的区别。

    关于这一点和蒙元时期还有大明时期的文人有些不太一致了,因为他们学习的正是两宋时期发展的理学,怎么会和这些红毛绿眼的怪人走到一起呢?

    儒家学术发展到现在,几经变迁,已和原始儒学有较大的差异。正如传教士所分析的那样,两宋儒学吸收了佛道两派的思想因素,试图以太极、天理取代早期儒学中天的观念;在学术风气上,愈发使本来就不讲究逻辑规则的儒学变得更加空疏。

    当然,不可否认后儒具有某些自发的启蒙思想因素,现有的儒家学派已经不能满足日益增多的读书人了,儒家已部分地失去了信仰的权威。处在一个新的转型期的前期。

    就文化心态来说,中原的读书人向来以一事不知而为耻,他们面对传教士带来的全新世界,在惊叹之余便是努力地了解它、掌握它,从而最终超过它。这和传教士所提出的合儒、益儒、补儒和超儒等观念一样,都是一种正常的文化交流心态。

    基督教的观念有中原昔日先贤所未及通者,正可弥补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学之不足。他们所向往的是那种浓厚的宗教氛围和圣洁的仪式。在很多人看来,这种宗教式的精神安慰正可弥补只重现世的儒家思想的内在缺陷。而其绪念更有一种格物穷理之学,凡世间万物之理,即之无不河悬响答,丝分理解;退而思之,穷年累月,愈见其说之必然而不叮更易也。这种判断基本上代表了现在大明相当一部分读书人的看法。(未完待续
正文 304 洪武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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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让姚广孝去找当时永康、永嘉学派的代表性人物,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他已经基本上猜测出了其中缘由。

    才醒悟过来,所谓的永嘉、永康学派流于温州、台州一带的浙江、福建等地,是一些商贾,趁着蒙元时期,特别喜爱收刮钱财,又不计较出身的便利,建立起自己的利益集团,这个集体就是充分的吸收了当时西洋传教士和商贾的一些思想的读书人组成的。

    庞煌觉得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在皇权之下的改革开放,会是什么模样呢,他很期待,但是最大的障碍仍旧是朱元璋这个皇帝,如果不把朱元璋说动,那么什么事情都不要提及了,根本行不通。

    现在自己提出的建议,朱元璋也不是说不同意,而是每当实施时,就会变得似是而非,甚至可以说是面目全非了,就比如所谓的海关,自己在北平时还好说一些,至少燕王朱棣没有就藩,自己又是驸马都尉的身份在北平做事,一切还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实行。

    但是近几年,庞煌离开之后的这几年,一切事情都变了,海关虽然一切都还存在,但是一切都变味了,变得和自己所知道的,那些明朝太监税监差不多的性质,至少在北平地区,朱棣把握了海关之后,就由一些阉人去操作这件事了,弄得没有庞煌之前设计的一点意思。

    就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之下,洪武十五年渐渐的过去了,洪武十六年的来到。让庞煌看到一点点希望。

    有一天,齐泰突然说道:“老师可曾听说。皇上昨日召见尚书大人,听说是又要铸钱了。”

    庞煌自然明白。不由疑惑的问道:“铸钱,去年皇上不是下诏禁钱用钞了吗?怎么今年又要铸钱?”

    心知朱元璋纵然是出尔反尔,但朝令夕改对于朝廷的名声也是很大的损伤,虽然不懂金融,但是庞煌也知道印制钞票必须要稳定和连续,自坏法制、失信于民只能对于刚刚稳定的局势又显得扑朔迷离。

    为了尽快适应大明的皇族生活,最近一段时间,庞煌正好看了建朝后的各项诏书和通告,对于朱元璋实行的制度也有些了解。洪武八年开始印制宝钞,当时为了尽快推广,遂禁止民间买卖金银,但是洪武九年,又诏令税粮可以银代输,洪武九年规定宝钞一贯折米一石,去年自己眼见着朱元璋雷厉风行的禁行钱、专用钞,变更钱钞兼行旧法。

    但是今年禁钱令未解除,便要再铸造铜钱。如此出尔反尔。对于商贾的打击是很大的,大明丞相刚刚没有,新的政治秩序成立之初,肯定要有所收获。先不说多少问题,如此一来,海关收税。是该收钱呢?还是该收宝钞。

    在洪武十年,规定商税兼收钱钞。三成收钱,七成收钞。交易一百文以上用钞,一百文以下用钱。

    现在又要再铸铜钱,货币之混乱也算是罕见了,一年一变,纵然再铸铜钱,势必会造成大明宝钞体系的崩溃。这一点,就连没有学过金融的庞煌都想得到,难道控制了大明皇朝十几年的朱元璋会不明白。在户部主事了十几年的郁新会不明白。

    想到这儿,庞煌看向齐泰,因为他已经明白了对方好像有暗示,但是自己却是没有一点头绪,于是询问原因。

    齐泰却是不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临濠之江南富户北迁的弊端开始显现了。”

    庞煌似有所悟,遂后,命情报处全力收集北平富户的消息,同时,给各地海关中所隐匿的情报处成员发出命令,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全力收集商户的动向,限时半个月,必须将情报汇集于自己书房等候分析。

    当手里拿着所有资料时,庞煌这才明白,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开始了。也明白了朱元璋为什么又要从新铸造铜钱,而户部尚书和百官也没有反对的声音了。

    从去年九月开始,也就是朱元璋颁布了禁钱用钞的谕旨没有多久,在大明各地纷纷出现大量的伪造宝钞,不过是遮遮掩掩,可是到了今年,各地的收纳的税赋中也有伪造的宝钞出现,又随着发放俸禄流入百官手中,开始的时候,金融意识淡薄的人还没有注意到,但随着市面上通货膨胀和宝钞的迅速贬值,现在民间有的地方,宁愿以物易物,也不愿意再使用宝钞,这样一来,为大明的税赋征收带来了一定的难度。

    田赋可以用粮食代替,盐、铁、茶等一众商业税赋该怎么收取,在之前有个阶段是采取的收取货物的总量,但是随着大明日渐增多的物流,要那么多的商品做什么,难不成作为俸禄发给官员吧,再拿到市场上销售,收取的还是宝钞。

    现在,每个官员都是苦不堪言,本来就很微薄的俸禄。现在更是难以度日,所以针对皇上的这次出尔反尔,因为自己的肠胃,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而另外一件事,看着和伪造宝钞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有着多几百年后世历史经验的庞煌却嗅出一些不简单的味道。

    那些迁往北平的富户,受到了朱棣的热烈欢迎,不仅仅事无巨细的将那些人安排妥当,而且比自己还要大胆的是,朱棣竟然从那些大户中抽取了五千壮丁组织了民团,并派自己的亲卫负责训练。

    具体的意图想要做什么,不得而知,但是那些商人的地位日渐提高却是一个事实,庞煌感到忧心的是,一部分江南大户基本上都是商贾出身,善于经营海外贸易,而且自己在苏州的时候也知道,不少豪门和海盗们藕断丝连,有着很深的关系。

    虽然伪造宝钞和这些人看着一点关系也没有,但靠着直觉来说。这场提前了几百年的经济战和那些富户们有着直接的关系。

    稍微平静一下思路,在书房内翻看了着自己整理的后世记忆。想着对策,这种经济战放到朱元璋手里。无非就是抓抓杀杀,很清晰的处理办法对于出身草莽的老朱来说是很直接有效的方法,就算是交与朝堂上商讨,那些儒生们也不会有太多的见解。

    努力的回想着后世的新闻,试图找到一些应对的办法,但是毫无头绪,想着还是先去设宝钞提举司去看看在做打算,顺便也见识下大明的印钞局。

    回到大明之后的养尊处优,生在皇室对于钱没有什么概念。竟然没有想到先找几张大明宝钞看看,这对于他来说也不知道算是进步还是退步,陷入了思维怪圈中的庞煌浑然不觉自己犯了一个很可笑的错误。

    从大明宝钞提举司出来,在户部的官员陪同下,又去巡视了大明钞纸、印钞二局,说句心里话,庞煌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就是印制宝钞的纸张略有粗糙,听宝钞提举司提举王义廷介绍。印钞用纸采用的是桑皮纸的制作工艺,用桑树皮、混以作废的文牍及考卷打浆而成,所以宝钞多呈青黑或灰黑色,但是却使纸张敦厚结实。虽略有粗糙;但是使得民间无法大量仿制。

    命人取过样钞,恭敬的呈给驸马都尉查看,当看到所谓的“大明通行宝钞”时。不由得为宝钞票幅之大而震憾,幅面长方。一贯钞竟然比他后世中a4纸还要大上许多,而且各种面值的宝钞都是一般大小。不仔细分辨,还真的不知道面额多大。

    钞面以钱文计,其面额分为一贯、一百、二百、三百、四百、五百文等六种,洪武二十二年加发小钞,分十文、二十文、三十文、四十文、五十文五种。

    听着王义廷说着,随手拿过一张,看着横标“大明通行宝钞”,两端护以火焰。花栏内上框中上印面额“壹贯”二字,中下印有十串钱贯图案,左右叠篆“大明宝钞、天下通行”八个大字。龙纹花栏内下框印户部奏准印造文:“户部奏准印造大明宝钞与铜钱通行使用,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贰佰伍拾两,仍给犯人财产。洪武x年x月x日。”

    不由疑惑起来,这就是国家货币,要是不被仿造那才叫出鬼了,看到了驸马都尉的不满,王义廷连忙说在宝钞的印章上有暗记,算是防止伪造的措施,而且朝廷独有的桑皮纸制作工艺材料,民间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的。

    “就这些?”

    失望的庞煌真的为大明的造假者感到幸福,用他后世的眼光看,虽然印刷还算是精致,但是防伪技术却是一塌糊涂,印章上的暗记,连印钞局的人都要辨认好大一会,更不要说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百姓了。

    至于纸张材料的问题,有了绝对的暴利,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翻阅印钞局档案,庞煌又发现了很多问题,印钞无节制、无凭据,单凭皇上的谕旨印制,光是洪武去年的收复云南之捷,为了赏赐功臣,就印制新钞近二十万锭,朱元璋简直拿印钞当做儿戏,随心所欲,只要是想赏赐群臣或者是要发俸禄时,印钞局就会有一个小的高峰期忙活。

    而且在询问下,朝廷居然没有兑换残旧宝钞的机构,那就意味着宝钞只发行不回收,结果肯定是最后一个用它的人倒霉。也难怪在民间的信用建立不起来。

    没有想到自己来宝钞提举司巡视关于伪钞大量出现的根源,却是发现了不利于正版宝钞发行的诸多弊病。庞煌有些郁闷,回到府邸后,命人收集各种纸张以备自己选择,而后就翻阅书籍准备功课,以便见到朱元璋时的说辞。

    不能再铸铜钱,这是庞煌所要坚持的,至少短时间内不能再铸造了,因为如果反复频繁,对于朝廷的信用是不可避免的打击。

    大明建朝之初百业待兴,朝廷财政收入有限,而开支却十分庞大,追击蒙元、营建南京、建设中都、赏赐功臣等等,加之铜料缺乏、铸币成本高等原因,发行纸钞成为朝廷解决财政困难的不二选择。

    洪武八年发行宝钞后。民间禁止用金银交易,百姓可以用金银兑换宝钞。但不允许用宝钞兑换金银,由此确立了宝钞为主、铜钱为辅的货币体系。

    但是随着朝廷开支日渐庞大。发行宝钞也就没有了限度,所以贬值甚速。造成通货膨胀、经济崩溃那是迟早的事情,不过这次的伪造风波使其提前催生而已。

    现在不利用朱元璋的威信,在近两年内将货币之事搞定,将会有一个多么烂的摊子,不用想就能猜测的到。庞煌有些恶意的想,既然老朱想替自己除刺,那就索性让他把这个坏人当到底吧。

    准备妥当,带着属下收集过来的各种纸张。第二天早朝后,庞煌就进宫面圣了。

    还是御书房,朱元璋还未消除在早朝上的暴怒,看到有人进来,才稍微收敛,并十分亲切的庞煌招呼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当看到庞煌命随从呈上来的各类纸张时,一时有些没有回过神,只是听着儿臣在那里介绍。

    澄心堂纸:为南唐李后主所使用之名纸,与廷圭墨齐名。特性平滑紧密。有玉水纸、冷金笺等种类。

    蜀笺:据说西蜀传蔡伦造纸古法,所产蜀笺,自唐以来颇富盛名,如薛涛笺、谢公笺等。据说其地水质精纯。故其纸特优。

    藏经纸:藏经纸乃佛寺用以书写或印制佛经者,又名金粟笺,有黄白两种。

    宣德贡笺:技艺精湛。品种多,如五色粉笺。金花五色笺,五色大帘纸。磁青纸等。

    随后,还有以棉、茧为材料的高丽贡纸;白鹿纸等等。

    因为功课准备的好,所以庞煌介绍起来如数家珍,头头是道,但是朱元璋却是越听越迷糊,不知道儿臣到底意欲何为。最后,庞煌抽出其中一种纸,介绍道:“父皇,这是水纹纸,又名花帘纸。迎光看去,显示出透亮的水印纹线、图案,您可以看看。”

    朱元璋每天都接触很多各地的奏章,但是却没有注意到纸张的分类还如此繁琐,结果儿臣递来的水纹纸,透过窗外的亮光看了看,果然如此,于是放下,问道:“驸马,你给朕看这些做什么?”

    庞煌深深一礼,然后回答道:“父皇,儿臣是为了一件事,就是朝廷如今万万不能复铸铜钱。”

    听到是此事,老朱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说:“这件事情朝堂之上已经有了决议,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儿臣没有!”庞煌老实的回答道,话锋一转,随即说道:“但是儿臣却想问一问,宝钞和铜钱反复发行,最大的受害人是谁?”

    当然,庞煌不敢让朱元璋回答,问过之后,马上接着说道:“儿臣认为,新铸铜钱,官宦可以以俸禄得之,商贾可以买卖得之,而寻常百姓之家,升斗小民,一年结余不盈一贯,到时新铸铜钱,势必会造成宝钞的进一步被弃用,所以不铸铜钱则罢,一旦复铸,百姓势必成为第一轮的受害者。”

    庞煌知道不管怎么样朱元璋对于百姓疾苦是最为关心,拿百姓说事最能引起其的注意力,果然,朱元璋听后眉头皱了起来,儿臣说的这些,他不是想不到,也不知是年纪越大精力不济,还是由于在朝堂之上百官的异口同声,使朱元璋根本没有往深处考虑,现在听庞煌说出来,嘴上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心里已经开始认同。

    出身贫寒的朱元璋最能体会的就是朝廷政令更替时百姓所要忍受的阵痛,在他的潜意识里,宁愿让那些百官和商贾忍受,也不能让百姓去冒这个险。

    “那儿臣认为呢?难道就任由那些伪造者为祸?”

    “儿臣怎么敢如此想,不过儿臣昨日去了宝钞提举司巡视,有些心得,今天特来请教父皇。”

    在朱元璋的首肯下,庞煌开始说及一些现行宝钞的弊端,当然,要先肯定宝钞对于大明皇朝的贡献,反正在不让朱元璋恼怒的情况下,把事情说得更加委婉了一些,然后再将诸如宝钞纸质较差难以耐久、印制简单容易仿制。只发行不回收,致使市场上流通的宝钞泛滥成灾。就算是没有那些伪造者,弊端也必会在几年中出现。

    而这些伪造宝钞的现象,只是将危机提前爆发出来而已,综合自己的说法,庞煌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首先就是要改变印钞的技术,重新选择印制宝钞的纸张,水纹纸,无疑暂时是最好的选择,制法有二:一为在纸帘上用线编成纹理或图案,凸起于帘面,抄纸时此处浆薄,故纹理发亮而呈现于纸上。其二为将雕有纹理或图案的木制或其他材料的模子,用强力压在纸面上。

    如此一来,朝廷可以将独有的暗记暗藏于纹理之中,无论是持有宝钞之人识字与否,迎光一看即可分辨,且不利于伪造。(未完待续
正文 305 洪武十七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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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则,使用自己从北平带回的新式印刷方法,以金属制版,金属制版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民间现在的印刷都是使用水墨,以水调合,这种水墨只适合用于木版或石版,但是如果用于金属制版,则会出现上墨不匀,印刷后会出现脱色的现象,而从北平带回的新式印刷机器,则是为了适应铅活字印刷而专门调配的油墨,以油调合。只要朝廷保持住这个秘密,那么伪造者再也无法大量仿真印刷。

    而且,在辅助于活字印刷的便利,可以将所印制的宝钞编号,不但可以防止外人伪造,而且印钞局内部出了问题之后,凭借编号可以迅速追查到具体的环节和人的身上,再次杜绝了内外勾结。

    边听边点头,对于庞煌的最后一点看法,他也是十分认同,而且,在之前的南京皇城筑建过程中,由于取材繁杂,也曾经用过编号寻责的办法,颇有成效。但是对于用油调合墨汁,却是闻所未闻,想不到印象中简简单单的印刷,也会有这么多的道理。朱元璋不由被庞煌的说法慢慢的吸引了过来。

    除了将宝钞改版,更换印刷技术的建议,同时,奏请朱元璋重新组建倒钞司,负责改版后新旧宝钞的兑换事宜,并长期保留,用于兑换昏钞等等。

    庞煌说话由于准备充沛,并随时将宝钞之事和百姓疾苦相互连接,深合皇帝的心意,而其实朱元璋内心深处也不愿意轻易更改政令,因为那样就意味着朝廷向各方进行妥协。这是要强性格的他不能忍受的。

    遂召见太子朱标和户部尚书等相关人员逐一个个问题进行咨询,最后决定有太子朱标全权负责宝钞事宜。用最快的速度改版大明通行宝钞,以解朝廷内忧。依据庞煌的建议,重组倒钞司,并很快的决定,将倒钞司并入海关,以便于新版宝钞的发行和兑换。

    这个是庞煌没有想到的,但是当时也不能拒绝,只是心里暗生警惕,海关目前虽然没有太多的成绩,但是在老朱的眼里却是日渐被重视。要小心自己创造的东西到了最后反而变成了自己的累赘。

    半个月后,早朝时,百官意外的发现庞煌也赫然在场,皇帝命宦官将新版大明通行宝钞散发于个人手中,然后由庞煌进行讲解。

    新版宝钞,仍是用桑皮纸混以作废的文牍及考卷打浆而成,只是参照了金粟笺等纸张的制作工艺,加金粉于纸张之中,让印钞用纸显得暗浮金色条纹。更彰显了贵气和庄重。在增加纸的厚度同时,也愈加注重到纸张的柔韧性。

    且面积大为缩小,按照庞煌从后世的主观意识,分别对应于百元、五十元、二十元、十元、五元、两元和一元rmb把大明宝钞定位面值分别为一贯、五百文、二百文、一百文、五十文、二十文和十文等七个面值。

    暗藏水纹于宝钞当中。水纹图案以日、月图作为背景,含日月照大明的意思。为了更好的防止伪造,新版宝钞特别采用了新式印刷。正反两面皆印有图案,正面暂时依据现行的大明宝钞改良。并无大的变化,而背面。则按照不同面额,奏请了朱元璋分别用已卒武将功臣常遇春、邓愈等人的肖像进行标注。

    这一点,为了上纲上线,不使百官反对,特取意于唐时秦叔宝和尉迟恭二人为门神为例,说是希望功臣继续为大明守护江山,也是对于亡故功臣的一种肯定和表彰,同时也方便了百姓辨认。

    其实庞煌还有一种想法,就是在迷信的封建王朝,这样做,可以给一些造假者心理负担,毕竟现在的大明还是很多人相信神灵的。

    而以甲、乙、丙、丁等天干地支为首的特殊编号的惯例也逐渐形成,排列顺序和规律,只有皇室之内知晓,每次印制宝钞之前由宝钞提举司的人事先调配,然后报于皇帝挑选御批,只要是提举司内部不出问题,民间根本无法知晓,从而不但可以控制宝钞印制数量,也算是加大了伪造的难度。

    至于怎么打印编号,后世印象中的打码机也应运而生,筋皮上嵌以金属字,醮特殊印墨,每通过模具印一次,手工转动一格。

    百官看的哑口无言,户部尚书奏报,新钞成本似乎过于高昂,因此会加大朝廷的负担,庞煌道,就是加大成本,才能使伪造者望而却步,限于纸张等诸多因素,使其不能量产,少量伪造成本反而会让这些投机者入不敷出。

    吏部尚书翟善奏道:“为便民兑换,必要在大明一千三百余的省府州县各设分支,如此一来,这激增之官吏更添朝廷负担。宜仍保留零用铜钱,”

    朱元璋考虑之后说,暂时交与海关署理,置倒钞司于海关暂时负责发行兑换事宜,两年后在将倒钞司分离,强制执行,不允质疑。并公告庞煌所拟宝钞三策,供大臣决议。

    一,铜钱仍可流通作为零钱,与宝钞可随时自由同比值兑换。但是以一年为期,一年后,铜钱将全面作废回收。黄金、白银与宝钞可据市价任意兑换,但金银不得再用于交易。

    二,朝廷将通过拨发薪饷、自由兑换、工部拟定大型水利以及各种工程以酬劳形式发放新钞。交纳税赋,只收宝钞。残破宝钞可随时无偿更换。

    三,成立教诲司,以个官学学生为主,教导百姓分辨真伪,三月后,使用伪钞者罚没。六个月后,使用伪钞者,流于岭南。发现有伪造者,一律斩首。三族之内,发于辽东,永不回返。

    这几条虽然说是庞煌拟定,但是却是朱元璋的决议,也只有在这种强势皇帝的威压下,敢有此魄力。

    平日一言九鼎的朱元璋。迫于压力不得不考虑恢复铸造铜钱,但是心里总是不情愿的。由于大明上下普遍的金融意识淡薄。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只能随着形式的变化不断调整者策略。庞煌给他出的这个主意,正合了老朱的心意,在保持自己强势的同时,也为太子朱标树立了一定的威望。

    最后在散朝时,庞煌趁机奏请,审核府库金银数目为印制宝钞的基数,并汇聚天下七成的金银于京师作为朝廷印钞的信用保证,并公告全国。他对于金本位、银本位的金融概念只是限于听说,但是总觉得这样做是没有太大的错误。至少可以限制民间的金银流通,对于宝钞的发行减轻了阻力。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声暂时搁置,庞煌正在失望之际,散朝之后,内宦过来传驸马都尉往御书房觐见皇帝。

    原来庞煌的这个奏议,使皇帝想起了其在北平短时间内聚拢大量金银之事,还以为庞煌目的是为了鼓励商贾,心中有些不悦。才在朝堂之上暂时搁置奏议,但是回到书房内歇息时,又想到庞煌最近的表现,无论是海关、新版宝钞。无一不是抑商之举。所以就将庞煌传到内廷问个明白。

    知道原因,庞煌有些啼笑皆非,他想不到老朱竟然是这么的敏感。也暗自心惊朱元璋作为皇帝的那种仇视商人态度,庆幸自己没有做的过于表面。于是思索了一下,抛出自己所不熟悉的金本位、银本位的印钞方针。开始为老朱讲解所谓纸钞的由来。

    其实,纸钞由来虽然历代都是朝廷经营,却盛行于民间,前宋的交子可以说是纸钞的始祖。在此之前,虽然也有战国的质剂,汉朝的皮币,盛唐的飞钱,宋初的便换、茶引、盐钞等。但质剂、茶引、盐钞尚属不同类型的凭据,飞钱、便换仅仅仅是汇兑手段,皮币虽与纸钞性质相近,却因定价太高,只用于王侯宗室的朝觐聘享,并未真正成为流通手段。

    而交子最早产生在宋初的四川。当时四川通行铁钱,体积大、分量重、价值小,不便交易、携带,难以适应大宗交易的需要。于是,成都十六家富户联合,印造交子。交子上印有房屋、树木、人物、密码、花押等图样,票面金额临时填写。

    既可随时兑现,又能定期流通,其期限以三年为一界,界满发行新券,掉换旧券。可是,这些制度只是出于民间约定,尚未具有法律效力。后因富户破产,交子无法兑现,以致信誉扫地,不能维持下去。宋仁宗天圣元年,政府设立益州交子务,交子改由官办,禁止私造。至此钞法作为法制,才正式确立。

    而蒙元承袭宋例,大明又因文化隔断承袭蒙元后期的印钞无度,虽然在短期内聚拢了民间财富,但时间稍长,其弊端就显现出来,而庞煌就是以此为凭据,想要奏请汇聚金银、盘点国库,就是为了有节制的印制大明宝钞,以防止今后金融体系的崩溃。

    这些都是在印制新版宝钞的时候,庞煌请教博学如黄子澄、齐泰等人所得出的结论,再由这些儒生们用自己的见解说出来,现在复述给朱元璋听,当然很切合皇朝的利益根本,朱元璋遂不反对,但是也不赞成,只是放手让庞煌协助太子朱标去做就是。

    原来以为已经体会到朱元璋的强悍,但是随着自己负责具体事务的增多,慢慢的已经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看着已经稍显憔悴的朱元璋还是没日没夜、有条不紊的审阅自己已经批复的奏折,庞煌打心眼里感到钦佩。

    而自己的速度,却好像赶不上老朱的步伐,庞煌就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黄册库的完善、锦衣卫的管理、大明宝钞、《大明周报》编撰、大宗正府职责等等明面上的事务已经让他无暇分身,而在私下,他已经在在杭州又办了一说清华义学,全部完工的招生事宜、自己情报渠道的建设、处理收集过来的各种情报,甚至是溧水蔬菜大棚之内新作物的生产都要他来做一个了断。

    经过几年的运作不知道不觉之间,自己的情报系统也渐渐的强大起来,按照当初刘伯温的建议。利用自己驸马都尉的身份作为后盾,向朱元璋奏请接手工部建于江东诸门外十五座酒肆。为避免别人注意,其中选择鹤鸣、醉仙、讴歌、鼓腹、来宾、重泽等酒肆作为发展根本。在大明各个重镇建立分号,内置自己的嫡系人员以收集民间的消息。如今,暗中由自己操控的酒楼,在全国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余座。

    再以海关衙门所置人员收集商贾消息,两手同时抓起,但同时都是比较浩荡的工程,要不是在强权的推动下,在庞煌经过的另一个时空,恐怕连各种手续两年也办不下来。

    所以庞煌感觉到太快了。每天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自己书房的情报,再经过分析筛选,如雪花似的繁多,要不是有齐泰心细帮忙,将各种信息分门别类,按照轻重缓急标识,然后在交与自己过滤。恐怕庞煌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光是看情报可以度日了。

    于是,开始怀念后世有电脑的日子。因为固定庞煌的生活已经进入了程序化阶段,每日固定的时间在去办固定的事情。固定的时间听取各方面的汇报,固定的时间接收内厂传来的情报。固定的时间……。

    庞煌感到自己像一只木偶似得,被各种丝线牵来扯去。没有一点自己的主张,虽然时而也有大权在握的快感,但更多的还是一个字——“累”。不禁有些注意朱元璋的每日生活安排是怎么样的,这个历史上最为勤政的皇帝。是怎么做到劳逸结合,在如此繁忙的政务中还生了三十多个子女。而自己只是分担了其中一部分便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而经过大明宝钞改版之事后,庞煌又进入了蛰伏的阶段,因为他感觉到事情进展的太快,自己已经把握不住,要慢慢的消化近几年来的成果。

    洪武十六年来临,在此期间,经过迂回,朱元璋终于松口,调刘三吾进京筹备重启已经停了十余年的秋闱。但不知如此一来,却将刘三吾推进了火坑,不过这是后话了。

    大明通行宝钞新版的发行,在庞煌的策划,太子朱标的实施,朱元璋的威压下,进展颇为顺利,新版宝钞难以仿造是一个原因,而皇帝的果断杀伐,却成为了主流,既然决心让朱元璋当这个恶人,所以,在广泛收集情报的基础上,庞煌刻意引导着皇帝的思路,一时之间,两淮、江南境内鸡飞狗跳。

    在严令下,曾经有一些村庄,壮丁皆被抓往官府治罪,然后就再无消息,而后,接踵而来的就是整村的人被留于岭南、大理等地,永不得返乡,因为有人曾经利用新钞、旧钱交替之际浑水摸鱼,按照发行新钞时的严令,但凡涉及伪造宝钞之地,当事人处死,以里为单位的居民皆要充军边塞,以补偿其知情不报的罪责。

    全国摄于皇帝的威严,无不大恐,再则伪造艰难,短时间内居然控制了宝钞贬值的速度,开始往良性发展。

    洪武十七年开春,天下士子聚拢个州府,然后经过筛选后赶赴京师准备秋考,南京城内逐渐热闹起来,庞煌趁机奏报皇帝,调黄子澄为翰林待诏,御国子监生员三十人按照每七日为一循环,扩大《大明周报》,朱元璋允之。

    鉴于百姓识字之人少、交通不便利的情况下,《大明周报》一直只是在南京的周边,虽然只是在京畿之地暂时刊发,但是他相信,在这次重启秋闱时,天下士子汇聚京师,利用这一先决条件培养市场,首先坚定报纸在士子心目中的分量,而后,在通过海关和今后建立起的交通渠道发行,肯定会取得一定的效果。

    报纸是庞煌最想控制的东西,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的大明,纸质传媒是占有绝对优势的,铅活字印刷机无疑是报纸坚强的后盾。

    天下士子汇聚京师,虽然对于全国的读书人还算是少数,但是总归都是各地方的精英,这些人,最多也只有百分之一二能够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而剩下的人如果科举后返乡,对于报纸的宣传那是有绝对影响力的,更何况,在庞煌的内心深处,还准备招募一些落第的士子,往各自家乡省会处设立《大明周报》分馆。有了一年的熏陶。相信会有很好的效果。

    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如果不去做的话,那他可真枉费了穿越回大明几年的磨练。

    但这个时代能够识文断句的人毕竟还是不多。所有从属对于报纸销量的前景并不是很看好。但不管怎么样,身为驸马都尉的庞煌不用去计较报纸盈亏与否。在他的心目中,就算是赔钱赚吆喝,也要将报纸的声势巩固起来。

    到时,报纸就是整个大明的舆论导向,至少这样可以聚拢大批士子的眼神,其上再刊载一些朝廷的各项政策法令、各地的一些新闻和民间读书人写的一些文章。

    在弘扬朝廷政令的同时,则可以通过发表士子的文章来揣测其对国家治理政策的一些看法,也可以让朝廷能够从侧面知道这些法令在各地执行的效果,虽难免有些牢骚之言。但如果朝廷派官员干预,就会最大的程度上杜绝这种攀诬的现象。

    “这样可以使朝廷平添了无数在民间的无冕御史……。”这一条是庞煌奏报时最能打动朱元璋的一条,当初让户部彻查天下粮田,任命拥有土地多的大户充当粮长,代替官员行使收税的权力,还有就是于各州县及乡之里社设立申明亭,凡民间应有词状,许耆老里长准受于本亭剖理。这一切目的不也正是如此吗?

    现在又多了读书人在朝野之间行使这不用发俸禄的职责,朱元璋是绝对不会反对的。而且,中间的相互制约,将会更加严密。

    做事如此得心应手,却不知庞煌本来就从后世的历史书上熟知了老朱的性格。自从北平回京师之后,所吩咐诸事无一不先考虑他这个老丈人的想法,所以才能凡事达到他的满意。

    洪武十七年的来到。朱元璋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有中书省制肘的执政生涯,慢慢的开始建立真正属于他的理想国度。设立三法司。更是朱元璋的自以为得意的手笔。

    其初,朱元璋命刑部议定罪犯罪名入奏。既奏,录所下旨送四辅官、谏院给事中覆核无异,然后覆奏施行。有疑狱则四辅官封驳。后罢四辅官,而议狱归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称三法司。洪武十七年十月,三法司改建署成,称作贯城。

    于是,朱元璋“命天下诸司刑狱,皆属刑部、都察院详议平允,又送大理寺审覆,然后奏决。其直隶诸府州刑狱,自今亦准此令。庶几民无冤抑。”朱元璋又谕刑官:“刑者,辅治之具,用之不可不慎。所以每令三审五覆,无非求其生而已。”

    同年,经过朝议,制定了府州县官为政八事,并且谕旨开始颁行,

    洪武十七年,朱元璋告谕礼部臣说:州县之官,于民最亲。其贤不肖,政事得失,民之安否可见。我曾命县考于州,州考于府,府考于布政司。各以其所临,精其考核,以凭黜陟,昭示劝戒。今上下之政,惟务苟且。县之贤否,州不能知;州之贤否,府不能知;府之贤否,布政司不能举。善无所劝而恶无所惩。

    今命以八事,你们可将其榜示天下。于是,礼部奉旨颁行:其一,州县之官,宜宣扬风化,抚字其民,均赋役,恤穷困,审冤抑,禁盗贼;时命里长告戒其里人敦行孝弟,尽力南亩;勿作非为,以罹刑罚;行乡饮酒礼,使知尊卑贵贱之体,岁终察其所行善恶而旌别。其二,为府官的,当平其政令,廉察属官致治有方、吏民称贤的,优加礼遇,纪其善绩;其有蹋茸及蠹政病民的,轻则治之以法,重则申闻黜罚,但不得下侵其职,以扰吾民。其三,布政司官宜宣布德化,考核府州县官能否,询知民风美恶及士习情伪奸弊,甚者具闻逮问,如所治不公,则从按察司纠举。

    其四,凡民有犯笞杖罪的,县自断决,具实以闻。其五,犯徒流罪的,县拟其罪申州若府以达布政司定拟。其六,有犯死罪的,县拟其罪申州若府以达布政司,布政司达刑部定拟;杂犯的,准工赎罪;真犯的奏闻,遣官审决。其七,凡诸司狱讼,当详审轻重,按律处遣,勿得淹禁。其八,民间词讼,务自下而上,不许越诉。以上八事,颁布天下,永为遵守。

    洪武十七年初,改铸南郊太和钟。高四尺八寸五分,口径三尺六寸五分,纽高一尺四寸五分,重二千七百六十一斤。

    而就在太和钟铸造完毕时,传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李文忠病逝了,洪武十年以后,李文忠与李善长二人受任“总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议军国重事”,但是作了不到两年,胡惟庸谋反伏诛,中书省被取消,大都督分为中左右前后五个都督府,御史台也在十三年五月被取消。

    在此以前,曾经在十二年上半年督率沐英等人,削平洮州十八个番族的叛乱,在七月间回京,掌理大都督府的事。掌理到十三年正月大都督府被分为五个都督府,也就算了。国子监,从十二年七月起,也是由他兼领的。

    李文忠在洪武十六年冬得病,十七年去世。病中,朱元璋自己来看过他,又吩咐华云龙的儿子淮安侯华中负责料理他的医药。他死了以后,朱元璋怀疑华中料理得不周到,把华中的侯爵贬了,把华中的家属流放到建昌,而且也怀疑医生用了毒药,把所有的诊视过李文忠的医生一齐砍头,连他们的妻与子也砍。

    朱元璋如此作为,可能是由于一时气愤,但是李文忠肯定是朱元璋一生所最亲最信的人,而且罢兵家居之时“恂恂若儒者”,与世无争。虽则他有时也因为劝朱元璋不必杀人太多,不必派船出海征倭,不必多蓄宦官,而受过朱的呵斥。他死的时候,年纪才有四十六岁,朱追封他为岐阳王,谥以“武靖”二字,亲自写了一篇祭文祭他。

    这是最近几年李文忠大概的情况,大家在伤心的同时,还忽略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李文忠还兼着北方兵马统帅的事实,朱元璋不放心徐达,不放心傅友德,也不放心冯胜等人,但是对于李文忠,还是十分相信的。

    因为李文忠毕竟是朱元璋的外甥,对于只相信自己亲人的朱元璋,在将徐达调回南京之后,北方兵马的实际指挥权,就交给了李文忠,但是李文忠却是英年早逝,这么一来,北方乃至辽东的军马实际控制权,应该交给谁呢?

    朱元璋将目光看向了自己那几个儿子。(未完待续
正文 306 洪武十七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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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六年七月,北平燕王府,朱棣拿着父皇给他的诏书,内容是令燕王选精卒壮马奔赴大宁、全宁,沿河南北觇视胡兵,针对敌情,随时随地给予打击。同时告知朱棣,周王朱橚,将率领河南都司精锐,赴北平塞口巡逻,以解燕地后顾之忧。

    连想就不用,朱棣就知道这份诏书意味着什么,上个月,辽东的骑兵在巡逻时发现在道路上有脱落遗失的车轮,于是沿着这个线索寻找下去,竟然发现了隐匿在辽东的金山部的残余,据观察,很可能纳哈出也在其中。

    自从纳哈出逃走,金山部整体失踪之后,好像已经渐渐堕落成马匪一般,基本上对大明已经构不成威胁,就算是剩余一些残余也已经逃到彻彻儿山以北的兀良哈秃城附近,短时间内根本就不敢南下,但谁都知道,纳哈出是埋伏在大明周边的一条饿狼,随时都会给大明带来威胁。

    朱棣干脆上报京师,而朱元璋则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认为这是蒙古骑兵仍在边境活动的证明,并判断蒙古兵很有可能再次入寇边境。于是就有了这道诏书,出乎意料的是,顺手将北方部分兵马的指挥权,递交到了朱棣的手中。

    而后却命五弟周王率领河南都司精锐为自己守护北平塞口,先不说在此时属地的守护绝无问题,就算是有后顾之忧。为什么要从河南调兵!!!

    将诏书慢慢的放在案几上,朱棣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心道。父皇,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了呢。就算是你将兵马指挥权给了我,需要未雨绸缪的防备一下。也没有必要这样消耗燕地的力量,并还要周王监督。您既是父亲,又是皇上,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

    也不觉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朱元璋就好像有些故意不太限制北方诸王的势力,大概是李文忠扫平甘肃境内之后开始吧,二哥秦王兵权大的吓人,自己也曾经羡慕过,但是真正得到了辽东兵马的指挥权。心里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呢。

    朱棣的心神有些不宁,吩咐身后的亲宦王景弘道:“你去通知张指挥,召集众将,孤王申时有事宣布。”

    王景弘领命而去,随即片刻,又回转奏道:“王爷,袁珙先生带着高丽李芳远求见。”

    皱着眉头,朱棣想了半天,才知道所谓的李芳远是谁。原来是高丽大将李成桂的儿子,自己好像见过,但是在哪里见过呢?却是想不起来了。

    但是为什么会和袁珙一起来王府,朱棣有些不明白。犹豫了一下,对王景弘说:“你请袁珙先生进来,然后照顾那李芳远在偏厅侯一下。派人好生接待。”

    不一会,袁珙那慈眉善目的模样出现在门口。本来他来见燕王是不用通报的。但是当着高丽李芳远,怎么也要做出一种姿态。

    “燕王为何发愁?”看到朱棣面前案几上放着的皇绸。虽然已经向王景弘询问过原因,但还是故作不知的问道。

    “难道先生没有算出来又要打仗了吗?”朱棣苦笑着,将诏书递于袁珙,让他自己看。

    接过皇绸,却没有看,直接又放在案几上,袁珙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很神棍的说道:“也不是山人不知,但殿下要是为此事烦恼,就有些着相了。”

    “着相?”朱棣虽然和袁珙打着哑谜,但是嘴角的嘲讽意味越来越浓,也不知是嘲讽袁珙,还是嘲讽自己。

    袁珙一笑,垂于脸颊的白眉颤抖着,道:“原来王爷为此事发愁,山人还以为是畏惧胡骑路远奔波而苦恼”。这句话说的已经是无礼之极,但是袁珙看准了朱棣的心理,所以才直言说出。

    话锋一转,袁珙转而问道:“燕王可知,那高丽李芳远来北平做甚?”

    “这种反复小藩,孤王何用去想,多半是国内不靖,要借助我大明天威成事。”对于高丽,朱棣没有半点好印象,纵然宠爱权氏,但和国事无关。

    “燕王果然是明鉴秋毫……。”袁珙稽首一礼道:“虽为中,亦不远矣。”

    朱棣一愣,说:“那他来找孤王作甚,是不是想要孤王遣兵护送其往京师觐见?眼下北征在即,先生您……。”

    没有等朱棣说完,袁珙拦住道:“日前李芳远求山人解惑,在下有所感悟,所以今日才引其过来,希望能和殿下分享。”

    听意思说不是那李芳远求助,而是袁珙引过来见自己,朱棣不禁有些好奇,他知道这个和尚不是那么无聊的人物,既然这么做,必然有其深意,于是不动神色,耐心的听袁珙讲下去。

    事情要追溯到洪武十五年,李成桂在对马岛的那场闹剧,已经搞的天下皆知,虽然大多数人都猜出了李成桂的伎俩,但是谁也不知道李成桂的损失有多大,甚至连李成桂到底有没有实际上的损失也不知道。

    但是李成桂的日子也不好过,见疑于高丽王和日本两个国度,要不是他手里有着高丽最为强大的军队,估计他都活不到现在,因为任凭谁身边有着李成桂这么一个人,心里都不会感到太舒服。

    到了现在这个境地,李成桂做梦都想在高丽上演了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但这么做,必须要得到大明的默认,否则一个高丽半岛,绝对抵不住堂堂大明的怒火加身。

    因为高丽一直继承学习的都是华夏的儒家传统,按照惯例,宗主国如果不愿意换个国王,高丽上下,也不会有人去支持李成桂的。也就是说,李成桂空有军权,但是却绝对得不到读书人的赞同。

    “高丽王室昏庸,听信近臣误国,这些虽然和殿下无关。但是殿下难道就不想有一个比较可靠的盟友吗?”袁珙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双方都是聪明人,一句 “盟友”已经表明了袁珙此行的目的。也明白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为何事烦恼,朱棣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问道:“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燕王此次北征之前,请带上李芳远,若是高丽方面有所请求,希望殿下能一概准之。”

    “任何请求?”

    “是,任何请求!!!”袁珙肯定的说。

    北平和高丽虽然相距很近,但藩属事务自有官员往来,上次见到这个李芳远,朱棣才记得还是三年前朱棣就藩时北平官员自己的接风。

    而以前的记忆早就不见踪影,朱棣所见到的李芳远。陌生的印象就是此人变了,取而代之的是狂野中流露出的一丝狂热,从步伐之间透着一丝英武,一丝果断。

    不过这件事情,做的却是不太明智。朱棣正在思索间,朱能纵马飞驰而至,遥遥一礼大声报到:“燕王,兀良哈秃城已经攻陷,请燕王进城。”

    点点头。让朱能通告左右护卫军,准备护驾前行。

    然后回过头来,看向在自己身侧的李芳远,微笑着说道:“靖安君。咱们进城吧。”刚刚沉浸在兵戈战事中的李芳远才回过神来,忙打马向前,欣然答应。

    朱棣心中暗暗有些欣慰。看来高丽小国寡民,也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要不然不会只是见到如此战事,便有些魂不守舍。

    上个月。当燕王北征军抵达大宁后,果然不出袁珙所料,李芳远很合作。未及寒暄,便要求和燕王一起北上平元,朱棣那里装作不肯愿意,但是想起临走前袁珙的交代,几经思量,于是和李芳远商量出一个两全的办法。

    李芳远可以随朱棣北上,但是只能带五十人护卫随行,一应护卫全由燕王负责,而且为了不被落人口实责备,此事需要保密,对外宣称则说是李芳远是自己燕王府的幕僚,不能说和自己一块。

    迫切想感受战场气氛的李芳远那里顾得了那么多,马上就答应了下来。命自己的护卫队驻地待命,自己则带着亲卫五十人随燕王北征。

    袁珙为什么要让自己如此做,看着李芳远普通的来一次大明出使,便带了近两千的护卫,朱棣才稍微领悟到一点。

    也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之下,北征军在彻彻儿山与蒙古小股军队遭遇。没有费多大的力气便全歼敌寇,首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被俘。

    其实这场战争到这里应该已经结束了,再北进已经是深入大漠腹地,对于准备不算充沛的北征军十分不利。但是心情极为恶劣的朱棣并没有善罢甘休。燕王所部有位指挥名叫观童,原是蒙元金山部的首领,在他的劝说下,孛林帖木儿投诚,说出在兀良哈秃城大约有着近万的蒙军驻扎,首领是哈刺兀。

    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在朱棣的坚持下,大军继续北进,兀良哈秃城的守军措不及防的情况下,竟然没有结成有效阵型和北征军对抗,失去骑兵优势的他们只好退居城内固守。希望明军能够在粮草不济的情况下知难而退。

    但兀良哈秃城注定要成为朱棣泄愤和李芳远开眼的地方,由于没有想到这次北征会走这么远,所以粮草准备不是太充沛,所以看到蒙古人退守城内,不想再浪费时间的北征军在燕王的命令下,随即就展开了激烈的攻城战斗。

    本来就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土城,而驻守的虽然有近万骑兵,但是失去骑兵优势的蒙古人那里是三万虎狼之师的对手,七天,兀良哈秃城便被大军携带的火药炸开了东门,哈刺兀无奈之下,率着大约三千轻骑脱身而逃。

    城内粮草皆落入北征大军的手中,正好补充了不算很充沛的军需,面对着胆颤心惊的降卒和城内数万百姓,朱棣面若冰霜,而李芳远则是跃跃欲试,连声催促着问燕王殿下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在李芳远的心里,没有经历过大战的他认为燕王殿下这次算是大获全胜,当然是会受到大明皇帝的褒奖,内心羡慕之余。只是想着稍后向燕王殿下讨要一些战马、奴婢,也好回去向父亲李成桂有个炫耀。

    “李芳远。以你来看,该如何处理这些人呢?”朱棣突然开口问道。

    没有想到燕王殿下竟然开口问自己的意见。没有经历过这些的李芳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那里犹豫了半天,才说道:“这是燕王殿下的功劳,当然是由你来做主,臣下在这里学习便是。”

    “嗯!”朱棣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李芳远会这样说一般,随后慢慢说道:“此次北征,虽不是最远,但也到了极北之地。大军来此,一路上消耗甚重,这点,你是能看出来的。”

    似懂非懂,但李芳远还是应了一声,继续听朱棣说道:“而我大军虽然在此补充了军需,但归途仍远,要是携带这些降卒、逃民,恐怕维持不到边境补给之处。”

    “所以。孤王是这样想的,挑选三百身强力壮、模样周正的降卒,按照惯例献俘于京师,以彰显大明天威。至于剩下的嘛…….。”

    说道这儿,朱棣有意无意的瞟了李芳远一眼,看着他的模样。便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曾几何时。自己面对如此的场景,也有过类似想法。

    “王兄……。”李芳远刚鼓起勇气。想说些什么,朱棣抬手制止,随即又说:“而兀良哈秃城虽然不大,却是蒙古人寇我边关的一个中转,留存下来,势必会祸害我大明边境,所以,孤王决定,除那三百献俘所用,剩下的全部坑杀,焚毁兀良哈秃城,为我大明永绝后患。”

    “啊!”

    “啊!”“什么?”

    不同的惊呼声再朱棣的身侧想起,将领们是意想不到,而李芳远则是吓了一跳。

    没有理会李芳远的反应,朱棣阴沉着脸,向着手下的朱能、观童和张玉等人冷喝道:“还要孤王说的更明白吗?下去……。”

    那里还敢多说什么,几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什么没有见过,既然燕王下了命令,那就执行便是,兀良哈秃城现在不过三万余人,之前和蒙古交战,一场战损也不止这个数目,马上抱拳领命就要离开。

    “慢……。”李芳远连忙站起来阻止,转身向朱棣说道:“殿下,此事三思啊,若是大明的皇帝知晓,肯定不悦,再说,既然俘获,那就是大明子民,为奴为婢都好,为什么要这样呢?”

    毕竟才在高丽的时间久了,那里见过这种阵仗,在李芳远的身上,最大的恶事也不过是在自己的府邸之中,鞭死了一个偷窃王府财务的太监,眼见着这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就要丧生在自己面前,神色不由慌张起来。

    朱能等人又不是他手下的将领,看见燕王没有反应,那里敢有半点停留,瞬间就走的不见踪影,朱棣见周围无人,慢慢的走到李芳远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孤王这是为了大明边患靖平,皇上怎么会怪责呢?”

    “更何况,杀掉这些蒙古人的罪责,相比于孤王偷偷携带属国使节出征来说,恐怕父皇会更加生气的是后者,更何况这件事只要你我不说,皇上又怎么会知道呢?”

    李芳远还是一副惶然的模样,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阵绝望的惨嚎声,朱棣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既然体会出袁珙为什么要自己笼络李芳远,那就要想办法将两人的共同利益捆绑在一起,这次自己的屠城,看李芳远的表现,以后肯定会向自己靠拢的多一些,就算是对自己不满,有了这次出征作为凭借,已经将李芳远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看着李芳远那惊恐、无助的表情,朱棣的心里也有些不忍,不过还是硬起心肠,拉着李芳远的手走到门外,烟阶上了城楼,指着城内的一片杀戮,扬声说道:“你看,那观童所部大都也是蒙古人,但是杀起自己以往的同族也是毫不手软,他们尚不介意,何劳我们挂怀,做杞人之忧呢?”

    李芳远慢慢的抬头望去,远处,已经近晚的天边有着血般的鲜红,而近处,兀良哈秃城内,已经是尸横满地,血水迅速的被干涸的沙土吸收,填上的兀鹫兴奋的大叫着,比之城内正杀戮的士卒毫不逊色。

    黯然的低下头。李芳远知道,兀良哈秃城从明日开始。将会在地图上抹去,不禁有些后悔这次的跟随之行了。

    当朱棣班师回到北平。已经是九月了,半年的大漠追击,京师得到的奏报是燕王亲率骑兵三万,行至彻彻儿山与蒙古军队遭遇。大捷,蒙军首领孛林帖木儿等数十人被俘。在俘虏的带领下乘胜追至兀良哈秃城,又与蒙军哈刺兀等发生战斗,再次取胜。

    这份并没有详细数据的战报,让朱元璋放心下来,从奏报表面上看出。燕王还是很能干的,而从奏报的内容上看,燕王又对这次行动安排表示了不满,这种不满也正是让朱元璋感到放心的地方。

    儿子毕竟是儿子,纵然不满,只要直接向自己表达出来,那也就不成问题,于是周王朱橚很快的就撤回了河南境内,而朝廷则将这次战胜说成是继上次金山部投诚后的又一次大捷。宣告朝野,并诏命燕王回京师献俘,以彰显大明天威。

    可是庞煌从辽东的海关安插的探子情报处传回的消息中,却得知一个令人很不安的讯号。之所以令他不安,是因为他没有一点轨迹可循,这是在他后世的历史中所未曾听闻过的。

    当然不会是知道兀良哈秃城从地图上消失的事情。因为既然朱棣敢做,那就是有恃无恐。就算是能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也是一个经过加工后的情报。在北平就藩几年的时间,要是连这一点能耐和根基也没有,那朱棣根本是根本就是一个庸才了。

    事实证明,朱棣不是庸才,不但兀良哈秃城的消息封锁的十分干净,在大军出发北征之际,之前北迁江南富户所组成的民团也随即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才是庞煌感到不安的地方,自己的情报网起家于北平,在北方的势力本来就就够庞煌有些得意,特别是自从伪造宝钞之事出现后,庞煌放弃了一些后世历史中所记载的东西,专门令所有人手注意那江南富户的动向,纵然是这样,仍旧是没有一点征兆的消失了。

    自己所谓的强大情报网,在北平竟然连一群人的下落都找不到,真的让庞煌十分吃惊,北平那地方可是自己起家的根本啊。

    之前,往北平调派人手,往往是人刚刚到地方,就被燕王府的人监视起来,根本没有机会展开行动。这才想起,锦衣卫这个行业,真正将其发扬光大的还是朱棣,在毛骧这只老狐狸的帮助下,要在北平捕捉一些有用的情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看来要想一些别的出路才行。

    很快,奉旨进京准备洪武十八年科举的刘三吾就帮助庞煌解决了这个问题,老夫子以自己固有的耿直性格,直言不讳的在朱元璋召见时,说出了这样一段话来提醒皇上:

    “近年一些开国功臣接连得罪,全因他们骄矜不法,可谓罪有应得。然而如今旧将凋零,朝中空虚,若边疆有事,陛下不得不将兵权交与诸王。皇家骨肉最为亲信,然而朝中的武臣也须尽快遴选提拔,不然,臣恐有干弱枝强之忧。”

    这一般话虽然让朱元璋也感到不快,但是还是起到一定的作用,朱元璋也不由开始思索身后之事来。

    不过想起了燕王的北征大捷,朱元璋的忧虑很快的就解决了,待到刘三吾走后,老朱用一种很轻松的口吻对庞煌说道:“刘三吾这个老夫子,平日读的是圣贤书,但全做写离间亲疏的勾当。”

    “现在我把防御外敌的事情都交给了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不放心呢,由他们守卫边疆,太子以后就可以做一个太平皇帝了。”

    听到这个在后世中看过无数遍的话,庞煌的心里真的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按照历史上的话去回应朱元璋,因为现在除了那个秦王稍微有些过分外,其他诸王还小,根基浅薄,而且时日尚短,都没有表现出来哪怕一点不满的意思。包括朱棣,这个庞煌心头的最大压力。

    “外敌入侵,诸王去抵御他们;诸王如果叛乱,谁去抵御他们呢?”想了半天,庞煌还是按照自己从网上看到的那个典故。将那句话说了出来,不过接着又往深处问了一句:“纵然是诸王没有异心。如果诸王的子孙窥视九鼎,那么又该如何对待呢?”

    朱元璋听到这个问题呼吸不由一窒。他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庞煌突然又提到这个问题,而且用大明的万年江山作为隐忧,就不能不仔细考虑这个问题了,沉默了良久,始终不得要领,竟然没有如庞煌所想的那样反问回来。

    看到这种情况,庞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继续说道:“大明以孝为尊。儿臣宁愿相信诸王对皇上的敬畏,也相信诸王对太子的爱护,但是诸王手下驳杂,难免会有些许不甘之辈,万一胁迫藩王,愈以黄袍加于藩王之身来成就自己的功勋,太子仁慈,又该如何对待呢?”

    朱元璋的瞳孔再次收缩起来,心内也是担心这个问题。这是以大明江山为本,然而各个藩王之属下,难道又能甘心自己藉藉无名吗?

    谁不想有从龙之功,谁又不想做那首义之臣。再想想当初的廖永忠,为了成就自己的功绩,不惜沉船淹死小明王。万一自己儿子的属下,也出现了这般人物。大明的江山该走向何方呢?

    自己担心朱家的大明江山,可以杀掉那些当初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伙伴。可是,总不能现在逼着儿子们也杀自己的从属吧。

    庞煌所提的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他想了很久一段时间才琢磨出来的,问的正是朱元璋的要害,针对的正是老朱的疑心,不错,相信自己的儿子不错,但是总不能不去怀疑儿子的下属吧,从朱元璋这么自负的性格可以看出,他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出于亲情,但是对于儿子的能力,绝对是持有怀疑态度的。

    所以,这个问题摆在朱元璋面前,一下子让这个自以为无所不能的皇帝迟疑起来,过来很久,才慢慢的说道:“这些话,就不该是一个驸马都尉该说的话。”

    朱元璋索性开始责怪起庞煌来,于是庞煌谢罪,惶恐,御书房内陷入了寂静,随即无声,庞煌叩首谢恩告退而走。

    三日后,皇帝下诏:念诸功臣多亡,幸其存者欲加恩赍,诏天下致仕武臣入朝。

    应诏至京师达二千五百余人,朱元璋召见并赏赍。上谕之曰:“元末兵争,中原鼎沸,人不自保。尔诸将奋起,从朕效谋宣力,共平祸乱,勤劳备至。天下既定,论功行赏,使尔等居官任事,子孙世袭,永享富贵。朕思起兵时,与尔等皆少壮,今朕年老,尔等亦皆老矣,久不相见,心恒思之,故召尔等来见,所赐薄物,以资餋老。尔等还家,抚教子孙,以终天年。”

    诸将臣叩首谢。上又曰:“同历艰难,至有今日,顾朕子孙保有无穷之天下,则尔等子孙亦享有无穷之爵禄。”诸将臣无不感激,至有堕泪者。

    不明白朱元璋这是什么意思,单凭这些发放退休金似得补偿,能起什么作用。但是最后那一句话,还是引起了庞煌的注意。

    “顾朕子孙保有无穷之天下,则尔等子孙亦享有无穷之爵禄。”

    由这句话想起后世历史在靖难之役中各地方自发组织抵抗燕军的民团,庞煌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又在心里苦笑,这时候亡羊补牢,是不是有些迟了呢?

    在这样的纠结中,庞煌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朱元璋命宗人府置办贺寿家宴,准备借诸子还京的时机庆贺自己五十六岁的寿辰。才想起后天就是九月十八,为什么老朱突然想到此时举办一次家宴。

    命人传黄子澄、齐泰和姚广孝等人过府中议事,则是突然之间感觉到京师中气氛的压抑,因为他从老朱这次突然的家宴,突然感到一种微妙,以前由于习惯,所以没有注意,现在猛然提起,真的有些不对劲了。

    从八月开始,朱元璋在诏天下致仕武臣入朝的同时,也向各个在外就藩的儿子们发出了召集,语气很平淡,大意也就是让他们回京师观看燕王献俘,虽然现在能看出,可能这次召集诸王就是为了这场家宴,但是诸王陆续返京,包括秦王朱樉在内,基本上该回来的都回来了。

    太子朱标的东宫开始恢复了热闹,藩王纷纷过来探望,这是朱元璋定下的规矩,每每藩王回京,第一件事是拜见皇帝,第二件事情,那就是拜访东宫,以示臣服之礼。

    庞煌苦笑着,心里但愿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继续下去,历史已经改变,该死的马皇后和朱雄英一直尚在人间,但愿太子朱标也能逃过那次死亡吧。

    但如此以来,朱雄英在活着,那个所谓的建文帝,估计就要完蛋了,有长子在,恐怕那个朱允炆最多也就是一个闲散王爷的命,不过按照庞煌的推断,真的是那样,对于朱允炆来说,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他是大宗正府的宗正,举办家宴的事情,肯定就落在了庞煌的身上,于是放下了一切事情,庞煌投入到浩大的皇宫盛宴之中,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一场叫做《夜宴》的烂片,想着,这个皇宫的所谓家宴,应该不会向那个烂片那么混乱而又充满着杀机吧?

    这个念头在庞煌的心里闪动了一下,随即便被抛在了脑后,现在以朱元璋的威信,应该不会出现那种场面,至少,朱元璋和马皇后还是很恩爱,太子朱标也很祥和,应该出不了什么大的问题。

    但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什么想不到,就有什么,一些意外还是自然而然的发生了。(未完待续
正文 307 洪武十七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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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八夜,受皇命一向节俭的内廷此刻也是将乾清宫殿中烛火点的内外通明。太监和宫女更是来去如飞梭般的穿行在自己的任务区域之中。

    平日空旷的大殿之上,此时摆满了案几桌椅,皇帝居中而坐,身后则是江山如画的屏风,将乾清宫隐隐分成两个部分。

    由于是家宴,所以宫内的妃嫔也有幸能够参加,不过马皇后身体不好,所以皇帝命令由李淑妃主持,在屏风后根据身份的不同依次而坐,下首是诸王尚在京师中的正妃陪宴。有子嗣的妃嫔不断透过屏风间的缝隙往外探望,当然什么也看不到,所以虽然珍馐满席,但也是食之无味。

    而外侧,则在大宗正府宗正庞煌安排下,朱标在帝位下首坐了。后诸王按照秩序依次坐下。

    戌时,在朱元璋的示意下,庞煌宣布宴席开始,先由诸子觐献贺词、贺礼,无非是万岁长寿、福如东海之类的吉祥之语,一切繁文缛节下来,半个时辰过去,在场诸人虽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但竟然是还未连水都没有喝上一口。

    庞煌则是心不在焉,情知道今天绝对不是简单的家宴,但见到朱元璋只是正襟危坐,在那里享受着儿孙的贺词。浑然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偶尔用眼瞟向诸人,但却不知道内心在想着什么。

    而朱标的端坐,在朱元璋的眼里成了沉稳而心内暗暗赞许,心想太子总归还是成熟了,但是落在了秦王朱樉的眼里却如芒刺在背。

    他本身有些自傲。觉得只有自己才更像父皇那样有雄才大略,而大哥。好像有些文弱了一些,根本配不上皇帝这个称号。朱家的大明江山,交在大哥的手里,简直就是对于父皇的一种侮辱。

    这次回来,他身为老二,并不是第一个去东宫拜见太子的,所以引起了朱元璋的当面斥责,说他不懂礼数,不堪大用等等。:

    这种模棱两可又带有责备意思的话,让朱樉回去之后烦恼了半天。最后平复了很久的心情,才去东宫前去拜见太子,但是心里却是有些不甘,不甘的同时,也明白,大哥的太子已经做了快二十年的时间了,已经得到了大明上下的认可,他根本就没有翻身的余地,所以想想。其实做个国中之国也不错。

    庞煌想着姚广孝帮自己分析秦王朱樉的性情,看着对方满脸不甘又有些认命的脸色,装作不觉,待到礼毕。朱元璋执箸,心才稍稍放下一点,刚要吩咐传菜。宣布宴席开始。

    可是刚张开嘴,还未发出声音。余光过处,看见朱元璋又皱着眉头将筷子放下。于是一口气噎在喉咙,差点没有背过气去。只见朱元璋皱着眉头拈起桌上的一个水果,庞煌识得是桃子,却是自己在溧水蔬菜大棚里的出产,要不然九月哪里还会有桃子这种新鲜水果呢。

    老朱愣了一会,将桃子咬了一口,才点点头,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庞煌才宣布家宴开始,庞煌行礼回到座位后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因为他也不知道老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家宴也变得索然无味,能就藩的诸王,就算不是成精似的人物,手下也是谋士如云,这次家宴的目的,早就猜个**不离十,所以就算朱元璋如此的动作,心中纵然失落,但是也能承受的住。

    父慈子孝、阖家欢乐,乾清宫中一副其乐融融的温馨。未成年的龙子龙孙们是幸福的,因为他们不用考虑这么多,只是按照家宴前老师的教导,在注意礼节的同时自顾吃喝,而成年的藩王们,则是冷静沉着,也是尽显兄弟情深,平日各居藩国难得团聚,而此时又是同病相怜,怎么能不互说衷肠。

    庞煌看着这场景,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看着大殿之中的祥和气氛,在想象突然看到在太子朱标身后,由乳母抱着的朱允炆,心里更是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家宴在亥时三刻结束,已经很晚了,虽然就藩诸王身为皇子,但按照礼制,也是不能在皇城住宿,好在有事先有皇上的谕旨,也早安排了侍卫在紫禁城门外守候,拜辞父皇后,各人匆匆离去不提。

    掩饰不住的疲态,但朱元璋仍是吩咐最后准备离去的庞煌这个大宗正府的宗正:“诏谕:翌日起,就藩诸亲王、郡王,凡奉召进京,先朕,次文华殿,离京亦然,奏事随之。”

    庞煌称是,叩头离去,作为宗正,他还要例行的巡查宫禁。但是就在这样一个盛宴的背后,却让庞煌发现一点点端倪,也不知道是别人太大胆,还是庞煌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走到御花园丛林深处的万安亭,忽然听见亭里传出唧唧呀呀的调笑声,心中奇怪,这么晚了,谁还敢在禁宫内嬉戏?

    想招呼锦衣卫前去,又觉得不好,于是拔剑在手,悄然逼近亭子,月光之下,晃如白昼:一男一女狠亵浪笑,那女子忽然脸朝他这边转过来,他愣住了:竟是沈家的那个秀女,也就是最后被封为翠嫔的那个沈翘,他转身想走。

    “站住!”沈翘喝道,同时离开亭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庞煌连忙施礼:“参见翠嫔娘娘。”

    翠嫔沈翘冷笑一声:“驸马都尉有什么指教?”

    庞煌哪里经过这个阵仗,忙说:“不敢,不敢,娘娘言重了!”

    公主道:“我和……宫女在亭内赏月,驸马都尉一同坐坐,好吗?”

    庞煌心想,见鬼,明明是个男人,怎么变成了宫女,莫非他会变不成?分明是翠嫔沈翘不安本分……早就传闻这个女人和宫外联系密切,这男子定是……“谢谢娘娘美意,”庞煌恐怕翠嫔沈翘生疑。连忙拱手说,“我还要在宫内查巡。娘娘。夜深露重,当心受凉。”说罢转身匆忙走了……

    亭子里那个男人是谁。一想到这里,庞煌始终心里不安,他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倘若走漏一丝风声,造成沸沸传言,朱元璋追究下来就有性命之虞,怎么也不能由自己的口中传出去,否则,谁也说不定朱元璋会不会将自己灭口。毕竟是头上有点绿的问题,是个大忌讳啊。

    这只是一个插曲,庞煌虽然不出声,但是不代表他不会查下去,对于这次偶遇,到底会有什么结果,但是庞煌从内心里就能感觉到,自己可能会从这件事中发现什么。

    话分两边说,且说诸王离开之后。偌大的乾清宫内,除了灯火通明,竟然是一片狼藉,虽然诸皇子已经离去。屏风后的妃嫔、公主也早就散了,但是皇帝朱元璋仍然端坐殿中,所以谁也不敢上来收拾。也不知道皇上在等待什么,还是在留恋什么。

    又过了一会。见皇上还没有离去的意思,侯在宫门外的邓顺有些不忍。大着胆子低身而入,行至皇帝身边跪下请旨,道:“皇上,已近子时,不知皇上去那宫歇息,或者去御书房休憩,奴婢这好去准备。”

    “你起来吧!”声音低沉苍老,刚刚站起的邓顺有些吃惊,偷偷抬起头,触目的首先是皇上脸上的丘壑似乎又深了好多,像是用刀子刻出的一般,头发虽然还是整洁如故,但是在鬓角处已经显得因干涸而有些弯曲,已经稍微显得有些斑白了,嘴角翘着,给人一种正忍受痛苦的感觉。

    邓顺忙道:“是不是皇上有些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摆摆手,朱元璋抬头看着同样苍老的邓顺,问道:“邓顺,你跟在朕身边多久了?”

    听到皇上直接称呼自己邓顺,有些吃不准皇帝的心思,不过还是仔细的回忆一下,然后回道:“皇上,奴婢自龙凤三年就一直跟随在陛下身侧,至今已经有二十余年了。”

    “那么久了,以后你也不要自称奴婢了,人道是,宰相门前三品官,本朝虽无宰相,但是跟着朕这么久,还自称奴婢,难道朕还不如一个宰相吗?”

    邓顺吓的“噗通”又跪在地上,颤声道:“皇上,奴婢……..。”

    朱元璋又听见自称奴婢,不由皱了一下眉头,抬手制止不让其说话,道:“还自称奴婢,当初在鄱阳湖上纵然被擒,也指着张定边鼻子骂的那个邓顺去那里了,难道他割了你下面,把你的骨气也割了吗?”

    邓顺暗暗一个劲的叫苦,心道,我称了二十多年的奴婢你都不说什么,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吃不准皇帝的心思,迟诺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皇上,老臣不敢,不知皇上有什么吩咐老臣的。”

    听到对方自称为臣,朱元璋不由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即又是一阵黯然,站起走到其身边亲自将邓顺扶起后,却没有回到座位上,缓缓的低声说道:“月初,朕召见致仕武臣入朝,看着他们的垂垂老态,就想起了朕自己,听内侍们说,那些致仕武臣,连从奉天殿走到午门这短短的距离,都要歇息上好几次,那时,朕又在想,换成是朕,恐怕也是如此吧!”

    听到这些话,邓顺的汗珠不停的从额头渗出,腿一软,竟然又跪在地上,内心真的很后悔自己多事来问这一趟,伏在地上想说什么,但是又害怕说多错多,跟了这个主子二十多年,见惯了皇上行事,一向说话随心所欲,事后还经常后悔。自己听到这么多,难免以后大祸临头,心里愈想愈怕,惴惴不安。

    见到邓顺又跪下,心里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再让他起来,自顾在那继续说道:“想当年众将士何等健壮骁勇,由此更可见人生无常、岁月无情,何况朕与卿都已老迈年高……。”

    邓顺知道不能再沉默了,忙道:“陛下一向身体康泰,精力充裕,岂是常人可比。况且奴婢…….老臣又比陛下虚长九年,怎敢与陛下相比而论。”

    抬头再看到皇上双眼虽不失神采,但那一圈厚重的眼睑却重重迭迭,像是浮肿。总给人以操劳过度、不堪其负的感觉。邓顺不由说道:“皇上还应珍重龙体,今日早些歇息。待到明日一早,老臣就将结果送到……。”

    “邓顺……。”朱元璋突然喊道。尽管已经有些不适应这个名字,还是连忙回道:“老臣在……。”

    “今日乾清宫的事情,你就在旁边看着,你说说看,太子如何?”

    “…….。”

    “朕知道你也不敢说,那朕来说说,你听听对不对…….。”

    邓顺急的也顾不得礼节,直起身来,忙奏道:“皇上。内宦不得干政,这是大明的铁律,皇上若是真的想说,老臣只有以死谢罪,以报陛下恩典。”

    凝视了邓顺一会,朱元璋怅然道:“也罢,你出去吧,朕想在这里静一会。”

    邓顺不敢多留,伏地叩头就退了出去。

    朱元璋没有想到。自己想要找个人说说知心话也办不到,空旷的乾清宫内,只有寥寥数人远远在站立在宫门处等候召唤,望着将四下照的没有影子的烛火。猛然生出一股无力来,颓然坐回龙椅,摸着冰冷的扶手。想着自己的心事。

    其实举办这次家宴,主要的目的是试探一下诸子的反应。然后重定诸王见东宫仪制,出于过于相信骨肉亲情和自己所定下的制度。不知道怎么回事,听了庞煌的那几句话之后,竟然让朱元璋有些不那么自信起来。

    “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朕非私其亲,乃遵古先哲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计。”这是他当初分封诸王时说的话。

    “惟列爵而不临民,分藩而不赐土。”他认为这样既可以吸取汉晋时的藩国之祸,又可以借鉴宋、元时无无强力藩卫而灭亡的教训。

    但是,蒙元那如同蝗虫的生命力和破坏力彻底粉碎了他的梦想,对于北方的连年作战,为了防止边患。不得不使他陆续向北方调兵、移民。这种大势所趋之下,他又怎么放心一干臣子在外面统领着军马,而不用自己的儿子呢?

    权宜之下,他必须要做一个倾斜,要么倾斜于封藩制度,不过那是不可能的,那样朝廷就彻底失去了控制权,那么一旦自己大行,恐怕新君根本约束不住。分疆裂土之事只在朝夕之间。

    要么就倾斜于储君,可是太子朱标的表现虽然中规中矩,但总是少了那么一点魄力,从内心深处,朱元璋希望朱标强硬起来。

    转眼见就到了十月,诸王在京住了一段时日,朱元璋觉得该了解的都了解过了,便命他们陆续返回各自藩属。

    此时为大明洪武十七年末,真正就藩的诸王还不算多,所以倒也乖巧,入宫请安陛辞后,纷纷往东宫请辞,弄得朱标每天疲于应付,可是偏偏这一切还是必须要有的礼节,所以只得放下一些事务专门来应酬诸王的请辞。

    燕王因为今年的胜利,所以受到了特别的对待,被朱元璋单独召见进宫觐见。朱元璋明显是有话要说,赐座之后,开始询问一些北方的防务。并拿出北平都指挥使司的奏折让他看看,奏折上说已立中屯卫于沙峪。今议立左屯卫于**营、右屯卫于军台、前屯卫于偏岭、后屯卫于石塔。特意说道:“这次还朝,见你等日渐成熟,社稷有靠,是朕最大的欣慰。”

    “但是北地防务日渐繁琐,今开平中屯卫,其余四卫,你觉得可有必要建立吗?”

    朱棣见今日本是辞行,可是父皇却言道边塞防务,不知道到底暗指什么。虽然屡屡得到父皇的当面夸赞,却不知对方心里怎么想的。因顾不得品味话里的含义,忙奏:“开平乃是边关重镇,拱卫北平之犄角,而北平又是我大明之门户,所以儿臣前年议建中屯卫于沙峪。但是粮草供应繁杂,且孤军在外,不宜军屯,之所以建立四卫环伺,乃为我边塞军屯做准备,实为长治久安之道。”

    点点头,朱元璋不可置否。遂又道:“朕观地形,若建四卫,那么你的地盘就太大了。我已经封了你几个弟弟为宁王、代王和辽王,朕想让他们提前就藩。不知皇儿该如何处置。”

    朱棣听了,又是怦然一跳。忙把心绪掩了,道:“此乃北平都指挥使司奏报,所以儿臣未得详查,但无论是臣儿所属,亦或者几个弟弟所属,无非大明之疆土,一切全凭父皇圣裁。”

    朱元璋这才说道:“北平本是蒙元都城,又北临胡地,非国家栋梁不可当此大重。朕将你封在那里,倚重之意,自不待言。”

    转而又道:“但居功不骄,谦逊知礼,方可成就大事,也是作为人臣的根本。”

    心里一惊,忙离座下跪:“儿臣铭记父皇的教诲。”

    朱棣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凉了半截,父皇暗指什么。以他的心思怎么能猜不出来,明着是褒奖,其实是分权,既是说北平之地位置重要。又说要自己的几个弟弟提前就藩,仔细看看地图就可以知道,那几个弟弟的封地就在自己的周边。那不是打算分自己的防区和军权吗。

    难道他不知道吗?他的这一次奏请,是因为自己父皇的那一道谕旨。那道谕旨的内容,不是要自己总理北方辽东全面防务和军权的意思吗?自己也言明只是为了防务。无其他用意,且开平往西北之地皆是荒漠戈壁,罕见绿洲,就算是边塞巡骑,也是过路即走,根本没有人去注意这一区域。

    谁知道父皇一眼就看出了关键所在,朱棣心呯呯跳个不停,至于当初和袁珙所议之事,只有二人知道原委,难道被父皇看出来了。

    朱元璋盯着表面平静的燕王,似乎想看出什么,但是一无所获,也许他根本没有往深处去想儿子的心思,只是想借此敲打一番。

    于是就再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闲聊了一会藩属的事务,燕王觉得该是告辞的时候了,遂起身奏道:“父皇每日操劳,儿臣实在不敢耽搁父皇的休息,今日前来拜别,儿臣决定明日即回北地主持防务,还望父皇恩准。”

    朱元璋沉吟着,没有回应朱棣的话语,朱棣也只能跪在那儿,不敢起身,只好抬头望着父皇,希望能看出点端倪。

    朱棣也吃不准到底父皇的心思,朱元璋只是敲打燕王而已,遂道:“太子好文,目前朕之诸子之中,以晋、燕为长,尔等要做好弟弟们的表率,万万不可令朕失望啊。”

    朱棣伏地叩头称是,纵有不满,也只能忍住,领旨,谢恩,然后拜辞而去。

    待到朱棣走远,朱元璋才悠悠的对着身后说道:“邓顺,你看朕这样是不是对燕王有些不公呢?”

    邓顺小心的回道:“皇上这么做有皇上的道理,奴婢……老臣不敢妄自揣摩圣意。”

    “就知道给你说,等于朕自言自语……。”朱元璋没声好气的埋怨了一句,但是反而使邓顺有些放心,接着又听皇上道:“你回头可以出宫了。”

    显然是早有吩咐,邓顺并没有感到奇怪,只是朱元璋接着又说了一句:“也不知这次你出宫,朕能不能看到你回来。”

    脸上竟然露出一种不舍的伤感,虽然整日面对着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主子,但二十多年的相处,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躬身道:“其实此事奴婢可以不去的,若是皇上同意,当可交与别人,臣久居深宫,其实很多事情也都忘了,也不太适应外面的生活。”

    朱元璋想了了一会,还是挥挥手道:“罢了,还是你去吧,别人朕也不放心,若是事情一了,你还想回来,当可赐你安享晚年。”

    “就这样吧!”觉得有些劳累,连日来接见诸子,嘱咐各自不同之事,已经使朱元璋长久操劳的身体不堪重负。回到春和殿,李淑妃扶侍宽衣时,关切地说:“陛下连日操劳,要注意休息才是。”

    李贤妃是和翠嫔沈翘一起进宫的秀女之一,姿色倒是绝对没有说的,要不然也不会沈翘为嫔,他为妃子,两个相差的就不是一个等级,朱元璋对其十分宠爱,所以特别命其搬至距离御花园较近的春和殿居住,而自己也经常在这里休憩。听到李贤妃这样说,心里也有些许感动,于是就回道:“刚才燕王来,朕就多聊了一会。”

    “燕王明天便回北平了吧?”

    李贤妃随口的疑问,朱元璋一愣,却反问:“燕王的行期你如何知道?”

    “陛下今日早朝时,燕王曾进宫辞行。”说着,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件皮氅,竟然雪白可鉴,娇声对朱元璋又说:“这是燕王来春和殿所送给臣妾的,陛下看好看吗?”

    朱元璋这才明白。默默看着李贤妃拿着皮氅翻来覆去的观赏,显然是十分喜爱,不由又动了心思,问:“这棣儿礼节倒也周全,燕王还说些什么?”

    没想到皇上问的这样仔细,李贤妃想了想才奏:“只说是来告知一声,倒没有什么要紧的话。”

    朱元璋见其全无隐瞒的模样,又想到这李贤妃平日也是口无遮拦。过了一会儿又问:“依你之见,燕王此人如何?”

    听到问话,李贤妃惊望着圣上,摇头奏道:“臣妾见识短浅,不敢多言。”

    “只是随便说说,朕又不怪你,只管说说说看吧。”

    李贤妃心里有些犯难,虽然是个藩王,又怎是自己一个妃子论得?圣上执意要问,又不敢推辞,只得鼓起勇气说道:“妾以为燕王礼数周全,听说这次辞行,除了春和殿,其他宫中也都有孝敬,内廷上下都夸赞燕王孝顺呢。”

    朱元璋品味着李贤妃的话,分辨着其中的褒贬好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李贤妃本来胸中城府不深,放在别的妃子身上,是怎么也不会有只言片语的,这时被朱元璋逼的无奈中说出这两句话,开始忐忑不安,后来见皇上似乎没有恼怒的模样,才放下心来。

    转眼之间,就到了洪武十七年末,自从诸王离京,庞煌就陷入了繁忙之中,虽未走出京师半步,已经体会到所谓的封建官员的苦恼,也渐渐明白了一些,所谓中华上下几千年的封建王朝,为什么明君却是屈指可数,因为在这种集权之下,全部依赖帝王一人的勤勉来决定全国之事。

    而官员也是如此,一个官员通常要身兼数职,管理跨越自己职责的各种事情,这种痛苦是无法言语的。

    十月,皇上下诏,命礼部议定各司奏事次第。礼部会议:“凡奏事,一都督府,次十二卫,次通政使司,次刑部,次都察院,次监察御史,次断事官,次吏、户、礼、兵、工五部,次应天府,次兵马指挥司,次太常司,次钦天监。若太常司奏祀事,则当在各司之先。每朝,上御奉天门,百官叩头毕,分班序立,仪礼司依次赞‘某衙门奏事’,奏毕,复入班,伺各司奏毕,俱退。若上御殿,奏事官升殿,以次奏毕,先退,其不升殿者俱于中左、中右门外两廊伺候,奏事官出则皆出。凡晚朝,唯通政使司、六科给事中、守卫官奏事,其各衙门有军情重事者许奏,余皆不许。”(未完待续。。)
正文 308 洪武十八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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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八年二月末,天子藉田,不过由于皇帝身体不适,诏命太子朱标代之,这在诸大臣心中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太子乃一国储君,按照皇上从头到尾的表现,登基是迟早的事情,而平日由于公务少了与东宫来往的官员,此时又多了些许在太子殿下露脸的机会,心里充满了欢喜。

    庞煌身为大宗正府宗正和锦衣卫的镇抚司人员也要同去,不过也是一样满心欢喜,因为这样以来,也可以在皇庄内盘桓一些时间,趁机见见临安公主和自己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儿子已经会说话了,所以早在几天前就通知了溧水那边,吩咐其做好准备。

    藉田仪式完成,太子朱标率领百官巡视了一下皇庄农田,然后吩咐关键诸司官员先回衙门办公,而剩余的则在皇庄内用餐后下午继续。

    近午时许,庞煌无事,太子被百官环绕,自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带了几个亲卫出现在皇庄中心的一所庭院,还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出“仙嗡、仙嗡”的古琴声,亲卫们识趣的止住了脚步,任由驸马都尉往里面走去,显然是早已经在周围布置好了防卫。

    但是大家却是都不太紧张,因为这座皇庄已经被赐给了庞煌,平时都是临安公主在这里居住,驸马都尉大人经常过来打理一下,料想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别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还未进院子。就听见从厢房中伴随着琴声传来一曲哀怨的江南小调,庞煌心里有些想笑,是临安公主吗?不知道这首《蝶恋花》是不是故意唱给自己听的。

    用手势止住正要行礼的奴婢,示意让他们自行离去,然后悄然走近,在窗棂下站定,想仔细欣赏一下临安公主的歌喉,可是就在此时,突然从里面闯出一个丫鬟。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正欲往庞煌这个方向走来,却冷不防看见一个人,吓的“啊”了一声,厢房内的琴声嘎然而止。

    “拜见驸马都尉,奴婢一时不察,请驸马都尉恕罪。”

    那丫鬟仔细看时,却是驸马都尉,连忙将水盆放在地上跪拜。庞煌看时,却见那水中飘着零落的花瓣,有些纳闷,听到房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知也偷听不成了,便说了一声:“起来吧!”就侧身走进了房内。

    “哦,原来是驸马都尉驾到。属下见过驸马都尉!”

    临安公主嘴角含着笑。盈盈一礼,眼睛却瞟向里屋。顺着其眼光看去,看见里屋的门帘还在剧烈的晃动着。不由的疑惑的问道:

    “初五、初六呢?刚才不是你在弹琴吗?跑到里面做什么?”庞煌笑问道。

    “驸马原来是来找初五、初六的啊?”临安公主促狭的笑道:“他们跟着哥哥去看热闹去了,喊都喊不出来,……。”

    “那里面的是谁?”庞煌不由疑惑道,他看见自己的妻子手上洁白如玉,绝对不是刚刚弹过琴的样子。

    “驸马猜猜看呢?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要……进来!!!!”临安公主的话还没有说完,里屋就传来一阵娇叱:“临安姐姐,小心一会我出去撕你的嘴…….。”

    “有本事你就出来啊!!!”临安公主笑容可掬,身子却向放在窗下的案几走去,上面正放着一方古琴。

    “驸马要找初五、初六,可能要稍等一会了。可惜妾身不能为驸马弹奏一曲……。”临安公主装模作样,好像有些惆怅的说道。

    庞煌若有所思,不过看着临安公主好似吃醋的模样,顿时觉得一暖,这是他在宫中所经历不到的温馨,心里顿时觉得有些懊恼起来。

    竟然是宋妍儿,他才想起,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让柳苏来了一趟,但是没有想到两人那么亲热,柳苏竟然不经过自己,将宋妍儿也带来了。

    这倒是没有什么,宋濂死之后,已经没有人再追究其中谁对谁错,但是谁也不敢冒着冒着风险去找宋妍儿了,倒是算成全了柳苏和宋妍儿两人,因为宋濂的丧期,宋妍儿一直没有成婚,刚刚一过,庞煌屈指算来,两人成亲竟然还不到半年,心里不由有些懊恼,竟然把这茬忘了。

    什么时间要补偿一下二人才好,另外,宋慎也要尽快的给其找个出路,要不宋妍儿还是不会开心的。

    想到这儿,才觉得自己有些跑神,连忙稳住并笑问道:“方才妍儿所唱是否晏殊的《蝶恋花》?”

    “驸马大才,正是晏殊的《蝶恋花》。”

    临安公主欠身答道,听着腔调明显的是对刚才庞煌进房间先问儿子,而不是先问自己的动向而感到不满,庞煌心里暗笑,遂做一副心思深沉的模样,道:

    “唉,晏殊之词虽可表达心境,但一样的景色,杜安世的《端正好》却更能唱出了心中伤感…….。”

    “驸马如何竟然想到了杜词……。”心思聪慧的临安公主一惊,马上问道:“杜安世的《端正好》却过于忧伤了,莫非驸马有什么难解之事?”

    心中暗笑,庞煌十分感叹星爷的教诲,但是表面上却不露声色,接着说:“晏殊的“槛菊愁烟兰泣露”与杜安世的“槛菊愁烟沾秋露”仅一二字之差却意境大相径庭了!”

    “是的!然而晏殊的“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与杜安世的“天微冷,双燕辞去”相差就更大了!用词不同,盖因词人心境不同所致呵!”博览群书的临安公主马上被庞煌带进了思绪中,接着又说:

    “还有。晏殊的‘昨夜西风凋碧树’与杜安世的‘夜来西风凋寒树’也是一二字之差,却是两重境界。后者尽显悲凉之意。嗯…….。“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与杜安世的“凭栏望。迢迢长路”也是风景迥异呀。”

    “公主所言甚是……。”庞煌忍着笑,徐徐说道:“但不知宋妍儿方才在唱词中惆怅什么?难道柳苏没有在皇庄之中吗?”

    愣了一下,临安公主才轻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柳苏没有一点点功名在身上,怎么能走的进来啊,他如今在咱们溧水的庄园中等着呢”

    庞煌岂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就是在责怪自己不给柳苏一个出身,于是上前一步,刚想说些别的。就听见门帘一响,转过身去,看见宋妍儿头上湿漉漉的走了出来,身上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小夹袄,下面配的是蓝色的棉裙,显然是刚刚换过的,发梢上的水滴落在衣衫上,瞬间就显出点点水渍,才明白宋妍儿刚刚洗过头。估计自己进来之前还是衣衫不整,听到外面的声音才跑进去换的衣服。

    心里想到这个刁蛮女还是基本上没有什么改变啊,不过看到宋妍儿不知是被热气熏蒸,还是因为匆忙而出所以才红扑扑的脸颊。虽是素面朝天,但却少了以往那种小太妹似得刁蛮,红红的嘴唇。翘起的鼻梁,衬托着正在顺着发梢下滴的水珠。竟然构成一幅绝美的天使魔鬼图。

    再看宋妍儿那深深的酒窝,庞煌不由喉咙动了一下。“咯噔”咽了一口,差点没有把自己憋的满脸通红,此时又传来临安公主在一侧的那夸张的轻笑,才猛然回过神来。不由有些尴尬。

    这可是自己的心腹手下的妻子,竟然让自己走了神,庞煌骂了自己一句,才宁下心神。

    这小妮子怎么没有一点点古代女子那样的害羞心理呢,难道她也是穿越过来的,庞煌这样想着,嘴里却笑道:“宋妍儿,怎么头发不干就出来了,初春峭寒,小心不要着凉了。”

    “驸马都尉有礼……”

    宋妍儿将身子低了低,却没有一丝行礼的意思,径直走了过来,道:“方才听见驸马都尉和临安姐姐在谈什么燕双飞、夜西风什么的,宋妍儿想过来学习一下。”

    “莫不是宋妍儿妹妹学成琴技,想在柳苏面前炫耀邀功吧!”临安公主已经恢复正常,看到宋妍儿头发还未擦干就跑了出来,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乖巧的她于是就将宋妍儿最得意的事情说了出来,以缓解现场的形势。

    “原来刚才真的是宋妍儿抚琴啊…….。”庞煌装作一脸惊讶,逗宋妍儿道:“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本驸马初听,惊为天籁之音。还纳闷怎么宫中的琴师被你们姐妹请来,我怎么不知道呢?”

    “才不是呢?刚才是…….。”

    “妍儿妹妹,你看你的头发还滴水呢?”临安公主抢着拦住宋妍儿的话头,遂道:“外面风大,不要着凉了,要是你真的想让驸马听你弹琴,不如在内房抚琴,让驸马指点一下。”

    说着,边走向前朝宋妍儿挤眉弄眼,后者则恍然大悟状,忙连连点头称是,庞煌纳闷的看了看院内,风和日丽,时值正午,那里来的风,但看着宋妍儿前后的转变,就知道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但也不揭破,任由二女作怪。

    反正是来休闲的,而且庞煌对于二女的信任也是无以复加,至于背后玩什么花招,想来也不过是小女子的恶作剧之类,有临安公主在这里就算是,也会很有分寸,所以十分放心的就任由她二人在那里自己做主。

    宋妍儿唤过两个丫鬟将古琴搬入内屋,随即就闪身进去了,而临安公主则是吩咐着仆从不断的将茶点、水果端了上来。显然是早有准备。

    两人刚刚坐定,只听见内房传来“叮、叮”几下调弦声响,随即便传出一阵“叮咚”之声,一曲袭来,唱的却是李清照的《点绛唇》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心里暗笑,从还没进门。边听到临安公主在那里唱着《蝶恋花》,现在又听见宋妍儿在里面唱着《点绛唇》。个个都是满腹哀怨的模样,怎么大明的人都喜欢用唱词来表达心中的感情吗?不过庞煌也知道,二女能做到这个地步,在礼教森严的大明已属直接了,心下也有些意动。

    顺手接过临安公主递来的一块糕点,无味的放在嘴里咀嚼,听着里面传出的琴声,渐渐的感觉到有些不对来。

    不由狐疑的望着身侧的临安公主,想询问。但是又不忍心打断这美妙的琴声,只好偷偷的指指内房内,以示怀疑。

    临安公主见状,右手掩着嘴偷偷窃笑,却故意将眼光移向别处,庞煌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内房中肯定还有别人,因为刚才传出的唱词声根本就不是宋妍儿的声音,再则。宋妍儿根本就不是能宁下心神去弹琴的那种人,音乐这东西是靠天份的,从弹棉花到现在的悦耳动听,这个进步也太大了吧。

    于是恍然。不过再想,也可能是宋妍儿为了讨好柳苏而做出的举动,因为庞煌知道。柳苏就喜欢弹琴,因为他哥哥是个盲人。所以练好琴技经常为哥哥解闷,对于此。庞煌想通之后,是不会冒然揭破的,那样不是很伤宋妍儿的自尊吗?

    临安公主见庞煌的表情从疑惑到释然,不过也是片刻的功夫,便恢复了正襟端坐,知道他已经想通,刚想说话,可是眼睛往院中一扫,稍微有些变色,看见驸马并未注意,于是站起身来,说:“妾身去厨房看看酒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让下人们去不就行了?”庞煌有些不快,自己正在听着菲菲之音,身侧又有美女相伴,难得的场景,临安公主却要去厨房,这不是有些大煞风景吗。

    但是临安公主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急匆匆的走了出去,客厅之中,只留下庞煌自己,觉得十分无趣,又听到内房中曲调一变,遂开始奏起了近年来京师一带最为流行的唱词——韦庄的《台城》: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心里不由暗自喝了声彩,回到大明别的娱乐没有,宫内养了一批乐师,闲暇之余,经常听些耳目一新的元曲唱词,倒是对于此道了解了一些。不过也正是如此,是庞煌对于房内为宋妍儿捉刀之人有了一些兴趣。

    左右也是无事,于是庞煌就悄然起身,慢慢的走到内房门口,在那里站了一会,听到在琴声中暗藏的悉悉索索衣衫声,止不住的好奇心,使庞煌揭开门帘,透过缝隙往里面窥望,果然不出所料,宋妍儿正在那里慌乱的用布帕擦拭着头发,而窗下的案几旁边,坐了一个青衫女子在那里抚琴。

    看到宋妍儿边擦拭头发,边不安的往门口张望,偷笑着,庞煌放下手,又慢慢的走回桌前,还未坐下,就看到临安公主匆忙而入,脸上竟然带着忧色。

    看到庞煌如此,不由一愣,却是扬声喊道:“妍儿妹妹,还不快些出来,驸马都尉要回城了。”

    悠扬的琴声还未绝耳,就听见宋妍儿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头发虽然已经在炭火的熏蒸下已经干了,但是依旧是未曾梳理,蓬松的扎成一把斜斜挂在胸前,脸上的慌乱可以看出焦急,而里面正在操琴的那女子好像没有料到宋妍儿会那么快的出去,琴声又挣扎了几下,才骤然停住。

    不过已经足以使庞煌开怀大笑了,看到西洋镜被拆穿,宋妍儿只是脸一红,随即就扬声问道:“为什么这么匆忙?是不是柳苏也可以过来了。”

    庞煌也是大为不解的看着临安公主,后者脸一红,似乎自己刚才也的确有些唐突,诺诺说道:“方才有下人来报,京师中出了一些事情,需要驸马都尉回去。所以一时心急......。”

    摆摆手,庞煌很随意的说道:“能有什么事情,太子和百官正午时刚刚回去,我们还是吃过饭再说吧。”

    转过头来,向宋妍儿道:“怎么不让里面那位出来,让我也看看。是哪位大家把我们妍儿姑娘教授的这么好。”

    宋妍儿闻言脸一红,身后的门帘响起。一女闪身而出,盈盈拜倒。道:“小女子李青予,参见驸马都尉。”

    “李青予!!!”

    庞煌心里暗暗重复了一遍,待到李青予抬起头,不由又在心里叫了一声好,但见见那女孩不过二八年纪,却是生得楚楚动人、娇柔灵巧,端庄温雅中显出庞煌所见过的典型古典韵味,眼神及鼻子都显得很精致,不过就是眉宇间流露着好似淡淡的忧郁。

    “青予妹妹可是韩国公的幼女。是驸马都尉李祺的妹妹,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知道驸马今天来,所以就撞在一起了。”

    临安公主解释的时候,特别是将“韩国公”几个字咬的稍微重了一些,但庞煌此时已经被心里的惊讶占据,竟然已经没有注意。

    韩国公是李善长,已经快七十岁了,真的不是一般的强悍啊。只是比老朱稍微逊色一点,竟然还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儿。

    不过总算是身为在大明皇室混了这么多年,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一点,瞬间就回过神来。很随意的让其平身,然后问临安公主道:“来人说过有什么事吗?重要不重要?”

    临安公主迟疑了一下,想说还是没有说。只是轻轻的摇摇头,庞煌放下心来:“那就吃过饭再说吧。今天忙了一早,我此时真的有些饿了。”

    宋妍儿看到这个结果。恢复了刚才的慌乱,又想着给临安公主和庞煌留一些时间单独相处,因为他知道,就算是这夫妻二人,见面温存的机会也不是太多,拉着刚起身的李青予,说道:“妹妹,你帮我梳头好不好。”

    ==========================皇庄和南京的分割线====================

    交通依旧是一个难题,庞煌心内想到,从皇庄至京师不过几十里的路程,自己的却要在路上耗费近两个时辰,随行队伍庞大是一个因素,而道路的维修不善、没有合理的规划也是一个主要的因素。

    大明现在所缺的不是死盯着皇榜的士子,而是务实的干才。暗自叹息着,想到吃过饭之后,听了姚广孝亲自前来皇庄送信时的隆重,庞煌也有些责怪自己的大意,其实自己应该料到有这么一回事。

    洪武十八年,大明建朝开国以来的第三次科举考试。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应该在九月举行的秋闱提前到二月春季举行。考试之后,前天在贡院街放榜时惹出了一些风波,一些有心的士子,竟然看出这次春闱所取士子,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全是江南考生,北方士子统统落选。

    由于是刘三吾是本届主考,所以当初闻听此事,庞煌并没有太注意,这个老夫子从在苏州创办六艺书院的时候就一直跟随自己对于其的人品,除了有些迂腐之外,庞煌还是比较放心的。

    可是坏就坏在这个放心上,昨日消停了一天,今日藉田之际,那些北方士子竟然齐聚于通政司,联名上疏,告考官偏私南方人。

    而姚广孝所告知庞煌的就是这件事情,经过情报处的严查,这些北方士子似乎有人在背后操纵,否则,放榜时又不公布籍贯,几个士子哪能这么快就发现其中所录取的都是南方人。并且迅速的造成声势。

    而在姚广孝的暗示中,无一不表明各种迹象指往皇宫深处,老朱要挑起事端?庞煌开始有些不相信,但是提及最近几年的呼声,不由不使他生出一丝戒心来。

    酉时左右回到了自己府中的书房内,随即被告知黄子澄、齐泰等人已经在偏厅之中等候,庞煌顾不得去见他们,就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书房,拿出所默写的后世记忆手抄,翻看到关于洪武三十年南北榜案的细节看了一遍。

    一刻钟后,庞煌走出书房,往偏厅走去,边走边消化着自己刚才所看,南北榜案,看似离奇,却有着发生的必然性,自唐末,北方就一直陷入连年战火,由哪些游牧民族挣来抢去,而南方虽然也是饱受战火,但是相对而言。要轻了许多,特别是南宋那个小朝廷在江南经营了近百年。

    基本上造成了南方的经济已经基本上全面超过北方。而且南方的文化也的确要比北方发达,尤其是东南沿海一带更是突出。所以。就出现了这次南方人全部录取而北方人却全部落榜,这种纯属巧合的情况了。

    而这件事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首先近八十岁的刘三吾会被流放边疆戍边,其次就是有二十多个考官和士子要被凌迟处死,最后,也就是最深远的就是造成了南北士子的对立,而大明中后期的宦官就是利用中间的缝隙而壮大起来的。

    通过科举考试选拔人才是礼部的事情,而老朱身为九五之尊,为何会为这件事情大动肝火。不惜名声的屠杀斯文。除了科举在帝王心中的位置重要之外,后世推测最多的有三个原因:一者,朱元璋从大局出发,通过此举收伏北方士子之心。二者,考官们没有领会皇帝的意图,引起了朱元璋对他们的猜忌。三者,朱元璋借机铲除反对势力,实行文化**。

    但如果真的如姚广孝所说,此事幕后有人操纵。而操纵此事的人又是宫中之人的话,那庞煌就不得不往深处再想想了。

    不知不觉间,就进了偏厅,黄子澄和齐泰等人看见驸马都尉进来。马上起身行礼,各自归坐后,庞煌问及事情的进度。才知道今天朱元璋紧急召见礼部等考官询问,在大殿之上。刘三吾坚持自己的意见,把阅卷的认真和公正过程说了一遍。并奏报皇上说:“会试榜发,北方举子大哗,臣已尽知。然臣在阅卷之时只以文章优劣定名次,并不知所录取到底是谁,哪里人氏……。”

    开始朱元璋还较为有耐心,吩咐说:“受蒙元欺凌日久,所以北方举子根基不如南方,爱卿不妨择优选上几名北方士子,以安定人心,平息众怒,也算是以资鼓励北人士子之心吧。”

    但是刘三吾却说:“臣为国取才,只能以试卷文字优劣为标准,不以南人、北人为依据。”抱住死理不放,并且以会试榜次已定,当选人名副其实,不能更换为由拒绝了皇上。

    皇上为此龙颜大怒,于是诏命侍读张信、侍讲戴彝、右赞善王俊华等人,在太子朱标的带领下,于落第试卷中每人再各阅十卷,以增录北方人入仕。

    同时下令将刘三吾等两位主副考官停职罢官,禁足在家,不得出户,等候复阅结果出来之后听参。

    庞煌听到诸人的汇报,才长舒了一口气,从表面的迹象上看,朱元璋应该是出于平衡南方、北方士子之心的目的,这样以来,就好办的多,可是这次,士子消息之灵通,行动之统一有序,却处处透着诡异,要说是没有人指点,庞煌也不相信。

    名落孙山无人问,一朝金榜天下知。科考举士虽然发挥了巨大的人才选拔作用,但其负面作用也是影响深远。

    成千上万学子不得不左三年、右三年地往返于家乡与贡院之间。对于寒窗十载的士子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所以每次科考过后,贡院都会遭受一番不大不小的损失,或考场号舍,或士子所住客栈均会遭恶意破坏,都是十年寒窗苦读却落第者发泄心中郁闷的结果。

    尤其是这批考科举的士子,科举在大明已经停了十三年了,人生有多少个十三年,又有多少人从年轻等到了白发,甚至根本就是看着同窗在等待中死亡,所以一旦怒火被挑动起来之后,更加是肆无忌惮。

    这还算是轻微的发泄破坏行为,如果落榜者怨气更浓,其行为造成的破坏程度更甚,令人无法想象。这其中,诽谤、造谣考官的报复行为,科举后更是屡见不鲜,不过这次闹的的确大了点。按照黄子澄等人的描述,北方举子大哗,认为主考官是南方人,因此袒护南方人。群情激奋的考生,将皇榜打得七零八落,随后又到礼部示威。街头巷尾贴满了指责主考官偏袒同乡,必有隐情的传单。把个南京城弄得一团糟。而这些几乎是一夜之间所发生的变化。

    要说这些士子,在京师中待的最长的,已经超过了六年甚至更长,特别是一些北方士子,由于山高路远,前科落第后,干脆就在京师中找一个营生度日,或者充作大户人家的西席,或者为幕僚,几年下来盘根错节,在京师中倒也是形成了一张独特的关系网。

    不过这张关系网是不是能惊动已经许久不问政事的老朱,是个未知之数。心思闪动之下,庞煌首先安抚了在场的诸人,看到黄子澄等人脸上露出的些许不安,知道他们所忧虑何事,但也不好说破,只是言道明天一早面见皇上后再做裁定。

    看到天色已晚,几人无奈离去。

    庞煌随即遣人传送命令到姚广孝处,让他严密监视北方士子的动向,并且对为首几人进行全天候的跟踪,务必将其动向和背景调查清楚。

    坚信“无利不起早”这种老话,庞煌认为,若不是关系到自己的前程,任谁也不会那么大公无私的跳出来,还大义凌然的说是为了北方士子的前程着想。后面肯定有利益关系的驱动,只要查清楚这层关系,那就好办的多了。

    想通了这环节,庞煌知道急也没有用,何况随着自己的穿越,历史上很多事情已经改变,所以原来历史上的南北榜案不会发生也说不定,自己又何必担忧呢。

    去后院临安公主那里看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幼子,便去了书房中继续自己的心事,琢磨一下关于明天入宫时见老朱的言辞。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眼前总是飘过一个身影,今日在皇庄内见过的那李青予,这次偶然的相遇会不会和此事有些牵涉呢?(未完待续。。)
正文 309 洪武十八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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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吃饭时,庞煌能感觉到李青予的乖巧,这种乖巧像是刻意的逢迎,倒不是庞煌有些自觉良好,而是在闲谈时,使他有着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庞煌的印象中,自己有这种感觉,肯定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凭借着韩国公女儿如此身份,就算自己是驸马都尉,李青予也犯不着去和自己客气,这是庞煌最感到疑心的地方。

    想着想着,庞煌在书房中几乎快要沉沉入睡,在朦胧中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想错了什么似得,是对这次已经爆发的科举时间有什么估计错误吗?

    庞煌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毕竟是理科生,对于历史的了解,一部分是通过网络上的各种帖子传说中了解,但是这种方法得到的资料,并不是太能够完全相信,因为在另一个时空网络那些帖子上,加上个人的主观臆断成分太多,特别是对于朱元璋的评价,褒贬不一,似是而非,说什么的都有。

    还有一部分是通过电影电视中的了解,而且关于朱元璋的电影电视他也只是断断续续的看的,更是明白,夹杂了很多不可深究的因素在其中。因为电影电视上的,毕竟不是真正的历史,也不可能还原真正的历史,那只是娱乐的一种而已。

    这两者,占了庞煌回忆起资料中的大部分,其中极少一部分资料,是庞煌经过自己的记忆,结合着他所经历现在大明的实际情况而能够肯定下来的,但是偏偏科举事件不是这一小部分中其中的。

    都说在朦胧之间,人的思想、人的记忆可以达到一个巅峰状态。这果然是有根据的,很久的时间。庞煌脑海中突然想起,似乎在他回忆的科举事件上。似乎那时候朱允炆已经长大了,朱标也已经死了。

    由此可推断,他所回忆起的科举事件叫做南北榜事件,应该是朱标死后才发生的,他今天硬是将两件事结合在一起,绝对是不对的。

    要是两件事是同一件事情的话,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历史完全改变,南北榜事件提前十几年爆发。庞煌想到这里,不禁摇摇头,虽然有可能,但是真的是太过渺茫了。

    而且现在爆发,一点实际上的意义都没有,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翌日,例行早朝,可能也感到了群臣的气氛,朱元璋的毫不掩饰的暴露出自己的不耐烦的表情。想起了正在争议的科举风波。众人的心都紧张起来,下首站着早已攥拳忍耐很久的张信按捺不住,一反多年来稳健沉着的常态,疾步走出朝班趋步御前。奏道:“启奏皇上,臣翰林院侍读学士张信…….”

    朱元璋仿佛已经忘记了他之前的吩咐,有些不耐似得打断张信。反问道:“张侍读,你有什么奏报。可有奏本呈上来?”

    张信伏地奏道:“圣上容禀,臣遵旨复审落榜试卷。已经完毕。”

    朱元璋眼睛一亮,看了在一侧的庞煌一眼,问:“从中甄选出多少北方士子?”

    “落榜试卷虽多,臣等仔细评阅,确无一人可选。”

    朱元璋脸色骤变。张信见皇上不悦,忙从取出准备好的试卷若干,高高举过头顶,奏道:“臣等愚钝,这是从中选出的上等试卷,现呈与陛下。”

    没料到张信早有准备,朱元璋顿时恨成一团。这也是最坏的结果,而且他也不相信,地域辽阔的北方,难道真的找不到几个可以媲美南方士子的人物,心里已经认定张信必是与刘三吾同居翰林院,出于同袍互相包庇,一起来应付朝廷,要不给他们点颜色,谁还有畏惧之心!

    朝堂之上寂静一片,半晌,百官方听得上面沉沉地说道:

    “朕甚失望,不过月余,就敢通同舞弊,蒙骗朝廷,招致民怨沸腾,京师不安!”

    听到此言,百官的目光齐刷刷的朝刘三吾望去。

    始终未发一言的刘三吾却是紧闭嘴唇,六十五岁高龄的脸上呈现出一片死灰。虽然往日倍受宠信,无奈这回却是辩无可辩,只是带头跪在殿上。翰林侍讲张信以下官员见了,也全都依次跪下。

    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是带了一股肃杀之气,连在一侧的庞煌都能感到其身为帝王的威压。

    不再多言,也不再询问,朱元璋咬牙降旨:“将全部落榜举人的试卷调进宫来,朕亲自复审。”

    看到那黑压压跪着的几十名考官,朱元璋脸色显得愈加难看起来,指着刘三吾等人道:“将这干人等,连同那些中举的士子全部交与刑部查勘,朕怀疑其中有舞弊之嫌,七日之内查勘清楚后,再回奏与朕知晓。”

    早朝散后,庞煌随即就去了坤宁宫,朱元璋毕竟是已经年逾将六十,今日突然勉强临朝,又碰上刘三吾和张信这两个杠头,气怒之下,所以身体感到有些不适。一直在坤宁宫和马皇后一起由李贤妃率众宫女太监精心照料。

    庞煌到来,看到朱元璋精神渐好,闲聊了一会,才试探着说道:“父皇恐是心神劳累所致,又何必为了一些小事而操心呢。”

    看看眼前的这个驸马都尉。这样的话听了毕竟是个安慰,但似乎看出了庞煌想法,遂道:“朕国事繁忙,无奈朝廷总不平静,就如命刘三吾主持本科会试,朕本来对他信任有加,谁知又令人失望。”

    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庞煌还没有搞明白朱元璋的用意,一时也不敢轻易的说出自己的见解来。

    只听朱元璋又说:“朕起自江南,只怕有厚此薄彼之怨,十余年不开科举,这次首次恩科,若本科失了北人之心,事情非同小可。”

    这才悟透了其中的缘故。但也不知道老朱说的是真是假,言不由衷说道:“朝廷凭试卷取人。刘夫子秉公而论,也是无心之为。况且刘大人为太子之师。天下人之表率,心里自然有一定的道理的。”

    庞煌在言谈中尽量将刘三吾往太子的阵营里面拉,现在提及刘三吾为太子的老师,是朱元璋指定教导太子的人选,就是为了提醒朱元璋,刘三吾还是太子朱标的老师,希望能够尽量少范围内解决这件事情。

    但是朱元璋却勃然变色,道:“尽管如此,南北界限如此分明。朝廷如何解释?朕当国已近二十余年,身为天下之主,岂能以平常之心理非常之事!”

    听着深奥,尽管能猜测到老朱的大概用意,但却只得连连称是。朱元璋侧身看了眼随伺在侧的李贤妃,挥挥手,让她们下去后,又语重心长的对庞煌道:

    “朕命翰林侍讲众人复审试卷,用意你可明白……。”

    庞煌看到朱元璋这般郑重其事。方知刘三吾此番获罪已无可挽回,心里一阵纠结。原想依靠自己的强压暗示,让张信等人选出一些北方士子应付皇上,但就此看来。纵然是那样,也免不得刘三吾的黯然下场,只是可能会少死一些人而已。

    而朱元璋掌控全局。这次所为势必是打压南方士林,再扶植、收拢北方读书人的心。刘三吾作为南方读书人的领袖人物,遭到打压肯定是在所难免。可惜近七十余岁,还要做朝廷的牺牲品,庞煌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对于老朱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南北失调往往会造成一方坐大,对于朝廷来说,均衡两方的势力,才能达到皇家的最大利益。

    朱元璋虽然强势,但是面对天下,在建朝之初,政治上也是依靠均衡。以胡惟庸为主的淮西派和以刘基为主的江浙派是他相互利用的无形刀剑。随时砍向对朝廷不利的势力,而自己以后也要面对这个问题,难道也要靠这种手段?

    怀着说情的心思而来,却带着失望和满腹的疑惑而去,庞煌觉得自己还是要补充一些政治上的东西,朱元璋和他谈了好一段时间,但到后来也成了一阵的闲话,这些事情,是一个驸马都尉不能深谈的,要不是庞煌借着关心的名誉,恐怕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来插嘴。

    说一句心里话,抛出老朱杀人不眨眼和做事有些极端不说,对于政治上,比自己高明的不是一点半点,虽然这样做残忍一些,但是绝对便于今后的掌控局势,可是,老朱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条,那就是朱元璋还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打算。

    身为帝王近二十载,之前又统帅过千军万马,难道不清楚自己所用之人是何等品格?难道真的以为自己认定是刘三吾等人营私舞弊?

    北方地区,在历朝因为诸多因素,都是兵家必争之地,特别是自前唐以后,更是饱受战火摧残,又被蒙元统治了近百年,大明收复其地虽然是众望所归,但毕竟是以武力得之,死于无辜之百姓不计其数,而士子质量也大不如江南人才辈出,这些原因朱元璋心知肚明。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利用科举取士来笼络北方文人对朝廷的忠心,不错,科举取士是要公正、公平、讲究的是依文取士。但是朱元璋最多考虑的是北方的安定,要安抚北方人士,这就是国之大计了。在政治面前一切都要让步。

    而刘三吾、张信等人只从公平、公正的角度上依文取士。当这两方出现冲突时,孰重孰轻就成了大是大非问题了。刘三吾、张信只是一介书生,不懂得政治利益高于一切的道理,抱着死理不放,这是一种偏执,可以赢的可怜和尊重。但作为国君是要坚决把握政治方向,因为政治方向是一个国家的整体利益。所以对于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姑息。

    而自己也不是没有给他们机会,让复阅试卷,已经是一个机会了,稍微有些为官经验的人就能看出自己作为帝王的想法,可是仍是出了一个这样的结局,怎么能不让朱元璋心存恼火,身为帝王者,最忌讳的是什么,就是官员们连成一气,杀胡惟庸做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朱元璋出于自己长治久安的考虑,尽管庞煌一直猜想。这件事和自己记忆中的科举南北榜案无关,但是始终不敢冒险。如果任由老朱这样下去,估计又是一片血流成河,和朱元璋的见面中,他可以看出了,为了他朱家的大明王朝,他不惜扼杀任何不安定的因素。

    庞煌虽然是朱元璋的女婿,但毕竟不是朱家的子孙,而且庞煌是有着一定想法的人,他要是从穿越开始。就想着做一个富贵闲人的话,这件事,肯定也是袖手旁观,但毕竟庞煌为了自己的理想,也曾经奋斗过,也正在努力,他绝对不想自己的努力在老朱的怒火中飞灰湮灭。

    但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正在束手无策的时候,黄子澄和齐泰两人一起前来觐见,同时带来了由一份稿件。题目是《论欧阳文忠公之说》,主要内容围绕着前宋欧阳修对于科举取士的理解所有感而发。

    东南俗好文,故进士多;西北人尚质,故经学多。科场东南多取进士。西北多取明经……。

    在黄子澄、齐泰两人的讲解之下,庞煌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所谓“明经”考试是以记诵经文为主。而“进士”除重文辞之外尚须发明经文的涵义(经义),二者之间难易不可同而语。

    欧阳修坚决主张“国家取士。唯才是择”的原则,有一部分因为他是南人的缘故。所以他还抱怨西北士人的机会高于东南士人十倍。才有“科场东南多取进士。西北多取明经。东南州、军进士取解,二三千人处只解二三十人,是百人取一。……西北州、军取解,至多处不过百人,而所解至十余人,是十人取一;比之东南,十倍假借之矣。”之说。

    后来王安石改革科举,废去“明经”,并为进士一科,考试一律以“经义”为主。

    这一改制更不利于西北士人,因而引起争议。虽然王安石说:“西北人旧为学究,所习无义理,今改为进士,所习有义理。……今士人去无义理就有义理,脱学究名为进士,此亦新法于西北士人可谓无负矣。”

    学究即“学究一经”的简称,指“明经”而言。然而这样一改,西北士人在科举考试中的机会更少了,他们是不可能接受这一辩解的。当时为西北士人说话的是司马光,他强调:“古之取士,以郡国户口多少为率。今或数路中全无一人及第,请贡院逐路取人。”

    “全无一人及第”的当然是西北诸路。司马光是史学家,熟悉东汉和帝时期“孝廉”与人口成比例的规定,因此援以为据,重新提出逐路取人的原则。他在元佑主政期间,尽除王安石的新法,终于为西北士人争取到科举制中的名额保障:哲宗以后,齐、鲁、河朔诸路都与东南诸路分别考试。欧阳修“国家取士,唯才是择”的原则从此便被否定了。

    当时的西北诸路“全无一人及第”和今日的“所取尽是南人”何等的相识,但是黄子澄在文章中只说了“进士”每出于东南,而“明经”则每来自西北,只是地域上的差异,而非考生资质或者考官不公的结果。

    间接和了稀泥,大概意思就是大家都没有错,错的是蒙元侵我中原西北,将文化差异拉的越来越大了,虽然没有指出什么,但是其中的意思庞煌已经明白了。

    庞煌想了一下,示意黄子澄可以将这篇文章刊发,并附上征诏进言,也就是围绕着文章展开讨论,目的有两个,第一,可以借助这篇文章压制南方士子的反弹,第二,可以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使其不再关注于科举风波上。

    这手乾坤大挪移耍的相当成功,南方士子由于黄子澄的文章,渐渐降低了对北方士子的抵制,而同样,北方士子看到南方儒林的人都出面为自己北方辩解,当然也无话可说,双方遂放下对峙,把精力放在往《大明周报》投稿上面。有言语上的冲突转为笔尖上的较量。

    就这样,科举风波在如雪花般往《大明周报》编撰部飞去的过程中渐渐消融,洪武十八年五月,经皇上御准后,太子殿下代为下诏,曰:

    大明科举会试正式修改成南、北、中三卷;每百名士子中南卷取五十五名、北卷三十五名、中卷十名。所谓“中卷”主要包括边远诸省,四川、广西、云南、贵州。这和东汉和帝降低边郡“孝廉”的人口比例,先后如出一辙。

    地区的平均分配不但是会试,而且也同样应用在乡试上面;因此各省名额大致根据人才多寡而有不同,但即使文化、经济最落后的地区,也依然有最低的名额保证。

    诏令上并说,皇上感念士子十载寒窗,不忍伤士子报国之心,今科施恩,在所取南卷录取五十一人的情况下,特许今科按照比例,从北卷中再录三十一人,从中卷中录九人作为褒奖,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南北双方士子皆大欢喜,南方士子没有损失,北方士子也如愿以偿,不过庞煌也没有放弃暗箱操作的机会,在录取中,被选拔出来的北方士子之中,安插了不少出身于清华义学的学生,作为自己以后发展的基础。(未完待续。。)
正文 310 洪武十八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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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却是没有想到,这次的冒险行为,虽然在太子朱标的掩饰下,好像与自己一点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却怎么能瞒得过曾经依靠检校控制朝堂的朱元璋。

    黄子澄和齐泰两人写的那篇文章,也就是《论欧阳文忠公之说》,自然而然的被朱元璋看见,从而引起了他的怀疑,而调查下去,在太子朱标身边詹事府的人,怎么可能敢欺瞒皇帝,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据说是龙颜大怒,在御书房坐了一个下午,一向节俭的皇上,连心爱的茶杯都毫不留情的摔了好几个。

    但是发过火之后,竟然没有了任何动静,也没有针对庞煌的蛊惑太子,做出任何反应,甚至都没有给任何人说过。

    让担心了很多天的庞煌终于有些放下心来,但还是有些担忧,被喜怒无常的朱元璋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朱元璋又恢复到了营造自己大明王朝的好时候了。

    洪武十八年,吏部奏言,天下布政司、按察司及府、州、县朝觐官共四千一百一十七人,考核其政绩,称职的四百三十五人,平常的二千八百九十七人,不称职的四百七十一人,贪污的一百七十一人,阘茸的一百四十三人。朱元璋下诏:称职的升,平常的复职,不称职的降,贪污的付法司治罪,阘茸的免为民。

    对于自己这次发飙未成的科举,朱元璋却有着异于常人的举动,洪武十八年三月十五日定进士一甲授修撰。二甲以下授编修、检讨。又定进士所授官,其在翰林院、承敕监、中书六科的称“庶吉士”;其在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仍称“进士”;其余则以其未更吏事,欲优待而历练。于诸司观政,给以出身禄米,以待擢任,称“观政进士”。庶吉士及观政进士之名,皆系朱元璋钦定。自此,翰林遂为科目进士的清要之阶。

    洪武十八年,吴面儿再次聚众谋反,自称铲平王,古州十二长官司起而响应。号称二十万众。

    其实吴面儿在洪武十一年六月就已经聚众谋反过一次,前文也有所交代,大明靖州卫指挥佥事过兴率三万士兵前往围剿,被谋反军打败,过兴父子被杀,十一月,辰州卫指挥又奉命征剿谋反军。谋反军失败。吴面儿在群众的保护下,逃脱了大明官军的追捕,继续在乡间秘密活动。组织力量。

    谁知道时隔几年,又再次谋反,朱元璋不由大怒,诏发武昌、宝庆、岳州、长沙、辰州、沅州诸卫官军征剿。官军失利。吴面儿占据古州。

    九月十六日。朝廷又派傅友德为征蛮将军,以周德兴、汤醴为副,会合楚王桢及其护卫军号二十万前往征剿。朱元璋敕傅友德说:“行师须慎。勿轻视深入,虽来降。亦须审察。楚王尚幼,军旅之事。卿自裁决,然后启王知之。”十月,傅友德率官军抵达古州,分遣将士攻上黄诸洞,以计诱擒吴面儿,械送京师处斩,诸洞平定,共俘获四万余人。不久,诏楚王还国,留傅友德抚辑其民。

    十二日,朱元璋诏求天下官直言政事得失,国子监祭酒宋讷献守边屯田之策。他说:“今海内既安,蛮夷奉贡,惟沙漠胡虏,尚烦圣虑,若置之不治,则恐久为患;若欲穷追远击,又恐艰难疲劳。陛下为圣子神孙计,不过谨备而已。备边在于实兵,实兵在于屯田。汉本始中,匈奴率十万骑而南,赵充国率四万骑分屯沿边九郡,单于闻而退去。当时筹划区分,可以想见。今陛下宜于诸将中选谋勇数人,每以东西五百里为制,随其高下,立法分屯,如充国兵数,斟酌损益,率五百里屯一将,布列边地,远近首尾相应,耕作以时,训练有法,遇敌则战,寇去则耕,此为长策。”朱元璋对此颇为赞赏,命具体商议,付诸实施。

    二十八日,朱元璋怀疑北平二司官吏李或、赵德全等与户部侍郎郭桓、封益、王道亨等互为奸利,通同贪污,敕法司拷讯,坐盗官粮七百余万石,于是兴大狱。

    庞煌知道,这也就是他心里最担心的郭桓案已经开始爆发了。他记忆中有郭桓案,却是始终想不起来爆发的时间,所以自从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之后,就一直密切关注这户部的一切,郭桓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庞煌的掌握之中,但是他毕竟不是经济学家,也发现一些端倪,但是始终觉得不是太大的问题,于是只能观望。

    甚至有些盼望,历史已经改变,郭桓案不会再有了,这个思想虽然消极一些,但是郭桓案据说牵涉太大,几乎满朝官员基本上都被牵连进来,不能不让他谨慎。

    但是正赶上自己帮太子朱标忙科举风波的时候,郭桓案不恰当的爆发出来,也怪不得老朱一直没有时间理会自己,原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决定。

    怎么办呢?庞煌陷入了一阵无计可施的感觉,只好来往于东宫之间,企图利用太子朱标的善良,将此事尽量的挽回一些损失。

    但是这个举止彻底的激怒了朱元璋,他绝对不允许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任何人来影响太子朱标的思维,更不用说,在朱元璋的眼里,庞煌的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利用太子和自己这个皇帝作对了。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朱元璋这样想到,正好马皇后身体渐渐有了一些起色,于是皇帝诏命,太子殿下替皇上出巡陕西,前往西安视察巡边。

    然后诏命驸马都尉庞煌,往杭州、苏州二地,去视察学政,也就是去检查一下哪里的社学办理情况,调研一下南方士子成才的捷径等等,这当然都是一些废话。主要就是让庞煌不要在京师碍手碍脚,叽叽喳喳的影响老朱的心情。

    朱元璋的这个举措。弄了一个大家措手不及,太子朱标倒是无所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性格,他心知肚明,也是逆来顺受惯了,经过礼部的几天筹措,于是就启程前往陕西巡边去了。

    庞煌是最措手不及的那个,这边看着朝堂之上的官员,少了一个又一个,而锦衣卫的缇骑,也频频出动。前往大明各地捉拿各地的官员。

    这些都看在庞煌的眼里,自己控制着锦衣卫的缇骑,一切还好说,至少自己还可以交代要好好对待官员,但是一旦自己走了之后,在蒋瓛的大力带动之下,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出现,那只有天知道了。

    庞煌同样十分的痛恨贪官,他也在另一个时空的网络和现实中知道贪官的可恨。但是痛恨并不是滥杀的理由啊。

    顿时觉得自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起来,但是又有什么办法,朱元璋命令自己和吴伯宪、黄子澄同行。也就是说吴伯宪是监视自己的,调走黄子澄,就怕《大明周报》在这次郭桓案中起到什么反作用。

    庞煌这些都知道。但是经不住吴伯宪一次次的催促,只好心不甘情不愿。慢腾腾的往苏州赶去,同时带着柳苏和齐泰。京师中的一应情报事务,交予姚广孝负责,而郑岩负责监视姚广孝的一举一动,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

    既然自己管不着郭桓的事情,那么就做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吧,刚到苏州不久,在苏杭二地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继续讲清华义学兴办下去的念头又生了出来。

    在路上一直和柳苏交流在苏杭两个地方的情况比较,由于早有计划,而且柳苏也是知道庞煌的想法,所以准备的十分充分。

    庞煌来到苏州,看过苏州的情况之后,心里便有了计划,在姑苏山下建设两所大型义学。最少可以容纳两千名学生学习的书院,这两所学院中,其中一所是属于蒙学教育。另外一所则为“清华义学”在苏州的分校,如果可能,杭州也找一个地方同样处理。

    接受刘三吾、黄子澄等人的建议,在江南的清华义学的宗旨以朱熹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一套儒家经典为基础的教育思想。以孔子六艺为主。修习礼、乐、射、御、书、数。

    就在这个时候,从京师里传来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那就是魏国公徐达病重,危在旦夕了,一时间,庞煌似乎有些心乱如麻的感觉,在去年,他还和姚广孝商议着,利用徐达的威信,建立起大明的军事学院和参谋部等等机构,用来安置大明的武将。

    庞煌也接触过几次徐达,从言谈举止中,徐达虽然没有赞同,但也没有表示出过分的反对,庞煌还以为有门。

    但是徐达却一下子病重,从京师中传来的消息声称即将不治,徐达要是死了,自己的计划该怎么办呢?

    =====================庞煌去苏州的分界线===========================

    “少爷,听说了出大事了?”

    岱山岛,陈平低声问道,近来大明水军在汤和的带领下,在太湖集结,所谓海盗们的倭寇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听在湖州的老刘说,上个月,狗皇帝派他的汤和在太湖集结水军,是不是要对咱们下手了?”

    “小声点,就你大惊小怪。”被称作军师的刘俊勇一边凝视着漆黑的海面,一边低声回答到。“让张大当家听见,小心把你丢到海里喂鲨鱼!!”

    “我看这事有鬼,咱们在海上做了那么多年的买卖,南京那朱老头都没有用眼睛夹一眼,现在听说他把那丞相都给废了,估计是对咱们起了心思?”陈平没有理会刘俊勇的责难,径直说道。

    扫了陈平一眼,发现那久在海上被风吹干裂的脸上透着紧张,心里叹息一声,知道他是因为紧张所以在不停的找话题讲。安慰道:“这就不是咱们该操的心,大当家他们自有定计。”

    “可您大小也是咱们寨子里的军师,为什么今天大当家他们商议怎么抵挡官兵。不让您参加呢?”

    刘俊勇没有回答他,陈平生性耿直。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怎么能明白,自己能做这个军师。不过是因为会说倭国话,又懂经商,被海盗拿来作为与外番交易的棋子,在这岱山岛上,其实什么也算不上。

    不过他生性淡泊,又逢家中巨变。所以素来少言寡语,也不喜欢和别人一争长短,所以在海盗中有一定的威望,不过不包括那些所谓当家的。

    “老陈。你跟着我多少年了?”刘俊勇突然问。

    “不知道!”陈平抓抓头皮,发间的盐屑唰唰的往下直掉,越抓越痒。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什么,反问道:“少爷今年多大了?”

    “我多大了?”刘俊勇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是啊,我多大,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有多大年纪了。

    看见少爷被自己问倒,陈平乐呵呵的。有些得意的说道:“我是少爷十五岁那年从太老爷家法之下救出来的,从那时就跟着您了。”

    终于想出自己的年龄,不由恍然,就着那悠悠的海风。叹气说:“原来你已经跟了我二十三年了。”

    “少爷说二十三年就是二十三年。”陈平有些为自己不用动脑子而感到高兴。喜滋滋的说的。“少爷问这个做什么?”

    虽然刘俊勇已经三十八岁,陈平还是喜欢喊其少爷。因为在他的心里,无论刘俊勇多大。都是当年救自己的少爷。

    “我想让你明天离开,去找那个柳苏!”刘俊勇说道。

    听到这句话。陈平吓了一跳,忙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在附近,才放下心来。不过身子又是往刘俊勇哪里靠了一些,低声问:“少爷,私通朝廷是犯忌讳的,要是让大当家的知道了,咱们还活不活啊……。”

    看陈平想岔了,刘俊勇笑道:“那个柳苏又没有官职在身,就是一个给大明公主种田的小子,又有什么呢,人家通过家里联系了咱们几次,老是在岱山岛上也不是办法,咱们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是不是。”

    “少爷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没有意思,你去杭州之后,在哪里观察一段时间。顺便看看柳苏到底想做什么?你去到后。那个什么柳苏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陈平又开始抓那布满盐屑的头皮,连日在岛上用海水洗澡,没有淡水的冲洗,往往身上看上去十分干净,可是一抓,就会往下掉白色的盐屑,很不舒服。

    知道少爷是在留后路,陈平的心放下了一些。为了报答少爷的救命之恩,他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对于少爷刘俊勇,他打心眼里有着一种特殊的关爱。

    想着自己快要离开少爷,突然想起一件事,心里不由担心起来。忙问道:“那少爷你呢?”

    刘俊勇不答话,叹了口气,如同自言自语般,道:“你以为这当海盗是个长久之计吗,江浙百姓,都叫我们倭寇,早把我们当成了日本人。唉,……。”他不再多说了,目光再次投向海面,当年为形势所逼才出海为寇,现在家在咫尺,却终不可回,什么时候是尽头。

    收回自己深邃的目光,才想起方才陈平担心自己的问话,于是又道:“你不用担心我,在岛上,当家的还需要我和日本人交涉,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何况,还有三当家的护着我呢。”

    岱山岛上的海盗,是舟山群岛众海盗中实力中游的一股力量,大约有二千多人的生力军,盘踞在以岱山岛为主的周围大小二十余座岛屿上,七艘福船为主力,当家的是三兄弟,分别是老大张忠、老二张舒和老三张吉,三兄弟的父亲张庆本是苏州富商,主要从事海外贸易,后来朱元璋禁海,不甘心从此放手,于是就出海为寇。

    说是为寇,但张庆在世时,从不掠夺来往船只,只是为了继续进行海上贸易,也就是走私。他们一般都是组织些货源贩卖到日本、高丽等地。至少可以获取五倍甚至十倍以上的利润。可是自从前年老当家张庆在一次走私过程中,被金山卫擒获,按照大明律斩首,三兄弟接收岱山岛之后,一切都变了味。

    张忠为了复仇,学着其他岛屿的模样,开始进行一些令人发指的勾当,又从日本雇佣一些武士,利用其的凶悍拼命为自己护航。一时间在舟山岛附近也算得上狠角色。经常率领岛众和雇佣来的日本武士参与内地掠夺。

    杀人越货、黑吃黑、攻击海卫。近一年来,沿海居民谈起岱山岛的张家兄弟,都是恨的咬牙切齿。

    就是因为如此,也使刘俊勇萌生退意。他本是豪门出身,因出身苏州被朱元璋强令迁移临濠居住。清明时节,潜行回家祭祖时被捕。后因陈平和张庆有旧,张庆不惜以身犯险,潜入苏州买通狱卒以死囚换之。

    为了报答张庆的救命之恩,刘俊勇才入海为寇,不过当时张庆在世时,岱山充其量只是一个走私的大本营,可是现如今,成了真正的海匪,刘俊勇又怎么会不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呢?不过这条后路在哪里,他看不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未完待续。。)
正文 311 所谓郭桓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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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平第一站就是往杭州而去,但是却扑了一个空,因为柳苏和宋妍儿正跟着庞煌在苏州里,边等待着徐达的病情好转或者恶化的消息,在消息没有确定之前,庞煌不想做出任何动作。

    但是这些陈平却是不知道,在杭州葛林等了几天之后,终于打听到了柳苏的大概去向,然后急速的就往苏州而去。

    在这个当口,郭桓案已经席卷了大江南北两岸,尤其是江南,虽然郭桓案爆发于北平,但是真正波及最厉害的,还是属于江浙之地,更是让本来就看不惯他们的皇帝朱元璋,开始想着怎么用更严酷的手段对付江南。

    趁着这个机会,庞煌仔细翻查了关于“郭桓案”的关键性人物----郭桓郭侍郎的老底!

    此人也曾在山西当过官!在山西省会太原城中,属于在山西任职的外来干部。那么郭桓的老家,到底是什么地方的呢?山东东平!

    洪武五年二月,郭桓被任命为山西按察司佥事,仅次于山西按察使、按察副使,为司法第三把手!

    这时,号称“天下文章第三”的浙江浦江县人张孟兼,于洪武五年七月初从礼部调到山西,不过是晋王朱棡相府谢成的助手,混得还没郭桓好。张孟兼后来担任了山西按察司佥事一职,弄得山西吏民堕胆,闻张色变!

    洪武九年十月间,张孟兼受到老朱赞许,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跟山东布政使山西人吴印吴和尚配合工作。与吴印矛盾激化,被老朱抓到南京杀了。那个时候。郭桓已升任山西按察使,是其顶头上司!洪武九年十月处理“空印案”期间。张孟兼升官去了山东,郭桓却受“空印案”的一定牵连,再次退回到山西按察司佥事岗位,降职了。

    洪武十七年四月十四日,郭桓以前山西按察司佥事的资格,调到南京城,受任试户部右侍郎,不久升任试尚书。

    郭桓何以被用人挑剔的老朱看中,可能以其在山西从事严谨的司法经历有关!于是。郭桓在户部任一把手忙碌了八个多月!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这八个月中,这八个月的工作,不但让郭桓掉了脑袋,而且让其家族和家乡跟着蒙羞!

    实际上,郭桓固然有罪,庞煌分析一下老朱主持朝政以来的户部工作!那种把一切屎盆子都扣到郭桓身上的作为,显然还没有弄明白“郭桓案”的真正内核!毕竟,自古经济工作不好搞啊!岂是贪污和反贪污就能囊括的!

    洪武十八年正月初二,老朱正式任命山东左布政使徐铎为户部尚书。户部试尚书郭桓降职为右侍郎。这等于宣布,郭桓已经失去了老朱的信任,已经认为其打理大明帝国的经济,能力有限。难以独当一面!这次降职,距离其被告发而斩首只有不到一百天。

    那么,徐铎又是何许人也呢?此人是胡惟庸一系的中坚人物。江西南昌人!由中书省属员起家,颇受胡惟庸栽培。洪武九年八月,即任职户部侍郎。后外放山西平阳府知府,再调南京城应天府尹。

    胡惟庸罢相垮台时,当即被老朱指定为户部尚书,称其“才识周遍,练达时务,在职公勤,处事通敏,明生财之道,务培邦本,使食货充而国用足”,但不久受胡惟庸案的牵连,被免职!

    免职仅半年,朱元璋重新起用徐铎,任湖广布政使,再调山东左布政使。五年的时间,徐铎又回到中央,足见老朱之爱才心切!对于封建王朝时代的国民经济而言,户部太重要了!国家的户口、土田、赋役、仓廪、府库、会计出入,这都是一个国家的命脉啊!

    那么对于经济管理,老朱有什么要求呢?

    “务培邦本,使食货充而国用足”而已!“务培邦本”就不能“寅吃卯粮”;“食货充”就不能供需失衡,通货膨胀!“国用足”就是要国家要有钱花,能支撑得起战争费用!别把国库里面的钱分光吃光!话不多,要求可不低啊!这可是21世纪的今天,许多国家都做不到或者做不好的事情。

    话不多,要求高,所以这也是洪武年间户部尚书、侍郎等官更换频繁的原因!

    徐铎因胡惟庸案被免后,户部尚书是河南人范敏,十四年正月降职!此人贡献了十年徭役轮回的里甲制度。二月徐辉试尚书,十二月除名,犯罪下狱,论当死。朱元璋评价了一句,徐辉办公其实还是很勤快的,算是拣了条命!

    户部尚书一职一时成了大明朝廷最危险的高官之一!这个职位,不比其他五部的尚书,相对而言,进入难度大,经济责任重,属于国家命脉,主官如果不熟悉业务,不懂经济肯定被属下说蒙蔽。如果大脑迟钝,进入状态时间慢,则肯定会以不称职被撸掉;万一出事,比如手头紧,出现给官员们发不出俸禄等事,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徐辉之后,担任户部官的有,杜思进、朱安仁、王琚等,都是为户部侍郎一职,尚书暂缺!老朱慎重啊!户部尚书也不能长时间空缺呀,十五年五月八月贤良方正科的郭允道任尚书,不久又改秀才科的江夏人曾泰,后又改王旹。老朱身边的给事中栗恕、陈润等都先后派往户部,担任户部右侍郎。上海县儒学训导顾彧也曾提拔为户部左侍郎。

    栗恕,山西长子县人,洪武七年应召入京,担任刑科给事中。洪武十五年十月被老朱派往户部,从七品官变成了三品官,升速惊人,相对而言,上海县训导顾彧升得更快,可见老朱有多缺官员人才。

    洪武十七年正月-六月,栗恕正式任户部尚书一职。不久,出为福建左参政。离开了户部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就是郭桓接的班!栗恕入职户部任侍郎一年零三个月后,又任尚书主持户部六个月。总计在户部时间,接近两年。郭桓入职户部任试侍郎时。与栗恕尚书二人也曾相处约两个月。

    栗恕对于户部工作的熟悉了解程度,想必高于后来的郭桓。难道后来户部出这么大的事情,栗恕就没有一点责任吗?但是,庞煌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看到朱元璋似乎没有问罪栗恕的意思!看来,郭桓案的真相远比自己想象地要复杂!按照刘伯温的话来说,这又要从征收税粮之难说起!

    中书省存在的时候,征收税粮并不算什么难事。有陈烙铁陈宁这种湖南猛人,谁敢不交?苏州府的二地主们、佃户们背地里骂归骂。还是老老实实给交公粮了。

    但是这种严酷,让老朱担心有二次红巾军起义的可能。再则回想起自己当年年幼时,那些勒逼父亲朱五四交租的凤阳县地主们的丑恶嘴脸,不由得让他产生巨大的反感。勒逼税收,这是老朱这种出身于农村无产阶级的人,无法接受,非常不痛快,内心深处非常抵触的一件事情!因此,夏税秋粮不能紧。要松;不能重,要轻!千万不要忘了红巾军为什么要起义?

    问题是,这样一松,国家税收难以得到有效保障。让刚刚执行完平定云南之战,各卫所频频打报告讨要军粮的朱元璋倍感手头发紧!无钱无粮啊!况且,取辽东、蒙古。实现祖国统一任务刻不容缓,这也要强大的财政保证啊!普通老百姓。哪里管得了皇帝有这么多战略决策,自然是能少则少。最好不交;能拖则拖,最好拖没。

    自家的房子还没有修,东下房还没盖,猪圈还要砌一下,儿子大了还没娶亲,另外还应该盖个碾房,请匠人打造一辆牛车,修建祠堂村里还要集资,花钱的地方多了!那有普遍富余的时候?

    这是一种矛盾啊!是否能处理地好,就关系到你究竟懂不懂治理!

    让宝源局加班加点,多印大明宝钞,再把钱从宝钞库搬到行用库,进入流通。不行啊,这是无异于等同自杀,蒙元的例子还在那里摆着没有凉呢!

    亲眼目睹大元宝钞通货膨胀闹剧的朱元璋如何能不知道滥发货币的严重后果?

    财富,还是要落实到能吃能喝能用的实物上来,比如粮食!但是,“征粮” 这个关键环节,一旦与百姓形成博弈关系,就会衍生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而围绕这一环节,官府、百姓如果彼此不能公正做事,各自的一套花花肠子!非要“斗智斗勇”!那么,就会都有鬼点子出来害人,

    庞煌无论是从另外一个时空的网络上,还是在当今的大明时代的民间,都听说过两个故事:一个是“淋尖跌斛”,这是官府欺负小民的,要多收那么一点点;另外一个是“纳粮入水”,是奸民坑害官府的,要少交那么一点点,手段更厉害!

    首先,了解一下“斛”这种量米的器具,一般为榉木制作,坚实耐磕碰,有方有圆,一般上小下大,高不过膝。但必须经过官府校准,在各个面上烙上“火印”,才算能在民间合格使用。按,一石等于两斛,一斛等于五斗,一斗等于十升。

    简单比一下,一石米重一百四十斤,那么一斛米就是七十斤,总之是一个成年男子能轻松抱起,或者二人轻松握柄抬起的。

    正规的做法是,交米的农民把口袋里的米往平放在地上的斛的上口不断倒入,倒满为止,算是一斛。倒完以后,面上肯定是有高有低,甚至有个米尖尖,这时收米的仓官、斗级等人要用平直的刮板沿着斛口的上缘把米刮平,如果发现不够满,就要再续一点米,如果多了就刮在地上了。

    放心,掉在地上的,还是农民的!斛口的面上必须水平,不能有尖尖!如果,故意留出个尖尖,就叫做“淋尖”。有的收米的仓官、斗级收米时手法极快,刮板再加上点弹性,就可能使米稍稍鼓起一个弧度,这就多收了米!

    为什么,斛后来都是口小下大,这是双方斗争的结果!口一小。“淋尖”就几乎没什么操作余地了!至于欺负农民老实,文化水平不高又不懂行。故意让你多倒,根本就不用刮板给你刮平的。那就是很明目张胆的多收行为了。还有就是“跌斛”,仓官、斗级收米时,用手握住柄,或者两侧的耳,轻轻摇动、震荡,使斛底向地跌打,这样,米在重力作用下,会向下陷。彼此挤得更致密一点,让庞煌用物理术语说,就是提高了“容重”,斛在自身固定的容积下,装的米就更多了,农民就要往里多续那么一点点。这样就又多收了米!

    仓官、斗级架子大,不愿意弯腰,或者秋凉以后,天气太冷。就会用鞋帮子踢磕米斛,道理也是一样,也是让米下沉一点,以便多装!所以。有的也叫做“淋尖踢斛”。

    按照大明律法,“淋尖踢斛”就已经属于严重的科敛行为,必须治罪!杖一百。打得皮开肉绽,只是不用发配而已。可见惩处也是严重的!但乡下人敢怒不敢言是另外一回事!比如,借口说你米里面有虫咬、病斑、生芽、霉变、带黄、杂质、砂石等等。予以拒收,你要央求,他就顺势要求折算等等。很多严重的情况下,仓官、斗级等人可以比正常状态多收达到两成左右。

    不过农民也有害官府的时候,这就是“纳粮入水”、“纳豆入水”,临交粮之前,将米、豆用水泡过,这样米粒、豆粒会膨大,略微凉一下,用抹布擦干,使人猛一下看不出来。这样过斛时,仓官、斗级等人若是不认真,收米时比较马虎,就不会发现,同样的体积就会少装米,这样达到了少交一些米、豆的目的。

    这招儿可是比较损啊!为什么,你听老朱在金銮宝殿上气得直跺脚!“如大军仓廒,每间不下万余石,良民务以干圆洁净上仓,奸顽无藉之民,但知已之图利,不知所坏甚多,且如有纳一千石者通同仓官人等,入水上仓,比所纳者止是一千入于万石之中,一蒸之后,满廒尽坏,所纳甚少所坏甚多”,这样,“天灾**,岂有不至者耶!”一千石米,实际可能是九百石,通过水泡虚增一百石,似乎这一纳米人家是占了一百石的便宜,但是后果很严重。大军仓廒,每间一万余石,一千石米湿热一蒸,发酵、长霉,整个仓的米就会全部烂掉。如果,军事行动时,这样的霉米发到战士手里,这还了得?

    仓官、斗级等人一旦发现是由于自己粗心大意,上了农民的当,又想不起是谁干的,同时又害怕上级追查因其渎职损坏上万石的米,怎么办?赶紧把烂米刨坑埋掉,消灭罪证!然后想办法疯狂搞米,“淋尖跌斛”,或者是“三个茶壶,两个盖盖”应付上级的检查!完了,他们已经走上不归路了!

    对于基层草根型民众的生活压力、艰难困苦感同身受,需要有与底层劳动人民强烈的归属感,这一点上,朱元璋做得是不错的。当然,这与他苦大仇深的贫苦出身是分不开的!比如,征收税粮发生困难,朱元璋会想到的是是否当地出现水旱灾情,或者是否有其他困难,是否有粮长、小吏、官员从中中饱私囊,从中作梗?

    而对于湖南猛人陈宁来说,如果国家征收税粮发生困难,定然是苏州府的二地主们偷奸使诈,集体对抗朝廷,试探朝廷的底线,决不给这些奸猾小民惯出臭毛病!

    皇帝朱元璋在元末生活的窘迫,是他的那些下属们很多人都不会真正体会得到的!虽然他们也知道层层剥害小民的道理,毕竟亲自感受和从书本上来,感觉有天壤之别!朱元璋脑海中经常浮现的是地主粮长的冷酷无情,朝廷官吏的官僚主义、袖手若尸,这是一群丑恶嘴脸;而陈宁等人脑海中的丑恶嘴脸则是一群偷奸使诈、纳粮入水、纳豆入水,屡屡欺骗朝廷的奸民!其痛恨的方向显然是不一样的!毫无疑问,这与二人的家庭出身、生活经历有着莫大的关系!

    洪武十八年开始的朱元璋开始下大力气整肃朝纲,揭开了这个大明表面上朝气蓬勃下的污垢!在农村征收税粮,当时有一个承上启下的环节,叫做“粮长”,一般以当地田多势大有影响力的人家充任,征收定额一般在一万石左右,正副职各一人。

    这些人也算是农村能写会算的“精英”啊!作为各个县衙门的助手督促乡里赋税!每年七月,这些人会跟着州县派出的办事人员到南京户部领到“勘合”,也就是路上白吃白喝白住的!

    然后,负责把征收上来的税粮运到南京上仓!那么参与运输人员的费用工钱谁来支付?没有工钱,这就是前面所说的每家每户十年轮到一次的徭役,属于义务劳动。这是朝廷规定的常规方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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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2 所谓郭桓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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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每年的徭役户如果都能身强力壮,脚力甚健,一路上赶赶大车,扛扛麻袋,在驿站白吃白喝,还去趟京师见见世面,谁不愿意去?粮长这时也就没什么特殊的,牵个头而已!中间也不再涉及什么钱不钱的!但是,这是一种理想状态,现实往往比老朱的设计要复杂地多。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啊!并不是每家每户都能派得出壮劳力来,比如某户人家虽然在本地下地劳动还可以,但是身体不佳,难耐长途旅行跋涉,一走几个月,万一在外地路上生病甚至死亡怎么办?掏钱雇人吧!好,粮长的好处来了。索性,你们这些土包子,都不行,没出过远门,咱们集体掏钱,集体雇人!

    集体雇人就需要花钱,这就是所谓的份子钱,收入就是向大家收份子!份子钱在粮长的聪明才智下,创意越来越多,以显示每收一笔钱,都是花得明明白白!

    比如说嘉定县有一个粮长叫做金仲芳的十八项收费:定舡钱、包纳运头米、临运钱、造册钱、车脚钱、使用钱、络麻钱、铁炭钱、申明旗舶钱、修理仓廒钱、点舡钱、馆驿房舍钱、供状户口钱、认役钱、黄粮钱、修墩钱、盐粟钱、出由子钱。

    还有一个粮长叫做邾阿仍的十二项收费:舡水脚米,斛面米,装粮饭米,车脚钱,脱夫米,造册钱,粮局知房钱,看米样中米,灯油钱。运黄粮脱夫米,均需钱。棕软篾钱。这种收费方式,特别是在江南苏州一带尤为严重。

    所以总的来说。“郭桓案”表面上看是一个“盗卖官粮”的贪污案,实际上并非这么简单,岂止一个贪污问题,而是新生的大明帝国暴露出的一系列经济问题的总爆发!

    朱元璋,依靠自己的铁腕,为治理整顿经济秩序,打出了一系列组合拳!但是不客气地说,这一轮“治理整顿”存在着严重不足,甚至存在不少的偏见!

    “郭桓案”的爆发。源自于北平省。如果没有北平省,可能全国还在维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面虚假繁荣之中!洪武十八年三月,御史余敏、丁廷举突然告发北平省左布政使李彧、提刑按察使赵全德,与大明户部侍郎郭桓、户部主事胡益、王道亨等相互勾结,吞盗官粮,数目巨大。

    洪武十八年,正是魏国公徐达病重即将不治期间,北平重要的官员可是都来了!坐镇北平的燕王朱棣作为徐达的大女婿,如何能不关心一下岳父的安危。也请旨来到了南京看望徐达。

    恰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在控告北平方面有重大经济问题!存在一个巨大的贪污集团!当然,他们不敢把矛头直接指向曾经在北平主持大小事务的徐达,和现在正在北平执掌一方事务的朱棣!

    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北平左布政使李彧等人。难道这仅仅是反映经济**问题。而不是出于政治斗争的考虑吗?

    李彧是在洪武十四年十二月被派往北平任左布政使的,当时,徐达也被老朱重新紧急派往北平前线。主要是为了配合傅友德、沐英、蓝玉等向云南梁王的大规模进军!紧急关头,加强北平战备。以防止北元方面在边境制造事端!到洪武十八年二月,李彧算是在岗位上任职三年有余。那么就需要对于洪武十五年、十六年、十七年的夏税、秋粮负责!夏税、秋粮向何人收取?

    前面说过,洪武四年来自山西的移民在北平省的人口数量达到全省总人口三分之一左右,而在北平府、保定府、永平府三府更是可达三分之二之多!不收他们的,能收谁的?可是,这些山西移民属于军地双重管理,李彧如果不取得徐达等人的配合,那是根本开展不了工作的!再说,燕王朱棣也是经常要下乡,嘘寒问暖,收买一下民心的!

    那么,北平方面存不存在,贪污受贿腐化等经济问题?庞煌认为,还是存在的!否则,不会被人家找到了漏洞!官场上的请客、送礼、白吃白喝,占公家的便宜,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些我们今天司空见惯的现象,北平何能独免!

    况且,军方上办这些事,往往来得更为直接!关于军方的纪律问题,早在洪武八年正月二十日,老朱就曾遣使北平,告诫大将军徐达、李文忠等:“将军总兵塞上,偏裨将校日务群饮,虏之情伪未尝知之,纵欲如此,朕何赖焉?如济宁侯顾时、六安侯王志酣饮终日,不出会议军事,此岂为将之道?朕今夺其俸禄,冀其立功掩过,如犹不悛,当别遣将代还。都督蓝玉昏酣,悖慢尤甚,苟不自省,将绳之以法,大将军宜详察之。迁民镇修城,非今所宜,况军士疲劳已甚,若又使之力役,不惟供亿艰难,亦恐胡人得乘吾隙,非计之善也。”

    约束军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些人都是骄兵悍将,老子哪一个不是立有大功,没有我们,就没有大明帝国的成立!看看,济宁侯顾时、六安侯王志喝酒喝得醉成烂泥,连军事会议都无法参加,蓝玉这小子二楞子一般,不服管教,最为突出。徐达要管好这般人马,也殊非易事!至于贪污,徐达本人必定不会!首先,徐达人品不错,在战争混乱年代都是无所私取,“妇女无所爱,财宝无所取”,何况是相对和平年代?再说徐达也不缺钱,人家挣得可是魏国公!一年俸禄达四千石!养家糊口花不了这么多,况且几个儿子成人后,都有官职,都有自己的一份俸禄,用不着为他们考虑!家境很好!但北平方面其他人等,就不好说了!难免有所瓜田李下之嫌,这样一来。徐达、朱棣就有领导责任,虽然自己很干净!

    负责审查郭桓一案的官员。叫做吴庸,这也是一名老臣子了。曾担任过元河南行省右丞。徐达北伐时,吴庸退保彰德林虑州西北二十余里的“蚁尖寨”,拥兵一万一千六百人、民三千五百二十人,明军数攻不下,但经过审时度势后,吴庸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其后,历任福建按察司副使,浙江金华府知府,这时担任刑部右审刑。官是越做越小。本来不太引人注目的一个小官,由于郭桓一案,现在显得权大了,厉害了。为什么这么说呢?

    现在的大明时代,把大明司法人员的办公地点安排到了南京城外的玄武湖畔,大约是嫌他们晦气!也怕拷问人犯的惨叫声惊扰了南京市民的清梦!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审刑司、五军断事官署于太平门外,名其所曰贯城。

    程序一般是这样的,都察院是监察百官和天下官员、民间疾苦,负责在全国范围内发现问题。负责弹劾,也负责明冤;刑部就是拿获、拘押、审问人犯,获取人证、物证、口供等证据,并依照《大明律》给出初步判决意见。然后必须转交大理寺复审,发现疑点,防止徇私或者是误判;即便如此。还是怕误杀人犯,于是又增加了一个机构叫审刑司。主管从大理寺转过来的案件进行复审,并终审!以小管大!与军方有关的案件。则先由五军断事官负责,这是为了专业和保密!凡遇大案,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单位共同会审,这叫“三堂会审”。三法司会审,已经是大案、要案了。但郭桓一案,享受的是“五堂会审”。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审刑司、五军断事官全部运转,审刑司终审!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经过吴庸等人的大力追查,牵扯出更大范围内的社会经济问题!除了郭桓外,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麦志德等人纷纷被查出严重经济问题,有贪污受贿等严重**行为,人赃俱获,百无抵赖。全国轰动!紧接着,依据口供,顺藤摸瓜,案中案迅速向各省蔓延,主要蔓延方向却不是意想中的北平省,而是京师南京附近的江浙地区。一揭盖子,一幕幕经济丑闻被大白于天下!户部财政出现高达二千四百余万石,相当于现在大明一年的国家财政收入,难以填补的巨大亏空!怎么有这么大的黑窟窿?

    洪武十八年是最多事的一年,徐达病重是一件事,还有一件大事,就是重新开始了中断十四年的科举考试,开科取士。

    全国等待了十四年的士子们齐聚京师,却又等待来了另外一件最轰动的事情,那就是郭桓案的爆发,前面说过,北方的士子本来和南方的士子有着各方面的矛盾,虽然最后被安抚下去了,但是一听说郭桓案被皇帝昭告天下的消息,立即就像是点着了火药桶一样。

    一帮青年莘莘学子,对于反贪污,反**的热情可想而知,口号喊得震天响!坚决抓出北平的大鱼来!虽然,后来的调查结果指向却是他们近在咫尺的应天府、苏州府等地。

    江南和北方的士子,在两边互相谩骂,互相指责中,裂痕越来越大。一直搞到京师中动荡起来。

    朱元璋无奈之下,只好硬起了铁碗,借两颗大官的人头平息了这次学潮,一颗是户部侍郎郭桓的,另一颗就是吏部尚书余熂的!郭桓被杀于三月二十八日,余熂被杀于四月初六日,仅仅相隔8天。

    户部侍郎郭桓虽然很快被杀,但是,郭桓的死,并没有给郭桓一案划上句号。

    “兴王之五府州”是老朱最早的革命根据地,分别是应天府、镇江府、宁国府、太平府、广德州,都在长江以南。长期以来,五府州负担沉重,无论是粮饷供应,兵员补充,还是民夫差役,百姓苦啊!朱元璋也是念旧的,跟老革命根据地人民有感情!遂下令对这些地区不定期实行免征皇粮国税,以修养生息。

    实际运行结果呢,洪武十七年的夏税秋粮,五府州真正实现了全免,没有一粒粮食提交到国库。难道当地官田已经没有多少了吗?不是,名下还有几十万亩之多。那么是当地官僚忘记对官田减半征收了吗?不是。他们实际上还是开展了向下面的官田的征收工作。那当年征收的粮食又跑到哪里去了?用于填补历年亏空,再就是上下级官僚得些好处。

    而被吴庸等办案人员认定的结果是。当地官吏张钦等勾结户部官郭桓等,将其作弊私分了!这是京师周边。眼鼻子底下的事情。还有稍远一点的地区-浙西地区,揭露出来的问题更为严重!这一块是原来张士诚的地盘,包括苏州府、松江府、嘉兴府、湖州府,当时惯称“浙西四府”,为海内最富,全世界最为肥得流油的地方!明初单独划出建立了新的浙江省以后,所谓的浙西四府却被划在了直隶省,与浙江省无干!洪武十四年十一月初六,为平衡地方财政。才把直隶原属的嘉兴、湖州二府改隶浙江省管辖。在此之后,把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三地算作是浙西!

    洪武十七年,苏州府年交粮二百八十万石,松江府年交粮一百二十万石,常州府年交粮五十万石,三府合计四百五十万石!全国总计则是二千九百四十万石左右。苏州一府,比浙江全省交纳的二百七十五万石还多。但是,郭桓等忙活了一年,只从这三府收上来粮食六十万石。其他的是大明宝钞八十万锭,按时价结算,八十万锭可折合相当于米两百万石。即便这样,也只完成定额任务的六成左右。这样还有一百九十万石的巨大缺口。收不上来呀,怎么办?涂改数字!作为户部负责人的郭桓,受苏州府等地贿钞五十万贯。伙同府县官黄文等人,以及实际办事人员沈原等人涂改数字作弊。将五十万贯各分入已,私吞了。得过且过去了!至于国家的税收大事,还是留给“更加聪明的后任”吧!

    给郭桓等人算个帐,看看他们直接私分的五十万贯相当于今天多少钱,而四百五十万石,一百九十万石,二千四百万石又值多少钱呢?按照当时习惯,宝钞五十贯为一锭,那么五十万贯等于一万锭,而一万锭可买米三万石左右,一石米约合今天一百四十斤,那么就是三百五十万斤。

    兵部侍郎王志,经过查案,也被落入法网。王志怎么来钱呢?也是人送的,受贿啊!当时军方上,经常有勾军的事情发生。比如说,家里军方上的亲属突然牺牲了,或者是病故了,这时要求从原籍补充新兵,这叫勾军!可是家里孩子小,或者是因怕死根本就不愿意去,怎么办?送礼吧!王志这个兵部侍郎,也就成了来钱的肥缺!王志这些人怎么处理呢?拿人钱财,为人消灾啊!找个没钱的,同姓名的,强行勾了去,就把那个送了礼的保下了!兵部侍郎王志的赃款总额是二十二万贯,事情败露后,朱元璋亲自审问王志,问:“王志啊!你怎么贪污受贿了这么多?”看看,王志怎么回答:“财利迷其心,虽君亲亦忘之。”“现在呢?”,回答:“臣临刑方觉悔不及矣!”

    为什么在一个刚刚奖励不到二十年的王朝,正在处于朝气蓬勃的大明,竟然会产生如此之多的贪官污吏?建国只有十八年啊!

    自胡惟庸垮台以后,朱元璋亲自直接管理国家,头绪太多,需要不少帮手,于是身边增加了不少“给事中”等职位,全是些年轻人,数量有好几十,最高达到八十一人之多,整天围着朱元璋身边转悠!用老朱的话,就是“周旋于朕前,从游于殿庭!”这些人,品级不高,七品,甚至是九品,但是权力不小,全是皇帝的助手和红人啊!

    都干些什么?拾遗补阙,给老朱找找文件,翻翻资料;及时记录老朱发表的即兴讲话、发言;编纂老朱正式发表的诏旨题奏;并进行审核校对,防止出现错误;可以对于皇帝提出谏诤;可以评价弹劾百官,监察六部诸司;必要时可以代表皇帝出席各种考试、册封等重大礼仪场合!与监督各地的监察御史同为“言官”,岁数却比人家都小!

    宜昌人赵勉,中进士前是国子监的学生,洪武十八年与同学钱塘沈溍、山东侯庸、吉安张衡等人一起光荣地位列三甲,考中进士。赵勉则被皇帝朱元璋分配到审刑司吴庸同志的手下见习。任左详议,从而见证了一段惊心动魄。令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历史。

    与赵勉一起被分配到审刑司的同年进士还有张廷兰,湖广澧州人。与赵勉当时算是一个省的,同属于楚人老乡。审刑司的编制,一共八人,左、右审刑各一人,正六品;左、右详议各三人,正七品。左审刑缺编,所以右审刑吴庸同志算是这里的负责人,尽管在蒙元时代他就曾在河南当过中书省左丞,但是现在拿的只是大明正六品官员。和几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们一起工作。每日里紧张地批阅卷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谁该杀,还是驳回重审,全靠吴庸、赵勉、张廷兰等人的审定。随着皇帝整顿经济秩序的深入,各地案件立案像雪片般飞来,可以想见这些人,工作压力有多么大,是多么的焦头烂额!但是。吴庸、赵勉、张廷兰等,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强力的经济整顿,激起了民间强烈的反对浪潮。口诛笔伐“朝廷罪人,玉石不分”!这种风起云涌的反对浪潮的强大终于连朱元璋也承受不住了,需要向民间示好。该怎么办?需要有人来作出牺牲。缓和民间的这种强烈敌意。结果倒霉的吴庸被牺牲了!被凌迟处死示众!

    接着在两个月后发布了《六部赃罪诏》,可以明确地看到这么一句。“福建道御史余敏、北平道御史丁廷举、广东道御史吴真,各人为见。问出审刑司右审刑吴庸等妄指平民,已行凌迟示众。”

    吴庸、赵勉、张廷兰等的终审之下,究竟有没有被误杀之人?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反贪行动,系狱者数万,误杀肯定难以避免,比如句容县伪造大明宝钞案中,杀了那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一个被误杀的?兴许朱家巷村就有被误杀的!但是,我们也要客观看待审刑司,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资格或者说精力参加审讯,不过是不断地翻阅从刑部、大理寺呈报过来的卷宗,发现疑点,最后把关而已!如果杀错了人,责任都在他们身上,那么刑部、大理寺又该担当什么责任?先是大规模士子动荡,杀了郭桓、余熂,连软带硬平息了学潮,应崛起的参加科举的士子的巨大热情,大力惩治**!然而,反贪行动一大规模开始,不可避免的反贪扩大化又在五、六月份逐渐引发强烈的反对浪潮!洪武十八年,大明风雨飘摇啊!朱元璋在短时间内也不能一手遮天了。

    据庞煌在皇宫的内线传出的消息,有一段朱元璋皇帝向身旁的那些年轻的给事中们絮叨,“朕夙兴视朝,日高始退,至午复出,迨暮乃罢,日间所决事务,恒默坐审思,有未当者,虽中夜不寐,筹虑得当,然后就寝。”

    又开始絮叨,“顾自古国家未有不以勤而兴,以怠而衰者,天命去留,人心向背,皆决于是,甚可畏也。安敢暇逸?”这些话显然经过了记录者的粉饰和文言化,原话应该是比较口语化的!这说明,这段时间,朱元璋是精神高度紧张的一段时间,形势可畏呀!

    吴庸被凌迟处死的日子,距离他作为钦差专门审理郭桓案前后不过三个月。为什么老朱选择吴庸而不是赵勉、张廷兰两个新参加工作的学生作为凌迟为群众泄愤的对象,可能有二:一,吴庸岁数大资历深,在朝野还有一定的影响;二,赵勉、张廷兰等属于前国子监学生,是新近士子中的佼佼者,杀了他们相当于打击了本届士子的热情。

    必须作出抉择时,皇帝只能选择牺牲吴庸!那么是什么力量,迫使老朱不得不违心杀了吴庸!缓和矛盾呢?

    老朱已经是五十八岁,长期在紧张、恐怖中度过自己的开国创业生涯,洪武十八年的老朱,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已经被当时的一些人认为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了!老朱如果在两个月后突然死亡,没有多少人会感到惊讶!毕竟秦始皇四十九岁,汉武帝六十九岁,唐太宗五十岁,宋太祖四十岁岁,成吉思汗六十五岁,当皇帝,尤其容易短命!这样身后的事情已经悄然上升到议事日程。而朝臣们已经开始悄悄站队了!有远见卓识或者说居心叵测善于政治投机的聪明人已经在感情投资了,比美国的股神巴菲特建仓还要早。长线投资嘛!

    洪武十八年,太子朱标三十岁。秦王二十九岁,晋王二十六岁,燕王朱棣二十五岁。普通人家,兄弟之间那是手足情深,但是在皇家兄弟之间,感情虽也有,但是就不那么单纯了。

    而这就是洪武十八年郭桓案爆发的原因,开始的目标十分明确,直指北平省!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吴庸等办案人员把大明的盖子一揭,苗头转而直指浙西四府,这个经济最发达,经济问题也最严重,太子朱标支持者众多的地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江南一党,在如今的大明朝堂之上,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有时让人推崇和艳羡。江南大儒,道德文章,才子佳人,琴棋书画。有时让人讨厌和歧视。如辎铢必较,工于心计,阴柔软弱。

    但是在大明建立初期就一直被淮西一系压制的死死的。就连他们的代言人刘基、宋濂和汪广洋等人,也分别遭受到了淮西一系官员的暗算。

    江南地区的核心代表是所谓的“浙西四府”。即苏州、松江、嘉兴、湖州。早在南宋末年,为了挽救政府财政危机。制止恶性通货膨胀,缓和阶级矛盾,获取抵御元军大军压境的财力,丞相贾似道冒着巨大的阻力,在“浙西路”搞试点,推行“公田法”土地改革,国进民退,以保证佃农以较低的价格承包到土地,保障生活。

    贾似道的土地改革,实际上效果明显,为宋军喘息获取了物质支持,就是到明朝初年,“浙西四府”即苏州、松江、嘉兴、湖州之所以成为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与此也是分不开的。但是,贾似道始终被地主为基础的江南士大夫们定格为奸臣!可见,江南地主阶级的是非观,与国家利益的是非观并不是完全重合的,他们只在乎谁动了我的奶酪?他们总是喜欢把自己打扮成“人民”代言人,剥夺并代替失去话语权的佃农发言!

    在明初淮西派、浙东派之间激烈斗争时,浙东派明显处于下风。但是,淮西派出身的丞相胡惟庸对于江南包括浙东派伸出橄榄枝,弥合两派分歧,经常出面维护他们的利益时,很快赢得了他们的好感。使得看不起胡惟庸的刘伯温迅速孤立,在家乡都难以立足!

    胡惟庸时代推行严格的税制,保障国家税收,一度令江南地区怨恨,但也有人借此盘剥获利,向下层没什么话语权的佃农转嫁。

    而胡惟庸被定罪为谋反杀头之后,朱元璋废除了中书省,自己亲自开始处理各种事务,经过六七年的琢磨,让朱元璋终于找到了部分规律,手腕开始硬了起来。

    洪武十八年前的“松”,洪武十八年的“紧”,反而让江南一党怀念起胡惟庸时代有规律的“紧”来。所以,尽管屈服于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朱元璋牺牲了吴庸,以讨好苏州为代表的江南派,缓和矛盾。但是,社会上却弥漫起了为“胡惟庸”翻案的热潮。

    吴庸被凌迟处死,老朱的退让,意外地引发了胡惟庸翻案风波,为胡惟庸鸣冤叫屈,应该是民间胡惟庸的同情者认为可以伺机翻案的最佳时机。

    果断换下户部尚书徐铎,这个公开的胡惟庸一系的官员,是准备向对胡惟庸抱同情和翻案态度的思潮进行反击的一个信号!可是,整顿国家经济正在关键时刻,户部不能无人主持啊,谁来接任呢?徐铎毕竟人才难得啊!思前想后,老朱突然想起了曾经上《茹太素万言书》名闻天下的山西泽州人茹太素!

    洪武八年因写作罗嗦被打板子的茹太素,这十几年来他也是宦海沉浮,几起几落。洪武四年他就是监察御史,后调任新收服的四川任按察司佥事,洪武七年春正月回朝,升刑部侍郎,与丞相胡惟庸等同朝。洪武八年初,因故被降职为刑部主事,正是在此任上,发生的《茹太素万言书》事件。

    洪武十年五月,升为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九月赐茹太素还山西老家侍亲,为父母养老送终。洪武十六年被老朱从山西诏回,出任刑部试郎中,不久升都察院佥都御史。回乡五年多,让茹太素多了些成熟,少了些锐气。

    洪武十八年三月,部分优秀进士进了翰林院,一甲的丁显、练子宁、黄子澄三人为翰林院修撰,第二甲的齐麟、马京等为翰林院编修,吴文为翰林院检讨。然后茹太素被调了出来。

    老朱准备任命茹太素为户部尚书,当然是有一定考虑的。山西人有一定商业计算头脑,这一点担任户部尚书尤为重要。从前面的户部尚书山西长子人栗恕的素质可以给老朱以一定的心理支持。再者,这么多年的了解,茹太素虽然心不够狠,但是敢想敢言,敢说真话,属于有想法有见解的干部。这在江南和江北都需要打压的时刻,无疑处于中间派的茹太素是最佳人选。更为重要的是,茹太素与江南派没什么瓜葛,在朝野中又有一定影响,比较能够压得住阵脚。

    其实还有一个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官仓里缺米,大明政府连俸禄都要开不出来了!财政危机了!咋办?大家想想吧,作为皇帝该有多着急了!最着急的是户部四属部之一的度支部,郎中、员外郎、主事急得团团转,去哪儿搞米去啊?

    茹太素就任户部尚书后不久,户部经过皇帝批准,出了一道政策:“凡天下有司官禄米,以钞代给之,每钞二贯五百文代米一石。”

    茹太素负责实施!只发纸币,不发米了!这样,丁状元的俸禄就是月领大明宝钞二十贯。

    大明官员却不乐意了,为什么要这样?发大明宝钞划不来啊,纸币容易贬值,人家还拒收啊!也有的说,我这里没卖米的,你让我拿着纸币喝西北风啊!骂声载道!

    茹太素出面高呼,大家一定要对大明宝钞有信心,要鼓励使用大明宝钞啊!越是大家都不用,拒收,它就越容易贬值啊!从洪武八年的钞一贯等于米一石,贬值成现在的钞二贯五百文等于米一石了!

    想要各个方面理解是需要过程的,仅仅半个月后,老朱调三甲进士吏科庶吉士杨靖为户部右侍郎,一年前还是个陕西学生,现在就是三品大员,又调给事中秦昇为户部试侍郎,进士徐谅试户部度支员外郎,大量起用年轻新近臣下进入户部。茹太素已经明显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了,

    刚刚就任户部尚书三个月的茹太素,皇帝朱元璋的一道命令,免去户部尚书茹太素的职务,降为北平道监察御史。紧急来京汇报工作的河南都指挥使徐司马狠狠瞪了他一眼!印象深刻啊!北平道监察御史?为什么是北平道?呵呵,又是指向燕王朱棣的北平!要茹太素调查燕王朱棣么?这老朱到底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郭桓案用了近一年的时间结案,结果连被委任调查的钦差大臣吴庸也被凌迟处死,杀了以平息民愤,但是却是没有根本上解决大明在经济上的问题。

    反而是越查越让人心惊胆战的,庞煌这个时候,已经从苏州开始了返回京师的行程,他倒不是想回京师,而是收到旨意,让他们回京师参加徐达的葬礼。

    确切的消息传来了,徐达因病不治而亡。享年五十四岁。朱元璋追封他为中山王,赐谥“武宁”,赐葬于南京钟山之阴,朱元璋亲笔撰写有“御制中山王神道碑”文二千余字,记载了徐达一生的功绩,为明功臣墓中最大的一块!赞扬他“忠志无疵,昭明乎日月”。后复命“配享太庙,塑像祭于功臣庙,位皆第一”。(未完待续。。)
正文 313 洪武十九年大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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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熟县农民陈寿六突然间成了大明王朝最惹人注意的人。

    这位老实巴交的江苏农民,平日里总受当地县吏顾英的迫害。据说这个顾英不只是迫害陈寿六一个人,而是“害民甚众”。忍无可忍的陈寿六率领自己的弟弟和外甥把顾英绑起来,手持皇帝朱元璋亲自编写的《大诰》,来到京城告御状。朱元璋很欣赏陈寿六的行为,赏给他二十锭银钞,又赐给三人各两件衣服,还免除了陈寿六三年的“杂泛差役”。然后,皇帝下达谕旨,将此事通报全国,予以表彰。

    在表彰诏书里,朱元璋说:如果有人敢罗织罪名,搬弄是非,扰害陈寿六,我就将他族诛!当然,如果陈寿六自己仗恃着我的名头而横行不法,为非乡里,也同样罪不容赦;但是,陈寿六若有过失,地方官员无权作出决断,必须将他召到京城,由我亲自审理。末了,朱元璋感慨万千地说道:“其陈寿六其不伟欤!”

    于是,陈寿六一下子就成了全国数千万农民的光辉榜样,成了直接归朱元璋领导的御用农民。

    陈寿六的故事,只是洪武年间上千万类似案例中较为突出的一例而已。洪武十九年,在前往南京城的各条驿道上,几乎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百姓们三五成群,或者百十为伍,带着干粮,押着几个手脚绑得结结实实的富豪或者胥吏,或步行或驾着破驴车匆匆赶路。遇到关口有官员盘查,他们就会从怀里掏出一至四本金黄色封皮的小册子。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官员们见到这些小册子,会立刻收起威风,点头哈腰。恭请这些大爷们赶快过关。

    这是因为,在洪武十八年颁布的《大诰》里,有这样一条新规定:“今后布政司、府、州、县在职的吏员,赋闲的吏员,以及城市、乡村中那些老奸巨猾的顽民。若胆敢操纵词讼、教唆犯罪、陷害他人,勾结官府,危害州里,允许当地的贤良方正、豪杰之士将这些人抓起来,绑送京城。如有人胆敢中途邀截,则枭首示众!各处关津、渡口。也不得阻挡。”

    在此之前,泱泱大国上千年的历史里,给百姓们捉拿污吏权力的政策还从来都没有过。朱元璋的这一规定,可谓是石破天惊。

    关于这一新政策,朱元璋还有不少补充条款。譬如:他担心百姓们抓污吏上京,当局会拒绝给他们“路引”。所以,《大诰二编》有规定,百姓们没带路引出门,将治地方当局以重罪—又补充说:凡是进京上访或者是抓污吏上京的百姓,“虽无文引,同行人众,或三五十名。或百十名,至于三五百名”,只要各处关口要津查问清楚是入京的,即刻放行,不得阻拦,否则一律杀头!

    朱元璋不只看到了贪吏这一面,同时也注意到了官员。所以他还补充道:“各地方的廉洁官员,能够为百姓造福的,当地百姓肯定知道。这些清官、好官,如果被恶人中伤诬告。栽赃陷害,朝廷一时失察,朕允许当地百姓,或百人,或五六十人。或上千人,岁末的时候一起到京城来找我,向我当面详细奏报。朕必然做到为善者嘉奖,为恶者严惩。”

    最后,朱元璋说,如果天下百姓们肯按照朕的话去做,一个幸福美满的新时代就触手可及了,“即岁天下太平矣”!

    在颁布这些破天荒的新制度以前,朱元璋已经采取了许多霹雳手段来惩治这个帝国泛滥成灾的贪污**。大批大批的官员们都倒在了他雷厉风行的肃贪风暴之中,被逼无奈,他甚至又动用了剥皮实草的酷刑。

    但效果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样,贪风依旧炽烈。用朱元璋自己的话说,是“前尸未移,后尸继之”。《大诰》里这些破天荒的新制度,正产生于这样的背景之下。很显然,朱元璋已经对从体制内根治贪腐丧失了信心,所以才把希望寄托在了无人敢于尝试的前无古人的“群众运动”上面。

    古训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更何况是赋予了他们“造反”的权力。朱元璋能够有这样的勇气,和他早年艰辛的颠沛流离有些关系。他曾在登基之后写诗回忆了那段惨痛的人生经历。在诗里,他如此描述:“突朝烟而急进,暮投古寺而趋跄。仰穹崖崔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凉。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侠佯。西风鹤唳,俄淅沥以飞霜,身如蓬逐风而不止,心滚滚乎沸汤。”

    那些栖身于古寺、荒野,饥肠辘辘,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必然在他心里投下了浓重的阴影。许多个前路茫茫的深夜,巨大的无助感紧紧地咬啮着他,对生存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在他心里嘶嘶地吐着舌头,这个时候,他总不免会想起自己伶仃一人,想起那些阴阳殊途的亲人。许多个漆黑死寂的夜晚,朱元璋肯定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过自己命运如此多舛的终极密码,而最终的思路,也总不免定格在那几个字:暴政、贪腐……

    历代王朝开国前几十年,留在史书里的形象基本都大同小异:政治清明,官员廉洁,百姓富足。几乎中国历史上所有的“大治”都发生在这个时间段上,譬如文景之治、太康之治,再譬如开皇之治、贞观之治。然而,朱元璋的洪武时代似乎成了一个例外。几十年漫长的战乱之后,大局初定的洪武年间,似乎遍地都是贪官。这当然不是因为洪武时代道德陡然坠落到历史的谷底,开皇、贞观年间的世风,与洪武年间的世风并无多大区别,只不过对于贪污**,朱元璋的容忍度要远远低于隋文帝或者唐太宗。因为他是一个真正来自社会底层的皇帝,而且许多年里一直都是贪腐和暴政的直接受害者。

    但仅仅如此理解“朱元璋发动群众反贪”,仍然远远不够。因为“朱元璋发动群众反贪”,其实并不是一个完整的表述。在是否发动群众去反贪这个问题上。朱元璋一直都主张官、吏区别对待。

    朱元璋说:“如果官吏们巧立名目,害民取财,允许当地德高望重之人联名赴京上访。同样,如果官吏们治理有方,也允许当地德高望重之人。联名赴京奏报朕。且须集体上京,不许三五人、十余人单独上奏。”可见,官员与胥吏仍然被混淆在一起,群众们也还没有被赋予特别的权力。

    但是自从常熟农民陈寿六出现之后,朱元璋第一次明确地“发动群众反贪”,同时也明确限定了反贪的对象:“布政司、府、州、县在役之吏。在闲之吏,城市乡村老奸巨猾顽民。”主要针对的是胥吏,官员们并没有包括在内。

    简而言之,发动群众“造反”的范围,只限于“污吏”;对于“贪官”,群众则没有捉拿的权力。只能“上访”,然后由朱元璋来惩治他们。

    大明如今的各个衙门内,都健全了“三班六房”的建制。所谓“三班”,即负责缉捕罪犯、看守牢狱、站堂行刑等职务的快、皂、壮三班;所谓“六房”,则是与国家六部相对应的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三班里设有衙役,六房则由胥吏负责。三班六房里的工作人员都不属于官员。

    朱元璋说得很清楚,受贪官污吏欺压盘剥的百姓们。可以“旁入公门”,从小门冲进去,把与自己的冤屈相对应的六房的胥吏抓起来拿送京城。至于官员,百姓们则是无权抓捕的。当然,朱元璋也给百姓们吃了颗定心丸,他说,如果官员们试图阻止百姓们抓污吏,我就族诛他们。

    朱元璋是很明白的,如果百姓们真的可以随随便便冲入衙门,把正在办公的官员们五花大绑扭送京城。他的帝国也必然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摧毁官僚体系之后,仅凭个人威信,是不可能治理得了这个庞大的农业帝国的。这种史无前例而且后果难以预料的事情,生性审慎、保守、厌恶风险的朱元璋,是不会去做的。所以。这场轰轰烈烈的“群众反贪运动”有了一条分明的界限:只许抓污吏,不许抓贪官。

    在一个帝制国家里,维护官僚集团在群众中的威信,仍然是必需的。

    对待贪官与污吏的这种态度分歧,其实正影射了朱元璋脑海里关于新王朝的设计蓝图。他不止一次在诏书里反复强调,希望帝国能够恢复“三代古圣哲”时候的气象,希望能够重兴孔孟之道。蒙元时代的传统,一直都是重胥吏而轻官员,在儒家知识分子们看来,这恰恰正是对“三代之治”的彻底背离。

    儒家政治观主张以德治国,所以政务决策必须出自儒家知识分子出身的官员之手,因为这些官员接受了许多年的儒家道德教育,只有他们才能完成“以德服人”的重任。故而,朱元璋极为赞同前代重官员而轻胥吏的传统。他总结说:“自周代开始,历经汉、晋、唐、宋,历代做官的贤人君子,都秉承着孔孟的基本精神,亲自处理所有政务。所以他们视吏卒不过如同奴仆而已,善者则礼遇,不善者则罢黜。”

    他则痛心疾首地鞭挞蒙元时代的暴政:“蒙古人初主中原,与汉人风俗、语言各异,又不通文墨,所以凡事都倚仗胥吏。但三十多年之后,元代上层早已粗通文墨,各地政务却仍然把持在胥吏手里。自古以来贵贤臣而轻胥吏的传统,竟然丧失殆尽!”

    在他看来,只有社会重新“视吏卒如奴仆”,才算得上是个正常的社会。

    明朝初建,朱元璋大力提倡恢复孔孟之道,力图在意识形态上重建儒家传统。然而他惊讶地发现,这一重胥吏而轻官僚的传统竟仍在继续,他所任命的官员,庸才众多,大部分人终日袖手高坐,一应事务任凭胥吏处置。

    胥吏不把官员放在眼里的现象,在大明王朝洪武十八年之前是很普遍的。譬如常熟县胥吏沈尚,衡州开化县胥吏徐文亮,就把各自的上级,也就是当地的县官。揪倒在政厅里拳打脚踢。为此朱元璋气得七窍冒烟,恨铁不成钢地大骂:“那些胥吏当然统统该死,可你们这些做官的如此任人侮辱,难道都是饭桶?!”殴打县令还算情节比较轻的,苏州昆山县的皂隶朱升。已完全脱离本县县官的约束,纠结同伙,居然连钦差的旗军都敢当众殴打。

    最后,朱元璋无可奈何地感叹道:“蒙元之治,天下风移俗变,九十三年矣。无志之徒。窃效而为之,虽朕竭语言,尽心力,终岁不能化也,呜呼艰哉!”在教化不起作用之后,朱元璋终于采取了“号召群众造反”这种惊世骇俗的雷霆手段。来对付这些骄横了近一个世纪的胥吏们。

    胥吏们的势力,上不足以与朱元璋无匹的皇权相比,下不足以抗衡群众运动的汪洋大海,整顿这些人本应该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事实却不然。朱元璋在《大诰三编》里详述过一个捉拿不法胥吏的案例,其过程之艰难曲折,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洪武十八年,山西人李皋到溧阳县做知县。一上任就和皂隶潘富一同害民,巧立名目,大肆科敛。李皋到任不到一个月,潘富就用搜刮来的钱财买了一名苏州女子送与他。可笑的是,这女子被安顿在潘富家中,李皋幽会过三五次之后,潘富竟将其纳为小妾,据为己有了。对此,李皋也无可奈何。在潘富等胥吏们的教唆下,李皋下令科敛荆杖。即所有溧阳县的百姓,都要向官府缴纳。百姓们送来,潘富又借口质量不好,拒绝收纳,甚至拳打脚踢。直至老百姓把折换成银钱交上来。

    无奈之下。当地百姓黄鲁到京城告御状,朱元璋下旨严查属实,派人去捉拿潘富。结果,潘富却上演了一场千里大逃亡。

    先是溧阳本地的儒士蒋士鲁等十三家秘密把潘富递送到邻境的广德县。不久潘富又流窜到建平县,缉捕的差役们跟踪到建平,当地百姓王海三又悄悄将其递送回了溧阳,溧阳百姓朱子荣又将其暗地里递送到宜兴县……就这样,经过数次递送后,潘富又被秘密护送到了崇德县。崇德县的豪民赵真家财万贯,蓄养了许多无业游民做贩卖私盐的勾当,常常来往的朋党多达数百人,潘富就藏匿在赵真家中。缉捕的衙役随后赶来,赵真将潘富暗地里递送到千乘乡的一座寺庙里。庙里的和尚们纠集两百余人,反将缉捕潘富的差役们团团包围,直至杀伤人命才散去……

    此事越闹越大,最后不得不再次上报到朱元璋那里。朱元璋下令,将赵真及其同伙的两百余户人家的家产全部抄没,凡参与围攻差役者,一律诛戮;沿途藏匿潘富、助其逃跑的一百零七户人家,全部枭首示众,家产一同抄没!

    一个小县里的小污吏,在皇帝签发了缉捕诏书之后,竟然能够上演一场如此大规模的逃亡,先后历经八县,涉及三百多户人家。本来该死的只有潘富一人而已,可结果因其而死的人却近千人。一个小小的胥吏,能够在八个不同的县里都有自己的死党和势力范围,豪户大家为了保护他甚至不惜与皇帝对立。这样巨大的能量,不能不让朱元璋胆战心惊。由此也不难看出,元代重胥吏而轻官员这一传统的流弊,深重到了何种程度!朱元璋三番五次地强调元代因此而亡国,绝非危言耸听。

    同样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在治理污吏这个问题上,朱元璋选择了前无古人的“群众运动”。经过近一个世纪的放纵之后,胥吏们的社会关系已经错综复杂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单凭皇帝和各级官僚,已经完全不足以治理这些人。发动群众惩治污吏,实是不得已之举。

    对于重建帝国的儒家传统这个伟大目标,朱元璋采取的措施是官僚与百姓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发动群众惩治污吏,就是重点针对官僚的。这一手段的目的,是彻底摧毁元代以来重胥吏而轻官僚的风气,重建官僚集团的儒家传统。与之同时开展的大规模的整肃贪官运动,即由朱元璋亲自主持的那些大案,如”胡惟庸案”、“郭桓案”等等,都是为了重建官僚集团的儒家传统。

    儒家政治观里面以天下为己任、重义轻利等理念。一直被朱元璋高度推崇。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给官员们定下的俸禄会低到极限。这一俸禄标准,与发动群众惩治污吏,实际上是相辅相成的—既然严厉打击胥吏,也就等同于严厉打击了一切依附在这些胥吏身上的官场陋规。既然没有了陋规,经过朱元璋的仔细核算。官员们的工资虽低,但过上中等人家的生活,并不是什么难事。

    朱元璋极力想要做好的另一手,则是恢复百姓们日常生活中的儒家传统。在《大诰?乡饮酒礼第五十八》里,朱元璋下令恢复废弃已久的“乡饮酒礼”。这种乡饮活动,形式上类似于集体聚餐。目的则在于弘扬为子尽孝、兄弟相亲、邻里和睦、朋友有信、长幼有序等儒家传统伦理道德。恢复这一活动的初衷,朱元璋说得很明白:“朕本不才,不过申明古先哲王教令而已。”这种古老的乡饮活动在两宋时期早已沦为形式,在元代则几乎消失。朱元璋却以极为认真的态度决定去恢复它。他下诏说,乡饮的坐席必须按照年龄和德行来排列,良贱分开成席。有犯罪前科和德行有亏之人。不许入善良之席。如果混淆贵贱,主会者治以重罪,乱席者全家流放边疆!最后,朱元璋告诫百姓们说:“从者昌,否者亡。”

    也许,朱元璋是中国历史上对人民群众的个人日常生活干涉得最深入的皇帝。在《大诰续编?互知丁业第三》里,朱元璋第一次命令百姓们“互相知丁”。他要求。自这一规定颁布之日起,市井村镇中的老百姓对自己的邻居,一定要做到“互知业务”,也就是知道他们平日里从事何种职业;还要做到知道邻居家里几口人,几个人从事农业,几个人读书,几个人从事手工业或者商业;对于读书的邻居,一定要知道他的老师是谁,在哪里上学;给别人做老师的,也必须知道他所教的学生都是谁。

    邻里之间彼此知道得这么清楚。目的是什么呢?

    朱元璋解释说,按照古圣贤的分类,老百姓可以从事士、农、工、商四种生计。在圣人们的教导下,老百姓谨守这四业,所以天下太平康乐。不在“四业”范围之内的谋生者。没有不违法犯罪的。“知丁法”的目的,就是为了抓出那些不务四业的害群之马—那些游手好闲的“逸夫”,罗织词讼,勾结胥吏,弄权官府,实在是社会的毒瘤。“知丁法”推广开来之后,百姓们把自己了解的邻里情况上报里甲,里甲再把情况向县衙报告,如此向上一级级地备案,那些“逸夫”就无处遁形了。

    最后,他严厉警告道:如果《大诰》颁布下去,一里之间,百户之内还有“逸夫”,里甲坐视,邻里亲戚不抓,任凭这些“逸夫”游荡在公门、市井之中,为非作歹,被官府抓住的话,“逸夫”处死,里甲和四邻全家流放边疆!

    对于不同职业的百姓,朱元璋还有更具体的规定:如果你是农民,没有特别申请的“路引”,每日里不得离开自家方圆一里。早上何时出门耕作,晚上何时回来,都必须让邻居知晓。

    如果你是工匠,出远门做工,则必须在路引上标明目的地;在本地做工,则要让邻居知道你的具体所在。归来或早或迟,也要说与邻居知道。

    经商者,本钱有多有少,货物有轻有重,所行有远有近,走水路还是走陆路,这些都要详细注明在“路引”当中。归来的大致期限,邻里务必知晓。若一年没有消息,两年未曾归来,邻里必须去其家中调查原因。如此,一旦对方借经商之名,在外胡作非为,邻里就不必承担连带责任。

    最后,朱元璋对全国百姓们表达了他的美好憧憬:“若百姓们都遵守朕所申明的先王之教,大步迈入仁寿之乡,乐天之乐,岂不快哉!”(未完待续。。。)
正文 314 矛盾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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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庞煌用另一个时空的常识性眼光去看朱元璋对老百姓们日常生活的细节性干涉,不可能得出什么正面的结论。很显然,若严格执行朱元璋的“知丁法”,只可能得到一个互相监视、遍地特务的社会,而且这个社会还极其缺乏活力,因为百姓们都被牢牢地捆绑在了各自的职业当中。

    儒家政治理念的一贯原则,就是以损害社会活力为代价来换取社会的安定—对于治理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农业国家来说,这几乎是唯一的办法。

    朱元璋必然不会忘记,游手好闲的流民们是如何摧枯拉朽般推翻庞大无匹的蒙元王朝的。他更不会忘记,元末的那些流民,有很大一部分正是这些不在四业之内的“逸夫”、“游食者”。《大诰续编》里就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嘉兴府的“逸民”徐戬等七人伪造印匣,裹在包袱里。瞅准朝廷的粮船即将起锚,就背着这个假印匣沿河而行,装成催粮的官吏,一路督责运粮船只。行至江苏县杨子桥,几个人在路边的民舍前停下来,架设起笔墨纸砚,开始点视盘诘各路粮船,故意刁难找茬,索取钱钞。可惜不幸被抓了起来。

    朱元璋最后感慨道:“如今民间这样的事情到处都是。如果不实行‘知丁法’,游民遍地,良民何处容身?朕又如何治理这个国家?所以‘知丁法’这个事情,良民们一定要协助我完成,如此天下即日升平!”

    “发动群众反贪”与让群众互相监视的“知丁法”。看似两条完全对立的政策,其本质却是一样的。前者依赖群众。目的是清除官僚—胥吏集团内的污吏;后者让群众互相监视,目的则在于清除群众当中的游民。在朱元璋看来。胥吏蛀坏了官僚集团,而游民则破坏着底层社会的和谐。

    朱元璋曾如此描述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帝国:“我极力想恢复古圣王的制度,使民复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鼓腹而歌曰:无官通之忧,无盗厄之苦,是以作息自然,朕尝慕此。”而这些污吏和游民。正是阻碍这一理想国实现的大障碍。而且是二位一体的。

    在《大诰续编》里,他不止一次严格申明,不许各地衙门招收市井之人充当吏卒,原因是这些市井百姓没有田产,不知道耕作的艰辛。其中的良善之辈还能开个铺面,做点正经生意。更多的是些游手好闲之徒,心思险恶,多怀奸诈,整日里忙着勾结官府。克剥百姓。朱元璋说,这些人毒如蝮蛇,“设若官府差为吏卒,其害民之心那有厌足!”《大诰》颁布之后。各衙门胆敢再用市井之人做胥吏,治以死罪!所以说,在朱元璋看来。让百姓们捉拿污吏和让百姓们捉拿游民,是同一件事情。

    不过事情似乎并没有朝着朱元璋所期望的方向发展。惩治游民的效果似乎不佳。

    洪武十九年。以一个叫罗辅的人为首的福建沙田县十三个不愿务农的百姓,想合作干点营生。于是聚在一起商量说:“如今朝廷的法律好生厉害,我等不务农恐怕会获罪,不如大家一起切掉几根手指,如此变成残废,不务农也就没罪了。”大家齐声说好。结果被人告发到京城,朱元璋下令将这些“奸民”押回原籍枭首示众,将各家的成年男丁诛杀,妇女、小孩一律流放。末了,皇帝痛心疾首地说道:“你们不遵教化,自残父母赐给的身体,是不孝;诽谤朝廷法度严苛,是不忠。将你们这些不忠不孝之人诛杀,朕也实在是迫不得已!”

    发动群众抓污吏,后来扩大化,变成了发动群众抓害民豪强。因为朱元璋后来发现,各衙门所用胥吏都是当地人,这些人在当地又多半都属于豪强阶层。

    抓害民豪强倒是掀起了很大的**,不过却有点不尴不尬。在《大诰三编》里,朱元璋讲述了几个啼笑皆非的案例。

    安吉县佃户金方租种了本县地主潘俊二的一亩二分地,连续两年没有交田租。潘俊二到金方家里去索讨,结果,金方“响应”朱元璋的号召,把潘俊二当作祸害百姓的豪强绑了起来,还勒索他黄牛一头、肥猪一口。在逼着潘俊二写完已经收取田租、不曾被勒索等三张文书之后,金方大摇大摆将其绑到了京城。

    金方的例子不是个案。乌程县百姓余仁三,是本县富户游茂玉家的佃户。水灾期间,游茂玉同情余仁三生活困顿,借给他许多米粮。事后,余仁三非但不想着还粮,反而勾结刁民一百余人,跑到游茂玉家里打、砸、抢。在搜出所有的借米凭据之后,余仁三等人将游茂玉当作“害民豪强”捆绑起来押送到了京城。

    但金方和余仁三的运气不太好,他们的伎俩被朱元璋识破了,最后落了个枭首示众、全家流放的下场。

    为了防止胥吏和官员祸害百姓,朱元璋还规定胥吏们不许下乡。遇到有什么公务要差遣百姓,只允许拿差牌到百姓家里去传唤;如果传唤了三次,百姓还不来,才准许派皂隶去捉拿。若胥吏们为了敲诈百姓,故意下乡扰民,当地百姓也可以将他们抓起来绑送京城!

    然而,这一政策的结果也不尽如人意。余永延们的故事让朱元璋头疼不已。他说:“顽民余永延等人故意抗拒,不服从差牌召唤,当地三次发牌不到的人家,居然多达二百五十一户,类似的事情,户部和刑部已经向我反映过许多次了。还有那个刁民刘以能,不但三次发牌不到,居然还鼓动群众,将送差牌下乡的公务员绑起来,当作‘害民豪强’押解到京城。”

    朱元璋陷入了困惑之中。他信任群众,发动他们去抓污吏和游民,结果他们自己反倒去敲诈邻居、胥吏。成了刁民。

    也许沈显二的案例能够解释朱元璋的困惑。

    嘉定县百姓沈显二和邻居周官二一起,把祸害本地百姓的里长顾匡捆绑起来。准备送往京城。走到苏州阊门时,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曹贵五出来给他们讲和。沈显二收下十五贯银钞,一匹绸缎和一些银钗、银镯后,当场把顾匡给放了。

    顾匡回家之后,思前想后,胆战心惊,觉得在一个彼此监视、满地密探的社会,事情终究还是会败露。最后,他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去京城自首。觉得这样也许可以逃过一死。曹贵五得到这个消息,心中思量:“我是劝和人,必然也会有连累。”于是决定与顾匡一同去自首。周官二随后得到消息,也表示愿意同行。

    四人当中,沈显二最后得知消息。听说三人已经出发,沈显二星夜追赶,终于在淳化镇赶上。沈显二提出也一同去自首,顾、周、曹三人却设计将他绑了起来。原来这三人凑在一起,决定把沈显二当作“害民豪强”押往京城。

    四个人进了京城。在押解“害民豪强”的报告刚刚递送上去的节骨眼儿上,沈显二却跑掉了。主管上访事务的通政司让他们把“害民豪强”押到衙门里去受审,周、曹二人私下计议,无奈之余。只得又将真正的“害民豪强”,即里长顾匡绑了起来。通政司接到的上访报告里,顾匡是良民。现在却跪在堂下,成了“害民豪强”。所以官员们审问周、曹二人:“顾匡是和你们一起抓沈显二的人,你们怎么又把他抓起来了?”周官二只好如实将事情的原委说出。

    最后。盛怒的朱元璋说:“这几个人说话,一会儿一套,实在是太奸诈了,谁也捉摸不透他们心里的诡计,全部枭首示众!”人是杀了,可问题并没有解决。沈显二们集体落到这个下场,像一场荒诞剧。

    一个正常的社会,自然应该是一个彼此制约的社会—百姓可以制约官员,官员们之间也互相制约,士、农、工、商各阶层也彼此制约……绝对的权力背后理所当然是绝对的**,任何廉洁的社会,都是权力充分制约的社会。

    朱元璋赋予百姓们莫大的权力去惩治污吏和游民,貌似是给予了百姓们制约的权力。其实却不然。他给予百姓们的,并不是平和的制约权,而是一种暴戾的合法伤害权。以前的官吏们肆无忌惮地搜刮百姓,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仲裁者皇帝坐在深宫之中,不可能把他的触角伸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所以他的权力具有“合法伤害”的性质;如今,胥吏们被朱元璋彻底打倒在地,百姓们拥有了捉拿他们治罪的权力,最终的仲裁者皇帝,仍然坐在深宫之中,无法把他的触角伸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所以,同样的,百姓们手中的权力也具有了“合法伤害”的性质!

    也就是说,帝国权力结构仍然没有改变—以前是皇帝制约胥吏,胥吏制约民众;如今是皇帝制约百姓,百姓制约胥吏。不过是将以前掌握在胥吏们手里的权力移交到百姓们手里而已。

    一个所有人都具有执法权的社会,恰恰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法律保障的社会。沈显二们的荒诞剧的根源,正在于所有人都对他人拥有执法权和“合法伤害权”。

    朱元璋曾经下诏要求全国所有的老百姓都必须做到家家有一套《大诰》系列丛书。还规定:有这套书的百姓,犯了罪可以减轻处罚;没有则加重处罚;拒不收藏者,则流放边疆。当时的学校里,《大诰》也是必修科目。朱元璋还亲自主办过多场《大诰》学习报告会,来京城讲述《大诰》学习心得的师生前后达十九万余人之多。

    然而,这套当年风靡全国的丛书,在朱元璋死后就迅速消失在历史舞台上,而朱元璋那乌托邦式的“群众运动”,因为与《大诰》一样不合时宜,也迅速被其后代抛弃。

    朱元璋耿耿于怀的重胥吏而轻官员的问题,其实也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这次轰轰烈烈的运动,让在参加徐达葬礼之余的庞煌看到之后。有一种在另一个时空中似曾听说过的感觉。

    当然,他绝对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但是现在发生的一切,为什么和他在另一个时空中所听到的传闻。还有所看到的资料如此相识呢?

    是什么迫使了朱元璋这样去做,朱元璋是以一个什么心理,怎么可能想起这么去做,这么做,到底针对的谁,难道真的只是所谓蒙元残留的胥吏集团吗?

    突然之间,庞煌好像有种荒唐的感觉,仔细调查下去,结合刘基在江南的一些民间体验。他似乎猜测出来什么,但是绝对不敢乱说出来,因为这个猜测结果,是没有人敢说出来的。

    也许皇帝只是代表着一种权威,也许真正左右着时局发展的,还另有其人,或者另外有一个利益集团。

    朱元璋是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是为明太祖,也是继汉高祖刘邦以来第二位平民出身并且革命成功的帝王。朱元璋自幼穷苦。曾为地主放牛,一度入皇觉寺当和尚。二十五岁时参加郭子兴领导的红巾军反抗蒙元暴政,郭死后统率郭部,任小明王韩林儿的左副元帅。接着以战功连续升迁。龙凤七年受封吴国公,十年自称吴王。至正二十八年,在基本击破各路农民起义军和扫平元的残余势力后。于南京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

    虽然是历史上还有一个平民皇帝刘邦,但是仔细的算来。朱元璋却是华夏历史中最白丁的一个皇帝,真正的白手起家,就连刘邦也有着樊哙等狐朋狗友在一起厮混了多少年,总结朱元璋的发家史,在当兵之前,朱元璋几乎没有任何的根基可言。

    所以就算是当了皇帝之后,也没有任何有经验可追寻,好不容易积攒出的那一点点经验,也不过是行军打仗的经验,所以在大明建国之初,朱元璋所用的一切制度,都是从蒙元哪里学来的,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经过一阵时间的熏染,做皇帝久了,就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就开始了自己的制度建设,比如废除中书省,比如建立通政司,比如废除丞相的位置。

    朱元璋肆无忌惮的动手改造着属于自己王朝的同时,却也在不经意之间,得罪了一些不显眼的人,这些人看上去毫不显眼,但是却是一个社会中扮演着基石角色的人。

    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地主,大明沿袭封建制度的精髓,那就是继续是以农为本,是个以粮食为根本的社会构成。

    大明最主要的职业是当农民,而田地呢,也被分成两个部分。一种是国有土地,产权归国家,叫做“官田”。二种是私有土地,产权归地主,叫做“民田”。

    那么,这些属于“官田”的从哪里来的呢?首先从宋、元等历代政府手中继承下来的有很大一部分。还有就是退还的、没收的、指定的官田。

    还有皇上本人、诸王、公主、勋戚、大臣、内监、寺观等人员或者机构,对国家有功啊,你不能让他们饿死啊,得给一份收入,这样就由国家拨出那么一部分土地,建立其庄田。使之不用劳动也能混碗饭吃!这些地不给产权,但是有使用权。就是说从土地收益中分一部分利润给他的!

    与此同理,为给县学、府学等地方教育机构弄上一点收入来源的田,就叫学田。为文武百官增加收入,相当于又支付了一部分俸禄的,叫做职田。

    为防止边境大臣因开销捉襟见肘而伸出黑手贪污的,叫做边臣养廉田。再就是屯田,包括军、民、商屯田,属于成建制地去种地,都叫做“官田”,产权都是国家的,不允许买卖,只能租种!剩下的,才是民田,有私有产权,可自由买卖。田主可以自己耕种,也可以招佃户来种!

    那么那些官田谁来种呢?绝大多数获得官田管理使用权的大老爷们是不会来种地的,他也种不过来呀。所以,主要还是要由老百姓来租种!这就是佃户!自己家没地,或者地太少,劳动力闲置,就愿意租地来种!老婆孩子一大堆,总要吃饭啊!大老爷们就成了二地主,从中间抽份子!

    官田在哪里最集中?苏州、松州、嘉定、湖州!

    为什么?首先,因为这里是南宋王朝的老窝,本身遗留下不少官田,通过蒙元这个“二传手”,抛给了明朝政府!这占了主要部分!还有,这里还是跟着张士诚与老朱争天下的敌对地区,那些曾支持过张士诚的豪族及富民失败以后,死的死,逃的逃,没收的没收,也增加了官田的数量,但是仅增加了一小部分!因为这两者的地重合的居多。

    对于国家来说,作为国有资产的“官田”和作为私有资产的“民田”相比,从理论上讲,除了按照统一的标准一视同仁地对官田、民田征收税粮以外,官田还有理由分得部分土地经营利润作为租金,这是毫无疑问的。(未完待续。。)
正文 315 洪武十九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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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朱元璋不愿意把问题搞得太复杂,因为越复杂越容易舞弊,所以就制定了两个收税的办法,一个是针对官田的,一个是针对民田的。

    这个办法是分别区分收税的数量,分别为:官田每亩收田税,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每亩收田税,三升三合五勺,

    可以看出,官田比民田高出了六成!等于田税和租金被打包计算了。实际执行中,由于田地离城远近,土壤肥瘦,是否是水浇地,当地气候是否允许复种等多种因素,各地方又合理进行增减,以致在各地实际执行中弄出了一、二十种赋则(税率),以适应不同的地块。比如北方的山西,亩产约一石至一石半,这就算好地了,而在南方如苏州一带,土地肥沃,还能种两季水稻,亩产在三石到四石都很平常。

    在苏州府,七个县农田总面积是九万六千多顷,税粮可达约二百八十万石。其中,正粮为一百八十多万石,耗粮约九十多万石,这是明朝初年苏州府的基本数字。正粮是按照赋则的相应档次收上来的税粮,耗粮则是额外加收的运输费、损耗等杂费。有这么一个数据,洪武九年苏州府秋粮二百七十四万石,民田粮只占十五万石,其余的都是官田粮。也就是说官田粮占了九成多,可见在苏州府官田面积比例占了绝对的多数,民田少得可怜。这说明,苏州的所谓沈万三等大富豪、富户,实际上都是取得了国有资产承包管理权的二地主!总佃户!他再分包给真正下地劳动的真佃户!

    在这里举个例子说明:

    拿一个真正下地劳动的佃户农民来说,他辛苦一年的劳动能力是。可耕作水田二十亩。假设一亩地种两季水稻,每亩可得米四石。这时他有两种选择。

    一是租民田。地主要求收获对半分。这样地主在整个生产中没有去劳动但是提供了土地,最后得米二石。农民也得到二石。

    田税是由地主去完成的,如果政府给这块地定的赋则是每亩五斗。这样地主要从自己得到的米二石中扣除五斗交税,最后实得一石半。如果这个地主,仅仅是一对孤儿寡母,家里有地五亩,因家里没有壮劳力才租给佃户去种的,这样实际得到的才七石半。而这位佃农,每年可耕作二十亩的话,相当于接这样四家的地。那么佃农每年可以得到四十石。他家的生活要比这几个小地主还要好!如果还有一位中等地主,有二百亩地,需要请十个这样能干的佃户的话。佃户还是得米每年四十石,这是他的劳动极限。而中等地主,可得到三百石,他的生活就比佃户又强得多了。

    二是租官田,还是收获对半分。农民自己留下二石,还是交出二石,这样本来国家可以得到二石。但是如果中间夹了一个二地主。那么问题复杂了。比如,二地主掌握了二百亩官田,自己不种,叫佃农租种。

    最后可接受到四百石米。但是这时政府对于官田征收的税率已经不是民田的五斗了,而是一石,因为除了税收以外。还考虑了一部分的国有资产性收益的利润。这样政府从这二百亩官田中,得到二百石米。二地主则也得到了二百石米,相安无事。如果政府进一步考虑。人家私人出租一亩地最后能实得差不多一石半,官田怎么也要差不多吧,好,官田税率提高到了一石半,这样二百亩收走三百石,二地主要骂娘了,我只剩下一百石了,管得二百亩地,跟个没地的佃农强不了多少啊!这官田的税也太重了!把我的点利润空间也榨干了,我这一年,也没少忙啊!又是招募佃户,又是签合同,又是视察,又是巡视,又是催租,又是收粮!多累多操心啊!

    好,这时恰巧来了个山西来的盐商!一吹嘘,额们那儿一亩地顶多交得是个五升,官田也超不出一斗去。苏州二地主一听,要气得跳楼了!“朝廷,这也太歧视苏州人了!十几倍的差距啊!”心里暗骂,“朱元璋这个王八蛋!张士诚得罪过侬,我们又没得罪过侬!”

    但是有一层他们也许不会考虑到,山西税收低,亩产量也低,种田人每亩实得的也许就是三四斗,为了得到充足的粮食,他们不得不耕作更多的田地,付出更多的汗水,可能一个人耕作的就不是苏州的二十亩了,而是一百亩!

    自古农业效益低,没有暴利,佃户的收益你是必须要满足的,否则人家辛苦一年连一家的口粮都挣不回来,人家也不会干啊!官田的田税那也是必须要交的,抗税不交那还了得?牛呢,农具呢,种子呢?佃户有还好说,没有,还得贴啊!最后,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交得多了,自己就少了。于是他们开始嚷嚷:“十分取八,民犹不堪,况尽取乎?”皇上,你总得给我们剩下点中间利润吧!

    而朱元璋的主要想的是,谁让你当二地主不劳而获的?把地包给你,是让你自己亲自下地去干的!自己不想干,又转包给别人。那你就给老子滚蛋!去,到我老家凤阳,举家去锻炼锻炼!别忘了,朕家以前就是佃户!

    那么,苏州官田的纳税水平真的能达到每亩一石半吗?没有!大多数官田都低于这个数,每亩一石半只是为了让大家容易理解而设定的。绝大多数都在七八斗以下!三四斗居多,尽管这样,二地主的利润确实还是变薄了。

    不过,没关系,狡猾的二地主们还是有自己的办法!

    第一,节约成本,狠踩佃户的收益,逼近其最低忍受线。二地主垄断田地资源以后,制造紧张空气,哎。上头坏呀,税高啊。今年不好干啊!往年的五五分成那不行了,今年是四六。你四我六,就这条件,你租不租吧?你不租,我找别人了啊!这佃户一紧张,万一过了开春没租到地,等于没找到工作啊!今年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咬咬牙,租吧!好,矛盾下移了!

    第二,叫苦!“十分取八。民犹不堪,况尽取乎?”注意,这个“民”是不包括佃户的,也是不包括民田户的,民等于二地主!叫苦,一直叫,这是“人民”的呼声,你老朱再能杀人,还能把我们都杀了去?你不给减税。就让你的儿子、孙子、重孙子给阿拉减。坚持就是胜利!

    第三,使劲拖!嘴上不说不交税,交上一部分,“要交要交。一定交,保证交,请政府宽限几日”。直到累积成一座大山!法不责众,偶然碰到灾害。等着蠲免!等朝廷把积欠的老帐一笔购销!赚大发了!

    第四,还有更损的。比如约定佃户秋后交粮每亩两石,等交粮时告诉他,不是两石带壳的稻谷,是两石舂好的白米!好,又赚了点赚头!要是争辩起来,到官府理论,契约上可写着呢!“米两石”啊,稻谷、白米难道你分不清吗?

    如此下来,头一两年还可以,但是佃户始终不是傻子,也总要有醒悟的那一天,那就要向所谓的地主们展开反抗,时间久了地主也受不了。

    在无计可施之下,只能默默的想朝廷,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做出反抗的事情。

    但是皇帝的权威是不可撼动的,特别是开国太祖,手握着扫平天下的精兵,哪里怕什么小小的动乱,你没有看到,所谓的铲平王,所谓的彭普贵,所谓的云南梁王,所谓的辽东,都被朕的精兵扫平了吗?

    那里还怕你忙这些手无束鸡之力,只是靠民脂民膏尾声的蛀虫呢?

    但是作为蛀虫,偏偏也还还有作为蛀虫的思想,有了自主思想的蛀虫,看见皇威不可撼动,于是也只好悻悻作罢,但是在失望之余,却看到了一些曙光。

    皇威不可撼动,但是皇帝身边的人呢?总是要吃饭吧,总是要贪财吧,特别在大明立国之初的十几年时间,由于停了科举,没有了人才的来源,那么朱元璋索性就任用了大批的蒙元旧官僚。

    光是想着这些官员们既然曾经做过官,所以肯定能够很快的上手,熟悉政务,替朱元璋治理好天下,但是这些官员在秉承着新皇帝命令的同时,也将在蒙元时期的陋习也带到了大明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这一点,朱元璋依旧还没有醒悟过来,只是叹息到,朕如此严厉惩处贪赃枉法之徒,这些鸟人怎么就不怕死呢?

    但是这其中的矛盾,却被从另一个时空中穿越而来的庞煌看得一清二楚,庞煌这十几年来是成功的。他很满意自己的策略。他采用的是中庸之道,既同流,又不合污。他在政治上紧随皇帝朱元璋,但生活上却与因为自己驸马都尉的身份之关系,从不拈花惹草,也不花天酒地,大明上下一起称颂的正派人物。

    就是在官场上,他也是对皇帝朱元璋依而不赖,做得含而不露。所以人们虽也知道他是皇帝的人,却并不觉露骨,还常给人以他并非皇帝之弄臣的错觉。特别是在很多事情上,他从来不出面,这次郭桓案,在一片责难声中,庞煌也向皇上进了言,说这完全是人之贪婪成性,请皇帝速杀郭桓。这次的表态,做得不温不火,恰到好处。郭桓注定的要被斩首,他自己也给皇上留下一个刚正无私的印象。

    但是郭桓案的延续,却是几乎让庞煌喘不过气来,因为随着徐达葬礼的结束,皇帝依然没有让他回到锦衣卫的序列之中,而是仍旧诏命他前往苏杭等地视察学政,没有让他在京师中呆多久。

    甚至没有怜悯,洪武十九年就要过去了,洪武二十年的春节即将来临,连让庞煌在京师中过年的意思都没有,因为这次倒也干脆,直接将临安公主也放回了杭州所封赠的庄园,也就是葛岭去了。

    葛岭在临安也就是杭州城边的西湖北面,哪里有一座相当豪华的私宅,曾经是历史上有名的奸臣贾似道的故居。当初被蒙元的贵族占据,稍后被张士诚送给了他弟弟。之后,张士诚覆灭。落到了大明的官府手中,竟然是谁也不敢占据,只能收归皇家所有,临安公主被封之后,就送于临安公主作为别院,连同周围二百顷的土地,都算是临安公主的私产。

    这处豪华的私宅在宋时叫做“半闲堂”,说起“半闲堂”,倒是有点来历。传说这是晋代儒士葛洪修仙炼丹的地方。所以取名为葛岭。

    在南宋末年,这所宅第原属皇产,度宗皇帝为了笼络、犒赏贾似道,特意将这所房子赏赐给他。享受这种殊荣,对贾似道来说,这已是第二次了。早在景定三年,理宗皇帝就曾将高宗在西湖享用过的集芳园赐给他作别墅,那是御用的别宫,豪华舒适。自不待说。现又赐新居,可以推想,这葛岭的宅第豪华程度定在集芳园之上。

    但贾似道仍不满足,还要大兴土木。增建楼台亭榭,处心积虑地在这风光旖旎的西子湖畔,营造了一个仙境也似的享乐窝。为着贪婪的需要。贾似道专建了一座“多宝阁”,用来收藏从全国各地攫取来的古玩珍宝。他的掠夺手段是相当残暴狠毒的。远远超出强抢恶要的程度。

    为了夺取他所心爱的珍稀,他不惜置人于死地。有一次。他听说已故的兵部侍郎家里有条玉带,是稀世珍宝。垂涎三尺的他,立即派亲信去余家索取。余家回答说,玉带已和主人一道殉葬了。他听了极不心甘,竟派人将余?的坟墓挖开,将玉带夺到手里。

    所以“半闲堂”在杭州人心目之中的印象并不好,都以贾似道在这里住过而深深感到耻辱,也可能这也正是葛岭最后没有人要,变成了皇家产业的缘故吧。

    政治确乎是个怪物。上下数千年,历朝历代,都不乏出现大大小小贾似道式的人物。他们无才无德,也无特别的来历,有的甚至是獐头鼠目、没个人样,却官运亨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操管着国运大权。偏偏这类人有权尽为个人的发财、作福、作威、享乐上用,从不顾及国家的存亡,百姓的死活。就是因为常常出了这种人,才有了朝纲的败乱,政权的倾覆,黎民百姓的遭殃。而这类人物的产生,又常常是与昏庸、**、无能的国君连系在一起的。贾似道这个奸臣的出现,正是这样。

    柳苏已经在这里经营了近五年了,初来便看出了葛岭所处的尴尬境地,所以在接收庄园之初,就不计任何代价的改善葛岭临安公主庄园的尴尬境地,但是前几年效果真的不大,特别是庄园中还养着数十个蒙古妇女和小孩,让当地人有了一种神秘感,更加是不敢靠近。

    不过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经过几年的经营,不断的施舍、修葺桥梁和道路,将自己庄园的土地,以很低的租金租给佃户们等等的举动,渐渐的恢复了几分热闹。

    特别是柳苏在学会说话之后,商业头脑立即就达到了巅峰状态,在杭州借助庞煌的一些平常不露出来的小发明,颇为赚了几次快钱和大钱,在杭州的商圈之中也赢得了一定的赞许和声望。

    所以这次庞煌和临安公主的到来,除了府县官员的迎接之外,商贾和百姓,也对夫妇二人夹道欢迎,让庞煌从低迷的无奈中恢复了几分神采。

    特别是他这次来,除了视察学政之外,还带着皇帝朱元璋的恩宠而来,有一道新的旨意要宣布,那就是朱元璋下令地方有司存问年老贫民,抚恤鳏寡孤独,使其得以所养,废疾的收入孤老院,给予所用,得终天年。

    并制定具体条例:贫民年八十以上,月给米五斗、肉五斤、酒三斗;九十以上,岁加帛一匹、絮一斤。有产业的,不给米,只给酒、肉、絮、帛。应天、凤阳富民,年八十以上,赐爵社士,九十以上赐爵乡士;天下富民,八十以上赐爵里士,九十以上赐爵社士。皆与县官平礼,复其家。

    鳏寡孤独不能自给的,全部蠲免差役,岁给米六石。若孤儿有田不能自耕的,则令亲戚收养,无亲戚的,令邻里收养,其无田地,岁给米六石,亦令亲戚或邻里收养;待长大成人,收籍为民。笃废残疾不能自有的,即日验口收籍,以例给米,以便其生存。士卒亲冒矢石,或肌肤伤残,或因伤亡于息现存而不能生理的,全部放回原籍为民,复其家。垛集土军因征伐伤残的,优免军役三年,改为“贴户”,因伤死亡的,优免军役十年,本户改为民籍,仍免差役三年。将校阵亡,其子世袭,升一等。逃军、逃囚能赴官自首,免罚。(未完待续。。。)
正文 316 洪武十九年末,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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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是在洪武十九年末到达临安西湖畔,在欢迎仪式上,宣读了皇帝的《令地方有司存问年老贫民,抚恤鳏寡孤独》的诏书之后,自然得到的是一片欢呼,虽然这一切大都和为驸马都尉接风之人无关,但是应景称颂的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谁要是露出一点点的不以为然,那必会招来杀身之祸。

    庞煌在一片高呼“万岁”声中,走进了属于临安公主的庄园,也等于说回到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家中。心里想着,管他朱元璋怎么搞,自己先过一个安稳祥和而又温馨的新年再说。

    一切都等着过了这个年再说吧,既然马皇后没有死,朱标又开始了陕西之行,历史发生了太多的变化,那么自然自己也需要调整一下思路,那样才不会犯什么低级的错误。而且既然征兆没有出现,那么也不用太过着急想着发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到关键的时候,庞煌也不想冒然显示出自己布置的局势。

    但是偏偏不如庞煌希望中那么安稳,一日,庞煌正在家中积极的参与到筹备年货的大事之中,这估计是从他离开北平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亲自参与到年货的筹备,临安公主和自己的两个儿子也有参加。

    而且,临安公主又有身孕了,挺着个大肚子,在那里乐呵呵的看着庞煌忙来忙去。

    就在这时,京师中姚广孝的信到了,接过写的厚厚的两封信,看着其中一封的信封上贴着的三根鸟羽。庞煌习惯性的走进了书房,关紧房门。仔细的看了起来。

    第一封信,不是太重要。也就是那封没有贴着鸟羽的信,姚广孝传递着一个消息:皇帝下令编制《鱼鳞图册》。

    《鱼鳞图册》是在黄册的基础上进行的编制,进一步确定了土田的所有权,既保证赋税的收入,又防止隐瞒奸欺。比起《黄册》登记的土田更为缜密。本来,《黄册》所登记的土田,详具旧管、新收、开除、实在之数为四柱式。

    可是,两浙富民,逃避徭役。往往把田产诡寄亲邻佃仆,称作“铁脚诡寄”。久而久之,相习成风,乡里欺州县,州县欺府,奸弊百出,称之“通天诡寄”。

    结果,富者愈富,穷者愈穷。于是。朱元璋派遣国子生武淳等分巡州县,清丈土地,核实田亩。其具体作法是:派官到州县,根据税粮多寡。定为若干区,每区设粮长四人。然后由粮长集里甲耆民,躬履田亩。丈量每块土地的方圆四至,绘成简图。编上字号,登记田土姓名和土地优劣、方圆尺寸大小。再编类为册。因绘图大小交错,状如鱼鳞,而称作《鱼鳞图册》。

    因其登记的主要内容是土田,所以诸如原坂、坟衍、沃瘠、沙卤等分别注明。如果出卖土田,税粮随契过户,里甲报告州县,州县于年末通行造册解府。从而避免了产去税存和富民铁脚诡寄的弊端,保证了朝廷的赋税收入。

    皇帝的这个决定,证实了庞煌与姚广孝之前的猜测,郭桓案并不简简单单的是一个贪污的案子,他针对的是郭桓等人组成的贪污集团,但是其实真正顾忌的,还是贪官集团背后的江南地主体系。

    这个《鱼鳞图册》正是一个全国土地大普查的前兆。看了这封信之后,庞煌不由无奈的摇摇头,想到,朱元璋做事情还是有些想当然,地主阶层要是如此容易就被限制住,那根本不配被高看一眼,根本就不能被称为一个阶级了。

    打开第二封信,庞煌的的脸色似乎真的有些迷惑了。经过自己穿越后的所有变化,朱元璋真的还把纳哈出看成一个对手吗?

    第二封信的内容还是很直接,就算是姚广孝不写信告诉自己,早晚一天自己也会在邸报中看到,自己早知道不会超过一个月的。

    第二封信的内容是:朱元璋按照先西南后东北的战略部署,逐步统一全国。在东北地区,元朝的将领先后投降,唯有纳哈出仍盘踞在金山一带,且不断引兵进攻辽阳、辽东等地。

    好久没有大动作的朱元璋,开始着手东北地区的统一。据姚广孝得到的可靠消息,过了春节之后,皇帝会诏命冯胜为征虏大将军,傅友德为左副将军,蓝玉为右副将军,陈镛、王弼为左参将,胡海、郭英为右参将,商暠参赞军事,率军二十万,向东北金山开拔。

    同时令李景隆、邓镇等随征师前进。李景隆、邓镇分别是李文忠和邓愈的儿子,看来朱元璋已经在刻意的培养新人了。

    既然在培养新人,距离杀老臣子的时间还远吗?庞煌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奇怪,这两件事都不算是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插着鸟羽送过来呢,自己过一段时间就能在邸报上看到啊。

    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信再看一遍,终于在第二封信的角落中,有一行字引起了庞煌的注意,是这么一句话“汤和乞求致仕还乡。其时,倭寇骚乱海上,皇上准备命汤和往浙江沿海练兵筑城。”

    心里不由一跳,汤和也要来浙江,既然在沿海练兵筑城,那么肯定会来临安,汤和不是去年还在太湖练水军吗?怎么突然要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不准,为什么又会派他到浙江来,难道姚广孝是想提醒自己什么吗?

    难道是皇帝对于自己在临安的布置有什么疑心,从而派汤和这个他最信任的将领来防范自己?

    庞煌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想着找刘伯温和柳苏过来商议一下,却想到这两人已经被自己派往了岱山岛哪里去了。

    原来,陈平已经在苏州见到了柳苏,并呈上了主人刘俊勇的密信。如果能收编一只不要钱的商队加上队伍,自然是好。因为庞煌也早想打开海上的路线,心里不由动了一下。就命柳苏和刘伯温去岱山岛附近的沿海,寻找机会见刘俊勇一次,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现在已经去了近两个月了,依旧没有回来,最早的消息,也是十三天之前发回来的,上面柳苏简单的叙述了一下在岱山岛上的一些情况,说岱山岛的那股倭寇颇具一些规模,他和刘伯温正在尝试等等。

    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呢?

    岱山岛属于舟山群岛之一。位于舟山本岛以北,地处杭州湾口外,分为高亭、东沙、岱东、岱西四个村镇。东西走向,东宽西窄,形似桑叶。分为东岱山、西岱山两岛,中隔一浦,两头通海,自南浦至北浦间,可通船舶。

    岱山岛四周岛屿环绕。水道、航门密布,岸线曲折,沿海有不少优良港口和锚地。岛南有岱山主港叫做高亭港,是岱山县主要的渔港、商港和对外交通枢纽。岛北岸的东沙港。是岱山县内的商港、渔港和避风港。

    岱山岛素称海上“蓬莱”,有“蓬莱十景”。据传,秦时徐福率三千童男女为始皇寻求不死之药。曾至此岛。位于岱山岛东南的磨心山,亦称摩星山。南临大海,四周群山环绕。山岗秀丽挺拔,岗岭绵延叠翠,满山苍松翠柏,四季林木葱茏,绿茶郁郁葱葱,环境幽雅宁静。

    当然,刘伯温和柳苏不能直接到达岱山岛上去见刘俊勇,而刘俊勇在信中也明确的说道,如果得幸能见,请在明州稍等,他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的。

    刘伯温和柳苏赶到明州之后,就索性住在了属于明州的镇海县,在闲暇之余,他们正好也可以熟悉一下海边的生活。刘俊勇闻讯后,立即带了随从陈平前来见面。

    对于这个跪在自己面前请安的中年人,刘伯温从心里反感而瞧不起。他稍作客气,便说:“你就起来吧,有什么话说就是。”

    刘俊勇做着倭寇中的军师,心中自然有些不安,虽然不知道面前的老者就是鼎鼎大名的刘半仙,还是惶恐地说:“罪民刘俊勇,因有罪在身,不敢失礼。”

    这本是一番实心实意的话,而且在岱山岛上,刘俊勇已经做足了功夫,是带着一片诚心过来的。可是刘伯温对刘俊勇有疑心,他怀疑倭寇别有用心,因为就算是想投靠朝廷,怎么会选择驸马都尉,这个疑问时刻的留在他的心里,怎么想也不通。同时,他对招安倭寇没有兴趣也没有把握,他压根儿没有继续的打算,他来,不过是出于庞煌的请求而已。

    他说:“本人也没有官职,跪着就不必了。大家同为大明子民,理应一概论之。”

    柳苏见到这个场面,觉得总是纠结于行礼的环节中不好,才补充说:“刘先生请先起来,咱们还是先谈正事要紧,待细议之后再定。”

    被刘伯温粗暴的态度刺得很不舒服的刘俊勇,听柳苏这一说,心里才顺了一点,看到这个情况,柳苏和刘伯温相视一笑,却是没有让刘俊勇看见。

    这是他们之前商议好的做法,由刘伯温唱黑脸,柳苏装好人,目的是让刘俊勇至少要有些敬畏之心,而柳苏年轻,以后要经常和刘俊勇等人联系,所以要装好人,而刘伯温以长者的身份,放出点难缠的架势,倒是也能唬住一些人。

    目的达到了之后,三人便在柳苏为主导的状态下进行了接触,刘伯温变成了监督者,而刘俊勇完成了从合作者到下属的一个转变。

    变化是巨大的,其实刘俊勇也是有苦难言,在倭寇的队伍里也不好过啊,现在岱山岛上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亲近大明的派系,但并不是主张投靠大明朝廷,因为他们知道那样是不可能的,只是想着在大明以富商的身份建立基地,慢慢的做一些后路铺垫,洗白自己。

    而另外一派呢,则是烧杀抢掠惯了的本地土著,他们当海匪已经很久了,过惯了逍遥自在的海上生活,不想上岸,但是偏偏就是这样一群人,在岱山岛上占有大部分的势力,让亲近大明的派系日益尴尬。刘俊勇则是偏向这一派,这次。他就是代表这个派系前来谈判的。

    三天之后,刘俊勇就悄然将柳苏以随从的身份。带到了岱山岛上。刘俊勇对这位年轻人也有好印象,觉得跟他交个朋友也未尝不可,便跟柳苏一道从船上下来。他们正准备登上交通小艇时,柳苏突然说:

    “刘大哥,闻听你航海知识丰富,岱山岛上海船力量雄厚,我这个初次入海的人,很想一睹海船雄姿,同时好好请教大哥!”

    听到柳苏夸自己岱山岛上的海船。刘俊勇非常高兴。拥有强大的海船和丰富的航海经验,这是他引为骄傲的财富。联想到刚才那个叫做刘先生给他的冷遇,他更想在这位年轻人面前显示显示。便说:

    “那不过是些大一点的船而已。柳老弟既有兴趣看,也不难,无须下海,在岸上也能看到。只是今天有雾,若是晴朗天气,一登上岛上的望云楼,就可一览无余。”

    柳苏高兴地说:“那就登望云楼看看吧!”

    说着。他俩登上刘俊勇的马车,来到一处悬崖高耸的海岸边,那里屹立着一座高高的楼台,外观很像古堡。里面的窗、栏、椅、案。这就是刘俊勇精心造建的望云楼。登上楼的最高层,整个岱山岛的东面就全在眼底了。这是他常来的地方,也是最让他得意的地方。他把柳苏带上楼后。自己站在面海的栏杆边,默然地向海的远处眺望。他要让柳苏自己去寻找那些海船。这样才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柳苏确实是大睁着眼睛扫视着辽阔的海面。雾仍然很大,近处的海水。呈深暗色,在不安分地摇晃着,举起一朵朵洁白的浪花。雾气,轻纱似地在海的上空飞腾滚动着,灰蒙蒙的一片。

    这时的大海,就像黄昏时节的棉田。柳苏看着,无法抑制内心的好奇和激动。但他注重的是海船,可是蒙蒙的海面上,看不到一艘船。哪来的海船呢?他看来看去,不得要领,忍不住问:“刘大哥,这茫茫一片大海,到哪儿看你们的船?”

    刘俊勇笑了。说:“柳老弟,那一大片船,不就摆在你的眼面前吗。”

    柳苏觉得奇怪了,摆在眼面前,怎么就看不见呢?说:“在哪儿?海面上没船呀!”

    刘俊勇说:“怎没船,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不是一大片海船吗?”

    这一回柳苏看到了。在刘俊勇手指的方向,在雾气一开一合的滚动中,果然出现黑压压、巍巍然的一片。那像是一片林立的高楼,很容易让他想到那不易见到的海市蜃楼。难道那就是岱山岛上的海船队?“就是那一片?”他疑惑地问。

    刘俊勇不无自傲地一点头,说:“正是。”

    柳苏心里不能平静了。他想,有那一大队海船参与,驸马庞煌的力量该会增加多大呀!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刘大哥有如此庞大的海船队伍,用以助朝廷,何愁建立不起一片基业啊?”

    刘俊勇听了,十分伤感地说:“柳老弟看得起我刘某,真是感谢不尽。只是区区商船,岂堪海战?照刘先生那个态度,朝廷会信得过我吗?更何况,这里面的海船,有大部分却不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啊。”

    “肯定会在刘大哥的掌握之中的......!”柳苏闻言笑道:“刘大哥,果然名不虚传呀,要是这批船都在你掌握之中,那么刘大哥你可称得上是海中一霸了,佩服,佩服!”

    刘俊勇从这夸耀的话中,听出一点言外之意,他敏感到柳苏期望着什么,顿时,刘俊勇产生了浓厚的希望。就说:

    “哟,我差点忘了,还有几个好友,想要见到您呢,我得赶回去回个信。告诉他们您来了,让他们过来参见以下。”

    柳苏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于是点点头。说:“那就太凑巧了。正好这次我来,还带有些从临安带出来的绍兴陈年老酒,极想与大家伙喝上几杯,看来真的是不虚此行啊。”

    刘俊勇耸着高鼻子灿烂地笑着,说:“绍兴的陈年老酒呀,呵呵,张将军真是说得我喉咙发痒。请柳老弟稍侯片刻,我这就派人通知下去!”

    柳苏连说:“好呀,好呀,尽快吧,不过要注意保密,要谨慎行事!”

    “好的,好的。在下哪里倒是没有绍兴陈年老酒,不过,西洋来的葡萄美酒倒还是有的。我会给柳老弟留着的。”

    “那好,那好,我会记着喝的!”两人就这么客客气气地下楼、登车,而后往岱山岛深处行去。

    正在柳苏和刘俊勇在岱山岛的时候,汤和奉命前往浙江沿海筑城练兵,并向皇帝申请与方鸣谦同行。方鸣谦说:“倭寇从海上来,就在海上抵御。宜量地远近,置卫所,陆聚步兵,水具战舰,则倭寇不得深入,入则不得靠岸。”朱元璋觉得鸣谦说得有道理。于是,汤和与方鸣谦到了浙江,着手整饬海防。

    而第一站,正是往明州而来。(未完待续。。)
正文 317 洪武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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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鸣谦,其实本名叫做方明谦,本人并不出名,天下知名的是他的父亲,比当今皇上朱元璋反抗蒙元还要更早一些,是元末最早的起义领袖。比刘福通、徐寿辉等起义早两三年,比郭子兴(后来朱元璋加入)起义早四年。

    洪武元年九月,朱元璋命朱亮祖进攻台州,方国瑛拒战失败,奔黄岩。十月,朱亮祖兵至黄岩州,方国瑛遁海上。朱元璋继续命诸军讨方国珍于庆元。方国珍遂乘大舶遁入海岛。朱亮祖攻温州,方国珍侄明善挈家逃走。十一月,方国珍入海岛,朱元璋命廖永忠等自海道会汤和讨之。

    十二月,方国珍使其子明完奉表乞降。朱元璋赐书曰:“吾当以汝此诚为诚,不以前过为过,汝勿自疑。”

    方国珍率其弟国珉见汤和于军门,汤和乃送方国珍等赴师。时朱元璋得国珍降卒九千余人,水军一万五千余人,基本上接收了方国珍的全部。朱元璋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于洪武二年十月,以方国珍为广西行省左丞,不至官,食禄于京师。

    洪武七年三月壬辰日,方国珍卒,葬于南京城东20里玉山之源。朱元璋亲自设祭,并命翰林学士宋濂为《神道碑铭》为祭。

    投诚于大明之后,除了没有权势之外,方家倒是也过的比较安稳,在剿灭方国珍之后,汤和见方鸣谦仪表非凡,作战勇猛,在方国珍军中很有号召力,甚是赏识。就让他统领方军残部和海舟四百余艘,收编在征南水师营中。

    从此。是年三十五岁正当青壮的方明谦,在汤和帐下效力。而方国珍侄子方行活跃在明初的诗坛上。得到了宋濂的赏识,在京师中也有一定的名声。其女儿嫁给沐英儿子,随夫家到云南定居。

    本来朱元璋十分忌惮方家在浙江一带的影响力,绝对不想任何方家的人在接近浙江一步,但是快二十年过去了,方家已经彻底的融入到大明之中,而方明谦又一向表现出忠诚,得到了汤和的保证和肯定,这次皇帝才允许方明谦的此行。

    到达明州以后。汤和要到军中去例行召集各个卫所的指挥使,作为一个皇帝曾经猜忌过的人,方明谦识趣的没有去,而是以生病的名誉,留在了驿站之中。当然,也少不了锦衣卫的贴身保护。

    皇帝要他们快速的想出一个策略,怎么能有效的防范倭寇,方明谦虽然当年曾经入过海,对于浙江的地形和倭寇的情况比较了解。但是离开这么多年了,到了明州,就感觉到有一定的陌生感,这天傍晚。整整一天呆在房里沉思苦想的方明谦,觉得屋里有点闷,突然接到军中的消息。汤和老将军命他前往明州卫一行,有要事商议。

    他沿着一条小石路走出不远。便是日湖。这时夕阳西落,将一片灿烂的金光洒在湖面上。早秋的清风,徐徐吹送着凉爽,将湖面揉皱了,泛起一片粼粼的金波。四周的山,画着柔和的弧,于苍翠的剪影之上,罩着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一片湖光山色,深深把他打动了。“真美啊!”他在心里这么赞叹。

    方明谦爱水。他的出生地洋屿,就在漩门湾口外北侧海上,有闽人移居岛上牧羊,故又称“羊屿”。真的是个好地方啊,可是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回不去了。

    方明谦观景沉思正入神之时,忽听不远处人声喧哗,不一会,一片杂沓的脚步声带着喧哗声响到他的耳边来了。只见一群衣着褴褛的后生仔正在追赶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也是衣服破烂,满脸污垢。他手端一个饭盆,一边嘴朝盆里咬,一边气喘吁吁地逃走。追他的人一边跑,一边高声喊:

    “抓住他,他抢我们的饭!”

    方明谦一看就明白,这是一帮难民,听口音,像是临海一带的人。他痛惜地高喊一声:“都给我站下来,不准再闹!”

    见是一位官长老爷模样的人在制止,无论是追的,还是逃走的,都站住了。但追的一方不服气,有人说:“老爷,他抢了我们要到的饭!”

    那人争辩道:“不,是老板舍给我的。”

    其余的人都说:“不对,老板是舍给我们大伙的。”

    方明谦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有人回答说:“是一起逃难来的,他太没良心,大家都是两天没见饭了,他却不顾大家,一个人独吞。”

    听这么一说,那人也觉理亏,不再做声了。方明谦看他膀粗腰圆的样子,知道他力大饭量也大,也是可怜的人儿,不是饿得没法,也是不会做出这等事的。但是他不能原谅他的自私和霸道。就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块逃难出来,该同舟共济,相互帮着,怎能自顾自?从你们的口音,像是临海人,你们临海也逃难了?”

    那抢饭的年轻人说:“朝廷要禁海,没有兵卒保护,倭寇常常去抢掠,没有办法啊,官府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章程,承诺补偿他们的地,全都是荒地,种的庄稼出的不多,吃完了只好要饭啊。”

    方明谦听罢,心中十分的难过,想到所谓的倭寇,想到皇帝的诏命,这残局真是难以收拾的了。只是这与眼前的几个年轻人又何相干呢?但国家兴亡,谁都有救亡的责任啊。想到这里,他用十分认真的态度对面前这些年轻人说:“光这样怎么行呀?官府救助不利,你们怎么不去京师告御状呢。”

    那壮实的青年说:“怎么告御状啊?但凡有一口饭,谁去和官老爷们作对,能活下去就行了,过两年,等地熟透了。产量上去了,也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方明谦说:“你为什么不去当兵。手中也拿起钢刀?”

    “当兵?谁要呀?我们又不是军户,要可以当兵。我们就不会饿肚皮了。”大家都笑着这么说。

    方明谦肯定地说:“我要。”

    “你要?”几个年轻人都惊奇地发出疑问。他们看方明谦一副书生模样,样子虽像个官,顶多也是个文官,怎会带兵?方明谦说:“我要。只是不是光要你们去吃饭,而是守卫你们的家乡,守卫你们的土地。”

    大家听了,都高兴地说:“要得,要得,只要有饭吃。我们就去当兵。”

    那壮健的年轻人说:“老爷说了,是去守卫咱们的家乡,怎么总忘不了吃饭?老爷,要是立了功,能当官吗?”

    方明谦笑着说:“那当然,只要杀敌有功,就能当官。”

    大家听了,都高兴地嚷起来了:“好呀,当兵去哟。多杀敌人就当官哟!”

    这时,方明谦对站在一旁的随从说:“稍后你带他们去找当地的卫所,请收下他们。”

    随从应罢正要走,方明谦又将他叫住。嘱咐说:“记着,请先让他们吃饱。”

    在他去军营的路上,那壮健青年问随从:“这位老爷是谁?”

    随从说:“方小侯爷呀!”

    大家都惊叫起来:“啊哟哟。原来他就是有名的方家的人,怪不得这么好!”

    这一番周折。使方明谦再也没有赏景的心情了。他的心情特别沉重,这日湖的风光再好。国将不保,再美好的日湖也没有了。他这么沉思着在湖边踱着。渐渐,他感到光线暗淡了许多,以为是晚霞已收。可抬头一看,却见头顶一片透明的金绿色,才知道自己是走在一片柳荫下。此时夕阳正浓,夕照的金辉,洒在夹岸的柳树上,将绿柳也染成金色了。而绿柳的两边,又都是金波涟漪的水域。

    此时晚霞渐退,黄昏的朦胧,网也似地罩在湖面上。昏暗中,不由感叹:国已支离,人心破碎,将如之奈何呀!……他如是感叹系之地在朦胧的柳树下徘徊,内心有着说不出的痛苦。陡然,他昂首仰向星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而后朗然高歌: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声音悲壮、雄劲。犹如夜空中的一声天籁,响彻环宇,撼人心脾。这一喊,他的内心轻松多了,又想起了他正在草拟的那份奏疏,这是一份全面的防卫海疆的计划,要抓紧写完才好。于是加快脚步往明州卫的方向而去。

    倭寇屡次犯境,在沿海一带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余姚、慈溪、观海、镇海、宁海等地,各州县的官员纷纷告急,卫所兵卒四处分散,就有了捉襟见肘的感觉,汤和觉得此事刻不容缓,而在路上,方明谦已经向他阐述了官员多建卫所的意思。

    所以今天听完军报之后,就马上派人请方明谦这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紧急商议此事,听完汤和的叙述之后,方明谦沉思了一会,冷静的说道:

    “就这一点,我也作过认真的思考。现下既是救危时期,就该有适合救危的一套办法。原来是削卫所站,多建卫所城,那是适应现在大明的情况。因为无论从那个战报上都显示,倭寇善于游击之术,而不擅长攻坚之战,所以我们要建立卫所城,据城守卫,倭寇来时,守护,逃时追击,现在就该根据目前防范倭寇的需要,将浙江一带建立卫所,每个卫所设专人统一领导。以属下之见,这卫所应该这么建设:卫所城五十九座,首先说嘉兴独山附近的金山卫,应统领三个百户所,海宁卫、观海卫、临山卫、定海、昌国卫......。”

    汤和越听越兴奋,忍不住击掌高声道:“太好了,五十九卫所城一统,各卫所统筹军事行动,必能施展大力。”

    方明谦高兴地说:“正是这样。我以为在各卫所形成军事力量中心之后,朝廷一声令下,同时向倭寇展开全面反攻。要是小股前来,无论到哪里,都由最近的卫所进行剿灭,临海的卫所负责断其后路。倭寇连逃也逃不掉了。”

    “啪啪啪啪……”汤和禁不住鼓起掌来了。他佩服之至地赞叹:“精妙之至呀,精妙之至!想不到你离开这么多年。对这里的情况还是如此了解啊!”

    方明谦连连摇头说:“过奖了,过奖了。全靠汤老将军的栽培和信任,这里,只不过是作书生谈,万望汤老将军指谬。”

    汤和从心坎里佩服方明谦,他十分真诚地说:“你过谦了。老夫听了你这一席话,茅塞顿开,真是胜读十年书呀。你的方略,十分周密,也切实可行。从战略上看。这卫所城之谋,岂是书生谈,这完完全全是一深谙军事要津,具有雄才大略的军事家的精心谋划呀!叫我这个混迹军旅,号称百战的人感到十分汗颜!”

    方明谦见汤和说得如此真诚,也就不再客套,用一种十分认真的口吻说:“这么说来,将军是赞成我的这番设想的?”

    汤和斩钉截铁地说:“岂止赞成,末将是五体投地的佩服。并愿肝脑涂地去实行。”

    这时,方明谦心里面突然冷了一下,沉思了好一会才说:

    “将军谈到实行,下官又多了一份心事。这卫所城之谋。未知皇上能否照准?如若不能照准,那就真正是一番空论了。”

    汤和说:“如此救国良策,为什么不能照准呢?皇上英明睿智。深通军务,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关键的!”

    方明谦听罢。激动地朝汤和深深一礼道:“信国公说得好,属下早就唯信国公马首是瞻浙江的安危。就全靠信国公了!”

    这次的商议,汤和与方明谦定下来一个基本论调,那就是建立卫所城,以抵抗不擅长攻坚之战的倭寇。

    方明谦好不容易才回到浙江,他希望他能得到朝廷的信用,也急切想早一点将建卫所城的奏疏写好呈上去。

    当方明谦正在埋头写奏疏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挥之难去的感觉,那就是似乎皇帝对自己身份的猜忌。这感觉使他预感到自己对自己的奏疏的前景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方明谦的奏疏终于呈上去了。而且皇上看到了。也并不疏忽,读了之后便立刻准了,倒是没有方明谦想象的那么麻烦。而且朱元璋对于倭寇始终看不上眼,他派遣汤和去浙江当然还有别的事情,而建立卫所城既然是个良方,方明谦也经受住了考验,那就照准了吧。

    因为有一场胜利,已经让朱元璋十分高兴的了。

    洪武二十年正月初二日,朱元璋命冯胜为征虏大将军,傅友德为左副将军,蓝玉为右副将军,陈镛、王弼为左参将,胡海、郭英为右参将,商暠参赞军事,率军二十万,向东北金山开拔。同时令李景隆、邓镇吴良等随征师前进。三月,冯胜等率师出松亭关,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遂留兵五万驻守大宁,自率大军直趋金山。

    六月,冯胜等率主力至辽河东,获纳哈出屯卒及马匹,遂进驻金山之西。分军深入到金山东北,包围了纳哈出。纳哈出孤军无援,计无所出,只好投降。其降卒四万余,牛羊马驼辎重亘百余里。冯胜将纳哈出械送京师,九月初一日封海西侯。从此,朱元璋初步实现了统一。

    辽东的战事,牵动了皇帝的心思,所以也就准了方明谦和汤和联名的奏疏,当然除了心情好之外,也并不是完全相信方明谦,朱元璋只是单纯的相信汤和而已。

    接到恩准的圣旨之后,汤和与方明谦选丁壮三万五千人修筑,尽发州县钱及籍罪人赀给役。

    从而引起役夫的怨恨,使扰害百姓,百姓深受其苦。有人对汤和说:“役夫怨恨,百姓受苦,怎么办呢?”汤和说:“成远算的不恤近怨,任大事的不顾细谨。若再有人发怨言,立即斩首。”

    洪武二十年十一月,五十九城筑成。他又稽军次,定考格,立赏令。浙东民四丁以上的,户取一丁戍守,共得五万八千七百五十余人。四月,朱元璋又命周德兴往福建筑城防倭。德兴度福建福、兴、漳、泉四郡要害之地,筑海上十六城,籍民为兵,又增置巡检司四十五,分隶诸卫。从而,使海上防卫得到加强。

    同时,洪武二十年九月十五日,户部奏:“今天下税课司、河泊所课程视旧额有亏,宜以十八年所立为定额。”朱元璋说:“商税之征,岁有不同,若以往年概为定额,本年实际与往年不同,岂不扰害百姓?应随其多寡,从实征纳。”

    原来朱元璋称吴王前,收官店钱。后改在京官店为宣课司,府州县称通课司。凡商税三十取一,过者以违令论处。洪武初年,个别府县税及蔬果,饮食、畜牧诸物,朱元璋下令禁止。洪武十三年六月,又下令军民嫁娶、丧祭之物,舟车、丝布之类,勿征其税,且罢天下抽分竹木场。

    这样的错打错着,没有依照户部的建议实施,却是有效的激励了浙江一带的商户,对于沿海走私的倭寇又是一定的打击,一时间,竟然有些乱作一团的感觉,而岱山岛上,也正在悄然的起着变化。

    因为刘俊勇觉得,趁着建立卫所城,皇上减少商业税赋的趋势,自己的机会好像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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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8 洪武二十年,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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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会是难得的,皇上坚持减少商业税赋,当然是出于不屑的目的,但是却是给一贯走私的所谓倭寇们一定的打击,如果朝廷重赋税于商贾,他们则可以借机渔利,甚至增加浙江商贾对他们的依赖性。

    但是朱元璋却放着那么一大笔收入不去管,反而有了听之任之的做法,这么一来,商贾对于依赖倭寇走私的心理又减轻一些负担。

    有很多事情,庞煌也是想当然而已,其实大明刚刚见过二十年,内需完全还没有开发出来,更不要说对外贸的依赖性根本没有了。

    所以,朝廷稳定了商业税赋的政策,那么等于说是给内陆商家一个定心丸,根本犯不着去走私那么风险,当然,风险虽然伴随着高利润,但是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还是赚稳当钱比较好些。

    再加上沿着浙江沿海,五十九处卫所城逐渐的建立起来,成了守望相助一片堡垒,倭寇再上岸掠夺,人少了,不够一个卫所吃的,人多了,卫所则号召大家一块进入卫所城内集中防守,一旦发现倭寇的漏洞,那就会雷霆一般出击。

    要不是朱元璋忌惮浙江的发展是自己不放心的根源,甚至开始还想着在各个卫所城配备火炮和火枪等等,最后经过详细考虑,加上汤和四丁抽一的办法,筹集了大量的兵源,也等于消耗了浙江的人力元气,所以朱元璋才省下了自己最不放心的这一条。

    纵然是没有配备火器,这五十九处卫所城。也给倭寇带了了无边的困扰,别看在大明百姓眼中的倭寇。是无数穷凶极恶的杀人强盗,一旦季节来临,就会像是蝗虫一般拥向大明的沿海诸地。

    很多人都以为倭寇都是一家的,但是自幼少数明白人才知道,其实倭寇内部并不团结,看着人数众多,不过就像是赶集一般,每到一定的季节。都蜂拥而来罢了。

    其实单单盘踞在舟山群岛附近的倭寇,就不会少于五百股,大大小小,多者几千人,少则几百人,看上去来时凶猛,但是其实都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

    就拿岱山岛上的倭寇来说吧。看上去人多的很,但是大部分都是携家带口而已,真正能构成战斗力的,不过三千余人,这三千人,现在还分成两个派系。由此可以看出其中的驳杂了吧。

    但是也不能说人少,整个岱山岛南北二岛之上,真实人数为贰万余人,其中除了老弱病残之外,还要有经商的。打渔的、做一些杂务的,船夫等等。各色之人都有,真正负责武装的是三千人,但是急切之间,倒是也可以凑足不少战斗力。

    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这一点,刘俊勇心里十分明白,这也是他为什么着急着想要内附,想要在陆地上开创基业的缘故。

    现在问题来了,汤和与方明谦来到明州的消息,很快的也传入到了他的耳中,使正在和柳苏热火朝天的刘俊勇,也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到底是将自己卖给汤和这个信国公,还是卖给驸马都尉庞煌呢?各有好处,也各有弊端。

    卖给信国公,是看在方明谦的面子上,岱山岛上不少海匪,都是出自于方国珍的余部,以及方国珍余部的后代,如果能够重新回到方小侯爷的领导,相信自己的阻力也会小很多,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唯一顾忌的就是,如果卖给了信国公,那么自己的话语权,一定会削弱,那么自己今后的梦想怎么实现呢?

    卖给驸马都尉呢?柳苏明确的向他说过,驸马都尉许诺过,允许岛上之人上岸内附,而且不建议刘俊勇上岸,让其找一个志同道合者,随时准备开埠通商的护卫工作准备。

    这无疑对于刘俊勇的吸引力是巨大的,不用上岸,独自在海外执掌一方,这个承诺,远远要比自己投靠汤和的结果有更大的吸引力,因为投靠汤和,是大家的利益,而汤和作为一个军中老将,皇上的心腹,是不可能再让他们入海的。

    很大的可能,就会像是方小侯爷一样,被远远的迁移到京师或者凤阳附近居住,恐怕想要回到故乡都很难,更不要说回到岱山岛,继续自己的商贾生涯了。

    想到这里,刘俊勇不由握紧拳头,将自己的注意力拉近驸马都尉一些,同时觉得,自己在将自己出售之前,怎么也要亲自见一下这个驸马都尉,看看事情的可信程度到底如何。

    经过多日的试探,刘俊勇得到柳苏充分的保证,并愿意自己在岱山岛上等待刘俊勇的归来,意思很明显,愿意以自己为质子,去换刘俊勇之行。

    感动之余,刘俊勇接纳了柳苏的建议,嘱咐岛上的众人,好好地款待柳苏,自己带着对自己一脸不屑的刘伯温,前往临安葛岭而去。

    没有等刘伯温介绍完,刘俊勇抢先一步跪下叩拜道:“罪民刘俊勇,参见驸马都尉。”

    庞煌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还是不太适应这种跪拜的场合,他只知道,到了现在,他给朱元璋跪拜之后,还是心理会别扭半天,所以更不想别人这么跪拜于他自己。

    但是碍于身份,只好坦然接受刘俊勇的跪拜,随后就连忙起身准备将他扶了起来,道:“又有何罪!能从远方他国归来,是可喜可贺之事。”

    “不,驸马都尉,罪民的确有罪,”刘俊勇强调道:“罪民是岱山岛海匪的军师。此次前来,特地向驸马都尉请罪来的。”

    听到刘俊勇的自我介绍,庞煌心里虽然不是那么反感,但还是惊讶了一番,瞄了一眼诚惶诚恐的刘俊勇,虽然心软。但此时他还是坐回了椅子上,低头沉吟着。表面平静。可是内心深处却是波涛汹涌。

    江南怎么办,庞煌没来由的从心里升起一种危机来,在朱元璋眼里,为什么这么顾忌江浙之人的崛起,这个刘俊勇单纯的来见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商贾之事,而不是别有用心吗。

    “禁止浙江、江苏特别是苏、松人任职六部。禁止江南人在本地做官。”刚刚发到的邸报上的内容又浮现在眼前。

    本来肯定的事情现在再想起来,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也幸亏是这个刘俊勇突然求见引起了自己的警觉。庞煌暗中抹了一把冷汗。

    刘俊勇仍然跪在地上,庞煌走到身边就准备扶他起来,但是在刘伯温的暗示之下,却又折转回去,也不让他起身。

    庞煌“咄咄”敲着椅子的把手,面无表情,转脸看看在一边低眉顺眼的刘伯温。又看了看跪着的刘俊勇,冷声问:“你此次来是代表着岱山岛,还是你自己呢?”

    毕竟身为上位者那么久,只要是刻意,还是能发出一种自然的威慑,别人却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的神情。

    刘俊勇跪在那里。十月底的天气,背后还是冒出了腾腾热气。当下也不再隐瞒,遂一五一十的对庞煌讲起自己在岛上所知的事情。

    原来,自从大明在太湖整肃水军,舟山群岛几十股海盗个个人心惶惶。本来成分繁杂的海盗。有的是海商们成立的武装走私船队,有的是方国珍的旧部。有的是陈友谅的旧部,其中有倭寇穿插其间,倚仗着后面有日本的贵族撑腰,借助海盗队朝廷此次整肃水军的惧怕,组成了很多小队,来往于各股海盗之中,隐然成了中间的霸主。

    并鼓动很多海匪将家属迁往日本本国,以便于更好的控制海盗。舟山目前空前的团结,鉴于上次汤和和方明谦试探性的五十九处卫所城建设起来,则利用广阔的海域躲起了猫猫。甚至利用大明水军穿插间隙,直接南下,对台州、温州、明州等地进行上岸掠夺。

    倭寇扬言无敌于海上,并时常炫耀当年天下无敌的蒙古人都不能动其本国一寸土地,更不要说现在四方作战的明朝了,所以家属放在日本国可让这些海盗无后顾之忧,又由于海盗在倭寇的配合下,成功的袭击了大明的几处卫所,所以舟山群盗竟然相信倭寇的妄言,大部分乖乖的俯首听命。

    更有甚者,倭寇买通了沿海很多官吏,为其提供情报和军队分布情况,再加上海盗中有不少是本地海商,所以现在势力愈加壮大,而刘俊勇此次能回到苏州,则是虚与委蛇,说自己在松江府、苏州府一带颇为熟稔,可以为其联系一些内应,这些倭寇正在策划一起能震动京师的掠夺,希望能够警告大明朝廷,以表示对不允许日本朝贡的不满。

    说道此处,刘俊勇的身子猛然直起,望着庞煌,似乎想看看自己提供的情报到底能不能打动这个驸马都尉。

    不允许他们朝贡,他们还不满?庞煌听到这个消息,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法律专业出身,对于历史不是十分明白,不过还没有听说不允许你送礼,你就要打人的。难道倭寇真的是天生的贱骨头?

    见驸马都尉脸上露出不解,刘俊勇又继续说了下去,原来朝贡并非庞煌心中想象的如同国家与国家之间相互送礼那么简单。

    日本派遣使节前往大明王朝觐见皇帝,呈献贡品,并且接受皇帝的赏赐。往往是皇帝碍于天朝上国的面子,所给的赏赐远远超过日本所呈献的贡品的价值,当然,这种情况不止是日本,在大明的周边国家都是如此。

    但是这些还都是次要的。往往在朝贡中附带进行一些贸易,称为贡舶贸易。无非是两种形式,其一是,随同朝贡使节来到大明沿海的港口,在市舶司的主持下,就地与大明商人进行贸易;其二是,朝贡使节抵达京师后,随行的商人可以在礼部接待外使的会同馆附近,与大明商人进行贸易。

    这些贸易都是朝贡的附属部分,往往获利颇多。可是洪武十六年,锦衣卫查出日本“通谋胡惟庸”。皇上遂断绝与日本的朝贡关系。此事据说起于“明州备倭指挥林贤,以罪流日本。惟庸将为乱。遣人取贤回,就借精兵四百,与僧如瑶来献巨烛,中藏火药、兵器,意在图乱。事觉,磔贤于市,而绝其贡。”

    大明断绝其朝贡的最大危害,就是断绝了日本岛国和大明贸易的可能。在日本各大名中引起不小的震动,为了叩开大明国门,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才有了今日倭寇之祸。

    刘俊勇说道这里,已经近一个时辰,双腿也跪的麻木,不停的左右摇摆着身体。但是庞煌此刻却好似听入迷了,浑然没有觉察到。眼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刘俊勇的心思不断动着,想要找个机会站起来。

    其实也不是庞煌没有注意刘俊勇一直在那里跪着,他早就留意到对方那左右摇摆的身体,近一个时辰。也就是他后世的两个小时左右,记得小时候有次做错了事情,被妈妈罚跪的感觉,不到半个小时已经站不起来了。

    所以他很能体会刘俊勇此时的痛楚,可是他只能硬下心肠装作看不到。从自己在京师里开始重用姚广孝时的困难上,他就觉得自己的御下之术有问题。像他这样的水平,如果没有一个驸马都尉的金字招牌在那里,估计连一个人也笼络不住。

    记得一个建筑队工人讲过:“工头强,工人就要受欺负,而工头弱,工人就要欺负工头。”在以前他体会不到这句话的含义,自己心里有了抱负,而且这个抱负十分危险,自己需要很多人帮助自己,从而也需要很多属下,如果一味的纵容属下给自己惊喜的话,那么他就不用在大明混了。

    他可不想像路易十六一样,臣下犯的错,自己却被冠以暴君的名声,又被自己的子民宣布死刑,处死在凯旋门外。

    再一想,历史总是有惊人的巧合,他后世所知的建文帝不也一样吗?一个懦弱、顾念亲情、优柔寡断的人,却被自己的叔叔称作是昏君,并以清君侧为名赶下帝位而不知所踪。也许建文帝不是一个好皇帝,但至少没有诛人十族、将臣下女眷充做妓女吧。

    最大的错误无非就是用了一些不该用的策略削藩,才引起了靖难之役。这不和路易十六有异曲同工之处吗?当年法国对奥战争的失败,引起了巴黎人民的普遍不满。愤怒的群众闯进国王内宫,强迫国王戴上红色尖帽,并要他面朝庭院的窗口向人群低头认罪。最后还和皇后一起被判处死刑。拿破仑在给哥哥约瑟夫的信中写道:“如果路易十六跨上他那匹战马,胜利本来会属于他的。”

    不错,庞煌想到,我虽然不用跨上战马,但是也要把这一切隐患消除于无形中,对于刘俊勇的不闻不问,正是他要恩威并施的想法,用刘俊勇的痛楚来警告其他人吧!!

    又过了一会,看着刘俊勇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庞煌才淡淡的挥挥手,让刘俊勇起来说话,并勉励了几句,说什么出淤泥而不染之类无营养的话。最后看见饭菜已经凉了,遂让郑岩去喊后厨重新做过。

    再吃饭时,庞煌让刘俊勇就坐,刘俊勇已经升了敬畏之心,却想不到驸马都尉是有意为之,还以为是天家应有的威严。最后还是佯作恼怒,才忐忑不安的坐下,已经是食不知味了。

    中间让刘俊勇在葛岭住了几日,当然,庞煌的心思并不能全部放在他的身上,他还有皇上钦命的视察学政的差事,当然他也试探过皇帝,对于在江南办学的一些思路也说给了朱元璋听过,但是朱元璋不可置否,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

    但是据临安公主的猜想,皇帝是不会反对的,前提是不要朝廷出钱就行,想要在苏杭二地办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庞煌来到之后,才明白清楚的发现,其实浙江本地,学风极为茂盛,富商虽然被朱元璋打压过一部分,但十余年过去了。

    只要稍有些根基的,借助大明商业税赋轻微的便利,想要重新站起来,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所以等到庞煌来时,各个商业行会以及商贾、地主们,又好像雨后的春笋一般,全部都冒了出来。

    而且,江南人和北方人不一样,北方人囤积财富,而江南人善于利用财富,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的财富,所以但凡有些家底的,都有办学教导自己家族子弟,甚至吸收一些优秀的人,加以培养,达到以后能够出入朝堂,为自己说话的目的。

    这也就是在洪武十八年科举时,为什么中举的都是江南士子,北方士子纵然有庞煌兴办的清华义学大力培养,仍然被排除于科举之外,酿造出那起事故的原因了。

    当然,也不是说庞煌兴办清华义学没有一点成绩,而是庞煌兴办义学,注重的是适用加实用的东西,就不是冲着科举而来的,但是江南的各个书院不同,完全是冲着科举制度而去,怎么能没有天渊之别呢?

    视察出这种情况,庞煌也稍微有些郁闷,看来自己在苏杭、浙江办学的计划,要慢慢的、谨慎的进行了。(未完待续。。。)
正文 319 洪武二十年,汤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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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学要谨慎进行,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迫在眉睫的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要搞明白汤和这次来浙江的真正来意,这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汤和这次来浙江,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呢?

    庞煌拼命的想,但是随着穿越时空的时间越长,自己穿越前那一点可怜的历史知识就越没有什么用处了,他只是记得不知道是哪一年,汤和与方明谦到过浙江建立了卫所,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什么也回忆不出来了。

    洪武二十年所发生的事情很微妙,辽东大胜,纳哈出这次是真的玩完了,虽然被封了一个海西侯,但是却在京师里闲居,恐怕有生之年再也回不到辽东,而金山部彻底的被朝廷分散了,大部分精壮,都在云南、广西、四川等地,只有长子坝基领着一批老弱病残在辽东苟延残喘,而二儿子查哈,却是因为谋逆,被皇帝圣旨斩杀。

    整个木华黎家族的后裔,在朱元璋的怒火之下,等于彻底的被分散,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这次征伐纳哈出,付出的代价十分的巨大,是朱元璋也不能承受损失,在征伐金山部的过程中,陈镛战殁,这个临江侯陈德之子。少以功臣子练习武艺。洪武九年授散骑舍人,十四袭封临江侯。洪武十四年命为右副将军同邓镇、顾时讨龙泉,又同冯胜练兵汴梁。洪武十九年驻兵通州巡边,获番将王脱颜。还与吴祯筑全州城。洪武二十年正月从冯胜北征纳哈出,行至金山。与大将军异道相失,遂于六月二十二日陷入纳哈出军中而死。

    濮英不屈而死。濮英,庐州人。初以勇力为百夫长,积功至西安卫指挥,坐军政不修,召还诘责,还卫理事。洪武十九年加都督佥事。次年从冯胜征纳哈出,抵金山。闰六月纳哈出降,班师回京,奉命将三千人断后。纳哈出余众数十万设伏于途。遇濮英兵。伏兵起而包围,濮英陷于围中被执,绝食不言,乘人不备,引佩刀剖腹而死。朱元璋得知,赠金山侯,谥忠襄。

    除了陈镛和濮英,还有不少功臣良将死于这次征伐之中,有很多人都是朱元璋刻意培养出来准备更新换代的人物。陈镛和濮英是首要代表,怎么能让朱元璋不怒火烧身,虽然鉴于天下的议论而饶过了纳哈出一命,但是杀他最得意的一个儿子。然后囚禁纳哈出终身,然后彻底灭绝木华黎苗裔,朱元璋还是可以做的到的。

    这件事取得了深远的影响。只是庞煌不知道而已,朱元璋这么做来。至少以后朱棣赖以起家的朵颜三卫,已经凑不够数目了。不过这是后话。

    辽东取得了绝对的胜利。但是不等于北方的战事完全结束了。冯胜的历史使命完成了,也算是以一场完美的战争,彻底的结束了他所谓厮杀生涯。

    但是等待着冯胜的是什么呢?

    信国公汤和想到这个问题,心里就会不由一阵阵的发冷,那么等待着自己的结局又会是什么呢?

    没有人更比汤和知道皇帝的心思和决心,当年的胡惟庸、杨宪和汪广洋、徐达不知道,而现在的李善长、傅友德和满朝的文武百官更不知道,但是皇帝的心思,怎么能瞒得过同乡一起长大的汤和呢?

    此时汤和有些羡慕去年逝世的徐达来,功成名就,又在最适当的时候死去,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自己是骑着马也学不会这一遭,因为那是那性命换来的。

    冯胜胜利了,但是却立即被调回京师,现在辽东地区的兵马,分别由蓝玉和傅友德节制,而蓝玉和傅友德,在某些程度上,还要受到燕王朱棣的节制,这一切被汤和看在眼里,惊在心里,知道皇帝已经不耐烦他们一班老臣子了。

    正在汤和顾虑百出却又一点头绪也没有的时候,他假装不知道躲着不见的驸马都尉庞煌,却来到明州登门拜访了,除了随从的亲卫之外,还带着一个人,那就是岱山岛上的刘俊勇,因为刘俊勇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有人联络岱山岛上的海匪,想要寻找空隙,直接攻击明州,摆明了要给五十九处卫所城一个颜色看看。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朝廷短期之内无法弥补的缺点,那就是水师不行,都是江河船只,而缺乏海船,根本出不了海多远,他们退路太多,在众人的商议之下,觉得给明军一个颜色看看是很有必要的,至少也可以减少明军对建立卫所城的信心,否则福建、江苏、山东真的都学起浙江,开始兴建沿海的卫所城,那么倭寇真的是无缝可钻了。

    汤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一惊,但征战无数的他还是显得十分稳健,详细的问了刘俊勇关于倭寇的打算,当知道就在明州府,有些官员已经被倭寇买通,随时向倭寇通报卫所城位置和兵力分布的详细情况时,不由抬头看看庞煌,但是庞煌仿佛没有在意似得,根本就没有往他这里看。

    汤和心里十分矛盾,这件事其实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自己却是没有打算亲自领兵上战场,不能再打仗了,不能在皇上问“廉波老矣、尚能饭否?”时,自己还要故意吃几桶饭,是该示弱的时候,也是该退隐的时候了。

    多年的征战和多年旁观朝廷政事的经验所得,让本来崇尚武力的汤和,渐渐的有些圆滑起来,他真的不愿意就这个问题作出任何建议,但是既然驸马都尉都光明正大的提出来了,自己如果再是一言不发,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样更会引起皇上的猜忌的,不能那样做。

    “信国公…..信国公!!!!”

    正思量间,突然好像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猛然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发现刘俊勇、庞煌、方明谦等等几人正在用错愕的眼光看着自己,才醒来知道是驸马都尉在呼喊自己。连忙告罪。

    庞煌知道他有心事,辅助于后世的记忆,不难知道这个老将军在想些什么,更加知道如果自己不付出一些诚意的话,以驸马都尉的身份,汤和很难说出自己真心所想。

    想到这里,便让大家都下去休息,同时在他的暗示之下,汤和找了一间静室。他要和信国公商议军情。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静室中一片寂静,汤和此时竟然有些局促的望着庞煌,自从自己的担心开始后,他天天惶然如惊弓之鸟,生怕自己说错了,或者是做错了什么。

    汤和本不是这么胆小的人,相反,当年驻守常州。敌人屡次出兵侵犯,汤和全都将他们击退,并俘虏敌人数以千计。随后,汤和进取无锡。大破吴军于锡山,赶走莫天祐,俘获其妻子儿女。晋升为中书左丞;又以水师出行巡察黄杨山,将张士诚所属的水军打败。俘获千户四十九人,被授以平章政事。汤和率军援救长兴。与张士信战于城下,城中出兵,与汤和一起夹击,大败敌军,俘获士兵八千人;解围之后,汤和率军返回,讨平江西诸山寨。永新守将周安反叛,汤和率军进攻,将其打败,连破其十七寨,然后围城三月,攻克永新,捉拿周安,并将他献给朱元璋,然后还守常州。

    洪武初年平定福建,,汤和被授以征南将军,与副将军吴祯率领常州、长兴、江阴诸路人马,前去征讨方国珍。渡过曹娥江,攻下余姚、上虞,攻取庆元。方国珍逃亡入海,汤和率军追击,将其打败,俘获敌军大帅二人,海船二十五艘,斩首无数,然后回军平定各属城。

    浙东地区全部平定。汤和于是与副将军廖永忠一起前去讨伐陈友定,从明州出发,由海路顺风抵达福州的五虎门,驻军南台。汤和首先派人前去劝降,陈友定不予答复,于是将其包围,在城下将平章曲出打败,参政袁仁请求投降,汤和乘机率领军队进城,然后分兵出行巡察兴化、漳、泉及福宁诸州县。

    在大明屡次的西征北战中,汤和率军渡河进入潼关,进重庆降服明升。而后随大将军徐达北伐,与李善长一起驻扎中都宫阙。又镇守北平,修筑彰德城,跟随徐达在定西将扩廓打败,平定宁夏,向北追击到察罕脑儿,擒获蒙古猛将虎陈,获马、牛、羊十多万头。后来在攻战东胜、大同、宣府的战役中,汤和都立有战功。

    可是年过半百,没有想到自己却成了这般模样。自从胡惟庸案发之后,皇上非但没有重用自己,反而命秦王、晋王和燕王瓜分北方大军,并在短时间内解除了各位老将的军权,召回京师赋闲的那时候开始,他就感到了有一种危机感,要是放在之前,他或许会力争一番,可是现在家大业大,儿孙满堂。再也没有那个雄心壮志了。

    看着这个犹显稚嫩的驸马都尉,汤和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单独见自己,而且已经好一会了,对方仍然只是注视着,但却一言不发。

    “驸马都尉,不知找老臣有何事情?”按捺不住,汤和还是行礼后,首先问道。

    好似在专心观察自己的手掌,但庞煌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的打量了汤和一眼,看到此刻汤和率先发问,知道自己的做法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效果。遂放下心来。

    叹了口气,庞煌说道,“信国公乃国之栋梁,为什么行如此不智之举,你贵为国公,曾经统兵数十万,现在又一门俱荣,大明待你可不薄啊!!”

    见汤和不作声,庞煌下了一剂重药,果然,对方脸上一变,显出一丝不忿的表情。但瞬间又恢复了冷静,回道:“大明待末将天高地厚,皇上对汤和恩重如山,这一点臣下始终不敢忘却!”

    “那你的意思是皇上忘了你的功劳了?”庞煌紧跟着问道。

    “老臣不敢…..。”

    “不敢?”没有给汤和喘息的机会,庞煌厉声道:“不敢?那你为什么让你儿子潜行出京师,交代他千万不要让皇上知道?”

    “老臣…….。”

    这个问题正问到汤和要害之处。将军在外领兵,一般家人都在京师不能擅离。等同于质子的身份,虽然谁也没有公开说过。但这是一个潜规则,人人都知道的。

    见汤和哑口无言,庞煌缓和了下来,但是仍说:“你伤心自己长子的死去,所以准备让汤醴出京避祸,为你们汤家延续香火,是吗?”

    虽然已近十一月,汤和后背仍是大汗淋漓,半晌做不得声。有些事,打死也不能说的,比如说。怕皇上兔死狗烹。但偏偏自己的所为,全是指向皇上的如此做法,他是统兵大将,不是雄辩之才,所以无法解释。

    “信国公是不是觉得伴君如伴虎,但你却不知皇上的苦心。只要你一心为国,无不臣之心。不作祸害百姓之事,皇上还会拿你怎么着呢?”

    威风耍累了,庞煌说话也趋向和缓,汤醴之事。庞煌偶尔知道一些,乃是他安插在京师锦衣卫中的人抄送过来的,正本估计已经摆在老朱的案头放凉了。也正是这个消息。他才决定提前和汤和摊牌。

    “末将惭愧!”汤和一抱拳,却“腾”的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驸马都尉,末将知道最该万死。还请庞煌保全末将的家人。只要庞煌答应,微臣立刻自尽于庞煌面前向皇上请罪。”

    庞煌愕然,这古人都是什么逻辑,听说汤和用兵如神,脑筋不是那么不灵光吧,要杀你,我还在这里给你啰嗦什么呢?直接不管你就行了,更何况老朱不会杀你,否则你儿子偷偷跑出京师,老朱早就拿你问罪了,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还用的着我吗。

    他这样想,但是却不知汤和已经被朱元璋的手段给吓怕了,要他死可以,可是家里还是上百口子的人,也就是这个,才能使纵然身处万军、依旧神色不变的大将军惧怕成如此。

    疾步上前,将汤和扶起,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颇为不忍,但也没有办法,因为庞煌没有办法度量这个时代的人到底忠君爱国到什么地步,稍有不慎,好心变成驴肝肺,回头汤和再禀报给朱元璋,那他可是两面不是人了。

    扶起汤和后,庞煌索性将其扶到座位上,让他歇息片刻,趁着机会斟酌着自己的无间道计划,看看该从哪里入手。

    静室之中又恢复了寂静,汤和坐在下首,却如坐针毡,但看到驸马都尉正在思索问题,也不便打扰,只好坐在那里发呆。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眼光顿时亮了起来。

    皇上要杀自己,也根本不会让驸马都尉来这么给自己说,自己是被庞煌锦衣卫的身份给吓住了,要杀谁,那个不是先捕到诏狱或者有司。锦衣卫拿人,谁听说还会有凭据……。

    难道是皇上还顾念自己的功劳,让驸马庞煌点醒自己?还是有事情让自己做,他跟着朱元璋几十年了,十分了解这个皇帝的性格,一般委以重任前肯定要先训责一番,一来是表示警告,二来是表示恩泽。想到这,汤和一下子站了起来,倒是把正在想问题的庞煌下了一跳。

    “皇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老臣做?”越来越感觉自己想的正确,汤和本来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血丝。

    “请驸马都尉明示,但有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惊讶在脸上一闪而过,庞煌正襟危坐,恢复了大明皇室特有的威严,心里却是暗自高兴,想着汤和也不笨,知道有事情找他做,但却不是皇上让你做的,而是我庞煌,朱元璋虽然不会杀你。但怎么还会派你做事。

    扮猪吃虎的滋味让庞煌的心情一下子大好,正愁没有说辞,谁知道汤和自己跳出来了。脸上适时的露出一点诧异,道:

    “信国公不愧为百战之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不过……。唉……。”

    庞煌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把汤和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紧张的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了庞煌的每一个字。

    “不过信国公所做,在京师中早有大臣知晓,听皇上说,有人正筹谋弹劾将军,这让皇上十分为难。”

    自古以来文武相对,这样说应该是不错的,庞煌想,因为他已经从汤和脸上看出一丝愤慨。感激道:“驸马,老臣乃是陛下同乡,追随陛下已有近三十年,忠心可昭日月。那些读书人,在打蒙古鞑子时躲得远远的,天下太平了,却又出来说三道四,千万不能信他们所言……。”

    突然想起了驸马都尉平日里和读书人来往最多,连忙住嘴,但是不平之色溢于表面。看见效果达到,庞煌趁机道:“不但本官不信,皇上也不相信,不过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按照规矩查办,信国公就是抄家灭族,要是法外开恩,又害怕群臣叫嚣,皇上迫于朝堂之上的压力,也是左右为难。”

    “…….。”汤和纵然是武将,庞煌这样说,他也能明白其中道理,当下无言。(未完待续。。)
正文 320 洪武二十年,方明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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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比如说开海禁,通商贾,皇上几年前就已经是答应的,可是时过不到一年,在百官的阻挠下,现在只好准备收回成命了。”此时反正死无对证,庞煌也最好信口开河,继续说道:“晚辈有个想法,已经得到皇上的首肯,若是有信国公支持,那大事可成矣!!”

    “但请驸马明言,老夫身为大明之臣子,当为大明效力。纵万死又如何!!!”

    “是这样的,岱山岛上刘俊勇所说的局面,信国公还记得否?”汤和点点头,庞煌继续说道:“信国公觉得,倭寇是剿,还是安抚的结果最好呢。”

    “本驸马倾向的是,招抚,但是这个词一说出来,恐怕会得到满朝文武的反对,皇上在那样的压力之下,也必定不会同意招抚,但是想要剿灭倭寇,就要大明大力发展水师,恐怕大明现在就是想要建立水师,也是有心无力之举,因为经过这几年的风波,国库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余钱,就算是有些存银,对于建立水师那种庞大的开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所以皇上才一直不同意招抚,也不下令剿灭,只是被动的禁海,守卫而已。”

    “皇上圣明,驸马分析的十分有道理,老夫愿意再次出海,扬我大明国威。”汤和一介粗人,没有想到拍起马屁也是一套一套的。庞煌想,但是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佯作忧郁的说:“但是朝廷现在无人可派,统领过水军的廖永忠等人,已经犯法伏诛。现在满朝上下,唯有信国公和颖国公傅友德而已。但是颖国公现在辽东,江南。就只剩下信国公您了。”

    “傅友德对于水战的领会,不在我之下!”汤和已经完全进入角色,接着说道:“不过离开水战这么多年了,他就是拍马也赶不上老夫的。”

    “所以,我心烦就在这件事情上!”庞煌眉头皱的很深,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就等着汤和自告奋勇了。

    果然,汤和扬声说道:“若是皇上不嫌弃末将老迈,微臣愿前往鞠躬尽瘁。但是不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皇上心里是同意剿灭倭寇的。”

    “其实皇上是有这个意思,就怕满朝文武大臣不肯罢了!”庞煌笑道,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就干脆开诚布公,和这些一生戎马生涯的武将交往,还是爽快点比较好。

    “末将万死不辞,杀敌报国、扬我国威本来就是我们武人的职责,臣下时刻记在心中。”前路一片光明,汤和心情也是大好。

    “还有一个难题。此次行动,若是传扬出去,阻力会非常大,而且皇上也不会给任何谕旨。若是成功,肯定是大功一件,但是若是失败......。”庞煌话锋一转。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驸马的意思是?”汤和小心的问道。

    庞煌摇摇头,却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不在言语,他相信汤和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自己有很多话不能给汤和明说,因为就算是不懂得一点历史的人都知道,汤和对于皇帝的恭顺程度。

    这个信国公汤和,可是大明洪武年间能得以善终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啊。听说他对于皇帝朱元璋忠心到无话不说的地步,虽然经过这几年的观察,发现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其实汤和的忠心是被朱元璋逼出来的,至少这个信国公的封号,来的就十分不容易。

    因为汤和经常因为酒醉犯错。在驻守常州时,他曾有事请示朱元璋,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便在喝醉后埋怨说:“我镇守此城,就像坐在屋脊之上,左右为难。”朱元璋听说之后怀恨在心。平定中原后,论功行赏时,朱元璋以汤和征闽时释放陈友定的余孽,使八郡重受骚扰;还军途中,又被秀兰山贼寇袭击,失去二名指挥使为由,不封汤和公爵。汤和伐蜀回来后,朱元璋又当面数落其逗留之罪,汤和顿首谢罪,此事才作罢。在封他为信国公时,朱元璋仍列举他在常州时的过失,并命人刻在世袭凭证之上。

    纵然知道着一些,但是庞煌也不敢那么冒险。毕竟皇帝与汤和两人是不是演的双簧,是不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谁也不敢保证的一件事情,所以庞煌此行的目的,只是劝说汤和参与到对岱山岛的收复之战中。

    因为据姚广孝分析,汤和似乎有了退隐之意,根本不会在此时用兵,万一有了倭寇叛乱,只要有了一点点的预兆,汤和就会选择犯病或者是年事已高为由,退回京师,因为此时的汤和,是一点点险也不会冒的。

    姚广孝肯定的说,是因为汤和对于危险的敏感程度很高,朝廷之上这种情况之下,只要是不笨,就能看出其中的危机感来,在危机开始之前退却,是最为明智的一件事情。

    因为,早在洪武十九年的时候,庞煌就没有了实际管理锦衣卫情报的权力,朱元璋将其赶到浙江视察学政,虽然中途回京师参加了徐达的葬礼,但随即又被立即赶到了浙江,为什么这样,要不是庞煌早有准备,在锦衣卫内布置了一系列的内线,就连他也被蒙在了鼓里面。

    根据零零碎碎的情报,加上一个阴谋家姚广孝的分析,在加上一个穿越而来的庞煌有经过历史的经验可以看出。

    朱元璋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于胡惟庸案的追查,为什么之前没有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秋后算账,因为朱元璋废弃了中书省,有很多事需要变化,所以朱元璋腾不出手来做这些事情,现在朱元璋认为天下大定,而功臣良将又有诸多不法,让皇帝看不过去。

    所以心里起了借题发挥的念头,为什么不拿郭桓案借题发挥呢,因为郭桓案最终只是贪污案。根本损伤不了那些王侯功臣的一点皮毛,而胡惟庸案的弹性就很大了。因为朱元璋给胡惟庸找了一个无法辩解的借口,那就是通敌。

    当然胡惟庸已经死了很久了。也没有任何办法辩解,这就是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如果朱元璋不拿来用,那才是一个怪事呢。

    如果不深究,胡惟庸案给人的感觉是朱元璋用来屠戮功臣的好道具—因为在胡案之后十多年,只要他觉得该杀人了,就会祭出这道夺命幡。但胡惟庸案初始的“历史作用”是朱元璋用来废除宰相制度的,只是后来发现用起来比较顺手,才屡屡甩出来打击杀戮功臣。朱元璋还真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他不喜欢繁琐复杂很虚的东西。

    一个胡惟庸案就可以想杀谁就杀谁了,然后用郭桓案和空印案又把全国近半的官员给报销了。但死的还是该死的。就凭专权一条—在朱元璋面前就该死了,何况他本身就不是一只好鸟。

    据锦衣卫一个内线传来的消息,蒋瓛又查到了新的证据:

    胡惟庸暗中指使林贤勾结日本,借故处罚林贤谪居日本,以方便其开展工作,并答应将来再赦罪回国复职,林贤到日本后向倭王借兵,倭王派僧人如瑶率四百人开往中国。然而船刚抵中国海岸,胡惟庸己被杀,林贤只好作罢,朱元璋并不清楚这四百人的来意。把他们发往云南守边,直到洪武十九年经人揭发才知道真相,朱元璋大怒。将林贤族诛,但只将此事总算是一件小事。没有引起朝野之间的注意。

    但是更有一个新的消息震惊了大家,也正是引起满朝文武不安的原因之一了。那就是冯胜回归南京,而蓝玉和傅友德继续留在北方追剿其他蒙古部族,在一次战役中,蓝玉所属逮捕了一人,名曰封绩,他被抓了之后,曝露了一个惊天的消息,那就是胡惟庸和北元一直有着亲密的来往。

    甚至是胡惟庸当年在做丞相的时候,和现在的北元国主买的里八剌关系密切,买的里八剌回归北元之后,每年都和胡惟庸有着密切的联系,其中胡惟庸曾经想过向北元借兵,企图谋反,颠覆大明的想法。

    庞煌心知肚明,事实上,封绩通元和林贤通倭一样,只是胡惟庸谋反的外围活动,只是为谋反创造外部条件,不是胡惟庸谋反的关键部分,况且林贤、封绩的事迹不可靠,并不能证明胡惟庸没有指使他们,无论他们在蒙古或是日本干了什么,是否成功都不重要,哪怕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要胡惟庸嘱咐过他们,罪名就可以成立了。

    据那个内线传过来的消息,也算是十分紧急了,据可靠情报表明,皇上已经知道伙同胡惟庸谋反的有李存义、李善长、陆仲享、费聚、陈宁、涂节等人,涉及牵连之广泛,简直是骇人听闻,所以庞煌才知道这些事情。

    而这些事情,连庞煌也是知道的断断续续,汤和更只是闻见风声,却不知道究竟,现在大明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大都知道皇上准备重启胡惟庸案,但是至于会牵连到谁,那个也不知道,更不敢保证不会牵连到自己。

    这也是庞煌的底牌,很容易的就镇住了汤和这个老将,庞煌相信,汤和绝对不敢和朱元璋当面对质,因为他不主动提出离开浙江,朱元璋手下能用的水军统帅并不多,更不相信方明谦,所以也不见得会主动短时间内让汤和回归南京养老。

    只要汤和不求证这件事,留在了浙江,那么面对即将到来的倭寇,他就要去战斗,这正是庞煌想要得到的,因为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汤和,而是方明谦这个郁郁不得志的小侯爷。

    离开深思的汤和之后,庞煌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庄园,见到了刘伯温正在陪着的方明谦,方明谦当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老者是曾经鼎鼎大名的刘半仙,只认为是庞煌请过来帮忙的世外高人,所以言语之间十分谨慎。

    几番言语下来,就让方明谦冷汗直流,有些心神不定起来。

    “本驸马即为皇亲,岂会做出对不起大明的事情,做出如此判断。那就是让将军出海一战,给众人造成一个阵亡的假象。然后方将军就可以脱身前往岱山岛之处,继续统领那你父亲的旧部。这样既可让免受朝臣唠叨,又可以靖我海疆,还可以让方将军脱身于此次弹劾之外,乃一举三得之事,届时方将军功成身退,皇上再宣布爱卿死而复生,又立下大功,看谁还敢多嘴多言计较前事。”

    “而如今,方将军却不用出海而战。倭寇偷袭明州府,此乃天赐良机,将军只用给其迎头痛击后,顺势行使此计,这样一来也可免除大军奔波之苦,也可以……,呵呵……。”

    庞煌说的兴奋,却没有发现方明谦的脸色慢慢的开始凝重起来,待到笑着时发现。连忙止住笑意,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皇上可曾知道并同意此计?”方明谦话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注视着庞煌的眼睛。浑然忘了礼节。

    “本驸马不是说过了吗?皇上已经首肯此事。”庞煌表面上有些不悦,但是心里却是紧张起来,暗想。你可不要不知好歹,我这可是保你一命啊。

    “那皇上可有诏书?”方明谦继续问道。

    “诏书?”庞煌气愤道:“要是能颁发明诏。还要你佯作阵亡吗?爱卿要知道,若是此事公开。那无暇和尚必有防备,朝臣也会高调弹劾。到时候,皇祖父就算是想保你,也难以开口了。”

    “那……。”汤和犹豫万分,这边庞煌却是心急如焚,陡然厉声喝道:“难道方将军信不过本驸马吗?”

    庞煌的话如同当头棒喝,方明谦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告罪:“微臣不敢!末将怎敢质疑驸马都尉。只是兹事体大,微臣一时糊涂而已,请驸马恕罪。”

    松了口气,庞煌温言道:“孤王身为驸马都尉,怎么会假传圣谕呢?就是因为兹事体大,所以才要小心行事,不能落朝野以话柄。今日言罢,以后对谁也休要提及。”

    “驸马说的是,是末将考虑不周了。”方明谦这会出奇的顺从,难道真的是刚才的厉喝起了作用?

    “末将此去飘于海上,不知何日是归期,还望庞煌能善待臣下家人,纵是飘于万里之外,末将也会感谢皇上和驸马恩典。”说着说着,年逾五十的方明谦,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太庞煌的面前。

    庞煌虽然已经习惯了别人跪拜,但还是急忙前去扶他起来,因为面前的这个已经即将半百的老人,纵然是在另一个时空,也可以做他的父亲了,谁知此时的方明谦竟然出奇的执拗,他扶了两下,竟然是纹丝不动,待到看时,却发现其双眼饱含热泪。

    叹了口气,说道:“傅方将军可是有什么事情,起来说吧,本官可是文官,可是拉不动你,不要欺负本官文弱啊!”

    方明谦听到此话,明知道是为了让自己起来,但还是承受不住,连忙起来,又重重的行了一礼,庞煌说道:

    “你此次出海,可挑选百余亲兵跟随左右,不过为了保密,未见本驸马之手谕,任何人不得上岸。为了事后你免遭构陷,回头会赐你印鉴作为凭证,但是未得本驸马首肯上岸而泄露,我是不认账的。”

    方明谦忙道:“微臣省的,请驸马放心!”

    从房内出来,方明谦长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向侧面安排好的房间行去。一路上走的很慢很慢,不到二百米的距离,竟然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说句心里话,这种决定的确是骇人听闻了,方明谦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开什么玩笑,以一国之力竟然要行这下三滥的手段,让一个侯爷前去做细作,这根本不像是洪武皇帝所做的事情。

    庞煌和刘伯温说了半天的话,最多让方明谦相信个三成左右,但是方明谦还是选择走这一条路,为什么呢?

    因为浙江是他的故乡,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如果没有父亲当年的失败,他是绝对不想离开浙江的,而且方明谦知道,五十九处卫所城建设好之后,就是他永远离开浙江的日子,他也做好了死在异乡的准备。

    但是突然有个机会,让他能够留在浙江,并能见到那些不愿意归顺大明的旧部,从而带领着他们回归正途,这种诱惑是方明谦无法抵挡的,其实虽然方明谦一直十分低调,但是来到浙江的消息传出之后,已经有不少旧部改换了身份前来悄悄见他,乞求着他回来继续指挥他们。

    否则早晚有一天,他们这些群龙无首的旧部,会被真正的倭寇吃的一干二净,方明谦听了之后,旧日的情分一起涌上了心头,纵然是想走,也放不下那些已经老迈的旧部,那些可是当年跟着父亲方国珍,跟着自己和叔叔们一起征战天下的勇士啊。

    怎么能让这些勇士流血又要流泪呢,而且这种流血又流泪,是建立在他们方家的荣华富贵上面,更是让方明谦有些不安,所以就算是庞煌说的是假的,如果有那万一的机会,方明谦还是会尝试的。(未完待续。。)
正文 321 洪武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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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十一年正月初六,麓川思伦发入寇,结寨于摩沙勒寨,沐英遣指挥宁正击败,斩杀五百余人。

    三月,思伦发欲报复摩沙勒之役,率众号三十万、象百余头寇定边,其他酋领皆响应尽力。

    沐英闻报,即选精骑三万,自率兵一万昼夜兼行,用十五天的时间,于三十日抵思伦发营。先遣冯诚选轻骑万人与战,思伦发以万人驱象迎战;指挥张因以五十人射象,杀其酋长,大呼而入,斩首数百级,诸军皆乘胜前进。

    沐英又令军中列火铳、神、机矢为三行列阵中,若象来,前行发,不退,次行发,又不退,三行发。

    次日,思伦发果驱象队,背栏楯竹帘,钩钎栌镰,左右杂标。沐英分军为三,冯诚前,宁正左,汤昭右,严为军令;“闻炮齐战,捷一级,一队赏;退一卒,一队僇。”遂矢、铳齐发,前行之矢发,铳炮动山谷,象皆挺透决骤,沐英军怛呼而鏖战,象皆反走。

    思伦发骁将昔剌亦率众殊死战,左军少却,沐英登高望见,取佩刀,命左右斩帅首来。恰在此时,见右军一人握刀驰下,士卒大恐,奋呼突阵。大军随机进击,无不以一当百,思伦发军大败,遂走捣其寨,斩杀三万余人,俘获万余人,生获象三十七头,余皆射死。思伦发逃遁,诸蛮震慑。

    捷报至京,朱元璋告谕沐英:“移师逼景东,屯田固垒。以待大军,勿轻受其降。”

    同年三月初八。朱元璋以蒙古内部空虚之机,诏命正在北平的蓝玉为征虏大将军,邓镇、王弼、赵庸、吴海、张翼、周武、曹兴等为副北征。

    月末,蓝玉等率师十五万,由大宁进至庆州,闻知北元国主买的里八剌在捕鱼儿海,便从间道兼程而进。四月十二日,师自百眼井至捕鱼儿海南。侦知敌营尚在海之东北八十余里,乃命王弼为先锋,疾驰夺其营。敌以为明军缺水,不能深入,不设防备,又遇大风扬沙。

    当王弼军突至,大惊失措。落荒而逃。蓝玉等杀太尉蛮子等,俘获其众。买的里八剌与年仅五岁的太子及丞相、知院等数十骑逃遁。

    蓝玉以精兵追之不及,而获其妃及公主一百二十三人,官属三千,男女七万七千余口,马四万七千匹。驼四千八百余头,牛、羊十万二千四百五十余头,车三千余两,以及宝玺、符敕、金牌、金银印诸物。不久,又破哈剌章营。获人畜六万余。

    五月二十一日,蓝玉捷表至京。朱元璋大加慰劳,比之卫青、李靖。

    西南、北方两个方面的大捷,彻底吸引了全大明的注意力,在这两场大捷的衬托下,发生在小小浙江一个角落里的一次战争,就显得有多么的微不足道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只是引起了大明上下的一片惊叹而已,就在蓝玉报捷奏折送到京师御书房的第三天,现在署理大明水军的信国公汤和也匆匆回到京师之中,并马上来到皇宫求见皇帝朱元璋。

    形色慌张,见到朱元璋后,汤和纳头便拜、长跪不起。且呜咽着说:“臣探知倭寇欲偷袭属国贡船,于是就带领水军前去围剿,并接应贡船,大获全胜。谁知,在水战就要结束时,有小股倭寇垂死挣扎,用小船诈降,内藏火药,方明谦在措不及防的情况下,与之玉石俱焚,为大明殉国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过正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的皇帝,只是稍微被感染了一下心情,方明谦死了,方国珍后裔中唯一一个让他有些担心的人死了,不仅没有人感到悲伤,反而都有着一种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大家的吃惊,当然也不是为了方明谦的死去,而是因为汤和在如此一片和谐的情况下,竟然有胆量奏明不一样的节奏,都只是为了汤和不识时务而吃惊而已。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责怪汤和这个忠心耿耿的部下扫兴,下令追封方明谦为靖海侯,谥号“忠顺”以彰显大明皇帝的仁慈,不过作为一个降将,肯定连进入功臣庙享受祭祀的权力都没有了。

    又三天,汤和遂觉得身体不支,也可能有些心灰意冷,向皇帝再次提出告老还乡,本来在前年汤和提出致仕朱元璋内心就是十分情愿的。不过那时候倭寇闹得正是凶猛,而自己手下没有信得过的水军大将。

    用方明谦吧,有些不放心,索性夺情暂时不让汤和告老还乡,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浙江五十九处卫所城建设成功,从今年的小型战争中表现出了其中的实用性,而一直不敢正用的方明谦却是在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死了。

    朱元璋不禁暗自叹息,心想方明谦死的真是时候,正好朕也不用为难,到底该如何安置这个有功之臣了。追封了方明谦之后,又准许了汤和的告老还乡,并将中都凤阳的一处豪华宅院赐给了汤和作为养老之用,其他后话就暂时不再提了。

    同时,与汤和一起返回家乡的还有一个开国元勋,叫做周德兴,与汤和一样,也是濠州人,与元璋同里,且少小相亲近。洪武三年十一月封江夏侯。洪武四年讨伐四川受赏。后多次奉命出征。

    洪武二十一年七月九日赐还乡。不久,又令赴福建筑海防,按籍佥练,得民兵十万余人,相视要害,筑城一十处,置巡司四十五,防海之策始备。事毕归第,复令节制凤阳留守司,并训练属卫军士。

    庞煌身在临安,知道了这个情况之后不由暗自嗟叹,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计划意外的如此顺利而暗自庆幸,还是为了周德兴、汤和与方明谦的如此结局而感到叹息。就连庞煌自己恐怕都搞不清楚。

    不过庞煌终于从频繁的邸报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个名字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几百年后,还是让人耳熟能详,而自己之前的确是疏忽了,可能这个名字在洪武年间的低调,让不太熟悉历史的庞煌错以为是几十年后的事情,所以没有注意,此时注意到了,却是已经是天下皆知了。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解缙。是洪武二十一年春闱的会试第七名,而在洪武二十年,解缙参加江西乡试,名列榜首,也就是后来人人都知道的解元;而今年的会试第七,廷试与兄纶、妹夫黄金华同登进士第。选为庶吉士,读中秘书。

    一门三人同时中举。一时间被传为佳话,更是因为解解元的名声,被朱元璋知晓,对其十分重视,召到身边随时侍候。

    洪武二十一年三月初一,解缙以进士授职。侍朱元璋左右,颇受宠爱。一天,朱元璋在大庖西室对解缙说:“我与你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当知无不言。”

    洪武二十一年四月。解缙遂上封事万言,名《大庖西室封事》。在封事中奏陈:

    臣闻令数改则臣疑。刑太繁则民玩。国初至今二十载,无几时不变之法,无一日无过之人。尝闻陛下震怒,锄根翦蔓,诛其奸逆;未闻褒一大善,赏延于世,复其家乡,始终如一。陛下尝说:‘世不绝贤。’又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今陛下好善而善不显,恶恶而恶日滋,或朝赏而暮戮,或忽罪而忽赦。

    每多自悔之时,辄有无及之叹。臣又见陛下好观《道德》、《心经》、《说苑》、《韵府》诸书,窃谓甚非所宜也。《说苑》出于刘向,多,战国纵横之论,《韵府》出于元之阴氏,抄辑秽芜,略无可采。陛下若喜其便于检阅,则愿集一二志士儒英,臣请得执笔随其后,上溯唐、虞、夏、商、周、孔子,下及关,闽、漳、洛之书,随事类别,勒成一书,上接经史,岂非太平制作之一端!

    若夫配天宜复扫地之规,尊祖宜备七庙之制,奉天不宜为筵宴之所,文渊未备夫馆阁之隆,太常非俗乐之可肄,官伎非人道之所为:痛惩法外之刑,水革京城之役;妇女非帷薄不修,勿轻逮系,大臣有过恶当诛,不宜加辱;顺天应人,皆此类也。近年以来,台省之违纲,不过以刑名轻重为能事,以问刑多寡为勋劳,而御史纠弹,大都承望风旨,宜陛下之以为虚文塞责也。然陛下进人不择贤否,授职不量轻重。建不为君用之法,所谓‘取之尽镏铢”;置朋奸倚法之律,所谓‘用之如泥沙”。天下皆谓陛下任喜怒为生杀,而不知皆臣下之乏忠良也。夫有申明旌善之举而无党庠乡学之规,互知之法虽严,训告之方未备。臣欲求古人治家之礼,睦邻之法,若古蓝田吕氏之《乡约》,今义门郑氏之《家范》,布之天下,使世家大族,以身先之,将见作新于变,至于比户可封不难矣。

    至于鼎革之际,民困未苏。今日之土地,无前日之生植,而今日之征聚过昔年之税粮。或卖产以供税,产去而税存;或赔办以当役,役重而民困;土田之高下不均,起科之轻重无别,欲拯民而革其弊,莫若复授田均田之法,兼行常平义仓之举,积之以渐,至有九年之食无难者。若夫罪人不孥,罚弗及嗣。连坐起于秦法,孥戮本于伪《书》。

    今之为善者,妻子未必蒙荣,而有过者,里胥必陷于罪。况律以人伦为重,而有给配妇女之条,则又何取夫义夫、节妇哉!夫粢盛之洁,衣服之举,仪文之备,此畏天之末也;簿书之期,狱讼之断,钩距之巧,此治民之末也。惟陛下垂听焉。”朱元璋得奏,大称其才。

    不久,解缙又献《太平十策》。朱元璋不及行,表示采纳。而解缙恃才不捡,曾入兵部索皂隶,语言傲慢,对尚书无礼。沈缙奏报朱元璋,元璋说:“解缙只不过以冗散自恣罢了。”数月之后,朱元璋下诏,改任解缙为监察御史。

    总算是让庞煌知道一个除了开国功臣之外的另外熟悉名字,心里也有些后悔。在另一个时空中,他是知道解缙发展潜力的。本应该好好拉拢的人,现在错过,好在听说解缙在朱棣上台之后才真正有了发挥的空间,在洪武年间,一直都被朱元璋冷藏起来,据有些野史称,朱元璋是为了把解缙留给自己的继承人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联系起来解缙的被冷藏。庞煌不由想起了自己现在的遭遇起来。

    旁观者大明的发展,庞煌在临安这个世外桃源过的也算是十分快活了,至少除了学政之外,表面上他没有什么别的职司,朝廷的官员都以为驸马都尉因为和太子走的太近的缘故,所以被皇帝冷藏了。

    当这个想法刚刚稳定时,皇帝却出人意料之外的又向庞煌传达了一项旨意。鉴于今年浙江的这次大捷,所以禁海令可以缓解,命驸马都尉庞煌,在视察学政的同时,在浙江准备屯田事宜,主要屯田收入。用于沿海诸卫所城的开支,以减轻朝廷的负担。

    其实早在洪武初年,朱元璋在平定江南时,即命诸将在龙江等处屯田,申明将士屯田之令。康茂才成绩著卓,因以申谕将士。洪武四年徐达徙山后民屯于北平。

    洪武七年。王简、王诚、李伯升奉命分别往彰德、济宁、真定经理屯务,又命将邓愈等分屯陕西、河南、北平。还命天下卫所军士屯种,规定:边地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内地二分守城,八分屯种。每人授田五十亩,给牛种,教树植,免租赋。

    洪武十九年,命沐英自永宁至大理,六十里设一堡,留军屯田。

    洪武二十一年九月初六日,朱元璋敕五军都督府臣;“养兵而不病农,莫若屯田。今海宇宁谧,边境无虞。若但使兵坐食于农,农必受弊,非长治久安之术。其令卫所督兵屯种,庶几兵农兼务,国用以舒。古之良将若赵充国辈皆以此策勋当时,垂名后世。其藩镇诸将务在程督,使之尽力于耕作,以足军储。”

    于是,卫所军士屯田,全面开展。十月初七日,又命五军都督府更定屯田法:凡卫所系冲要之地及王府护卫军士,以十分之五屯田,余卫所以十分之四屯田。而浙江的屯田事宜,自从汤和回转凤阳,而方明谦所谓的阵亡之后,出乎预料的,皇帝交给了驸马都尉手中。

    这是一桩惊天动地的事情,屯田事宜看上去很小,只是和农业有关的样子,但是一涉及到军屯,那意义就非同一般了,军屯一般是五军都督府管辖,基本上都是又武将进行参与,都察院进行监督,原来由丞相负责署理,现在署理的大权回到了皇帝的手中,也可能会有文官插手。

    但是无论怎么转,都不会转到一个皇亲国戚的手中,这等于说让皇族参与军事,要是换成诸位藩王倒是也无所谓了,但是庞煌身为驸马都尉,那是外戚,外戚参与到军事之中,简直是让人匪夷所思的。

    至少江南大多数的士大夫是想不通的,不但他们想不通,就连庞煌也想不通,自己努力往军方插手都插不进去,最终也就是在锦衣卫里面耍了一下威风,至于正规的军队,他是绝对没有插手的余地的。

    就连和武将非公务的私下见面,都要小心翼翼的,不要说培植自己的势力了,纵观胡惟庸当时一手遮天,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除了朱亮祖之外,没有一个公侯被其牵连进来,虽然皇帝一直在搜查各个官员的罪状,纷纷指向和胡惟庸谋反的案件有关,但是到洪武二十年为止,也没因为胡惟庸案死一个人。

    洪武十八年,有人告发李存义和他的儿子李佑,不仅是胡惟庸的至亲,还曾经伙同胡惟庸谋逆。胡惟庸虽已被诛,李存义也必须连坐。这可是祸从天降,并且为祸不轻,李家惴惴不安。但是朱元璋对此事并未严惩,还特别下诏,李存义与李佑都免于死罪,只是被贬到崇明岛闲住。肯定是朱元璋顾忌李善长这个淮西派系的领军人物。

    胡惟庸案的查证一直都在继续着,并且有了新的进展。洪武十九年明州卫指挥林贤通倭事发,经审讯得知,他是奉胡惟庸的命令下海通倭的,胡惟庸谋反案有了进一步的证明。洪武二十年,又捉拿到奸人封绩。封绩本是元朝的旧臣,后来归降于明,据说他经常往来于蒙、汉之间,曾经为胡惟庸给元嗣君送过信,胡惟庸在信中称臣,并请元嗣君出兵为外应。但是由于李善长施加影响,并未上奏,就把封绩给放了。皇帝虽然知道,但是还是装聋作哑的不出声。

    胡惟庸案说牵连的所谓的一公二十一侯,庞煌听说过,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见端倪,由此可以推测出,其实胡惟庸除了朱亮祖之外,基本上没有拉拢到军方的将领,连当年的中书省丞相也做不到的事情,更不要说他一个驸马都尉了。

    但是这个时候,却是莫名其妙的让庞煌去署理什么浙江的军屯事宜,到底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正文 322 皇后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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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屯是指驻屯的军队,利用驻屯军队就地耕种土地。

    军屯是“寓兵于农”的政策。曹操论军屯为:“夫定国之术,在于强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

    汉武帝元鼎六年,初置张掖郡、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河、河西,并以六十万人戍田。曹操整合军屯与民屯,在各地设立田官专门负责屯田。府兵制也是一种军屯,最初府兵实行于南北朝时期的西魏、北周。

    蒙元至元十六年,姚演主持在“涟、海等州募民屯田”。至元二十一年十月,“定涟、海等屯田法”,“以江淮间自襄阳至于东海多荒田,命司农司立屯田法,募人开垦,免其六年租税并一切杂役”。

    蒙元的军屯遍及全国,从京师大都周围到边疆地区,“皆立屯田,以资军饷”,并设立屯田万户府、千户所等机构,屯田所用耕牛、农具和种子,大多由国家供给,“由是天下无不可屯之兵,无不可耕之地矣”。

    黑龙江口奴儿干还设有征东帅府的屯田,属水达达路管辖。蒙元后期,由于军屯官吏贪污,屯军大量逃亡,大多数军屯名存实亡。

    明代军屯的规模之大实历代从未有过,为了促进军屯的发展,朝廷调拨耕牛、农具和种子,初期土地不征收税粮。

    洪武六年各地军屯月粮完全自给且有盈余,朱元璋曾夸口:“吾京师养兵百万,要令不费百姓一粒米”。卫所是明代兵制的核心编制单位。明代卫所制保留了府兵制的特点,就地解决军队粮饷问题。“天下卫所州县军民皆事垦辟。”。

    但是军屯也有其负面影响。军屯屯地的来源有多种:官田、没官田、废寺田、牧马场、废田、荒田、空地、绝户田等。明朝初年,官田的数量庞大。军官豪强侵占良田。侵害百姓利益,所谓“邑人惧其暴,屯田惧其扰”。

    就算是在庞煌曾经生活过的另一个时空中,大家耳熟能详的《南泥湾》的传说,也是军屯的一个变相称谓。

    这也是因为屯田的效果越来越差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朱元璋这次重新诏令全国上下开始严厉的实施军屯制度,有一个原因就是效果越来越差,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是不足与外人说的原因是,那就是要削弱徐达在军中的影响。

    之前。军中的大小事务,除了朱元璋之外,就属徐达的威望最高,十数年来,军屯一直是由徐达掌握,就连胡惟庸也插不进去手来,徐达死了之后,显然朱元璋有些不太放心别人,索性就把这个权力回收到朝廷。也就是自己的手中,自己再发号施令,重新构建心目中理想的帝国架构。

    朱元璋不是第一个搞军屯的,无论是在那个时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用军屯来缓解粮食危机的人。

    庞煌心里默想一会,便去走马上任去了,正好来了一个游走于浙江各地的借口。何乐而不为呢?

    已经穿越十几年了,他虽然还是偶然会想起另一个时空的一幕一幕。但已经完全的接受了他现在生活的现实,对于朱元璋详细的了解。他也算是彻底的看透了朱元璋的本质。

    说一句自己心虚的话,那就是朱元璋有时候,比自己还要像一个穿越而来的人,通过朱元璋各种做事的手法,说实话庞煌十分佩服,尽管比朱元璋多了几百年的历史教训,但是若是换成庞煌去做,恐怕庞煌也做不到朱元璋这么好。

    乌托邦,这个在庞煌小时候最热门的词汇,经过朱元璋的行为,被展示的淋漓尽致,想像中的所谓“乌托邦”,是指没有阶级的幸福社会:美好、人人平等、没有压迫,并把这种社会叫做“乌托邦”,意思是没有的地方。朱元璋也想建立一个他心目中的“乌托邦”,这是一个复古而又兼有朱元璋创新的社会。他的“乌托邦”是怎么样的呢?

    朱元璋幼年生活困苦,要过饭,当过和尚。每当想起本该发给自己父母的赈灾粮食被官吏贪污,导致父母饿死的情景,他就会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些人统统该杀!他要创造一个真正纯净的王朝,一个官员人人清廉、百姓安居乐业的王朝。所以他尽一切努力去实现这个梦想。

    朱元璋颁布了有史以来最为严厉的肃贪法令:贪污银子六十两以上者,立杀!这个命令显示了朱元璋肃贪的决心。为了增加震慑力度,朱元璋还制定了一项骇人听闻的政策:在县衙设置一个土地祠。朱元璋命令将贪污官员处死后,要在土地祠内把皮剥下来,塞上稻草,做成稻草人,供众人参观,用以威慑贪官。

    朱元璋对待贪官污吏的态度越来越严厉。他创造了一个以往帝王想都不敢想的政策,规定普通百姓只要发现贪官污吏,就可以把他们绑起来,送京治罪,而且路上各检查站必须放行,如果有人敢于阻挡,不但要处死,还要株连九族!这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在严惩贪官污吏的同时,朱元璋打击的目标是富商和地主。他所遵循的思想是创造一个均贫富的世界,他认为没有大的贫富分化,就没有很大的矛盾冲突,社会就能安定。

    朱元璋是中国历史上最歧视商人的皇帝。他认为只有实实在在生产粮食和棉花的活动才是劳动。蒙元时代的商业比较发达,有钱的商人很多,他们是第一批被朱元璋清除掉的人,例如江南巨富沈万三就是均贫富的牺牲品。

    朱元璋做皇帝后,沈万三对朱元璋竭力贡献,响应号召到南京投资建房、开酒楼,捐修了从洪武门到西水门的城墙。结果还是被抄了家,发配到云南。为了贬抑商人。洪武十四年,朱元璋特意规定。农民可以穿绸、纱、绢、布四种衣料,而商人却只能穿绢、布两种料子的衣服。商人考学、当官,都受到种种刁难和限制。

    明朝建立后,开国功臣变成新兴大地主,大肆兼并土地,使得农民流离失所。朱元璋很多让人不可思议的行动,其实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打击这些新兴大地主。虽然在人情上显得过于残忍,但在客观上却使大地主阶级兼并土地的速度减缓了。

    除了官员和地主,供养军队也是古代农民一大负担。朱元璋很快将改革的触角伸向这里。但军队是国家的基石,不可以取消,自给自足的军队便成了朱元璋心目中最理想的目标。

    朱元璋很快在全国各军事要地设立卫所驻军,军民分籍,实施“卫所制”。当时,全国总人口为六千余万,而兵员总数为两百万,平均三十个百姓养一个兵,这在生产力相对落后的明朝初年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于是。朱元璋采取军屯的办法以军养军。他把卫所周围的土地收归国家所有,叫做“官田”,要求各卫所都要从事屯种。具体规定,边疆地区。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内地,二分守城。八分屯种。屯种的士兵每人分给田地五十亩,动员军户全家共同耕种。配备耕牛、农具,教种植技术。征收租税。

    朱元璋的努力收到成效,他曾经不无自豪地和大臣说:“我养了百万军队,却不多费国家一粒粮食。”

    解决了农民的负担后,接下来就是改造农民社会本身。对上层社会打击残酷的朱元璋,对底层社会的管理却表现出异常的和善,最显著的区别在于:他试图以道德秩序来建立理想的农业社会,而不是用他在上层社会推行的严刑政策。

    朱元璋以村为单位,推行里甲制度,这项制度最核心的内容在于农村的自治。乡村中的长官是由村民推选出来的德高望重的长者,并由他来仲裁村里所发生的财产、婚姻、争斗等等纠纷,传达朝廷的法令。

    村中定期举行全村会议来商讨事务及表扬近期有高尚道德行为的村民,并号召其他村民向其学习。德高望重者还要向村民们进行道德训示,并对那些行为不检的村民进行训责,如果这些人屡教不改,就会以“顽民”的名义向朝廷申请将其充军。

    这样的农村社会是当时古人心目中的完美社会,即使用另一个时空几百年后的眼光来看,也可以挖掘出两个进步因素:基层的长官选举制和乡村的定期全民会议制度,这是很超前时代的两项创举。可惜这两项创举没有建立在法制的规范之下,而使得它的进步意义并没有那么的明显。

    朱元璋从当上皇帝那天起都在为建立一个他心目中理想的农业社会而努力。虽然朱元璋构想的农村社会看似完美,但是这种社会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朱元璋以自己的美好意愿扭曲了社会的正常发展,但作为一个封建皇帝,能有这样的意愿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就算不是历史系的学生,作为一个工科生,庞煌也能想到这个道理,但是朱元璋绝对不会想到,因为朱元璋本人太过于自负了,自负的有些自恋起来,因为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自己心目中的乌托邦总会有实现的那一天,就算是自己实现不了,也要给自己的子子孙孙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朱元璋是这样想的,但是事情真的会像他想象中那样去发展吗?

    庞煌老老实实的在浙江屯田,准备静静的看着朱元璋在那里指点江山,自己首先要把根基扎好才是,本来以为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但是就在相距不远的京师里,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马皇后暴毙!在庞煌的记忆中,早该洪武十五年就病死的马皇后,由于自己穿越而引起的连锁效应,竟然继续的活了下去,一直到洪武二十一年才死去,足足晚了六年,也算是庞煌自己造下的福祉了。

    庞煌这样想,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想,因为马皇后并不是在病榻中绵延死去。而是在身体一天天硬朗中,突然暴毙。太医也诊断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一时间。京师中陷入了沉静之中,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的,等待着皇帝的发飙。

    的确,朱元璋该发飙了,因为马皇后在朱元璋的心目中是无法被取代的。朱元璋听闻消息后不但仰天痛哭,发誓不再立后,就是宫廷内外都默思哀悼。

    朱元璋起兵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打仗,马皇后一直跟随朱元璋左右。常常劝诫朱元璋不要大开杀戒。马氏被册立为皇后以后,仍然像当初一样节俭,身上的衣服都洗得褪色了,还不肯换新的。后宫的嫔妃都非常敬重她,将她比作东汉时的明德马皇后。

    皇后生了五个儿子。周王朱橚年纪最小,放荡不羁。封藩的时候被封到开封,马皇后派江贵妃和他一起去,还赠给江贵妃一件自己常穿的衣服,一根棍子。对她说:“大王如果有什么过错,你就穿上我的衣服,拿着棍子打他。如果他还是倔强的话,马上报告给我。我决不轻饶!”周王朱橚听了这话,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每次有灾荒,马皇后就带着后宫的人吃素食。朱元璋对她说已经发过救济的粮食了,不必担忧。马皇后就说接济不如预备。马皇后平时常常会问百姓是不是安居乐业。并说:“皇帝是天下之父,皇后为天下之母。自己的孩子不能安居,父母怎么能安心呢?”

    马皇后虽然尊贵,但是只要有机会,仍然会亲自伺候朱元璋进餐。朱元璋早晚的御膳,她都格外关注。妃嫔们劝她注意自己的身体,马皇后就对妃嫔们说:“从古到今,做妻子的照顾丈夫的饮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况且皇上脾气暴躁,若是偶有失误,谁敢担当?”有一次,呈上的汤稍微有些凉,朱元璋举起饭碗就扔向马皇后。马皇后急忙躲闪,耳畔仍被擦着,受了微伤,更被泼了一身污渍。马皇后神态自若,从容地换了衣服,重新呈上热汤。妃嫔们这才深信马皇后的话,并折服于马皇后的德行。宫里如果有人被临幸怀了孕,马皇后就会倍加体恤。妃嫔们如果惹皇上不高兴了,马皇后还会设法调解。

    曾经有谣言说郭景祥的儿子不孝,打了郭景祥。朱元璋想将他正法,皇后上奏说:“臣妾听说郭景祥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独子容易娇惯,不过也未必尽如人言。如果查明属实,再行刑也不迟。不然杀错了人,可就断了人家的香火了。”后来,朱元璋得知是诬陷,说道:“若不是听了皇后的话查明再作判决,郭家的香火就断了。”

    李文忠驻守严州的时候,杨宪上疏诬陷他。马皇后说杨宪的话不能轻易相信,李文忠这才得以免罪。李希贤教皇子时,曾用笔杆击伤皇子的额头。朱元璋大怒,马皇后在一旁劝解道:“这就像是让人家给裁衣服,只能由人家裁剪,而不应该为了儿子责备老师。”朱元璋这才罢休。

    马皇后病重的时候,群臣都请朱元璋祈祷祭祀、广求良医。马皇后却对朱元璋说:“生死由命,祈祷祭祀也没什么用,即使有良医,也不能起死回生。如果吃了药没什么效果,皇上定然会怪罪医生,这样反而增加了臣妾的罪过。”朱元璋叹息不已。

    马皇后享年五十八岁。宫里的人全部失声痛哭,就是朝廷百官也一律默哀。后被葬在孝陵,尊谥号为孝慈皇后,朱元璋终生不再立后。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大家长舒了一口气,见到皇帝没有因为皇后的死而迁怒于大臣,虽然有些诧异,但谁也不是天生的贱骨头,当然不会成天想着出事才好了。

    但是,马皇后下葬之后的五天后,五楹五进的孝陵享殿里,静谧肃穆。朱元璋赶走所有的侍从,独自一人在烛光煌煌的马皇后神位前,亲自点燃香炷,插进灵像前的巨大香炉内,向他心目中的长孙皇后行了拜揖大礼。这是皇帝除了祭拜天地、列祖列宗之外,唯一屈尊天子的神威。

    朱元璋登基之后不久,便亲自选了这位于钟山独阜玩珠峰环抱着的风水宝地,兴建皇家陵墓,动用了十多万军工民夫。自洪武十四年开始动工,建墓时他对皇后说:“皇后,你我百年之后便在此同室相伴,所谓是生同罗帐死同穴。”他没有料到,陵墓尚未竣工,比他小四岁的皇后却在他之前仙逝了。

    拜谒之后,老皇帝站在空寂无人的大殿内,显得待别孤独。仰视马皇后那永远慈祥仁厚的遗像,继续着昨日夜里与皇后的默默叙话,可是他忽然觉得,皇后的画像变得沉默了,不再与他交流了,显露出凄哀怆凉泪眼模糊。

    正沉浸在伤感的思絮中,一个老太监悄然走进来。(未完待续。。)
正文 323 半截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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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真的好疼,剧烈的痛苦让周骥睁开双眼,几个大明锦衣卫装扮的士卒拎着水桶站在他面前,将冷水兜头浇下。// 更新最快//

    曾几何时,有多少所谓的硬汉子在这里哀怨辗转,面对蒙元大军压境也丝毫不变色的他们有多少曾经在自己的面前苦苦求饶。想不到今天会轮到自己。老天爷真的会开玩笑。

    而此刻,他的老天爷就冷冷的坐在远处,好像是怕溅起的血肉污了自己的靴子一样,自顾坐在那里,周骥的眼睛由于充血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影子,但是他可以肯定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他不会忘记那听似无害的声音,自己入皇城为禁卫,经常可以那张总是阴沉着的圆脸。

    到底怎么回事?周骥惊慌失措的想要动一下,但是就连手指头也难以移动半分,只好放弃,嘴里慢慢嘟囔着:我是江夏侯的儿子,我父亲是皇上的同乡,你们是不是抓错了人了。

    嘴里虽然这样嘟囔着,但是在周骥的心里却是十分明白,估计是东窗事发了,那种祸事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无论如何是不能承认的,但是落入到了锦衣卫这种皇上亲军手里,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呢?

    不错,周骥是江夏侯周德兴的儿子,在洪武十六年,伙同右军都督王诚之子王庸等入宫为禁卫,本来朱元璋的意思,就是培养一定功臣的子嗣,目的就是为今后好充实自己的锦衣卫,但是没有想到。周骥并没有通过考验,刚刚进宫五年。还没有接触到锦衣卫的门槛,反而进了锦衣卫的大牢之中。

    正在想着,那无害的声音又响在耳边,吓的他打了一个寒噤。

    “周骥,本指挥使这已经是第二次亲自到诏狱了,事不过三,你总要给本指挥使一个说法吧。否则,传将出去。岂不是让锦衣卫很没有颜面?”

    周骥闻听此言,心中大恨。你第二次来!上一次是四天前,来了就说了一句:“都招了吧,如果老老实实的,圣上满意了说不定可以饶过你的家人。”

    自己不过刚刚喊了一句冤枉,你转身就走,可知道我这四天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不眠不休的被折磨了四天,我早就想招了,可是你什么都不问,我招供什么啊!

    于是哑着嗓子,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一样嘶声大叫道:“属下身犯何罪,劳指挥使大人如此牵挂。还望明示,属下无不承认,只求速死!!”

    蒋瓛大怒,“腾”的站起身来,说道:“难道你这小辈暗示是本指挥使冤枉你不成?”

    冷笑。周骥此时已经豁出去了,最好是能把蒋瓛激怒。直接杀了自己是最好,忍住脸上抽搐的疼痛,嘲讽道:“属下冤枉不冤枉,难道你蒋指挥使不清楚吗?也不知道属下是怎么进来的!”

    “属下没有什么好招的,锦衣卫无缘无故捉拿宫中的禁卫,明显是没有将皇上看在眼里,皇上总有一天会还我清白......。”

    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年轻的二世祖还是如此硬气,士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想不到一向用于烈士身上的话,也会出现在被称一个二世祖身上,蒋瓛不由感慨眼前的这小子,简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以为这样就可以欺瞒过锦衣卫吗?

    当然,现在大牢未兴,锦衣卫也是初有声名,并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地,在普通大臣眼里,不过是皇帝亲兵,有个特殊的身份而已。所以周骥还是存着侥幸的心理的。

    蒋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多年,刑讯之事光是亲手为之也不计其数,心知周骥自知这次必死无疑,还不如光棍一些,待到自己暗中支持之人成事,说不定还可以帮自己平反昭雪,成就死后的名声,而如今若是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供出来,自己全家还是会死,而江夏侯一系也将永无翻身之时。

    在蒋瓛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听到这些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明明自己这边是奉旨行正义之事,为国除奸、为民泄愤,可是现在怎么越听越不是滋味了呢?一时冲动,忘了事先蒋瓛的交代,站出叱喝道:“你清白,初九那天晚上,高…….。”

    蒋瓛一时没有拦住,怒喝到:“住嘴……。”由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骤然出言阻止,嗓子变得异常尖锐,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蒋瓛本人在内。

    但还是晚了,周骥的眼角已经露出一丝狡黠,本来如死鱼般的眼睛也不住的转了起来,蒋瓛暗叹了一声,身边这人一向冷静,办事也十分稳重,唯一的死穴就是比较爱惜自己的名声。明明这周骥用的是激将之法,要么自己杀了他,要么自己不理会这些话,周骥还是无计可施,而如今,他马上就明白自己是何事被捕。

    像周骥这样在宫中为禁卫五年之久,已经具有反侦察能力的原刑侦人事,刑讯逼供根本就不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熬,熬到他精神崩溃,熬到他受不了。他才会-< 书 海 阁 >-出所有的事情,但如果让他知道一些脉络,这种人的精神上就会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会拼命的抓住不放。

    就像是有的书上说的那样,甚至有的人会因此而催眠自己,让自己也相信除了这个罪状之外,就全是清白的了。想不到最后关头,让属下一时口快坏了大事。

    心里不由大恨,看到周骥正欲开口,厉声喝道:“去堵上这厮的嘴,现在本官不想听他招供了……。”

    周骥大急,刚刚喊了一句“指挥使大人…….呜……。”

    嘴就被牢牢的用一团破布给塞上,急的“呜呜”直叫。蒋瓛继续说道:“继续。每半个小时打一鞭子,不能太重。让他保持清醒就好,千万不要打死了。本官三天后再来。”

    听到蒋瓛说三天后再来,周骥不由急怒攻心,“咯噔”一下竟然晕了过去。在旁边等候的医官连忙奔上前去救治,看见今天又白来了一趟,周骥脸色阴沉,转身就往外走,诏狱的空气污浊。充满了血腥味,要不是他想得到第一手资料用来分析今后的动作,绝对不会踏足这个地方。

    那个年轻的属下被他喝斥,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也不敢出声,只是绷着嘴跟在蒋指挥使的后面,觉得有些委屈。

    到了诏狱院内。蒋瓛把自己刚才想的向他解释了一下,那名年轻的属下还是一脸的茫然。蒋瓛不由暗自叹了一口气,觉得平时挺精明的一个小伙子,为什么关键的时候变得糊涂起来了呢?

    看到这个情况,蒋瓛也有些无奈,叹道:“算了。给你说也没有用,以后多经历几场就好了。”

    “是的,指挥使大人!”那名属下一脸的疑惑道:“属下以后一定会认真学习,不辜负大人对属下的期望。”

    又好气,又好笑。正不知说些什么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抬头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跪在了自己面前。

    “老奴邓顺,叩见锦衣卫蒋指挥使!”

    竟然是邓顺,蒋瓛对此人怎么敢托大,这个大内之中很多人都知道的皇帝亲信,现在怎么突然出现在诏狱之中呢?蒋瓛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连忙说:“邓公公有礼了,您老人家来这里做什么?是皇上召见我吗?”

    “奴婢并不知道指挥使大人在此,这次来,是皇上让奴婢提周骥进宫,要亲自御审的。”

    闻听此话,蒋瓛和那名属下惊异不定的对视一眼,心内巨震。

    皇上要亲自御审蒋瓛,那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也没有让蒋瓛陪审,也不知道把周骥带到那个地方,总之,从那一天起,世间就没有了这个人的存在。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皇上这次出奇的开恩,不但没有祸及九族,而且只是诏命周德兴从凤阳回归京师,听侯发落,就不允许蒋瓛再过问此事了。

    对于皇帝的这种反常做法,蒋瓛也有些习惯,反正皇帝没有阻止他的锦衣卫继续追查下去,所以也只能对于皇帝的出口成宪视而不见了。

    周骥为什么会被逮捕,这一点十分的微妙,其实蒋瓛也不愿意继续查下去,之所以对周骥那么凶狠,一点后路也没有留,因为蒋瓛知道,周骥这次非死不行。

    事情还要回到洪武二十一年,马皇后暴毙之前的一个月开始说起。

    洪武二十一年,六月初夜,京城殿内,灯火辉煌。皇帝在大宴王公贵戚。这是朱元璋庆祝蓝玉和沐英胜利的一次国宴,所以意欲嫔妃齐出,君臣共喜,百官同乐。酒过三巡,朱元璋吩咐歌乐侍候。一群教坊名伶操琴歌舞,热闹异常。歌舞达到顶峰时,朱元璋又令乐嫔献技。最后,令皇嫔翠红献歌。

    “今日也属皇族家宴,君臣欢聚,老少同乐,诸卿不必拘礼,爱嫔也来献上一曲如何?”朱元璋向坐在一旁的翠红说道。

    “妾愿领旨——”王翠红笑容可掬,轻声答道。接着,走上前台,献上一曲苏轼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翠嫔身在前台,唱声激越,琵琶伴音叮咚,使全场肃静。身在一隅的皇城大内侍卫千户周骥听着听着,瞪着双眼,想入非非,已到痴迷的境地。约一个时晨后,翠嫔才走下台来。

    大家都陶醉在所谓翠嫔的歌声之中,就算是听不懂的,也被翠嫔婀娜的身姿所吸引,当然,皇帝的女人,自然没有人敢有非分之想,过了一会,大家就都回过神来,在皇帝故意的放松下,相互敬酒起来。

    “多日不见了!”正在此时,周骥被人碰了一下,只见小翠扭腰弄姿,轻声地笑说着向他走来。

    “哦——”周骥忙回过神来,向小翠笑了一下。立即缩回了脑袋。这个小翠是翠嫔身边的宫女,周骥虽然进不了大内。但是在宫门处经常见到,两人时间久了,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两年下来,颇有很多腿了。

    此时,周骥已见小翠做了一个熟悉的动作,进了偏门。虽然没有喝酒。但是还是很冲动的站起来,也挤进了那扇门首。

    “将军与妾早有姻缘,难道如今把妾身全忘了?将军好狠心哪——”周骥一到侧门口,就被等在那儿的小翠心急火燎地一把拉入房间之内,并听小翠激情叫道。

    “外面人多眼杂,小声一点!”周骥吃了一惊,忙轻声向小翠道。

    此时。小翠已连滚带爬地把周骥拉到室内案上,并且气喘吁吁地把他搂到怀中。

    “将军,小翠好苦呀!”小翠娇柔地说,“自从上次见面后,已经快一个月了,我一直想着周将军您呢……。”

    “你在皇上的爱妃身边。自然要小心一点,我哪能常与我的小翠在一起呢?除非我成了你出宫……!”周骥轻声说,“你何必如此……。”

    “妾在宫中如在牢中。整日除了太监,再也见不到一个男人!”小翠抽泣道,“将军为何如此心狠?妾何时能与将军长相守?”

    “也许……将来……我让我父亲去求求皇上……!”周骥道。

    说罢。二人犹如干柴碰上了烈火,上滚下翻。已经到了难分难解的地步。

    “现在你们家翠嫔娘娘很得宠吗?”**几度后,周骥坐起身来问小翠。

    “娘娘岂能是你能打主意的!”小翠满腔醋意地说道,“她可是皇上的宠儿,皇上三天两天的了临幸,要不然我岂能没有机会出宫。将军岂能打她的主意?不怕掉脑袋了?”

    “唉,我心只有我的小翠,你何必多疑?”周骥叹道。说罢,周骥又沉思了一会问:“翠嫔娘娘能为咱们所用否?北边的那位有消息传来了!要在宫中做点事情!”

    “士为知己者死!只要将军有用得着本姑娘的地方,尽管吩咐!”小翠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说,“本姑娘就盼着那一天哪!”

    “那就拜托了。不过翠嫔娘娘的心思,你帮我主意一点,听说有人也在朝着她起心思呢!”周骥说。他的目标是翠嫔,但是苦于接不上头,只好应付着眼前这个**,不敢十分得罪了他。

    “……好吧,为了我等的将来……本姑娘万死不辞!”小翠说道。

    “谢谢娘娘——”周骥说。

    “将军若是有意,请收好此物!”小翠突然翻身上来,取下自己头上的金钗塞给周骥说,“这是翠嫔娘娘给我的,前几天,翠嫔娘娘让我去教司坊办事赐给我的,听说价值万金,愿它能为我等团圆作个见证,周哥哥日后见此如见妾身也!”

    “啊,金钗?”周骥见了大吃一惊问道,犹豫了一会后,遂将金钗塞在自己的袖中说,“谢谢小翠的美意,我当慎重保存!日后我定会多找机会让咱们相会,此乃信物!”

    “何人在说话?”正当二人热烈谈论时,门外不远处有一个皇宫太监喊了一声,“是什么人在那里?”

    二人慌忙起身钻向后殿东测。此时,后面已经跑来了一大群人。接着,周骥和小翠立即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巧妙地混在抓贼的人群之中。人们忙碌了一阵之后,未能抓到贼人,也只好作罢。

    “此事定要向皇上奏报。可能是嫔妃偷情……。”大太监总管闻声愤愤地说道,“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

    “让嫔妃与王公杂居嬉闹,有失大礼,终会引出事端!”另一太监又咕哝了一句。

    过了好长时间,众人见未能抓住真凶,才惶惶散去。

    刚才蒋瓛那位下属着急说出的那句话,周骥认定,就是那夜出的事情,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呢?到底泄露出去多少,周骥自己也不知道,内心里自然是十分紧张,万一那次做的事情被泄露出去,那就不是自己被凌迟处死的事情了,而是全家都有可能被凌迟处死的结局。

    这个结局,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但是那次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了,若只是自己和小翠私会的事情泄露,最多是一个yinhui宫闱的罪名,自己倒霉就是了,但是那次和小翠在皇宫之内私会,竟然被一个对头捉住了痛处,才导致了今后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就算是马皇后的骤然病故,周骥似乎都看到了似曾有过的痕迹,心里已经紧张很久了。

    他和小翠的事情怎么会被泄露出去呢?是谁泄露出去的,还是小翠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勾引自己掉进去呢?

    周骥想不明白,但是恐怕他也没有太大的机会想明白,因为要见他的,是当今的皇帝,当今的皇帝是谁,杀气腾腾的皇帝会给他们周家一个什么结局呢?

    当周骥被蒙上眼睛往宫内带的时候,一脸灰白的那么想着,同时也在想着怎么把自己的责任撇开,因为他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做。

    周骥不过是秦王发展的一个外围内线而已,知道的事情,被委以的任务,真的不是什么核心东西,是被人利用而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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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4 梅殷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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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皇后的所谓病逝,又使庞煌得到了一次回归京师的机会,想到这个结果,庞煌就暗自不爽,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的不受待见,不死人的状况之下,自己竟然没有机会回到京师这个地方,难道老朱真的要雪藏自己吗?

    正在出神的想着,突然有属下来报:“给事中梅殷求见驸马都尉!!”

    庞煌心里大喜,又要见到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了,而且这个传奇式的人物,还因为自己的出现,没有娶到公主,现在作为礼部的给事中,整天在朝中呆着。看看时间已近傍晚,马上吩咐准备酒席,要留梅殷在驸马府内用膳。

    就餐时,梅殷想了一会,还是示意庞煌屏退左右侍候的侍女和属下,而后面容一整,遂道:“驸马,下官是受太子说嘱托而来,您知道不知道,您在苏杭二地,几乎闯下了大祸了。”

    知道梅殷此人正直刚烈,既然这般说,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忙回答说:“梅大人有话请讲,庞煌洗耳恭听就是。”

    梅殷不像是在危险耸听,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在苏州,不过是开始建议通贸易、开海禁,可是朱元璋都没有实现,而办学深的人心,那还有什么问题呢?自己可是一直本本分分的做人,至少表面是这个样子的。

    庞煌脑子急速的转动着,看着庞煌的一脸茫然,梅殷就知道他还不明白,继续说道:“驸马可知道。圣上下旨,命在临濠居住之苏州人。由宋国公押送,已经尽数迁往辽东为国效力,受燕王约束,所有田产物业皆用钞抵之。”

    听说此话,庞煌脑子轰的一响,将手中的筷子扔在桌子上,起身求证道:“梅大人可是说那些那些苏杭二地各个商会的大户?怎么能这样呢?那将庞煌置于何地?”

    “还不止!苏州知府景天翼,迁任琼州知府。这次算是当上了知府,可是在琼州那天涯海角,只要陛下不发话,他是休想再回来了!”

    本来已经心惊肉跳的庞煌,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听闻此话,一口茶水差点没有喷出来。迟迟艾艾的说:“这关景天翼什么事情啊!”

    “驸马以为,景天翼所写的策论陛下没有看到吗?“恢复苏州奢华”,看来他不将琼州变得奢华起来,此生都不要再想到回来了。这还算驸马的面子,要是换成其他人,一班商人选出的人。陛下怎能容他?”

    没有想到朱元璋的反应是那么剧烈,手段是如此狠辣,临濠那些大户,不过是想回到故土而已,捐资那么多钱。谁知道换来的是离的更远。心里一下子沮丧起来,难道自己这个驸马在朱元璋眼里真的不算什么吗?

    这么以来。那些豪门大户不把自己恨到骨头里面,任是谁也会想是自己过河拆桥,以后浙江之地,还会有谁相信自己呢?

    这一会,庞煌真的有些怀疑朱元璋不想自己做出什么举动了,要不怎么下那么大的功法来破坏自己名声,自己小心翼翼的搞一些办学方面的事情,一不小心也能碰到老朱的逆鳞,对于自己以后的做事,肯定有所阻碍了。

    好像看出了庞煌的担心,梅殷说道:“这些与驸马无关,是那些商贾自不量力,驸马才给他们半分颜色,唯利是图的本色就露了出来。这个下场也是他们自找的。”

    “怎么能和庞煌没有关系呢?这样以来,在百姓的眼里,不是等于本官在悬崖边上画了一个圈,怂恿他们往下跳吗?”

    “不错,驸马是画了一个圈,但是也要他们心甘情愿跳才行啊,据我猜测,陛下这次是被吓着了。才不顾皇家的声誉对这班商贾下手。”

    听到梅殷这样说,庞煌恢复了一些冷静,忙问:“此话怎讲?”

    “驸马想想,圣上将其迁移至临濠,等于变相幽禁他们,为什么呢?难道千军万马都不怕的圣上会怕区区一些商贾不成?”

    “庞煌听说,这些大户当初都追随过张士诚,并且十分的忠心,难以收服,所以才将他们迁移至临濠,用祖宗之地的贵气压制他们,是吗?”尽管知道这不是真的,庞煌还是说了出来,希望梅殷能给一个答案。

    “驸马从哪里听得这乱七八糟的?”梅殷诧异道:“是不是那些商贾们说的,可千万不能让圣上知道啊!”

    看到庞煌点头,梅殷继续讲了下去:“临濠乃是兴龙之地,圣上的故乡,这个驸马是知道的,其实当初圣上迁移苏州、松江、杭州、嘉兴、湖州一带富户前往临濠,是有一定的私心的。”

    毕竟只是一个给事中,虽然和太子的关系不错,而当说这些话时,梅殷虽然没有将庞煌看成外人,但毕竟是当着外戚的面说皇室的是非,要不是非说不可,他也不愿意背后议论皇上,纵使这样,他的声音已经渐渐低了下来,庞煌要侧耳才能听清楚梅殷的话语,但还是渐渐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朱元璋迁移苏州、松江、杭州、嘉兴、湖州一带富户前往临濠,固然心存些许整治江浙豪门的想法,但开始源于洪武二年的定都之议。

    那时刚刚平定陕西,定都之议再起。群臣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长安、洛阳、应天、汴梁、北平几地,大臣们的意见不一,各自引古论今,提出讨论。“或言关中险固,金城天府之国;或言洛阳天地之中,四方朝贡,道里适均,汴梁亦宋之旧都;又或言北平元之宫室完备,就之可省民力。”

    见众臣意见难以统一,谁也说服不了谁,就提出以临濠为中都的想法。称在临濠建都,是“取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之义也”。群臣不敢反对。于是,朱元璋下令仿照南京规制在临濠营建中都。这样。在明朝建国之初就形成了南京(应天)、北京(汴梁)和中都(临濠)并存的情况。

    临濠贫寒,再加上连年征战,导致了十室九空的现象,为了改善中都的环境。后来有人建议皇帝学习汉高祖当年,把齐、楚、十万户富民,迁移到关中,充实关中的地区这个做法。

    江南的富庶天下闻名,再则张士诚灭亡。吴中百姓多有不服,于是朱元璋就把江南富户约十五万户迁到临濠周边,在皇上的眼里,既然作为中都,就不能没有有钱有势的人,一定要让它有强大的,显得非常繁荣那样才有国都的样子。

    但是这些人来到临濠以后。并不安心,离开江南富庶之地,到了安徽贫穷之地,经常想家,又不敢明着回去,当然心生怨气。临濠也未能因此而有什么大的改变。

    洪武八年,朱元璋巡视已经改名为凤阳的中都的修建情况后,突然改变了主意,下令停建。此时修建中都临濠达已经有六年,颇具规模。众人对此都大惑不解。朱元璋解释停建的理由是劳民伤财。但这其中显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按照梅殷隐晦的说法。庞煌渐渐猜到一些端倪,原来朱元璋身边的功臣许多都是他的同乡。以胡惟庸为首的江淮人在高官中占了很大比重。江淮功臣居功自傲,权高震主,且在朝中党同伐异。

    因此而引起朱元璋对臣下的结党的警惕。他担心临濠是许多江淮功臣的老家,建都临濠后,会助长朝堂之上江淮系官员的势力。洪武十一年,正式下诏,以南京为京师,多年悬而未决的定都问题才算正式告一段落。

    不过这样,更是引起被迁移往临濠的江南富户的怨恨,若临濠真的成了中都,他们心里还有些希望,至少是国都之民,渐渐心中的不满就会被化解掉,而突然下旨改变主意,自己却成了成了巩固政权的试验品,江南富户中不乏有才智之士,难能看不出来皇上的心思呢?

    为了达到会江南探亲的目的,有些富户故意造成灾荒之年,然后有借口一路装扮成乞丐要饭,讨要回到老家探望,然后春天再回来,这些事情朱元璋哪能不知道呢?恼火于江南富户的不安稳,索性再也不理会了。

    这样也就造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朱元璋当初下令强制迁徙江南富户二十多万人去临濠,这些人走时只能带走金银细软,土地和房屋要交给原地的官府,或落入他人之手,到了临濠之后,不许随便离开迁移之地。

    本来以为十多年过去了,这些人回乡的心也应该被消磨的差不多,而家里的财富也应该没有剩下多少了,可是这次庞煌的江南一行,轻易的抛出一个诱饵,竟然收获了价值三十多万两银子的财物。

    说一句实话,朱元璋被吓到了,按照梅殷的说法,皇上是被吓到了,可是按照庞煌的想法,朱元璋真的被气的不轻。当时大明岁入不过四百万两银子左右,这一点他经过求证的,可是自己却在月余从江南富户身上收刮了大明一年税赋的十分之一。

    这种储存财富的能力,怎么能不让朱元璋感到惊恐。作为皇帝的他,费尽心思用上强制手段迁移,不过是希望利用江南人的生财有道来建设自己的家乡,可是十余年家乡没有变,反而人为的灾荒之年甚多,开始听闻说灾荒之年出外讨饭的人员众多,心里还有恻隐之心,可是看到庞煌稍微用利诱之,便聚集那么多财富,他心里怎么能不发狠呢?

    边听边想,庞煌也陷入了沉思,梅殷说的没有错,自己是画了那个圈子,可是江南富户们争先恐后的跳出来,说是思乡心切,但是最重要的就是过早的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不要说朱元璋,就算换成自己,也会如此生气,一群在自己面前装了十几年穷的人,突然腰里别了大把大把的钞票砸向自己,那种被侮辱的感觉更别说落到自尊心超强的老朱身上,是人都会生气。

    不过这次牵连的也太广了一些,那二十万被迁移至临濠的富户现在不说翻了一番。多个几万人也是正常的,现在移民。按照交通条件,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而丧命啊。

    突然感到有些不妙,借着梅殷喝茶的当口,庞煌趁机问道:“为什么是迁移至辽东呢?难道是燕王要求的吗?”

    看了庞煌一眼,梅殷犹豫了半天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轻轻的说:“驸马,要不我说您险些闯出大祸呢?”

    “辽东地广人稀,燕王曾几次奏报。说是兵源、后勤不足,而蒙元又往极北之地远遁,若是派大军长时间作战,光粮草一项就消耗不起,请求皇上移“山西之民以充边塞”但是皇上由于顾虑到建朝初期的几次大规模移民,所以宁可暂时不追击蒙元残余,也未能准燕王之奏。可是这次临濠的江南富户真的让圣上感到不耐了。”

    “燕王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借机又上奏折,倒是没有提及移临濠之民,不过在圣上震怒之下,索性将临濠之江南人全部发往极北之地,充作边民。”

    这时。庞煌注意到梅殷说的那“借机”这两个字,不由疑惑的问道:“燕王不是一直在上奏请求移民以充边塞吗?”

    感叹庞煌的消息闭塞,梅殷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因为这份奏折,是燕王上奏的,而且据我所知。燕王府的有个叫做袁珙的术士也在京师,两者相较。不言而喻矣。”

    给事中梅殷在东宫用过晚膳后,就告辞而回。庞煌虽然知道梅殷远远知道的比对自己讲的多,但第一次私下的见面,虽说是奉太子朱标之命过来的,能说这么多,已经难能可贵了。

    能说出临濠移民的害处和隐晦的指出燕王的上奏和袁珙在京师,对于梅殷来说也是一种勇气,晚膳中的那些话,如果落入有心人的耳朵里,却脱不了一个挑拨亲情的嫌疑,可是事实皇家极少有亲情存在。

    送走梅殷,庞煌又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他这一两年在浙江,除了整治军屯之外,就是视察学政。

    浙江官田太多,整顿起来虽然难,但是由于官田背后都有着朝中大臣的身影,只要搞明白是谁家的就好说,一般就算是不卖庞煌的面子,也要卖“驸马都尉”这四个字的几分情分,所以难归难,也就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学政呢?的确没有什么视察的,前面说了,浙江的学风很是昌盛,根本就不用怎么督导,而庞煌闲暇之余,建设清华义学江南分校的想法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之中。

    兴办书院之开始的想法,就决定先从苏州开始,因为杭州距离海边太近,安全因素得不到完全的保障,于是就到了苏州城内,开始齐泰看到苏州城内废弃的园林颇多。就建议驸马都尉选择几个修葺后就可以使用,但是得到了庞煌的否定。

    原因是苏州内废旧的园林虽多,但是也算是有主之物。只是主人大都被朱元璋放逐了。他不愿意办学明明是好事,却落得个侵占民产的名声,那样不利于今后收拢人心。更何况对于那些废弃的园林他还另有用处。

    所以,他不顾众人的反对,坚持在城外重新选址建设。至于资金方面,庞煌虽然薄有一些钱财,但是远远不够新书院的建设费用,可庞煌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办学这件事情急不得,他把风声先放出去,重建是为了告诉苏州人,朝廷要善待你们。

    庞煌计划在姑苏山下建设两所大型义学。最少可以容纳两千名学生学习的书院,这两所学院中,其中一所是属于蒙学教育。另外一所是正规的清华义学江南分校,是专门来资助贫寒士子学习的书院。

    接受刘三吾、齐泰等人的建议,江南清华义学结合江南的实际情况,确定教学宗旨以朱熹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一套儒家经典为基础的教育思想。以孔子六艺为主。修习礼、乐、射、御、书、数。

    六艺皆通,并通过书院组织的考试直至合格,发于文凭推荐于太学肄业。另外,庞煌为了打破十年寒窗只为官的传统,建议江南清华义学仿造北平清华义学的办学方法,除了传授六艺之外,另外加设律学、武科、农科、商科、冶科、水科和匠科等等,除了律学和六艺并存之外。其余学科皆为选修,学生可以随意学。不过想拿到江南清华义学的文凭,至少要有一门选修科目通过。这样做无非也是想士子在仕途无望之后,有个养家活口之道。

    而后,庞煌发出通告,但凡家在苏州,又被迁移至临濠或者别处的士绅,想回乡祭祖归宗者,可捐资江南清华义学,驸马都尉可视其功德,一枚金牌可以送两名族内子女至江南清华义学就读。

    关于这一点,庞煌已经向朱元璋请示过了,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允许,因为并不是允许迁移至临濠的浙江移民回归故乡,而是允许他们的子孙就读清华义学,这一点在朱元璋开始看来,基本上是无伤大雅,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今天根据梅殷的说法,偏偏就是这一条除了很大的问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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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25 燕王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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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什么问题呢?

    原来,消息放出去后,苏州乃至大明一片哗然,当然,对于文人士子来说,这是一个千秋功业。在大明建国之初,皇上信奉的是“治国以教化为先,教化以学校为本”的政策。重视地方官学的复兴,而不倡导书院教育。在一段时间内,大明全国书院一片颓废。

    于是各府、县均有学校,京城鸡鸣山下,有国学,科举进士及第者多为国学出身。各府学每年向国学推荐学生,府县幕佐散职也多出自官办学校。朱元璋认为北方沦陷于外族之手太久,人鲜知学,还特地派遣国学优秀生分散到各地教书。所以官办学校一直是读书人的首选,当官的终南捷径。不过因此也堵塞了不少贫寒学子的仕途。

    所以对于一些官学无望的士子,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据可靠的消息。江南清华义学的学生中设了奖学金,凡任何一科成绩受到全班师生一致认可的,皆可以享受按照等级每月一贯到五贯大明宝钞的奖学金。

    当然,如今的大明消息还十分闭塞,北平的清华义学虽然被江南的很多人知道,但是却是不知道办学的真正详情,江南的读书人只是知道,自古以来,上学就要给学校、私塾银钱的,那里见过上学只要学习好,还可以挣钱的一说,听说此事的人都咋咋称奇,提及驸马都尉的时候又多了一丝尊重。而且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对于官场民间来说,无异于是对江南政策趋向和缓的信号。极大的刺激了江南儒林乃至大明各地儒林人士。

    由于元末混战中荒废了的岳麓书院、嵩阳书院和白鹿书院等所在之处。士子们纷纷要求当地布政使上书重新修建书院,恢复先贤旧风。

    朱元璋那时候正陷入进了失去皇后的痛苦之中。除了有些暗自怀疑,正在追查皇后死去的真相之外。大多数事情,都交给了所谓的几个大学士去廷议个结果,然后经由自己考核,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的,也就是在这个间隙,几个大学士看到了驸马都尉的奏章,觉得不错,而且没有违反大明什么律法和皇帝的好恶,所以就拟定同意。而朱元璋也没有考虑什么后果,在心神恍惚中用了印鉴。

    庞煌按照自己办江南清华义学的规则,命黄子澄仔细的写了一封奏折,除了这些,且建言道:“此策可在大明全境实行,但是不可能都能建江南清华义学这般规模的义学,那样反而增加奢侈之风。”

    改为凡建立容纳百名以上蒙童学习的义学,或供给五十名蒙童九年学习费用者才可以获得皇帝的亲笔表彰,并可以享受其礼遇。并不趁机大肆扩张,因为物极必反,大肆的扩张之后势必造成监管的难度。容易给地方造成可乘之机。

    为了迎合朱元璋的控制欲,驸马都尉曰:对于江南清华义学、岳麓书院、嵩阳书院和白鹿书院等大型书院。仰或是以后再筹建的大型书院。朝廷必须加强监管,并从国子监派遣得力之人作为院监,每年进行考核和审查。

    地方官吏每年也要对地方建立的义学或者供给学子学习的款项进行审核。若有从中作假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朱元璋的反应令朝野一片大哗。被迁往临濠的苏州豪门大户立刻做出反应——纷纷捐资江南清华义学。不盈月。驸马都尉的书案上就收到原苏州大户捐资近十万两。这才是十九户的捐赠之数,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在观望。

    且不说庞煌等人见到那么多的银子那种兴奋和惊讶的表情。坐在紫禁城御书房的朱元璋此时也露出惊讶之色。心道这班奸商,朕将你们迁移至临濠,你们还藏了那么多的银两,要不是驸马庞煌用上这一招,朕还真的以为你们山穷水尽了。

    心里的决心更甚,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此刻却是下了决心,办官学还要朝廷的银子、人力。现在不过是抛出一个虚名,自己动几下笔杆子的事情。就可以取天下奸商的财富,用之于百姓身上,还为我大明造就无数人才。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没有想到结果彻底的让朱元璋震惊了,在他眼里,已经落魄很久的临濠江南富户,在稍加鼓动之下,就拿出了可以比肩大明全年税赋十分之一的钱财,这只是短短的一个月之内,而且,由于新政策的发布,江南各地办学之风大盛。

    其中各种各样的吗蒙学、私学和私塾犹如雨后的春笋般的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冒了出来,要是折算成钱财该有多少,朱元璋不敢想象。

    心想自己已经够高看江南的那些富户了,但是到了最后,才知道自己是低估了江南富户的富有,心里的震怒和震惊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而

    正当庞煌因为梅殷特地提及,所以对江南富户的结局担心,为朱棣为什么这样做极有兴趣的时候,说曹操、曹操就到,朱棣却上门拜访来了。

    要是在大街上遇到,庞煌不会把眼前这个人和另一个时空传说中英明神武的朱棣联系起来,朱棣今年算来也二十八岁了,比自己小七岁,但是却是块头比庞煌大了很多,看来去北平就藩之后,朱棣的牛羊肉的确没有少吃。

    两人虽然是郎舅关系,但是庞煌只有一个外戚的身份在那里压着,朱棣进了驸马府后,显得极为倨傲,庞煌还要大礼相见,可是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出了麻烦,庞煌站了起来,朱棣按照理解躬身稽首一礼,却露出身后的一个人来。

    那人正在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用猜,因为他们之间互相见过面,正是那个在后世中毁誉参半的神棍袁珙。看着袁珙,身子骨骼宽阔。在瘦削的衬托下,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不过两道寿星眉为其增加了不少神采,特别是双眼微闭时,居然会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看见庞煌的目光投向自己,连忙躬身高唱了一声“驸马有礼”待要说话,庞煌却抢先问道:“袁珙先生,别来无恙啊?”

    脸色似乎有些诧异,但眼睛里却透露出理所当然,又是一声“驸马多礼了!”,袁珙应声道:“闲散山人袁珙。参见驸马都尉。”

    竟然不卑不亢,颇有名士之风,若是庞煌不知其人乃是原先姚广孝手下的一大悍将,说不定还真的会对其有所好感,而此刻,只是想试探一番,杀杀他的锐气。

    “上次见面,下官不知深浅,最近几年奉旨巡视浙江。才知道江南传闻,“浙东袁珙,天下相法第一。”,本官有幸。能再次得见高人,不由想请大师为本官卜上一卦,可知能如愿否?”

    袁珙一听是真的有些诧异了。自己号柳庄居士。其高祖袁镛,宋季举进士。元兵至。不屈,举家十七人皆死。父亲袁士元。翰林检阅官。珙生有异禀,好学能诗。尝游海外洛伽山,遇异僧别古崖,授以相人术。先仰视皎日,目尽眩,布赤黑豆暗室中,辨之,又悬五色缕窗外,映月别其色,皆无讹,然后相人。其法以夜中燃两炬视人形状气色,而参以所生年月,百无一谬。

    这些事情他很少向人提及,因为自古以来,只是在多年前向道衍说过,然后为了生计,曾经在燕王朱棣面前装神弄鬼过几次,别人也不可能知道啊。

    所以真正知道他底细的也没有几个人,可是面前这个庞煌却是娓娓道来,好像是对自己了解颇深一样,不由使他心里大为忌惮。

    袁珙谦声回道:“驸马之相,贵不可言,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妄自揣测,况小民乃山野之人,那有资格为驸马都尉看相呢。”

    “大师乃得道之人,若都谦称凡夫俗子,那本官更是无地自容了,还望…….。”

    “姐夫……。”朱棣别看这会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心思却极为敏捷,看见庞煌揪着袁珙不放,心里顿生不祥之感。

    看到庞煌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自己身上,连忙行礼道:“姐夫,本王此番前来,乃是受父王所命,年初,驸马都尉向父王讨要被发往辽东的高巍时,其实父王已经留意到驸马还正在找陈迪、王省和郑华三人,遂令燕王府上下齐心努力,终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找出来一些端倪。”

    “济阳县官学的学政叫王省,巧的是,他的学生中,有个叫郑华的。父王得知情况,想来正是驸马所寻找之人,已经命人去前去通传,现在应在往京师的途中。”

    脸露诧异,庞煌没有想到自己的动作那么让朱棣上心,听到王省是济阳县的,想来也正是自己要找的“七贤”之一。又听朱棣继续说道:

    “至于陈迪,父王想起了在洪武十八年,乙丑科中有个赐进士出身是第二甲十一名的,正是叫陈迪,曾以翰林院侍读之身份预修《皇明大典》。现出京任少参东藩,教民捕蝗缉盗经年。料来会是此人,特来禀明驸马,以免耽搁了驸马的大事。”

    算了一下,想起了黄子澄也自称是洪武十八年乙丑科中的第一甲进士及第,应该是认识陈迪的,可是为什么一直没有说出来呢?

    但这会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遂先谢过朱棣。内心只是有些奇怪,朱棣不应该这般的讨好自己吧,自己找个人他也费尽心思的帮忙,在后世中,朱棣可是很强势的人物。

    慢慢的想着朱棣的脾性,心里些许怀疑,但抬头看见袁珙有些得意的眼神,心下有些明白了,这一切应该是这个袁珙捣鬼,当燕王府知道自己在寻人,一定就很留意王省等人的动向,应该是早就知道,而不是像朱棣说的刚刚得到消息。

    而如今,自己刚回到京师,按照梅殷的提醒,临濠之江南富户迁移辽东,应该是在袁珙的策划下,朱棣的杰作,而他们现在故意将陈迪等三人抛出。一是示好,二是来试探一下自己对于临濠移民之事的反应。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只见朱棣上前一步再次行礼,说:“本王还有一个请求。还望驸马不要怪罪!!”

    庞煌感到一阵阵的头晕,忙说道:“燕王有什么话,在本官这里不妨明言,只要本官能办到的,绝不会推辞。”

    说话间,看见袁珙眼睛了露出一丝得逞后的模样,心道不好,自己的话说的太满了,但是此时改口已晚。朱棣得此机会,哪能不仔细抓住,遂高声请求道:“父王得知驸马在苏州收了临濠富户数十人,本不欲惊动驸马,可是这些人在皇上下旨迁移之列,还望驸马给予方便!!”

    没有想到是这个要求,庞煌听到后“嚯”的站起,而在旁边立着的黄子澄和齐泰等人也露出不愉之色。

    没有想到朱棣此次过来,并非自己想象中来向自己示好。或者是试探自己对于临濠富户被迁走后的反应,而是更进一步,来向自己要人的了。看来是想彻底毁掉自己在江南的根基。

    朱棣所说的临濠富户,想当然正是当初庞煌在苏州时。各豪门为了表示效忠而送到太孙身边或为幕僚、或为宿卫的长男嫡孙。

    这些人现在或许没有什么,但是当初为了表示诚意,各豪门送上的可大部分是未来的家主、或者是族内比较有分量的人。接近庞煌的目的不言而喻。但是此刻真的将他们全部交出去的话,以后谁还敢投效自己呢?

    好不容易聚起的那一点笑容慢慢凝结在脸上。庞煌一脸寒冰,而齐泰等人脸上也不是多好看。而此刻的朱棣还是一脸无辜,始终没有因为庞煌的生气和书房上尴尬的气氛而感到不安。

    袁珙则是借机仔细观察着庞煌的反应,这次他来京城,正是被所说庞煌的面相而打动,他不是认为自己的相人之术高明,而是十分信任自己的相术。

    借此机会再看,庞煌双眉直逼命宫,是眉间印堂穴处不容两指,鼻梁稍有塌陷,人中短平,唇薄如纸,这在一般人眼中看似清秀,但是面相上的确为无福早夭之相。

    只是庞煌好好的在自己面前站着,还是一脸的不愉,恍惚间,袁珙竟然有些走神。

    庞煌脸上的寒冰瞬间而解,遂笑道:“燕王想的果然周到,本官一时不查,险些出了纰漏,看来明日要进宫向父皇请罪才是。”

    倒是没有想到庞煌憋了半天,竟然会说出这句话来,偏偏又是无懈可击,言下之意溢于表面,那就是我驸马府的事还轮不到你们燕王府操心吧!

    至于那留在自己身边的江南豪门族人,纵然是自己留不住,也不能就这样轻易的交给对方。想到这,朱棣那一脸笑容在庞煌眼里愈加感到可憎,不过心里也是暗惊,果然,能当皇帝的人,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朱棣的年龄比自己小七岁,可是就远比自己城府深的多,不由让庞煌感叹,这些皇室子弟到底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抡起来心机,个个精的和鬼似得。想到这,不由又深深看了后面的袁珙一眼,知道此事大部分是这个人策划的,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把姚广孝放出来,关门放狗,在另一个时空中,袁珙是远远斗不过姚广孝的。

    他这边只是想,但是姚广孝的身份特殊,庞煌还想其隐在幕后为自己阴人呢,怎么可能为了一时之气就暴露,这也不是庞煌的作风。

    那边袁珙是什么修为,已经看出了庞煌眼里的凶光,暗道不妙,自己的锋芒太露,心里唱了一句“无量寿佛”,脊背上已经有了发凉的感觉。

    扫了袁珙一眼,还是收回了自己那份心思,继续说:“燕王,你帮姐夫找到王省、郑华,又提醒本官陈迪所在,若是燕王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就是,本官经常在父皇身侧,自然会为燕王说项以酬。”

    朱棣闻听此言,心里顿时有些喜欢,但是袁珙却是大吃一惊,让庞煌为藩王说项,开玩笑,不说则已,一说必会引起皇上怀疑,再说,自己出主意让来驸马府要人,庞煌交出人后,无非有两个下场,第一,尽失江南民心,第二,纵然皇上知道,会生燕王的气,但是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外戚而难为自己的儿子。

    而就算是庞煌强留那些人,但自己这方先入为主,加上皇上对于临濠富户的苛刻,想到庞煌之前的性格,也不敢太过于声张,传扬出去,更是大挫自己锐气。无论是那个结果,目地都是降服这个驸马都尉,为自己所用的目的上。

    袁珙更是知道,还是要造成既定事实,才能给庞煌以打击。他虽只是一个相师出身,但是跟姚广孝为友这么久,虽然最注重的就是兵行险着,绵里藏针。但也绝对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

    可是眼前的这个庞煌,刚才对自己目露凶光,威胁之意十分明显,却是将前来要人轻易的推辞为要入宫请罪,而却有意无意的提及自己经常出现在皇上身边,说是为燕王说项,但天知道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

    要知道,皇上对于亲情颇为看重,要是庞煌在请罪的同时,将燕王府要人刻意说的仔细一点,不用夸大,以皇上的心思,未必不知道自己所筹谋之目的。那样的话,藩王与京畿私通消息这根刺,就会扎进皇帝心中。

    得不偿失,这种折本的买卖,袁珙决不会做。(未完待续。。)
正文 326 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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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珙刚要站出说话,驸马府这边站出一个人来,正是新近入幕的刘俊勇,微微欠身,向朱棣道了一个罪,转身向庞煌禀报道:“驸马,去宁国公主府一行已准备妥当,驸马若是再耽搁,恐公主要不高兴了。”

    庞煌一愣,没有说过要去宁国公主府啊,何况前日驸马都尉李祺刚来自己的府邸,也未曾邀请,刘俊勇这是唱的哪一出呢?

    不过还是佯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燕王殿下一向在北平就藩,很久没有回京师了吧,我一时高兴,还差点没有把正事忘了。妹妹命人来传了两次了,再不去恐怕真的生气了。”

    “燕王殿下!”索性走到朱棣面前,拍拍那厚重的肩膀,恳切的说道:“弟弟啊,要不你在驸马府暂时住下,待到本驸马回来之后再与你好好叙叙。”

    朱棣一脸苦涩,全当没有听见庞煌在那里挽留,他一个藩王世子,还真的不敢留宿驸马府,要不然脱不了勾结内官的嫌疑。他在那里一个劲的推辞,却没有看到袁珙那隐晦的眼神,那是袁珙想让他一起随行去宁国公主府,大家都是亲戚,一起去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袁珙刚才和刘俊勇眼神一触,就发觉此人不是那么简单,于是就怀疑去宁国公主府的真伪,更是猜测出,驸马府对于燕王世子前来要人并无防备,只是临时搪塞而已。

    宁国公主府本来距离紫禁城就不远,但是送走朱棣和袁珙后,庞煌和刘俊勇却丝毫没有出府的打算。这也是刘俊勇提醒的。就是摆明个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这个态度给燕王府的人看。以示轻视。

    对着刘俊勇笑了一下,表示感谢。刚才若是朱棣继续提出要人的话,他还真的有些搪塞不住,倒不是怕此时闹到朱元璋那里自己不好交代,想来老朱也不会为了区区几十个人给自己过不去的,但一直纠缠,对于自己的声明更是不利,因为庞煌在之前所给人就是一种优柔寡断的形象,否则袁珙也不会借此机会怂恿朱棣上门来。

    此事要是放在老朱那种性格的人手里,别说袁珙不敢。就算敢也落不了一个好下场,可自己偏偏是庞煌。难道真的要生活在朱元璋的光环之下吗?

    慢慢的走回座位,回转身子,看见了一脸怒色的黄子澄和齐泰,又想起在外面做事的景清、戴德彝和丁志方等人,现在都是未曾有过做官的经验,在自己幕府一年有余的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刘俊勇的应变之才,难道自己错了。

    “驸马。万万不可交人,否则肯定会引起皇上的猜忌之心,皇上会说驸马都尉心虚了。”黄子澄终于忍不住的站出来说道。

    刘俊勇却是摇摇头示意其冲动,对着庞煌行了一礼。接着道:“驸马,唯今之计,不是交人不交人的问题。而是如何善后。”

    “其实燕王府也未必在乎这些人留在驸马麾下,毕竟皇上那里态度未明。燕王府也不敢真的循例行事。而如今,皇上雷霆手段。让人措手不及,驸马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将此事的影响消匿于无形,或者是将影响压制于最低,这样才能不妨碍驸马在皇上心中的印象。”

    庞煌考虑的就是这些,袁珙此举甚是难以拆解,无论事情发展到什么结果,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一些基业都会陷入被动,也是怪朱元璋不计青红皂白的做事方法。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问刘俊勇道:“刘大哥认为本驸马该怎么办?”

    “属下认为,燕王府高估了临濠富户的作用。”刘俊勇出口惊人后,继续道:“圣上怎么会不考虑此事对于储君的影响呢?只是那些富户被迁往临濠已经近二十年,现在江南虽有影响,但二十年的时间,足可以让江南新生豪门,驸马只要能安抚住人心即可。”

    听听也有道理,示意刘俊勇继续说下去。

    “驸马手中,现在有两个优势,其一,苏州的江南清华义学,乃是刘三吾老先生主持,老夫子在江南人望颇重,驸马只要加强对清华义学的支持,至少可以挽回江南士子之心。”

    “其二,吴王府王景也是饱学之士,更是太子的嫡系人选,观其所拟《藩王朝观仪》,也是守制之臣,又曾经出任开州知府、山西右参政等职,又有过从政经验,驸马只需派员协助其交好苏杭名士,自会有人维护驸马。”

    突然,庞煌感觉到刘俊勇的出身,并非他所说的那种商贾身份,因为在谈吐之间,并未将商贾放在心上,而是一味的强调江南士子,不过说的还是十分有道理,商贾虽然有钱,但在如今的大明,在某些方面,连农民的地位还不如,比如说服饰就有严格的不同规定。

    农民的衣服可以用绸、纱、绢、布来做,商人只能用绢、布,而不得衣绸、纱之服,如果农民家里有一个人做买卖,全家的衣着就跌入商人的行列,不能再用绸纱做料子了。农民戴斗笠、蒲笠,可以出入市井,包括商人在内的不事农业的人不许戴。

    但是刘俊勇为什么一直把自己的出身归纳与商人一途呢?后面到底包含着什么秘密,庞煌不由大感兴趣。

    听着刘俊勇侃侃而谈,继而转向黄子澄,见他面带愧色,知道惭愧于自己的经验浅薄,更加坚定了庞煌将其外派务实的想法。

    “光是两个优势还是有些不够,无论是刘夫子还是王景,在江南士林中的分量远远及不上两人,那就是方孝孺和解缙。”

    听到刘俊勇说道这里,庞煌精神一振,他怎么一时忘了还有这两个人存在呢?

    不过方孝孺在汉中任府学教授,深为蜀献王赏识。已经聘为世子师。而解缙却是现在在皇帝的心目中如日中天,此时交好解缙。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根本没有雪中送炭来的实惠。现在到底交好不交好呢。

    该怎么使这两个人脱出朱元璋的控制,转入自己这边阵营呢?庞煌刚想问刘俊勇该怎么办,却被看出了心思。刘俊勇还未等其开口,遂道:“微臣只是提出,至于如何达成,还靠驸马机敏,朝政非臣之所长也。”

    一时感到郁闷,庞煌心想,今后我要说的台词都被你抢了。让我怎么办。但是刘俊勇说的也是实情,自己只是一介驸马都尉而已,说白了自己所有的,还是自己的幕僚机构,揣测自己的意思还可以,但是要揣摩圣意,还真非所长。

    思量一番,还未得到要领,未及片刻。抬头看时,见大殿之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刘俊勇在身侧站着,一脸凝重。

    知道是刘俊勇将他们支会出去。必是有机密的事情要和自己说。也不询问,只是等待刘俊勇开口。

    犹豫了片刻,刘俊勇边想边说:“驸马。此次临濠、苏州之事,从正面看。是皇上整顿江南豪门富户,对您和东宫有所压力。但是从侧面看,也是给大家一个警示,就是驸马在朝中没有一点根基可言。”

    “其实,驸马手里还有一个利器,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清楚罢了…….。”话说到这儿,刘俊勇已经几近喃喃自语,好似心里正在经受很大的挣扎一样。

    “是什么利器?”庞煌的兴趣被引了出来,却受不了刘俊勇这股磨蹭劲,催促道。

    一咬牙,刘俊勇说了出来:“驸马,请恕臣刚才犹豫,其实据臣下判断,此次宫内有人为祸,圣上必会对锦衣卫加强权力,圣上对锦衣卫的信任会比之前更要恩宠有加。”

    “所以,驸马不要对锦衣卫抱有太大的希望,只需要抓住其中一个部司皆可,其他诸司咱们自己可以自行筹建。而这个部司就是锦衣卫经历司。”

    半山园为王安石所建,位于中山门北白塘,建于山岩下,坐北面南,一条防火巷将其分成东西两院。西院为正院,东院为侧院,前后三进三楹,三进间设两个长方形天井,后进为内厅。此地距南京城七里,去钟山七里,故名半山园。大明定都南京后,朱元璋将半山园划入皇宫禁地。

    平日里有守卫把持,又兼半山园不是出于繁华闹市,所以很少人会接近这个地方,更不晓得此处竟然是锦衣卫经历司办公的所在。

    锦衣卫经历司经历党崳由有些惊恐的望着正在内厅喝茶的庞煌,以他五品之衔,再则是文职内官,能见到朝中大员已经是难能可贵,而见到堂堂的驸马都尉,锦衣卫名誉上的北镇抚司指挥使,那是他平日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年逾六十的党崳由,由于连年不见天日,脸色有些苍白,但正因为如此,更显得年轻了一些,大概只有五十来岁的模样。躬身站在一侧,不住瞄向庞煌的同时,也注意到在庞煌后面站立着的一个年轻人,个子不高,露在外面的皮肤居然比他还要白皙。只是脸上带了一个青铜面具,看不出此人的实际年龄。但是据党崳由估计,应该不会太大。

    “党大人,这是北镇抚司佥事刘俊,今后经历司由你二人负责,你身为老人,可要提携晚辈一下。”喝了口茶,庞煌强忍住心里的笑意,对党崳由说。

    “属下不敢!”党崳由马上跪下受命,他六十余岁了,什么事情不明白,说是让他提携晚辈,其中的意思就是让他听候差遣。所以起身后,又朝刘俊勇一礼:“见过刘大人!”

    “王经历有礼,下官初来乍到,还请王大人多加指教。”刘俊勇也回了一礼说道,显然没有充分的准备。

    党崳由听见所谓的刘大人带着面具说话,脸上立刻有些不自然起来,但是看见庞煌那冷静的模样,对于自己的判断又开始动摇起来。

    “难道是个宦官?”党崳由想到,陛下不是不允许宦官干政吗?怎么庞煌派来了这么一个人,随即就打消了自己再往下想的念头,锦衣卫是皇家亲卫。而皇家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操心为好。

    而且。自从宫内有些事情被揭发之后,锦衣卫的声势如日中天。一个身份是驸马都尉,另一个身份是自己的上司,双重身份压下来,再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多嘴。

    自己一个五品经历,现在又给他派来一个佥事,佥事是四品衔,谁不知道里面代表着什么呢?不过想想自己的年龄,党崳由心里叹了一口气,躬身告退。去通知手下从属了。

    待到他走出门去,紧绷身子的刘俊勇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今天庞煌微服从宁国公主府出来之后,就想到如何安插人进锦衣卫经历司,而该安插什么人进去,自己身边玩阴谋的老手,除了姚广孝之外,就眼前的刘俊勇了。让其帮助自己整理一些文书。合适的机会,让刘俊勇改名刘俊,进了锦衣卫。

    要说锦衣卫十分难进也是不错的,偏偏就经历司这个部门。是几乎完全没有人去注意的,所以庞煌十分有信心,很轻易的就将刘俊勇安插了进去。

    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刘俊勇所料。没有过几天,就在新春佳节来临之际。朱元璋好像迫不及待的一样。下诏曰:“诏内外狱无必经锦衣卫,大小无须咸经法司”。意思很明显,就是加大锦衣卫的特权,开设“诏狱”,并下令,锦衣卫接下的案件,所有司法审判行为不必由刑部或者大理寺等执法机关进行。

    虽然庞煌对锦衣卫并没有任何好感,但是此时的他迫切的需要这么一个组织。特别是新年之后,都察院监察御史袁泰弹劾清华义学有包庇临濠移民之嫌,目标是刘三吾,但是明眼之人都知道是针对庞煌。

    谁给袁泰这么大的胆子,不知道,作为一个监察御史,虽然都御史职司就是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但是直接面对庞煌也真的是胆大的可以了,令庞煌如锋芒在背,不得不想办法除之而后快。

    于是,接受刘俊勇的建议,在自己亲卫中挑选人完善属于自己的情报组织,其中情报处只负责侦查和提供证据,参谋处负责分析,宿卫处和理刑处负责抓捕和刑讯。这四处并无隶属关系,而是并肩存在,同时只向一人负责,那就是他,驸马都尉庞煌。

    利用接管北镇抚司和带领缇骑下江南的了解,从锦衣卫中挑选了一部分人充实其中,当然这些林林总总的暂且避过那些文人的耳目,因为刘俊勇认为锦衣卫为祸在先,无论是朝臣或者是士子文人,对于这种机构都有一种排斥心理。

    而庞煌更是另有打算,关于黄子澄等人,他都会找机会将其外派做官历练,自己的事情知道的越少愈好,也便于以后掌握控制。

    这样以来,庞煌的人手更加是捉襟见肘,刘俊勇虽然提出了这个建议,但是庞煌并未完全放心由他来掌控自己的力量,而是令他专控经历司,替自己分析一些事情,因为锦衣卫经历司里面有着庞大的情报来源,特别是官员的详细情况,一般人是见不到的。

    情报处,齐泰跟随自己一年多的时间,现在二十一岁了,正好领了这个职司,就是参谋处,庞煌十分头痛。

    按照真实的情况,庞煌觉得自己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因为他更能站在历史的角度上看待每一件事情,每一个人。可是为了他不可能把自己的位置摆在那里,所以想到了在刘俊勇,但是该用谁来控制刘俊勇这个不安全的因素呢?

    只要是说到经历司,都知道主要是掌管发收公文。相当于庞煌后世中的秘书处,在各个衙门极为普遍,上至皇室的宗人府,下至各府衙、卫所,都有这个常设机构。很多经历司,只有经历一人而已,并无从属,五品到九品,按照所在的部门不同而品级不同。

    要不是刘俊勇特别提起,庞煌也不会注意这个部门,宗人府也有经历司,不过就相当于一个后世部委的传达室。谁会注意呢。

    但是刘俊勇一说,庞煌就呯然心动,锦衣卫经历司,对于他来说,可是一个宝藏。其价值并不逊色于任何宝藏。

    因为,锦衣卫的经历司,不但是掌管发收公文,打个比喻来说,更像是一个后世的机要局,锦衣卫以公开、秘密方式和技术手段,搜集的各种情报,都要经过锦衣卫经历司进行备案登记后存档。作为今后追究责任的凭据。

    所以锦衣卫的经历司更像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收藏了自锦衣卫成立之后的所有资料,包罗百官、名士、武将、藩王和大小地方官员十分详尽的言行、背景等等。

    刘俊勇看到自己的建议得到了足够的肯定,心里也十分高兴,不免多说了一些,原来锦衣卫经历司成立的初衷,是为了防止锦衣卫一家独大,只手遮天,所以每当收集回情报之前,都要向经历司备案,防止万一造成攀诬,也好有个凭据,最重要的就是要是皇上要抽查什么档案,锦衣卫能第一时间从经历司中调出。

    刘俊勇说的得意,待到醒悟过来,看到庞煌正很有兴趣的看着自己,不由尴尬起来,不过仍然是坚持不说出原因,不过此时的庞煌已经心生不悦,虽没有追问,但神情已经看出明显的不满。(未完待续。。)
正文 327 所谓太子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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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目前正是用人之际,而刘俊勇的才能又能明显看到,所以庞煌宁愿相信其有难言的苦衷,不想在此时失去一个臂助,只有暂时忍了下来,不过在两人之间已经埋下了颗不愉快的种子,这是后话。

    朱元璋在后世的历史中是一个名人,再加上庞煌穿越后一直在琢磨老朱的为人,所以不顾刘俊勇的反对,并未悄然无声的进行自己的发展,虽然不是大张旗鼓,但也是紧锣密鼓的进行着自己情报网络的建设大业。

    庞煌进入了蛰伏的阶段,一切都显得低调起来,除了偶尔奉召前往皇城见朱元璋,也拜见过几次太子殿下之外,从表面上看,庞煌一直在忙着屯田和办学的事宜,再也没有分心的迹象了。

    洪武二十一年末,工部奏,督江南诸地之民种植桑枣。且授以种植之法。又令益种棉花,虽免其税,但是遭到百姓抵制,皆曰:“江南田赋重且繁,求免之,否不敢轻务他业”。皇上面色不愉,遂散其朝。

    回到御书房,看见太子朱标在那里初阅奏疏,心内稍微平静一些。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许是老眼昏花,看不见奏疏上的小字,也许是精力不济,朱元璋开始允许太子朱标代替自己批阅一些简单的民事奏疏,不过内阁进呈皇帝的揭帖仍要自己亲自处理。

    看见父皇面色不愉的进来,朱标连忙起身请安问候。朱元璋吩咐太子朱标把工部的奏疏挑拣出来读给他听,自己却是闭着双目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年初,朱元璋上谕工部:“人之常情。饱则忘饥,暖则忘寒。卒有不虞,将何以备。比年以来。时岁顿丰,然预防之计,不可不早。其广谕民间,如有隙地,种植桑枣,益以木棉,并援以种法,而蠲其税。”可谓尽心民事,其余裕又足以惠民。

    但是江南的百姓却丝毫没有领情。原来大明此时引进占城稻已普遍,水田多产,而抑商政策使百姓种植棉花、桑树等物却没有太大的用处,除了供给官府收购外,一无是处,所以宁愿多种粮食、糯米以酿酒,获利反而更多。

    而朱元璋令百姓多种桑枣、棉花,就是为了禁绝百姓酿酒成风,造成粮食的浪费。因为虽然近几年国库充裕,但是辽东、西北和西南各有局部战事发生,全靠中原之地和江南之地供给粮饷,所以也颇为紧张。且北方苦寒。士卒将官衣被之需,及百姓制造农具之木植皆从其出。

    朱标只读了一会儿,就知道父皇正在烦心什么。但是农事对于他来说,也是很遥远的事情。他也想不出其中缘由,只能照本宣读。

    朱元璋听着听着心里便不是滋味,遂拦住不让再读下去,问:“太子以为如何,朕操心农事,担心百姓疾苦,特地命工部组织人手前往民间,教化百姓在田间地头种植桑枣、木棉,这样的话,就算是遇到灾荒之年,百姓欠收,也可为衣食助益。这样做,明明是为了百姓,可是百姓为什么不去遵循呢?”

    对于朱元璋的一言一行有些敏感的朱标听到皇帝这样说,才明白什么是“隙地”,就是田间地头啊,还以为朱元璋鼓励江南百姓种植棉花、桑树等作物而遭到抵制,原来是这样。

    古时的男耕女织,顾名思义,就是男子出外耕田,而女子在家织布,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被儒家宣扬成最理想的生活方式,如同庞煌在另一个时空中某个阶段宣扬的小康生活水平一样,被定死了模式,因为人人都那样想的话,百姓有了盼头,而朝廷也易于管理。

    朱元璋的洪武大治,使被蒙元所破坏的生产状态在朝廷的各项方针面前得到了空前的恢复,诸如军屯、民屯、各地依据不同情况酌减税赋。这些重农政策使历经劫难的中华慢慢的恢复了生机。明初人口仅六千多万,地广人稀,农业的确是国家迅速恢复活力的良方。

    但现在恢复之后,那就需要发展了,现在百姓、官府皆是仓廪充足,但是由于大明的抑商政策,再加上禁海绝商。使百姓们富裕出来的粮食、桑棉只能卖给官府,且出价不高,所以极大的打击了百姓生产的积极性。

    有些事情,执政者急在心里,而百姓却是只顾眼前,诸如江南富足,百姓只要稍加耕作,便可衣食无忧,而至于北方苦寒之地的灾荒、追击蒙元所产生的消耗,距离百姓本来就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再加上消息闭塞、朝廷没有加以引导的缘故,所以百姓宁愿多种一些粮食,至于桑棉等物,只要够用,就不会有人操心了。

    至于说种这些作物官府不收税赋,那和他们有什么相干呢?每个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心里和明镜似的。你现在说的不收税赋,但是我要是大力种植,过个两年,或者朝廷需要钱粮,再行收受,我怎么办,还不如现在就不种呢。

    朱元璋对于这种情况也是颇为头痛,诸多引导收效都不是很大,而作为一国之君,肯定看事情以大局为主,看着北方将士因棉衣被褥缺少,而天气稍微转凉就只能固守在城池之中,任由一些残余武装在那里掠夺百姓,

    看着将士们由于粮饷供给线太长,每次追击敌人只能适可而止,他心里也是十分焦急,但是对于百姓又不愿用强,否则他只要一道诏书,说税赋中必须要包含多少、多少的棉花、蚕丝或者布匹。那样即可达成愿望,但朱元璋毕竟是苦寒出身,深知百姓心中所想,所以面对大明这群知足的百姓一时也无可奈何。

    其实也很好解决,只要加大通商力度,以利诱之。哪怕就算是你收重税,也会有人主动去种植。否则,只要自己够用。谁管他人死活啊。

    朱标想起了之前和驸马都尉在自己的东宫所讨论过的话题,想通这一点,想到再次和朱元璋提及通商贸易的事情,但是接受儒家传统教育的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正在犹豫间,看见太监小心翼翼的从外面端上一个金盘,里面装着一些白晃晃的东西有点眼熟。

    正在怀疑间,朱元璋抬头看他一脸的好奇。招手让其走近身边,指着盘中的物事对他说道:“这是驸马都尉在溧水种的长生果,你也来尝尝吧。”

    不用朱元璋介绍,之前朱标已经认出,只是不敢肯定,待到走近之后,才认出来,是驸马都尉庞煌曾经带到自己东宫的所谓花生,对。驸马都尉是这样称呼他的,为什么到了父皇这里称其为长生果呢。

    但是心怀仁慈的朱标当然不会对父皇说自己比他还要先吃到,但听到朱元璋说是什么“长生果”,心里就有些计较。走上前去,捻了一颗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好像是在回味。但是心里却有了说服朱元璋的说法。

    又捻了一颗,朱标品尝着那久违的味道。被朱元璋传进御书房的花生,并不是如同驸马都尉庞煌给自己带的那样大概的制成。而好似把晒干的带壳花生用炭火慢慢烤熟,在烤制的过程中添加不同的香料,冷却后在除去外壳和红衣后,很细心的将每个花生仁都分开来,显得尤为白皙,怪不得开始没有认出来。

    “父皇,这长生果味道真的不错,不知道驸马都尉哪里种的多不多?”不知道深浅,朱标小心的试探。

    “这长生果,儿臣倒是在一本书上见过,却一直没有口福……。”看见父皇不可置否的样子,朱标也只好没话找话的说着,也不管说的对或者不对。

    “此物又称为花生,或者是金果。最是滋养补益,长期食用有助于延年益寿,所以才叫长生果。且长生果富含油脂,一石可以出油六十斤左右……。”绞尽脑汁的在回忆着驸马都尉庞煌给他说的每一个细节,朱标只是想引起朱元璋的重视,至于换算的对不对,庞煌当时吹嘘的时候也不知道,所以也只能靠猜测,反正在另一个时空听说花生出油率在百分之五十,而古代的一石等于大约一百二十斤左右。

    果然,话没有说完,朱元璋“咦”了一声,注意力已经集中到太子朱标的话题上了。别看身为皇帝,却对于民事比较关心,他知道就算是皇宫中品质最好的胡麻油,也不过是出油每石三十多斤的那个样子,而这长生果竟然是胡麻的一倍,怎么能不让他有些关注呢?

    但仔细一想,又有些失望,道:“能让地方当做贡品的,产量必是极少稀罕之物,这长生果虽然是宝,但也无用。”

    “不过儿臣却是挺驸马都尉说过,长生果是可以人工栽培的,而且产量极高,且不择土地,只要侍弄的适合,可谓是大明新增之一宝。”

    “哦”朱元璋饶有兴趣的看着儿子,说道:“太子不是一向喜好诗书,什么时候对农事也有所涉猎了?”

    “儿臣不敢,只是最近驸马都尉庞煌经常去东宫坐坐,听的多了,也就记得一些,这长生果,在收获之前儿臣还见过,不过没有见过果实,所以一时间没有想出来,还望父皇恕罪,驸马都尉说,他知道百姓辛苦,所以一直记于心中。不敢有忘……。”

    “其实,儿臣方才看到长生果,想起了一些关于种植桑枣、棉花的心得,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说看!”虽然让太子朱标说,但是从语气上能听出,朱元璋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因为这个儿子虽然不能说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吧,但从小生长在皇宫大内,没有体验过民间疾苦,单凭从书本上看来的那些东西,能有多少用。

    “儿臣听说,洪武三年,因大同粮储要运至边关,由于路程遥远,被服役的民壮消耗竟然达到近三成。所以有人建议利用商人,於大同仓入米一石,太原仓入米一石三斗,给淮盐一小引。如此以来则转运费省而边储充足……。”

    朱元璋点了点头,捻须回忆着当初的情况。当时为了北征,他答应了这个要求。召集商人运输粮食而给予盐引,谓之开中。其后各行省边境为充足边储皆循序此例。不过按照道路远近的不同,或者视情况的轻重缓急,分别从五石至一石有所不同。但是不知道和今日工部所奏之事有何关系。

    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发问,任由太子朱标说下去。

    “儿臣刚才得见长生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朝廷不按照此旧例,将各地种植不同作物呢?然后再引导商人相互而走。因为儿臣听驸马都尉在苏州的见闻。百姓种植,都有习惯成自然的现象,什么庄稼多产增收,什么庄稼省时省力,他们就种什么,多年的习惯,父皇想转变,恐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大明既实行军屯、民屯。然而却是粮食满仓廪却罕见棉桑,要是强制棉桑却会造成粮食的减产。难过灾荒之年。且农作物还有夺地之嫌,诸如,北方之小麦和油菜籽,同一季节。百姓当然挑选产量高者种之。那样的话,百姓粮食充足,却是罕见油腥。还是不能达到各地自足,”

    听到这儿。朱元璋不免真的有些失望,太子能提出这般疑问。已经是不错了,可还是想着那些商贾的利益,不过也不想就此打消太子朱标的积极性,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当然,要是各地物产齐全,诸事皆宜,又反而无所依赖,不利于朝廷控制。所以儿臣想,为什么不让辽东、西北等地种植于江南不同的作物,然后由官府引导相互交换,这样以来,一则有利于朝廷税收,二来,各地相互牵制,便于我大明江山稳固。”

    “为何?”朱元璋明显有些意动,但仍是冷静的听朱标分析。

    “儿臣听驸马都尉说起才得知,在西北边陲,天山的南疆、北疆。由于得天独厚的气候,日照时间较长。而木棉是一种好热喜光的作物,那里长时间的日照,充足的积温以及长无霜期给木棉的生长创造了非常有利的条件。因此,种植木棉一定十分高产。”

    “而辽东,各种矿产丰厚,且有棒打狍子瓢舀鱼,人参、貂皮、鹿茸角成为三宝,极为适合扬鞭天下,那里的部落以放牧为生……。”

    “江南号称鱼米之乡,有话说“湖广熟、天下足”,正是我大明的粮仓…….”

    ……。

    “儿臣认为,不如利用各地的优势,形成相互依赖之势。那样由朝廷居中调度,诸地各自为政,便于朝廷控制。”

    “诸如新降之蒙古诸部、金山残余、辽东女直等等,各部落不事农耕,长于放牧。朝廷以粮食换取他们的牛羊,他们就会不事生产。对朝廷的依赖性越强。如果将来他们一旦有了异心,朝廷只要切断相互贸易,在我们大肆的收购其牛羊后,恐怕无粮断炊之下。纵有造反之心,也要担心后继之粮…….。”

    朱标说的**裸,但是朱元璋却也听的有味,渐渐两眼放出光来。不过那光芒有渐渐的黯淡了下去,最后凝视着太子朱标的眼睛,缓缓地问道:“这些都是驸马都尉给你说的吗?”

    马上就领会到了父皇的意图,已经三十余岁的朱标,哪里会犯如此错误,马上恭顺的回道:“不过儿臣最近一段时间,去溧水皇庄的次数多一些,驸马说了一些,妹妹临安说了一些,儿臣在农夫嘴里又听说了一些,回东宫经过多方查阅各阶段奏折,才得出这个结论的。”

    朱元璋凝视着朱标半晌,看不出任何端倪,才慢慢的作罢,但是由于自己儿子的突然变化,从纸上谈兵到了务实农事,他心里还是十分欣慰的。

    渐渐的,朱元璋将问题想的又更加深入一些,心情越来越不错,还是源于朱标那种在当时比较新奇的言论。利用贸易关系,达到控制和被控制的功效,这个在后世中已经成为潜规则的方法,在此时的大明显得还是那么的新颖。

    从这点,老朱甚至可以分析出了一些经济战的雏形,当然,是针对北方游牧部落的,只要利用其对粮食的需求,达到瓦解其部落联盟的目的,只要不操之过急,就可以将其各个击破,各部居无定所,只要利用其对粮食的依赖,再利用商人如同蝗虫般的收购其牛羊,使其根本没有库存,那么很难再联合起来和大明做对,如同温火闷饭,不觉饭熟。

    以北方苦寒之地所产出牛羊,远远不能满足大明几千万百姓所需,而仅仅凭借江南余粮,就可轻易满足那些部落所消耗。如果按照皇太孙所提,再以大明之奢侈品引诱,那些游牧部落拼命的养殖,也不足于他们消耗,长久下去,这些部落只能渐渐南移,融入到大明的疆土中去,北方将再无战事……。

    对于朱标的说法,虽然涉及行商兴盛,但是还是要有官府主导,朝廷主持,那样的话,朱元璋对于商贾纵然有些厌恶,但要是由自己来做庄家,还有什么抵制的呢。

    此策可行,虽然有很多地方仍未听懂,但是凭借老朱拿敏锐的政治嗅觉,仍在过了一段时间后,开始频繁的召见驸马都尉庞煌。(未完待续。。)
正文 328 继续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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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定的各项制度,大都是借鉴了唐制,宋制,也借鉴了元朝的种种不利,其实都源于秦,秦迁九鼎,分郡县,基本上就订下了这样的框架。历经汉唐,不过是修修补补,儒家根据帝王喜好的增增减减。从来没有大的变化。

    朱元璋从来未曾满意过,要不,也不会将《大明律》几次修改近二十余年仍未定论,不管是基于唐制、宋制……。都有前车可鉴,作为开国君主,谁不想创下万世基业,但所借鉴的全部都是亡国的制度,这一点让皇帝心中最有芥蒂。

    怎么才能找到稳固万世基业的柱石,这应该是徘徊在朱元璋脑海中几十年的问题,为此,他大举分封藩王,是沿用周制,因为不管怎么说,周朝也延续了八百年,又吸取了唐代藩镇的教训,藩王只封给自己的儿子,这样的话,可以使国祚更加稳固。

    在朝廷的统治中,仍然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东西,万世基业将依靠在那里?朱元璋不知道,但是突然听到这样新奇的言论,虽然和儒家的治国之道有些悖逆,但是他不在乎,因为他是穷苦人家出身,儒家没有给他带来半分好处。

    从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可以看出,他对于文人要是没有统治上的需要,根本没有半分的好感,因为大明是朱家的大明,而这些文人是来分属于自己这杯羹的……。

    而在朱元璋的心里,对于文人的需要,不过是需要他们这些士大夫的学识。需要他们治理一方的能力,仅仅是治理一方而已。要是文人能够治理天下的话,那么还要皇帝做什么呢?

    作为臣子。能力越大越会让作为皇帝的他感到不安全,这算是一个平民皇帝出身,一个所谓暴发户基本上都喜欢犯的错误,在朱元璋心里,他宁愿留下一班子只会唯唯诺诺的应声虫,也不愿意在天下太平之后,有着一帮子心腹之患,就算是潜在的心腹之患也不行。

    所以,在建立大明十余年之后。强力废除了丞相制度,待到稳定时,马上又想着手开始整肃大明朝堂之上的那些不稳定的因素,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又开始犯难了,也不是忌讳什么,是因为文官系统经过魏观案、空印案和胡惟庸案、郭桓案的一连串风波之后,朝堂之上的官员十成已经换了六成,基本上都是新进的官员。

    要不是洪武十八年的开科取士,恐怕大明现在连可用之人都没有了。十余年的停止科举,让大明的确积累了不少人才,才使洪武年间没有出现官员的断层,而朱元璋将要进行的下一步计划。将是更为庞大的更新换代之举,而大明建立刚刚二十余年,说一句实话。百姓的温饱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能经得住再次动荡吗?

    朱元璋想要解决朝堂之上的难题。就要先把民间的疾苦,还有一个矛盾解决掉。这是他迫切需要的,而通过太子朱标的嘴,将庞煌的意思透露出去,无疑是给朱元璋指了一条充满阳光的大道,而且这个建议并不是庞煌提出的,而是朱标说出来的。

    意义就很不一样了,朱元璋心知肚明的知道建议的始作俑者是谁,但是还是理性的选择了是朱标的见识,这种选择性的相信,也是庞煌在经常受到朱元璋召见之后,慢慢的琢磨出来的。

    所以,在回答皇帝的各个疑问之后,他明智的选择了继续蛰伏,多余的事情从不多做,而且,经过皇帝的询问减少之后,庞煌又上奏朝廷,请求前往浙江等地继续视察学政和督导屯田事宜。

    在返回浙江之前,专门从皇城大内借阅出来的《齐民要术》、《陈旉农书》、《王祯农书》等农书,说是要在浙江之地,继续钻研农事。

    奏折上说道:《齐民要术》成于北魏年间,而当时北魏正和南朝对峙,所以书中主要内容是讲述黄河流域和北方的农业情况,而南方地农业则很少。而现在大明天下一统,要有一本贯通南北、包罗万象的农书,才能尽显天朝重农的决心。

    同时,又拿出了北宋时期所著《陈旉农书》。这本书分上、中、下三卷,上卷概括地讨论以水稻为主的耕种方法,其中也谈到了麻、粟、脂(芝)麻、萝卜和小麦等辅助作物。中卷专谈水牛,水牛是江南地区适用于水田耕作的唯一役畜。下卷专谈蚕桑,从种桑起,到收茧止。正好补充了《齐民要术》的不足。

    而蒙元时期所著的《王祯农书》。共分三部分:《农桑通诀》、《百谷谱》、《农器图谱》。第三部分占全书的五分之四,是全书重点所在。正好可以弥补百姓看不懂的情况下,有民谣、口诀和图谱示例,那样凭借自己新式印刷机的快捷,甚至可以将一些口诀变成歌谣传唱,将可以最快的被农民所接受。

    只有这样,朱元璋才不会再多怀疑自己的用心,不但完全允许了庞煌的奏折请求,而且吩咐庞煌写个关于组织力量编撰全面总结大明目前最先进的农业耕作地百科全书的折子交与六部议审。其实心中已经下定决心要按照庞煌所说的那样来编写一部全面超过《齐民要术》的农书了。

    洪武二十二年,驸马都尉庞煌上书编撰《大明神农》的折子摆在了朝堂之上,在皇帝的引导下,没有经过任何的阻力边获得了通过,不过主持人不是庞煌,仍旧交予太子朱标执行。

    皇帝下诏,命各省布政举荐农学专才,以备朝廷之用。于是天下熙熙攘攘忙成了一片,不过由近至远,各种人才都陆续往钟山脚下而来。朱元璋这次下决心要为太子朱标树立威信,所以自然是下足了功夫。

    从清华义学调拨了大约三百人左右的贫寒士子,作为书写、绘画和收集资料的备用人手。接受工部有经验的官员建议。准备以农本、田制、农事、水利、农器,树艺、蚕桑、种植、牧养、荒政等十个重点来编撰农书。

    当然。《大明神农》不仅仅是皇家的形象工程。最重要的是要投入使用,要能广泛传播以提高大明百姓的农业技能。也只有那样,才能使真正的技术在大明的最基层生根发芽。

    在考虑一番后,在庞煌的建议下,太子朱标准备按照后世中百科全书那种编撰方法,在编撰的时候尽善尽美的同时,不但有详细的解释,并且还配有大量的图谱。以便于不识字的农民辨认。同时要求详细分类,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比如说农事中就包括《谷谱》、《麦谱》、《豆谱》、《麻谱》、《油谱》……等等几十个谱别。

    又诸如在农本中收集全大明上下各地的种植民谣、谚语。一些琅琅上口的农谣如:“早出白云天要风。晚上黑云天要阴”、“早上浮云走,下午晒死狗”。质朴有趣的农谣不仅可以让百姓朗朗上口容易记忆,而且也能获得了生活的经验和知识。并推陈出新,总结新的耕作经验,便于以后的传播。

    以此类推,这样的要求让工部的官员头大如斗,而分门别类又不是区区农民或者官员单独擅长的,必须要经常聚在一起商量,光是这一条。就让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官员心有埋怨,怎么能让他们和一群泥腿子共商事情呢?前来私访的朱元璋气得回到宫中大骂朝中养了一群五谷不分的废物,因为有的官员,甚至不如朱元璋懂的多。

    这样和以前著书不一样的差异。曾经让参与编撰的的工部官员非常的不适应。有官员隐讳的提出了不满,庞煌心里明白,但是也不想解释太多给他们听。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样能够起到多大作用、到底有用没有。

    说白了,这样的编撰方法完全就是为了方便推广普及。种水稻的只需要《谷谱》,买别的不说花费巨大。就是应用的时候也用不到,买书的人只需要其所需的。而土地多一些的大户,则又不在乎全部买下了需要多少钱。

    至于朱元璋曾经想过全部由朝廷出资刊印,下发全大明的这个奇思妙想不但吓坏了各部官员,而且庞煌也表示反对,说了一句:“轻易而来的东西往往不会让人珍惜!”。引起了朝堂之上很多人的深思。

    想起了洪武十八年到洪武二十年间,皇帝连续发布四编《大诰》,曾经有一段时期也是全国震惊,但是距离现在不到三年,便有销声匿迹的征兆。

    就算是朝廷接连出招,为了扩大四编《大诰》的影响,更是把它们列为各级士子的必修课程,科举考试从中出题。奉其旨意,行文国子监正官,严督诸生熟读讲解,以资录用,有不遵者则以违制论处。

    此外,收藏《大诰》与否,成了判罪或减罪的依据;熟背《大诰》,不仅可以获得奖励,而且还可以因此而被录用为官、从此平步青云。等等一系列措施,但是收效甚微,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驸马都尉说的那句话有关系呢。

    不管怎么样,在朱元璋的支持下,一个《大明神农》编撰小组成立,负责的就是大明储君太子朱标,佥事是驸马都尉庞煌,而成员包括吏部、工部等各级官员,这样是为了方便把各省布政举荐上来的人才直接和官员成绩考核挂钩。以求达到最大的效果。

    《大明神农》编撰处设在玄武湖中紧临钟山的麟洲之上,也显示皇帝对此的重视,编撰期间,将会派广洋卫在此担任护卫。

    而实验田的所在,就设在钟山东侧的皇家庄园。钟山也就是后来南京的紫金山,当然,还没有后世的中山陵。不过却是孝陵卫的驻地所在,因马皇后谥“孝慈”,故名孝陵。孝陵卫就是守护皇陵的宿卫,而所谓的皇庄,也是为了供养孝陵卫的生活,好使他们专心守护皇陵,这也是孝陵卫与其他卫所不同的地方。

    为了保护孝陵,周边的还葬着常遇春、徐达、吴良、吴桢及李文忠等多位功臣,一来表示殊荣。再进一步的意思,恐怕也就是希望这些功臣能够在朱元璋自己死后仍旧卫护在自己身侧吧。看着陵园内亭阁相接;享殿中烟雾缭绕。松涛林海,养长生鹿千头。鹿鸣其间。端的气势非凡。

    看了半天,庞煌才想起正事,询问皇庄的所在,他也想看看关于自己将要大展身手的地方所在,谁知孝陵卫却是面有难色,原来,从玄武湖、钟山以东一直到栖霞山,都是皇庄所圈地的所在,除了必要的风水。大都被开垦成田地,大约有十余万亩左右。

    功课没有做足的庞煌自然是被吓了一跳。看着四处山脉连绵不绝,却没有想到朱元璋的手笔那么大,一下子拨给了自己十万亩左右的土地让自己试验,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心里知道,今天驰马江南的愿望恐怕又要落空了。

    看看天色,只好回到麟洲,看着用最快速度建成的房舍和熙熙攘攘来往的各种人们。庞煌还是生出了一种自豪感。

    皇家的优越,使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打工仔挥手之间可以调动这么多人手来做同一件事情,而且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偶然间的露面就可以使别人感激万分。这不由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而这种飘飘然又从他的内心深处感到有些不安,受过后世现代教育的理科大学生,本来应该崇尚民主、自由和法制。可是。随着他渐渐的融入生活,却感到自己有些渐渐的喜欢上这种生活。这不是和自己所学的背道而驰吗?

    可是他能放手吗?且不说能不能在极度**的老朱下面实行所谓的民主、法制现实不现实,经过这两年的生活。他深深的知道,就算朱元璋抱有无所谓的态度,任由自己放手去做,恐怕不用朱棣搞什么清君侧,也不用四年的靖难之役。恐怕太子朱标不死的话,第一个将自己打落凡尘的就是朱标了,因为自己的思想,已经极大影响到了作为一个皇帝的统治。

    中国,是不能没有皇帝的,至少现在的大明,是真的不能没有皇帝。甚至更进一步的说,现在的大明不能没有一个铁腕的皇帝。仁慈的君主,往往不是败给敌人,而是败给自己。

    在麟洲稍作休息,趁着天色未晚,准备经由水路回京师歇息,太子朱标只是一个挂名的负责人而已,说句实话,只是一个负责摘取果实的人而存在,对于那些从全国各地赶到的百姓是一种殊荣,也是一种负担。

    反正基调已经定下来,而从北平清华义学和江南清华义学调拨来的三百贫寒士子就是自己的眼线,在《大明神农》编撰期间和在皇庄试验期间,无论事情大小巨细都躲不过他们的眼睛,自己在这里只能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自己的用意,也不过是借着编纂《大明神农》这本书,来显得更加合法和不引人注意的调动各方面的人手。因为编纂《大明神农》这本书,需要大量的人手前往大明各地考证各种农作物的真伪,落实各种作物的实际情况和产品,甚至还要画图造册,这些工作,要是放在另一个时空的几百年后,那根本不算是什么大的工作量。

    但是现在的大明,在自己这个所谓的理科生专业的带领下,至今还没有发明储备电力的东西,就只是初步了解了电的存在而已,没有电,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传真机,什么摄影设备和远程通讯设备。

    在如今的大明,除了只允许官方使用的飞舟之外,所靠的,还是人力来做一切事务,大明的疆土何其开阔,要靠人力和马力解决这些事情,需要投入多大的精力,这是不敢想象的,所以打着编制农书的幌子,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那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而且,自己的低调已经形成,所有人也不会把自己编纂农书之举,去想象成发展自己势力的一个雏形,士大夫们虽然习惯了勾心斗角,但是五谷不分的他们,更是习惯了看不上所谓的农事,大都认为,泥腿子里面,能搞出什么名堂呢,却好像忘了,他们现在的皇上,也就是朱元璋是一个什么出身呢?还不是一个泥腿子吗?

    正因为如此,庞煌才想到这个主意,但是唯一有些意外的就是,自己本来准备在浙江实施的这件事,却意外的被朱元璋所重视,并且想将这功德无量的事情,交予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大明太子朱标所有。

    朱元璋的想法无可厚非,目的是为太子增加更深的资本,好让朱标以后即位之后能够威震四方,百业臣服,因为这毕竟是一件好事,功德让给自己的儿子,总比给自己的女婿好,女婿再好,也是外戚,而外戚声望过大,是朱元璋绝对不想看到的。

    以为自己干了一件无比英明的大事,朱元璋的心情还没有好一点,便随即又陷入到了另外一个对于他来说并不好的事情当中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329 诱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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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十二年在一片祥和中到来,正月十二日,会宁侯张温、北平都指挥使周兴奏修拓大宁等城,并上其规制。

    大宁城门五丈高,城周三千六十丈,濠长三千一百六十丈,深一丈九尺,会州城门四丈高,城周一千一百二十丈,濠长一千一百八十九丈二尺,深一丈八尺;富峪城门四丈高,城周九百丈,濠长九百八丈二尺,深一丈三尺;宽河城门四丈高,械周八百一十二丈,濠长八百五十九丈,深一丈五尺。创盖仓廒四十七所,计五百五十间,营房计七千三百三十三间。

    当初以榷场而建造的临时城池,现在已经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也是到了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划入到了大明的版图之中,原来只是巨木建筑而成的临时场所,也慢慢的将要变成了坚硬的水泥城墙。

    在大明人的眼里,只有建设了城池,才能够长久的驻军,只有长久的驻军,才能完全保护住他们的安全,似乎才能真正的算是成了大明的疆土,老百姓的想法很简单,没有驻军,那还算是我们的国土吗?

    在这样的潮流面前,就连朱元璋也不能免俗,所以在接到这份奏议后,立即就批复并催促赶快开始进行,并对会宁侯张温、北平都指挥使周兴等人,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奖励。

    城池建设好之后,顺理成章的是,朱元璋兀为有效控制其地,将锦州、义州、剑州、利州划归辽东都司,并在大宁设都司,管辖兴、营等二十余卫。

    其实,在洪武十四年朱元璋已经封皇子朱权为宁王,开府其地,洪武二十年纳哈出投降,将降卒安置于兀良哈。

    洪武二十二年五月二十三日,在兀良哈之地设泰定、朵颜、福余三卫。以蒙元投诚的辽王阿札失里为泰宁卫指挥使、塔宾帖木儿为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儿为朵颜卫指挥同知,海撒男答奚为福余卫指挥同知各领其众,为大宁声援。三卫地亘千余里,自锦、义历广宁至辽河为泰宁,自全宁抵喜峰口近宣府为朵颜,自黄泥洼逾沈阳、铁岭至开原为福余。

    这样以来,朱权还没有就藩。就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虽然朱棣万般的感到无奈,却是因为自己实际上海没有立下太大的功劳,知道争执也没有用,就索性没有发出异样的声音,因为距离朱权就藩还要几年。这几年中,会起到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了。

    为了庆贺大明疆土的实际增长,也为了完全满足自己好大喜功的心理,所以在洪武二十二年四月初七,朱元璋谕户部尚书杨靖说:闻知九江、黄州、汉阳、武昌、岳州、荆州诸郡多贫民,其遣人运钞前往赈济。每丁钞一锭,沿河递运所水驿夫每人五锭,共九十一万二千六百一十七锭。

    初九日,又赐居京师的山东流民每人钞二十锭。十二日,赈山东莱州、兖州二府饥民钞共二十六万九千二百一十锭。十五日,赈湖广常德、长沙、辰州、靖州、衡州、永州、宝庆、郴州、德安、沔阳、安陆、襄阳贫民钞共一百四十六万八千七百余锭。

    总算是达到了大庆的目的,但是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径向传来,云南那边又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一个叫做阿资氏的部落首领,不明所以的开始率众叛乱,反对大明的统治,期望能够恢复蒙元时,异族人统治汉族人的荣光。

    阿资氏以其地险要,曾扬言:“国家有万军之勇,我地有万山之险。岂能尽灭我辈!”傅友德奉命征讨。

    越州位于曲靖南部七十余里的地方,地处南盘江畔。在汉武帝时代,属益州同劳。诸葛亮南征平定云南各部落后,改同劳为同乐。在唐代称悦州,它的川名叫鲁望,普么部落世代在此居住。蒙元宪宗六立千户所。隶末迷万户府。遂改为越州隶曲靖路。

    越州以“城池往高处越进”而得名。其城始建于明洪武二十年,处南盘江东岸的丘陵地带,四周低凹中间高,东西长近千米,南北宽六百余米。

    越州虽是旱州、灰州、穷州,但却是扼守曲靖东南交通的战略要地,是一座军事重镇。东晋末至南北朝时期,这里曾是爨氏家族的根据地。

    越州的土酋阿资氏氏曾任世袭知州之职,大明王朝平定云南后,土酋阿资氏氏投降,后又复叛,波击云南、贵州两省,由于军事、政治的需要,而曲靖又是通往云南诸地的必经之路,而正好傅友德尚在云南诸地,所以朱元璋没有顾忌别的,直接命令傅友德参与剿匪,务必在短时间内清除阿资氏等叛贼。

    傅友德因其山险恶,宜驻兵屯守,遂徙山民往驻卑午村,留神策卫千户刘成置堡戍守。不久,阿资氏率众寇普安,傅友德迎战,斩其千夫长,阿资氏败退。

    二十四日,友德又派兵袭击。阿资氏屯普安,倚壁为寨,其众皆缘壁攀岩,坠死者不可胜计,生擒一千三百余人,获马畜甚多。阿资氏逃遁还越州。开始为期很久的拉锯之战。

    但是这些并没有在大明引起任何动荡,也和庞煌没有半点关系,唯一有关系的,就是朝堂之上,皇族之中的一场变革。

    庞煌的大宗正府的宗正,终于是熬到了尽头,从洪武三年四月置大宗正院,秩正一品。洪武二十二年正月十六日,改宗人府,设宗人令一人,左、右宗正各一人,左、右宗人各一人,并正一品。

    以秦王朱樉为宗人令,晋王朱棡为左宗正,燕王朱棣为右宗正,周王朱橚为左宗人,楚王桢朱桢为右宗人。掌皇九族之属籍,以时修其玉牒,书宗室子女嫡庶、名封、嗣袭、生卒、婚嫁、谥葬之事。凡宗室陈请,为闻于上,达才能,录罪过。其后,以勋戚大臣摄府事,不备官,而所掌事务尽移于礼部。其属。经历司,设经历一人(正五品),典文移出纳。

    完完全全的将庞煌踢出了皇族的大家庭之内,除了朱元璋觉得自己的儿子已经都成熟起来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那就是庞煌毕竟是外戚,外戚知道太多的皇家事务之后。不好处理,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所以,这个旨意下达之后,别说百官和皇族,就连当事人的庞煌就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乖乖的就退出了宗人府的序列。由开始管理皇族,变成了被皇族管理的外戚。温顺的就像一只小绵羊一般。

    这在庞煌心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该了解的,他已经了解过了,该带走的,也都带走了。该埋伏下的棋子,也埋伏了下来,唯一等待的就是等待自己蛰伏的时间过去,等待着机会的来临。

    这个机会已经不远了,他知道,朱元璋现在依然是生龙活虎,依然是一头可以吃人的下山猛虎,他的机会并不多。只有有限的几个而已,抓不住,就永远也没有了,他已经错过了两个机会,剩余的更加不多,一点点都不想浪费了。

    至于什么大宗正府变成宗人府,自己的这个宗正突然变得什么都不是。根本就不是庞煌说关心的内容,他所关心的除了自己的情报网络建设之外,在表面上,只有溧水和钟山皇庄之内的各种各样试验田了。

    原来驸马都尉的前世是个农夫。这是应天府所有朝野人津津乐道的事情,除了让百官不值而放心,让百姓感到亲切之外,唯一的作用就是足够来掩饰自己的心思,隐瞒过朱元璋的所有注意力。

    所以除了云南的那点破事之外,朱元璋最近除了派派钱,显示一下自己的亲民和仁慈之外,竟然有些无所事事起来,一直到了有件事落入到了他的耳朵里面。这也算是锦衣卫偶尔的一个斩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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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政司由于建衙的比较晚,所以就在南京城的南门城边上,这里原来可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在这里做生意,可是有些眼光不准,但是也难免有些闲散人家,家中有些空闲房屋,拿来做间简易的客栈,其中有个王记客栈的,要不是距离通政司衙门比较近,平时可以收容一些从各地来京师告御状的百姓,恐怕早就无以为继了。

    王记客栈的客人不多,所以店小二也就无所事事的斜坐在门槛上,呆呆的看着小巷入口,希望能够在天黑之前再来一个客人,那么他也可以从他爹那里多要些零用钱。

    他爹就是王记客栈的老板,姓王,坊间都称之为王木头,是因为人比较本份木讷的缘故吧。店小二正在发呆,突然余光感到巷口人影一闪,连忙站起身来,仔细看时,却是昨日就来投宿的客人。

    客人来自于嘉定县,一行共来四人,是按照皇上的诏令,将本地为祸乡里的豪强递解京师,求皇上给予伸冤的。

    这种事情,在前两年前经常会出现,王记客栈的生意也起色于那时,虽然年纪不大,店小二还是能清楚的记得,在洪武十九年的时候,一个老实巴交的江苏农民陈寿,平日里总受当地县吏顾英的欺压。忍无可忍的陈寿带着自己的弟弟和外甥把顾英绑起来,手持皇上亲自编写的《大诰》,来到京城告御状。

    本来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行为,却受到了皇上的欣赏,不但为他昭雪沉冤,而且在回乡时赏二十锭银钞作为路费,又赐给三人各两件衣服,还免除了陈寿三年的杂役。然后,皇帝下达谕旨,将此事通报全国,希望百姓效仿。

    随着陈寿事迹的传播,百姓们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于是,在前往京师的各条驿道上,几乎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百姓们或者三五成群,或者百十为伍,带着干粮,押着几个手脚绑得结结实实的富豪或者胥吏,或步行或驾着破驴车匆匆赶路。

    皇上赋予了百姓捉拿那些豪强士绅、污吏的权力,谁也不敢阻拦。因为在洪武十八年颁布的《大诰》里,有这样一条新规定:“今后布政司、府、州、县在职的吏员,赋闲的吏员,以及城市、乡村中那些老奸巨猾的顽民。若胆敢操纵词讼、教唆犯罪、陷害他人,勾结官府,危害州里,允许当地的贤良方正、豪杰之士将这些人抓起来,绑送京城。如有人胆敢中途邀截,则枭首示众!各处关津、渡口,也不得阻挡。”

    而他们的王记客栈。就是王记于那两年,因为那些被押解过来的士绅、污吏都要送到通政司衙门,凭借地理位置优势,出租些房间给那些前来告御状的百姓,赚些辛苦钱过活。目的就是看中这儿隐蔽,王木头为人牢靠。

    店小二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谁知行色匆匆的两个客人却是连看也未看他一眼,便闪身进了院内的客房中。

    刚刚堆砌起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店小二嘴里嘟囔着骂了一句:“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点礼节也不懂……。”

    正在柜台盘算着盈余的王木头好像听见似的,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喝道:“要变天了。还不去收被褥。”

    “哎!”店小二无奈的答应一声,收起晒干的被褥,走进青灰色的房间。心里还在奇怪。一行出去四个人,怎么只回来两个,就算是有个被衙门收押了,那么还有一个呢?

    天井内亮光一闪,刚才两个客人进入的房间内的油灯被点燃。却是再没有声息传出。

    房间内,两个人面色铁青的对面而坐,一个白发长髯是六十余岁的老人,一个却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壮汉。

    “曹伯。可想好了么,咱们该怎么办?”

    终于忍受不住屋内的寂静,那个壮汉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听听门外的动静,而后低声问道。从面相上看,此人家境不错。留着短短的八字胡,面色白皙,而且小腹微隆。显然不是个农夫。

    “周贤侄,你们怎么能让他给跑了呢?我就是去衙门递个状纸的功夫,你们就让沈显跑了,而且早不跑晚不跑。偏偏是我已经将状纸递上去的功夫跑的…….。”

    曹老伯显然失去了作为老人应该有的那种镇静,此时已经乱了方寸,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好像在推卸着责任。

    八字胡的周贤侄眉毛一挑。同时嘴上的那个八字也竖了起来。看起来被这句话弄得有些不高兴。回话声音瞬间高了几度:“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最要紧的是明天衙门要人,我们怎么办,难不成把您老交给衙门吧。”

    “你着什么急,我不是在想吗!”曹伯低声反驳,说话的同时左右环视了一番,明明知道是在房间内,还是止不住的心理害怕。

    原来,他们押解本地豪强来到京师后,那个豪强,竟然趁着曹伯进衙门递交状纸,而另外两人放松警惕的情况下,偷着跑了,若大的一个京师,上哪里去找,三人分头去追,还是不见其踪影,曹伯和这个周贤侄就先回来了。

    “还不如您老明天去衙门据实禀陈,就说是犯人逃跑,让朝廷派人捉拿不就好了,最不济,咱们不告了还不行吗?咱们明天就会嘉定老家去。”

    “不告?说的轻巧!”失措之下的曹伯此时也没有了长者之风,说话咬着本来就没剩的几颗牙,像发狠,冷森森的目光让人胆寒。

    “你以为这是在咱们嘉定县?这是京师,天子脚下,你走在路上,随便吐口口水都说不定会落到哪个朝廷大员的地盘上,那沈显要是反咬一口,来告咱们,咱们能跑到那里去?”

    “再说了,你说那衙门是你家开的啊,咱们说不告就不告,状纸已经递上去了,明天过堂,咱们要是不去,那就是攀诬,也是死罪。就算是开恩也是全家流放三千里,你还说不告…….。”

    曹伯显然忘了自己长者的身份,也忘了自己正在想主意脱困,厉声教训道。

    “可,可是,现在那沈显不是跑了嘛,那您老说,咱们这告也不是,不告也不是,明天该怎么办?难不成就伸头等那一刀。”周贤侄显然是没有见过世面,听到后果那么严重,结结巴巴的说道。“曹伯,你可要想个办法,我一家大小十几口子,就全指望我呢!”

    这几句话说得实在紧张,好不容易说完了,脑门上已经全是汗水。不知不觉的已经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到窗前,小心着外面的动静。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半晌,曹伯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说道:

    “如果不行,周贤侄,你看咱们两个是不是把顾匡绑了交给衙门,反正罪魁祸首就是他。”曹伯老脸一沉。说得斩钉截铁。

    “这样不好吧,状纸上可是沈显的名字,咱们把顾匡交出去,衙门要是问起来,咱们怎么说,更何况,那顾匡能答应吗?”突然反口,有些出尔反尔的感觉,周贤侄有些犹豫。(未完待续。。。)
正文 330 诱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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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不妨,咱们就按照沈显原来说的那样告顾匡不就得了。”曹伯想到对策,显然有些得意,继续说:“何况那顾匡本身就有罪,衙门要是不相信,咱们可以请衙门去嘉定一查,就知道咱们说的是真是假了。”

    “咱们这样做,一来可以把衙门的差事交了,二来沈显和那顾匡素来不合,要是闻之咱们把顾匡给告了,可能念及乡里乡亲,不会再个咱们两个为难了。”

    周贤侄犹豫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脖颈,又想了想在家中的亲人,还是有些担心,问道:“万一那顾匡当堂反口,咱们该如何说。”

    “反口?哪怕他反口,自古以来,有几个犯人肯老老实实的招供的,还不是一顿杀威棒打下去,什么都招了。”曹伯显然用了茶楼说书先生的桥段。

    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灯光将曹伯的身影投在纸糊的窗棂上,有些想皮影戏里面的诗人,在那里抚须自得,周贤侄心下稍安,但是依旧担心的说:“万一皇上知道,那可是抄家灭族的欺君大罪啊”。

    “皇上!”曹伯轻轻一笑,“那么多国家大事,皇上还忙不过来呢,怎么会理会咱们这些升斗小民的事情,更何况,一看身材,就知道谁是…….。”

    话还未说完,外面由远至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顾匡回来了,曹伯向周贤侄使了一个眼色,分明是说,这次千万不要让他给跑了。

    周贤侄会意。悄悄的将身影移到门口的位置,片刻。便传来敲门声,打开门。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立刻走了进来,嚷道:“我说怎么等不到你们,原来你们先回来了!怎么,人抓到没有?”

    曹伯抚须摇头不语,面沉如水。

    “没事,我刚才已经去镖局下了赏钱,让京师本地的人去找,总比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强,好了。我去睡了,今天可累死老子了。”

    说罢,转身就要回自己房间休息,谁知那周贤侄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不让开,然后身后传过来曹伯的声音,说:“顾里长,好汉做事好汉当,事到如今,明天你就随我们去衙门吧。”

    还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顾匡就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双臂。不由大惊,回头看却是自己的同伴,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不过还是不甘心的大叫道:“周官。你小子想做什么?想抓老子做替死鬼,明天到了大堂之上,就不怕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抖露出来。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周官好像心里有些不安,也不答话。只是牢牢的抓住顾匡,那边曹伯说道:“顾里长。你就不要再多说话了,留些力气明天上堂说吧,你是聪明人,平日里为祸乡里的是谁,衙门一查就知道,看衙门信你还是信嘉定那些被你欺压过的乡亲。”

    “若是你明天老老实实的招供,为祸乡里也不算是什么死罪,最多流放,我们到时候还可以帮你求情,甚至回到嘉定,老夫可以号召乡亲照顾你的家小。要是你什么都不顾,老夫无所谓,已经六十多了,什么时间死都行,但是你顾里长可是少不得一个抄家灭族,断子绝孙。”

    听到这话,顾匡还没有反应过来,后面的周官却是心里颤了一下,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切换场景============================

    整个事情过程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不过这样的闹剧就算是放在另一个时空的几百年后,也不算多见。

    嘉定县百姓沈显受到欺压,和邻居周官一起,把祸害本地百姓的里长顾匡捆绑起来,准备送往京城。正要出发时,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曹贵出来给他们讲和,沈显收下十五贯银钞、一匹绸缎和一些银钗、银镯后,当场把顾匡给放了。

    这本来是一个十分完美的结局,恶霸痛思己过,百姓良善大度。恩怨情仇,一笔勾销。而德高望重的老人曹贵也是功德圆满,为自己人生旅途的最后时光添上了得意一笔。

    可是偏偏有个枷锁紧紧的卡在众人的心里,这副枷锁就是《大诰续编》里的“互相知丁”。皇帝诏令:百姓们要互相知丁。市井村镇中的老百姓对自己的邻居,一定要做到“互知业务”,也就是知道他们平日里从事何种职业;还要做到知道邻居家里几口人,几个人从事农业,几个人读书,几个人从事手工业或者商业;对于读书的邻居,一定要知道他的老师是谁,在哪里上学;给别人做老师的,也必须知道他所教的学生都是谁。

    顾匡回家之后,思前想后,胆战心惊,觉得在彼此监视、满地密探的当时,事情终究还是会败露。最后,他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去京城自首,觉得这样也许可以逃过一死。曹贵得到这个消息,心中思量:“我是劝和人,必然也会有连累。”于是决定与顾匡一同去自首。周官随后得到消息,也表示愿意同行。四人当中,沈显最后得知消息。听说三人已经出发,沈显星夜追赶,终于在淳化镇赶上。沈显提出也一同去自首。

    事情要是按照这样的发展,如果四人能够同时来到京师向皇上自首的话,想必也是一个比较不错的结局,朱元璋要是得到这种结果,想来不但不会怪罪于四人,反而会觉得自己治下之民明法懂礼,在帝王的个人喜好之下,能获得赏赐也不一定。

    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也许是顾、周、曹三人在同往京师自首的路上惺惺相惜,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对事情的始作俑者沈显起了怨恨之意……。这一切谁能猜的到呢?

    在淳化镇当沈显赶上他们要一起自首时。顾匡、周官、曹贵三人却设计将他绑了起来。决定把“罪魁祸首”沈显当作“害民豪强”押往京城。

    沈显自知若是被这样送到京师衙门。在本地里长顾匡、长者曹贵和邻居周官共同指正下,将会百口莫辩。但是又逃脱不得。只好暂时虚与委蛇。四个人进了京城后,在押解“害民豪强”的状纸刚刚递送上去的节骨眼儿上。沈显趁着三人防备之心大减,借口如厕的机会跑掉了。

    这件事情,到了这里也算是告了一个段落,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既然被告人没有了,那就不告状了不就行了,这种事情通政司一般也不会自找麻烦,但是偏偏又出了一些状况,几年前塑造了一个陈寿之后。好久没有关注过通政司的皇帝朱元璋正好在这个关口,关心了通政司的案件一下。

    通政司通政使吴公达却是见到这个案件,和当年皇上所赏识的陈寿告状一案相仿,于是就符合圣意的将这一纸诉状呈送到了皇上的案头,果然引起了皇帝的兴趣,于是朱元璋准备驾临通政司,专门听审,也算是对于自己的一个肯定。

    通政司却受到皇帝朱元璋的授意,让他们从速将“害民豪强”押到衙门里去受审。无奈之余,于是出现了客栈的那一幕,只得又将真正的“害民豪强”,即里长顾匡绑了起来送往通政司。

    昨日接到的状纸还未暖热。原本是良民的顾匡,现在却跪在堂下,成了“害民豪强”。所以吴公达在审问时发出惊讶的“咦”声。问周、曹二人:“你们不是解送嘉定欺压百姓、横行乡里的沈显上京吗?为甚此刻却变成了嘉定里长顾匡?”

    待到将顾匡、周官、曹贵三人提到后堂,还未施展出什么天子威严。心里承受能力本来就不强的周官,看到事情不妙。皇上居然也知晓此事,于是就来个竹筒倒豆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明白。

    在朱元璋盘问人犯的时间,大家就需要恶补了一下所谓的“互相知丁”。因为这个名词在这个案子中起到的作用是至关重要的,要不是知丁法的威慑,想来这几个人也不会傻到前来自首的地步,由此可见其的关键。

    朱元璋按照古圣贤的分类,老百姓可以从事士、农、工、商四种生计。在圣人们的教导下,老百姓谨守这四业,所以天下太平康乐。因为朱元璋认为,不在“四业”范围之内的谋生者,没有不违法犯罪的。

    “知丁法”起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抓出那些不务四业的害群之马,也就是那些游手好闲所谓的“逸夫”,罗织词讼,勾结胥吏,弄权官府,实在是社会的毒瘤。

    “知丁法”推广开来之后,百姓们把自己了解的邻里情况上报里甲,里甲再把情况向县衙报告,如此向上一级级地备案,那些“逸夫”就无处遁形了。

    知丁法规定,一里之间,百户之内还有“逸夫”,里甲坐视,邻里亲戚不抓,任凭这些“逸夫”游荡在公门、市井之中,为非作歹,被官府抓住的话,“逸夫”处死,里甲和四邻全家流放边疆!

    对于不同职业的百姓,还有更具体的规定:如果你是农民,没有特别申请的“路引”,每日里不得离开自家方圆一里。早上何时出门耕作,晚上何时回来,都必须让邻居知晓。

    如果你是工匠,出远门做工,则必须在路引上标明目的地;在本地做工,则要让邻居知道你的具体所在。归来或早或迟,也要说与邻居知道。

    经商者,本钱有多有少,货物有轻有重,所行有远有近,走水路还是走陆路,这些都要详细注明在“路引”当中。归来的大致期限,邻里务必知晓。若一年没有消息,两年未曾归来,邻里必须去其家中调查原因。如此,一旦对方借经商之名,在外胡作非为,邻里就不必承担连带责任。

    甚至如果商人们的路引虽未过期,但身边却未带任何货物,里甲村店必须将其当作“逸夫”、“游食者”捉拿送官,重则杀身。轻则流放边疆。若里甲店主不抓,而被其他人抓住。与“逸夫”同罪!

    这些细节规定,让人听到后顿时肯定会觉得毛骨悚然。朱元璋对老百姓们日常生活的细节性干涉,几乎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这种做法,曾经在另一个时空几百年后的苏联盛行过一段时间,而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段,中华大地上也有过类似的行为,甚至很久一段时间之内,在某个半岛的一个国家也是这样的。

    但是老朱此举,可谓眼光超前的很。很显然,若严格执行朱元璋的想法,只可能得到一个互相监视、遍地特务的社会,不过这个社会极其缺乏活力,因为百姓们都被牢牢地捆绑在了各自的职业当中。

    这也许是儒家治国理念的一贯原则,就是以损害社会活力为代价来换取社会的安定,而对当时的生产力落后,对于治理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农业国家来说,这几乎是唯一的办法。

    朱元璋慢慢的听完这个案子的经过。没有做出任何判决,只是让通政使吴公达自行裁决,按照大明律办案就是,然后就出了通政司。摆驾回宫了。

    一个时辰之后的御书房依然一片寂静,看到太子朱标听完整个案情之后的疑惑,朱元璋说:“那几个刁民说话。一会儿一套,实在是太奸诈了。谁也捉摸不透他们心里的诡计,朕真的想命令将其全部枭首示众!但是仔细想想。难道真的是朕做错了什么吗?”

    很意外会是这样的结果,太子朱标对于老朱的做事方法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这几个人能逃得性命,那才是最令人感到奇怪的。什么时间,父皇变得如此好说话,如此多愁善感了呢?朱标有些想不明白。

    默默地走到朱元璋的面前,跪下行个礼,然后说道:“父皇请息怒,儿臣觉得,此事是他们咎由自取,万千大明子民还是遵纪守法,听从父皇诏令的。”

    “不!”朱元璋否定道:“也许是朕错了,可是朕真的想不透,为什么朕给这些刁民天大的权利,他们偏偏要用在旁门左道上呢?”

    “如果真的是朕错了,但是朕该怎么做,才能算是对呢?”朱元璋喃喃自语,太子朱标心里恻然,不敢回应,仔细问问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对于这样的事情,其实是无解的。也可以说是不用去理解的,只是一个片面的事情,但是为什么父皇看的如此严重呢?

    按说朱元璋以一介农夫,出身草莽,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不错了,关于治国之道,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饱学之士提出见解,一直到了几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依然是一个未知之数,更何况落后了六百年的洪武大明呢?

    满心希望种下的西瓜,却没有想到收获的却是一颗畸形的豆子。卡在朱元璋的脖颈,使他不吐不快。原来,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接下来,朱元璋又为太子朱标讲述了几个看似啼笑皆非,但又无可奈何的案例。

    安吉县佃户金方租种了本县地主潘俊的一亩二分地,连续两年没有交田租。潘俊二到金方家里去索讨,结果,金方“响应”皇帝的号召,把潘俊当作祸害百姓的豪强绑了起来,还勒索他黄牛一头、肥猪一口。在逼着潘俊二写完已经收取田租、不曾被勒索等三张文书之后,金方大摇大摆将其绑到了京城。

    乌程县百姓余仁,是本县富户游茂玉家的佃户。水灾期间,游茂玉同情余仁生活困顿,借给他许多米粮。事后,余仁非但不想着还粮,反而勾结刁民一百余人,跑到游茂玉家里打、砸、抢。在搜出所有的借米凭据之后,余仁三等人将游茂玉当作“害民豪强”捆绑起来押送到了京城。

    但金方和余仁的运气不太好,他们的伎俩被通政司的人识破了,最后落了个枭首示众、全家流放的下场。

    为了防止胥吏和官员祸害百姓,朱元璋还规定胥吏们不许下乡。遇到有什么事情要差遣百姓,只允许拿衙役拿差牌到百姓家里去传唤;如果传唤了三次,百姓还不来,才准许派皂隶去捉拿。若胥吏们为了敲诈百姓,故意下乡扰民,当地百姓也可以将他们抓起来绑送京城!

    然而就因为这一条,太康县余永延等人故意抗拒,不服从差牌召唤,当地三次发牌不到的人家,居然多达二百五十一户,类似的事情,还有刁民刘以能,不但三次发牌不到,居然还鼓动群众,将送差牌下乡的衙役绑起来,当作‘害民豪强’押解到京城。

    朱元璋陷入了困惑之中。他信任穷苦的百姓,发动他们去抓污吏和游民,结果他们自己反倒去敲诈邻居、胥吏,成了刁民。为了打击官吏们的贪婪,却滋长了顽民刁民的气焰;如果一味打击顽民刁民,又为官吏们的贪污**大开方便之门。

    沈显等四人的案件,又触动了老朱的心事,在那里絮絮叨叨的为太子朱标讲解着自己心里的不愉,朱标才发现,从神坛上跌下的父皇,此时变的如同乡下歉收的老农一样,不断的诉说自己辛苦的付出却得到了不应该的回报。(未完待续。。)
正文 331 召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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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庞煌刚刚穿越而来之初,大家就知道大明的衙门基本依据蒙元制,有“三班六房”,所谓“三班”,即负责缉捕罪犯、看守牢狱、站堂行刑等职务的快、皂、壮三班;所谓“六房”,则是与国家六部相对应的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三班里设有衙役,六房则由胥吏负责。

    但是蒙古人占领中原,与汉人风俗、语言各异,又不通文墨,所以凡事都倚仗胥吏。以至于在相当的程度下,蒙元的各地政务把持在胥吏手里。自古以来贵贤臣而轻胥吏的传统,竟然丧失殆尽!

    胥吏在整个官府体系内属于最基层人员,地位甚低,甚或毫无地位,所以大家通常将他们大都忽略掉。但是由于蒙古人的无知,导致了地方政务其实是由最基层人员也就是胥吏所操纵,其严重程度远超出以往学者的想像。

    由于这些基层僚属一方面惯于使用欺骗、蒙蔽、行诈、勾结等技巧,选择性地执行分派给他们的任务,一方面又精熟行政细节和运作程序,他们遂能够蒙蔽、妨碍、误导,甚至胁迫比他们更具声望的上司。

    然而大明建朝后,重胥吏而轻官府的传统竟仍在继续,大明所任命的各地官员,大部分人终日袖手高坐,一应事务任凭胥吏处置。胥吏不把官员放在眼里的现象,在洪武初年是很普遍的。譬如常熟县胥吏沈尚,衡州开化县胥吏徐文亮,就把各自的上级。也就是当地的县官,揪倒在政厅里拳打脚踢。

    为此作为皇帝的朱元璋气得七窍冒烟。恨铁不成钢地大骂:“那些胥吏当然统统该死,可你们这些做官的如此任人侮辱。难道都是饭桶?!”殴打县令还算情节比较轻的,苏州昆山县的皂隶朱升,已完全脱离本县县官的约束,纠结同伙,居然连钦差的旗军都敢当众殴打。

    在教化不起作用之后,朱元璋终于采取了四编《大诰》这种惊世骇俗的雷霆手段,来对付这些骄横了近一个世纪的胥吏们。

    号召当地“高年有德耆民及年壮豪杰者”,来帮助朝廷治贪,比如:“今后所在有司官吏。若将刑名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被冤枉者告及四邻,旁入公门,将刑房该吏拿赴京来。”

    “若私下和买诸物,不还价钱,将礼房该吏拿来。”

    “若赋役不均,差贫卖富,将户房该吏拿来。”

    “若举保人材。扰害于民,将吏房该吏拿来。”

    “若勾捕逃军力士,卖放正身,拿解同姓名者。邻里众证明白,助被害之家将兵房该吏拿来。”

    “若造作科敛,若起解轮班人匠卖放。将工房该吏拿来。”

    这些都是《大诰》中所倡导的,说得很清楚。受贪官污吏欺压盘剥的百姓们,可以“旁入公门”。从小门冲进去,把与自己的冤屈相对应的六房的胥吏抓起来拿送京城。如果官员们试图阻止百姓们抓污吏,就会遭到族诛。这一手段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摧毁蒙元以来重胥吏而轻官府的风气,重建儒家治国的理念。

    对于重建帝国的儒家传统这个伟大目标,朱元璋采取的措施是官府与百姓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发动百姓们惩治污吏,就是重点针对自己所任命的官府的。这一手段的目的,是彻底摧毁元代以来重胥吏而轻官府的风气,重建儒家传统。与之同时开展的大规模的整肃贪官运动,即由朱元璋亲自主持的那些大案,如”胡惟庸案”、“郭桓贪污案”等等,都是为了重建朝廷官府的儒家传统。

    儒家政治观里面以天下为己任、重义轻利等理念,一直被朱元璋高度推崇。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给官员们定下的俸禄会低到极限。这一俸禄标准,与发动群众惩治污吏,实际上是相辅相成的—既然严厉打击胥吏,也就等同于严厉打击了一切依附在这些胥吏身上的官场陋规。既然没有了陋规,经过朱元璋的仔细核算,官员们的工资虽低,但过上中等人家的生活,并不是什么难事。朱元璋极力想要做好的另一手,则是恢复百姓们日常生活中的儒家传统。

    那就是知丁法,本来两者相乘,朱元璋以为可以达到最大的效果,可是,人杀了不少,无论是知丁法还是制裁胥吏,却都没有按照预期的方向发展,种下的西瓜,非但没有丰收,反而收获的是畸形的豆子。也难怪朱元璋这么的难受。

    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一个局面呢,其中就和庞煌当初在北平所遇到的问题基本上一样,唯一不同的,庞煌当初在北平府遭遇的是一府之地的情况,而这种情况,在全国上下都是十分普遍的。

    那就是所谓的“冗员”之状况,之前已经说过了,就是那一种常见现象:官家的一个名额,总要由六七个人共用。

    洪武十九年,松江府的吏卒违法害民,都察院穷追根由,揭露出一个特殊群体。

    都察院近似庞煌所知道的类似于监察部一样的机构,由御史台转换而来,这一点大家都知道。松江府下辖上海县和华亭县。

    朱元璋干劲十足,试图建立一个干净的社会,在审案子的时候讲究“瓜蔓抄”,刑讯逼供,内查外调,最多时一个瓜竟能牵扯出两万多个大瓜小瓜。这次在松江府顺藤摸瓜,又牵扯到苏州府,结果发现了一个二千八百七十一人的害民集团。

    他发现,在松江府有一批不务正业的人,专门依附衙门里的役吏皂隶,借官府之威害民。这些人自称小牢子、野牢子、直司、主文、小官、帮虎,仅松江一府就有一千三百五十人名,苏州府还有一千五百二十一名。

    这些人不知农民的艰辛。农忙时下乡生事。芒种正是栽种季节,他们拿着官府批文找到农民。从水车上把人锁下来,或者从农民手里夺下秧苗。锁人出田。

    仔细查下去,发现牢子分三等,有正牢子、小牢子和野牢子。正牢子是编制内的正役,小牢子和野牢子都是不务正业之徒,这样的人仅松江府就有九百余名。

    皂隶(衙门内的差役,近似法警和刑警)的职位上也有猫腻。编制外的皂隶叫“小弓兵”和“直司”。小弓兵大概相当于皂隶职位上的临时工,“直司”的地位排在小弓兵之后,可能属于二等临时工。当时的官府正式人员似乎也像很多时代一样,位子坐稳当了。就想把脏活累活交给临时工做。临时工干久了,位子也坐稳了,又会招徕和支使二等临时工,同一职位上就可以形成三个等级。

    正吏的职位上也有编外人员,朱元璋提到过“主文”和“写发”。无法确定这些人的数目和身份等级,但从表面上调查所知,同一职位上也存在三个等级。松江府的正吏不过十五名,一等临时工“经书”常有二百多人,二等临时工“清书”和“小书”是经书的徒弟。统称白书,数目与师傅相近。

    这些人不务士、农、工、商这四项正业,也就是说,不属于上述四大社会集团。那他们属于什么集团呢?朱元璋将他们统称为“帮闲在官”之徒。这个“闲”字用得好。本来官吏和衙役集团已经满额了。日子过得颇闲在,他们偏要去帮。不过“帮闲”二字在大明建国以前已经有主了,专指那些帮助阔人消闲的门客。朱元璋创造的术语未能普及。

    朱元璋逮捕了这个害民集团的二千八百七十一人,但他认为并没有抓干净。据他估计。“若必欲搜索其尽,每府不下二千人。”

    明朝初年松江一府二县。不过三个衙门,如此平均下来每个衙门就有六七百位白员。大明王朝的每一个县的正式官员不过四五位,再加上十几位吏,县级衙门的“经制”名额不过二十左右,此外还有约二百名额设衙役 ,而“帮闲在官”的人竟然超过这个数字的三倍。

    明初,在皇帝朱元璋吏治森严,**不那么严重的情况下,白员为正员的三倍。面对白员集团,朱元璋的反应极为凶狠,杀手叠出。

    朱元璋说,竟有官员敢在朝廷法令之外巧立名目,起用闲民当“干办”和“的当”。官员擅自起名,闲民擅自承当,这是乱政坏法,罪当处斩。今后捉拿进京,官员和闲民一概斩首于市。

    没过多久,朱元璋就觉得仅仅砍当事人的脑袋不解气了。他说:如今的官府故意违反法律,滥设无藉之徒。这些人自称“的当”、“干办”、“管干”,出入城市乡村,祸害百姓比虎狼还厉害。……今后再有敢这么干的,“的当”本人、“管干”本人、“干办”本人,连同政府官吏,族诛。

    灭族?灭族。《大明律?吏律?滥设官吏》规定,对滥设编外人员的官吏,最重处罚是杖一百、徒三年。明朝立法严酷,已经比唐朝规定的徒刑增加了一年。至于钻营滥充者,《大明律》规定杖一百、迁徒。容留(错误轻于滥设)滥充者的官吏,最多杖一百,不判徒刑。朱元璋竟不加区别,一概满门抄斩。

    朱元璋不仅立下严刑酷法,还发动群众保障实施。而四编《大诰》这种惊世骇俗的雷霆手段,就是用来对付这班人的。

    《大诰续编?吏卒额榜第十四》规定:今后,各省、府、州、县衙门的官员,必须把应役皂隶的名额张榜公告,让民众知道。公告最后还必须声明:“除榜上有名外,余有假以衙门名色,称皂隶、称簿书者,诸人擒拿赴京。”

    为了鼓励百姓替他捉拿白员,朱元璋悬下重赏:“所在乡村,吾良民豪杰者、高年者,共议擒此之徒,赴京受赏。若擒‘的当’人一名,‘干办’人一名,‘管干’人一名,见一名赏钞二十锭。的不虚示。”

    洪武十八年的二十锭等于一百贯钱,如果不考虑次年出现的通货膨胀,这笔钱可以买到七八千斤大米。似乎比务农的收益高。

    后来朱元璋又提高了赏格。《大诰续编?闲民同恶第六十二》规定:闲民私下擅称名色,与官吏共同祸害老百姓的。族诛。如果被害人告发,将犯人的家产赏给首告人。有关官员凌迟处死。

    《大诰》是朱元璋亲自处理的各类案例的汇编。通过庞煌制造的高速印刷机械,刊发了无数份发行全国,朱元璋要求人人学《大诰》,家家户户有《大诰》,这就在全国城乡撒下了天罗地网。

    如果把这种局面比喻为一盘棋,那么,延续千年的棋局上出现了朱元璋的新杀着。

    洪武十九年,朱元璋写下了一段充满失望和希望的文字,大意是:过去我任命的那些官。都是些不才之徒,一到任就与吏员、衙役和顽恶泼皮勾结起来作弊,害了我多少良民。我想依靠官员替百姓辨别曲直,但是十九年了,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官。今后,民间的老人和豪杰要帮助我安民。官府再徇私枉法,就给我把刑房官吏捆来。再赋役不公平,给我把户房官吏捆来。……只要民众按我的命令去做,不用一年。贪官污吏就会全部转化成贤人。为什么呢?因为良民自己能辨别是非,奸邪难以得逞,由此就可以逼迫官员成为好官。谁敢阻挡民众捉拿贪官污吏,满门抄斩!

    百姓监督政策的实行情况及其效果如何?是很难以作出准确评估。但从这三年的实施情况上看,确实有一些百姓使用了这种权利并且获得奖赏,还有一些刁难权利行使人的官吏被挖掉膝盖甚至被处死。

    朱元璋曾以洋洋得意的讲过一个县官向老百姓求饶的故事。他说。乐亭县的主簿汪铎想方设法害民,擅自征发劳役。避劳役者要交五匹绢。结果,德高望重的老人赵罕辰等三十四人联合起来将其绑缚赴京。路上。又有何睿等十名“的当”人、“说事”人和“管事”人(至少有两种为白役)翻然悔悟,改正错误,协助赵罕辰等人将具体执行害民政策的工房吏张进等八人一并绑缚进京。走出乐亭县四十里后,县主簿汪铎求饶说:我十四岁读书,用十年寒窗之劳换来了今天,你免了我这一次吧,别毁了我的前程。

    但是百姓始终不为其说动心思,而是将他绑到了京师之中,曾经被朱元璋在朝堂之上说了好几遍,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朱元璋彻底的恼怒了。

    百姓监督当然是好,但是更有不干净的一面,某些刁民如何滥用这种权利,如何借机横吃横喝,到人家杀鸡宰羊,敲诈勒索,如何拿获贪官污吏白役后做私下交易。 这倒也罢了,反正可以降低贪官污吏和白员们的收益。问题在于难以正常执行政府公务。

    朱元璋本来限制了衙役的合法伤害权,不准他们拿着牌票下乡抓人,只能发牌传唤,三次传唤不到才可以用强。结果,在官府需要召集民众正常服役的时候,某县一传不来,二传不来,三传都不肯来的达二百五十多户,更有一位叫刘以能的刁民,不仅三牌不至,还把前去通知的差役绑缚进京。

    可以想象,各级官员如何窃笑着把这些信息迅速而夸张地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他们的潜台词是:不是要限制我们的权力吗?不是要群众监督我们吗?那好,你安排下来的差事我们无法完成,这可不赖我们。

    朱元璋听多了这类报告,感叹道:呜呼!为了方便民生而禁贪婪的官吏,刁民便乘机侮慢官长。为了维护官吏的威信而禁民众,官吏的贪心又勃然而起。没有人知道仁义在哪里。治国难呀!

    就在皇帝如此糟糕的心情下,太子朱标一踏进乾清宫,便与从宫内走出的户部尚书郁新打了个照面。接受了拜见,寒暄两句之后,太子朱标急忙走进乾清宫西阁。

    “儿臣恭问父皇圣安!”太子朱标向御案前的朱元璋跪下,朗声说道。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御笔,推开奏折,目光移向太子朱标,紧绷着的脸上松弛了,绽出一脸慈祥的笑容,说:“起来吧,起来吧。”

    “父皇万岁万万岁!”

    “好了,好了,坐下吧。”

    “谢父皇赐座。”

    太监将铺着黄龙锦缎垫的椅子摆到一边,太子朱标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下。朱元璋慈爱地瞅瞅太子朱标,朱标依然那么英俊年轻,看不出已是三十四五岁的人。

    朱元璋望着太子朱标,想起马皇后生产长子时的喜悦与兴奋,想起她对太子朱标的偏爱种种情形,难免有些伤感,唉,马氏,你走得太早了。

    “太子,”朱元璋微微抬手,抚摸着嘴角两撇已经花白的胡须,亲昵地说道,“雄英和允炆好久没进宫了,他们好吗?”

    “好,很好,托父皇的洪福,”太子朱标欠身连声说,皇帝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叫人带他们进宫来让朕看看,”朱元璋意外的说:“朕看看他们的学业怎么样了!”(未完待续。。)
正文 332 太子西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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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朕思之再三,决定派你出巡陕西,视察陕、蜀政务。”

    太子朱标平静下来的心潮又被掀动起来,怎么又去出巡陕西?难道父皇还有什么秘密的嘱托?这时哪里还轮的到他去多想,只好随声应下,道:“儿臣遵旨!”随后又急忙向皇帝问询:“父皇,儿臣何时启程?”

    “三日之后,你回去作好准备。”

    “儿臣决不辜负圣意,”太子朱标向皇帝表明心迹道,“此番出巡陕西,一定清理政务,严惩贪腐,整饬关隘,使陕西、四川等地官员报效圣恩,振作朝纲。”

    “好!”皇帝兴奋起来,“这才是朕的好太子。三日之后,朕亲自为你饯行,叫太子妃带着两个孩儿也一起过来吧。”

    “儿臣领旨谢恩!”

    谷雨过后几天,御花园内姹紫嫣红,牡丹芍药争芳斗艳,杜鹃山茶各展英姿,丁香醉人海棠绰约绣球簇燃紫藤翩翩。春阳流辉源源不断地向御花园倾泻着,满了,溢了,招惹得蜂蝶浪至,春风频来,太液池中的流泉叮当碰撞,银花四溅,清涟中飘忽浮沉的游鱼,嬉戏追逐。

    巨大的假山边矗立着八角朱亭,飞檐翘角,金龙吐珠,八面俯悬金匾,镂刻着朱元璋御笔题款,依次是:“翔海而吟”、“鬃舒赫烈”、“电掣上方”、“玩珠海洋”、“神化莫测”、“步云以蜒”、“飞云九霄”、“瑞光赤练”。一律是对龙的赞词,每根红柱上也都有朱元璋的御书联语,镂金雕花的八面檐下悬挂着十六盏画图各异精美绝伦的绢纱宫灯。

    亭内宽敞明亮,地下铺着厚厚的猩红色的波斯羊毛地毯。每扇宽大的雕花格子窗下摆着檀木茶几并两张铺着绣垫的靠背椅,正对门的一面墙上,九条彩绘浮雕龙栩栩如生,两旁红柱上的楹联也是皇帝的御书,厚重苍遒,藏锋掩芒。大气磅礴:

    雪压竹枝低低不着泥摇风滴翠

    霞明红日出出正倚天振彩飞朱

    九龙壁下摆一张黄龙大金椅,两旁铜鹤昂首,踩着九级铺着红毯御阶的最上层。这是皇帝宫中惟一奢华的场所,是朱元璋与皇后、贵妃等御花园游憩之地,皇储及王子王妃公主驸马等往往在这里聆听上谕,极少数元勋宿将朝廷干城三生有幸才能得到皇帝恩渥诏见龙亭。

    今日则有些特别,皇上为太子朱标饯行。宣来了太子妃带着朱雄英和朱允炆两兄弟,驸马庞煌,都御史袁泰,户部尚书郁新,刑部尚书杨靖等作陪。

    雨过天晴,风和日丽。朱元璋的心情特别好。太子妃带着皇长孙朱雄英和自己的亲生儿子朱允炆,趋步龙亭单膝跪下:

    “愿父皇、皇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朱元璋开心大笑,随后突然突然的说道:“今日春和日丽,朕在龙亭设宴,亲为太子出巡陕西饯行。”

    顿了顿,迅速地瞥了欧阳伦一眼,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茶税、盐税乃国家主要取财之源,目今陕西、四川私茶愈演愈烈,置朝廷王法于不顾,西番更是猖獗冥顽,内外勾结,通同舞弊,是可忍孰不可忍!太子此番代朕巡陕,务必雷厉风行。对不法者无论是大臣小吏乃至刁民奸商,一律施以重典。”

    朱元璋霍然站起,脸上掠过一丝凶残的冷笑,都御史袁泰、刑部尚书杨靖、户部尚书郁新惊出一身冷汗,果然如他们所料,朱元璋厉声喝道:“据有司查明,礼部员外郎黄宝文。浙江市政使参政吴诚,昆明守备金友培等公然以权谋私,恃权犯法,暗与茶商勾结。运送私茶出境,牟取暴利,欺君抗旨,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驱邪镇恶张扬正气。都御史袁泰,”

    “臣在!”袁泰诚惶诚恐俯首应道,面上的藤纹不由自主地抽搐跳动。

    “刑部尚书杨靖,”

    “臣在!”杨靖赶忙答道。

    “你每二人回衙之后,速将彼等私茶案犯一一缉拿,斩首示众,张榜天下。”

    “臣遵旨!”袁泰、杨靖齐声应诺。

    “太子!”

    “儿臣在!”

    “朕命你巡视陕西私茶出境,敕令秦王并陕西大小官吏,雷厉风行,缉捕私茶出境案犯,捉拿之后,无论是官是民,毋须移衙候审,就地一律斩首。”

    “臣遵旨!”

    “陕西私茶出境最为猖獗,”朱元璋喘了口气,侍奉太监赶忙将热茶递给他,他揭开杯盖,抿了两口,声色俱厉地说,“本当以读职懈怠惩办陕西三司,朕念他每也曾有功,法外施恩,往后再敢用心不力者,严惩不贷!”

    趋前奏道:“臣此番赴陕,谨遵圣谕,向陕西大小官吏宣谕圣恩圣德,晓以利害,恩威并济,整饬边风,严禁私茶出境,扬天子之恩威,肃国家之法典。”

    “嗯,”朱元璋将袍袖一挥,说,“你每都下去吧。”

    “皇上万岁万万岁!”欧阳伦与大臣们向朱元璋大礼告别,轻悄悄战兢兢地离开了御花园。

    “唉,”老皇帝长叹一声,颓然地躺在龙椅上。太子妃吕氏和朱雄英、朱允炆兄弟二人笑吟吟地站在朱元璋的身前,朱允炆用有些娇气的声音说道:“皇爷爷,人家好不容易进宫看看皇爷爷,你这么凶,把我都吓死了,来时的快乐兴致全没有了。”

    朱元璋笑了,笼罩在横山字型脸上的乌云闪电顿时消散,他又变成一位慈祥的老人,脸面上布满春光,那一双刚才还如同鹰隼般的凶狠的眼睛,变得像春阳下略显得混浊的波光粼粼的两池春水,连声音也从如震雷、狮吼变得像春日原野上的老羊咩咩。

    “嗬?皇爷爷就这么厉害?”朱元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下台阶,一手拉着朱雄英,一手牵着朱允炆,笑道,“那好,春日融融。皇爷爷就跟你每在御花园耍耍,哈哈哈,正是左牵鹰,右牵黄,老夫聊发少年狂……”说罢疾步朝龙亭外走去。

    朱允炆伸手拽住老皇帝雪白的胡须,嚷起来:“好哇,皇爷爷把咱们当成鹰隼和猎犬啦。这不是苏东坡打猎的诗句么?”

    “是啊!是啊!”朱元璋笑道,“哎呀小淘气,你把皇爷爷的胡子拽痛啦!”

    “允炆放肆!”太子妃吕氏吓了一跳,连忙喝道,“还不快快放手!”

    说到这里也有些奇怪,朱元璋虽然对待大臣和自己的儿子一直是不拘言笑。但是偏偏对于自己的孙子,却又宠溺的要命,首先,朱雄英作为皇长孙,又有过大难不死的经历,所以朱元璋对于他十分的在意,基本上就是当做一国之君去培养。所以仅仅十六岁的朱雄英被培养的老气横秋,颇有朱标少年时的模样。

    但是对于朱允炆,却有些打心眼里喜爱,可能知道皇长孙在,而原来故去的太子妃常氏又是军方大佬常遇春的女儿,所以只要朱雄英在,朱允炆就没有即位的可能,因此对朱允炆又更加放纵一些。

    这几年来。倒是朱允炆进宫的次数,要远远多于自己的哥哥朱雄英,所以今年仅仅十二岁的朱允炆,在朱元璋面前很有一些放肆的感觉,但是偏偏朱元璋吃这一套,所以有时候,沉默不语的朱雄英眼里。常常显露出一种与他年纪不符合的意味。

    每当自己的弟弟在和皇爷爷一起嬉闹时,朱雄英总是很冷静的在一旁看着,他是一个没有娘的孩子,虽然舅舅在军中也算是有些声望。但他在内宫之中,一点地位都没有,除了皇长孙这个名分,如果有一天连这个名分都没有了,那该怎么办呢?

    皇家出生的孩子,心思就是很重啊,偏偏开国皇帝,总是没有传承下一代的经验,稍微的留下了一些隐患,朱元璋和在一旁的太子妃吕氏根本没有注意到已经觉得自己受了冷落的朱雄英。

    太子妃吕氏心里充满了欣喜,而朱元璋只是觉得是在补偿太子的做事,因为太子朱标这次去陕西,是带着自己的秘密使命去的,要去大概一年之久。

    另外,自己让太子朱标去陕西,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太子朱标走远点,自己在南京,要开始对于一些事情动手了,因为在朱元璋心目中觉得,再不动手,可能有很多事情就都晚了。

    但是对于这些,太子朱标却是没有丝毫感觉,他已经被自己的秘密使命而震惊了,因为他秘密使命其中有一条,那就是父皇竟然要清算自己弟弟,也就是秦王朱樉的罪责,让自己去陕西搜查证据。

    光凭借这一条,已经让太子朱标方寸大乱,哪里能想得起来别的事情呢?

    半个月后,西安城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片云。官道两边人头攒动,每隔几步便有一名持枪荷戟的侍卫,间有几处香案,道旁柳枝头上,飘拂着彩旗,前边官道中央是一块很大的圆形草坪,草坪上摆满了上千盆姹紫嫣红的花草,这是临时从各处调集来摆设的。

    陕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指挥使、以及各衙门七品以上官员,陕西关内道西安府、长安县的主要官员都已到齐。几十名穿红着绿的吹鼓手和艳抹浓妆的舞姬在草坪上侍立待命。众人都齐聚在渭水河畔,这气势,这场面,如欢迎凯旋而归的勇士一般。

    渭水岸边旌旗飞扬,数百名骑、步兵组成的仪卫明盔亮甲,佩执刀枪,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烁生辉。和暖的春风拂面吹来,一面面彩旗迎风摆拂,每个人表情肃穆,似是一尊尊彩塑兀立河岸,只有好动的战马不习惯不耐烦这种出奇的寂静,时而昂头振鬣,挪动四蹄,发出一声声嘶鸣。

    忽然,右方宽阔的河道上出现一片片引人注目的白色风帆,帆藉顺风,排浪迅疾驶来……旗鼓手立刻挥动角旗,顿时三声炮响,同时鞭炮齐鸣,鼓乐震天。

    众人下意识地理了理冠服,随着众人引颈东望,渭水上,阳光下。波浪叠金,浮光耀彩。江上船队浩浩荡荡,为首的两条船上,环侍着披挂整齐、佩刀肃立的兵勇。接着,便是一艘巍然壮丽的画阁巨舰,凌波履浪,缓缓驶来。船头上。一杆金银丝绣字的日月大明旗在风中飘扬,两排衣着锦绣的仪仗簇拥着两面硕大醒目的:“回避”、“肃静”。

    画阁大船的彩饰舱门打开,走出一个满面春风,、英姿勃发、清秀俊逸的的人来,双手背后,昂首遐观。旁若无人。领头的官员趋前几步,拱手朗声说:“陕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指挥使率陕西官民恭迎太子殿下!”

    随着陕西布政使刘祯的话音刚落,鞭炮和鼓乐声骤起,在一片喧嚣声中,画阁大船已经靠岸。刘祯为首,官员排列于码头前,太子朱标从舱门处缓步走到船头,岸上官员齐行两拜大礼,齐声说道:

    “卑职参见太子殿下!”朱标连忙挥手,朗声说道:“各位大人免礼。”

    下了船,坐上官轿,刚从船上晃晃悠悠的下来。又要晃晃悠悠的往西安城里去,车、马、轿、仪仗的队伍浩浩荡荡,转过几条大街,进入专门接待朝廷大臣和显贵宾客的驿馆长安北苑。

    位于西安城北,这儿原是蒙元皇帝在西安的行宫。也正是徐达在攻取西安之后,曾想纵火焚烧之地,因见屋宇俨然。巧夺天工,不忍加毁。所谓昏君有罪,房屋无辜,这才封存保管下来。洪武三年。朱樉封地西安为秦王,才改成长安北苑这个名字。

    长安北苑的门楼宏丽壮观,五间飞檐抱厦顶覆琉璃瓦,两侧逶迤一色青砖墙。中为正门,左右各有两个边门。正门门楣上俯悬宽大匾额,堆金凸起颜体大字“长安北苑”。厚重雄浑,遒劲古拙。

    进入大门的院内,古木参天,夹道繁花,爽气袭人。穿过几座临溪假山,豁然开朗,如茵的芳草,宽阔而平坦,四周花木葱笼,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呈孤形抱立草坪。

    有月洞门通入花园,花园的另一边,一座座四合院式的屋宇依傍地势高低栉比鳞次,错落有致。屋宇之间,以曲廊相连,廊外两旁,修篁簇拥。穿过曲曲折折的雕栏彩廊,拾级而上,扑入眼帘的白如霜雪的大理石上镌刻着三字汉隶:独秀馆。

    一栋三面临水的两层红楼掩映在天水一色之中,园林楼台,花草亭榭,一应仿江南建筑,仿佛置身于南国。太子朱标便下榻于此。感叹着当年自己几年前巡视西安,自己也曾经来到过这个院落,不过当时的心情是很愉快,但是这次呢?看着这既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院落,心里不由感慨起来。

    刚交申时,刘祯走进北苑拜见,卫士将他领进独秀馆,太子朱标已经梳洗清楚,穿着一身淡雅的便衣在书房迎候,刘祯行礼后,笑着说:“太子殿下这一路劳苦,不知西安这安排可还入得太子殿下法眼吗?”

    太子朱标自持身份,只是拱手还礼道:“爱卿有心,观布政使应该是洪武四年的进士吧,不过二十载,便成了封疆大吏,这才是国之栋梁!”

    刘祯连忙说道:“岂敢!岂敢,那是圣上洪恩,下官只有尽心尽力,倒是着西安城原是中山王所光复,太子殿下也是故地重游,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寒暄几句,太子朱标单刀直入地说:

    “刘爱卿,孤王此番千里迢迢,奉旨查巡查边境。需亲临陕西各重要关隘,督察查访,望大人通力协作……”

    如叙家常,语调平和,表情坦然,刘祯忙抱拳说道:“太子殿下奉旨巡边,下官自然俯首听命,请太子殿下明示便了。”

    “刘爱卿。”太子朱标久居京师养就白皙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继续说:“此次孤王前来因由,相信邸报中早有言明,关于圣旨,本官自会明日在衙门宣读,至于今日接风之事嘛,本官舟车劳顿,看就是免了吧。”

    太子朱标不露声色,却拒绝接风之宴,而且语气中好像有不容分辩的意味。

    “这……?”刘祯摸摸须发,对太子朱标这种做官方法,他有点不好理解了,不管怎么说,也是奉旨钦差,地方上总是要例行接待,因为就算不是太子殿下前来,来的是一个寻常小吏,但牵涉到钦差,那是给皇上面子,为什么太子殿下要拒绝呢?

    看他没有答话,太子朱标问道:“刘爱卿有什么顾忌么?”

    刘祯想了半天,斟酌着言语用词,才说了那么多,心里暗自有些腹诽太子朱标不懂做官之道,接风洗尘乃是最寻常不过的应酬,竟然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如果这样下去,他对于有些人的托付,真的是有些不敢保证了。

    “刘爱卿!”太子朱标用手揉揉白皙的脸皮,依然轻声慢语地说:“孤王真的是身体不适,改日吧,不知道秦王现在离开西安了吗?”

    刘祯不由一怔,看来无法挽回,他没有想到钦差出来西安,就会给自己这么大一个钉子来碰,也不知为了什么,不过出于多年为官经验,心里暗暗有种不祥的预兆,到底是什么,自己也想不出来。突然想起什么,不由心里一动,道:“钦差大人,下官刚才忘了说,今日接风,乃是秦王殿下发起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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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3 指挥使王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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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还是丽日蓝天,阳光暖烘烘地洒在独秀馆后蓝湛湛的湖面上,映出环湖岸边烟柳粉墙的倒影。临水厅堂的轩阁全部打开,显得特别亮堂。太子朱标坐的是一张宽大的檀木椅,陕西布政使刘祯等官员依次坐在茶几边的红木椅上。

    在京师养就成清秀红润的面孔,显得依旧那么温和,那么舒爽,太子朱标一边品茗,一边微笑地说道:“西安繁华、古城雄姿,生气勃勃,秩序井然,乃各位大人辖制有方所致,众位大人真的是劳苦功高啊。”

    刘祯心里明白,太子殿下已经分别召见陕西这班重要官员,也不知和他们说了些什么,自然不便打听。见太子朱标的目光移过来,连忙欠身说:“陕西若有起色,全赖皇上英明,烛照万方,官民将士无不感威威德,上下用命。太子殿下莅临关中,训化鞭策,乃下官们荣甚幸甚,还望太子殿下不吝赐示。”

    “大人过谦了,”喝一口香茶,说:“此行一来代天子巡视边陲,严办与蒙元私自贸易……,”说到这里,突然挂起脸,严肃地说道:

    “陕西关隘之重地,蒙元余部鞑靼对于天朝的请求,相信各位大人都已经知晓,但是之前私货出境猖獗,海关形同虚设,圣上震怒,汝等务必烙遵圣谕,严禁走私,重整榷场,雷厉风行的缉捕私商,宁严勿宽,该杀就杀决不手软,不管他是官是民,只要触犯大明律例,就该严惩不贷!”

    突然截住话头,迅疾地向众人扫了一眼,刘祯心里一格顿,立即就想起一些事情,偏偏发生在朝廷巡使到来之前,难道太子殿下就是为此而来。如果是只恐凶多吉少了。他猜谜似地注视着太子朱标,

    停顿之后,随即又语意温和地转开话题,接着说道:“陛下思虑皇弟秦王尚且年轻,还需要各位多多辅佐一下,二来自洪武十六年沔县彭普贵作乱,现在据京师中查知。现在又隐姓埋名自称弥勒佛下世,并与沔县西部金刚奴逆贼相结合,企图继续作乱,甚至绵延到四川境内,皇上心里十分不安……。”

    “下官有罪!”

    陕西都司指挥使王顺连忙拱手说:“沔县之乱乃下官剿灭不理,聆听圣上垂训。今瞻仰太子殿下丰采,于陕西乃天赐良机。大人指命,我等当竭尽驾钝,尽力效劳。”

    太子朱标手抬了一下,道:“指挥使大人言重了。”

    这班陕西官员分别被太子朱标宣召过,心里都明白,这虽然辞锋严厉。充满肃杀之气,但也不会怪责到那个人身上。

    因为大明各个指挥使职责明确,地方上一般不用承担平叛责任,就连陕西都司,现在最大的职责也不过是缉拿盗匪,供应军需等等等,而皇上的意思,是军政完全分家。和地方政务是牵涉不到什么。

    不过太子殿下此举倒是有些奇怪,在公开召集陕西官员的情况下,却说了两件截然相反的事情,走私草原乃是海关的责任,而沔县叛乱乃是陕西行都司的责任,和在场的官员却是没有太大的关系,为什么却是再这个场合说出来呢?

    这不由使大家开始重新考虑太子殿下此次的来意。从明旨上看,太子殿下此次前来巡边,却是没有说明具体事务,而现在又东敲一榔头西敲一榔头的。到底是什么用意?但这些官儿早已经是成精似得任务,此时更是装聋作哑,谁也不问,谁也不谈。

    这次与钦差大人的见面,陕西的官员虽然听了很多话,最后还齐聚在长安北苑畅饮一番,但依旧是莫名其妙的揣测不到此次太子殿下的来意,最近几年朝廷政策虽然稳定,但是大家却嗅出一种不一样的味道,私下都感觉到,大明的朝野之间肯定会有一次大的震动,比如这次的太子西安之行。

    令大家都感到奇怪的就是,太子銮驾还没有到达西安,一道谕旨过来,却要秦王朱樉前往京师履行宗人府宗正的差事,而且语气极为武断,简直那个声势,就是好像不想让秦王朱樉见到太子朱标一样。

    但是明知道违抗圣旨十分严重的秦王朱樉,却是恰巧的病了,一直拖延着时间,等待太子哥哥的到来,由于病,才没有去渭水河边去迎接,但是在西安城内,通过布政使刘祯伸出的邀请之手,却被太子朱标拒绝了。

    这一切落入到群官的眼里,记在了他们的心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莫测起来,随着秦王朱樉第二天怏怏的离开西安城,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各个都打足了十二分精神,来猜测并随时准备应对太子的责难。

    因为他们初步判断,皇上调走秦王,是为了太子调查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是什么?大家都是心理有数,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说出来而已。

    又过了七日,换一个场景。

    “嗯,”太子朱标鼻子哼了哼,没有说话,他一眼看穿王顺游离在秦王府边缘的审慎圆滑。他很清楚,作为朝廷所派遣的奉天钦差,王顺慑于皇室的威严,还有自己大明储君的身份,在没有摸清楚朝廷对于自己二弟秦王朱樉的具体态度之前,决不敢公然放弃自己之前所依附的力量,那样是极其不符合官场规则的。

    另一方面,王顺失去的权力的确很大,如果不表态,朝廷肯定会将其划为藩王一系,那样必然耽心他就没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就算是朝廷不秋后算账,那也是庸庸无为,故而进退维谷,于是把这个包袱甩给了他这个太子殿下。

    但是太子朱标心里对于王顺在陕西的能量其实并不在意,当详察其间隐情时,暂时调查的线索只要是牵连于陕西都司,他就命令手下暗中果断释放,不留痕迹。再经一番斡旋,然后不了了之。因为都司、卫、所军制,是父皇依照蒙元旧制定制,已经深入人心,其中在此道中浸淫数十年者比比皆是。已经混成了兵油子,而王顺无疑就是陕西军队中最资深者之一。

    洪武十九年九月,制定军功袭职例;凡军官舍人,旗军余丁,或自愿报效,或选令征进新军,曾历战功升授职役亡故者。由其子承袭,无子者,由其父兄弟侄受袭。职役小者,俱准承继相等的职事,而义子女婿不准承袭。若先前不曾立功,就职后也无战功的亡故者。不许承继其职。

    指挥、千户、百户子弟有功,先已升至指挥、千户、百户,后有征进新军有功升职者,准予袭职,不曾征进者则不许承袭。致仕官守城或征进有功亡故,并年老告代者,原代职子孙也曾随征。或曾任定国军职事,及见支优给职任小者,就与父兄所升职事。若职事相等,不许令次子孙别袭。若原替职子孙不曾于定国军任事,次子孙曾随征,如今其父祖欲令袭授所升之职者听任,原替职子孙革闻。

    大明初期军卒达二百万之巨,严重的侵占了劳动力。虽然朱元璋令许多卫所开始屯田驻守,但是屯田兵的战斗力逐渐下降,造成了兵员素质的严重不均,比如说当初在南方军队的战斗力,就远远落后于北方边塞的军队。

    在南方内地的兵员素质,甚至还比不上在辽东的屯田兵卒,这是朱元璋不想看到的。大明王朝兵力不弱,但是往往集中于执政者的决策之下,比如在另一个时空的洪武年间,为了防止蒙元残余作乱。辽、燕、宁、代、秦、晋诸王的军队战斗力就特别强悍,但是到了嘉靖年间,出于对倭寇的危害,所谓的戚家军战斗力又反而超过了北方边塞军队的战斗力,而到了明末,辽东由于对女真人的作战,战斗力也达到了一个顶峰。

    但是这样子的军队,根据时间段和皇帝决策的不同显得战斗力分布不均,是无论哪个皇帝都不想看到的,为了平均增强军队战斗力,也是所谓裁军、精兵的一个步骤之一。

    下一步要实行的肯定是加强屯田的同时加强练兵,以保证在精兵的同时,最大限度的开放生产力,但这样做,无疑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至少将使都司在大明军制中所残余不多的权力再次被剥夺一层,使地方掌握的武装出现最薄弱的真空。这一点是危险的,太子朱标凭借自己的家学渊源,感到了此举的风险,但是却改变不了父皇的决心,只能尽心尽力的去实行,凭借自己的经验将风险减少到最低。

    “王爱卿!”太子朱标压住心中的想法,站起身来踱起方步,道:“你对朝廷忠心不贰,尽公尽职,下官十分钦佩……。”

    “太子殿下……!”王顺连忙插话,也不敢坐着,只好站起来,躬身辩解,太子朱标挥了挥手,继续说道:

    “法不阿贵,法不私亲,指挥使大人所作所为,光明正大,合理合法,无可非议。张大人依据朝廷律法办事就是,何必有诸多疑虑。”

    啪!太子朱标将包袱又扔了回去。王顺品味出太子殿下话中寓意,句句藏锋,如芒在背,惊出他一身冷汗。

    “殿下,下官确是一片赤诚……”

    “王爱卿莫提公务了,”打断他的话,太子朱标信步走出,置身庭院,仰观天宇,说道:“王爱卿,你看今夜月华如水,园中花香馥郁,值此良辰美景之际,如果王爱卿还未想好,那就不妨回去再想个明白,什么时间想通了,再来找孤王开怀畅饮,把酒言欢如何?”

    王顺正要答话,月色下匆匆走来一个侍卫,正是钦差帐下皇帝所御赐的神策军统领朱旭。也没有什么避讳,走近前来,抱拳道:“启禀殿下,京师急务,请太子殿下即刻前去查验印鉴。”

    “急务?”太子朱标怀疑地看了朱旭一眼,问道:“是什么事?”

    “卑职不知,”朱旭回答道:“只是说是从京师中发来的八百里急件,不方便殿下在外间拆阅……!”

    “知道了,”太子朱标打断他的话,道:“你去回话,孤王马上就去。”

    王顺心里都明白了,他该走了,刚才的话说了一半,被太子殿下这样吊着胃口。不上不下的,但是既然说京师急件,那就不是自己一个地方指挥使能知道的。但是他又深知过了这个村也就没有另外一个店了,涉及忠奸问题,那就只有正反两面,现在正值朝廷政策多变之时,不忠则奸。绝对不会有旁观者的角色,心里不由开始着急起来。

    想到自己刚才绕来绕去,话没明说,但是太子殿下弦外之音却咄咄逼人。唉,聪明反被聪明误,说不定弄巧成拙。

    “王爱卿!”太子朱标依然和蔼。很从容的说道:“看来,今日是不可能和王爱卿开怀畅谈了,这样吧。你先回府上歇息,如有兴致,明日中午,下官在此略备菲酌,再和王爱卿倾杯畅谈。不亦乐乎?王爱卿意下如何?”

    “下官遵命,”王顺连忙谦恭地回答,“明日一定聆听太子殿下教诲,下官告辞了。”

    看着王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后,太子朱标心里骂了一句道:“老狐狸!”便拂袖跟着朱旭往独秀馆深处走去。

    先不说京师中有何急务要找太子朱标,就说王顺回到家里一夜未曾安枕,钦差大人含而不露,不阴不阳的声貌时隐时现。那温和中夹带着寒意逼人的目光如悬刀在顶。这位钦差大人虽然看上去儒雅如常,谈笑自若,是一个士子的模样,但是王顺却绝对不会忘记钦差大人后面的那个头衔:“大明储君”。

    自己虽然在陕西经营多年,也不敢对于太子殿下有丝毫的违逆心理,而此时陕西都司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风光,现在军权被归纳入秦王节制。他陕西都司只是一个后勤保障部门,说的不好听,只是一个粮草官而已,难道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钦差大人的话。其实是不容置辩地暗示他站稳立场。至于如何站,到底站在哪一方就不言而喻了,站错了,可能带来的后果却不提不说,王顺左右逢源的如意方略,在钦差大人威严难犯的冷峻言辞中破灭了。他开始后悔这次试探钦差口风的举止,当太子朱标敏锐的从话语中判断出自己的真正用意之后,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王顺十分懊恼,他不能责怪太子朱标的无情,再说了,他一直算是秦王的嫡系,和太子殿下的东宫也没有什么交情,王顺是原来璞英的旧部。璞英殉国之后,本来就在秦王和璞英之间摇摆的他,就彻底的投向了秦王府。可是,这回却是遇到进退维谷的麻烦了。

    王顺枕肘苦笑,将小妾往床里面推了一把,以免妨碍自己思考。心想,若是知道朝中的支柱璞英要殉国,初知道朝廷竟然要拿藩王开刀,第一个怀疑的竟然是秦王那该有多好。在这宗事上自己可以十分迅速的站稳立场。可是,福兮祸所依,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卖的。

    近几年,从宣召秦王进京,诸如陕西的军政一度十分散漫,诸如陕西都司的权柄几乎超过了布政司和按察司,那时他接受秦王临去京师之前的重托,在陕西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同时,也知道了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也做了许多不应该做的勾当。

    诸如贪污受贿、诸如沔县的叛军、诸如自己在陕西吃过的空饷……,一旦举发,岂不被祸遭殃,株连亲族……。想到这里,王顺心中发毛。慨叹宦海险恶,真不如辞官不做,致仕归田,或许可以给儿孙们留下一点念想……。直到三更之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在睡梦中,想起了秦王朱樉的尴尬、沔县那个何妙顺的隐隐威胁、魏国公话语中暗藏的意思,直到在清醒中入睡,在迷茫中醒来。

    第二日,胭脂般的朝霞倒射云天,光华耀目,显得无比壮丽。辰时过后,王顺整好衣冠,正准备赴独秀馆的钦差行辕践约。

    而与此同时,何妙顺背着双手,正沿着青石铺成的横街匆忙地朝着西城疾走,他那发干的眉宇间打着个深深的纠结,在鲜艳的火烧云的涂染下,更使人容易透过那紧蹙的眉结窥测到他心中的愁郁与愤懑。

    街上的行人很多,他概没在意,几个身穿便装,但举止威武的人在远处不紧不慢的注视着他的举止,而他却依然是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匆匆而行,好像是跋涉在落日之前的无边的荒原中。

    何妙顺不是不在乎有没有跟踪,而是他根本没有发现,混乱的思维是他的耳边只嗡嗡地萦绕着指挥使府中,自己隐藏的一些小厮所传出那些扑朔迷离难以捉摸的话……。

    何妙顺加快脚步,转过横街,穿过十字路口,江南春坊快到了,颇似江南格局的粉墙瓦屋,烟柳掩映的精舍又展现在眼前,好像是在作一个无休止的梦。

    那前边的小广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行人过往,以及叫买叫卖的小商小贩和纠缠不休的行乞求助之声,完全掩盖了夜间江南春坊的淡雅幽静和春光绮丽。(未完待续。。。)
正文 334 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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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何妙顺转过弯将进入江南春坊时,瞥了一眼那江南春坊街头两边垂下几十盏造型各异的灯笼,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夜间的绚丽和令人瞩目。衬托起江南春坊白天的冷淡和无人问津。看着这一切,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唉,这个指挥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要放弃在沔县的我们!难道他要背叛秦王?难道王顺没有想到,凭着这几年所做的事情,就算是和朝廷坦白,朝廷能放过他吗?不是像自己所想的那样,那到底是为什么……。

    耳边又响起王顺府上那小厮的话语,说:“……太子殿下之所以到西北边陲,看指挥使王顺的行动,估计和军队有关,太子殿下在西安期间,王顺独自往钦差行辕所在独秀馆十一次,恭而敬之,每次回府甚晚……但是太子初来西安时,秦王邀请赴宴,太子殿下却推辞不往,于是三次,不知心思何故。”

    太子殿下殷勤召见王顺,却是不见自己的弟弟秦王朱樉,这代表了什么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而这个小厮,是最初隐藏在王顺府上的一个亲卫,经过多年的磨砺,已经很得王顺的信任,却也不知道王顺的心思,由此可见事情的重要性,而除了背叛秦王之外,还有什么事情重要如斯呢?

    何妙顺不禁打了个寒噤,才醒过神来,却是到了江南春坊而不入,径直往前走去,然后右转,穿行入一条狭窄的巷子中。这里有一条往素荷居的小路,一般不为人所知。所以基本上没有人从这里走过。

    巷中两边的墙壁上斑驳破损长满青苔,杂生的野草从砖缝中探出腰肢。巷子将尽处的残垣断壁中有一棵树,枝丫上支着个鸟巢,他路过时,正好觅食的鸟儿飞来,那巢中立刻伸出几个细细脖子黄黄嘴角的雏鸟头儿,发出哇哇乱叫的乞食声,那鸟儿似乎稍稍犹豫一下,将口中食物塞进了一个雏鸟的嘴里,又一刻不停地展翅飞去……。

    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些留在巢里的黄嘴细脖子的小生命。却没有理会。加快脚步,走出巷口。却又一个乞丐拄着竹枝伸着手,好似无目的地呻吟着:“可怜可怜我吧……。”用竹枝不住地点捣着地面,何妙顺心里一惊,想要回头,却马上制止住自己的这个念头,有些悲天悯人的拿出一张零钞胡乱塞在乞丐手中,去素荷居本该往右拐的,但是他却往左侧走去。

    被人跟踪了。何妙顺才醒悟过来自己的大意,要不是早就放了眼线在那里望风,恐怕自己去素荷居的意图就十分明显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也难保不被跟踪自己的人猜出自己的目的地在那里,他给乞丐零钞的原因,就是让乞丐通知素荷居的人小心戒备。

    他倒是不怕素荷居被官府发现。那里本来就是一个勾栏所在,素荷居的老板钱眼儿却是陕西按察司副使的一个远方亲戚。不过是为了钱财和他们来往而已,并不知道他们是彭普贵的手下。一直以来。他们是以贩卖私货的商人面目出现,而里面沔县的人不超过三个,这在人来人往的勾栏中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何妙顺迈开大步,跨过一条小石桥。几只早起的燕子在淙淙流淌的河水上盘旋呢喃。回头看看,那乞丐已经转过大墙,心中不觉升腾起丝丝迷惘,眼前似乎感到一阵阵危机渐渐逼来。

    他来西安的消息,就算是在沔县,也不过只有十数人知道,现在被人跟踪,很明显的是被人出卖了,而且这个人呼之欲出,不是王顺还有谁呢?看来自己还是及早离开西安城为好,但是自己离开了,沔县那数万部属怎么办,自己怎么向彭普贵元帅交代,难道就等着王顺的出卖后,朝廷的围剿吗?

    何妙顺在那里一筹莫展,他却没有与秦王府直接联系的通道,更何况,通过他在西安的了解,就算是支会了秦王,又能有什么用呢?估计在那些没有人情味的官场,为了撇清和沔县的关系,只能加速自己部众的消亡。

    边走边想着,往自己栖身的客栈而去,慢慢的,读书人出身的何妙顺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股厉色。

    何妙顺的父亲原本是汉阴县的一名主簿,秉性颇为耿直,对于知县的贪赃枉法忍无可忍,向当时的陕西提刑按察使司作了举报,不料状纸落入知县的岳父手中,结果被知县用鸩酒毒死。

    虽然这个知县在洪武九年便因为空印案被牵连出贪污事发被处以剥皮示众的刑罚,而父亲却是含冤九泉了。当时他刚满三十五岁,母亲因悲愤攻心致双目失明。这一切的遭遇使何妙顺本来以父亲为楷模的心思渐渐远去,虽然也继续读书,但却因为皇帝停止了科举,连一点功名也没有捞到,但却是结交了一帮自以为仗义行侠之人,三教九流之徒,学到不少察颜观色、装神弄鬼的本事,但是由于父亲的熏陶,在骨子里又有种好为不平而仗义相助的脾气,因此在白莲教内拥有不小的声望,也被称为四大王之一。

    为此,母亲那一双无光的眼睛也不知流了多少泪,恨儿子难能成才,却又一把掌舍不得打他。因为她觉得儿子幼年失父太可怜了,转而怨叹自己双目失明有失教子之责。只得随儿子的好恶任由他去。等何妙顺在沔县站稳脚跟后,把自己的老母亲接到定军山里,也打算小心的尽孝心,伺候母亲。

    “唉……。”止住了脚步,面对已经渐渐升高的太阳摇头叹息,眼中的厉色早就被思念母亲的柔情代替,但随即又泛起了一种烦忧。

    他考虑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秦王府和陕西都司放弃他们,那么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无论找谁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加速沔县叛军的消亡时间。现在他们被困在沔县境内,受到陕西、四川两个地区的压力。他知道,如果暴露真实情况,朝廷真的发严谕,陕西官场要面临一番清洗,虽然是咎由自取。但他们沔县义军也很难脱牵连,轻则义军必受诛杀,重则估计沔县周边会十室九空啊。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走去。并且十分留意身后的动静,在西安城逐渐热闹的街市中,很快的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无从跟起。

    何妙顺猜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人跟踪他的感觉是真实的,却是将另外一个事情猜错了,他以为王顺已经出卖了秦王,甚至出卖了沔县的白莲教徒,但事实却不是他想象中那样。跟踪他的人却是这次随太子来西北的锦衣卫。王顺连知情也不知情。

    虽然现在独秀馆钦差行辕坐着等候太子殿下的召见,却是丝毫没有举报的觉悟,因为为官多年,深知宦海规则。王顺十分清楚的明白。他们所犯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贪赃枉法,往重里说。那就是谋反,虽然秦王殿下暂时没有谋反的心思。只是借助叛乱向朝廷索要财物、粮饷。但是养匪自重这个罪名,也足可让秦王被废。那由于是皇家血脉的关系,秦王死不了,那朝廷必须要为秦王找出替罪羊来。

    那他王顺就是一个绝好的靶子,为秦王朱樉脱罪而指路的明灯啊,就算是有悔过的情节,最多不过将灭九族改成灭三族而已,横竖是个死字,怎么也逃脱不了。

    他没有退路,当然凭借他的后勤屯田兵卒,也没有那个胆子翻起风浪,虽然在西安周遭的兵力不多,但是他亲自提供的装备和体验过西北军队的肃杀,在这种威势之下,王顺甚至连杀何妙顺灭口的心思都没有敢生出来。

    没有胆量灭口,当然也没有胆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与朝廷钦差的手中,他只有无限制的拖延着,像一个刚刚过门的小媳妇模样,欲迎还拒、羞羞答答以同是军旅出身的缘由纠缠着太子殿下,希望这次能够侥幸过关,希望是自己多心,希望是太子殿下想要收拢人心才故作的那种姿态。

    “王爱卿久候了,不过指挥使今日来的好早,难道衙门没有公务可做吗?”

    太子朱标从后堂转瞬而出,淡淡的调笑着,一脸清爽却是不见刚刚梳洗过的痕迹。王顺立即警觉起来。因为他等了半天,亲卫们给自己的答案是大人正在梳洗。但他又不好明说,立即就站了起来。

    “太子殿下劳苦!”王顺抱拳行礼,然后道:“衙门那点事,太子殿下还能不知,自从秦王就藩,其中大部分事务交由秦王殿下亲自署理,现在下官的职责就是陪同太子殿下銮驾啊。”

    “王爱卿客气了,请坐、请坐。”太子殿下还礼,两人随即坐下说话。

    “王爱卿今日莅临,不知昨日所谈之事想的如何?!”

    打心眼里有些厌恶这个兵油子,自己经由锦衣卫收集情报,虽然他也暗示了王顺,但是其竟然采取不明说、不反对,也不合作的态度在这里和自己硬拖,见王顺那皮笑肉不笑一脸谄媚的样子,太子殿下实在不想与他虚套,就直接问道。

    “下官昨夜考虑了一宿,愿意协同太子殿下办好皇上的差事。”

    “向闻王爱卿办事精明于练,有指挥使大人通力勘核,看来皇上的嘱托,徐某可以轻松完成了。”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不是孤王的意思,别忘了,孤王奉天钦差,此乃皇上的意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纸牒文递给王顺,说道:“请大人过目。”

    展开牒文,王顺用眼扫了一下,双手不由一抖,仔细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查沔县叛逆彭普贵逃匿,余孽何妙顺、陈二舍、金刚奴等,隐匿于乡野之间,传播歪门邪道,罪属反叛大逆,敕令太子暂时统御西北诸军剿之,陕西各处通力配合。务必一网打尽……叛逆一经捕获,即按大明刑律就地正法,斩首示众。并出榜公告,昭谕百姓。若有包庇者、无论贵贱。一律同罪……着太子便宜行事……。

    牒文下方是兵部、皇上的大印。看罢牒文,王顺倒吸了一口冷气。

    “叛逆之徒。令人发指。”太子朱标静静的等待王顺看完,说道:“皇上虽然身在京师,但是心忧陕西百姓,深恨不顾民生而滋事者,所以孤王来之初,就曾诏谕,现在又有兵部和大学士共同行文,可见皇上的重视。”

    “王爱卿,看明白了么?”太子朱标背着双手。斜睨着发呆的王顺,却问道:“大人打算如何协助本钦差呢?”

    “不敢,太子殿下但有所命,本官自然遵照圣上谕示,决无半点含糊。”说罢,小心收起牒文,躬身双手递给太子朱标,眼神已经有些飘忽。

    太子朱标见状却是一笑,说:“大人秉公办事。伸张正义,为民请命。必定名播遐迩。叛逆平复后,孤王自会协同平安都督奏明圣上,说不定王爱卿还要平步青云呢!”

    “臣下既为朝廷命官。食国家俸禄,自当效忠皇上,尽心尽职。为朝廷解忧,岂敢苟且懈怠。玩忽职守,下官该如何做。请太子殿下明示!”

    “说的好、说的好!爱卿忠心可嘉,下官佩服。”对于这样的牙疼话,太子朱标当然听得太多,早有了免疫力,听完表态,不紧不慢的问道:“王爱卿,还有一事相询,关于沔县叛逆之罪,不知大人知道多少,可否移交孤王驾前呢?”

    “牒文已有明令,谨听大人教诲。”王顺说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继续说道:“彭普贵一众已经在洪武十二年被朝廷击溃,白莲余孽尚未查获,不过很久没有再听说作乱的消息,卷宗也基本被移至都司衙门备案,下官估计,叛逆已经溃散,现在不过是一些山匪小盗,打着白莲余孽的旗号而已,实在不值大动干戈,以至于惊动圣驾。”

    “聚众谋反,啸聚山林,流窜于沔县、略阳、两当、徽州、阶州、文县等地,杀朝廷命官,对抗朝廷官兵,占州县蛊惑百姓抵抗赋税,这些证据确凿,罪当万死,你们更要加倍努力,才能不辜负圣上厚望啊!”

    听太子殿下说起来头头是道,有些事情,甚至比自己这个陕西都司的指挥使知道的还清楚,王顺的汗不由渐渐打湿了内衣的后背,低声称是,道:“太子殿下言之有理,下官这就回都司衙门,即刻下令重启卷宗,然后呈报大人。”

    说完深深一礼,就要告退而出,突然听到太子朱标喊道:“慢”。

    “太子殿下……。”王顺有些惊诧,心里顿时如小鼓一样狂敲起来。

    “王爱卿!”太子殿下离座,眼珠子转了几转,贴近王顺问道:“孤王有一个大大的功劳,想成就大人的一番功名,不知指挥使可否承孤王这个人情呢?。”

    “噢?这……臣下愿闻其详!”看着太子殿下的一脸诡异,打死王顺也不相信太子殿下是存着好心,但也只能听着。

    “是这样。皇上圣明,知晓逆首之一的何妙顺现在西安城中……,”太子殿下说着,却不再看王顺的脸色,反而背过身去,因为他不用看,也知道王顺此时脸色是一片煞白。继续说道:“如果王爱卿将其擒获,孤王想这是首功一件,报于朝廷,谁也抹杀不了皇上对大人的青睐。王爱卿,你说……对吗?”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朱标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招揽的意思说道:“王爱卿可遣心腹亲卫或者得力属下,亲往捕捉,下官已经派人将其监控,王爱卿若去还不手到擒来,哈哈,这个人情,王爱卿怎么也要还给孤王的吧。”

    趁着太子殿下没有回过身的时候,王顺已经慢慢的恢复了平静,毕竟是久经官场的人物,一听说何妙顺在西安城的消息太子殿下已经知晓,那说不定也知道曾经往自己府上拜见的事情,但就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会放自己一马,事到如今,他还有选择吗?

    “就依太子殿下之意……,”王顺使劲的咽了一口吐沫,为避免太子殿下见疑,便说道:“本官谢太子殿下提携之恩,没齿难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派得力干将协助,差遣来与我部同去。不为其他,只为了这天大的功劳,下官不敢独享也!”

    此语正中太子朱标下怀,他想王顺都和沔县余孽有关系,说不定其属下也都与何妙顺有交,倘若暗做关节,通风报信,岂不误了大事。所以,听王顺这么一说,也顺水推舟道:“也好。”侧身吩咐随侍朱旭一声,让其召集几个侍卫准备出行。

    然后太子朱标回到内堂换了官服,携王顺一起前往都司衙门,却是任由其调兵遣将,自己在一侧冷眼旁观,看着老奸巨猾的王顺一脸的从容不迫,却是并未向自己表明向自己效忠,向朝廷效忠,说了满嘴的官场之语,就心里明白,其实其还是存在着侥幸心理,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做法,正是官场之中的潜规则,只要不亲手抓着罪证,那是抵死也不会承认,不禁也暗自叹息,谋反的罪名,的确不到最后关头,没有人会认罪的。(未完待续。。)
正文 335 洪武二十三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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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王顺叫来一个亲兵,吩咐道:“你去回府上说一声,说本官近几日要出城公干,就不回去了。注意,务必不能让老夫人知晓衙门的动静,也不能让老夫人看出一丝破绽。”

    “是。”那亲兵应诺,转身正要离去,却被王顺叫住。然后转过头来问太子朱标道:“老母亲年事已高,下官每日都要请安的,乍几天不回去,恐老母亲担忧,不知下官这般做,太子殿下可允许吗?若是不许,那就不去了。”

    太子殿下摆摆手,示意他便宜行事,于是王顺放下心来,又向那亲卫叮嘱一番,所说也不避讳太子殿下,以表示自己的清白。

    陕西都司召集了三百人,由三个百户带领着,王顺吩咐,一切听从太子殿下宿卫差遣后,命关闭都司衙门大门,传谕不准一人擅离衙门,待贼首被捕带到之后,方能自由行动。吩咐之后,笑着对太子殿下说道:“法网已张,陷阱掘就,猎物插翅难逃了。”

    “王爱卿办事干净利落,乃是国之栋梁,令人敬佩。”

    “大人过奖了,本官一定竭力报效朝廷知遇之恩,大人的提携之情。”王顺把手一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不若本官陪太子殿下后堂叙话,静候禀报如何。”

    他们离开大堂,并行绕过屏风,经回廊,走进后院,来到衙门的指挥使书房,寒暄之后,各自落座,有卫士送上茶水,在一旁侍立。

    太子殿下在那里坐着沉默不语,心里知道这次的捕捉肯定是无疾而终,王顺装着误解自己话意的样子,只是遣人去,本人却陪在钦差身边。那就已经说明想要置身于事外,而派遣回府禀报母亲的那个亲兵,估计早就将信息透露出去,更也许在王顺的府中就有白莲余孽的党羽。

    如此安排,要是能抓住人那才叫一个怪事呢?

    不过何妙顺是否能在西安城被捉,根本太子朱标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他有皇上派出的锦衣卫。对于陕西所发生的事情基本是了若指掌,而皇上的意思,要动陕西,那就要伤筋动骨,否则锦衣卫收集情报多年,也不会隐忍至今。这许多年来的放松,就是为了攥紧拳头出击,现在辽东除了高丽之外大定,下一步皇上就要趁势再动藩王以及官员的根基,自己既然是大明储君,只能尽量的配合父皇。

    “太子殿下上体圣意,下达民情......!”看到太子殿下半天不语。王顺也把握不住其心中的想法,只好没话找话,同时也暗示自己京师之中的信息还是有渠道的。

    “指挥使大人消息真是灵通,只是皇上的一句勉励而已,此话不可当真,千万不可轻传,一面贻笑大方。”

    “哈哈哈哈……”他们相视而笑。

    太子朱标看着气氛有些沉闷,便站起在博古架旁仔细端详。见格中有一只双环耳壶,取出翻转抚玩,此壶上质细润,胎釉俱薄如纸,粉青颜色,表面多碎纹裂痕,世所罕见。于是问道:

    “王爱卿,此壶当为百圾碎,应是哥窑所出吧?”

    “太子殿下果然好眼力,不愧博古方家。此物确是哥窑之物。现时已不多见,十年前我在淮西老家时,一位族兄所赠。”王顺这句话,无意中又点明了自己的派系。

    心中不觉暗笑,王顺一介武夫假充内行,不辨真伪,实际上这只双耳壶乃是蒙元末年所仿,照前宋哥窑式样,貌似而神非,太子朱标不过是没话找话而已,但听王顺所说,也不便戳穿,笑道:“孤王十分喜欢,不知王爱卿是否能够割爱否?”

    “太子殿下既是见爱,臣下十分惶恐。”

    “这这这……啧……这多不好意思。”太子朱标做惊喜万状,却故作推辞道:“君子不夺人之所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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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经是洪武二十三年初,朱元璋以应天、开封为南京、北京,以临濠为中都。有监察御史胡子祺上书,以为“据百二河山之险,可以耸诸侯之望,举天下形胜所在,莫如关中。”元璋为之心动,但不形言表。

    便以这个名誉命太子朱标巡抚陕西。在朝堂之上告谕道:“天下山川,惟秦中号为险固,向命汝弟分封其地,已十余年,汝可一游,以省观风俗,慰劳秦民。”于是择文武之臣扈从,皆给道里费。既行,元璋复谕;比来一旬,久阴不雨,占有阴谋,宜慎举动,严宿卫,施仁布惠,以回天意。”仍申谕从行诸臣以行止报闻。

    这个是朱元璋当着天下人给朱标明面上的差事,但实际上呢?

    却只有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太子朱标此行的真正目的,锦衣卫发展的不错,再加上庞煌刻意的针对辽东和西北,所以在这两个方向发展的尤其不错,有好事,那就是关于蒙元残余的一举一动都报了上来,让京师中皇城内,对于北方的一举一动都有了了解。

    但是,负面的东西,随即就布满了朱元璋的案头,并不是每个人都对皇族有敬畏之心的,为了自己的功名,为了自己的功劳,以小搏大者大有人在,暂时放下燕王方向的动静不说,因为大家的矛头还没有针对朱棣。

    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身在西北的秦王朱樉说吸引住了。于是一桩桩关于秦王的诸多逾制的事情,违背大明律的事情,纷纷传进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开始朱元璋不做理会,但是这并不代表作为一个皇帝没有往心里面去,因为那时候连着几年有大事发生,包括千头万绪的朝政需要朱元璋前去整顿,再加上马皇后的病故又影响了朱元璋的一些心情,所以一直引而未发。

    一直到了去年的洪武二十二年,朱元璋借故,说念列侯年老,悉遣还乡。

    其中有魏国公徐辉祖、开国公常升、曹国公李景隆、宋国公冯胜、申国公邓镇、颍国公傅友德六公。各赐黄金三百两,白金二千两、钞三千锭,文绮三十匹,水平侯谢成、甫雄侯赵庸、崇山侯李新、怀远侯曹兴、凤翔侯张龙、定远侯王弼、安庆侯仇正、武定侯郭英、巩昌侯郭子兴、鹤庆侯张翼十侯,赐黄金二百两,白金二千两,钞千锭。绮三十匹。

    这看上去是天大的恩赐,却昭示这淮西一系将领的彻底的被打压,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信号,乐观者将其看成皇帝杯酒释兵权的信号,暗自庆幸本朝可能不会出现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举。

    但是悲观者。却是看到了皇帝的野心,至此为止,皇帝的心愿基本上都算是达成了,开始利用浙西系大臣牵制淮西系大臣,然后再用淮西系大臣为首的胡惟庸打压浙西系的臣子,达到了两败俱伤的目的之后。

    现在浙西系大臣,不得入户部。领兵者甚少,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威胁,而淮西系大臣自从胡惟庸死后,也算是失去了主心骨,虽然又李善长在哪里站着,但是却是被皇帝打压的不敢抬头。

    这次这么多淮西系将领的回乡,表示着淮西一系官员的完全落败,被皇帝已经完全控制住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处置的结果就看皇帝的心情怎么样了,谁知道呢。

    所以,作为一个缓冲,朱元璋开始注意到了在西北的秦王朱樉,而且明显朱元璋也没有安什么好心思,此时把太子朱标调到西北巡视。表面上是把很重要的事情交给太子朱标,在明里有绘制陕西地形图,暗里有调查自己亲弟弟的不法行为,为了方便朱标办事。特别还将朱樉调回了京师会宗人府上任。

    但朱元璋知道这些任务根本就牵绊不住太子朱标,绘制西安地形图,哪里用得着朱标插手,地方官员和随驾的官员就会办好了。

    而找自己弟弟秦王朱樉的错,朱元璋是下了严格的命令,但是一向视兄弟情分很重的朱标,能查出什么呢?把秦王朱樉调开,就是不想给朱标找麻烦,好让朱标腾出手来,找出对自己弟弟最有利的证据,替自己的弟弟开脱而已。

    果然,朱标是这样干的,在庞大的证据面前,朱标特别将很多证据引导到了别的地方,而眼前的这个王顺,可能是朱标为自己二弟找的最好的替罪羊而已。

    但是这一切又有什么呢,朱元璋从来没有在乎过要有什么结果,他要的是,在自己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不要有个人在身边制肘。

    特别是作为大明的储君,自己的年纪在一天天变大着,而将这个江山交给朱标,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只要朱标在京师里面,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太子又哭啼着求情,自己该怎么办,太子这么大了,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总要给太子一些情面。

    如此以来,就不符合朱元璋既定的利益了。所以,借助这个机会,朱元璋将朱标调到了西北诸地巡视,还安插了一个秘密任务,让朱标不得不全心全意的关注下去,如此以来,在京师里面的动荡,就不足于引起太大的动荡了。

    太子朱标前几日收到的密信,当然不是他展示给王顺看的那一封,而是一个噩耗,不得不让太子朱标加快自己的进程了,他想要快点回到京师,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

    所谓的噩耗,就是朱元璋终于开始对于淮西系官员下手了,这次牵连的很广,牵连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些人牵涉到胡惟庸的谋反案之中了。

    最大的原因,就是朱元璋看到了自己已经实际控制了朝野之间的舆论,而有些所谓功勋人物,的确成了自己建设理想国度的绊脚石,而其中最大的绊脚石,无疑就是韩国公李善长了。

    当初由于刚刚废除了中书省,废除了丞相制度,朱元璋下决心乘这个机会将权利收回到自己手中,着手对中央统治机构进行了改革。他废除了中书省及丞相制,分中书省及丞相权力归属六部,相对提高六部职权和地位,由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改大都督府为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事皆由朝廷总之;兵制上实行卫所制,使武将与兵权分离。这一系列的措施都使皇权得到大大的加强。

    这样朱元璋就废除了有一千多年历史的丞相制度和有七百多年历史的中三省制度。将军政大权揽于一身。这是自秦汉以来,专制和中央集权发展的极至。

    经过从洪武十三年到如今将近十年的运作,朱元璋觉得所有的条件都已经成熟了,他也可以开始展开行动,于是锦衣卫这个机构,开始疯狂的动了起来。

    因为皇帝说过:“惟庸既死,其反状犹未尽露。”就是说。胡惟庸被处死的时候,他谋反的罪行还不清楚。胡惟庸的罪状像故事传说一样,逐步经过锦衣卫慢慢的收集并添枝加叶,越到后来越显得完整。

    胡惟庸的罪状包括:谋刺徐达;毒死刘基;与李善长勾结往来谋逆;通倭(其实这一罪名是到了洪武十九年才发现的),甚至派遣明州卫指挥林贤下海勾结日本,欲借兵为助;通蒙古。派遣元故臣封绩致书元嗣君称臣,并约为外应,等等。

    在短时间内,胡惟庸成了一个大奸大恶之人,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会用一个死去多年的过时丞相来说事情,而且所说的事情。都是叛逆的大罪,偏偏当事人已经死去多年,剩下的,还不是锦衣卫点到谁的名字,谁就有罪了吗?

    逐步走向成熟的锦衣卫们,就这样把庞大的错综复杂的“胡党”轮廓展现到朱元璋面前。他们夜以继日的忙碌和奔波,就是为了替朱元璋把胡惟庸的“人脉构成图”完美无缺的展现出来。是的,完美无缺。放牛娃出生的朱元璋对“美”有一种几乎偏执的追求,甚至有些病态,当然,朱元璋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他把这个作为指导锦衣卫加紧工作的原动力。

    外廷官员的一举一动,几乎就是在一夜之间就会化身为贴在朱元璋屏风上的小纸条,这样的办事效率在那个科技并不发达的时候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使明知道这样的事情已经确实存在,恐怕很多外廷的臣子们一时还是无法相信。

    在“胡惟庸案”逐渐被清理清楚的时候,锦衣卫这个大明特殊的部门终于开始正式的出现在中国历史舞台上了。

    自从洪武十四年,朱元璋亲自颁布了锦衣卫成立的诏书。当天,内廷拱卫司的仪鸾司终于脱去了用以伪装的朝服,而换上了专为他们所制作的服装。《独锦衣卫堂上官,大红蟒衣,飞鱼,乌纱帽,鸾带,佩绣春刀。祭太庙、社稷,则大红便服。

    凡是被锦衣卫怀疑并且掌握到“证据”成为了危及明朝政权的人物,那么就难逃锦衣卫的“诏令”,“诏令”是专属于锦衣卫的用以执行任务的令旨,除了是锦衣卫身份的证明,也是皇权的集中体现。

    此时的锦衣卫已经不再是暗卫或者拱卫司那么偷偷摸摸的检校了,他们已经成长为成熟的秘密特务组织,在穿着大红蟒衣的锦衣卫们手握着“诏令”耀武扬威的同时,更多的锦衣卫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更加繁忙的运转着。

    如果说大明王朝是朱元璋亲手栽种的参天大树的话,朱元璋就是需要锦衣卫成为他手里用来修建这棵大树的剪子——他必须把影响这棵树生长的多余枝叶都剪掉,用最冷酷、残忍的方法也在所不惜。

    所以,配以锦衣卫们维持国家政权的刑法也比其他刑狱要严酷得多。

    锦衣卫的“诏狱”里总共有十八套常用刑具,几乎每一种都是可以让人魂飞魄散的酷刑。在这十八套刑具里,最讲究的莫过于“杖刑”,“杖刑”分三种执行手法:第一种叫做“打着问”,是针对一般案情不是很严重的犯人而言,一般都是无伤大雅;第二种叫做“好生打着问”,意思就是要打着重点儿,但是不要打太重,留个活口就成;第三种叫做“好生着实打着问”,就是别管那么多,往死里吧!最后这一种其实最虚伪,因为打死了还能怎么“问”啊!多半都是打死了然后强拖着尸体的手画个押就算了事。

    在“杖刑”里,还有一种刑法是最特别的,那就是“廷杖”。“廷杖”就是说在殿廷上直接进行,遇到进谏触怒皇帝或者犯了过失的大臣,皇帝为了显示自己的威严就会命令锦衣卫当廷直接对犯错的大臣执行“杖刑”。

    可能有不少皇帝都觉得“推出午门,秋后问斩”比较好,因为让自己的皇宫大殿里见上血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可是朱元璋不在乎这些,洪武时的公侯朱文正、朱亮祖以及重臣工部尚书薛祥等就是直接被“廷杖”打死在了朱元璋大帝的眼皮底下。

    虽然“杖刑”出名在外,但是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却不是“杖刑”,下面的几样才真正反映出锦衣卫刑法之残忍:

    刷洗:就是在“诏狱”里设置一张铁床,将犯人脱光衣服押上去,不断往犯人身上浇滚烫的开水,趁热再用钉满铁钉的铁刷子在烫过的身体上用力刷洗,一直刷到皮开肉绽露出白骨,只要犯人在疼痛中昏过去就用凉水泼醒,让犯人一直在煎熬中死去。

    油煎:锦衣卫的“诏狱”里专门制作有一平米的大铁盘,在烧热以后,会将犯人放在上面,一直到将犯人活活烧焦。

    灌毒药:这是一种无耻而又残酷的刑法,锦衣卫们专门收集毒药灌到犯人嘴里,然后会再喂一次解毒药,就这样毒药和解毒药不断地灌给犯人,直到将犯人在无数毒性的折磨中被毒死,整个过程让犯人在死之前感觉到地狱般的恐怖。

    站重枷:枷是古代比较常见的一种刑具,但是明朝锦衣卫所用来施刑的枷却完全与众不同,他们的枷比普通枷要重很多,当然也要大很多,据史料记载,明朝锦衣卫的重枷里最重的有三百斤的大枷。锦衣卫会让戴枷的犯人站立着,不得坐卧,就这样将犯人压死在重枷之下。(未完待续。。。)
正文 336 洪武二十三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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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锦衣卫的严刑拷打之下,早就掌握了一大批的所谓证据与材料,杀戮是从胡惟庸开始,却没有自胡惟庸结束,在朱元璋的名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延安侯唐胜宗,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宣德侯金朝兴,靖宇侯叶碖,都督毛骐、李伯碖、丁玉,卫国公邓愚之子邓镇,宋濂之子宋慎,甚至还有大明除了皇帝威望最高的韩国公李善长。

    这样的大手笔确实超乎想象,而彻查当朝谋逆造反这么大的事件,小小的锦衣卫怎么可以完成呢?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是为什么皇帝此次在朝堂大变动之前,为什么首先将矛头对准了在西北的秦王朱樉,而不是更有争议的燕王朱棣呢?

    姚广孝指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也是他很久以前就看不透的问题,那就是皇帝对于燕王朱棣的偏爱。

    洪武十三年三月十一日,燕王朱棣带领两护卫将士五千七百七十人,离开南京前往他的封地北平。这年朱棣整整二十一岁。

    这年正月,发生了一件举国震动的大事。左丞相胡惟庸被诛杀,罪名是“私构群小,夤缘为奸,或枉法以惠民,或挠政以诬贤”,如果像诏书中所说是中书省“任非其人”,那么再选择一个称职的人接替胡惟庸便可以了。

    结果并不如此,朱元璋就此废除了中书省,并将大都督府改为五军都督府。显然这是谋划已久的一次铲除权臣、集权于皇帝的措施。朱元璋所宣布的胡惟庸的罪名。不过是采取这一行动的借口。朱元璋铲除权臣和分封亲王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即维持朱姓皇室的独尊地位。随着亲王的成长和逐渐就藩。皇帝越来越觉得可以无溜顾忌地对威胁皇帝的权臣采取措施。反过来,胡惟庸这样的治国能臣被诛杀后。各位藩王身上的担子便更为沉重了。

    朱棣背负着“慎固边防、羽翼皇室”的重任,来到北方重镇北平。这里曾经是蒙元王朝的首都,被称为大都。

    蒙古骑兵的铁蹄一度无敌于天下,所到之处莫不降服,成吉思汗、忽必烈和他的子孙们就从这里出发,统治着广袤的疆土。蒙古人、汉人、色目人汇集在这里,东方人、西方人汇集在这里,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服装、不同的风俗,这里曾是一个真正的世界性的城市。如今那鲜衣怒马的蒙古人哪里去了?那黄发碧睛的色目人哪里去了?连勾栏瓦舍中的百戏杂剧也失去了原来的喧阗红火。只有那冷落的皇城宫殿依然显示出昂处挺身的雄姿。那太液池边的春柳依然娇媚地拂抚着水面。十三年过去了,这蜿蜒的红墙里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这里虽然已不是华夏这片土地的统治中心了,但军事、政治上仍然占有重要地位。蒙古人要东山再起,这里是首先要觊觎的目标。蒙元近百年来的统治在这里还留有很深的影响,怀恋故国的势力盘根错节,表面上俯首屏息,而暗中仍心怀不满。不是洪武初年在西直门瓮城门洞的墙壁上还有人在表达他故国之思吗?朱元璋改“大都”为“北平”,就是镇压这里的“王气”。

    早在元顺帝放弃大都,北退塞外时。就派驻守在太原的扩廓帖木儿率军北上,经保安反攻大都,结果明大将军徐达乘虚攻克太原,又击破扩廓回援之军。

    洪武二年二月。元丞相也速率军攻通州,扎营白河,再窥大都。为明守军击溃。六月也速乘明师进攻陕西之际,再攻通州。被常遇春回师击败。明师乘机进攻开平,元顺帝再北走。明军大胜,生擒其亲王庆生、平章鼎住,得将士万人、车万辆、马三万匹、牛五万头,蓟北悉平。

    明军挺进西北,偏将军李文忠率军行抵太原,正值元将脱列伯、孔兴奉元顺帝之命进攻大同,情势甚急。李文忠引军北上救援大同,大败元军。脱列被俘,其众万余人投降,孔兴遁走陕西,被部将所杀。这是元朝妄图恢复的最早两次企图,虽然都被明军击败,但元军所拥有的实力并未被消灭。

    明军于洪武二年八月攻克庆阳,十二月扩廓帖木儿乘徐达还师,自甘肃袭击兰州,明军苦战,虽免于陷落,但西北已呈危急之势。同时,北方边塞要地朔州、武州、云州地区、野狐岭、大兴等仍为元军所盘踞。在这种形势下,朱元璋派明军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北征:

    洪武三年,以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等为副将军分道北征。徐达败扩廓帖木儿,擒无郯王、济王及国公平章以下文武所属一千八百六十五人,将校士卒八万四十五百余人,获马一万五千二百八十余匹,扩廓携其妻子从者数个北遁奔和林,李文忠乘元顺帝之丧,攻克应昌,俘获元宗室嫡子买的里八腊及后妃、宫人、诸王、将相等数百人,元嗣君爱猷识理达腊率数十骑遁去。李文忠回师途中又俘获元国公汪文清等,降其兵民五万余人,这次北征使元朝近塞势力遭到沉重打击。

    一年多以后,元朝势力在近塞再趋活跃。明军在平定四川之后,于洪武五年,派徐达、李文忠、冯胜率师十五万,分三路再次北伐。这次北征,明军受挫,出师不利。中路徐达军为元所败,死者数万人,东路军李文忠杀伤相当,不得已旋师,仅西路冯胜略获小胜。

    此后七年中,朱元璋敛兵自守,不再轻易北征,而元朝势力却屡有南侵,元主爱猷识理达腊任国政以扩廓帖木儿。图谋恢复,数为边患。洪武六年寇武、朔州及宁夏河州等地。七年寇白登、兰州;八年寇兰东;九年以后。连年骚扰陕北,又西连吐番为边地之患。

    洪武十一年。爱猷识理达腊死,其子买的里八剌继位,为患仍然不已。面对这种局势,明朝加紧练兵,严守边关,始北元降人以官爵卫士赏赐,加以拢络。这时明与北元之间差不多是相持的态势,北元虽南下为患,但无法造成对明的重大威胁。明师虽偶有出击,但也难于给北元造成致命的打击。

    这就是朱棣就国时的北方边境的形势。

    大概是朱元璋认为朱棣不够成熟吧,并没有让他立刻参加直接的军事行动。就在他就藩的这一年和第二年,朱元璋又发动了两次北征。第一次洪武十?年二月,朱元璋得知北元国公脱火赤、枢密知院爱足率众万余屯兵和林,恐为边患,便派西平侯沐英前往征讨,沐英至灵州,侦知脱火赤等已进兵亦集乃。便率兵渡黄河,经贺兰山,穿过沙漠,西进亦集乃。明军兵分四路合围脱火赤营帐,尽俘其部曲以归。

    沐英又练兵西凉、进袭元柳城王,俘获柳城王及人口一千三百余。马匹三千余。十四年正月,元平章乃儿不花入寇永平。朱元璋再命徐达及左右副将汤和、傅友德北征,同时命沐英出古北口以为应援。明军出塞。袭灰山,明军再北上,元军北遁,傅友德追击,俘获平章别里不花、太史文通等,沐英出古北口,略公主山长塞,尽获全宁四部而还。从这以后,明军每年春出冬归,对北元采取了以攻为守的策略。

    其后,洪武二十年正月,朱元璋命宋国公冯胜为大将军,颍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率师二十万征北元纳哈出。纳哈出据有辽河流域,拥有部众十余万,是北元最后的重要军事力量之一。在明军的强大压力下,纳哈出被迫投降。北元失去了辽东,与朝鲜的联系也被割断,力量更加衰弱。

    洪武二十一年,朱元璋以永昌侯蓝玉为大将军,延平侯唐胜宗、武定侯郭英为左右副将军,率兵十五万“肃清沙漠”。明军至捕鱼儿海,袭买的里八剌大营,杀其太尉蛮子,降其众,买的里八剌等仅以数十骑遁走。明军获其大臣以及宗室六十四人,内臣以及嫔妃等五十九人,吴王朵儿只等两千九百九十四人。车士男女七万七千三十七口,得宝玺图书金印及驼马牛羊车辆无数。明军大胜而还。

    燕王朱棣正式登上军事舞台一显身手,是在去年。朱元璋为肃清沙漠,准备再次进行北征。为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

    洪武二十二年九月二十六,他命令河南都指挥使司和直隶各卫所加紧训练军士,以待征讨之令,并赏给每个军士钞三锭。十二月初十,又命令定远侯王弼往山西、雄武侯周武往河南、全宁侯孙恪往陕西,分别训练兵马,随时听征漠北;遣使命辽东都指挥使胡旻、朱胜训练精锐马步官军各一万人随时听候调遣。二十二日,他又派仪礼司丞古里哥、舍人火儿忽答孙等到塞外寻访他要打击的主要对象——故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儿不花等人的踪迹。为了保证远征有充足的马匹,在二十三年正月又下令制作一批文绮衣衾往漠北交换马匹。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朱元璋就下达了北征的命令。

    这次北征的统帅是燕王朱棣和晋王朱棡。他们分别统帅北平和山西的兵马。颍国公傅友德被任命为征虏前将军,南雄侯赵庸被任命为左副将军,怀远侯曹兴被任命为右副将军,定远侯王弼为左参将,全宁侯孙恪为右参将,诸将军除王弼已在山西,听晋王节制外,其余均处北平训练军马听燕王节制。接着朱元璋又命令长兴侯耿炳文往陕西训练军马,并派使敕令孙恪率耿炳文所操练的兵马随傅友德北征,又遣使命齐王朱榑率领山东都司兖州护卫及徐邳二卫精锐马步军士随征,也听燕王节制。在晋王麾下,又令河南都指挥使司、中都留守司选拔军士六千二百人,马四千四百七十匹从雄武侯周武北征前往山西。

    这个时候,地处北方重镇的亲王惟秦、晋、燕三王年龄最长。从这北征的部署看,燕王无疑处于最重要的地位。不仅燕王所节制的兵马众多。而且从敌对双方的地理位置上看,燕王也是首当其冲的。晋王处于侧面。而年最长的秦王竟然无预其事。那么可以看出朱元璋对朱棣充分信任和倚重,和对秦王朱樉事先留下的后手。

    在出师以前,朱元璋还是放心不下,他派人给晋燕二王一道敕谕,向他们介绍讲述从降敌口中得到的情况。敕文中说:

    询及来胡,言残胡甚少,骑者才五千人,共家属一万口,马称之。有急则七人皆一骑。趁水草长行,大军负载且重,追袭甚劳。今降将尝与彼共仕大官,已使在彼。而晃忽儿又能辞说,由是其众二心,欲南向者众,北向者少。且将粮饷运至上都,及口温,集于各程。然后再候人来,知其所在一举而中矣。”

    朱元璋不仅从降人口中了解了敌人的情况,而且又将降人派回作为说客,以瓦解敌心。最后还为燕王作了先运送军粮。等得到情报后再行出师的部署,可谓慎之又慎了。

    三月初二日,燕王朱棣率领大军从北平出发。征虏前将军颍国公傅友德、左副将军南雄侯赵庸、右副将军怀远侯曹兴各率自己的部属从征。大军迤逦向北进发,矛戈如林、旌旗蔽日。在干燥的黄土路上扬起滚滚尘埃。越往北地势越高,而且渐入丛山。

    大军经顺义、密云出古北口。直指塞外。古北口在北平正北偏东,是通往塞外的重要关口、历来的用兵之地。辽太祖夺取山南,先下古北口;金灭辽,夺取燕京,也在古北口发生激战。元泰定帝死后,大臣燕帖木儿拥主元文宗,撒敦与上都兵的争战同样都从古北口出入。它地处居庸关、山海关之间,与喜峰口并峙,俨然一雄关要隘。

    古北口在密云县境内,其城在山上,周四里三百一十步,三门,城北门外有北宋著名将领杨业祠。洪武十一年在这里设立了守御千户所,驻扎了军队。朱棣率大军穿行在古北口的万山丛中,朔风煦日,古道雄关,怎能不激起他的英雄情怀。多少忠臣烈士曾在这里抛洒热血,多少英雄骁将曾在这里抖擞雄姿。而今,这位年轻的亲王也从这条道路踏上了他威武雄壮的征程。

    燕王从一开始便显示出他的军事才能。他分析了敌我双方的情况,决定先派兵侦察敌军动静,他对诸将说:?吾与诸将军受命提兵沙漠,扫清胡虏。

    今虏无城廓居止,其地空旷,千里行师必有耳目,不得其所,难以成功。”诸将自然赞同他的意见。明军派出的骑哨很快便弄清了敌情,他们报告说乃儿不花等正在迤都(后改禽胡山)安营扎寨。朱棣命大军向迤都进发。出塞之后,虽地势渐高但渐渐平旷,青天大漠,更显得苍凉悲壮。坝上的天气从来难测,行军中,突然彤云密布,转眼间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正是胡天三日仍飞雪了。雪越下越大,将领们想要停止前进。燕王却认为大雪天正是进军的好机会。他说:“天大雪,虏不虞我至,宜乘雪速进。”用兵无常,唯?奇可以制胜。燕王的决定表明他是深谙此道的。果然,明军到达迤都,与敌营只有一碛之隔,敌人竟然未觉察明军已迫在身边。

    燕王部下有位指挥名叫观童,是归降的敌人将领,与乃儿不花有旧交。燕王企图利用这一关系,便派观童前往敌营。乃儿不花一见是旧友观童,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便相抱而哭,国亡主奔,流离沙漠,沧海桑田,风霜雨雪,说不尽的苦辣辛酸。

    仓猝之间明军已经包围了乃儿不花的营帐,慌忙之间,乃儿不花与众将打算上马出逃,观童温词劝阻,对他说,这次出征是燕王帅师,不必这样惊恐。乃儿不花也早就听说过燕王镇守北平,骁勇过人,而且喜欢延揽豪杰之士,又听老友观童相劝,想必不错。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好跟随观童去见燕王。燕王见观童引来乃儿不花,自然十分高兴,不免演出了一幕“降阶相迎”、设宴款待的老戏。醉饱之后,乃儿不花的精神防线已尽行瓦解了。乃儿不花的部下听说主将受到燕王的优待,大喜过望,也都不再想走了。燕王又对乃儿不花慰谕了一番,便派人送他还营,还没走到营帐,又被燕王召回,再行劝慰,如此往返三次,不仅乃儿不花的敌意已经完全消失,甚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迫不及待地要向燕王表示归降的诚心。于是乃儿不花的全部部将和马?牛羊一律都归属了燕王。这一仗,燕王不费一兵一矢,而是以武力为后盾,以计谋取胜,这便是兵法上说的攻心为上吧?

    自燕王出师北平,至获乃儿不花全部以归,整整二十九天,这是一次很漂亮的军事行动。闰四月初一,燕王的捷报传到京师,朱元璋大喜,对群臣说:“肃清沙漠者,燕王也!朕无北顾之忧矣。”(未完待续。。)
正文 337 危险的李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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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了,也就是燕王此时正是得势,而且,燕王在此次北征中,符合圣意,为朱元璋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其中于燕王麾下的袁珙和金忠不无关系。

    因为就是这两个人,看出了朱元璋的潜在意思,在这次北征中,主要以为皇帝找寻胡惟庸私通蒙古找出了绝大的证据。

    其中胡惟庸与蒙元残余的通讯,通讯中所用到的每个人,其中的那个封绩,正是通过燕王的手,将一件件的证据传到了皇帝的御书房内。

    当然,出了袁珙和金忠的猜测之外,毛骧的作用也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毛骧自己觉得已经失宠了,至少比较其蒋瓛来,自己已经失去了圣眷,他一直在北方主持锦衣卫的对外侦查事宜,没有皇帝的诏命,他是回不到南京。

    回不到南京,那么就远离了政治中心,慢慢的就会失去了皇帝的关注,所以毛骧十分迫切的想要找到一个新的靠山,秦王朱樉曾经是他的一个选择,而如今,他看到了更大的希望,那就是燕王朱棣,似乎比秦王朱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所以毛骧利用手里的资源,为燕王朱棣的几次北征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从某些角度来看,当时明朝刚刚建立,蒙古军队仍然在漠北虎视眈眈,众所周知,蒙古骑兵曾横扫整个欧亚大陆,显赫一时。

    面对这样的强敌,朱元璋当然不敢大意。在建制之初,锦衣卫一个很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对外搜集敌军情报、策反敌军高级军官等。《

    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搜集敌军情报,尤其是世界上最强悍的蒙古骑兵的情报。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事物。《孙子兵法;谋攻篇》还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策反敌军高级军官,从敌人的内部开始瓦解敌人,自然是属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达到战争胜利的捷径。

    所以,毛骧手里的资源不可忽视,而且他利用了当初在做检校头目的时候的印象,为燕王朱棣,独掌辽东,也做了很多事情。

    因为锦衣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皇帝找到屠杀大臣的理由。这理由在毛骧看来,其实很好找,就两个字——谋反。和谁谋反呢?和胡惟庸。

    以锦衣卫之能,想要找出些证据来证明胡惟庸谋反是很容易的事情,胡惟庸虽然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但在朝廷中有不少和他有瓜葛的大臣,栽赃栽到死人头上,他们更是无从辩解,正好一网打尽。

    于是。经过几年的蛰伏,洪武十八年起,原本早已尘埃落定的胡惟庸案再起波澜,性质也从普通的“擅权枉法”变成了十恶不赦之首的“图谋造反”。从洪武十八年到洪武二十三年。短短五年的时间,被胡惟庸案牵扯进的功臣有一公、二十侯,连坐、死罪、黥面、流放的有数万人之多。朝中文臣几乎为之一空。

    其中参加过几次北征,曾经在燕王节制下。却不属于燕王麾下,也难以北燕王朱棣控制的诸如:延安侯唐胜宗。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宣德侯金朝兴,靖宇侯叶碖,卫国公邓愈之子邓镇等等很多人。

    在毛骧的刻意牵连下,这些人纷纷的被卷入到胡惟庸后续的谋反案件中,并且人人自危,已经濒临到最危急的关头。皇帝虽然暂时还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几乎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苗头。

    怎么办?难道还要看着历史的再一次重演吗?庞煌陷入到了纠结之中,他现在还在浙江,庞煌自认为万全的准备,还在布置之中,现在就要发动的话,可能连一半的把握都没有,但是不动,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头颅掉在地上。

    如何去选择,成了庞煌此时最大的心病。几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联合太子,但是太子朱标在陕西,短时间内回不来,而自己也在浙江,虽然距离南京稍微近了一些。

    但是依然说不上任何话,按照姚广孝的来信,刘伯温的分析,都建议庞煌明哲保身,但是明哲保身真的好吗?

    自己一直震慑于朱元璋的淫威之下,难道朱元璋不死,自己真的不能有任何行动吗?其实从洪武十三年开始,朱元璋一直在陆陆续续的杀人,不过不是那么明显,而所杀之人,也找到了相应的借口,所以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虽然庞煌注意到了,但是自己真的是管不着,所以索性做了哑巴和瞎子,装作什么也看不到,但是面对着自己印象之中,朱元璋再一次很大的动作,自己还要保持沉默吗?

    想到了这里,庞煌不由感到一阵阵的急躁和不安。想起大明森严的律典和功臣宿将们一个个悲惨的下场,不禁打了个寒颤,走进了书房之内,提笔写了几封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了。

    不能因为这件事,引起任何人的口实,心里这么想着,慢慢的等待着烛火慢慢的熄灭。于是让他想起了一个关于此事的关键人物,那就是大明的第一功臣,文臣之首领的韩国公李善长。

    庞煌翻开自己的记录,里面写到,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已是七十七岁高龄的老人,仍居高位,但已没有精力来约束他的部下了。

    可能是人越老就越糊涂,还忙着经营私房,人手不够,居然冒私自动用军队的大忌,开口向手握兵权的汤和“借”一百士兵。汤和马上向朱元璋密报了此事,朱元璋又老大不高兴。

    四月,京城中因犯罪而发配到边地去的人中,有李善长的亲戚丁斌等人。李善长又置国法于不顾,公然向有关方面说情。要将丁斌等人留下。

    朱元璋得到报告后,终于来了个总爆发。马上下令将丁斌抓来审问。这丁斌曾在胡惟庸家做过事,这一下好,不知是朱元璋找到了好素材亲自编导的一出活报剧呢,还是丁斌为了立功抵罪而血口喷人,丁斌供出李存义父子直接参与了胡惟庸的谋反案,此时,距胡惟庸案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吧。

    可朱元璋不管这些,马上下令将李存义父子逮捕审讯,自然。这一次就必然牵连到李善长了,说什么胡惟庸谋反前,曾叫李存义悄悄告诉李善长,李善长听后惊恐万状,骂李存义道:你怎么说出这些话来?一旦抓住你,九族就要受你的牵连而遭到诛灭。胡惟庸不死心,又让李善长的故交杨文裕去策反他并许愿道:一旦事成之后,将淮西一带赐给你并封你为王。

    李善长听后仍旧惊恐,但已怦然心动。胡惟庸见李善长始终不给个准信。便亲自出马劝说,李善长仍不予答应。过了一段时间,胡惟庸又让李存义去劝说,李善长这次叹道:我已经老了。等我死之后,你们要做什么再做吧。

    为这个案子流出最后的血的,正是李善长。

    从最早汪广洋弹劾李善长开始。就一直有人在为扳倒李善长这棵参天大树而努力,但直到这棵大树的所有树杈都被砍掉的时候。大树本身才轰然而倒——洪武二十三年,七十七岁的李善长被朱元璋以身为“元勋国戚。知逆谋不发举,狐疑观望怀两端,大逆不道”的罪名下了狱。

    李善长的罪名在别的功臣身上早就死过无数回了,毕竟这时的朱元璋已经杀红了眼,只是面对李善长的时候,朱元璋脑中还有一丝清明。这些年来,马皇后死了、徐达死了、太子朱标死了、太子的老师宋濂也死了,和自己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了自己,现在还活着的人里,能够和自己一起回忆过去的就只有李善长了。李善长的身体一向不好,他为什么不像徐达那样干脆早早病死呢?总好过现在要让我亲自来动手……

    然而锦衣卫不能让朱元璋留下李善长,这几年明争暗斗,除掉的功臣固然不少,但锦衣卫也损兵折将,为了平息众多大臣的愤怒,锦衣卫作为替罪羊也死了不少人,这使得锦衣卫的人知道,和功臣们的斗争是你死我活的,若是李善长活着,他们就得死,反之亦然。

    没想到李善长都下狱了,朱元璋竟开始犹豫,这是锦衣卫所不能容忍的。

    没过多久,钦天监的一位官员向朱元璋报告说有“星变”,按照天人感应来说,当“主大臣移位”。朱元璋越老越迷信,一听此言,立刻明白“大臣”指的就是李善长。

    于是,首功之臣李善长就这么丢了性命,和他一起赴死的还有他的妻、女、弟、侄等一共七十多人。只有长子李祺和他的两个孩子,因为临安公主的缘故得以免死,流放江浦了事。

    看到这些记录,庞煌才似乎有些想法,看到这个过程,如果是自己没有记错的话,李善长的死,是死于措手不及的情况之下,他压根没有想到朱元璋会杀掉自己。

    因为李善长不但是大明的第一功臣,而且是韩国公,自己的儿子李祺又尚了宁国公主,成了皇帝的儿女亲家,如此情况之下,李善长以为又拿到了一张免死铁卷,所以根本没有想到皇帝会针对自己,在措手不及之下,才被处死的。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李善长没有造反心理的情况之下,但是庞煌记得还有人说过,李善长既无谋反的野心也无那个必要,胡惟庸若是做了皇帝,李善长不过也是人臣第一。更加何况,就连胡惟庸的造反,据庞煌所知,也是根本没有的,别说李善长谋反了。

    那么如此以来,李善长就是一个突破口了,如果李善长有准备的情况下,怀着仅次于朱元璋的威望,会不会将事情拖延到太子朱标回归呢?

    而且,庞煌觉得有必要将自己的推测向李善长透露一些,那就是朱元璋一直想对付的并不是胡惟庸,而是整个淮西派系的官员。而作为实际上淮西派系官员首领的李善长,正是朱元璋最想要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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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城。入夜之后,韩国公府内一片寂静。院中洒满月光,大堂檐下的几串灯笼没有点燃,在夜风中飘摇,与前几日李善长七十七岁大寿的灯光如昼的景象判若两个天地。一条黑影似幽灵一般潜入前院,转过前厅,顺着回廊,穿过天井,趋向左首的一个庭院。

    “站住!”侍卫大喝道,“什么人?”

    “奉我家主人之命。有要事禀报韩国公。”黑影沉着应道,“快请通报一声。”

    不一会,黑影被引进庭院西边的一间小花厅,李善长心神不安地坐在摇椅上。

    “参见韩国公,”黑影抹去裹着的头布,原来是个年轻的男子,面生的很,肯定不是经常出入大场面的人。

    “你是……”李善长犯疑,上下打量着他。

    “启禀公爷。小奴名唤秋风,原是东宫侍卫,现在随驸马都尉在浙江当差,奉驸马都尉之命叩见公爷。”秋风跪下。

    “噢。快起来说话。”

    “谢公爷,”秋风起身,贴进李善长。压低声音说,“公爷。据驸马都尉得知,在北平的毛骧已经将一些证据呈献到御前。其中牵涉到大人很多,其中有……”

    “皇上是什么意思?”李善长迫不及待地问道,“快说。”

    秋风按驸马都尉庞煌交待,一字不漏地将庞煌所交代的内容以及情形向李善长说了一遍。

    “最近几日就要稽查?”李善长似是自语地问道。

    “是的,”秋风点点头,“驸马爷叫属下禀告公爷,今日夜里要立即行动,对付最近几日稽查,噢,对了,听说令侄李存义的事情,也是一个重点,更有甚者,最近公爷向汤老将军借兵修筑府邸的事情,也被拿了出来,汤将军已经愿意作证。”

    “哪次借兵?”府邸经过几次修筑,李善长想不起到底是那次,提到了汤和的名字,才有些恍然大悟。

    “反正,驸马都尉甘愿冒大不韪前来送信,还望韩国公十分小心,今日属下出了公爷府邸,就会忘记所有的事情,还请公爷自己斟酌。”

    “好!”李善长一拍手,随即吩咐随侍,“李福,叫管家速来见我。”

    “是,老爷。”

    李福刚离开,秋风也告辞了:“韩国公,驸马都尉命属下禀报之后,速速往陕西寻找太子殿下,免得让人发现,生出枝节,属下告辞了。”

    “慢,你远道而来,又要去陕西,待老夫给你准备一些盘缠,夜间多有不便,我再派两个侍卫送你。”

    “谢公爷关照,不过那样反而招人耳目。属下自幼跟随太子殿下,有东宫令牌,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秋风说罢,拜别李善长。

    紧接着,管家李蒙跟着李福匆匆忙忙走进小花厅。

    “李蒙,”李善长劈面问道,“最近两年修缮府邸,到底都向谁借的人,都有几次,你那里有记录吗?”

    “记录?”管家李蒙一时懵懂,没想起来。

    “是的,有没有向信国公借过三百人来修缮府邸。”

    “对,有过这回事!”管家李蒙说,“不过不是修缮咱们现在居住的地方,而是中都的故居,那时候信国公兼任着中都留守,所以就找他借过三百兵卒帮助咱们修筑府邸,而在京师之中,咱们都是通过五城兵马司借人的。”

    “不错,那人一定是信国公汤和!”李善长脸色一变,“李蒙,你赶快回临濠一次,带着钱财,将上次借人所需之款项,全部给信国公交代清楚,多给一点。”

    “属下明白!”没等李善长把话说完,管家李蒙心领神会地俯身点头说,“我这就去。”

    “要做得干净利索,不要让人发现。”李善长交待说,“不要露出一丝痕迹……完事后,立即来见我。”

    “是!”

    管家李蒙走后,李善长坐下抿了两口茶,思考着如何对付怎么应付最近即将临头的大祸,他虽然心神不定,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是没有驸马都尉今日的提醒,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一些小事,而被皇帝惩罚,至于会怎么惩罚,那只有天知道了。

    “李蒙,你连夜召集府中所有奴仆,作好安排。”

    “请公爷明示!”

    “第一,遣散府中百名奴仆,每人发足银两,任他们回家探亲或拜亲访友,待平静之后,再召彼等归来,务必在明日拂晓之前离开,一一交待明白,对于府中之事,不准与任何人多言非议,否则严惩不贷;第二,连夜重新登造奴婢名册,只写留在府中的**十名仆役,交待他们,若稽查训问,一律按指定口供回答,不许胡言乱语;第三,连夜将古玩珍宝名贵字画等一应侈奢物品迅速收藏;第四,凡是皇上和皇后娘娘所赐之物一律供奉显眼位置……;”

    管家李蒙躬身俯首,惟惟应诺:“公爷训示,属下明白。公爷宽心,属下立即照办。”

    “去吧!”李善长一挥手。

    “是!”

    管家李蒙退出花厅,李善长伏案挥毫,继续修改给皇帝的请罪奏疏。(未完待续。。)
正文 338 自己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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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朱樉从父皇朱元璋手中接过一堆弹劾自己的奏章后,如同抱着一束长满荆棘的刺槐,不知如何下手。 今日已是第三天了,父皇竟然让身为宗人府宗正的自己,召开宗亲会议来讨论如何惩罚自己,想到这里,三十余岁的秦王朱樉不禁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丝毫不敢怀疑父皇惩罚自己的决心,但是又不愿意像是自己弟弟潭王朱梓那样,陷入到惊恐之中不能自拔,惊恐到一直把自己吓死为止,想到这里,不由想起自己八弟潭王朱梓的遭遇起来。

    潭王朱梓是自己的八弟,洪武二年九月生,次年被封为潭王。洪武十八年十二月到封地湖广长沙府。

    八弟机敏好学,善文章,常召集府中儒臣宴饮,并让他们即席赋诗,亲自品评高下优劣,优者赏以金币。

    因为王妃于氏是都督于显的女儿。洪武二十三年,于显之子宁夏指挥于琥被卷入胡惟庸案,旋即被杀。朱梓闻讯后非常紧张。朱元璋派人对他进行安慰,并召其入京,结果使朱梓更加害怕,便与王妃于氏一起**而死。由于无子,封国被除。

    这是大明官方说传出的消息,但是秦王朱樉却知道绝对不是那样的。如果仔细推敲,就可发现这一消息存在问题:首先,朱元璋对儿子虽然要求十分严格,但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他对儿子的为非作歹至多就是警告一下。

    连自己的这些罪过,父皇都让自己审判自己,八弟那些事情,肯定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即使朱梓岳父一家真的追随胡惟庸谋反,他受株连的可能性也不大。

    作为朱元璋的儿子,这一点朱梓应该清楚。他身后的退路依然宽广,根本没必要合家**。其次,朱梓之死很难与胡惟庸案联系起来。朱梓的岳父于显在洪武二十年就已病逝。他被列名胡党是因其子宁夏卫指挥于琥的缘故。

    于琥被卷入胡案是因为受到了那个叫封绩的人的攀援。据朱元璋为胡惟庸案发布的《奸党昭示录》称。封绩是一个被谪至南海居住的罪犯,曾上书揭发胡惟庸专权。^---全站广告-—欢迎访问胡得知后威胁他说:“你今犯死罪,若去北边走一趟,便饶你不死。”封绩同意后,胡惟庸便把他送到宁夏耿指挥、于指挥(即于琥)等处,由他们引导出境与北元勾结。 臣权338

    这里就有些奇怪了,胡惟庸要干谋叛这种株连九族的事。派什么人去联络不行,偏要派一个反对他的人。胡惟庸死后,封绩又被李善长长期包庇。封绩案发到底是针对谁,秦王朱棣知道的清清楚楚,肯定是针对韩国公李善长的。

    而自己的弟弟潭王朱梓,就在这样不明情况之下。竟然被吓的自杀而死,不由得不让秦王朱樉有些心寒,当然关于弟弟朱梓之死还有一些传言,但那些传言,更是朱樉不敢去想,不敢去追究的,当然也是从心里不信的。

    想到这里。秦王朱樉才想起来,宗亲会议马上就要在东角门殿内召开。他独自一人坐在寂静无声的几案前,反复细阅奏章。如果弹劾自己的奏折都已经证据确凿,按大明刑律,父皇为什么还要自己开什么宗亲会议呢?难道是有意为自己开脱吗。

    “唉,父皇到底想的是什么呢?”朱樉掩卷长叹,“真的已经认定儿臣犯错,又何必来这场戏呢?”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是父皇威严凶狠的怒喝声。在大殿内回荡,在秦王朱樉耳边震响,“朕派遣你为秦王,为朕镇守边陲,又让你统御西北兵马,汝不知其中含意么?……将来,凭你镇守边陲的功劳。又有谁不佩服与你?谁会不惧怕你?谁又不会听你的意思?哼!偏偏你去听信一些旁门左道,对于一个藩王来说,无殊于引火烧身,引狼入室!八王之乱、藩镇之祸就是先例。他们都是无君无父之辈,表面上多妇人仁爱之谦卑,到头来作了阶下之四,刀下之囚!”

    秦王朱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矗立在东角门殿门口的屏风,前年母亲亡故自己回来之时,父皇便是在这里这样训斥他的,那是因为他苦苦哀求皇上赦免自己,引得朱元璋咆哮如雷。^---全站广告-—欢迎访问在以后不到两年,谁知道父皇又翻起了旧账。

    秦王朱樉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惨然的苦笑,两颊微微泛起红晕,仿佛是在滚滚血潮中拼命挣扎,仿佛是在闪闪刀光里瞠目结舌。

    他离开座位,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想道:唉,要是母后还活着就好了。她老人家就以为过于仁厚总比过于残暴好,还会向父皇坦诚进言,乞求父皇原谅自己……。

    一束明丽的阳光射进殿内,匾额上镌刻着朱元璋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刚柔相济”。那“柔”字写的比其它三字明显小了一圈,“刚”字则如怒目金刚,如利剑出鞘,如惊雷激荡,如烈火燃烧。秦王朱樉不禁打了个寒噤,低下头,信步朝殿外走去。

    刚刚跨出东角门大殿,秦王朱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四弟燕王朱棣那粗眉鹰目八字胡总是含着讥讽蔑视的笑意时隐时现。他知道,燕王对作为现在父皇身边的红人,可是比自己舒服的多了。虽然慑于父皇的威严四弟不敢在公开场合表现出骄横恣肆,可是,父皇显然又太倚重他,封藩幽燕,坐镇北京,麾下数十万人马控扼塞北,又很能体会父皇的意思……秦王朱樉不愿再想下去,拂去纷扰的思絮,将弹劾自己的奏章又细览了一遍。

    辰时之后,在京城的十多位皇室宗亲相继来到东角门殿内。

    “今日请各位宗亲到宫里来,”秦王朱樉清了清嗓门,友善地看了一眼在下首两旁落座的皇室宗亲,语意温和但很严肃地说,“为的是请大家对御史弹劾本王的不公言论慎重公议……。”

    他顿了顿,皇亲们有的抿茶,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正襟危坐,对自己宣谕的议案似乎无动于衷。丝毫没有惊奇的反应。

    因为前几天都察院的御史们在奉天殿早朝时启奏的情形,早己传扬开去。谁也不敢不敢等闲视之,连日来,自己旋风般秘密潜入皇室宗亲的府第,向他们陈述御史奏章的出入和请求他们为自己尽力开脱。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但是这些皇亲宗室们,宗室将自己当做笑话一样看待,想到这里。秦王朱樉便觉得一阵阵的冤屈。秦王朱樉让太监将几份主要弹劾自己的奏章朗读了一遍。 臣权338

    皇亲们依然很平静,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驸马李祺伸手要过奏章,仔细阅览。

    “请诸位兄弟、驸马各抒己见,”此时形势逼人强,秦王朱樉装出一副谦逊地样子,环顾众人说道。见大家还是默默不语。他补充了一句,“皇亲犯案与宗室皇亲公议,这是皇上的旨意,是皇上钦定的规矩。”

    “二哥,”齐王朱榑放下茶杯,侧身问道,“这些个奏章。父皇可有御批?”

    “没有。”

    “那么……父皇可有谕示?”

    “这……”秦王朱樉皱了皱眉头,说,“父皇早有圣谕,皇亲公议之后呈皇上圣裁。”

    “皇上在洪武二十年圣谕中说得很清楚,皇亲除谋逆不赦,其余……”

    “余罪由宗室皇亲公议,”驸马李祺截住话头,他转动秀眸。声音清脆,“如今重要的关节是,都察院的御史们所奏……”

    “纯属诬陷不实之词!”齐王朱榑十分激动,赫然站起,狭长的脸上苍白泛黄,挥动着颤抖的双手,说。“小小都察院,有几个什么好东西!”

    驸马李祺轻蔑地扫了朱榑一眼,他知道,朱榑和潭王朱梓乃是同母的兄弟。心伤自己亲兄弟的无辜死去,可能有些乱了方寸,也可能当初潭王朱梓的死,和都察院的多次弹劾有关吧?所以齐王对于都察院怨怼之心很深,见齐王朱榑失态的样子,李祺觉得十分可笑,探身说道:

    “齐王殿下,据我所知,都察院是皇上亲自定下的机构,有风闻言事之权利,在我朝立下不少功劳,至少胡惟庸之案,出力良多,受过皇上多次褒奖,虽然有些御史年轻气盛,恃才自傲,不过……。”

    “不过什么?”齐王朱榑逼问。

    驸马李琪依旧语意温和,说:“不过,既是御史,弹劾奏章乃是他的职司和义务,皇上圣德齐天,烛照幽隐。立法英明,有法必依,违法必究,决不会冤枉好人,也决不会放过一个罪犯。”他转向秦王朱樉,语气深藏地提高嗓门问道,“秦王殿下,宗亲会议,是论奏折是非,不是论都察院的是非吧,还望殿下不要舍本逐末才是。”

    驸马李琪说罢,特意瞥了朱榑一眼,那眼神,谁都能看出他是在说,“那么齐王朱榑对于都察院的怨怼之心,不要耽搁了大家的时间”他故意向齐王朱榑诡谲地笑道:

    “齐王朱榑对潭王的兄弟情深,真的令人可钦可佩。”

    朱榑拍案而起,奔向驸马李琪,指着他的鼻子怒喝道:

    “李琪,你别阴阳怪气,你一张口我就看清你的咽喉,谁说都察院的是非了?却吞吞吐吐指桑骂槐,实在是太不光明磊落了!”

    “齐王误会了,”驸马李琪不动声色,微笑地说,“都察院是外廷,咱们是宗亲会议,怎可同日而语?”

    驸马李祺不再理会齐王,只是仔细看了一会奏章,过了一会掩起奏章,朝他们走过来,撇开了怒气冲冲的朱榑。

    在这一伙皇亲国成中,李祺最年长,将近不惑之年,他是宁国公主的丈夫,宁国公主又是马皇后所生。所以在朱元璋心里还是有些分量,至少现在李善长在位时,谁也看不出什么,所以齐王朱榑还真的不敢将他得罪的太狠了。

    刚才李祺虽然刻薄,但只是不希望此次宗亲会议演变成对于都察院的讨伐。李祺天性沉稳,诸熟经史,有儒雅之风。

    在几个驸马中,朱元璋最喜爱的便是李祺,连庞煌可能都不及李祺的声望,偏偏上任宗人府宗正,也就是庞煌现在浙江回转不得,所以现在一直以李祺为首。再加上李祺还兼着一个锦衣卫经历司的差事,更加让人有些忌讳。

    近几年来,老皇帝春秋已高,见诸位元勋功臣强盛,各自称雄,他耽心柔弱慈善的太子朱标难以驾驭这些功高盖世的大臣,更耽心大臣心生异端。因此,曾多次密诏李祺,嘱咐他悉心辅佐太子朱标,可见皇上对他的信赖与倚重。

    今天公议一开始,他便发现齐王朱榑根本对秦王朱樉的事情不放在心上,而是借题发挥的向都察院开炮。终于因太沉不住气与齐王朱榑顶撞起来。

    齐王朱榑的秉性他是知道的,依仗自己藩王的淫威对朝中大臣不屑一顾,除了秦王、晋王、燕王、代王等几个亲王外,对其他亲王往往也表现出矜持与清高,就连太子殿下似乎也未放在眼里,说话如吞云吐雾,喜欢微笑着跟你绕弯子。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驸马李琪从他的话里已经觉察出,他的意见是要对都察院插手皇家事务不满。梅殷也深知皇帝的苦心,是要皇亲们在公议中能找到为秦王朱樉开脱的理由,只是达到不让秦王朱樉就藩的目的而已。

    受皇上密旨,尽心辅佐太子朱标,清醒地看到,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拥兵百万横绝边塞,虎视眈眈。居心叵测,连皇上也有所警觉,但燕王朱棣极善权变,当着皇上的面,他表现出忠心耿耿,发誓赌咒表示将来愿肝脑涂地辅佐太子哥哥统嗣大明江山,并以极其谦卑恭敬的态度对太子朱标紧守臣子的礼节。

    但是秦王朱樉做的太明显了。皇帝明显是想在不加罪自己儿子的前提下,好好的敲打一下自己的儿子,所以这次的宗亲会议,秦王朱樉的罪名不能太大。但是也绝对不能没有一点点的罪过,这就是让人最难以决断的地方。

    但是刚才李祺却是看到秦王朱樉,明显的有些想要祸水东移的意思,调动着齐王朱榑将矛头指向别处,这一点有些不对劲,也不符合皇上的心意,所以他才拦了下来。

    驸马李祺所忧虑的是并不是这些,而是自己父亲前几天偷偷遣人送来的密信,看了之后,李祺才知道自己的家族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是皇上居然没有在自己面前透露过半句,而且还将这次宗亲会议的主题思想告知自己,让自己为之周旋,但是李祺也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

    也许,这次秦王朱樉的罪责要是不按皇上的意思来的话,对自己的家族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呢?这是驸马李祺的阅历所不能解决的问题,所以他现在还是在按照皇帝的要求出来办事。

    李祺既受密托,便更时时警觉,又不动声色,甚至对自己的妻子宁国公主也没有透露关于受密旨以及防秦王朱樉的口风,默默地忠谨地辅佐东宫的政务,在许多关键时刻以他的睿智、谋略对东宫加以提醒、点拨或者为之斡旋。

    他虽然不多言不多语,但无论是谁每次见到他时,总觉得他绵里藏针,端庄丰满的脸上聚敛着变幻莫测的风云,那一双沉稳深邃的大眼睛里隐藏着深不可测的秘密,如同闪电一样透视着你裹在脏腑里的深心,又仿佛挟着冰雪的寒风一般掀揭着你蒙在脸上的面纱。

    李祺将年轻的齐王朱榑拉过来,逼视着秦王朱樉,语意却很平和:

    “殿下,就宗亲议宗亲看来,大家都是皇亲,那就是要讨论咱们皇家内部的事务,按照大明律例,内廷和外廷互不干涉,大家还是不要谈那个衙门的错误,而是要谈论奏折中叙述的事情的真伪,所以……”

    驸马李琪依然正视着秦王朱樉,秦王朱樉只觉得他那两道目光就像两柄出鞘的剑,锋芒寒冽,令人颤栗,不由目主地将目光移开,说:

    “驸马都尉所言甚是。不过,”秦王朱樉也不示弱,立即反诘道,“皇上御示皇亲公议,诚谕我等秉公执法,法不阿贵。皇上公正垂范,彪炳千秋,济辈理生效法。”

    驸马李琪摸了摸油亮的黑须,眯着眼睛问道:“秦王殿下,依你之见,都察院的奏章件件属实了?”

    “这……”秦王朱樉语塞,“所以我说要查验核实。因为这些奏折是弹劾本王的,所以本王不敢议论真伪对错。”

    说完之后,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心虚一般,说罢,用手指在案桌上敲击几下,说:

    “几位宗亲之意,其实并行不悖,都是要核勘按察,那么……各位兄弟,驸马和宗亲还有什么高论?”

    于是皇亲们各呈己见,闪烁其词。几乎都要重复一句,都察院奏章中所列犯津各条是实是虚,尚待核查,齐王朱榑朱榑则断言都察院官插职微,求晋心切,故以铤而走险,弹劾藩王,以震大下,一鸣惊人,妄图邀功买宠,夤缘幸进。

    事情这样讨论下去,的确有些失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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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9 韩国公和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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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国公李善长在自己府邸里坐卧不宁,他忽然接到一封的密信,透露了一个使他惊愕的信息:李存义父子被锦衣卫秘密的抓捕进了诏狱。

    这封密信莫名其妙的送到他的府邸之中,连李善长也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只是突然出现在自己的书房之内,在心惊之余,李善长丝毫不怀疑这封密信的真实性,因为他已经找不到自己的这个堂弟了。

    包括自己的侄子李佑,已经消失了近半个月了,要不是李善长最近感到有些气氛不对,极力的想要约束自己的家人,通知了所有的亲属好友,但是通知到李存义父子那里的时候,却是始终找不到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到现在,李善长才算是知道李存义父子的下落,顿时心里一惊,要是真的被锦衣卫抓捕进了诏狱之中,那么看来皇上想要旧事重提了。

    其实当初丁斌攀诬自己的时候,李存义父子已经被皇帝纳入视线,那是洪武十八年的事情了,但是那时候皇上的表现十分的大度,就是不相信李存义父子参与了胡惟庸的谋反之事中,但是迫于舆论的压迫,所以让李存义父子去了崇明岛暂住,算是一种变相的发配。

    原来以为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但是时间过了五年,不知道怎么又被提及了出来,当然,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皇帝的目的是谁,老于世故的李善长,怎么可能不知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那个沛公就是自己这个韩国公啊。

    按理,上回丁斌攀诬李存义父子,皇上真的想要怪罪自己,只要稍加推波助澜,急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若不是圣恩垂怜,恐怕李家满门早已呜乎哀哉,如今事情突然急转弯,倘若李存义父子的罪名成立,特别是牵涉到谋反之罪,罪加一等,李家肯定会受到牵涉无疑。

    但是他转念一想。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其一,李存义父子谋反与否证据不足,至于这种谣辞,可说成是歹徒无中生有,恶意中伤,诽谤大臣;其二。自己原来为丁斌首当其冲遮掩;但是丁斌却是反咬一口,已经不得朝堂之上大部分的人心,其三,丁斌应为原告,如今却已经认罪伏诛,已经被皇上杀了,没有了原告。如何告发?其四,纵使皇上铁下心来要针对自己,甚至可以查出所谓的李存义谋反,自己该采取什么手段从中脱身出来,一推了之……。

    如果皇上根据一面之词便贸然发难,不肯善罢甘休。自己李家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晚节不保吗?李善长怎么也有些不甘心……。

    李善长捧着密信发呆,忽然侍卫来报:“公爷。驸马爷回来了。”

    李善长一慌,将密信急往袖中一塞,问:“哪位驸马?”

    “咱们家大公子啊。”那侍卫听见这个问题不由一呆,没有想到公也竟然问出了这个问题,韩国公府有几个驸马呢?不就是大公子李祺一个人吗?

    “让他去书房等物,你去准备一下,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李善长匆忙走出客厅。跨进庭院,见儿子李祺走来,点头示意。二人一起来到书房,侍女献茶。待到书房内没有人。感觉到外面侍卫已经清场完毕之后,李祺问道:

    “父亲深居简出,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郭英心里一格登,难道这件事连儿子也知道了?他望着儿子那一张英俊的面庞,那一双秀目正关心地望着他,“不可能,祺儿不可能知道。”于是笑道:“为父自从那次风波之后,闭门深省,确是不谙朝野新闻,祺儿说风声指的是……?”

    “秦王现在经过宗亲会议,自请禁足,辞去了宗人府宗正之位,等候皇上发落呢。”

    “怎么?”李善长吃惊地问道。这件事他真的不知道,宗亲会议,李善长虽然是皇帝的亲家,但也没有资格参加,关于皇室只内的事务,也没有通过邸报通报外廷,所以李善长并不知道,但是自己的儿子应该知道规矩,这件事不应该回家来说的,否则肯定会引起皇上的忌讳。

    而且自己也透露出一些东西给儿子知道,所以他知道一定有下文,是儿子想让自己帮忙分析的,所以只是惊讶了一下,并不问为什么,在哪里等着儿子继续说下去。

    “有一个意外的情况,锦衣卫发现了有一个和尚曾经去找过秦王,据卷宗查证,可能是前几年被通缉过一个叫做道衍的和尚,锦衣卫看见了他近秦王府,又看见他出来,之后出城去了鸡鸣寺,然后就跟踪丢了。但就是那天之后,秦王几乎包揽了所有的罪责,在第三次宗亲会议上,建议制裁自己,然后就放下一切,将自己禁足在京师的秦王府别院之中,再也没有出来过。”

    道衍是秦王朱樉的心腹,这个在一定的层面上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但是道衍失踪很久,突然出现,到底是为什么,谁也不知道,更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现在的道衍已经不是道衍,而是叫做姚广孝,在为庞煌效力。

    大家只是知道道衍此人替朱樉出谋划策,引荐了许多奇人术士,常常鬼祟密谋,行踪诡诈,暗中操作了很多事情,包括洪武十二年道同的死,所以锦衣卫哪里留的有道衍的档案作为准备。

    “谁也不好问秦王,因为根本没有抓住道衍,所以也无从指责秦王,但是怎么让秦王改变的注意,到底是谁的指示,是不是皇上呢。所以今天回来向请教一下父亲……。”

    “锦衣卫的人在秦王府肯定有内应,传唤了吗?”

    “传了,没有发现端倪,没有人在秦王府别院中见到道衍,只是有人看见他出来。”

    “皇上怎么说的?”

    “皇上说没有什么问题,作为藩王手下必须要有些许人才,至于道衍之罪,谁也不能政事,又切责蒋瓛道:汝等侍奉朕多年,当尽忠职守。不得摇唇鼓舌,擅生是非。蒋瓛唯唯诺诺,样子十分驯服,但是好像又有些不以为然。”

    “夜猫子进宅,道衍是不怀好意,还是为皇上添堵呢……?”

    “皇上召见我们之后,孩儿留意了一下蒋瓛的动静。找了几个本家跟着他,看见蒋瓛回府之后,他府上的一个管事随即没有多久就出来,装着在街上闲逛,随时左顾右盼,黄昏时分。忽然溜进了秦王府别院。”

    “噢!蒋瓛和秦王?有点意思了,”李善长将茶碗盖子轻轻地刮着茶叶,也不去喝,似是自语,“蒋瓛一定又有什么秘密告诉秦王,但不知道是不是皇上授意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李祺探身道:

    “父亲。依孩儿看来,这与皇上的圣意有关。这一个多月里,皇上频频召见锦衣卫各级官员,但是孩儿却是很难见到一面,只是让我管理经历司,最近又让孩儿管理秦王宗亲会议之事,孩儿无不担心。父亲前几日又送信说了家里的情况,所以孩儿有些吃不透啊。如果蒋瓛和秦王过从甚密。我看是不是利用这一条,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秦王身上,或许对于家里的情况有所改善……。”

    “糊涂!”李善长持着雪白的胡子,恨恨地说:“你难道真的没有察觉?这些注意力只能给咱们家里招来祸害,为今之计,只有从外部着手,让皇上忙起来。才能不再注意咱们家里,光是从家务事着手,早晚都会找到咱们头上!”

    李善长这样说着,心里却是有些惭愧。因为这些根本不是他的理论,而是庞煌在几次的来往中给他灌输的一些内容,原来李善长听不见去,现在却是觉得十分的有道理。

    “父亲,孩儿以为,皇上明察幽微,绝对会看在父亲的开国之功,不会为难咱们李家,现在如此,不过是作了未雨绸缪,也是人之常情,最近一段时间,皇上再三敕谕孩儿辅佐太子殿下,并有其他一系列严密措施。只是好像对于手握兵权的一些侯爷不太满意,至于咱们,这事儿……”

    “唇亡齿寒!”李善长低声说了一句,李祺听的明白,于是不再说话。

    “父亲,别忘了孩儿乃是驸马都尉,皇上纵然是不看在父亲的开国之功的份上,也要看在宁国公主的份上,总不至于迁怒于咱们李家吧,为何要说唇亡齿寒呢?”

    “为父自有道理!”李善长摇摇手,示意李祺不要说话,随即又压低声音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最好,为父已经觉察出,如果别的侯爷有罪,咱们李家也是必罪无疑!”说完,将自己刚刚收到的密信递给了李祺观看

    “噢?”李祺震惊,迅速地将信函看了一遍,沉思片刻,叹了一口长气,说,“扑朔迷离,捕风捉影,难,很难。”

    接着李祺将他的看法说了一遍,与父亲李善长所谋虑的大同小异。末了,李祺忽然问道:“父亲,皇后娘娘的三周年祭日,诸王和太子殿下快回京师了吧!”

    “对!我把这事给忘了!”李善长手击桌面大声说,“能拖延到太子殿下回京,还有四个月,就有好戏看了……但不知太子殿下扮的是哪一行的角?”

    李善长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他也预测不出来,太子朱标到底是站在皇上那一边,还是继续扮演着仁慈储君的形象,这两种结果的差别,可是关系到李家的千秋万代啊,而且怎么拖延时间,如果按照皇上办事的手法。

    李存义父子既然已经进了诏狱,怎么可能还会给自己四个月的时间呢?李善长不由想起庞煌说制定的计划来,但是心里又是忐忑不安,真的要那样做吗?

    “小属下庞煌算什么东西!”燕王朱棣听了袁珙一番焦虑的谈话之后,眉毛一挑,撇了撤嘴不屑地说,“他见了本王还不是该跪拜,只是一个外戚而已,我眼拐子也不扫他。”

    “话虽这么说,不过,他毕竟是驸马都尉,又在北平深的人心,燕王就藩北平,之所以觉得北平富庶,和庞煌的手段不无关系。属下打听过,这个驸马都尉,眼一眨一个点子,原来的破旧北平,被他三年整理成这个样子,人称财神爷,应该是王爷的臂助。王爷不该疏远他。万一……”

    “啐!”燕王朱棣轻蔑地唾了一口,伸着小拇指尖嘲弄地冷笑说,“驸马都尉,说是超品,其实无品,再加上现在巡视浙江学政、屯田。轻如芥末,什么财神爷。我说袁珙,你怎么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别忘了你是当初的海口,我是当今皇上最信任的燕王,那厮混账东西除非吃了迷魂药,胆敢在老虎头上捉虱子。”

    袁珙看着已经得意忘形般的燕王朱棣。有些骄横傲慢的样子,使他飘忽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慰。

    “何况这次针对的是二哥秦王,又不是本王,按照你下一步的计划,把三哥也拖下水,那么父皇就不会在注意我了,我就可以韬光养晦,再说了。上次你出主意给本王要来的江南富户,本王还没有安顿妥当呢,何必说远在浙江的庞煌?”

    “属下担心的其实是在陕西的太子殿下。”

    “本王那个太子哥哥,只是一团棉花而已,要不是他去陕西,换做别人,本王的计划还没有那么容易实施呢。”

    “唉!燕王殿下千万不要大意啊。太子殿下虽然仁慈,但是却是很得江南士子和文官的人心,太子仁慈,不代表那些大臣也是仁慈的!”

    燕王朱棣略一沉思。说:“纵然是这样也不必在意,据毛骧说,我那个二哥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咱们只需要把二哥这盏明灯点起来,自然就没有人注意到咱们这里了。”

    “如果……太子殿下如果在陕西突然出了一点什么事情,比如大病一场,甚至突然出了意外,那就好了。”袁珙看着得意的燕王,好像无意的说了一句,声音很小,但是保证已经传到了朱棣的耳朵里。

    朱棣听了之后不由一呆,半天没有说话,脸上开始露出怒色,但是没有多久,却已经平复下来,慢慢的说道:

    “这也无妨,太子哥哥暂时不能回到京师之中,否则一些事情不好办,如果真的能大病一场,到也算是一场好事。”

    见门外的侍卫走来,他们打住了话头。

    那侍卫进来,交给燕王朱棣一封信函,随即行礼出去了,燕王慢慢的看完,阴沉着脸过了一会。向袁珙交待:

    “你去高丽一趟,莫要拖延担搁太久,半个月之后赶回北平来……”本想说和李成桂交往的事情可能走漏了风声,转而一想对袁珙暂且不说为好,免得节外生枝。

    “这事暂且不谈了,”燕王朱棣说,“你去高丽找李芳远一趟,务必和气友善,不要动不动便摆什么臭架子,坏了本王的名声。”

    “属下遵命。”

    “还有,你带上一些银钱和江南特产,传本王谕示,端阳节到了,另外,到通州去一趟,临走之前安抚一下江南来的那些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属下一一遵办。”

    “去吧!”

    袁珙退去之后,燕王朱棣说:“这个袁珙过于油滑,常常在外拈花惹草,狐假虎威招引是非。这次的陕西之事,虽然是他出的注意,但是要妥善周旋,不能生出这许多枝蔓。所以孤王让他去高丽一趟,这件事就交给毛大人你了。”

    燕王好像是自言自语,但是却是从内室之中走出了一个人,正是检校出身的毛骧,没有想到他已经从大同等地回来,竟然现在出现在燕王朱棣的王府之中。

    “不过这袁珙善解人意,倒是一个忠实的属下。自从作了王府幕僚之后,更是卑躬尽职,忠顺于本王,十分贴心。”燕王朱棣狡黠地一笑,探身说道,“就是这个袁珙,十多年来为本王倒是省了不少心,倒是一个做私事的好手!”

    “微臣也没说他不忠顺,只是惟恐任他这些劣行肆意弛张,有损王爷的声誉。”

    “他跟我十多年了,最能摸清品性,这袁珙就是好色好贪好吹牛,但是忠心和能力都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燕王朱棣笑道:“你瞧他长的矮墩墩圆滚滚那模样,还讨了两房妻妾,去一个地方找一房妾室,就是好色了一些,人只有有了缺点,才能放心让他做事。”

    “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王爷瞧着吧!”毛骧走到南墙边,推开窗户,一股沁心扑鼻的花香迎面袭来,窗外回廊边,栀子白花花地开满一树,毛骧贪婪地闻着。

    “金忠去京师了么?”毛骧轻声问了一句。

    燕王朱棣背着双手看看窗外,想像着自己的太子哥哥在陕西巡视的情形,没有听见毛骧的问话。

    见燕王朱棣发怔,叫丫鬟将玛瑙托盘放到桌上,挥挥手,丫鬟躬身退出,显然是认识毛骧的,也显然毛骧经常出现在北平的燕王府内。

    “燕王龙行虎步,雄才大略,确有天子气象,”毛骧阴柔的说:“万岁爷每次封王,几乎微臣都在一边,只是见燕王沉雄英武,运筹帷幄,统雄兵百万,军容整肃,将士气昂,真王者之师,皇上恐怕真的有些看错了……”

    “不要乱说!你就不怕父皇割了你的舌头剥了你的皮?”(未完待续。。。)
正文 340 庞煌的意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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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朱樉在朝廷刻意的压制下,很快就湮没在流逝的时间中。百官虽然也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总归是帝王家事,没有人会揽祸上身。除了偶然心里想想之外,早就将此事抛于脑后了。

    八月,江南天气如火,而西北的气候也毫不逊色,只是比江南多了几分干燥、几分风沙和几分不安。

    明明是个好天气,外面炽阳如火、万里无云。但晋王朱棡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很迷茫,自己正值春秋鼎盛,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内心深处,二哥的自请禁足对他来说就是向他敲了一声警钟,时刻牵绊着朱棡的脚步。

    其实,亲情对于皇家来说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所以在内心的深处,他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晋王朱棡只是被父皇的举动给吓着了。

    去年父皇命太子哥哥巡视西北,查总兵官,换人镇守甘肃。今年二哥就被召回京师问罪,这是巧合?尽管朱棡时时刻刻都在默念这一切都是巧合,但自己总归不能骗自己。

    朱樉平日为人虽然荒唐一些,但出藩已经十余年,在陕西乃至塞外却是不下于自己和老四在军中的威望,当初闻听二哥被禁足,晋王第一个念头,就是生出了西北之地,舍我其谁的感觉。并没有往别处多想。

    但是半年过去了,不但没有像想象的那样,由自己接收西北诸卫,而且,太子哥哥巡视陕西后,西凉地区归武定侯郭英控制、陕西诸卫已经尽数被郭英接手。自己治下的漠南和山西却半点好处也没有。而且一向受自己节制的代、庆和宁等诸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这才是他幡然醒悟。难道父皇早有准备,二哥的禁足和父皇有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虽然其中的凶险使他不敢再往下面想,但是止不住的战栗却充斥了朱棡的全身。

    “禀王爷。海关少卿戴大人求见!”

    王府长史杨国兴匆忙而入,看见晋王在那里怔怔出神,心里叹息一声,还是禀报道。

    “海关少卿?那个海关?”纵然晋王朱棡一向以文学宋濂,书学杜环,善骑射,有谋略而著名,但还是被这个新的官职迷惑了一下,随即就醒悟过来。皱着眉头问道:“他找孤王做什么?”

    他对这个海关少卿十分的没有好感。在朱棡眼里,戴德彝就是一个眼光刁钻的投机之徒,当初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投在东宫门下,看到太子势力扩大,又要去科举应试,谁知被他和那个景清不知怎么混进了殿试。

    看着父皇对景清和戴德彝的欣赏,要不是这二人出自于东宫门下引起了百官的忌讳,害怕二人出头太早。反而锋芒太露的话。殿试的前两名非二人之一莫属了。

    纵然是这样。父皇还是将两人点位榜眼和探花,本来这也没有什么,不过殿试之后,按照惯例。殿试三甲应该是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等虚职进行磨砺的。谁知道钦点的状元去了翰林院,在太子哥哥和庞煌的要求下。那景清却是进了都察院做御史,而这个戴德彝成了新成立的海关衙门的主事少卿。

    朱棡很不明白。父皇在马背上得的天下,为什么要重用这些儒生。而戴德彝和那个景清,则就是典型的投机之人,心里想到这儿,挥挥手,对杨国兴说:“你帮孤王回了,就说身体抱恙,让他改天再来。”

    杨国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下,小心的劝道:“王爷,海关少卿已经来了三次了,总是不见,是不是有些削了太子殿下和庞驸马的面子?”

    “蓬~~”朱棡顺手抓起书案上的镇纸摔到地上,反弹中差点没有砸在杨国兴的脚背上,慌忙闪在一旁,听晋王在那里大叫:“又不是太子殿下亲自过来,孤王为什么要给这个小辈面子,你就直接告诉他,孤王不想见他,以后不要再来聒臊了。”

    杨国兴心里有些郁闷,本来身为长史,掌王府政令、辅相规讽,总管王府事务。凡请名、请封、请婚、请恩泽及陈谢、进献表启书疏等,皆由王府长史奏上。职司等同于藩国首相,但是此刻在戎马半生的晋王眼里,现在却是连个门房也不如。

    但是终归已经跟了晋王快十年了,对于朱棡的脾气还是知道一些的,也明白秦王被禁足给其带来的压力,在杨国兴看来,朱棡还算是一个不错的王爷,平日对待属下也十分关心,对于好的建议也能虚心接受,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压力太大的缘故,显得脾气有些暴躁。

    王爷可以发火,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低身从地上捡起那方镇纸,轻轻的放在书案上,又劝道:“王爷息怒,属下知道您最近心情不好,但海关少卿几次前来,也是为了公事,而且太原海关建衙,过来向您请旨,也是对晋王您的尊重,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爷若是不相见,不如让世子去应酬一下?”

    方才对着自己的老臣子发火,朱棡现在稍微平静了一下,也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仍旧放不下颜面,沉着脸说道:“这海关、既然是海关,在孤王只有关,却没有海,杨长史,你说说,这庞煌到底想干什么?”

    在洪武十年就成立大明海关衙门,分江南、江北治所。宗人府经历卓敬领户部左侍郎,为大明海关正卿,下设少卿两人,其中戴德彝就是其中一个,负责江北治所。

    另外一个则是当年奉旨在家修身养性的解缙,在太子朱标的力荐下被诏还京师,署理江南治所。

    海关隶属于户部,却受约束于东宫,用于负责对外贸易之事、监督商贾贸易往来、征收商业税赋,查缉走私等事务。由于大明禁海的缘故,江南治所暂时只设了宁波、广州、泉州三处海关衙门。掌海外各国朝贡市易之事。

    而江北治所,在驸马都尉庞煌刻意的加大力度下。在威海、北平、长安、太原、大同、广宁等地建立了十三处海关衙门,不但借调了各地卫、所中年长的士卒,而且在当地招募人手,其中更是有内厂情报处的人穿插其中,达到最大程度的渗透。

    而面对这一切,杨国兴都是心知肚明,可是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向晋王提及,恐怕一时冲动之下,纵然朱棡不敢要了戴德彝的命。但是令海关衙门在太原名存实亡晋王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苦笑着,杨国兴将海关的好处说了一遍,听着听着,看到朱棡的眉毛一挑,就知道有戏,于是又往火中加了一把干柴。说道:“在等待王爷的时候,属下也和那海关少卿说了几句,听那戴大人的意思,驸马都尉庞大人似乎有意让王府出人主理在太原的海关衙门。主要针对于蒙古人的互市。”

    “堂堂晋王府,怎么能插手商贾之事?”朱棡才要发怒,突然好想领悟到什么,声音马上轻了下来。皱着眉头问道:“你说是庞驸马的意思?”

    “不错,王爷,你还记得当初世子在京师宫中读书时吗?下官闻听那戴德彝说。庞驸马对于世子当年的聪颖念念不忘,还说若是能有机会来山西看看世子就好了。”

    “你是说…….?”朱棡眉头皱的更深。想要问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茫然不知道该怎么问。而杨国兴马上却知道他想问什么,接着说:

    “其实驸马都尉顾念亲属是理所当然,下官和世子也有谈及过,世子也说当年在宫中时,和驸马都尉之子挺说得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东宫示好,驸马都尉示好,下官认为,咱们晋王府要好生接着,和太子殿下和驸马都尉这些京师重臣交好,皇上听说了,自然会喜欢,也不会再多想,王爷所忧之事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点点头,朱棡说:“杨长史说的对,看来还是要见见这个戴德彝,你出去先陪他说说话,探探口风,孤王换件衣服就出去见他。”

    “王爷……。”

    杨国兴急忙阻拦道:“下官这次来的意思,不是让王爷去见,王爷已经拒其三次,那海关少卿虽不敢有怨言,但突然去见他不免会引起非议,下官以为,不如让世子接待,那样既不影响我晋王府威名,而且可以利用世子和太孙殿下的关系令其产生顾忌。那样更好谈一些。”

    “哦”朱棡想了一下,点点头,说:“那熺儿呢?他在不在王府?”

    “在花园读书呢?”杨国兴回答道。

    “你找人喊他过来,孤王先交代他一下。”朱棡吩咐道。

    “是,下官这就去。”杨国兴举手行了一礼,转身正欲离开,却被叫住,朱棡脸上露出懊悔之色,轻声说道:“国兴,刚才孤王一时冲动,没有伤着吧?”

    说罢,绕过书案走到杨国兴面前,打量着对方的身上,后者则露出感激的神色,躬身重重的又行了一礼,说:“王爷待属下可谓是天高地厚,下官有皇命在身,自当为王爷解忧,王爷的不愉,就是下官的失职,怎么敢劳烦王爷如此之语。”

    这段话说的熟络无比,朱棡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但每次都会露出满意的神情,挥挥手,示意其可以离开,自己则又回到书案后坐下。

    而杨国兴走出晋王府书房之后,脸上却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很是轻蔑的回头看了一眼,边径直往后院寻晋王世子朱济熺去了。

    得到戴德彝传回的消息,身在浙江的庞煌感到十分满意,晋王朱棡已经落入瓮中,不但如此,北方诸地的海关衙门都进展顺利,诸王也表现出了配合,其中最主要还是源于朱元璋的支持。

    “不过大明海关衙门的作用现在还不太大,才没有遭到地方上抵制,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出于官员的惯性思维,只是将海关当成一种类似巡检司的机构,只是兼着课收商税的职责,因为大明的重农抑商。商税除去盐、铁、茶之外,其余所占比例很小。所以引起的反弹也就不大了。”

    新任的户部侍郎兼任海关正卿的卓敬正在浙江视察,看到庞煌有些自喜。善意的提醒道,他是最初跟随庞煌的人,当初在读书中,就已经被驸马都尉庞煌招揽,其中虽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事情,但是卓敬却是始终也忘不了自己在尴尬情景中突然遇到帮助的情景。

    庞煌对卓敬重视,不单单是因为这一件事情,而是他对卓敬这个人也有很深的印象,因为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连诛杀卓敬九族的朱棣都为之慨叹:“国家养士三十年,不负其君惟卓敬尔!”

    所以从潜意识中,对于卓敬是一种依赖,也可能是经常面对冷清的宫墙所产生的那种无助,让庞煌宁愿相信在后世中受到好评之人,因为至少也可以让他有个依据。

    听到卓敬如此说,沾沾自喜的庞煌收敛一些得意,十分诚恳的说:“卓大人说的对,但是本官并不是高兴海关发展顺利。也知道目前的海关对于商人还是可有可无,但是总算是有些成绩,至少皇上不像以前那样反对商贾,对于朝野来说也算是一种信号。”

    点点头。卓敬表示同意,随即又摇摇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有些担忧的说道:“殿下,臣总是以为海关之事过于顺利了。”

    “臣说句诛心之言。然诸王之配合,和皇上的支持分不开。但是北方诸王就显得有些热心过度了。而殿下又邀请诸王世子参与,从表面上看,是为了促使海关的顺利进行,但是诸王何尝不想利用海关来中饱私囊呢?”

    “呵呵,卓侍郎有些言重了吧,有皇上在,我想诸王们不敢如何,而咱们现在要的只是时间而已。”庞煌言不由衷的说道,其实他已经明白卓敬想说什么了,但是卓敬作为朝堂上的官员,虽然很信任其的忠心,但是属于自己的心思,能让他少知道一点就少知道一点。

    毕竟自己玩的这些把戏,历来为这些儒生们不满,就连自己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的电影或者电视中锦衣卫的种种恶行,心里也会觉得稍微有些不安,但经过几年的磨砺,也只是有些不安而已,面对着强势的开国皇帝、手握重兵的藩王,现在最有效的也只能是利用锦衣卫来控制大局,才能把损失减到最低。

    左右为难,而现在更为难,面对卓敬,还不能把自己明着建立海关,实则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人分布全国要塞的事情说出来。

    刚想转移话题,卓敬却看出了什么,直接将话题带开,说道:“驸马可曾听说,皇上昨日召见尚书大人,听说是又要铸钱了。”

    庞煌自然明白,卓敬口中的尚书大人肯定就是户部尚书郁新,不由疑惑的问道:“铸钱,去年皇上不是下诏禁钱用钞了吗?怎么今年又要铸钱?”

    心知朱元璋纵然是出尔反尔,但朝令夕改对于朝廷的名声也是很大的损伤,虽然不懂金融,但是庞煌也知道印制钞票必须要稳定和连续,自坏法制、失信于民只能对于刚刚稳定的局势又显得扑朔迷离。

    为了尽快适应大明的皇族生活,最近一段时间,庞煌正好看了建朝后的各项诏书和通告,对于朱元璋实行的制度也有些了解,洪武八年开始印制宝钞,当时为了尽快推广,遂禁止民间买卖金银,但是洪武九年,又诏令税粮可以银代输,洪武九年规定宝钞一贯折米一石,十八年又改为一石米合钞二贯五百文。去年自己眼见着朱元璋雷厉风行的禁行钱、专用钞,变更钱钞兼行旧法。

    但是今年禁钱令未解除,便要再铸造铜钱。如此出尔反尔,对于商贾的打击是很大的,海关成立之初,肯定要有所收获,先不说多少问题,如此一来,海关收税,是该收钱呢?还是该收宝钞。

    在洪武十年,规定商税兼收钱钞,三成收钱,七成收钞,交易一百文以上用钞,一百文以下用钱。洪武二十二年,加印小钞,面额为十到五十文,以便找补。但太祖末年,便出现了重钱轻钞的趋势,钞一贯在南方仅能折钱一百六十文。

    现在又要再铸铜钱,货币之混乱也算是罕见了,一年一变,纵然再铸铜钱,势必会造成大明宝钞体系的崩溃。这一点,就连没有学过金融的庞煌都想得到,难道控制了大明皇朝几十年的朱元璋会不明白。在户部主事了十几年的郁新会不明白。

    想到这儿,庞煌看向卓敬,因为他已经明白了对方好像有暗示,但是自己却是没有一点头绪,于是询问原因。

    卓敬却是不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临濠之江南富户北迁的弊端开始显现了。”

    庞煌似有所悟,遂后,命情报处全力收集北平富户的消息,同时,给各地海关中所隐匿的情报处成员发出命令,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全力收集商户的动向,限时半个月,必须将情报汇集于半山园等候分析。

    当手里拿着所有资料时,庞煌这才明白,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开始了。也明白了朱元璋为什么又要从新铸造铜钱,而户部尚书和百官也没有反对的声音了。(未完待续。。)
正文 341 庞煌的意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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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洪武十八年九月开始,也就是朱元璋颁布了禁钱用钞的谕旨没有多久,在大明各地纷纷出现大量的伪造宝钞,不过是遮遮掩掩,可是到了今年,各地的收纳的税赋中也有伪造的宝钞出现,又随着发放俸禄流入百官手中,开始的时候,金融意识淡薄的人还没有注意到,但随着市面上通货膨胀和宝钞的迅速贬值,现在民间有的地方,宁愿以物易物,也不愿意再使用宝钞,这样一来,为大明的税赋征收带来了一定的难度。请使用访问本站。

    田赋可以用粮食代替,盐、铁、茶等一众商业税赋该怎么收取,在之前有个阶段是采取的收取货物的总量,但是随着大明日渐增多的物流,要那么多的商品做什么,难不成作为俸禄发给官员吧,再拿到市场上销售,收取的还是宝钞。

    现在,每个官员都是苦不堪言,本来就很微薄的俸禄。现在更是难以度日,所以针对皇上的这次出尔反尔,因为自己的肠胃,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而另外一件事,看着喝伪造宝钞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有着多几百年后世历史经验的庞煌却嗅出一些不简单的味道。

    那些迁往北平的富户,受到了朱棣的热烈欢迎,不仅仅事无巨细的将那些人安排妥当,而且比自己还要大胆的是,朱棣竟然从那些大户中抽取了五千壮丁组织了民团,并派自己的亲卫负责训练。

    具体的意图想要做什么,不得而知,但是那些商人的地位日渐提高却是一个事实,庞煌感到忧心的是,一部分江南大户基本上都是商贾出身,善于经营海外贸易,而且自己在苏州的时候也知道,不少豪门和海盗们藕断丝连,有着很深的关系。

    虽然伪造宝钞和这些人看着一点关系也没有。但靠着直觉来说,这场提前了几百年的经济战和那些富户们有着直接的关系。

    稍微平静一下思路,在书房内翻看了着自己整理的后世记忆,想着对策,这种经济战放到朱元璋手里,无非就是抓抓杀杀,很清晰的处理办法对于出身草莽的老朱来说是很直接有效的方法。就算是交与朝堂上商讨,那些儒生们也不会有太多的见解。

    努力的回想着后世的新闻,试图找到一些应对的办法,但是毫无头绪,想着还是先派人去宝钞提举司去看看在做打算。

    因为这一切在现在都不是最主要的,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怎么吸引开朱元璋的关注方向,使皇帝的心思不要总是耗费在杀自己的功臣上面呢?

    说一句实话,庞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阻止朱元璋继续杀戮功臣的想法到底对不对,因为他没有一点点参考的依据,在潜意识中,他觉得那些功臣良将或者是文臣官员,都是死于朱元璋刻意的为子孙扫平障碍的毒手之下。但是经过穿越回近二十年的阅历,庞煌却是对于当初的想法有些动摇了。

    穿越回大明十八年了,自己成婚也十三年,两个儿子已经十余岁了,虽然临安公主再也没有怀孕过,但是受过所谓计划生育洗脑的他,已经十分满足于现在的生活。

    所以在满足之余,他也放下眼光。曾经仔细的观察过他现在生活的时代,大明的洪武年间,表面上是繁荣昌盛,但是实际上呢?

    还没有三十年安稳平和的日子之下,在华夏在片土地上,特别是在特权阶层的那些人之中,滋生出一些让庞煌也看不过去的事情。

    洪武十二年朱亮祖的事件只是一个开端。接下来呢?特别是庞煌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系统之后,将那些文臣武将纳入了自己所谓保护的视线之后,他发现了很多的问题。

    朱元璋果真杀人如草芥吗?庞煌总觉得真实的朱元璋恐怕未必是这样一个过河拆桥、心黑手辣的人。经过庞煌仔细分析,就不难发现朱元璋其实是个很知道感恩图报的人。

    庞煌曾经仔细研究过朱元璋的一言一行。在他看来,朱元璋显然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为什么这样说呢?姑且在这里举几个例子。

    马皇后这个人,应该说是朱元璋能够发迹的的关键人物。那么,朱元璋在得了天下后又是怎样对待她的呢?是利用完了就随手扔掉?还是一如既往恩爱有加、敬重有加?事实很清楚,当了皇帝的朱元璋虽然和所有的皇帝一样,后宫的美女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但他并没有肆意淫荡,而是专心国务、较为节制。花丛之中,朱元璋始终以贤德的马秀英为皇后,不但不离不弃,而且一辈子都敬重有加,甚至很多时候是言听计从。由此可见,朱元璋还真是个患难之交见真情的人。

    还有朱元璋的少年玩伴汤和,除与各主要开国功臣一样立有卓著军功外,还拥有他人都无法攀比的一项功劳。当年朱元璋之所以参加了郭子兴的红巾军,就是他汤和写信力邀的

    如此说来,汤和就可谓是朱元璋加入起义军的介绍人了。那么,在明朝开国后所谓的血雨腥风中,对朱元璋的整个人生来说都可谓起了关键作用的汤和,命运又是怎样呢?汤和戎马一生,南征北战达三十多年,军功叠垒间,也曾先后被封为中山侯与信国公,可谓功高位尊。都说朱元璋杀开国功臣无数,可汤和这样关键性的人毕竟是安然无恙,并没有被朱元璋杀了灭口,当然这个结果与汤和自己也做得很好也有关,随着地位、权势的上升,他选择及时地解甲归田,而且愈益恭慎,由此也略见朱元璋心性之一斑。

    这是庞煌亲眼见到的事情,他亲眼看到过朱元璋发自内心对于马皇后的关心,马皇后病死前后朱元璋的消极,对于汤和的照顾等等,这些问题无疑都动摇着他的决心,不由想起了在另一个时空中的种种传言来。

    所谓的火烧庆功楼,并没有出现一点点端倪,传说之中,徐达死于朱元璋赐给的鹅肉上,现在随着徐达的病死。那种印象中本来庞煌就不信的民间传说,也不攻自破了。

    在庞煌现在的眼里,朱元璋可谓中国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极少数皇帝之一。

    二十四岁时赤手空拳参加农民军,四十岁时登大宝坐拥天下,整个发迹的过程一共只花了朱元璋十七年时间。

    蒙元末年,群魔乱舞兼群雄逐鹿,历代乱世。形势还真是少有这么乱乎这么错综复杂的,而朱元璋竟然能在这巨大的混乱中后来居上,大败所有的魔鬼与英雄,收割所有的庄稼与果实,无论怎样看,他也真要算一个罕见的奇才异杰。而他做出的收拾战乱、光大传统文化、恢复汉民族正朔地位等诸多方面的贡献。使得这位文治武功无不突出于史的皇帝放射出了让人眼红的光芒。

    要说杀功臣,与朱元璋并肩战斗一起打天下的好汉都有谁呢?徐达、常遇春、刘伯温、李善长、李文忠、邓愈、朱文正、汤和、朱亮祖、胡大海、周德兴、廖永忠、傅有德、冯国用、冯胜、沐英、蓝玉……真可谓人才济济、群英荟萃!

    众多文臣武将的名字,无法在这里一一罗列,但于明朝功劳最大的,大体也就是这些人了。这些大明朝的开国功臣,虽然只是辅佐朱元璋这朵大红花的绿叶,却并不妨碍他们的英名在史册上闪闪发光!

    可惜这些开国功臣大多结局不好。许多都被朱元璋找借口给杀了。甚至包括徐达这样的大功臣在内,民间也传说是死于朱元璋之手。

    果真如此吗?庞煌摇摇头,觉得辫子鬼们所编写的明史,就像那所谓的“火烧庆功楼”的故事,大部分应该是编造的。

    火烧庆功楼和徐达之死,已经是子虚乌有的谣言,虽然在如今庞煌生活的大明,并没有人这样说。但是在另一个时空被灌输的一些演义,在庞煌的脑海里彻底的崩溃了。

    一个理科生喜欢用数据说明一切,当数据摆放在庞煌眼前时,庞煌的信心第一次动摇了。

    明朝开国,文臣武将可谓若群星灿烂。但这些人中,有许多在连年的战争中牺牲了,也有不少是在战争年代或建国后的和平年代中因病而死或正常老殁了。还有一些,则有因犯法而死的,有因涉嫌谋反事而死或因此连坐而死的,等等。

    下面姑且罗列明朝部分骨干功臣之死吧:常遇春——因病死于北伐途中。李文忠——病死。朱文正——因违法被囚禁。病死于监狱。邓愈——病死。胡大海——大明立国前死于降将的暗算。朱亮祖——这个就不用说了,大明立国后犯法而死。冯国用——死于军中。沐英——世代镇守云南。康茂才——病死军中。叶琛——被叛军捕获,不屈而死。章溢——病死......。

    当然,现在还有战士没有事情的:冯胜、傅友德、蓝玉等等很多人,在庞煌的心目中,这些人本来就是朱元璋下一步的目的的,但是这些人真的就不该死吗?

    朱元璋想永葆自家的江山,想建设一个法制厉行的美好社会,他不能允许自己开创的国家混乱污秽,他想规避掉自己死后天下复又大乱的任何一点风险,所以他屡出铁碗重拳——他有错吗?按他的理念和思路来说,他没有错。

    而各大功臣呢?都是血火里冲杀出来的好汉,吃过苦,挥过汗,流过血,坐了江山后想过得舒服一点,享受一点,所以不免放纵一些、恣肆一些——这虽然可以理解,但前提是遵纪守法,严格要求自己。

    可因为帝王永固江山的防范意识,难免会有若干有过或无过的功臣死得可能比较冤……那么,又该怎么评说这一切?

    其实,这类问题说到底,症结势必还是要归结到制度问题上来。封建社会的制度弊端在封建社会恐怕是任何帝王也解决不了的,人类惟有不断地迈进更文明、更民主、更开明的社会形态,才能从根子上来克服这些弊病吧。

    总之,经过一系列的数据,庞煌以为朱元璋没有原则、随心所欲地屠杀功臣的说法在总体上是很值得质疑。

    在庞煌的心目中,朱元璋是一个以法治国的严厉的君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刘伯温讲过一个例子,还是起义抗击蒙元的时期。粮食紧张,朱元璋曾严令禁酒。大将胡大海的儿子犯酒禁,当斩。都事王恺进言:胡大海正在前线拼杀,可饶。朱元璋大怒道:“宁可胡大海反了,不可坏我号令!”说罢,竟自己抽刀把他杀了。

    而那些功臣勋旧则不以为然。他们认为,天下是自己血拼出来的。他们和朱元璋共过生死患难,是同一条战壕的战友,那些法令条文是管束小民的,与他们毫不相干。他们骄恣横暴,为所欲为。

    朱元璋和功臣的关系有一个逐渐变化的过程。洪武三年,朱元璋封李善长徐达、常茂、李文忠、冯胜、邓愈等6人为公爵。另外28人为侯爵,并赐给大量土地,同时颁有铁券,如果本人或子孙犯罪,可以免死数次。

    朱元璋还使皇室与功臣联姻,如郭英之妹为朱元璋宁妃,冯胜、蓝玉、徐达之女皆为王妃。李善长、傅友德、胡海、张龙等勋贵之子皆尚公主。与他结成了儿女亲家。朱元璋是希望通过这些方式确保功臣忠心,巩固自己的皇位,使大明江山传祚无穷。

    然而没过几年,这段短暂而甜美的政治婚姻就宣告结束。洪武五年,朱元璋颁布《洪武青花执壶铁榜文》,对文武功臣严加戒饬,严厉指责他们违法乱纪的行径。这可以看作是朱元璋对骄傲放纵的功臣的一种警告,也是他们关系紧张的一个信号。

    洪武八年。朱元璋制作《资世通训》,洪武十三年制作《臣戒录》,警告大臣们如果对天子不忠、逾越礼制,将受到严惩。这些功臣们也许没有意识到,朱元璋已经将屠刀举起。

    通常而言,开国皇帝与功臣之间产生矛盾不乏先例,关键是皇帝如何化解这种矛盾。汉朝的刘邦心存猜忌。大杀功臣;唐太宗李世民气量宏大,处理较为妥当;宋太祖赵匡胤则采取了另外一种模式,即“杯酒释兵权”,和平解除功臣的兵权。

    朱元璋的情况与刘邦有些相似。却又不同。帮助朱元璋打天下的功臣,多是他的同乡,甚至汤和与周德兴还是他的同村,是幼时游戏的玩伴。正是这些人在战斗中出生入死,东征西讨,为朱元璋夺得天下。

    待到朱元璋登基成为皇帝后,他们之间却有了君臣的名分,凡事不可逾制。这些功臣心里也许难以及时适应这种改变,而朱元璋却是一个多有顾忌的君主,矛盾于是不可化解。

    一方面是多疑,另一方面是肆无忌惮,要是不出点问题,那才叫做一个怪事呢,想到这里,庞煌突然觉得有些偏题了,至于功臣该不该杀,自己曾几何时,竟然开始站在老朱的立场上说话了。

    无论该杀或者是不该杀,庞煌心里明白,都不应该是自己操心的事情,自己想要做到的,不过是想让现在的历史和另一个时空中的历史不太一样而已,那么华夏大地上就等于多了一个出路,多了一个出路,就等于多了一个可能,总比走老路,最后被那些辫子兵闯入关内,统治华夏汉族三百年要好的多。

    秋雨如倒,庞煌正站在寒山寺的枫江楼中看那绵绵细雨洗涤尘世,而思想却是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了。

    苏州已经恢复到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苏州了,而苏州城内,除了稍微有些人烟稀少之外,已经初见太平盛世的景象,大概已经从张士诚的阴影中脱离出来了吧。

    还能从前来迎接他们的苏州知府高参身上就可以明显看出来,高参是陕西人,国子监出身,居然而立之年就被委以苏州知府,开始庞煌还以为他有过人之处。

    但是回答问题时,感觉虽然中规中矩,也未见有什么出色表现。反而显得有些淡漠。身为其同窗的铁铉在事后才解开庞煌的疑惑。原来,高参这人,虽然不错,不过为人古板,为老师同窗不喜,后来苏州知府空缺,因为高参没有背景,再则为人古板孤僻,所以就将他举荐过来了。

    当庞煌奇怪,苏州知府从他知道的历史上看,无论那个角度都是一个肥缺,为什么会没有人愿意过来呢?很快的就有人为他解答了这个问题,原因有三个。

    其一,苏州赋税之重,在大明首屈一指。户部曾经做过统计,天下税粮,共二千九百四十三万余石,浙江二百七十五万二千余石,苏州二百八十万九千余石,松江府一百二十万九千余石。浙江当天下九分之一,苏州却是比浙江一省还多,以一府视一省,可见苏州的负担有多大了。

    其二,就是这个就源于苏浙一带原来对张士诚的维护。朱元璋不仅对江南的民风和士风心存不满,对江南人士还充满了强烈的不信任。在攻下苏州数月之后,朱元璋下令强迫大批苏州富民迁徙至临濠,这些人甚至被禁止回乡扫祭祖墓,违者受到严惩。

    其三,现在是洪武二十三年,这高参却是洪武朝第二十八任知府。前面二十七人,遭到“左谪”、“坐事去”、“被逮”、“坐赃黥面”、“坐法死”等严厉惩罚者就有十三个。尤其是洪武七年发生的苏州知府魏观被诬谋反冤案,更牵连大批江南名士掉了脑袋。

    从这三点就可以看出,在苏州当知府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工作。也难怪高参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42 高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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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参,陕西人,年三十一,原国子监四门馆正七品博士,洪武二十二年被举荐为苏州知府,至今十一个月。

    从正七品的博士到从五品的知府,在旁人眼里算得上一步登天,可是实际上,苏州在百官的眼里等于是一个不祥之地。

    从国子监老师和学生中,曾经流行发誓说:“谁怎么怎么,就让他外放到苏州当知府。”由此可以看出苏州在文官们的眼里,继西北、辽东之后,成了另外一个苦难之地。文官们把到这几个地方当官称为发配,以为来了就会死。胆小的恐怕没到地方就自杀的都有,谁愿意来西北、辽东和苏州做官啊!但是高参还是老老实实的来了,并且官声还不错。

    得到消息后,庞煌马上就散出亲卫四处打探,同时,因为自己虽然不管理锦衣卫的事务,但是朱元璋始终没有撤掉自己在锦衣卫的差事,所以命郑岩带自己的名帖,命锦衣卫负责此事的人过来觐见,并尽量约束住不让锦衣卫将高参带出苏州。

    高参虽非能吏,但做事中规中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且不贪财、不好名。这是庞煌经过几个月的观察所得到的印象,到底他犯了那一条?庞煌心里想着,可不要是牵涉进蓝玉胡惟庸案中,否则,高参就完了。

    来拘捕高参的锦衣卫是一个副千户,隶属于锦衣卫缇骑百户所,最近缇骑十分春风得意,因为南来北往的,尽是逮捕一些官员,所以行事自然张狂一些,但是面对着自己名誉上的上司,驸马都尉庞煌,还是显示出来了足够的尊重。可能因为锦衣卫毕竟是皇帝的亲卫,而驸马都尉终归都算是宗室之人的缘故吧。

    监测百官动静不是他们的强项。突然过来锁人,竟然忘了苏州还有一个锦衣卫的实际皇族官员在这里坐镇,没有支会驸马都尉就直接去知府衙门抓人,得到召见时,这个叫周乙的副千户后悔的连肠子都青了。

    没有等庞煌开始询问,就一五一十的将原由说了出来。

    原来,吏科给事中岳翎年初奉命来苏州、松江府等地查勘。在从苏州返回京师的船上跳水自尽身亡。随从在他的船舱内发现写满“高参误我”的纸张,因此判定吏科给事中的死和苏州知府高参有关,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亲自下令,抓捕高参前往京师问罪。

    听到此事不关胡惟庸朋党谋反一案,庞煌不由的出了一口气。高参虽非能吏,但是做人勤奋。也算得清廉自律的官员,实在是不想看着高参身陷绝境。

    不过随即就奇怪起来,高参涉案虽是颇为蹊跷,但是与谋反、贪污无关,那就是和锦衣卫没有什么牵涉的,何况,就算高参与那岳翎的死有关。那也是刑部和大理寺的职责所在,业轮不到锦衣卫插手。更不用说现在蒋瓛正在沉迷于捕捉所谓的胡惟庸一党,实在不应该有时间为此案分心了。

    不动声色,看了一下在旁边站着的齐泰,见他也若有所思,心中就有了定数,遂道:“本官正在遣高参做事,暂时离开不的。你回去与蒋指挥使说,单凭片纸遗言就定一府大员之罪,本官想讨个情面,回头待本官回京之后,定会带高参回京师向蒋指挥使交代的。”

    副千户周乙刚想说什么,齐泰的双眼一瞪,大声喝道:“驸马都尉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别忘了驸马都尉还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指挥使,不怕治你个大不敬吗?”

    周乙当然不敢,他做副千户不过是司佥书之职。平常就是在京师中处理缇骑的各种文书。他怕驸马都尉,不过在心里应该是更怕县官不如现管的蒋指挥使。临来之时,蒋指挥使嘱咐说高参志在必得。

    于是硬着头皮说道:“锦衣卫乃是皇上亲卫,除皇上御旨外,不受其他约束。属下实在不敢失职,还望驸马都尉成全。”

    见这个副千户如此的不知进退,庞煌知道事情后面肯定另有玄机,更加是不能放手了,朝齐泰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来处理。

    知道自己老师心中的意思,齐泰更加是有执无恐,站出来道:“驸马都尉金口已开,断无更改的可能,你着实回蒋指挥使吧。”

    周乙看了他一眼,竟然没有理会齐泰的呼喝,直接问道:“请问大人贵姓,在锦衣卫何职位?”

    “在下…..。”突然感到对方眼中的寒气大盛,才想起自己其实不用回答他的话的,不由一怒,刚想说话。只见那周乙竟然不再理会自己,又跪下朝庞煌乞求道:“请驸马都尉成全。”

    刚才那幕落在庞煌的眼里,对于锦衣卫的骄横更加有所体会。那个举动就是在提醒齐泰不要多事,心里不由恼怒起来,闷哼道:“你凭什么让本官成全?看来本官还要求你们缇骑成全才是。”

    话锋一转,厉声道:“回去告诉蒋指挥使,单凭一纸遗书,就擅动地方大员,不应该是锦衣卫的所为,更何况,高参此人,我已经向皇上奏报过,留在苏州有大用。若是耽搁了朝廷的大事,那就等候本官参他的奏折吧。”

    副千户周乙还想说什么,庞煌眼睛一瞪,说:“打出去!”

    说完,站起身直接往后庭走去,竟然不在理会周乙,在后庭院落里站定,稍后,齐泰和郑岩随之而入。

    “齐泰你讲讲看!”庞煌没有回头的说道,径直拨弄院落内那株桂树上的枝叶。心里却是迅速的想着他了解的历史。

    齐泰见问到自己,再则他也曾经在国子监呆过,对于京城里面的情况也了解一些,于是躬身道:“其一,给事中虽然只是从七品,还不如知县的品级。按照实际的地位和权力,六科给事中在皇上身边负责监察中央六部和天下诸司,各部各地的大员们谁敢不敬畏三分。更何况吏科乃是六科之首。要说是岳大人惧怕高参而自尽,那是说不通的。”

    庞煌点点头,回身找了张椅子坐下,示意齐泰继续说。

    “其二。岳大人和高大人有同乡之谊,据说高大人就任苏州,临行前只有岳大人相送。”

    “其三,岳大人是颕国公的侄女婿。”

    听完这三条,庞煌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齐泰你的意思,岳翎的死。和高参绝无关系了?”

    “属下不敢妄断,不过要说高大人逼死岳大人,于常理不符。”齐泰边想边说。道:“但是为何岳大人留言说高参误我,那就要问问高大人才能明白了。”

    “高参呢?”

    “属下已经命人去传了,稍后就到。”这时,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才被派去传高参的亲卫跑了进来,禀报道:“高大人在知府衙门自尽了!!”

    “高参自杀了?”众人不觉一愣,这件事太诡异了吧,三人互相对视,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大明的官场流行自杀了。

    庞煌马上反应过来,吩咐郑岩拿自己的手谕将周乙一干锦衣卫全部控制起来。高参死的也太及时了一点,自己刚阻拦锦衣卫将其带走,那边高参就自杀,要说没有什么玄机,那才叫出鬼了。

    齐泰、郑岩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庞煌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中,想:难道现在就和锦衣卫开战?他已经不是一个刚刚从另一个时空穿越回去的热血青年,他觉得自己既然有这个能力。就要出手去管。但是要为自己筹谋只是考虑,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现在不是直接面对的时候,庞煌从心里不断的提醒着自己,派往长沙取证的人还没有回来,而且,现在蒋瓛对于朱元璋还有些用处,作为皇帝会不会允许自己动他。这都是问题。但此时正是收服江南官场人心的机会,他又怎么能放过呢?

    不管了,先弄明白其中缘由,再视情况而定吧。

    消息迅速的通过各种传送回来。经过齐泰的整理,送到了庞煌的案前。高参确实是自尽,其一,他自尽时锦衣卫还不知道驸马都尉会保他。其二,高参自尽时没有人去找过他。

    高参是死在自己家的书房,很惨。是用书房内收藏的一柄宝刀自刎身亡的,那一刀很重,几乎把自己的头颅割下来,斜斜的挂在太师椅的后侧,死不瞑目,散去瞳孔的眼神中充满嘲弄。也不知道一个读书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和力气。

    “那柄刀是岳大人送给老爷的,据说是颖国公送给自己侄女婿的礼物。”跟随高参近十五年的老管家说。

    高参不喜交游,且为官清苦,可能知道在苏州为官的艰险。所以连家眷也留在了京师。来苏州时只带了那个叫高三的老管家。

    “老爷和岳大人关系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岳大人离开苏州返回京师之前来找老爷,两个人在书房中大吵一场,岳大人走后,老爷还摔了他最喜欢的那方端砚。”高三又说:“小人奉茶的时候,听见好像老爷欠岳大人钱所以两人才吵起来。”

    “高大人曾经在府库支取了一千贯宝钞,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上个月又还回来了。”知府衙门的钱粮师爷童易说。

    “知府大人最近一段时日经常去苏州城的几个大的钱庄。”这是知府衙门的轿夫说的。“好像是知府大人家里出了问题,急需钱财,每天都是愁眉不展的。”

    “小人是苏州宏利钱庄的掌柜,叫杨齐福。”这是一张谄媚的圆脸,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奸笑,说:“高大人是来本号借过钱财,不但来过小号,还去过其他钱庄,可是一千贯宝钞数额太大,小号一时难以筹齐。知府大人又拿不出合适的抵押,所以一直在商量中。”

    一千贯宝钞,庞煌已经来到大明多少年了,曾经暗自比较过,其购买力相当于他后世中的四十万人民币。而高参作为知府,月俸米十六石。一石米大约是他后世的一百五十斤,按一斤米值两元钱算,高参一个月的工资大约是五千块钱左右。

    虽然明朝的俸禄不像他所知历史上那么低,但是相对于高参来说,一千贯宝钞他不吃不喝,也要存将近七年。也难怪那些钱庄在没有合适的抵押之前借故不贷给高参。

    各种情况一条条的呈现在庞煌的面前,出于在另一个时空做理科生的习惯,也是为了打造自己特有的情报部门。他刻意培养的亲卫无孔不入收集信息能力并统筹数据,以数据说话的能力。在这一刻得到体现。可是这件事还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齐泰的断事能力在这里得到体现,通过收集来的信息,结合当时的情况,他提出了很多疑点。

    高参不缺钱,可是为什么会欠岳翎一千贯宝钞。用来送礼买官?不会,来苏州当官不用走门路。只要你品级差不多,又是自愿,估计吏部没有几个人会反对。

    要是送礼不来苏州做知府,那去年上任之初就应该送了。何必要等到今天,而他之前再府库支取银子,可能是为了还给岳翎。最后因为驸马都尉在苏州办学,好久了都不走,他怕驸马都尉查账,所以又退了回去,这一点可以理解。

    但是岳翎作为一个堂堂的吏科给事中,难道会为了别人不还钱而恼怒的投江自尽吗?

    六科给事中在皇帝身边负责监察中央六部和天下诸司,各部各地的大员们也不敢不敬畏三分。即使碰到皇帝本人的错误指示。只要不合圣人之教、祖宗之法,给事中在名义上也有权“封驳”,顶回去不准下发。科道之官是官场上的鹰,是以各级官员的身家性命为食的动物。在科道任职,成为六科给事中或十三道御史的一员,乃是大明读书人的仕宦美梦,一个美梦成真的人何必自杀?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高参那一刀而去。齐泰已经派人赶往京师报丧,顺便了解一下高参家中的情况,是不是真的那么缺钱。

    但是还没有等调查结果出来,锦衣卫的副千户周乙便找上们来。跪拜行礼,声称有罪。庞煌一时莫名其妙,待到那周乙说出缘由,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名副千户可能接到京师的指示。前来认错了。高参一死,蒋瓛将其诬为畏罪自尽,想让此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过庞煌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诸事还未有头绪,也不想打草惊蛇,遂开解了几句作罢。

    这一笔账就先给蒋瓛留着吧,想着蒋瓛最终会被朱元璋挡住消除大臣怒火的替罪羔羊而杀掉,庞煌不介意到时候再加一把底火。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吸引朱元璋的注意力,因为又有消息从京师里传来,朱元璋已经亲自审问了李存义和李佑父子二人,而有些察言观色比较厉害的朝廷大臣,已经看出了些许风向,已经开始预谋着开始弹劾韩国公李善长了。

    弹劾,只是符合皇帝的心意,可能没有人会想到朱元璋会将李善长置于死地,但是庞煌却是知道这个后果,心里也开始着急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去辽东寻找机会的刘彪终于传回了消息,李成桂终于忍不住了。

    高丽现在面临着改朝换代的时刻。这一切都在大明的影响之下发生了。

    其实,在洪武二十一年,大明在咸镜南道的南端元朝双城总管府设置铁岭卫,移文告知高丽。消息传来,高丽朝廷大哗。崔莹怂恿辛褕铤而走险,进攻辽东。李成桂则极力反对。

    是年四月,辛褕派兵入侵明朝,试图想要夺回他们的咸镜南道双城总管府。但不管如何,崔莹的这个错误是致命的。他没有能够说服高丽王辛褕把军权从李成桂的手里收回来。

    其实高丽王辛褕自己心里也知道李成桂不是善类,但是苦于朝中无人,只能用这个危险的人。没办法,还是把军权交给他吧。结果崔莹很快就因为这个漏洞而导致自己全军覆没。

    李成桂渡过鸭绿江后发觉行军困难、粮饷不济、士气低落,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回师松京,废黜辛褕,流放崔莹。一场闹剧,毫不费力的结束了,甚至大明根本还没有得到高丽进攻的消息。李成桂的夺权行动就圆满地完成了。

    之后李成桂立辛褕之子辛昌为王,又废,改立高丽宗室王瑶为高丽王。为了更加巩固自己的权力,李成桂废除了高丽的私田制,改行“科田法”,一扫高丽王朝的旧势力。此法不仅把土地交给李成桂去分配,还赋予了他统治国家的权力。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李成桂通过军事政变,掌握了高丽王朝的所有大权,自然也开始做起了国王的梦。其实这也不能怪李成桂,换了谁,到了那个时候都会有那种想法的。况且,李成桂已经是一个五十六岁的老人了,如果再不篡位,恐怕上天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不过在他的眼前,还有一个很大的障碍,那就是高丽大学者郑梦周。这个郑梦周,虽然只是一个文学家,但是他在高丽王朝的影响不可小视。李成桂虽然是武将,但是他深知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所以他派出了自己的第五个儿子李芳远去劝说郑梦周。

    李芳远碰了一鼻子灰,回到了家里。李成桂愤怒了,这个快六十岁的老将向儿子下达了命令:让这个郑梦周从高丽的土地上消失。李芳远很快派出刺客,在京城善竹桥刺杀了郑梦周。同时,乘机清洗了许多反对他和他父亲的人。高丽京城内一片腥风血雨的恐怖景象。终于,李成桂的最后的绊脚石,消失了。(未完待续。。。)
正文 343 李芳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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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桂的绊脚石终于全部消失了。冰火!中文根据历史上一贯的情况,一场禅让和推脱的闹剧又按照必然的程序开始出场。

    探听来的情报不知道可靠不可靠,据说高丽的恭让王准备去李成桂家做客。结果就在这天,高丽左侍中裵克廉等人向王大妃进言,说:“今王昏暗,君道已失,人心已去,不可为社稷生灵主,请废之。”

    不知道这位王大妃这时的心情是什么,也许是为王氏高丽而悲哀吧。不管如何,王大妃最后下达了废除恭让王的教旨。

    这位恭让王倒识时务。他在北泉洞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表示自己不堪大任,应该退位。当晚他直奔原州。李成桂的第一步禅让完成了。

    下一步,就是推脱了。按说一般人的推脱,也就一天,可这位李成桂可真的是大排场啊!恭让王被废后,“百官奉传国玺,置于王大妃殿,庶务就禀裁决。”第二天,王大妃下达教旨,由李成桂监国,头衔是“权知高丽国事”。

    三天后,“裵克廉、赵浚与郑道传、金士衡、李济、李和、郑熙启、李之兰、南誾、张思吉、郑摠、金仁赞、赵仁沃、南在、赵璞、吴蒙乙、郑擢、尹虎、李敏道、赵狷、朴苞、赵英珪、赵胖、赵温、赵琦、洪吉旼、刘敬、郑龙寿、张湛、安景恭、金稛、柳爰廷、李稷、李懃、吴思忠、李舒、赵英茂、李伯由、李敷、金辂、孙兴宗、沈孝生、高吕、张至和、咸傅霖、韩尙敬、黄居正、任彦忠、张思靖、闵汝翼等大小臣僚及闲良耆老等奉国宝诣太祖邸”。据说他们大声痛哭,“填咽闾巷”。

    李成桂一看这种情况,马上把家的大门关上。不让任何人进入。结果当晚,以裵克廉为首的拥立官员们冲进了李成桂的家里。一直冲到大厅里。李成桂惊慌失措,当场扶着李天佑来到门外。

    这时。那些拥立李成桂的官员一看李成桂出来了,连忙全部下跪,口称万岁。李成桂道:“莫要害我,莫要害我。”大家一看;李成桂这个情况,马上继续说:“请万岁即位!”

    没有几天的功夫,在高丽左侍中裵克廉、以及郑道传、赵浚等人的倡议推戴下,李成桂在松京寿昌宫即位。其时五十六岁。

    郑道传,字宗之,号三峰。高丽庆尚北道奉化人。贵族家庭出身。李成桂的开国功臣之一。李成桂当权恢复官职后,成为改革派的核心人物,并且和李成桂交好。

    这个时候,大旱很久的松京突然天降甘霖,李成桂的心腹们乘机将其认定为上天肯定李成桂的征兆,将其即位合法化。

    李成桂即位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自己的宗主国大明王朝回报自己的情况。然而在一个问题上,李成桂犯了难。那就是该用什么称呼呢?

    李成桂虽然登基了,但是国号还没有更改,仍然叫高丽。如果说是高丽国王,那就是自己继承了王氏高丽的王位。那样的话李成桂就是王氏的继承人。这个情况下对李成桂是不利的。而如果以“权知高丽国事”的身份的话,那样就等于没有即位。

    不过李成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以“权知高丽国事”的身份向明朝回报。

    李成桂派出了阵容强大的汇报团,到南京向大明皇帝奏报说:“我们是个小国家。恭愍王去世的时候。没有留下子嗣,逆臣辛旽的儿子辛禑被权臣李仁任拥立为国王。结果辛禑昏聩残暴。屡杀无辜。甚至还决定兴兵攻打大明的铁岭卫。当时右军都统使李成桂认为不能侵犯,所以把部队带回了国都。辛禑知道自己没有人帮助,便退位了,把王位给了王昌。

    当时大家又奉恭愍王妃安氏的命令,让定昌府院君王瑶权署高丽国事。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可是王瑶昏庸无比,不辨忠奸,大兴土木,老百姓受不了他的统治。

    随即顺应天命,王瑶以恭愍王妃安氏之命,退居私第。当时国内的宗亲当中没有可以担当大任的人,所以便推荐李成桂担任权知高丽国事。”

    但朱元璋是什么人,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他知道这里头得有文章。不过那个毕竟是人家高丽的事情,鞭长莫及,所以他只能选择默认。但是,朱元璋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下诏册封李成桂,但是头衔并不是高丽国王。而还是那个“权知高丽国事”的称号。

    这样以来,表示了大明皇帝暧昧的态度,既不反对,但又把自己的不高兴表露在脸上,就看李成桂怎么下一步该怎么表示了。

    朱元璋这么一拿架子,的确把李成桂郁闷的快要憋死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达成的结果,在最后一步是如此的难做。

    熟知华夏历史的李成桂,当然不敢太过逆反大明王朝的意思,纵观华夏历史几千年,在华夏周围的这片土地上,只有华夏这片土地的统治者才能被称作皇帝,四周的国家的所谓统治者即使在国内被老百姓称为皇帝,到了华夏的皇帝老子这里就只能自称臣子。

    而在华夏诸多帝国的册封文化中,四周各国的国王一般相当于华夏国内郡王级别。如琉球、安南等等。正所谓天无二日,理论上正统皇帝当然只能有一个,但你不能拿理论硬套实际。华夏的宗主国格局大致分以下几种:

    第一级别:华夏的历代正朔,对内对外都称皇帝,而且绝对不容忍其他割据政权自称皇帝,否则灭之。这类情况比如汉朝、唐朝、明朝,甚至三国也可以算,因为魏国和蜀汉互不承认,并且以消灭对方为目的一直处于战争状态。

    第二级别:华夏较积弱的朝代,对内对外都称皇帝。但允许其他地方也并称皇帝,比如宋朝和辽国都称皇帝。宋为兄皇帝,辽为弟皇帝。

    第三级别:较强大的割据政权。对内称帝,对外称臣。比如萧詧之于北周,比如西夏之于宋朝,日本和越南也是这类。日本对内、对虾夷、琉球等弱国称天皇,对外则向唐、明都称过臣。越南是五代十国大分裂时唯一没有被宋朝消灭的割据政权,也是对内、对占城、真腊、暹罗等弱国称皇帝,但对宋、明、清都称臣。

    第四级别:中等实力的割据政权,仗着地方偏僻,关门自己yy称皇帝。不跟华夏打交道,比如在唐宋时期的大理。

    第五级别:弱小的割据政权,从来不敢称帝,对内对外都是一样称呼。比如五代十国有个荆南国就是称节度使,向后晋、南唐、闽、南汉都称臣。比如高丽、琉球、占城,都一直是郡王级别,向明朝称臣,其中琉球还向日本称臣,占城还向越南称臣。

    再一种特殊的情况就是不使用汉字的政权了。往往使用本民族自己的翻译,比如匈奴称单于,突厥回鹘蒙古女真称可汗,吐蕃称赞普等等。

    高丽作为最低一个级别的属国。李成桂纵然是夺权成功,但是没有得到大明的承认,还是不行的。李成桂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心目中最终极的事业和价值体现。在朱元璋的眼里竟然是不值一提,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说一句实话。那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当朱元璋接到李成桂的奏章,并且也接见了高丽的使节团队之后,随即就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在朱元璋的心里,高丽那一小块地方的事情,根本不能算是什么大事,怎么能和他正在计划中,千秋万代的大明江山相提并论呢?

    庞煌丝毫不意外朱元璋的选择,他当然没有很好的历史职司,在这个时候,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朱元璋是封了李成桂为“权知朝鲜国事”的职位,但是在如今已经历史改变的大明,朱元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仍旧只封了李成桂为“权知高丽国事”的职位。

    没有朝鲜,只有高丽,虽然只是两个字的差异,却是代表了作为大明皇帝的朱元璋,根本不承认李成桂的正统地位,这件事是最让李成桂抓狂的。

    李成桂不只是一个武将,他也不是一个粗人,在政治上是有他独特的能力的。在夺取大权之后,他做了很多事情。

    第一,建立了高丽王朝的官制;第二,改名李旦;第三,迁都汉阳(即汉城)。

    这个问题需要讲讲。本来高丽王朝的首都在开城,在开城高丽王朝的势力盘根错节,不利于新的新的政权王朝的发展。而且开城的贵族势力也很强大,而李成桂很反感外戚干政。于是在一番装神弄鬼地占卜之后,李成桂终于决定迁都汉阳。

    第四,夺取大权之后,由李成桂心腹重臣组成的都评议司成为主导国政的中枢。为防止都评议司势力过大,李成桂分离兵政二权,另外成立掌握兵权的义兴三军府,大体确立了兵政分离的中央官僚体系。而都评议司则成为议政府的前身。

    第五,根据郑道传的儒家政治理念,官方法典《经国大典》开始编撰。

    这一系列的措施,都证明着李成桂的野心,但是这一切的正统,都要建立在大明王朝承认的基础上进行实施,谁也没有想到,李成桂的热恋贴冷屁股,不但没有获得实际上的名分,而且,连自己也开始名不正言不顺起来。

    权知高丽国事,实际意义上的意思,那就是等于说,朱元璋承认了李成桂的实际领导,但只是代替高丽王室领导而已,并不能自己建立自己的朝代。

    没有自己的新的国号,李成桂永远只是一个权臣,而不能是一个开国的国王。这可不是一点点差别,而是天差地别,是李成桂不能忍受的。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如既往的支持大明,一直在和支持蒙元的崔莹抗争,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这一步,却是得不到大明王朝的支持,这让已经年逾花甲的李成桂真的有些想不开。不但是李成桂想不开,李成桂的几个儿子更是想不开。

    李成桂一共有八个儿子:长子镇安大君李芳雨;次子定安大君李芳果;三子益安大君李芳毅;四子怀安大君李芳干;五子靖安大君李芳远;六子德安大君李芳衍;以上神懿王后所生。还有两个小儿子:七子抚安大君李芳蕃;八子宜安大君李芳硕两个是神德王后所生。

    李成桂的结发妻子承仁顺圣神懿王后韩氏去世,继妃是神德王后康氏。

    当然。现在李芳蕃和李芳硕还没有得到实际的权力,但是前面的六个儿子,却是一个个生龙活虎,端的各有各的手段,但是镇安大君李芳雨在和崔莹的夺权战争中,不幸死了,但是其他兄弟五人,特别是一直和大明关系密切的靖安大君李芳远,心里难免有些不忿。

    李芳远之前见过驸马都尉庞煌。本来以为抓到了一个靠山,谁知道庞煌却又离开了北平,回转南京,多年没有北上过,和李芳远渐渐疏远了关系。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李芳远又寻找门路,认识了燕王朱棣的门客袁珙,因此和燕王府交好起来,在燕王扫平辽东的时候。李成桂暗中支持了粮草兵马,甚至当初高丽王命令李成桂攻打大明的铁岭卫,也是李成桂和朱棣相互通讯之后,才起了篡位的主张。

    本来。包括朱棣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李成桂会心想事成,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这种结果落入到了庞煌的眼里,心里颇为觉得有些不妙。他感觉到,可能之前自己的一些布置。被朱元璋察觉到了。

    虽然李成桂一直心向大明,但是高丽王室的一些事情,不可避免的会让锦衣卫察觉,特别是高丽王室和日本王室、琉球的一些暗中联盟,朱元璋不是没有耳闻,而是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他不反感李成桂的篡位,但是却也不放心藩属国的一些举动。

    所以才做出这么一个暧昧的态度,来警戒藩属国的心思,真的是这样吗?那么张定边在琉球的事情,朱元璋知道不知道呢?

    一直震慑于老朱黑暗中的锦衣卫力量的庞煌,开始有了一种心虚的感觉。要不要利用李成桂此时忐忑的心思做一些事情呢?

    犹豫了一会的庞煌,还是向刘俊勇交代了这个问题,让刘俊勇在整顿海上力量的同时,向远在琉球的张定边传达了这个意思,言下之意,就是让张定边旁敲侧击的开始向李成桂接触,同时也联络了日本的幕府,传达了再次向高丽结盟的意思。

    这次的结盟,不是向高丽王室结盟,而是向高丽的实际控制者,李成桂的家族进行接触。

    半个月之后,消息传来,李成桂拒绝了这一提议,但是作为靖安大君的李芳远,却是对于这个提议表现出了绝大的兴趣。

    李芳远,出生于大明建国的头一年,也就是蒙元至正二十七年,高丽武宗16年五月十六日,出生在咸兴归州洞私邸,母亲是神懿王后韩氏。虽然才二十四岁,但李芳远从少年时代起便英果聪毅,洪武十五年擢高丽进士,癸亥登文科,官至密直司代言。在李成桂谋代高丽的过程中,李芳远出力最大。为了给父亲篡位扫清道路,他和判典客寺事赵英珪一起在开城选地桥刺杀了高丽大贤郑梦周。

    李芳远曾经多次出使大明。尤其是洪武年间的高丽贡马,他随贡使前往南京,路过北平时与燕王朱棣私相会见,两人性格相近,相谈甚欢。由于李成桂晚年丧妻,续娶神德王后康氏,前妻韩氏所出诸子一直与其不睦,李芳远尤过之,康氏因此对其侮慢无礼。而出于对继室幼子的溺爱,李成桂立最幼之子李芳硕为世子。这个举动虽然没有挑明,但是已经在高丽惹起了一片风波,尤其是李芳远,他自认为是兵变中最大的功臣,可现在却没有得到承认。他的心里,开始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本来按照高丽的风俗,应该是长子继承制。但是这个时侯比较微妙的是,李成桂的长子镇安大君李芳雨在李成桂发动兵变的时候被崔莹干掉了,所以现在的合法继承人已经不在了。因此,剩下的孩子们都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当然了,这个里面最有资格继承的,当然是李芳远了。而李芳远既然有辅佐父亲篡位的本事,自然也有招募私兵暗做筹备的本事。

    但是父亲刚刚五十六岁,身体还一直安好,这让李芳远一点机会也没有,虽然也偷着发展了自己的一点点势力,李芳远却是觉得一点也不够,正在这个时候,张定边派来接触的人,像是给了李芳远一个信号。

    李芳远觉得,机会来了,因为自己父亲一直倾向大明,所有的事情,都以大明的意志为转移,自己虽然交好燕王朱棣,但是依然十分被动,之前,高丽王室和日本、琉球结盟的事情他也略有所闻,此时这个机会到了自己面前,惹起了李芳远那蠢蠢欲动的心思。(未完待续。。)
正文 344 见张定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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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浙江呆了几年,过了几年的悠闲日子,庞煌染上了一些低级的恶趣味,比如说生活的比较腐败,好好的享受着驸马都尉该享受的生活,除了不能纳妾之外,他该享受的都已经享受过了。

    临安公主也到了浙江,但是初五、初六两兄弟,却留在了南京,因为朱元璋有旨意下来,让初五初六两兄弟,陪着东宫的几个皇子读书,其中有朱雄英,有朱允炆,也有朱允熥等第三代皇族子弟。

    没有了孩子在身边,临安公主和庞煌似乎又回到了新婚时甜蜜的时光之中,虽不说是如胶如漆,但也恩爱有加。

    庞煌还养成了一个恶趣味,那就是好微服私访,可能是受到另外一个时空中电影和电视剧的影响吧,特别的喜欢这样去做。

    他微服私访,有几个原则,那就是布政司所在的城市不去,有大军驻扎的城市不去,而是专门去一些比较小的府县,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庞煌这个驸马都尉,镇镇知府知县还是可以的,但是遇到布政司这样的封疆大吏,面子虽然人家会给点,但绝不会太多,所以庞煌索性不去自讨这个没趣。

    比如说湖州,就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地方,和苏州隔着太湖遥遥相望,闲暇之余,还可以泛舟湖上,颇有一番乐趣。

    事情依然是很多需要庞煌来处理,来分析,因为派往京师查探情况的人回来了,却是一无所获,苏州知府高参的家人全部竟然不知所踪,也没有打听到有任何返乡的预兆,好似凭空消失一样。又从别的渠道得知,岳翎的夫人听说丈夫自尽后,也患了失心疯,被颖国公接入府中。

    线索全部中断,派去的人回来后。郑岩等人还以为高参的家人会来苏州收殓遗骨,却未曾想到,就连那个老家连一个人也不见了踪影。

    堂堂一个五品知府,现在竟然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怎么能不让他们大感蹊跷呢?最终还是锦衣卫那边传话过来,经过锦衣卫核实,说高参亏空公款。被岳大人查出后为其隐瞒,谁知高参承诺补缺却又食言,害的岳大人犯了欺瞒之罪后自尽,自己又畏罪自裁。想不到岳卿家交友不慎,累积自身。

    而且锦衣卫来人还说道:高参的悍妻,相公身死。不但不来奔丧,反而伙同管家携款潜逃,现在锦衣卫正在抓捕之中。

    闻听此言,庞煌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再也忍受不了锦衣卫的谎言,他知道是蒋瓛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将事情交代一下,不过是为了应付自己这个驸马都尉的责问而已。真实情况果真如此的话,那么高参和岳翎的罪责早已经公告天下了,但是庞煌从来没有在邸报上看到过,如此低级的谎言蒋瓛也敢说,分明没有把自己看在眼里。

    庞煌气苦,但现在还真的不能拿蒋瓛怎么样,只好将这笔账慢慢的记下,等待着以后一起结算。经过这件事,庞煌又开始微服私访,这一站正是湖州,不过来湖州除了私访和散心之外,他还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目的。

    江南的梅雨虽然断断续续,但也不是不停的下雨,只是空气潮湿。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虽然是这种天气,庞煌的心理总体上来说还是十分的愉快。

    也可能是在后世时那些电视剧的作祟,庞煌经常会梦想着自己有一天变成钦差,然后屈尊微服私访。顺便惩奸除恶,偶遇美女侠客,成就一番艳遇。

    这可能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梦想吧,庞煌快活的在前面走着。身后是一脸苦笑的郑岩和齐泰二人,在后面就是满面阴郁的刘俊勇,正牵着庞煌那匹汗津津的青骢马,紧盯着游弋在驸马都尉周围那群便装亲卫。

    是夜,在湖州的太平镇下榻,不知怎么,郑虎选了一家偏于镇外的客栈休息。当尘埃落定,庞煌在众人的陪同下来到大堂用膳,各亲卫该巡逻的巡逻,该放哨的放哨,正当饭菜上桌的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看那声势,竟然四面八方都有动静。

    驸马府的亲卫们心里一阵紧张,虽然他们是等于是庞煌亲自训练出的精兵,但是这些人已经从北平回到南方多年,最近几年中原、江南已经多年无战事,他们自然也有好几年没有经历过战场厮杀,有的人甚至是第一次出外值勤。而那四面远处的马蹄声又显得是那么让人担忧。

    但是相比之下,这些亲卫们还是显露出自己不一般常人的素质,一脸平静的散立在客栈各处。位置却是恰到好处。正好把握在各处要害的关键位置。

    过了良久,马蹄声仍然响着,却是没有靠近的意思。由于远处的马蹄声和众人的剑拔弩张,本来就湿热潮闷的江南空气显得更加压抑。郑虎有些不安,走到庞煌身侧,想劝他回房内用膳。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轻呼,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包括郑虎也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庞煌却是端坐不动,他在静静的等待着。

    “站住!”外面终于传来一声断喝。庞煌看向齐泰,见对方也在瞧着自己,不由目光中露出一点赞许,齐泰的从容得到了庞煌的肯定。

    齐泰微微一笑,环视一下庞煌周围稍微显得有些紧张的亲卫,摇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是又什么也没说,只是很沉静的征求驸马都尉的同意,得到肯定后,齐泰大声的喊道:

    “让他们进来。”

    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片刻,一阵人群涌动之后,郑虎带了两个人进来。

    一个是须眉皆白、精瘦如柴的和尚,面貌黝黑。后面却是跟了个俊俏的尼姑。此时已经站在齐泰身后的庞煌心里暗暗称奇,邪恶的想,难道后世的老衲、师太和贫道一说真有出处?

    再往后看,没有见到道士的影子。随后便不由自主的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俊俏的尼姑身上,才发觉这个尼姑最多十五六岁的模样,毫无粉黛的脸上有几许苍白,应该是一头乌黑的秀发却被一顶尼姑帽子笼罩,虽然穿的尼姑袍子宽大肥松。却也掩饰不住她那玲珑的身段……。

    庞煌心里有些疑惑,这么美丽的人儿居然去当了尼姑,不由自主的对他站在她身前的那个老和尚有些许反感。

    那尼姑仿佛感觉到有人在注意自己,黑多白少的似水双瞳斜了一下,只看见庞煌在无理的看着自己,却不知对方心里正在为她抱打不平。柳叶眉一掀,好像要发作。但随即就醒悟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咬了咬牙,两颊现出一双小圆窝。

    负气的将头扭了过去,映入眼帘却是脖颈后那点点茸茸的淡黄,原来这个尼姑是带发修行。不知怎么的,庞煌此刻却是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将眼光移向那个老和尚。

    客栈的大厅内出奇的沉静,那和尚注视着齐泰身后的庞煌,半晌,才问出声来:“你们让老衲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声音出口,倒是将周围之人吓了一跳,只觉得其音如金石,竟然带着兵戈萧杀之意。让人从心里感到有些冷飕飕的。许多卫士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将手抚在刀柄之上。

    庞煌倒是没有刀柄可握,不过身形还是不自觉的晃了一下。心里骇然,想不到老和尚一句话竟然又这么大的压力,但是庞煌并没有准备开口说话。

    只听见齐泰笑了一声,说:“出家了还是那么大的火气,大师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小辈呢?”环顾四周的亲卫,发现自己竟然把驸马都尉也算计在内。语气不由一噎。

    没有理会齐泰所说,老和尚来到他桌前径直坐下,整理了一下飘拂在胸前的五绺白髯,冷然道:“对于老衲,你们难道不算小辈?”

    虽然冷言冷语,却是没有了刚才那种威压,继续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这句话很显然是对着庞煌说的,而现在到处都是自己的亲卫,谁知道有多少朱元璋安插的暗探,所以现在庞煌并不打算直接相认。至少要有个由头才行,而这个和尚后面的那个小尼姑,说不定就是一个很好地理由。

    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奇怪,已经出家当了和尚的张定边,身边怎么会跟着一个小尼姑呢?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错,进入这家客栈的这个老和尚,正是已经在泉南出家的陈友谅大将张定边,庞煌接到消息,张定边想见自己,地点就约在湖州的境内,没有想到张定边竟然会直接找到了自己门口,真的不怕老朱知道吗?

    齐泰却是不认识张定边,见庞煌没有说话,他现在等同于庞煌秘书的身份,对于事情表面上的经过,还是知道一些的,不由脸色一顿,直接问道:“我们的护卫说大师您一直在跟着我们,已经两天了,在下有些好奇,所以请大师过来叙话一会,看看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上忙的。”

    听到齐泰责问,老和尚还没有回答,那个俊俏小尼姑却是出言道:“谁跟着你们了,我和爷爷是往太湖的路上,顺便游玩一下周围的山水,大路又不是你家的,怎么说我们跟着你们呢。”

    “哦!”齐泰恍然大悟,说:“那倒是真巧,我们也在往太湖的路上,原来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大路虽然不是我们家的,但是去太湖的路由千万条,来来回回寻了几遍,咱们竟然都在一条路上。”

    听出了齐泰语气中的嘲讽,那小尼姑脸颊红了一下,扯了扯老和尚的衣袖,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撒娇。一脸的憨态,煞是好看,不由把庞煌的眼光又吸引过去。

    “不错,我们是一直跟着你们,不过这样好像不犯王法吧,不知道你们是那家大人,好大的官威啊,难不成你还准备抓我们去衙门问罪不成?”

    “不好说!”齐泰坦然受之,意味深长的道:“如果是晚辈错了,到时候向大师认错就是,但晚辈觉得自己不会错。”

    庞煌心里此时也是不能平静,原来是这个老妖怪。当年陈友谅的结拜兄弟,大明诸将们最痛恨和最尊敬的对手。听说张定边活了百十来岁,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算来此时张定边也应该有七十多岁了吧,看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是真的也说不定。

    向齐泰使了一个眼色,齐泰不由一愣,驸马都尉的这个举动,明明是认识这个老和尚,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郑虎发现有人跟踪自己的队伍,向自己说了,自己决定利用亲卫的力量。将其逼走,谁知道没有逼走,反而逼到了驸马都尉旁边,偏偏赌马都尉好像认识这个和尚一般,倒是让齐泰此时有些为难了。

    好半天,齐泰才整理好思路。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收场,于是只好命令亲卫将这老和尚和那小尼姑都拘押在客栈的柴房之中,稍后在做打算。

    好不容易等到风平浪静,齐泰又将驸马亲卫中的嫡系调到中心地带守护住客栈,才安排了驸马都尉见这个老和尚。那张定边见到庞煌,还没有说话,小尼姑就不由冷笑起来,庞煌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看着煞气外露的张定边,淡然的问道:

    “那今天来找本官的是张大将军呢?还是无暇大师?”庞煌直接反问道。齐泰、刘俊勇和郑虎等一众宿卫听到这个问题骤然紧张起来。

    张定边沉默半晌,抬头看着庞煌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没有张大将军。只有无暇和尚!!”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听他继续说道:“老衲去琉球之前,也曾见过驸马都尉,但那时候只是匆匆一面而已,了解驸马都尉,全都是靠我收下的那两个新徒弟听说,这次听闻驸马都尉的计划。老衲十分感兴趣,所以就亲自又来一趟,老衲好奇的是,驸马身为皇室之人。所图的到底是什么……。”

    “如此做法,古今罕见,所以冒昧前来相见,老衲以一己之力,原先只是想让旧部有个好的归属,但是现在看驸马都尉的目的,远远不是老衲能够理解的,还望驸马都尉为老衲解惑。”

    原来是这件事情惊动了这老妖怪,庞煌心想。但是越听越不是味。总觉得哪一点不对劲,遂回道:

    “本官做此事,只为万民。何劳大师疑惑!”庞煌本来就长得剑眉朗目、儒雅俊俏。最近十余年,作为驸马都尉,又受到了皇族之气的教养,所以经过磨合,愈加稳重。举止透着股贵胄之气。说这句话时,更是正气凌然。

    无暇和尚不由气势一窒,放发觉自己说的话的确是有语病,但是他已经出家多年,早就没有了那种火气,听庞煌这样说,摇摇头,苦笑道:“倒是老衲更加疑惑了,驸马都尉此举,有些不符合常理,老衲听闻,除了太子,驸马不亲近任何人,显而易见是拥护太子之人,太子乃是天下正朔,驸马拥护是对的,但是为什么不满于京城的那位呢。”

    “大师还是没有听清楚,刚才本官已经说的很明白。这不是为了那个人,而是为了万民而已。”庞煌毫不客气的反驳到。

    齐泰和刘俊勇等人心里也不明白,为什么驸马都尉好像和大和尚有仇似的,连别人的称赞也拒之千里。却不知庞煌就是要杀杀张定边的锐气,刚才对方进入客栈时,可不是一个出家人应该的表现,还是一种藐视天下,顾盼之间、千军万马灰飞烟灭的大将军气势表露无疑。

    直接找上门来,肯定另有所图,自己如果不能在气势上压住他,对于以后的谈话就没有办法进行,果然,他这种拒人以千里之外得态度取得了一定的效果,无暇和尚摇摇头。

    “驸马都尉休要逞口舌之利,无论谁都说是为了万民,当年汉王也是说为了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谁知道最后呢?要是当年汉王听我的建议,现在是不是大明的天下犹未可知,天下大势,成王败寇,不过如此而已……。”

    话还没有说完,齐泰和刘俊勇两人变色,郑虎在一旁虽然很久没有说话,但此刻却是忍耐不住,大声喝诉道:“大胆,竟然在驸马都尉面前说这些话,难不成你心不死,还想造反不成?”

    “难道不在驸马都尉面前说,就不是大胆?不想造反了?”无暇面对着郑虎说道。“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你们大人还没有说什么,你就出口,越俎代庖?难道你不怕你们大人怪责吗?”

    庞煌注视着无暇和尚,也就是昔日陈友谅手下的头号战神,心里真的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在那东一枪、西一刀的让人琢磨不透,作为一个老而成精的人物,要说只是来见见自己,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用眼神止住郑虎的继续发怒,转而朝向无暇和尚,微笑道:“能文争就不必武斗,既然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大师就没有必要将往事再提在嘴边。也免得伤了和气。”(未完待续。。。)
正文 345 见张定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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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官只是想告诉大师,咱们以后还是比较少见面比较少一点而已,若是大师纯是为和本官斗嘴而来,大可不必。”庞煌心想,不不说什么来意,我就不问,看谁有耐心。继续说道:“若是因此而打扰了大师清修,那可真是意外的很了。”

    “咳、咳。”

    庞煌虽然在另一个时空不善言辞,但是毕竟已经穿越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官场上的尖酸刻薄,所以说起话来也是让人不舒服,无暇老和尚被噎的咳嗽了几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上话茬。只能捂着嘴佯呛了茶水。

    那俊俏尼姑已经看不惯庞煌的咄咄逼人,柳眉一竖,娇喝道:“你这个什么驸马……、什么本官,怎么这般不知好歹,我祖爷爷有好事与你,你却连句软话也没有,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这位小师父怎么称呼?”庞煌又看到那脸上的酒窝,实在是硬不起心肠,笑着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俊俏尼姑将头一转,仿佛赌气般的不去看他,遂又回过头来,说:“你好好的听我祖爷爷说话,我就告诉你。”

    一副天真的模样,周围所有人的心里都生出一股暖意,庞煌忍住笑,板着脸道:“不行,要小师父先告诉我,我才能考虑听你祖爷爷说话。”

    本来是一句很平常的玩笑话,但是在当时的大明也算得上有些轻薄了,郑虎和刘俊勇武将出身,还没有什么,齐泰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那小尼姑更是玉足一顿,不再理他了。

    “咳、咳!!”无暇老和尚似乎咳嗽的更加厉害,不过本来捂着嘴的手却是放了下来。苦笑道:“驸马都尉说笑了,这是老衲俗家时的重孙女,并未入我空门,此身打扮也是为了路上方便而已。”

    “祖爷爷…..。”小尼姑有些不依,拉着老和尚的衣袖在那里摇晃着。没有理会孙女的撒娇,继续说:“驸马既然心情不好。那老衲改日待驸马有空再叨扰,不若……。”

    说到这儿,郑虎、刘俊勇同时站起身,急道:“张将军……。”

    把握分寸,庞煌笑道:“那也无妨,不知大师意欲前往何处。不如同去湖州如何?”

    犹豫了一下,无暇老和尚还是点点头,道:“既然驸马都尉相邀,老衲虽然该回泉南看看,但是也不好违逆驸马都尉的意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到老和尚那么痛快的答应,齐泰等人俱是一愣,庞煌却好像料到一样,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说了一句:“那有劳大师了,还望我们凡俗之人不要污了大师的修行才好。”

    两者无话,无暇大师和他的重孙女就在客栈中空房中歇息,饭后,齐泰和刘俊勇二人就迫不及待的到庞煌房中求见。

    “驸马,张定边虽然为人狂傲。但是舟山一带海匪,其中与其有关系着很多,若能让其发话,我们整肃倭寇即可事半功倍。”原来同为割据势力的刘俊勇如此说。

    “驸马,此人遁入空门多年,此番出山,却好像和驸马竟然早已经认识,但是和张定边见面,是否会惹动皇上的不喜,这一切都还很难说。还望驸马三思。”齐泰继续说道。

    ……。

    听着二人说的每一句话,庞煌却是没有出声,张定边的事迹他在后世起点的各位大大们的书中看到许多,但是最后的结局皆是销声匿迹而告终,自己虽然花了大力气招揽,但是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收服此人,很难说,这次张定边迫切的要求见面,到底预示着什么呢?

    那小尼姑的一时口快,说出张定边有事情要找自己,而且是好事,至少,在张定边那边认为是好事,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庞煌此时才想起“礼贤下士”这几个字,但是作为一代枭雄,哪能是自己能驾驭的了的。

    完全降服张定边,让张定边像是姚广孝那样为自己效力,这种好事他压根连想也不敢想,看了那么多本小说,虎躯一震、王霸之气散发这种好事,只能在小说中出现,现实中,就算是张定边跪求投靠,也不好说是什么目的。

    后世的经验加上穿越到大明后的生活,使庞煌更加清楚现实中的真实,对于偶然的遇见张定边,他认为,第一,绝对不是偶然,第二,他没有任何史实可以参考,所以庞煌必须谨慎万分,才能不出错误。

    且不说庞煌这边齐泰和刘俊勇二人的劝谏,无暇和尚和其孙女到了客房后,倾听了一下四周的确无人监视,孙女就迫不及待的向祖爷爷发难了:

    “祖爷爷,你对那个什么驸马也太容忍了吧,你没有听到从开始他就对你不敬吗?好像一直为难咱们似的。”

    没有理会孙女的问话,无暇老和尚恢复了张定边大将军的冷静,反问道:“小瑞,你觉得这个驸马都尉怎么样?”

    “狂妄自大、盛气凌人、自以为是……。”一口气说出那么多,那个小瑞居然有些还是意犹未尽。

    “呵呵……。”无暇轻轻的笑了起来,说:“还没有见你那么生气,不过也证明了他很冷静,我阅人无数,不过到如今,真的还没有看透这个人。”

    狐疑的看着祖爷爷,小瑞有些不敢相信,祖爷爷很少夸人,至少他那些叔叔伯伯没有少被祖爷爷训斥,现在看着祖爷爷这般说法,于是小心的问道:“祖爷爷,你不会是真的想……?”

    。。。。。。

    大钱湖口,在湖州府东北三十八里处弁山北麓。站在弁山上,可以看见太湖中包山、莫厘山的大概,既然到了此处,怎么能不去弁山上游玩一番呢。

    弁山在湖州于太湖之间,大约距离湖州二十里左右,以“二山势如冠弁”得名,相传是当年项羽避难过的地方。上面仍然有项王庙供游人膜拜。项羽殁后。在湖州一带被尊为“苍弁山神”,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湖州人对项羽的感情。

    从弁山的云峰顶下来,庞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发觉自己对于旅游的热爱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在另一个时空上大学时家境不好,没有去过什么地方。而大学毕业后,刚刚参加工作就传送到了明朝。所以他知道的景色,大部分是在网上浏览的图片,因此也咽过许多口水。

    在南京时还不觉的,自从到了江南之后,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不可抑制的泛滥起来。也不是是受到诸多宫戏的影响。还是自己从内心就有种渴望当驴客的愿望,每到一个地方总想去游览一番。

    弁山多奇石,即点缀园林的太湖石。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落得个满目窟窿,但处在山腰的项王庙却是保存的十分完整,项王走马埒、饮马池、系马石等等都保留的相当完整。可见项羽在湖州一带的威望了。

    与其遥望的法华寺更是香火鼎盛。庞煌一路上兴趣怡然,而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小瑞渐渐的也有了些许笑容。

    法华寺,又名“白雀寺”。可僧尼共侍,僧在前,尼在后,真身殿只归比丘尼供养。是江南一大古刹。平时是香火不断。大家都认为,白雀是观音菩萨的出家处,普陀是观音菩萨的得道处。凡崇信观世音菩萨的人,就不能不到白雀和普陀两处来朝山进香。

    不知不觉已到了炽阳渐渐西去,小瑞竟然走着走着。和庞煌并肩而游了。毕竟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放弃心里的死结之后,很自然、而又不自觉的跟在能和她一起说笑的庞煌身边。

    时而谈论着路旁的花花草草,时而指着远处的山峦相互比较着自己和祖爷爷见识过的各处风景。行至山脚,慢慢的路边的小贩多了起来,大家都想趁着香客疲惫的身体多赚一些家用,各种水果时蔬、湖州特产摆在路旁供香客们选购。

    来到法华寺偏僻而又宁静的后殿内,无暇转过头来,五缕白须在胸前飘荡着,枯瘦的脸上露出祥和的笑容。让人怎么也和当年那个万千枯骨堆就的大将军联系不到一起。

    “阿弥陀佛,驸马都尉有礼,这次老衲冒昧前来拜访,不当之处,还望驸马多多包涵。”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近八十高龄的和尚,心里就算是有什么想法,面色上也不能表露出来,无暇成了精似得人物,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既然决定,就不再去想这件事,遂问道:“大师这次来访,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道歉的吧,大师一直不讲来意,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啊?”

    摇摇头,无暇脸色凝重的说道:“其实老衲早就从琉球回到了浙江,中间还去了泉南一趟,不过是老衲想要了解一些事情而已,原本想明白一些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越来越迷糊了。”

    “老衲身在浙江,一直在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驸马都尉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我首先是华夏之人,然后才是大明之人,最后才是驸马都尉!!”庞煌这时是真的不能装糊涂了,因为他觉得无暇是正经说事,而且现在也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和地点,但是回答这句话还是十分理直气壮的。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忙问道:“既然大师早就回到了陆地,那么现在朝廷的局势您是知道的,不知大师有什么高见呢……。”虽然说到最后打住,不过言下之意也十分明显,就是想询问一下见识多广的张定边,看看他有什么意见。

    无暇扭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孙女,叹了口气,怅然说:“的确知道一些,不过,老衲都是战场上来的经验,对于官场或者帝王心术,那经验就缺乏良多了,不过你身边既然有人参赞,何必要问老衲呢。”

    庞煌脸色一红,急忙将话题岔开,问:“那么大师可否知道能够阻止皇上的这次行动吗?”

    “这也是我来找驸马的原因。”无暇收回那份怅然,郑重的说道:“其实经过老衲的观察,驸马的忧患意识颇深,不知老衲说的是否正确呢?”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本官还是明白的。”

    也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问话,庞煌突然从内心深处对这个老和尚有些戒备,言谈举止中,不由的流露出一丝警惕。这个老和尚看出了什么呢?

    看着庞煌的神情。小瑞也露出不安之态,她不是很明白这个驸马都尉的性格,心里不由也暗自着急祖爷爷还在那里卖着关子。

    无暇却是不急,听到庞煌变相的承认,于是悠然的说道:“其实老衲这次来见驸马,无非是想看透驸马这个人。还有驸马身为皇族成员之一,却要做一些颠覆大明的举止,这要是传了出去,可是谋反的罪名,老衲既然参与。当然要搞明白这一切了。”

    “身为皇族,我要谋反,大师从哪里推断出这样可笑的言论?”虽然知道自己的举止,放在此时的大明,的确是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庞煌还是强笑着为自己辩论了一句。

    “勾结倭寇,建立海外私人军队,在广州培植水上力量,暗中联络老衲这个昔日的皇帝对手,在海外构成联盟。企图对抗朝廷,而且,还准备让海外水师直接经由水路威胁北平、山东、辽东一代的安宁,这些举动若不是谋反,那么老衲也不用出家当和尚了。”

    说一句实话,以张定边的智慧,估计现阶段还真的是最了解庞煌举止的一个人,因为庞煌在内陆,特别是在浙江和京师等地,做事十分小心。所有的手下,对其的举动,只是知道一两件事情而已,绝对不超过三件以上,这样,再加上庞煌严厉禁止手下相互串联,所以真的从一件、两件事上能判断出庞煌行为的人,基本上还没有。

    但是张定边牵涉的事情就比较多了,辽东的事情张定边知道,高丽、日本和琉球的事情,还有广州的事情,张定边都知道。

    现在估计也就是陕西的图谋和云南的后手,张定边只是猜测出,而不能肯定之外,能瞒得住张定边的事情,真的不多。

    “呵呵,原来是这些事情啊,大师真的有些多虑了,说到这里,在下还要请教大师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初大师跟随陈友谅起兵,还有当今皇帝的红巾军起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驱除鞑虏,还我汉人的大好河山了,你年纪还小,不知道当年蒙古鞑子是怎么对付我们汉人的,他们.......。”

    眼见着张定边想要长篇大论的说教,庞煌的头马上就疼了起来,几天的了解下来,他知道,张定边本来不是啰嗦的人,但是只要一提到当年的蒙古人,就打心眼里会有一种恨意,说话也会变得有些无边无际起来。

    听到这里,连忙伸手制止住张定边的话头,然后马上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道:“据说当今皇上,也就是我的岳父大人,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为什么你们的汉王,也就是陈友谅会死在我们大明的兵马之下,而驱除了鞑虏之后,大师还是有家不能回呢?”

    “还有,为什么驱除鞑虏之后,当今圣上还要征伐张士诚,还要征伐明玉珍,还要征伐方国珍呢?为什么非要停止追击蒙古鞑子的步伐,也要先将这些人打倒呢?”

    张定边听着这个问题,突然愣了一下,无论是他,还是自己身边的人,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是国无二君吗?那时候大家都是草头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是君王,哪里来的国无二君之说。

    那是什么呢?大家要互相征战,如果能联合在一起,早就把鞑子灭族了,为什么大家刚刚把鞑子赶出中原,就相互厮杀起来呢?

    是政见不同吗?也不是,那时候全部都是在打仗,哪里有什么政见之说。正在哑口无言的思索,庞煌悠然的又说了一句,道:

    “大师是不是想说,攘外必先安内呢?”

    张定边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张定边虽然是实际意义上的勇武之将,但毕竟不是胸无点墨,也算是一个运筹帷幄之人,他好像是听过一些读书人,说过相同的理论,大家都认为是这个道理。不过驸马都尉说的更加精辟一点而已,张定边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原来驸马都尉的问题,他自己有答案啊。

    但是看见张定边连连点头,庞煌不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狗屁理论,不知道坑害了多少华夏之人,被很多人奉为治理名言,但所有的人都拿着这句话,作为内斗的借口,庞煌虽然是理科生出身的人,当初也是最恨这句话的。

    攘外必先安内?什么狗屁逻辑,还不是为了拿到大义的名分,厚着脸皮说的这句话吗?如果大家一起攘外,那内部根本就不会乱,还用的着安内吗?

    庞煌如是想,但是这个想法说出来之后,的确让张定边大吃一惊。
正文 346 攘外还是安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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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攘外必先安内,这句由庞煌终结出来的话,经过张定边的思量,觉得真的是至理名言,别的先不说,就说创超出“杀胡令”的冉闵,不就是没有安定好自己的后方,一个劲的想要驱除鞑虏,然后死在慕容恪手里。

    那时候的历史背景,与大明建国之前的历史背景极为相似,不过冉闵那时候,面对着不止一个游牧民族,而大明的历史背景面对的只是由蒙古人和色目人建立的蒙元政权。

    想当初,冉闵只想着驱除鞑虏,所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为汉人的自由而战,但是在即将功成名就的时候,却死在自己所没有防备的人手中。

    这就是没有安定自己后方的结果,所以自从那时候开始起,但凡作为皇帝,稍微有点根基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清除异己。

    隋朝如此,唐太宗李世民如此,宋太祖赵匡胤如此,基本上但凡开国的皇帝,在安定下来之后,选择的都是清除异己,然后自己站稳脚跟之后,在选择新的将领继续开疆拓土,这基本行都成了一个规律。

    当今的洪武皇帝,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大明立国,不稳定自己的江山,那么江山最终是谁的,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就像是后周努力征战的背后,却是为北宋做了嫁衣裳,如果真的变成那个模样,岂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吗?

    但是张定边刚刚感到有一定的道理,却就被庞煌的断然否定而冲昏了头脑。

    “我看,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简直就是狗屁一个。”庞煌恨恨的说道,重重的拍了一下法华寺后殿的廊柱一下,好像要增加自己心中的愤慨。

    张定边莫名其妙,自己否定自己说的话,这脸变的也太快了一点吧。却是没有出声,因为庞煌又接着说道:

    “可能大师觉得我心怀叵测。但是我却问心无愧,说什么我勾结这个,私通那个,先不说是不是真心的,就算是我私下结交的这些势力加在一起,能不能给大明带来一点麻烦呢?”

    “不能!”庞煌自问自答,接着说道:“庞某只是将矛盾提前激发出来。让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真正的敌人身上而已,有的敌人隐藏的特别深,那么我们就必须让他们的野心暴露出来,在他们没有成长成熟之前暴露出来,首先为了吸引朝廷的注意,最重要的是朝廷注意之后。可以将他们消灭在萌芽之中。”

    张定边默然无语,庞煌所讲的话,他有大半是听不懂的,因为他没有多出的几百年历史知识,虽然庞煌多出的历史知识也是残缺的,那也不是张定边所能理解到的,只好默然无语。直到结束这次谈话,张定边的脑海中一直还回想着庞煌的每一句话。

    “西湖窈窕三十里,柳丝含烟拂湖水。”

    苏堤南起南屏山,北接岳王庙,全长约六里左右,像彩虹横贯西湖中。堤上建有六座雄奇高耸的石栏杆虹形拱桥,人行其上,如步凌虚。移步换影。桥名曰: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这些桥名,据说是苏东坡自己命名的。

    庞煌随纷至沓来的游人,来到西湖苏堤。轻足漫步,举目环顾,晴空朗朗,青山巍巍,西湖丽丽。苏堤绵绵。庞煌突然在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映波”石栏杆拱桥上,望着西湖远处的淡淡青烟,想:这就是我在另一个时空中朝思暮想要来的地方吗?

    已经回到了杭州七天了,按照原定计划。庞煌要在自己的葛岭庄园内待一段时间才会再次出行,但是没有想到,张定边祖孙二人也跟着他来到了杭州,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

    有张定边在身侧,庞煌有很多事情不能公开着说,这老头已经知道的太多了,再让他知道什么,估计谨慎的张定边会有退缩之意,倒不是小看张定边,毕竟年纪不小了,勇气相应的也会少了很多。

    倒是那个小瑞,经常来葛岭庄园里面玩,竟然和临安公主聊的不错,庞煌不胜其烦,觉得要将张定边的事情了结一下才好。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却好像只有一个人。庞煌心里暗自奇怪,自己明明遣人请的是祖孙二人,转过身来,发现小瑞在慢慢的靠近。

    此时的小瑞已经卸去了一身出家人的装扮,满头的青丝随着西湖微风飘摇着,身上着的是庞煌让下人们准备的暗绿色的织金翔凤短衫,和翠绿色的百褶长裙。配上小瑞此时恬静的神情,庞煌差点没有认出面前的这位正是前几天刁蛮的小尼姑。

    小瑞此时的心情显得有些慌乱,走路的时候一个劲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到了拱桥之上,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庞煌的身侧,后退了一步,又差点没有崴了自己的小脚。脸色一片绯红。

    “你爷爷呢?”庞煌奇怪的问道。

    “他走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小瑞的眼神又投向远方,说起爷爷,脸上透着迷茫和无助。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嗯~~?”庞煌有些诧异,从前几天的表现中,张定边对这个孙女是极为爱护,怎么会突然不告而别呢?

    “有什么当紧事吗?走的那么匆忙?”庞煌问道。“他去那里了,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去找他?”

    没有回答庞煌的问话,小瑞的眼角开始湿润了起来,她心里充满了委屈,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爷爷,今天一早,把自己留在杭州,不辞而别,让这个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了。

    看着小瑞那受气的模样,庞煌想了半天也没有好意思问出口,没有想到张定边会抛给他这么一个这种结局,到底是为什么,估计小瑞知道一些,不过这些都要留待以后慢慢的开发了,现在也不是寻根问底的时候。

    看来自己惹到了一个大麻烦,庞煌心里想着,又将目光投向绮丽的西湖。与此同时,在京师中,一队侍卫走进了韩国公李善长府邸的大门,他们是来宣谕圣旨的,皇上要召见韩国公了。

    皇上已经都多少年没有召见自己了呢?李善长在这种思考中,叩头谢恩,接过圣旨。虽然已经年逾八旬。李善长还是十分豪爽的给前来传旨的侍卫一些打赏,这都是规则之内的事情,虽然自己是韩国公,也不能免俗。更何况这个韩国公,很可能是一个快死的韩国公呢?

    但是侍卫们显得十分暧昧的态度使他大感不安,奉上打赏之后。试图探听些消息,也被各种借口托词不肯明言。在这种情况下,对于这次皇帝的传召,李善长觉得有股寒气从自己的心里冒了出来。

    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已经算是够低调的了,为什么还会引起皇帝的注意呢?

    李善长不是老糊涂,相对的。他是老谋深算之人,知道皇帝对于自己的怀疑,所以最近两年,连老家也不敢回,已经告老的他,却是一直住在京师的府邸之中。一向行事小心的他,只是想让皇帝知道自己毫无异心。

    可是为什么皇上又注意到自己了呢?信国公汤和退隐了几年了,都没有被传召到京师一次。而这次的殊荣让李善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安排好前来传旨的人,李善长立刻让下人们召集家人、包括女眷到祠堂集合,只是把自己奉召进京的事情宣布了一遍,说自己走后,凡事要恪守家规,特别是最近的这段时日,韩国公府上下要深居简出。不要落人口实。

    而后,待到出行时,管家匆匆赶到,附其耳边说了几句。李善长脸色大变,原来有侍卫透露,皇上在昨日刚刚提审过李存义父子,然后就决定召见韩国公。

    坐上十六人抬的轿子,对着呼啸的秋风,李善长的心里有了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感觉。

    老了,年逾八旬的他都禁不起着刺骨的秋风,想当年跟着皇上东征西战的时候,再冷的天气,也不会让他退缩半分,而如今,他只能在府邸内对着炭火缅怀过去。

    不知曾几何时,他就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大概是洪武五年吧。

    日子过的久了,李善长在那里板着指头算着,洪武三年,杨宪和汪广洋、刘伯温同时弹劾自己,让自己从丞相的座位上走开。对,就从那时起,从小就喜欢读书的李善长就感觉到了危机,功高震主这个念头从来就没有松懈过,但是身不由己的一直走了下去。

    于是,饱读史书的他就学着古人那样自污其身,故意不上朝,故意贪小便宜,故意犯些错误让人家弹劾,还不顾身份,帮皇帝做起了工头建造中都凤阳,总是犯一些小错来表示自己的平庸,这对他本人是一种折磨,但是对于家人,却是一种保护,所以他却能活到现在。

    可是……可是为什么呢?

    心烦意乱的李善长感慨了一阵,也许是自己太过于敏感吧,皇上杀戮了这么多年,现在也该够了。

    真的够了吗?耳边仿佛有人质问,吓的他身子一抖,将手中拿的一柄玉如意掉在了轿子里,连忙伸手去拾,但是却从衣襟中滚出一个小纸团来,不由一阵好奇,没有捡起来玉如意,倒是把小纸团捡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在临走之前,长子李祺神神秘秘交给自己的那个纸条。心里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十分谨慎的望了望轿门,轿子外面依然平稳的在往前走着,这才放心下来,重新坐了下来,然后借助那微弱的光线打开纸条。

    “袁凯”

    两个细细的小字,李善长很熟悉的字体,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不是自己儿子的字体,能写出这么细长的小字体,肯定是那个驸马都尉庞煌用的鹅毛笔,这个名字代表什么呢。

    将纸条反复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其他端倪,随手就将纸条揉个稀烂,化为纸屑慢慢的散出轿子外面。

    李善长这才想起那年春节,自己好不容易从杭州赶回凤阳的家中团聚,一家人其乐融融,也是聚在一起围着火盆聊天吃茶,当说及京师稀罕之事时,儿子曾经给自己提过这个名字。

    袁凯,曾是都察院监察御史。松江华亭人,博学多才。因为空印案徘徊在皇上和太子之间左右不定,被皇上以“老猾持两端”恶之。谁知道第二天就被吓疯了。皇上不相信,派人去其府中探望,看见袁凯脖子被铁链锁住,正趴在地上吃狗屎,使者大倒胃口。回去禀报皇上后,便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情了。

    记得当时说时,围在火盆前的家人都觉得有些恶心,而自己的儿子却判断那袁凯必是装疯,否则哪有这么巧,头一天被皇上责骂。第二天就疯了的说法,如此这般,朝堂之上岂不尽是胆小如鼠之人,更何况身为监察御史,有纠察百官的责任了。

    祺儿偷着给我的字条写袁凯的名字做什么?难道是让自己效仿这个疯子?这难道就是那个驸马都尉庞煌的意思?

    李善长的心里愈加坚信起来,为了避嫌,他归隐凤阳府后。每天除了喝酒作乐之外,就是纵情山水,家中之事,就连儿子也不让其主事,交与管家署理,就是怕府中的那些隐藏的锦衣卫们说三道四。

    他宁愿儿子们都成为纨绔子弟,也不愿意因此而变成皇上杀他的借口,至少。那样还可以保住性命。

    所以,外事只有李祺一人知道的最清楚,而这个字条中的含义就十分明显起来。可是,就算是装疯,也要有个借口不是,现在装疯,以皇上的心机怎么会猜不出来呢?

    片刻后。跟在轿子外面的管家李福来报,距离皇城已经不远了,请韩国公做好下轿的准备。这才想起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觉心里有些焦躁。

    看到李福那欲说还休的模样。心里一动,骤然想起了什么,但是随即又黯然不语。

    洪武二十三,韩国公韩国公李善长奉旨觐见皇上,至午门东侧,因应天府连日降雨导致路滑,韩国公行走之际,不甚滑倒,虽未大碍,但在正在下轿的那一瞬间跌倒,额头饱受重创,当时陷入昏迷。

    翌日,韩国公在太医院的救治下醒来,遂生癫狂之状,双目赤红呆滞、面色青紫,常伴惊恐尖叫。御医曰:“痰浊内生、七情失调。乃痫症也。”

    “主要因为韩国公饮食不节,过食醇酒肥甘,损伤脾胃,脾失健运,聚湿生痰。积痰内伏,再遇诱因,七情失调,蒙蔽心神心窍,发为痫症。”

    皇帝为之震怒,责罚轿夫数人,命太医院全力救治,并宣召驸马都尉回府侍奉韩国公,一时恩宠,无以复加。

    几天后,天色放晴,由于江南天气本暖,所以纵然是连日降雨,只要上天露出一丝蓝色,京师内的积水,已经纷纷开始消失,紫禁城更是如此。

    不过总算是宫内人员打扫的勤谨,皇城之内依然是整洁如故,各处的积水早已经被排水沟排泄干净,化为涓涓细流,向四处分散了。

    御花园依然如此,前日震怒的朱元璋,此刻却是悠闲的坐在御花园华庭之中,细细浅酌着一杯温酒,享受着身后宫女轻柔的捶击,再眯着眼睛观赏着这江南雨后的秋色,也算是悠然自得。

    这种日子曾几何时只会出现在他的梦中,因为没有了中书省,没有了丞相,所有的事情他都做不了甩手掌柜,很多琐碎小事都必须要自己操心,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

    当然,大明依旧是他朱元璋的大明,凡事都躲不过他罗织了几十年的巨网,只是有些事只要不触及底限,他不想去管,但有些事他必须要出手。

    比如年后,丁斌举报李善长与那胡惟庸之前有相互牵连,且家中暗藏兵甲,图谋不轨。

    对于这件事朱元璋是不信的,但是却勾起了对李善长的注意,因为这个李善长不可避免的成为大明功臣第一人,之所以没有对其有杀心,就是出于朱元璋对李善长的信任,因为李善长这个人虽然小毛病不断,但从无大错,而且自从前年命其回京居住之后,深合朱元璋的心意。

    更何况了,要图谋不轨,自己图谋不轨就行了,怎么会和胡惟庸筹谋着图谋不轨,那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李善长怎么也不像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

    本来想就此作罢,然后将丁斌杀了就是,但是猛的想起李善长的种种往事起来,种种事情联系起来,也不由得朱元璋不多心了。

    朱元璋想着,李善长看似老迈无为,但是却是步步为营,朕对其不薄,却是将朕当成个无道昏君样的防范,处处为自己留作后路。朕将其子召为驸马还不够吗,给你免死铁券还不够吗?封你为韩国公还不够吗?

    难道李善长就没有想到,朕若不是顾忌淮西派系过于坐大,怎么会轻易的不敢用你这个开国功臣呢?是朕?还是你们不识好歹?

    朱元璋想起往事,更是很多顾虑一起涌上心头。正在思量间,内宦低身匍匐行来,禀报说锦衣卫佥事朱钟求见陛下,抬头看见宋忠身后跟了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在外面候着,便吩咐他们进来。(未完待续。。。)
正文 347各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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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跪九叩、山呼万岁,朱钟起身后,禀报了李善长的近况,在说及身后之人,赫然正是韩国公府上的管家李福。面对皇上,却丝毫不惊,朱元璋知道应该是头几批派去各府的检校,关于忠诚度是绝对可信的。

    详细的询问了李善长近几年来的表现,从对胡惟庸案的态度,到告老归田后的奢侈,再转到年后韩国公府上下的矛盾,以及临来之时的疑点。事无巨细,对于这些老部下的心机,朱元璋不敢有任何懈怠。

    试想自己不过是驾驭群臣而得天下,而蒙元的江山实际上却亡于这些那些朝廷官员明争暗斗之手,在庆幸的同时,朱元璋一直保持着比较清醒的头脑。从不敢小看这些属下的心机。

    但是也确实没有什么疑点,值得侥幸的是,李善长在临走出轿门时的那一刻犹豫,因为他想起了李福也是大明立国之后才招收的仆从,所以想交代商量一番的心意瞬间停止,任由事情的发展,不再与任何人说起。

    李福回答的相当谨慎,事无巨细也十分之得体,朱元璋满意的同时,心中的疑惑更大,要按照李福的如此说法,那李善长简直就是半个圣人了,对朝廷的忠心、对家人的约束、对皇命的遵从、对朱家的顺从。除了偶尔贪图自己的享乐而假公济私之外,还真的再找不到什么疑点了。

    而所谓的丁斌揭发,也不过是因为想要减轻自己的罪责,而胡乱攀诬而已。从李存义父子那里得到的一些消息,也不能使朱元璋感到满意。

    明白了这些。朱元璋长舒了口气,刚想命朱钟和李福两人退下。心里却是一动,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沉思了一会,道:“传朕口谕,鉴于韩国公的功勋,作为大明第一功臣,朕要亲自前往探视。”

    停了一下,又说道:“你带了李福,再去通政司提了那李存义父子。准备好后,随朕一起前往韩国公府。”

    躬身称是,然后带着李福又轻步离开御花园,朱钟心里还是一个劲的发寒,皇上是一年比一年的难侍候了,到了这个情况下,还要进行最后的试探,不过从他内心的最深处可能还是希望李善长这次是真的疯了。否则,按照皇上的性格。是什么结果很难预料的。

    李善长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朱钟出身于检校家庭,父亲是当年第一代的检校,是绝对忠于皇室的人。就连这个名字,也是皇上赐予的,本不该有这种思想。但是却在此刻也动了恻隐之心,也许是认为李善长曾经身为一代丞相。不该死在谋反这个事情上吧。

    残阳如血,如血残阳。在当日黄昏,朱元璋身后跟着朱钟、李福和李存义父子一行来到韩国公府邸,接受拜见之后,就将一干人等遣了出去,充满了药味的韩国公李善长的卧房之内,除了皇上带来的人,只留下驸马都尉李祺和宁国公主两个人。

    李祺有些意外的看了自己妻子宁国公主一眼,发现对方的神色中也隐藏着深深的不安,但是朱元璋却是没有理会,只是漠然注视着正在那里自言自语的李善长。

    经过太医院众人的努力,李善长的情况已基本稳定下来,再则,皇上要亲自探望,所以太医们开了很多安神凝气的药物镇住了心窍,此时,虽目光散滞、喃喃自语,倒是也安静了许多。就是只是望着大殿的梁柱不放,丝毫没有把平日敬畏有加的皇上放在眼里。

    可是朱元璋又怎么会在此时给一个疯子计较,只是注视着往日忠心的下属,旁边有个穿鸀袄的小姑娘,在给皇上万福后,遂退至床尾,只是担心的望着李善长。

    也不解释,朱元璋没有再耽搁时间,慢慢的走到床前,看着双目无神的李善长,有些感慨的说:“百室,你比朕年纪稍长一些,本想着你作为一个富家翁,应该比朕更享福一些,本想宣你进宫叙旧,但是没有想到会搞成这样,倒使朕心里有些不安了!!”

    四周一片寂静,大家都在听着皇上这如同叙家常似得说话,估计除了朱元璋自己,没有一个人认为皇上说的是真心话,因为朱元璋在说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善长的眼睛。

    “你府上的事,李福都给朕说了,李存义父子二人的过错,不能牵涉到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后“咕咚”一声,不用看,正是李存义被吓的一下子跪在了那里。皇帝这次是说了,他们父子二人有罪,但是不牵涉到自己的哥哥李善长。

    听到皇上如此的保证,面色枯槁的李善长才吃力的转过头来,嘴角抽搐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有说出来,口水就顺着流了下来,把花白的胡须粘成一缕一缕的,也不知道擦拭。

    那鸀衣女子惊惶的看了皇帝一眼,举步上前想要照顾,却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冒犯龙威,饶是她平日百般聪慧,但毕竟未曾习过宫中礼节,一时也不知所措了。

    朱元璋却好似没有看到,自顾接着说道:“百室,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又何尝不知道朕在担心什么?今天看到你成了这样,当初跟着朕东征西伐的你们都离朕越来越远了,可是,为什么会成了这样一个结局?”

    “朕不明白,恐怕你也不会明白……。”

    “你知道吗?百室,李福是朕派到你身边的检校。就连他也对朕说你韩国公对大明是忠心耿耿。朕怎么还会不相信呢。”

    “……其实,朕真的不想杀人,但是,朕……朕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使你们心安,正如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使朕心安一样…….。”

    朱元璋自己说着说着,竟然十分投入,以至于忘记了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听着。也许此时的他根本不介意有人听到。

    韩国公府李善长的卧房内此时鸦雀无声,除了宁国公主之外。没有一个不提心吊胆的,不过很快他们就解决了心理上的矛盾。朱元璋形同自言自语一会后,看到李善长仍旧是那般痴呆的模样,心情烦躁之下吩咐:“你们外边候着去,别在这里添乱,在韩国公的府邸之中还能有什么事,除了驸马,你们都出去吧。”

    朱钟等众侍卫答应一声,都退了出去。那鸀衣女子想出去,却又不忍让李善长在那里受罪。一时间也是左右为难,只是怔怔的看着皇上,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留下吧!”朱元璋淡淡的说道:“帮韩国公梳理一下吧,大明的功臣不该如此模样。”朱元璋吩咐道,竟然慢慢的走近床榻,有些吃力的坐在榻边的椅子上。

    “朕曾经怀疑你是害怕,才伪装成这样的……,”朱元璋此时说着,却是没有再看向李善长。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不管你是怎么样,既然你要心安,朕就让你心安,你这个孙女。朕让允炆娶她如何?”

    也不知道老朱是怎么想的,难道对李善长根本就没有起过杀心,庞煌如果看到这一幕。肯定会郁闷的纠结万分,按照他知道的另一个时空的历史。李善长的确是被老朱干掉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朱元璋还是在试探,不过看到李善长依然的痴呆如故,如果是那样,也不由的佩服其的演技,不过,如果朱元璋这番举止意在试探的话,演技也是不差。

    招手叫过那鸀衣女子问道:“太医怎么说,怎么会病得这般厉害”!

    小姑娘在措手不及之下被皇上点了亲事,正在害羞间,听到问话忙低声的回道:“太医说是爷爷平日饮食不节,常居塞外过食醇酒肥腻,导致了脾胃失调,积痰内伏,再遇猛然跌倒所激,头部重创,因而七情失调,蒙蔽心神心窍,就又加剧了塞外顽疾并发,吃了药也不管用……。”

    说着,那鸀衣女子垂头泪眼欲滴,突然想起是面对圣驾,于是马上收敛了一下心神,不过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朱元璋看见了,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说了一句:“好好照顾你爷爷吧。”

    便站起身来,阴沉着一张老脸,使人搞不清楚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许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吧,按照常理推算,李善长经历了家中管事的背叛、跟了自己近二十年的管家李福是皇上的卧底、然后孙女又要出嫁、皇上承诺让自己心安几番大起大落,要是伪装的话,至少也会有一些情绪出现,可是偏偏就在那流着口水痴呆的模样。

    别说是老朱,就算是这种情况被策划此事的庞煌看到,也会觉得亦真亦假,至少以他现在的道行还不足于做到如此境界。

    只用了五天的时间,皇帝的这个决定就传到远在浙江的庞煌耳中,李善长意外的跌倒导致中风,貌似有些疯癫瘫痪之状,原本就在庞煌的计划序列之内。

    但是朱元璋的表现,却远远超过庞煌剧本中所设定的角色,庞煌原意本来就是想拖延一下朱元璋行动的步伐,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留下充足的时间而已,但是没有想到,朱元璋却因为李善长所表现出的惨状,竟然让朱允炆纳李善长的孙女为妃子。

    以此来表示让李善长心安,这一点却是出乎了庞煌的预料之外,难道朱元璋真的没有杀李善长的心思,而自己在另一个时空中所获得的经验,不过是朱元璋的一时冲动而已吗?

    这是为什么呢?庞煌百思不得其解,在一边坐着的,刚从明州回来的刘伯温,拖着十分困乏的身躯,对于庞煌的疑问也有些不明白。

    “驸马为什么纠结于这个呢?允炆不过是一介藩王,李善长的孙女就算是当了他的妃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听完刘伯温纳闷的问,庞煌不由苦笑着心里想到,这还不算是重要的事情吗?朱允炆以后要当皇帝的,朱元璋将李善长的孙女许给了未来的皇帝,那还不是一件大事吗?

    突然想起刘伯温刚才说起“一介藩王”四个字。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就浮上心头,在洪武十八年。朱允炆被册封为吴王,好像藩地就在杭州。在另一个时空中,好像没有这回事吧。

    才明白自己原来陷入到一个误区里面,在这个时空的历史中,朱雄英还没有死,所以长子是朱雄英,而不是朱允炆,只要朱雄英在大明生存一天,那么朱允炆就没有戏,别说当皇帝。太平王爷能顺利的当上,那就算是他的福气了。

    想通了这个环节,庞煌才释然开怀,原来朱元璋从心里并没有想到真正的饶恕李善长,还是一个试探而已,幸亏刚才自己想通了,否则,还以为朱元璋以后不会再对李善长擅动杀机,那么再有事情发生。恐怕自己就难以补救了。

    不过总算是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对于庞煌已经是难能可贵了,洪武二十三年即将过去,洪武二十四年即将到来。庞煌也决定,在明年,怎么也不能让朱元璋那么省心的专门集中权力了。

    张定边又去了琉球。这次作为一个高僧的形象,他将要先去日本。然后经由日本再去高丽,寻找合作的契机。而李芳远已经早早的偷着向日本伸出了橄榄枝,因为李芳远知道父亲亲近大明,而蒙元现在势力太小,不足于帮助自己成就大事。

    而不寻找外援,自己在自己几个兄弟之中,只是老五而已,远远没有正朔的名分和希望,所以正在积极寻求外力的他,是不会放过高丽王室留下的联盟线索的。

    而随着洪武十二年的来到,朱标也要从陕西回归京师了,虽然十分震慑于父皇的威严,但是身为名正言顺的大明储君,还是对朱元璋有一定影响力的,那个时候,如果李善长还没有被朱元璋处决,相信,朱标也不会让自己的父皇那么容易达成心愿了,毕竟,李善长的孙女要嫁给自己的儿子。

    虽然朱允炆不是长子,但毕竟是朱标的儿子,是隶属于东宫的亲王之一,朱标怎么着,也有必要插手关于李善长的事情,有成功劝谏朱元璋放过宋濂的先例,庞煌对于朱标的信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但是此时在西安城内的朱标,却是一点点的信心也没有了。

    白天的西安城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片云。丽日蓝天,阳光暖烘烘地洒在独秀馆后蓝湛湛的湖面上,映出环湖岸边烟柳粉墙的倒影。临水厅堂的轩阁全部打开,显得特别亮堂。

    而夜晚的独秀馆,幽静的曲径铺着一层清冷的月光,花木假山浸沉在朦朦胧胧的月色里。曲径的尽头,月光中将独秀馆勾画出一个古怪的暗影。

    太子朱标正在房间里辗转不得入眠的时候,一个黑影悄悄的溜进了独秀馆那幽静的院落,但是这个黑影明显轻视了太子朱标的防卫力量,刚进独秀馆走了不到十余步,便听到:“谁?”

    突然有人大喝。那个黑影一愣,同时听到一片呐喊,连忙低下头来,猫起腰在树荫间潜伏。

    “来人哪!抓刺客呀!”

    锣声大作,火把齐明,潜藏的东宫宿卫猛然都从不知道的角落里拥了出来,纷纷朝马车树丛这边围追过来。

    “刺客就在那里,快封住大门!”

    “别让他跑了。”

    那道黑影见势不妙,脱兔般往院后飞奔,忽见院墙挡住去路,那墙高约丈余,吃了一惊,往回跑必被抓住。于是灵机一动,急忙后退数步,再迅疾冲向墙边,借着冲力,猛地向上一窜,双手抓住墙头,轻引身体,猴上院墙,等宿卫们追到墙边时,他已跳了下去。

    那道黑影顺着一片灌木林往前疾奔。他非常熟悉这个地区,三弯两转,便钻进一条通往四弯街的小巷。回头看看确信无人追赶,这才理了理衣冠沿着黑黝黝的巷子朝四弯街走去。

    走过了三街六巷,进入了一处宅院之中,刚一进门,立即将门拴上。

    “何师叔,这么晚了,你找俺做甚?”

    “金刚奴,传闻果然不差,太子行辕所在的独秀馆,果然是戒备森严,看来我们想暗中潜行进去,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师叔真的去了!”金刚奴大吃一惊,几乎是吼叫着打断何妙顺的话,然后继续问道:“难道师叔还真的听那个狗头军师的话,要去行刺太子吗!”

    “你吼什么,咱说正经的。”何妙顺正色地制上说:“金刚,师叔是何等阅历,岂会去干那些蠢事,你大呼小叫什么,难道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刚刚闯了太子殿下的行辕吗!”

    “噢?”金刚奴眼睛一亮,马上反问道:“那师叔为什么还要去闯太子行辕,难道是去游玩吗?”

    “你不用知道,你师傅知道就行了,这是我来之前,和你师傅商量好的事情,事情不可为,咱们就要行非常之事!”

    金刚奴急了,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实在不行,咱们就召集众人,直接杀了过去,反正横竖是个死,豁上去了。”说罢抄起刀便走。(未完待续。。)
正文 348 自以为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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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刚奴的一时冲动,何妙顺怎么也不会让他随意而行,因为在何妙顺的心里还有另一套的计划。

    但是他们刚才说的计划是什么呢?为什么金刚奴那么的冲动,这一切还要从去年开始说起,去年何妙顺就开始频繁的来往于西安城和沔县之间,担任着白莲教与秦王府之间的联络主要人员之一。

    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中的,因为太子朱标来西北代天巡狩,而秦王朱樉却被意外的调回京师,使何妙顺的任务突然被迫停顿起来,再加上陕西都司的指挥使王顺态度暧昧,竟然对他们开始不理不睬,让何妙顺感到有了一种十分浓重的危机感。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们本来就是在道衍的计划下,由秦王朱樉养的一支暗藏的武装力量,光是靠白莲教的敛财,养不住这么多人,秦王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回到西安城了,陕西都司如果在这个时候将他们出卖掉,估计他们的白莲教大业,很快的就会胎死腹中。

    正在这时,有人找上门要求资助,虽然那个人没有透露什么具体的信息,但是何妙顺从两人的谈话中,判断出来,来人可能是那个藩王派遣过来的,北方的藩王现在成气候的,不过是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两人而已。

    肯定是两人其中的一个,虽然判断不出来到底是哪一个,但是肯定是其中的一个。

    他们提了一个要求,要求他们在太子殿下在陕西的时候。趁机起事,拖延太子朱标返回京师的行程。这个要求比较过分,没有任何准备的起事,恐怕会让白莲教从大明这片土地上消失掉。

    于是何妙顺有了新的想法,他想找太子朱标谈谈,可是他太高看了自己,又太低估了太子朱标的防卫力量,两个方面,根本不是在一个层次上的人物。想要找太子待价而沽,估计那时痴心妄想的事情。

    何妙顺一时间不知所措了,才有了昨日晚上,想要夜闯太子行辕的事情,但就像开始所想一样,不可避免的失败了。

    怎么办?那人要挟过自己,要是不按照他们说的办。就会有大军围剿,让彭普贵与何妙顺他们一起努力多年的基业从此结束。

    虽然何妙顺知道是危言耸听,但是他依然相信,虽然不会让他们的基业消失,他们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多年的努力白费。那是肯定的事情。

    何妙顺与彭普贵的年纪都不小了,已经失去了从头再来的决心。所以他们没有再轻举妄动。一眨眼,十多天过去了。

    “金刚奴,”何妙顺从房间内出来,看见院中站着的金刚奴在哪里发呆。不由说道:“你准备一下,今日天气晴和。陪我到后山走走吧。”

    “好的,师叔!”金刚奴已经被憋了好几天,听见这话兴奋地说:“我有十多天没遛马了,走,咱一阵遛遛去。”

    “那好!”

    金刚奴和何妙顺离开庭院,牵上两匹马。

    他们缓辔来到骊山西麓的丛林边。山林叠翠,溪水欢腾,春阳下显示出一片旺盛的生机。路边山石的夹缝中那一棵老榆树,前年遭炸雷轰击,着了火,烧尽枝叶。现在,当金刚奴走近这棵老榆树时,他不竟吃惊地喊叫起来。

    “师叔,你瞧,这棵老榆树,又长出绿叶来了!”

    何妙顺不由得翻身下马,仰望着这棵粗壮畸形的老榆树,树皮几乎脱尽,树干半边空心,另半边卷铜似的生满了绿苔。

    何妙顺简直不能相信,这棵遭雷火轰炸后几乎成了枯木的老树,那几根挺拔盘曲的虬枝,竟然那么顽强有力地伸出了如同力搏干斤的铁臂,滋生出一片蓬蓬勃勃的新绿,沐着灿烂的春光,饱览着骊山下一片景色,那自尊自信的雄姿昭示着它历尽沧桑历尽风雨经受雷击之后,依然百折不挠,极目苍穹,迎击着未来的新的风云变幻……让人不由肃然起敬,抚摸着老榆树的躯干,似乎听到它博大的胸襟中正激荡着滚滚风雷。

    “这棵老榆树,的确了不起!”何妙顺望着那榆冠撑开一树翠绿的华盖,由衷地赞道:“风狂枝似铁,雨猛干如铜。”

    金刚奴接道:“雷火烧不死,春来校更荣。”他们一起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各自跃上马背。

    金刚奴挥鞭纵辔,白龙马昂首长嘶,撒开四蹄,枣红马昂首扬尾,紧傍着欢腾驰骋。前面是丛林密布的陡坡,他们控辔减速,折向右边的山溪。

    “何大爷!”斜刺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拦住了马头。金刚奴警惕地勒马问道:“你是谁?”

    “何大爷连在下也不认识了么?”那人摘下斗笠,扬起脸来。“啊呀,原来是王管事!”俩人几乎同时惊叫起来,“王管事找我?”

    “正是。何大爷,刚才到府上,他们说你们在此遛马,老爷便带着在下找来了。”

    “啊?指挥使大人也来了?”

    “是的,请何大爷随在下会见老爷。”

    “什么事这么急?”

    “这……马上见到老爷就知道了。”

    金刚奴与何妙顺交换了一瞥疑虑的目光,便牵着马跟随汤家德沿着山溪,来到一处浓荫遮掩的山坡,顺着一条弯曲的山径,走上一个破旧的凉亭,陕西都司指挥使王顺反剪双手,背对着他们,正仰望着骊山顶。

    “草民叩见指挥使大人。”金刚奴见王顺依然背手眺望,轻咳一声说道。王顺轻抬右手,算是回答,转过身来。

    “山野闲人何妙顺拜见指挥使大人!”说着就要跪下。王顺挥挥手,说:“罢了。罢了!旷野之外,不必拘礼。”

    他打量着金刚奴与何妙顺二人。王顺突然问道:“前些天闯太子行辕的,是你们中间哪一个?”

    “回禀大人,草民们不太明白,什么闯太子行辕呢。”

    “那就好。”王顺沉着脸说,“其实无论是不是你们中间的人,你们都必须立即离开西安城。”

    “大人,这……这是为什么?”

    “这还不明白,有人擅自闯太子行辕。杀死官兵,你们白莲教能逃脱干系么?”

    “大人,又不是我们做的,何来心虚之语,我们……”

    “好了,好了!”王顺打断他的话,“这些不用你们再说了。本官了如指掌。”

    “既然如此,老大人,草民们为何要逃走呢?何况太子无恙,我们乃大明守法之良民,太子仁德,必不会构陷我们……。”

    王顺冷笑。说:“说得轻巧。你知道么,陕西布政司,按察司,陕西都司各衙门已有谕示,张布榜文。捕杀妄图行刺太子殿下的白莲教逆贼,难道你们不是白莲教的人吗。”

    “大人。我们并没有做,何罪之有?”

    “哼!且不说是不是你们做的,下一步就要拿你们白莲教是问了。”

    “大人,草民们奉公守法,却为何反而要拿我们是问?这王法何在,公理何在?”

    “本官今日微服见你,不是跟你研论什么王法公理,长话短说,而今三十六计只有一计,本官亲自找你,就是要你赶快逃走!”

    “不,大人,这太不公平。这明明是衙门找不到罪魁祸首,就拿我们白莲教来做替罪羔羊,大人明鉴,肯定也不相信是我们做的,否则,就不会有今天的微服相见了,我说的对吗?”

    王顺见金刚奴忘形地挥动双臂,真的好像是一身充满正气,那双眼燃烧怒火,不觉感到一丝愧疚掠过心头。

    说一句实话,他根本也不能肯定上次闯太子行辕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事情既然出来了,而且太子殿下不知道在谁的怂恿之下,明明优柔寡断的朱标,硬是将这个屎盆子扣在了白莲教的头上。

    而且对于陕西都司施加了相当大的压力,就等于说是逼着王顺表明态度,从太子殿下坚持的目光中,王顺感觉到,自己原来受秦王殿下所托,暗中支持白莲教的事情,太子殿下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为了自保,他不得已的才这么做,但是他又不愿意出头做这个坏人,因为太子殿下始终是要走的,而秦王殿下没有意外的话,始终还是要回来的,像是秦王朱樉这种皇亲权贵炙手可热、覆雨翻云、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凶狠。秋后算账的忧虑,一直徘徊在王顺的心头,所以他在表面上风风火火的追拿白莲教逆贼,但是私下找个机会,还是决定亲自来找何妙顺一趟,通知他们逃走。

    要是在以前,只用王顺随便找一个人传个信就行了,但是非常时期,由于心虚太子殿下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罪行,所以王顺现在谁也不相信,宁愿自己冒险走这一趟了。

    近些天来,王顺思之再三,决定还是要设法保护一下白莲教,不惟因为他狡兔三窟的个性,也考虑到秦王朱樉执法犯法,恃宠仗势。万一有天秦王朱樉回来了,看见自己的私军突然全部消失,真相大白追论起来,那么自己就糟糕了,怎么样都逃不了秦王朱樉的严惩。因此决意暗里通知何妙顺等人远走高飞,而上宪追究便推说白莲教匪徒畏罪潜逃,再随便抓几个人了事……听了金刚奴的慷慨陈词,王顺长长地叹了口气,说:

    “不错,你说的全都在理。但是虽然没有你们私闯太子殿下行辕,刺杀太子的铁证,但是有一班达官显贵为虎作伥,你纵有千种义理也决不会有人相信。况且,你们白莲教还真的敢上公堂为自己辩护不成,恐怕如果那样想,早已被官兵将你们杀了,除非——。”

    “大人身为陕西都司指挥使,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金刚奴失态地喊叫起来,“秦王殿下让我们一切听从大人的吩咐!若是我们完了,秦王殿下回来,大人你该如何交代呢——?”

    “金刚奴冷静点。”何妙顺截住这个莽汉的话头,转而朝王顺行礼说道:“恭听大人教诲。”

    “对。秦王殿下曾经暗示过本官,”王顺顿了顿,有些怜悯地看着金刚奴与何妙顺二人说:“所以本官才来私下见你们一面,你们以为非常时期,本官就一点点危险都没有吗!”

    “真的要走?”金刚奴与何妙顺同时惊诧地问道。王顺默默地点点头。

    金刚奴和何妙顺对望了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那好,我们为了亲王殿下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大人既然说非走不可。那么我们今晚就出发离开西安城!”

    王顺激动地拍拍金刚奴的肩膀,说:“说得好!本官无力无胆直面强梁。太子殿下毕竟是一国储君,所以不敢以身护法,以至装聋作哑,退避三舍,任彼逍遥法外,实乃汗颜羞赧、你们能有这份心思。效忠秦王,可谓铮铮男儿,侠义肝胆。”

    “大人过奖了,草民效忠秦王多年,与大人也有多年教导,大人身教言传。受益匪浅。大人鞭策鼓励,草民时刻不敢忘怀。”

    王顺点点头,左右前后张望了一番,确信沓无人迹,这才从抽中取出一封书信。十分严肃地说道:“这封信回去之后交给彭普贵,让他稍微消停一些。暂时不要张扬,另外你们给彭普贵说一声,让他交给本官几个人,本官也好向太子殿下交代,好快些送走太子殿下,迎接秦王回归,这才是重中之重,记好了吗?”

    何妙顺双手接过书信,双膝跪下,说:“多谢指挥使大人恩眷。”

    “起来,起来说话!此次回去千里迢迢,关山险阻,本官为了应付差事,肯定会派人追捕一番,你们要处处留心,事事谨慎哪!”

    “草民牢记大人教诲。”

    说话间,老仆王德匆忙走上凉亭,气喘吁吁地说:“禀报老爷,山下有几个可疑的人朝这边走来。”

    “噢!”王顺吃了一惊,“你们赶快从后山绕回去!回去收拾行李,立即逃走!”

    仓促中,金刚奴、何妙顺拜辞王顺,跨上马,顺着后山飞奔而去。看着两个人快马渐渐走远,王顺刚才的义盖云天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森寒,在凉亭中又站了一会,才顿足慢慢走下山去。

    那个老仆王德也不是太着急,哪里有什么可疑的人跟踪,一切不过是一个局而已,刚才说的话,基本上一句也不假,但是王顺却是将顺序打乱了一些而已。

    太子殿下所居住的行辕被人窥探,这一点引起了诸多方面的不满,特别是布政司和按察司衙门抓着这一点不放,而太子殿下本来想要返回京师的步伐因此而被延误了。

    没有一个交代,太子殿下短时间内不会返回京师,这一点对于王顺是不利的,但是太子行辕遭到窥探,总是要有所交代的,否则也过不去啊。

    太子乃是一过储君,稍有冒犯那都是不可以的,何况遭到了窥探,而东宫亲卫,一口咬定是刺客,这一点就难办了,没有结果之前,太子亲卫用这个作为借口,说的刺客不落网,那么就不能出行,他们要为太子殿下的安全着想。

    而布政司和按察司也是这么说的,谁也不敢担负起这么大的责任,没有办法,这件事牵涉到刺客,就不是按察司能够管的事情了,责任推来推去,就落到了陕西都司的肩膀上。

    王顺痛苦啊,太子朱标一直盯着它不放,而要走了,自己马上就要轻松起来了,却遇见这种事情,

    但是既然落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就要担负起来,要不然太子以这个作为借口,恐怕拿下他这个陕西都司指挥使,基本上是一点点的劲也不用多浪费,正在王顺为难的时候,在一次三司商议的集会上,按察司提出了白莲教猖獗的事情,建议陕西都司从白莲教查起。

    王顺无计可施,觉得也是一个办法,但是他也不敢把白莲教逼的太紧了,毕竟白莲教是受秦王殿下的暗中支持,和自己的很多事情也脱不了关系,所以权衡轻重之下,才想到这个办法。

    一方面准备从白莲教着手查刺客的事情,一方面通知何妙顺与金刚奴等人离开西安城,这个次序是反过来的。

    今天私自见过这两人之后,王顺下一步,估计是从明天开始,会在西安城中掀起一片追捕刺客的狂潮,然后刚才他已经交代了何妙顺,让彭普贵送几个教徒过来做替罪羊,相信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

    既给太子殿下一个办事有力的印象,又不会在秦王殿下回来之后被迁怒,以至于连累的自己的前途,王顺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至少目前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计策了。

    但是王顺没有想到,老仆王德谎称有几个可疑的人过来,虽然这是一句谎话,但是却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在骊山的不远处,真的有几个人,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且记录了下来。

    这几个人本来是跟踪何妙顺与金刚奴的,但是没有想到,会遇见如此的一条大鱼。(未完待续。。。)
正文 349 从西安到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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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往往墙透风的地方,是偶然才能被人发现的。

    谁也没有想到,作为都司指挥使,一省的军方大员,会亲自前来找几个所谓企图谋逆的匪首,当然,王顺不会那么认为自己的罪行,因为在王顺的心里,彭普贵以及何妙顺等人,不过是秦王养的一支私人武装,是为了养匪自重而培植自己私人力量的一个借口。

    皇上既然已经封藩秦王,那么自己作为一省指挥使,秦王藩属下面的一员,虽然隶属于朝廷编制,但是县官不如现管,自己毕竟还是要为秦王效力的。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他和秦王之间的纠葛太多了,已经是摆脱不掉,达到了一荣皆荣,一损皆损的地步,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但是这个举动,也造成了太子朱标对他的直接失望,作为一国储君,他没有想到作为一个军方大员,一个封疆大吏竟然沦落到和匪徒为伍的地步。

    于是,没有经过任何的犹豫,朱标就下达了捉人的旨意。

    日出三竿,一支貌似商贾运货的车队排成一字长蛇想着汉中的方向行走过去。车队前后,数十名持枪佩刀的镖师,或骑马或步行,护卫着浩浩荡荡的六十辆马车。

    那车上插着五颜六色的彩旗,迎风飘拂,加上车轮滚动在石板地上发出的隆隆轰鸣声,蔚为壮观。经过旧县,也就是乾祐关的时候。百姓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车队,纷纷站在道路的两边看热闹。他们不敢喧哗。不敢仰视,只是偷偷地窥视着。

    没有声息,车队旁若无人,渐渐逼近乾祐关。雕梁画栋的小楼紧傍着护城河的桥头,河桥上的铁栅紧闭,乾祐关巡检司童步久威严地伫立在铁栅前。他的左右,李大牛等二十个吏卒全副武备拱卫着,他虎视眈眈地望着威风而来的车队。

    “站住!”一声雷炸。李大牛向着直冲近前的一个镖师厉声喝道,同时举起手中的钢叉。

    “让开!”长着两撇胡子的镖师轻蔑地挥手嚷道。李大牛身边的吏卒们拔出刀剑,严阵以待。

    “我们有陕西都司王大人亲笔所签下的通关路引,快快闪开!”

    “这位兄弟!”童步久抱拳见礼,“乾祐关巡检司奉命督查,请多多鉴谅。”

    “嘿嘿!”嘴上有两撇八字胡子的骑兵冷笑道,“小小乾祐关巡检司。没有看见我们车队上面插的陕西都司下发的彩旗,竟敢太岁头上动土,我们是往汉中帮助送军需的的车队,你们也敢查么?”

    “不知道王指挥使可否前来,下官不胜惶恐,请兄弟转奉指挥使。乾祐关巡检司吏童步久有话面禀。”

    “呸,你不配!”八字胡子骄横地唾道,“少废话,快快打开栅门!不然惟你是问!”

    “放你娘的狗屁!”李大牛抖着钢叉直指小胡子,“咱不管是谁的车队。上面下来通告了,但凡往汉中去的车队。统统要检查,想过关,天王老子也要检查!”

    桥头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何师叔!”金刚奴看到事情有些不妙,马上溜到后面,找到了正在车里坐着的何妙顺,何妙顺已经听到了前面的喧哗,撩开轿帘,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何师叔!”金刚奴说道:“乾祐关紧闭关门,说是朝廷有严令,但凡往汉中去的车辆都要检查,说是要检查货物,不准通行!”

    “什么?”何妙顺一惊,探头朝桥头看去,见前边人声沸沸,一片嘈杂,他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瘦削的身躯跳下车来,向桥头疾走。

    “何掌柜!”护卫车队的镖师们见何妙顺走来,纷纷喊起来,“这乾祐关巡检司竟敢阻拦咱们往汉中运送军需的车队,真的是胆大包天!”

    “啊!原来是是何掌柜,本人乃乾祐关巡检司巡检童步久,失敬失敬!”童步久并不认识何妙顺,但是在巡检司衙门里,却又何妙顺和金刚奴的画像,心里不由一动,朝手下做了一个手势,然后装起笑脸迎上说。

    “啊,童大人!”何妙顺抱拳还礼,“属下粗野,请多包涵,请童大人打开栅门,让我们的车队过桥。”

    “何掌柜,在下乃巡检司小吏不敢冒犯运送军需的车队,”童步久谦恭地说道:“不过,朝廷刚刚下发了文书,敕令各个关隘严加查检,防止逆贼流窜。”

    何妙顺心里一愣,随即镇定地指着那车队最高的两面彩旗,笑道:“童大人,这车队乃是替陕西都司运送军需,犒劳边塞将士,难道童大人没有收到陕西都司的谕示么?”

    童步久知道心里有数,他已经接到了本地百户所的通知,让他们协助抓捕沔县逃亡的逆贼,并声称这些逆贼在前几日,曾经企图行刺太子殿下,并将几个匪首的画像给了童步久,但是童步久却是没有想到这支车队会有这么多人,要是真的冲突之下,自己巡检司的这二十余人,肯定不是对手,到时候让逆贼逃走了,那就很不划算了。

    于是打着暗号让手下去通知就近的百户所,距离这里并不远,只要拖够一刻钟的时间,百户徐海就会带着手下过来,这些逆贼虽然凶猛人多,但总不是正规军队的对手,更何况那徐海,还曾经在宋国公冯大将军的麾下当过兵,积功做了乾祐关的百户,据说威猛的很啊。

    但现在,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的拖延时间了。

    “何掌柜,”童步久正色地回敬道,“你说这车队是替陕西都司运送军需的,而且本官看那彩旗也不可能是伪造之物,本官十分相信。但是严令之下,为了不让大家为难。那就请何掌柜将陕西都司的路引拿出来,让本官看看,然后马上就放行,好吗?”

    “你……”何妙顺没想到一路上车马横行,浩浩荡荡,所过州县关隘如过无人之境,关隘巡检小吏谁敢检查?这乾祐关巡检司的小吏难道吃了豹子胆,喝了**药了?

    公然无视陕西都司下发的通关彩旗。还要通关路引,王指挥使怎么可能给自己这些留下证据的东西,这个彩旗到时候有人问责的时候,就说是伪造的就好了,但是通关路引要有印鉴的,通常也不敢伪造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出师不利。还是这个巡检司想要一些贿赂,这还得了!但想想不便发火,因为这六十辆大车上毕竟装的都是一些违禁的东西,都是白莲教所必须之物,他们在西安快一年,一点点扣出来的。怎么能让检查。

    于是强压震怒,冷冷地说道:“你没见这两杆通关彩旗么?代替陕西都司运送军需犒劳边塞将士,遣派在下押运车队,并有通关彩旗,陕西都司的王指挥使也是知道的。童大人。话已挑明,快快打开栅门。贻误军机,那就不能客气!”

    “本巡检明白。”童步久依然纹丝不动,沉下脸来说,“你说是代替陕西都司运送军需犒劳边塞将士,我当然不敢阻挡。不过,根据前几日陕西按察司颁发的条文,商贾为都司运送军需,需要有陕西都司和朝廷兵部开出的牒文,请问何掌柜,既然没有路引,那么请出示兵部牒文。”

    “这……”何妙顺恼羞成怒,变了脸色,喝道,“童大人,你识趣些,快将栅门打开!”

    “何掌柜!你既无路引又无兵部公文,那就得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哼,你要怎么例行公事。”

    “查验货物!”

    “你敢!没有陕西都司王指挥使的允许,擅自打开军需,是犯大明律例的。”

    “份内职责,奉命行事,言何不敢?”

    “擅阻朝廷公差,擅自纠察军需,该当何罪?”

    “奉命严查关隘,何罪之有!”

    “无赖家奴,口出狂言,大牛!”

    李大牛早已目瞪髯张,横又在手,听童步久呼喊,立即迈步向前朗声应诺道:“在!”“立即带领弟兄们查验所有马车!”

    “遵命!”李大牛奔向马车。

    何妙顺一见,慌了起来,刚想阻拦,但是却没有想到从乾祐关右侧的树林里,突然冲出百十余人的军卒出来,不由大惊失色,才知道不是巡检司要钱,而是有人真的要捉拿他们,是谁,是王顺,还是那个没有见面的太子殿下。

    还没有等车队的人反应过来,就听见军卒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声嘶力竭地对身边的一个军卒吼道:“兄弟们,将这班刁徒统统拿下!”

    “是!”那群手下齐声答应一声,亮出了手中的刀枪剑戟,大声吼道:“统统抓起来!否则格杀勿论!”

    刹那间乾祐关护城河桥头发生了一场激战,李大牛横舞钢叉,左右挥去,直奔为首一辆马车,朝着车上盖着严严实实的油布奋力一戳,几个护车镖师举刀砍来,李大牛飞起一脚踢飞了为首兵卒手中的短刀,将钢叉在油布蒙着的货物上猛然一搅,捅烂了一个大口于,一堆茶叶、布匹等货物纷纷披了下来。

    “是他娘的私茶!”李大牛叫了起来,正待回头向童步久禀报,忽见一个弟兄被三个护车镖师砍伤在血泊之中,李大牛咆哮一声,飞奔前去,奋力挥叉,三把两把将那三个护兵撂到了两个。一眼瞥见童步久被人围住,急忙抱着钢叉奔过去。

    “打!大家拼命吧!”何妙顺吼叫着,心里十分痛恨这个巡检司的阻拦时间,竟然不顾的后面大明朝廷的兵卒,而是捡着巡检司的人直接杀了过去,竟然让童步久等人有些措手不

    李大牛飞步赶来,狂怒地将钢叉逢人便戳,杀进重围。

    “杀死他!杀死他!”何妙顺吼叫,跺脚。

    这时,徐海领着自己的手下兵卒,已经举着刀剑把何妙顺、金刚奴等人团团围住。金刚奴杀红了眼。手中的钢刀飞舞,如一条黑龙。阳光下血溅飞花,他自己也满身是血,且战且退,官兵越来越多,将金刚奴等人逼向栅门,已无退路。

    金刚奴眼见着杀不出去了,忽然看见桥头正在指挥作战的徐海,一个好主意如闪电掠过心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冲向徐海,企图拿下徐海,官兵自然群龙无首,有了诸多估计,而他们只要越过乾祐关,那么就可以到深山从中。官兵们就是想捉也找不到他们了。

    谁知道徐海早有防备,看见有人向自己冲来,好像势不可挡的样子,于是将身一提,跳上铁栅边的石墙,像座铁塔耸立在阳光下。金刚奴遍体血迹斑斑,根根须眉凝珠,怒目戟张,怀抱夺过的幡旗,横握钢刀。大声喝道:“朝廷鹰犬们,有本事过来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如同雷鸣!如同狮吼!如同当年张飞横槊当阳桥。蜂拥向前的官兵们吓了一跳,一个个毛骨悚然,心惊胆寒。但是总归是官兵人多,金刚奴放眼看去,何妙顺已经被掀翻在地上,眼见着被擒拿的局势已经落定,而自己这边的人,也是越来越少,更多的人向自己拥了过来。

    “哈哈哈……”

    金刚奴仰面大笑,抖动钢刀。刀上的铁环嘎啦嘎啦响,和那笑声相应和,看他状若疯狂,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一时间谁也不敢近前。

    “射死他!”徐海见到这个情况,知道大局已定,但是再逼迫下去,这个匪首就难以活捉了,于是心一横,大声喝了一句,同时夺过身边一个兵卒的弓箭。

    金刚奴的咆哮声嘎然而止,豁出去一般,在大明官兵兵卒的一片惊嘘声中,乘着慌乱,喊了一声:“死也不死在你们这些鹰犬手里!”然后纵身扑向波澜翻滚的乾祐河之中……。

    在金刚奴跳河,何妙顺被抓的同一天,身在京师,正在被禁足在府上的秦王朱樉浑身的不自在,彻夜难眠。这天午夜,在南京的秦王别院里,秦王朱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刚刚入睡,又忽然从梦中惊跳起来。

    “来人——”秦王朱樉王大叫一声,见侍卫进来,忙向侍卫喊道,“速召诸葛玉过来见孤王!”

    “殿下,叫诸葛长史立马来见?目下正是午夜子时……”侍卫不安地问道。

    “立即叫来——”秦王朱樉又大声叫道。

    侍卫应声去了,不一会,秦王所属的长史诸葛玉疾步走了进来。行礼问道:“秦王有何急事,请吩咐!”

    “你明天去鸡鸣寺一趟,请道衍上师过来见孤王。最近孤王总是心惊肉跳的,不知道是主何吉凶?”秦王朱樉坐在榻上,无力的说了一句。

    “哦——原来如此!殿下不用惊慌!”诸葛玉一听,思忖了一会后,才皱着眉头说道:“殿下,就为了这些,冒险找道衍上师,上次道衍大师偷偷潜入王府,不是吩咐了,轻易不要找他,否则会被锦衣卫发现吗?”

    “本王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还是见见道衍大师比较好!”秦王朱樉仍然不安地回忆着自己的不安,瞪眼说道:“怕什么,不是有消息传来,太子要回来了吗?按照大师的说法,太子回京师之日,就是本王去重返西安之时,既然快回西安了,还怕什么。”

    “贺喜殿下!天明后,下官马上就出城找道衍大师一趟。道衍大师非比平常,乃是辅佐殿下成就万世基业之大才!”诸葛玉笑道。

    “但愿如此吧!”秦王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随口说道,心里却是想着在京师真的很不自在,成天提心吊胆的,还是早回西安比较好啊。

    于是,天刚佛晓,秦王就催促王府尝试诸葛玉微服向鸡鸣寺过去,明知道也瞒不过京师中锦衣卫的耳目,索性也不遮掩,只是对外宣称,是诸葛玉的个人行为,是去鸡鸣寺为双亲祈福而已。

    约走了一个时辰,近申时,就看见山侧鸡鸣寺方面,香烟缭绕,钟罄之声阵阵响起,引得百鸟噪然归林。来到山门前,三人先后下马,进了院门,身后的长随也走了进来。

    入院一看,是处依然空旷无比,僧侣们忙完了前面的事情后,都去后院了。诸葛玉等人沿着院中枫廊甬道前行,直到鸡鸣寺正殿前,才见到一个步履轻盈的矮个僧人,仙风道骨,笑逐颜开,飘然而至。

    “阿弥陀佛,施主来此,有何贵干?”那和尚上来躬身向诸葛玉问道。

    “在下是为父母祈福而来,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但是为了效忠朝廷,已经离开家乡多年了,所以想为父母祈福,不知道道衍大师在不在?”诸葛玉不动声色的将自己官员的身份点个通透,直接问起了道衍大师在哪里。

    “……”那和尚听罢,并不答话,只是上来躬身望着站在一旁的诸葛玉。半晌才回了一句,道:“本寺并无一个叫做道衍的出家之人,还请施主见谅才是,既然是为父母祈福,只要心意达到,谁何人做法事又有什么关系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50 朱元璋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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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谋深算的何妙顺被抓,而似乎一身是胆的金刚奴投入了乾佑河之中,随着滚滚的河水不知道所踪,就算是生死未卜了。

    沔县的白莲教力量得到了强力的打击,这一切好像都是处于太子朱标对于朝廷军方大员私通白莲教的愤怒,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还是有少许人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太子朱标其实是再为自己的二弟开脱,在陕西呆了近半年的时间,太子朱标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他来西安城也不是无的放矢,父皇对于二弟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了,已经有了废藩或者是废王的心思,这次派遣让朱标去西安,明着是准备陕西特别是西安城附近的地图呈献到京师。

    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彻查秦王朱樉在陕西的私下勾当,太子朱标是一个比较重情分的人,特别重视亲情,所以在之初,抓住王顺不放,希望的就是能为二弟消除一部分隐患,但是没有想到王顺沉迷的太深了,已经不可自拔。

    所以这次的行动,朱标不免有些灭口或者是舍弃部分官员,而保全二弟秦王朱樉的念头。

    全天下人都知道太子仁德,太子仁慈,太子仁孝等等包含了所有带“仁”的褒义词,但是仁义道德之下的皇族,他的仁义道德的底限在那个部位呢?

    作为大明的储君,他的仁义道德不一定是包容天下,他可以只包容对自己有用的人,也可以包容自己的亲人。至于包容天下人,那不过是一个梦想而已。

    皇族的自私性质,不可避免的被太子朱标所继承着,在自己弟弟,和那些自己弟弟手下的官员两者之间选择,用谁去承受父皇的怒火,这简直是不用去思考的问题,就连一个平民百姓都知道是怎么选择。更何况太子朱标呢?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么就要做的彻底,所以朱标看到二弟的藩地之内,已经被秦王朱樉带离了正常的轨道,所以心里一横,索性就干脆连根将二弟的基业铲平,至少自己所知道的一部分私下勾当要铲平。

    在朱标的眼里。或者只有那样,才能熄灭父皇心中的那团怒火,或许那样,才能挽救回二弟现在所有的一切,否则,估计二弟朱樉,以后只能在京师。做一辈子的宗人府宗正了。

    但是朱标做的这所有一切,都没有让秦王朱樉心情安稳下来。

    那天让王府长史诸葛玉去鸡鸣寺找道衍大师,但是却意外的发现,鸡鸣寺根本就不知道道衍大师的存在,那个如同神仙般的道衍大师,竟然如神仙般的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没有几天,自己在西安城埋伏的暗线,经过加密加快的通讯方法,将太子朱标在西安的动作,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正在王府禁足的秦王朱樉耳朵里。更是让他大惊失色。

    难道大哥要对自己下手了吗?陕西都司指挥使王顺被抓捕,整个陕西都司和陕西行都司遭到了清洗,而自己蓄养的私军,也就是暗自赞助的白莲教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何妙顺被抓,金刚奴投河生死未卜,而太子以钦差为名,已经通知了四川汉中的蜀王。并授权剿灭沔县的乱国之教,也就是白莲教。

    这是最近半个月才发生的事情,这发生的一切,都在打击着秦王朱樉的信心。但是自己又被禁足在家,什么人也见不了,指望了很久的道衍大师,也渺无音讯,自己该怎么办呢?

    秦王朱樉仿佛已经看到了兵刀加身,终身被囚的末日景象,不由心里泛起了一阵阵的恨意,“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甚至生出了对于太子朱标的愤恨起来,却忘了这一切的结果,都是由于自己的野心造成的,不是窥视大哥的储君风光,他怎么会有现在的恶果呢?

    接连几天在自己的卧房中基本上都没有出来,却急坏了秦王世子朱尚炳和王妃等人,秦王在西安城就藩,一般嫡长子,也就是注定要继承秦王爵位的,但朱元璋规定,但凡就藩的藩王,世子都要京师读书,也隐隐有作为质子的意思。

    所以朱尚炳在京师中,反而最近五六年,要比自己的父亲还要熟悉很多。

    这一天,得知父亲还在卧房中一直没有出来,朱尚炳阴沉着脸坐于在上首,座前案上便放着最近宗人府送来的一些公文,虽然秦王朱樉自请禁足,却没有削去其宗人府宗正的职位,所以宗人府有什么事情,还是要送到秦王府来请求决定。

    “诸葛长史,难道找一个人就这么难,你身为王府长史,父王为何发愁,你也不知道吗?”

    诸葛玉心中一紧。他是秦王朱樉早期的幕僚,辗转反侧之下明着暗着效忠朱樉已有数年,燕王的很多事情他自然知晓。今日一进秦王府,诸葛玉心中便忐忑不安,此乃多事之秋,不是朱尚炳这个年轻世子所能知道的,看着其不悦的表情;若照实说了其中内情,恐怕这个年轻的世子不知原委,但若是不说,恐怕自己现在就过不了关啊。

    本来他已打定主意,一个字也不说。可是现在世子问起,他不可不答。诸葛玉咽下一口唾沫,小声禀道:“现在西北不太平而已,秦王殿下只是担心太子在西安有什么举动而已,没有其他大事。”

    诸葛玉这话他说的也十分无奈,以世子朱尚炳的城府,远远不足于装下那么多事情,他只能有限的将事情尽量轻说,希望能够过这一关。

    朱尚炳有些郁闷,自己就像是被忽视的透明人一般,到现在才问及,不过总归是秦王世子,诸葛玉上前一步,道:“世子。刚才下官想说的,不过下官认为,既来之,则安之,王爷发愁,寻找道衍上师的事情,还是要慎重,不要对外面宣扬才好!”

    想了一下。诸葛玉摇摇头,对朱尚炳却是又耳语一番,听的是连连点头,便又问道:“既如此,父王怎么办?”

    “秦王也不是没有准备,不过最近心情不好而已,过几天就会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切自然就会好一些的。”

    朱尚炳倒是很有默契的接到:“父王只要知道找到那个什么道衍大师,不过那个道衍大师,真的那么厉害吗…….。”

    两人正在谈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不召而入,急促的说道:“余锋求见!!”

    余锋正是和诸葛玉一起投奔秦王的幕僚之一,现在是秦王府伴读。这几日一直在秦王身边侍候,不知道怎么突然到前院来了。诸葛玉此时也顾不得逾制,几乎是同时和朱尚炳说道:“快传!”

    余锋早就跟在后面,耳朵一向灵敏的他应声而入,跪地行了一个礼,悲声说道:“秦王病了……。”

    朱尚炳一惊,诸葛玉却是一喜,连忙让余锋说的详细一些。

    朱樉不能不病,也不能不疯。因为后面的事情是他无法预料到的。一病解千愁,也只能这样解释了。了解秦王朱樉的诸葛玉刚才心中一喜,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秦王朱樉的真实想法,也为秦王朱樉做的这个决定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们高兴,在西北的太子朱标,可就是忙的团团乱转了,本来想早些回到京师的朱标,却为了给自己的弟弟清扫后院,因此却是耽搁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在洪武二十四年的五月底,才下旨吩咐摆驾,准备从陕西回归京师。

    又经过半个月的时间,才在梅雨季节来临时机。慢慢的顺着水路接近南京城。

    梅雨季节中难得的晴天,御花园内姹紫嫣红,牡丹芍药争芳斗艳,杜鹃山茶各展英姿,丁香醉人、海棠绰约、绣球簇燃、紫藤翩翩。招惹得蜂蝶浪至,清风徐来,太液池中的流泉叮当碰撞,银花四溅,清涟中飘忽浮沉的游鱼,嬉戏追逐。

    巨大的假山边矗立着八角朱亭,飞檐翘角,金龙吐珠。亭内宽敞明亮,地下铺着厚厚的猩红色的羊毛毯子。每扇宽大的雕花格子窗下摆着檀木茶几并两张铺着绣垫的靠背椅,正对门的一面墙上,九条彩绘浮雕龙栩栩如生。

    九龙壁下摆一张黄龙大金椅,两旁铜鹤昂首,踩着九级铺着红毯御阶的最上层。这是皇帝宫中惟一奢华的场所,是朱元璋与皇后、贵妃等御花园游憩之地,皇储及宗室往往在这里聆听上谕,极少数元勋宿将、朝廷大员也是三生有幸才能得到皇帝恩宠诏见于此。

    今日则有些特别,皇上召见的是一个山野之民,而且除了几个在在远处听候召唤的太监外,并没有其他人作陪。

    王绂,明初大画家,字孟端,号友石生,别号九龙山人。元至正二十二年生,无锡人。幼年聪明好学,十岁已能作诗,十五岁游学邑庠为弟子员。他尤喜绘画,曾师法吴镇、王蒙、倪瓒等画坛大家。明洪武十一年被征召进京,不久便回乡隐居。洪武二十三年后,因朝廷追究胡惟庸逆党事被累,发放到山西大同充当戌卒。

    由于他和解缙的关系不错,而解缙也非常敬佩王绂的才华,就向皇帝举荐,说是以王绂之才充当戌卒是有辱斯文,正巧朱元璋表示想画像的念头,让解缙征求王绂的意见,如果愿意,那就可以召其回来。

    未曾想到,王绂没有犹豫,立即就答应了,不知道是因为在山西太苦急于脱困,还是胸有成竹,大家为他捏一把汗,只恐他进宫容易出宫难。因为过去二十年里,曾有几位被召进宫画御容的画师因不达圣意,被皇上刑杖甚至杀戮,王绂此去岂非凶多吉少?

    不过,王绂倒没有旁人他们那样焦虑。他虽然从未见过皇帝的面,然而朱元璋的面相粗丑素有所闻。他估计那些因绘圣容而遭皇上责罚的画师,要么是画得太细太像,使得皇上羞形自秽恼羞成怒,要么就是过于美饰画得不伦不类引起皇上疑忌而动怒。

    现在,当他在御花园咫尺之内亲瞻龙颜。才觉得当今天子果然是其貌不扬:整个脸型恰似一个横摆着的立体的山字,并且面色灰黑中微红,布满大大小小的麻坑,那白中夹灰的须眉也显得推淬而散乱。

    这模样显得有几分古怪滑稽。难怪画师们作难犯忌了,这副尊容怎么画也难画好啊!不过,他想,皇上虽贵为天子,毕竟也是血肉之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当今皇上天纵英明。威加四海,自然希望画一幅一代天骄的英武之姿传览后世。

    王绂略定心神,仰视朱元璋片刻之后,便闭上眼睛默想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天子雄姿。眼前皇帝那横山型的面目上便晃如万壑峥嵘,风雷激荡其间,昭示出万千气象,隐伏着智慧、哲思、杀机和人欲。王绂的眼前掠过这位出身农民的君主那波澜壮阔的一生。那纵横捭阖的气势。于是由衷景仰、肃然起敬、胸怀激荡,欣然抓起大笔,饱蘸浓墨,龙飞凤舞般在九尺宣纸上振臂挥洒。

    不到一个时辰,一幅头戴宫中便冠、线条粗犷奔放、雄浑有力的御容跃然纸上:眉如碧空惬月,目似玉宇流电,那肿亮的两只泪囊被描绘成均匀对称。又十分稳健地兜裹着初润刚劲的隆隼,霜雪般的浓密的美髯遮掩了那最难看的伸出翘起的下巴,却给人感觉似瀑布飞泻,仙髯飘拂,嘴角轻抿,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慈祥的微笑。整个形象栩栩如生,似像似不像,既英武果敢神采飞扬威严冷峻,又显得雍容高贵平易近人慈善诚厚。

    王绂搁笔,跪伏候旨。

    太监将皇帝的画像小心地挂到墙上。朱元璋投目看去眼睛一亮,心中连声叫好。他兴奋地离开座位,绕过跪伏的王绂,走近画像,从左边端详一会,背手走至右边细看,接着伫立正面反复审视,脸上渐渐绽出难得见到的笑容。颔首轻声地自语道:“不错,”又退后几步,眯起眼睛品味一番,大声地迸出响亮的一字:“妙!”回头见王绂仍跪在地上。笑道,“王绂,你起来吧。你画得很好,朕重重有赏!”

    王绂伏地叩头:“谢皇上恩典!”

    “朕登基以来,画师每画了数十幅御容,朕多不满意。不是把朕画得如一个美貌天子慵慵老翁,便是画成金刚怒目杀气腾腾黑煞神。那都不是朕的实在真容。卿这幅画像却作得高明,似像不像,不像又像,但加是形神兼备。”

    听到皇上一语道破自己的原意,王绂慌忙跪下请罪:“万岁殊荣,岂是草民等人等候描绘的出,若有不当,请皇上责罚。草民诚惶诚恐。”

    朱元璋叫王绂起来说话,心情高兴之下,又叫太监搬来椅子赐座御案下,王绂受宠若惊,半个屁股着椅,恭听皇上垂询。

    “王绂,你说……。”朱元璋靠在黄龙大金椅上,又瞥了一眼画像,向王绂问道:“那班画师不能说技艺不高,可是他每为朕画像,为什么总是画得不像呢?”

    “启禀皇上、各位应召敬绘御容的画师,确是本朝丹青巨擘,画界名流。至于彼等所绘却未达上意,草民斗胆直言……。”

    “好,你照直说,就是要实话实说。”

    “草民以为,他们或过于摹实而疏神情,或矫饰过分而损实在,故而难传皇上风貌。皇上乃天之骄子,九五之尊,英明睿智如日月经天,日理万机似江河泻地。草民虽然之前未曾见过圣上,但心中早已敬铭御容,今有幸亲瞻龙颜,胸中自然画成,笔随心意,心由笔传,一片丹心,苍天可鉴,故而才能使皇上满意。”

    “哈哈哈……”朱元璋笑了,笑得很开心:“王绂啊!你很会说话,今年多大了?”

    “回圣上,草民今年虚度三十六岁。”

    “嗯,三十而立,正是有为之年。朕看过你画的几幅书画,都颇见功力。你那幅《淇渭图》画得确实可以。”

    “谢万岁奖励。”

    “《淇渭图》所绘墨竹,枝叶倒垂,幽情秀骨,叶肥枝瘦,透露出潇洒飘逸之风。笔意不显拘泥。文如其人,画亦如其人,怪不得你起个雅号友石,又叫什么九龙山人呢。听说有人给你金币作画,拂袖而去,公侯求汝画,馈重金也不屑一顾,有这等事么?”

    “草民实不敢张狂!”王绂连忙躬身说,“草民上荫天恩,虽身处江湖,但苦心励志勤学苦练,为的是有朝一为国家所用。对于金钱富贵,草民确是不敢苟取,夫君子宜审所处,轻者若一意贪财,重者将何以待之?”

    朱元璋叹息一声,说:“汝一介书生,处江湖之远,尚且明此道理。偏有一班王公大臣,已是荣华富贵,却仍然贪心不足,贪财无度,以至于违……。”

    说道这里,猛的省过来他是对谁说话,摇摇头,遂停住不说,八角朱亭内一阵沉默,见皇上突然不说,脸上掠过一丝怒容。王绂赶忙收回视线,心中揣度着是自己那句话说错了,以至于惹皇上生气。

    但是见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发毛,他知道皇上是一位反复无常的君王,会在突然间变脸,甚至杀人。后悔不该不识趣地在皇上面前又犯了侃侃而谈的毛病…….。

    “你下去吧,找礼部尚书,在国子监教授书画也可!”

    朱元璋终止与王绂的对话,把手一挥,说道。看着自己的画像陷入了沉思之中,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如此刚烈果决,杀人如斩瓜切菜,说一不二。怎么年纪大了,反而这么瞻前顾后。
正文 351 太子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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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一点也没有计算出朱元璋心里的变化,不但是他,就连刘伯温和姚广孝这两个多智近妖似的的人物,也计算不出,堂堂一个皇帝,竟然会因为一个画像联想到这么多的事情,以至于引起了心境的变化。

    但是其中原因也是有的,因为姚广孝毕竟没有接触过皇帝本人,虽然通过情报系统得知一些情况,但是其中的详情,在庞煌的授意之下,很多内容直接过滤掉,并没有交给姚广孝,所以姚广孝没有具体的详情,也推算不出什么。

    而刘伯温,最近的身体陷入了危险的状况,可能由于年纪实在太大的缘故吧,精神经常一阵阵的恍惚,根本没有精力再去为庞煌筹划什么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来到了杭州,没有往别的地方去,直接前来拜会庞煌,这个人和庞煌差一点没有成了连襟关系,也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一个人物,那就是另一个时空的驸马都尉欧阳伦。而在庞煌所处的这个时代,由于历史的改变,所以他现在只是在苏州府暂时任通判之职,比起庞煌来说,身份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满面春风,英姿勃发,清秀俊逸的脸上一双顾盼流辉的明眸。不由使庞煌想到,在另一个时空听说,欧阳伦除了有些贪财之外,人长得是英俊潇洒,多才多艺,待人谦和,如今初见,果然从眼神中露出那无限友善与亲切。

    光从表面上,怎么也难以让他把对面站着的人。和另一个时空中那个被大义灭亲了的走私犯联系在一起,庞煌心想人果然不可貌相,不过还是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下文。

    杭州的醉仙楼,现在已经成了庞煌的产业。由柳苏派人经营,除了一些大厨是请的之外,其余人甚至就算是一个打杂的小厮,也可能是庞煌情报系统里的探子,更不要说伙计和侍女了,因为在酒肆茶寮,是最能收集到各个层次消息的地方,所以当初柳苏布置时。颇花了一番心思。

    看着驸马都尉坐定,欧阳伦在下首告了一个罪,也坐了下来,并招呼酒楼中的侍女斟茶上水。显然是不知道其实这间酒楼的主人就使对面的驸马都尉。

    侍女提着金耳翠玉壶在每人的青瓷盖杯内注入沸水,纤手轻柔,滴水不溅,凤凰三点头。碧绿的茶汤便溢出股股清香,与兰花的幽香交融浮荡。沁人心脾。

    “嗯!好茶!清明前茶确是嫩香寒冽。”庞煌稍待片刻,抿了一口茶,啧啧称赞道:“入口纯正,绵甜芬芳。”

    “久闻欧阳大人是品茶方家。”庞煌探身问道,“不知能否猜出此茶产于何方么?”

    端起盖杯抿了一口,细细品嚼,稍作思索,欧阳伦便很肯定地说:“此茶味谈隽永,甘冽微苦。当为宁国府、徽州府交界之黄山所产。”

    “驸马都尉果然好功夫!”庞煌击掌道:“此茶正是黄山云谷寺采制,名曰云谷银毫。”

    “去年四月,臣在徽州府曾饮此茶,”欧阳伦说:“冲泡云谷银毫十分讲究,一旁鉴赏可谓是美不胜收,堪称奇观。”

    “噢?”庞煌笑道:“快说说看,也让本官开开眼界。”

    “请取沸水。”欧阳伦竟然向立在旁的侍女稍做歉意的一笑。他在做官之前,本来就是家乡有名的才子,聪明透顶的人物。今日见到驸马都尉在酒楼中毫无忌惮,心里已经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

    碍于驸马都尉不说,欧阳伦也不敢多言,只是在态度上显得谦逊很多。

    未等吩咐,侍女已提来沸水侍候,欧阳伦漫卷大袖,打开精致的镶金紫檀茶叶盒,熟练地以茶拔挑出少许茶叶赶入薄如蝉翼的白瓷盏内,绿莹莹、毛绒绒的茶叶整齐划一。他接过侍女手中的茶壶,亲自冲注。

    “驸马请看。”欧阳伦将沸水轻点入盏,说:“这茶叶在盏内三上三下,神如鲜活。”

    待到庞煌探身看过,欧阳伦盖上茶盏,过了片刻,笑道:“驸马再看,这云毫如春笋破土,似美人玉立!”

    这回看的很清楚,云谷银毫在盖内水中恰如嫩笋,毛茸茸地站立着,倏忽间,玉立的美人缱绻卧下,中心却有一方孔,形如菊花铺地。

    “这叫做翡翠奇苑!”

    庞煌和欧阳伦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这欧阳伦对于茶道果然有一定的造诣,也算是长了见识,所以并不打断其继续滔滔不绝地论起茶经来:

    “自古饮茶乃士大夫风雅之举,所谓飘逸恬淡,栖神物外。韦应物云: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此物信灵味,本自出山源。李白云:根柯酒芳津,采服润肌骨……等等。而如今饮茶,在下以为当饮之宜饮时之宜…….”

    庞煌笑着插问道:“饮茶还有饮时之说?”

    看到欧阳伦如此娓娓道来,并无顾忌,就知道对方是在卖弄自己的才艺,索性也就不遮遮掩掩,那样反而失了驸马都尉的体面。

    “自然有,”欧阳伦屈指说道:“饮时之宜当为如下情景:心手闲适;杜门避事;鼓琴看画;夜深共语;窗明几净;洞房阿阁;宾主款押;佳客小姬;访友初归;风日晴和;轻阴微雨;小桥画舫;茂林修竹;课花责鸟;荷亭避暑;小院焚香;酒闹交游;清幽寺观;名泉怪石……”

    眼见着庞煌头大如斗,欧阳伦不由一笑,知道这个驸马都尉虽然因为勤于办学,被盛传饱读诗书,但却是最烦掉书袋,但是欧阳伦却好像犹自未觉的模样,继续说道:“驸马多才多艺,博览群书。不过应该听人言道,好茶需好水,不知驸马可否说说这水如何呢?”

    欧阳伦继续卖弄,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今日驸马赐茶,不胜荣幸。加上这泡茶的水鲜活、轻盈、甘例如醴。更是锦上添花。”

    庞煌精神一振,这水他倒是知道来历,笑道:“驸马且猜猜,今日这水从何处得来?”

    欧阳伦胸有成竹地道:“此水性寒,味甘,应是冬雪融化之水。”

    “嘿!驸马识水之性如此精深!”庞煌惊奇地说:“果如大人所言。去年冬天连降数日大雪,共得二十余缸埋入花园深处,今年春分后取出。煮沸之后,便是这冲茶的水了。”

    “雕虫小技而已,《煎茶水记》载,李季卿命军士为陆羽取扬子江南零水煎茶,由于船颠水溅,到岸后只剩一半,军士便汲些岸边水充数。陆羽品后说,这固然也是江水。但却是岸边之水。识此水为冬雪所融,焉能与茶仙识水相比。” 欧阳伦话虽这样说,但是言语中却是有着一种自负。

    “果然!”庞煌接过话茬:“前宋王安石患痰火之症,托苏东坡顺便携带一罐霍塘峡水沏茶饮疗,半年之后,东坡船经翟塘,这位夫子只顾饱览两岸山色,稍不经意,轻舟已过中峡。忽然想起,赶忙取了下峡之水。王荆公以此水烹毕沏茶便知有误,笑问:此乃下峡江水,何称中峡瞿塘之水?”

    谈笑一阵,看看时辰,庞煌陡然将话锋一转,说:“本朝茶法苛严。申令已久。惟因番人以乳酪为食,不得茶饮,往往因此致病。朝廷便以茶与番人易马,已有十数年矣。但是近几年来,由于茶利高昂,致私茶出境猖獗,朝廷与番人互市者日渐减少,购私茶反比购公茶多。为此圣上忧愤,势在严厉打击私茶出境。然而令人愤慨的是,竟有贪赃枉法官吏与那厮狼狈为奸,甚而合伙经营,更当加倍惩处!”

    欧阳伦一愣,正是品茶论道,为何驸马都尉要提及朝廷法度,心里一阵狂跳,但旋即镇静自若,笑道:“驸马所言极是。皇上英明,烛照万里,下旨严禁私茶出境,敕令天下恪守茶法,这乃是强国之计,不得等闲视之。”

    庞煌说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试探欧阳伦,见其果然脸色有些不自在,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随即笑道:“方才本官只是偶尔想起皇上的教诲,心里有所感触而已,欧阳大人别放在心上…….。”

    一会提及那么严肃的话题,一会儿又是和风细雨,欧阳伦就算是在官场上也算是混了十余年的时间,也想不出驸马都尉在想些什么。又那里知道眼前的这个驸马都尉有着另一个时空中后几百年的记忆,早已经将他打上了走私犯的烙痕。

    但见如此,心下忐忑,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的来意直接说出来了。正在犹豫,突然听见驸马在上首问道:“欧阳大人此次相约,不会是为了品茗而来吧,若是如此,不妨以后往杭州多多走动,本官那里有很多贡茶,可以让欧阳大人仔细品尝,本官正好也可以多受教诲,不知欧阳大人意下如何?”

    心里一震,看来驸马都尉已经知道一些什么,而且已经不耐烦这样拐弯抹角的闪烁,想想自己来之前自己的思量,怎么也要赌此一把。

    连忙站起身告了一个罪,不过还是抬头看看左右,将目光在侍女和庞煌身上来回穿梭了几回,再看向庞煌,已经是充满了哀求之色。

    知道欧阳伦想单独和自己谈话,意思是将侍女暂时回避,但是由于后世的记忆,所以对欧阳伦并无什么好感,料想也不过是走私东窗事发,想走一下自己的渠道而已。

    见状冷然道:“欧阳大人有话说了便是,此间也需要一个端茶倒水之人,莫非欧阳大人想让孤本官亲自动手吗?”

    “那里敢劳烦驸马都尉!!”欧阳伦有些诚惶诚恐,出于无奈,看来驸马都尉真的不愿意和自己单独相处,纵然是有些不情愿,但是想着这个侍女能被驸马都尉留下来,想来也是心腹之人,说不定是背着临安公主宠幸的小妾,想到这里。不过也算是放心一些。

    遂直起身来,整整身上的衣冠,离席走至庞煌所坐的案几前,轰然而拜,口中说道:“请驸马救微臣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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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十四年六月。太子朱标赶回了京师,就算是他处理不了陕西的事务,也是要赶回来的,因为七月,就是马皇后三年的祭日。

    说是三年,其实不过二十七个月,在这个时代中的人,所谓守孝三年。都是按照二十七个月为三年守制期限来算的。以儒家治理天下的王朝,实际的守孝时间都为二十七个月,因为母亲用母乳哺育孩子要二十七个月。

    由于三年是一个大祭,所以这一日南京城上下尽皆缟素,朱元璋与太子朱标率百官、宗亲。在礼部和宗人府的引导下先往钟山孝陵祭奠。

    正在病中的朱樉也被搀扶随行,行礼时虽然依旧茫然,但眼泪也是滚滚而下。不知道如此悲痛。是孝顺的表现,还是因自己前途惨淡而心伤。

    祭典过后。五楹五进的孝陵享殿里,静谧肃穆。朱元璋赶走所有的侍从,独自一人在烛光煌煌的马皇后神位前,亲自点燃香炷,插进灵像前的巨大香炉内,向他心目中的长孙皇后行了拜揖大礼。这是皇帝除了祭拜天地、列祖列宗之外,唯一屈尊天子的神威。

    朱元璋登基之后不久,便亲自选了这位于钟山独阜玩珠峰环抱着的风水宝地,兴建皇家陵墓。动用了十多万军工民夫。自洪武十四年开始动工,建墓时他对皇后说:“皇后,你我百年之后便在此同室相伴,所谓是生同罗帐死同穴。”他没有料到,陵墓尚未竣工,比他小四岁的皇后却在他之前仙逝了。

    拜谒之后,皇帝站在空寂无人的大殿内。显得待别孤独。

    三年了,皇后,朱元璋心中默默的说道,我虽然贵为一国之君,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冤屈的死去,因为天下虽定,但江山未稳,怪不得朕觉得心神不宁,原来,朕当年许下的三年之约,竟然差点没有忘记,还要,看着朕自己的画像,一切都想起来了。

    害死皇后你的人,朕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但是朕突然觉得心里好凄凉啊,拖延这三年,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虽说是天经地义合理合法,是朕立法峻切执法不阿以猛治国的秉性。

    但之于人情私情,朕此时面对陵中的皇后,又难免歉疚。朕应拟罪己之诏,是朕没有管教好我们的儿女,所谓子不教父之过,父之惰也。他仰视马皇后那永远慈祥仁厚的遗像,继续着昨日夜里与皇后的默默叙话,可是他忽然觉得,皇后的画像变得沉默了,不再与他交流了,显露出凄哀怆凉泪眼模糊。

    正沉浸在伤感的思絮中,传谕太监悄然走进来。行礼禀报道:“启禀皇上,太子殿下请求面圣。”

    朱标已经回到京师近一个月了,凭借他太子的身份,已经知道了足够他震惊的很多事情,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如同抱着一束长满荆棘的刺槐,不知如何下手。

    今日已是母亲的祭日,按照朱标的推断,父皇有很多事情都要发动,在不阻拦,估计就已经来不及了。

    “唉,难道大明朝的元勋宿将真的要斩尽杀绝吗?”朱标在走向母亲的孝陵享殿时不由长叹,“难道连韩国公李善长也不能法外施恩受到赦免?他的儿子可是驸马,而韩国公又是大明的第一功臣啊。而且现在又在病重,有什么意义呢?”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是老皇帝威严凶狠的怒喝声,在大殿内回荡,在朱标耳边震响,“还是原来那样孱弱无能,朕砍削荆棘开导于你,你不知其中含意么?……将来,凭你这心慈手软的心思位尊九五,那班与朕同时起家的老臣,谁能服帖你?谁会惧怕你?谁又会听你的旨意?哼!慈善、宽容、仁爱,乃佛儒说教,对于君王来说,无殊于引火烧身,引狼入室!李后主、宋徽宗就是先例,他们都是无君王威严之至尊,多妇人仁爱之谦卑,到头来作了阶下之四,亡国之君!”

    朱标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矗立在前方正中央的母亲肖像,曾记得在哪一年,朱元璋便是在这里这样训斥他的,那是因为他曾苦苦哀求皇上赦免自己的老师宋濂一死,引得朱元璋咆哮如雷。

    朱标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惨然的苦笑,两颊微微泛起红晕,仿佛是在滚滚血潮中拼命挣扎,仿佛是在闪闪刀光里瞠目结舌。心中想道:唉,要是母后还活着就好了。她老人家就以为过于仁厚总比过于残暴好,还对皇爷爷坦诚进言,“陛下杀人过滥,恐伤和气”……。

    但是母亲已经仙逝三年了,这次父亲的举动,曾经还不隐瞒的告诉过自己,父皇的这次风暴,其中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母后是死于某些人的策划,至于关于证据、证人的卷宗,朱标也看了好几遍,心里不由发寒,有时候也十分痛恨这些人,但是像是父皇这样乱杀一通,怎么能行吗?

    那不是自断国家的根基吗?
正文 352 再见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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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秘密,隐藏在朱元璋心中,一个极少人知道的秘密,就算是身为太子的朱标,也是不久前刚刚知道的。

    母后的突然病逝,竟然背后隐藏着十分沉重的内幕,虽然说马皇后一直体弱多病,晚年的时候身体也不是太好,但那些都不是致死的原因,而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卷宗中写了很多,甚至包括了在洪武十二年,临安公主中毒的事情,经过锦衣卫的证据,朱元璋可以断定,临安公主在坤宁宫内中毒,完全是一个误打误撞。

    那个凶手的目标应该是马皇后,但是那天碰巧母后不想喝了,所以就赐给了正在坤宁宫的临安公主,因为喝的少的缘故,所以只是陷入昏迷,并没有当场身亡。

    朱标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已届亥时,在幕后的灵位之前,他没有劝说父皇,只是尽到了一个做长子的责任,回到京师中之后,天已经黑了,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雷声隆隆,倏忽间碰撞成一声剧烈的惊炸,捶击在嵯峨殿阁的屋脊、飞檐之上。

    泼雨如注,藉着暴风,万条雨鞭猛烈地抽打着宫墙、门窗、御道、广场、树木,发出一阵阵尖厉刺耳的鸣叫,伴和极不协调的铁马叮当的响声。那撕裂黑沉沉天幕的闪电,如同怪兽闪光的利爪凶狠地伸进每一座宫殿门窗内。东宫里巡夜的梆声和太监断续的尖叫声,偶尔从片刻间的沉寂中传来,显得苍凉而遥远。那风雨中飘摇的宫灯似荒原中明灭闪烁的鬼火。

    东宫观文阁内依然灯火通明。朱标默默地坐在书案前,却侧头看着窗外的风雨闪电,心思早就不知飞向哪儿去了。

    一道闪电破窗劈来,接着便是几声惊雷。朱标吃了一惊。目光从窗外移向书案,桌上是都察院弹劾韩国公李善长的奏章。虽然已经送到宫内多天,但是一直被朱元璋留中不发。待到朱标回来之后,便遣人送到东宫来,却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看完都察院严厉措辞的奏章,又想起了父皇调查后的卷宗,仿佛母后的死。于李善长有永远都脱不开的关系,朱标也恨不得马上去质问个明白,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立即赞同父皇的决定。

    但是想到了情报中正在苟延残喘的那条老狗,又想起,父皇让自己看这些,其实并不是想要征求自己的意见。也不是想要争取自己的同意,而是想让自己获得一份安宁而已,朱标不由又犹豫起来。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十分果断的人,衬托于父亲的雷厉风行之下。相应的还有一些感情用事。

    李善长,字百室。濠州定远人。这个大明开国第一功臣,是蒙元至正十四年。父皇经略滁阳)时,经丁德兴引荐随之起义,留为掌书记,预机谋,至馈饷,甚见亲信。论功被封为宣国公。裁定明初制度,监修《元史》。洪武三年进左丞相。封韩国公,予铁券。洪武四年以疾致仕。

    胡惟庸是被李善长推荐的一个人才,先被擢为太常寺少卿,后为丞相,两人往来甚密。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有大臣弹劾李善长同谋,皇帝不信,所以并不曾加罪,但是李善长自己心里害怕,便不敢回凤阳,先是病居杭州,然后移居京师,不敢远离。

    想到了李善长的履历,朱标又想起了父皇那卷宗上证据确凿的证据,便心里难受的不得了,如果这样看上去,那李善长就完完全全是一个忘恩负义,甚至狼子野心的小人。

    但是朱标又不能忘记,此次母后三年大祭,驸马都尉庞煌也从浙江回到京师,在孝陵之外,无人之时给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驸马都尉庞煌认为李善长“谋反”的罪名难以成立,他指出——李善长与朱元璋同心协力,出生入死开国平天下,功居勋臣第一,生得封公,死得封王。

    儿子李祺被朱元璋招为驸马,众多的亲戚也纷纷拜官封爵。作为一位人臣,他已安享了万全富贵,其荣誉已臻于极致,绝不会冒险谋反以图侥幸。再者来说,倘若有人说他要图谋不轨,自立为帝,这一罪名或许还能成立;但现在竟说他要襄助胡惟庸谋反,则大谬不然。李善长与胡惟庸只是侄儿、侄女辈的亲家,而与洪武皇帝却是儿女亲家。不仅两家的亲疏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即使李善长帮助胡惟庸谋反成功,他之多也不过仍是个“勋臣第一”罢了,其地位绝对不会比他在洪武皇帝手下更高。庞煌的这些话说的句句在理,连朱标也被驳得哑口无言。

    转而又想,就算是李善长与谋反案无关,那也不能证明和自己母后的死无关啊。大明王朝,有几个人可以有能力、有胆量毒死一国之母,其目的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朱标的心又硬了起来,就这样反复着,朱标在辗转犹豫中基本上一夜没有睡,一直到天明。

    第二天早朝,早朝的文武官员在左右掖门外整齐地排好了队列,一片肃穆。他们从今日早朝的准备中,仿佛看出了些什么端倪,太子回京师好多天了,但是一直在休憩,一直没有上过朝,但是今天也出现在早朝的前列,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

    天气朗爽,曙色浸润着绚丽的朝霞。短暂的静寂之后,洪亮浑厚的钟声敲响了,朝官们猛一振奋,下意识地整肃衣冠,轻轻咳嗽两声,彼此对视一眼,又迅速站好。

    左右掖门徐徐开启,文武百官依次相随、鱼贯而入,悄悄地走过内五龙桥,谁也不曾瞥一眼桥下御河那粼粼碧波,无声无息地来到奉天门丹墀下,文官西向、武官东向夹道站立。

    朝阳如同巨大的火球赫然跃起,奉天殿的大院洒满金光,巍然矗立的殿阁显得无比壮观,殿宇两旁鸱吻上悬着的金铃在微风中轻轻摇荡。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空旷的大院里显得格外寂静,那些木立着的皇家仪卫一个个肃立如塑像。纹丝不动,脸上毫无表情,各执紫赤方伞、扇、幢、旌、幡、麾、纛、旗、钺、星、瓜杖等列于丹墀东西两侧。

    鸿胪寺值官高声唱道:“皇上临朝,百官见驾!”

    文武百官一阵茫然,太子回归。加上昨天在孝陵附近出现的种种迹象。于是心里一紧,遂谨慎的按文武品位依次踏入大殿。鬓须斑白的皇帝朱元璋端坐在盘龙金椅上;太子殿下带领文武大臣山呼万岁之后,随即走到皇帝身边侍立一侧。皇帝习惯地摸摸头上的皇冠和滚龙皇袍,两只虚肿的眼睛含着浑浊的眸子无神地俯视着群臣,幸亏没有人敢抬头,否则就能发现,仿佛昨天晚上。皇帝也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

    朝臣们又整肃地分东西站立,没有一人敢交头接耳大声喧哗,连咳嗽都要忍着,否则便属失仪。皇上已有半年没有临朝视事。出班朝奏的大臣一个接着一个,奏禀山东河南的开仓赈灾;两浙江西两广福建的严惩贪官;大祭之后,前来拜祭的诸王什么时间离开京师等等奏了近一个时辰。

    皇帝一律以低沉平实而简短的语气表示圣意:“知道了!”

    “朕思虑后再说。”

    “汝速查办。”……偶尔也插问两句。一个时辰后。朱元璋的额头便沁出虚汗,身体不觉往龙椅上斜倚,几乎是半闭着双目听着诸臣的奏事。

    当兵部尚书奏呈关于遵旨置行太仆寺于山西、北京、陕西、甘肃、辽东事时,朱元璋朝朱标招了招手,似乎有些不想说话了,朱标站出谕示道:

    “马政一事尤为当务之急,国家强盛。军旅勇武,在于多有良马。着太仆寺严督紧抓,与塞外诸夷多设马市,毋庸懈怠!”

    回头看了一眼,父皇没有什么反应,朱标遂挥手说道:

    “皇上一再谕示,走私活动日渐猖獗,致使马贵而茶贱,严重损害大明利益。关于各地的海关和巡检司合并的问题,诸位爱卿要加紧筹备,否则两个衙门,一个职责,怎么能齐心为朝廷办事呢?”

    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俯身应道:“臣谨遵圣谕。”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

    接着徐辉祖又开始奏报他在四川等地的巡视情况,朱元璋正在听着,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疼痛,喘不过气来,面色惨白,额上沁满汗珠。听到后面太监的轻呼,朱标回头大惊,急忙扶住皇帝,轻声叫道:

    “父皇、父皇!”

    朱元璋软弱地抬了抬手,太子朱标立即向群臣朗声说道:“退朝!”

    走上两名年轻的太监要搀扶着老皇帝离开龙椅,百官一片惊嘘,不敢多问,慌乱地走出大殿。

    庞煌默默地站在殿内,从早朝开始,到朱元璋脸色巨变,都未曾出过一言,目送着老朱的背影转过屏风,心里一叹,随众臣走出殿外,走到奉天门附近,突然看见驸马李祺,刚想搭话。突然从内廷跑来一个太监,气喘吁吁的到他身边,伏地说道:“庞驸马,皇上有旨,召驸马您去坤宁宫问对。”

    仔细看时,庞煌却发现前来传旨的是一个熟人,不由心中一喜,跟随其一路往坤宁宫而去,一路上悄声问及皇帝召见的原因,这个人却是不知,看来侍候皇帝的时间还是太短,有些事没有资格知道,所以不敢多嘴,就今天召见,只知道刚刚太子接到急奏赶回东宫处理,而皇帝却命他来传旨觐见。

    仅此而已,不过庞煌心中已经是一阵狂跳,皇帝刚才在朝堂之上的表现,显然是体力不支,可是却在太子朱标离去后,又要召见自己,难道刚才不是体力不支,而是这一切表现,都是装出来的,难道…….。

    朱棣虽然已经快四十岁了,面对这个时候,还是止不住的猜想万千。在那个太监的引导下,往御花园而去。

    不过心中也是一阵稀奇,皇上前一段说是为了能安心休养,对于京师中未就藩的诸王和公主、驸马、国舅等皇亲国戚进宫探视。谕示内廷挡驾。但是偏偏偏偏想要见自己,不知道是好事呢。还是坏事。

    由于宫中人多眼杂,所以就一路无话。庞煌在那个太监的引导下来到坤宁宫。走进寝宫,一眼便见到鬓发斑白的朱元璋,连忙趋前跪下叩头,口中道:“叩见父皇,儿臣在浙江尽心办理差事。至今已年余未曾受到父皇教诲,身在浙江,日日夜夜无不想念父皇,由于没有诏命,所以不敢回京,所以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并未说话,抬抬手示意庞煌起来。而后在走到坤宁宫的小花厅内,那里在各式架子上摆放了精美绝伦的盆景:古松、雀梅、佛肚竹、拘杞、榆桩、梅桩。不过这些都没有引起他的注目。

    在两只黄色彩绘龙文缸前站住,每只缸里栽着一株栀子花树。茂密浓绿的枝叶撑开浑圆的华盖,缀着数百只嫩绿晶亮的花蕾。一个个俏格格地翘首枝头。朱元璋伸手摘除几片黄叶,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庞煌见老朱不出声。也不敢多言,起来后只好垂手跟随皇帝而动。

    虽是一种普通、常见而又谈不上是高贵的植物,但是花期是在五月的栀子花,在七月还是白花花一树雪白,就比较少见了,庞煌当然知道那是自己所布置的玻璃大屋立下的功劳,所以并没有出声。

    朱元璋伸手又摘去栀子丛中的两片锈叶。问道:“最近倭寇那边有什么动静?”

    庞煌实在没有想到,皇帝半天没有说话,一开口却是问自己倭寇情况,心中不免没有准备,心里也好奇,自己明明在浙江巡视学政,为什么皇帝偏偏问自己军事,难道自己招安刘俊勇的事情被皇帝知道了,心中这么怀疑,但也不敢不说,只好按捺住不满,将最近浙江临海的一些情况说了一遍。

    现在日本进入足利幕府时期,日本南朝的后龟山天皇离开吉野,在将神器交付给北朝的后小松天皇后,提出了四个条件:一、后龟山天皇向北朝小松天皇让渡三种神器,其仪式不是投降,而是授予;二,今后的皇位仍由持明院和大觉寺两统交替继承;三,诸国国衙由大觉寺统管理;四,长讲堂领由持明院统管理。

    之后,体面地迁往嵯峨大觉寺隐居,日本南北朝时代就此终结。条件非常优越,今后南北两朝不要再抢着当天皇,仍然大家有份,并且就算你暂时没能轮上,也还有自己的领地,吃穿不愁。

    此时正是足利幕府时期,足利义满解除今川贞世的九州探题一职之后,也辞去了太政大臣一职,出家入道……这可能是日本人装b的又一个途径,公、武双方的最高职位他都当过了,再往上就是天皇了,但是又没有胆子,只好出家做一个超凡物外的样子,其实,大权依旧在其手中掌握。

    足利义满设置了“三管四职”。所谓“三管”,是指将作为将军家总管的“执事”一职,上升为幕府总管的“管领”一职,由细川、畠山和斯波三个家族的成员轮流出任;“四职”则是指幕府要职侍所头人,由京极、一色、山名、赤松四个家族的成员轮流出任。虽然这样终究无法彻底解决各地守护坐大的问题,只能暂时遏止这种趋势的继续发展而已。

    此时的日本,足利义满和他的儿子足利义持正在费劲心思平复各地的反对声,日本反抗势力在各地涌现,足利义满和他的后代们正在费劲心思平复统一南北朝后的隐患,加上和高丽秘密的结盟受到阻隔,还有大明严厉打击流窜倭寇,再加上浙江海商大量减少,比较容易控制,流窜的倭寇已经基本没有市场,纷纷流窜到江浙舟山一带海岛内藏匿,但是已经老实很多了。

    朱元璋听了一番汇报之后,说道:“驸马所奏闻,朕知道了。不过此次召你觐见,你可知晓为什么吗?”

    “父皇,作为臣子的,怎么能知道天意呢?”庞煌不失时机的奉承一句,看见朱元璋嘴角露出笑意,心里大定。

    “其实说一句实话,你不知道的事情不少,但是朕不知道的事情,还真的不多,你在浙江这几年顺风顺水的,搞的还不错,要不是你插手李善长的事情,朕还真的不想管你了。”正在笑意莹然的朱元璋,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猛然说了一句让庞煌心内大吃一惊的话语来。

    皇帝原来不是有事找自己,而是想找自己的事!!

    庞煌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皇帝都知道些什么,是试探自己,还是自己身边的锦衣卫防范的还不够严密,从而使皇帝知道了什么,而朱元璋又知道多少,知道那一部分的。

    最后,庞煌才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要是朱元璋知道的很多,这次会不会要自己的命呢?
正文 353 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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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到底知道些什么,到底知道多少?成了庞煌此时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在如今的大明,可不是另一个时空中,还算是比较言论自由的社会。

    但纵然是另一个时空的那个社会,对于颠覆一个政权般的举动,也是讳忌很深的,而庞煌之前暗中所做的一切,正是所有帝王都很讨厌甚至是痛恨的事情,也由不得庞煌心里不发虚的慌。

    “儿臣不知父皇所指何事?儿臣与韩国公,只有公事,却无私交,就算是有什么往来,也是光明正大的,儿臣对于父皇绝对不会隐瞒的,请父皇明示。”

    “你果然是伶牙利齿,好一副口才!”朱元璋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他连忙躬身回道:“微臣……”

    “朕看你是一帆风顺,春风得意嘛!”

    “儿臣不敢!”

    “你与李祺谁长?”

    “李祺乃韩国公长子,长微臣几岁!”

    “朕观你与李祺倒像是一对兄弟。”洪武皇帝突然敛起微笑,问道,“朕谕示李善长见驾,但是却意外的跌倒中风,朕心里本来也十分奇怪,这些事情也太巧了一些,不过,最近朕倒是听说,你和李祺见面的时候,你们连襟二人,似乎讲过一个什么袁凯的故事,朕也有些迷茫,不过朕的锦衣卫总算还不是聋子,袁凯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竟然与李善长之病何等的相似,朕真的有些心寒啊。你的胆子不小。”

    庞煌似乎忽然愣住了,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李祺与自己会晤让朱元璋知道了?但明明那次讲袁凯之事的时候。只有自己和李祺两人而已,自己绝对不会记错,如果这一点都不小心的话,那还怎么完成自己心中的愿望。

    “你和李祺在半山园聚会,好一番风流韵事!”朱元璋话语显得并不严厉,“你二人在亭子里慷慨陈辞,各领风骚,都说了些什么?”

    庞煌如雷击顶。扑嗵跪下,连声说道:“儿臣罪该万死。”

    此时的庞煌也心中发毛,害怕朱元璋震怒之下斩杀了自己,那可就冤枉透顶了,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是李祺不注意的走漏消息,还是自己对于自己的防卫力量过于自信。又或者是李祺向朱元璋说的呢。

    庞煌跪在地上两腿微微发抖,与李祺在王荆公半山园的幽会本来是极秘密的,一定是被锦衣卫的有心人侦察到了。他自己就曾经是锦衣卫的人,当然知道锦衣卫是直录于皇上的心腹,专主察听在京大小衙门官吏不公不法及凡闻之事,无不奏闻。锦衣卫的足迹无处不到,被检校告密而被杀头刑杖的难以计数。

    庞煌此时后悔莫及,因为李祺还兼着锦衣卫经历司的差事,自己为了安排人进经历司,所以去找了几趟李祺。在无人的时候,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不过都很隐晦啊,况且还发了那么多牢骚,甚至还对皇上说了许多稍微不恭敬的言辞,都能被定为触犯圣威诽谤皇上之罪而处死。

    “庞煌!”

    “罪臣在。”

    “你起来吧。”

    庞煌以为耳朵听错,不由得偷觑一眼稍显老态的朱元璋。皇帝的脸上没有怒容,倒是挂着一个慈祥的老人的微笑。

    “起来吧!”朱元璋又说了一遍。

    “儿臣谢父皇隆恩。”

    “也难怪!”朱元璋说,“你们同为驸马都尉,在民间可以以连襟相称,他喜欢咬文嚼字吟诗论文的,而你喜欢摆弄一些东西,虽然看上去没有共同点,但都一样,都是重情义之人,那天其实你们说些什么,朕都知道。”

    庞煌吓的抖了一下,朱元璋挥挥手。庞煌心中奇怪,自己虽然是驸马都尉,但是朱元璋是一个什么人物,岂会因为亲情而宽宥之理?要不然便是谈话时那个神秘的锦衣卫并未听得完全。

    他不觉回想那几次在半山园幽会的情形,当时左右并无第三者呀?难道是那个提壶送茶的伙计么?可是那人并未在身边停留,或者他躲在暗中窃听?但从皇上今日的态度看,可以断定那个易装的锦衣卫并没有听全他们的谈话,最起码是对于自己在浙江的很多举动都还没有察觉到。

    裴承祖再没有勇气在皇上面前指控周保和有关郑公炎的事情了。直到离开御书房,他一直缄默,总是割不断对鬼影迷雾般的锦衣卫和检校的遐想。

    其实朱元璋对于庞煌并没有太大的怒意,他生气的是,让他生气的是庞煌竟然事先洞悉了自己的心思,知道自己对李善长霍霍磨刀,所以竟然事先提醒,而更让他生气的还有,要不是庞煌对李祺说过那个袁凯,自己还不知道,原来身为皇帝,竟然被那个什么袁凯蒙在鼓里,被很多人当做笑话看。

    所以庞煌的错处有三条:第一,插手李善长的事情;第二,知道袁凯的事情非但隐瞒不报,更是把这种欺君的行为教给李祺,从而让李善长逃过一劫;第三,朱元璋暂时不反对外戚理政,但把庞煌调到浙江巡查学政,一去就是几年,那就是不想让他搀和到官场里的事情,但是庞煌不但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的背道而驰。

    这种背叛是朱元璋不能忍受的,尤其是自己的女婿这样做,更是让朱元璋不能忍受。在这件事情的衬托之下,庞煌在浙江的其他事情倒是不太明显了。

    比如结交商贾,比如说买船出海,比如说训练和扩充亲卫,这些都在朱元璋心里承受的范围之内,也曾经让人问过庞煌,不过庞煌的解释是花费有些大,又不想为朝廷增加负担,想着这家伙在北平的所作所为。朱元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竟然能洞悉自己的态度,做到提前预防。就不能不引起朱元璋的警惕了。

    这时,一缕晚霞照入龙亭,挥洒在庞煌的身上,在阴影中的朱元璋骤然眼前一亮,仿佛好久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女婿一样,就那样呆呆的盯着,好久没有说话。

    已经三十余岁的庞煌,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穿红袍,盘领窄袖,袍的前胸后背及两肩皆绣织金色蟒蛇,腰勒玉带,足登皮靴,如同一个儒生。但是配合着瘦削的身材,清癯的面孔。以及细细的双眉下闪着充满幽邃的目光。使朱元璋看着看着,骤然心里一软,因为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临安公主,又想起了自己的马皇后,曾几何时,马皇后在自己面前。低声恳求一定要宽待临安公主和驸马的情景。

    现在转眼间,皇后已经辞世三年了,而驸马和临安公主也渐渐的成熟起来,而皇后的嘱托也又重新回到了朱元璋心里。

    “你在浙江巡视学政,巡视的怎么样?”看着驸马瘦削的身材。朱元璋尽管猜测到庞煌在浙江过的十分如意,但还是关心的问道。

    “谢父皇关心。儿臣接受圣旨,自当为朝廷效力,其中也是刘三吾和黄子澄也为儿臣操劳不少,所以儿臣过的还算清闲。”

    提及刘三吾,朱元璋不由闷哼一声,想起了洪武十八年那个倔强老头,就是那一次的事情之后,他讲刘三吾发配给了驸马使用,算是给那老头一个警示,但虽然是自己蓄意而为,但是那种被人违背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十分不快。为了抑制怒气而分散注意力,眼光随意的一瞟,却看见门口站着的太监正犹豫着向龙亭内张望。

    不由大怒,喝道:“这死阉货,偷偷摸摸的看什么,有什么事情还不快给朕奏来。”

    那太监唬了一跳,像被雷击了一般猛的趴倒在龙亭外,由于太急,头险些没有碰在台阶上,又是一身冷汗。忙回道:“圣上,现在已过用膳的时间,御膳房已经将饭菜热好了,奴婢在想陛下准备什么时候起驾用膳,所以多看了两眼,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朕什么时间起驾,需要你这个阉人操心吗?”朱元璋将刚才的怒火全部都关注在眼前的这个太监身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违反朕所制定的内宦不得干政这一条,来人…….。”

    一声呼喝,不说外面的侍卫应声,那太监更是如同一滩软泥,吓的魂飞天外。庞煌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虽然他对太监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单凭这个太监只是想问问什么时间起驾用膳,就被冠以干政的罪名,明着看有些牵强,而其实怒火全因为自己而起,心里有些不安。

    他知道朱元璋最忌恨内监干政,曾教导群臣说:“朕观周礼,阉寺不及百人。然后世竟有增至数千者,因重用而致生乱。这些人只可用作洒扫,听候使唤。除非有特别事一定要配备太监者,一定不能多用……这些太监,千百之中好的只有一两个,坏的常有千百,倘若用作耳目,则耳目皆蔽;用为心腹,断为心腹之疾,对这些人,驾驭的办法便是叫他们畏惧律法,决不可使之有功。畏法则自能检点而受约束,有功则便要骄慢放肆。”

    更是亲眼见过几个曾经随侍的老太监,就是因为偶然在皇上面前议及政事而被苛斥疏远,不再重用。皇上还下了一道谕旨:“内监不准读书识字。”洪武十七年铸铁牌悬挂内宫:“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并诏谕朝臣,任何人不得与大内太监交往和文字接移。

    在庞煌眼里,除了那个有限的几个太监比如说是邓顺等人外,这些太监甚至连出宫也是不可能,不过看今日的态势,看上去无论讲情或者是放任不管,这个太监都是免不了一死,庞煌心里也只能叹其命歹。

    也不多言,也省的万一在引起朱元璋的长篇大论,不但救不了这个太监,而且还会连累自己受罪。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念头一起,庞煌才发觉。自己自从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心肠也变得硬了许多。做事也有些不计后果起来。

    眼角扫处,朱元璋发现庞煌竟然没有过来劝谏自己,这还是传说中老好人一般的驸马都尉吗?为了一个太监随意的说一句无伤大雅的话都不肯,但又冒着被自己责难的危险,冒着欺君的危险,却要救一个李善长,为什么?

    原本朱元璋还以为庞煌是意气用事,因为有过前车之鉴。比如说早年的魏观一案,还有郭桓一案等等,都见过这个工匠般的驸马都尉伸出一双不该伸出的手,所以他这次召见庞煌,只是想要敲打一番,其实也并没有想起到什么效果。

    但是自己明明有些无理取闹的这种行为,明明是迁怒于人的行为。这个驸马却是沉默了,这明明是自己将该发在庞煌身上的怒火发泄在那个太监身上啊。

    相信庞煌也能看出来,但这次为什么不吭声了呢?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难道是自己大意,或者轻视了眼前的这个女婿,还是这个女婿对于太监从根本上没有好感?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啊。但是善于观察的朱元璋,却将这一点看在了眼里并记在了心里,他需要进一步的证实一些事情。

    思索到这儿,朱元璋回过神来,看见那个太监磕头如倒葱一般的在哪里战栗。而一脸平静的驸马都尉庞煌拱手朝自己奏道:“父皇,到时不食。对于身体不好,为了大明王朝的安宁,父皇还是先用膳吧!”

    默默的站起身,却没有接庞煌的话题,只是朝着刚才差点没有丧命的太监喝道:“还不快先行准备,难道非要朕杀你不成?”

    太监叩头后飞奔而去,庞煌刚想告退,却被老朱喊住,只好跟在朱元璋的身后,慢慢的走出御花园,在环侍之下,往坤宁宫而去。

    缓步走进坤宁宫的小花厅,太监已把筵席摆好,数十样滚热的菜肴摆到镶金边的红木桌上。朱元璋坐到一张宽大的铺着厚厚黄缎绣面软垫的红木雕花靠背椅上。四名值守太监垂首侍立一边。

    “你也坐下吧。”朱元璋指一指身边的座椅对庞煌说。

    “谢皇上恩典!”

    庞煌坐下了,还是有点不自在。虽然有过几次和老朱一起用餐的记录,但每次都不是那么自在。

    三十六种美味佳肴盛在四种不同形质的器皿里,银碟九只,玉石碗九只,青花黄龙瓷盘九只,还有九只是普通百姓家常用的陶碗。这种粗陶碗是皇帝登基以来坚持破皇家御膳规格而摆设的,意思是吃饭不忘种地人。

    在乡下时庄户人家都是用的这种陶碗,御厨们深知皇上的良苦用心,有意将他最喜欢的几样菜放在陶碗里,摆在离他最近的桌面上,摆膳太监揭开菜碗菜盘上的银盖,躬身退下。

    两人无言的吃了一会,庞煌看到皇帝放下筷子,于是也停了下来,用湿巾沾了下嘴角,听朱元璋说道:“什么时间让临安,带着你那两个儿子一起进宫吃饭吧,朕也好久没有见他们了,倒是有些想念。”

    庞煌听后,忙做惶恐之状说道:“其实,儿臣也想让初五、初六进宫沐浴皇祖父天恩,可是最近天热,而公主身子骨有些偏弱,所以不敢带进宫来打扰父皇休养。”

    有所意动,朱元璋悠然说道:“朕是在马背上得到的天下,兵戎一生。可偏偏,唉……。”

    “标儿小时身体偏弱,临安也是,就连标儿的雄英和允炆身体都是那么稚弱,对了,初五、初六的身体怎么样……。”言下之意,溢于表面,大有烦恼之势。

    庞煌岂能不知道朱元璋在想些什么,忙回答道:“让父皇忧心了,父皇在马背上得到的天下,臣等怎么能和父皇相比……。”

    “不说这些了!”朱元璋有些索然无味,继续问道:“讲讲你对于倭寇的看法吧,为什么他们总是骚扰大明,就算是朕下令禁海,也无济于事,这些原因,你在浙江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些吧!”

    “儿臣不敢说明白,只能猜测一二……。”庞煌连忙起身告罪,却是将话继续说了下去:

    “儿臣有罪,在杭州时见过几个海商,问及在海外时的遭遇,他们曾经言道,他在琉球国曾经协助琉球王室打退过几次倭寇的进犯,也有生擒过倭国头目,问及为何不尊我大明天朝教化,四处掠夺,生灵涂炭时,那倭寇头目却说…….。”

    庞煌迟疑了一下,朱元璋马上追问道:“说什么?”

    显然是对此事比较关心,庞煌吸了一口气,斟酌着话语修辞,道:“那倭寇竟然说,崖山之后再无正统,我大明只是邯郸学步,徒惹笑尔…….。”

    “啪”的一声,朱元璋将手重重的击打在桌子上,而庞煌好像没有听到似得,继续说道:“那倭寇还说,他们国处于东方,乃日出之地,他们天皇才是日出之帝皇,而我大明乃是日落之国,哪有日出帝皇臣服于日落之国的道理……。”

    “哗啦”一阵乱想,庞煌没有想到年迈的老朱火气还是那么大,看着空荡荡的饭桌,满地都是滚动着的陶碗银碟,有些不敢相信似得看着皇帝,心想自己是不是说的过头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54 诸多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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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顺势离开座椅,跪在了一边,连声请罪。朱元璋脸色一片铁青,原来已经显得干涸的胸膛此时却像是吹了气似得鼓起来,一伏一动的,显然是动了真怒。

    “朕还不知道,原来还有一个天皇,哈哈……。”显然是怒极反笑,问道:“驸马,不知道是朕自大,还是那倭国自大,天皇……。”

    到了最后,朱元璋已经演变成冷笑,过了一会,扬声道:“替朕传旨给沿海诸地,招募船工,兴建船厂,势必要荡平那倭国,为我大明雪此大耻。”

    庞煌头一痛,心道,这次火上浇油有些过头了,有些刺伤朱元璋的自尊心,刚刚直起身的他,马上又跪了下去,道:“父皇息怒,儿臣还有话说。”

    “说……。”

    “儿臣详细了解过,那倭国国土不及我大明一个省,人口不过数百万而已,要想灭其国十分容易,但是我大明禁海多年,沿海很多地方,都已经失去了远航的能力。征服倭寇乃是长远之策,不能过于急躁......。”

    坤宁宫的花厅内一片宁静,除了朱元璋和跪伏的庞煌之外,随侍的值守太监皆跪伏于一侧,地上一片狼藉,但是没有得到皇上的允许,也没有人敢去收拾。

    “你去吧,该怎么做,朕心里有数……。”朱元璋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转身向太监首领挥挥手,而后者则会意的吩咐太监赶快收拾残局,然后重新布置膳食。

    庞煌默然。伏地叩头请安后,正要出门,被朱元璋叫住,说:“身为帝王,为达成目的,朕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否则久之于帝王之道不符。必会损伤王者之气,但是作为臣子,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情就好,那就是要忠于朕,忠于朝廷就行了。这句话你回去之后好好的琢磨一下。”

    又行礼拜别,庞煌干脆不再多言,来个默认心事,遂告辞而去。

    而在朱元璋召见庞煌的同时,在太子朱标的东宫之内,也升腾起一阵阵不和谐的因素。观文阁,太子朱标的书房,自从陕西返回京师之后。朱标就禁绝了在里面召见任何人,多年的储君生活,虽没有做到出口成宪,但也养就了其上位者的贵胄之气。

    而太子不召见任何人。却阻挡不住自己弟弟的乞求,在庞煌离开皇城没有多久,天有些蒙蒙黑的时候,朱樉抱病求见太子,朱标想了一下,还是给了自己二弟这个面子,从陕西回来第一次在东宫召见别人。

    宦官燃亮四角的烛台后边掩门退出。在跳动的烛火下,若大的书房有着一种阴森的气氛,朱标脸色冷峻,却没有说话。

    朱樉虽然面露苦色,但是心里却十分平静,和大哥做了几十年的兄弟,虽非一母所处,但是皇宫之内,都有皇后带小孩的规则,所以他还算和朱标一起长大的,以他的了解,他的大哥太子朱标,虽然此时十分严肃,却绝对不似父皇那么武断,而且大哥的心软。否则,以他之前的表现,太子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详情禀报父皇,而不是到现在还没有提及过。

    更何况,除了陕西那点私欲,明面上自己并没有表示过自己窥视宝座的心思,不过,此时的他却不能再沉默了,自己身为待罪之身,想要回到陕西,总要给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连自己说说不过去,清咳了一下,举步上前,道:“臣弟有罪,请大哥…….。”

    谁知就在这时朱标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直接道:“二弟不用请罪,之前的事情,二弟不说,也不代表孤不会知道,孤现在倒是想听听二弟今后的打算,相信陕西的事情,二弟也都清楚了吧。”

    朱樉一怔,关于今后的打算,抛除自己想要赶快回到陕西,还真的没有太多的打算,不是已经都说了吗?为什么又要问一遍,稍作思索,还道大哥是介意于自己的隐瞒,只是不想把话挑明而已,于是十分恭敬的将自己想要以待罪之身就藩,为大明守卫西北的心思又说了一遍,只是增加了一些自己对大哥的恭敬之言。

    岂不知朱标之所以让他再讲一遍自己的打算,不过是给自己留个思考的空间而已,在从陕西回京师的路上,朱标不止一次的考虑过各种处理办法,他身为一国储君,也不是没有看透自己二弟的真实想法,大家虽然是一起成长的兄弟,但是人毕竟已经长大了,长大了,有些心思就会变化,眼前的二弟已经不是少年时陪伴自己一起读书的二弟,而是大明王朝的秦王了,而秦王,永远排在自己的下面。

    性格要不是过于软弱一些,就算是朱标有朱棣的一半狠心,也一定会立刻将朱樉打入黑名单,即使不杀,也绝对不能再让朱樉回到西北了,但是朱标毕竟不是朱棣,有着出人预料的宽容,所以他不假思索的就选择了开始同情二弟朱樉,因为朱棣绝对不是一个仁慈的人,斩草除根才是其的习惯,但朱标不是。

    不过最重要的是,朱标必须要搞清楚,二弟朱樉的野心到了那个地步,还能不能挽回,这也是他自从陕西回来一直缄默不语,也不召见任何人的原因,但在此时,这句话真的不好问出口,他要等朱樉自己说。

    现在大明正值用人之际,西北没有皇族在哪里镇守,明显不符合皇家的利益,而二弟的儿子依然年少不足于大用,所以此时此刻,朱标正在权衡着利益得失,到底该怎么办,其实从哪个朱标的内心深处,已经选择原谅了二弟,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有陕西境内的各种所作所为,那可是在为朱樉消灭证据,并剪除其羽翼。遏制其野心的作为啊。

    “说说吧,大哥一向对你不薄,可是为什么还要在陕西做那么多的动作呢?”朱标等朱樉说完,冷不防的问道。

    听到这句话,朱樉有些诧异的猛然抬起头,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又好像自己听错了的模样。大哥的这次问话意思就有些深了。不得不使他仔细思量。

    自己在陕西做的那些动作,当然是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刚刚听大哥太子所言,竟然是已经猜测出来几分,因为朱樉也相信。经过大哥的陕西之行,自己也隐瞒不了什么,但是自己总不能老死京师,该低头的还是要低头的。

    但是方才的问话,仔细琢磨之下,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大哥已经开始防备自己了,而且很可能今后对自己十分严苛,自己说不定要唯大哥马首是瞻。这样的话。朱樉说话就需要斟酌了。

    沉默了许久,朱标也没有再逼问下去,只等待他的回答,虽是夏天闷热。但是仍然止不住朱樉额头汗珠渗出,饶是他自负的百般计算,但是他却算漏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所认知的大哥,也就是太子朱标,已经被有些人的说法打动了,至于是谁,肯定是有着先见之明的庞煌。这一点朱樉却是永远算计不到的。

    可能他永远也不会明白,那个传说中至孝的大哥朱标去那里了,到底大哥为什么要防备自己。

    自懂事开始,他都以为大哥不过是幸运的先出生而已,至于能力,远远比自己差了千百倍,而自己在陕西封藩一方,要兵有兵,可谓是兵多将广,要钱有钱,可谓是富甲一方,早在就就藩遇见姚广孝之后,就远远的看不上一直苦守在京师的大哥,他认为大哥没有资格继承父皇的位置,但是自己有。

    可是朱樉的想法在太子朱标的这句话面前就显得有些混乱了,在他脑海里,太子是懦弱的,甚至就算是知道自己在陕西的所作所为,也不给父皇说起,那是妇人之仁的表现,更是不堪为大明君主的表现,但是之前自己的那种想法,在这一刻破灭了。

    他不是回答不出来,而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朱樉不由狐疑的看了朱标一眼,当得到坚定的眼神时,知道自己再不回答,恐怕这次大哥真的要起戒心了,犹豫了一下,道:“大哥,臣弟愚钝,臣弟所为,不过是为了尽到父皇下达的旨意,尽量的把握住西北的局势而已,纵然有些不妥之处,但是也是为了咱们朱家的天下,为了大哥的将来啊……。”

    朱标听候一阵失望,刚想说话,谁知朱樉接着说:

    “不过臣弟最近一段时间在京师闲居感悟了一些事情,不知大哥可愿意听臣弟说说?”

    本来不想听过去的事情,以免影响自己的判断力,但是既然此时朱樉要说,估计是中间有些牵连,朱标示意其说下去。

    “父皇之所以封藩,无非是不相信外人而已,相信父皇的心思大哥也能猜测出来,正所谓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父皇对于外人,特别是那些所谓的勋贵们,从心里是不行的,相信的只有咱们朱家之人,而臣弟在西北所为,虽然有些过分,但是从根本上是为了父皇着想,也是为了大哥的今后所想。”

    “曾经有个高人对臣弟说,要想让属下暴露内心所想,首先要暴露自己的野心,那么属下们才会随心所欲的去做一些逾越朝廷规矩的事情,那么以后就有规可循,有据可查,可能是臣弟做的有些不妥,让大哥怀疑过分,关于这一点,臣弟愚钝,请大哥恕罪……。”

    对于这个说法不可置否,朱樉说了也等于白说,在朱标心里,绕了一百圈,朱樉还是怀着侥幸的心里,将自己的过错说成是试探臣子的忠诚之上,有些牵强,牵强的连朱标都不相信。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朱标此时算是彻底的死了这份心,对于朱樉的安排也算是有了一个定论,时间过得太久,兄弟们已经有了生疏的感觉,如果朱樉真的就说这么几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没有一个上位者喜欢对自己遮遮掩掩的臣子,朱标也不例外。就算这个臣子是自己的弟弟也不例外。

    想到这时,朱标心里莫名其妙的一痛,倒是有些埋怨的看了眼朱樉,随即恢复正常,说:“孤知道了,天色已晚,今日你就在东宫歇息。明天再回王府,关于二弟的事情,缓缓孤自然会对父皇说起。”

    “谢大哥,臣弟告退!”

    朱樉看大哥的脸色明显有着不满意的神情,就知道大哥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也十分无奈,虽然大哥知道些什么,但是自己是决不能亲口承认的,可是又能怎么说呢?难不成立即表示效忠,朱樉当下心里还有一些不服气,所以那样做。可能吗?

    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朱樉摇摇头,顿足而去。

    朱标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仿佛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他又怎么能考虑到此时他与诸人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个怪圈,那就是大家在皇权的强势下,在东宫没有明确即将登基之前。又有谁能完全死心呢?

    转眼见就到了十月,诸王在京住了一段时日,朱元璋觉得该了解的都了解过了,便命他们陆续返回各自藩属。临行前,嘱咐他们回到属地后,要协助地方政事,关心民生。

    诸王倒也乖巧。入宫请安陛辞后,纷纷往东宫请辞,累的朱标每天疲于应付,可是偏偏这一切还是必须要有的礼节,所以只得放下一些事务专门来应酬诸王的请辞。

    燕王进宫,却是受到了特别的对待。朱元璋明显是有话要说,赐座之后,开始询问一些北方的防务。并拿出北平都指挥使司的奏折让他看看,奏折上说已立中屯卫于沙峪。今议立左屯卫于六合营、右屯卫于军台、前屯卫于偏岭、后屯卫于石塔。特意说道:“这次还朝,见你等日渐成熟,社稷有靠,是朕最大的欣慰。”

    “但是北地防务日渐繁琐,今开平中屯卫,其余四卫,你觉得可有必要建立吗?”

    朱棣见今日本是辞行,可是父皇却言道边塞防务,不知道到底暗指什么。虽然屡屡得到父皇的当面夸赞,却不知对方心里怎么想的。因顾不得品味话里的含义,忙奏:“开平乃是边关重镇,拱卫北平之犄角,而北平又是我大明之门户,所以儿臣前年议建中屯卫于沙峪。但是粮草供应繁杂,且孤军在外,不宜军屯,之所以建立四卫环伺,乃为我边塞军屯做准备,实为长治久安之道。”

    点点头,朱元璋不可置否。遂又道:“朕观地形,若建四卫,肯定要和宁王、代王之辖地有所重叠,不知皇儿该如何处置。”

    朱棣听了,又是怦然一跳,忙把心绪掩了,道:“此乃北平都指挥使司奏报,所以儿臣未得详查,但无论是臣儿所属,亦或者宁王、代王所属,无非大明之疆土,一切全凭父皇圣裁。”

    朱元璋这才说道:“北平本是蒙元都城,又北临胡地,非国家栋梁不可当此大重,朕将你封在那里,倚重之意,自不待言。”

    转而又道:“但居功不骄,谦逊知礼,方可成就大事,也是作为人臣的根本。”

    心里一惊,忙离座下跪:“儿臣铭记父皇的教诲。”

    朱棣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凉了半截,父皇暗指什么,以他的心思怎么能猜不出来,明着是褒奖,其实是分权,既是说北平之地位置重要,又说开平所建之屯卫辖地和宁王、代王重合。

    难道他不知道吗?在奏请之前,他已经和宁王、代王打好了招呼,言明只是为了防务,无其他用意,且开平往西北之地皆是荒漠戈壁,罕见绿洲,就算是边塞巡骑,也是过路即走,根本没有人去注意这一区域。

    谁知道父皇一眼就看出了关键所在,朱棣心呯呯跳个不停,至于当初和手下的几名大将所议之事,只有二人知道原委,难道被父皇看出来了。

    朱元璋盯着表面平静的燕王,似乎想看出什么,但是一无所获,也许他根本没有往深处去想儿子的心思,只是想借此敲打一番。

    于是就再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闲聊了一会藩属的事务,燕王觉得该是告辞的时候了,遂起身奏道:“父皇每日操劳,儿臣实在不敢耽搁父皇的休息,今日前来拜别,儿臣决定明日即回北地主持防务,还望父皇恩准。”

    朱元璋沉吟着,没有回应朱棣的话语,朱棣也只能跪在那儿,不敢起身,只好抬头望着父皇,希望能看出点端倪。

    “你真的甘心情愿吗?”

    朱元璋莫名其妙的突然问了一句,而脸色也慢慢的变得难看起来。朱棣心里猛地惊了一下,心想明知道瞒不过父皇的耳目,早知道方才就先行请罪了。其实就就上次屠城之后,心里是有不甘,但是过于流于表面。

    这次和弟弟们争抢地盘的事情,看来真的是瞒不住,心里大感不忿,但是也猜出了父皇之所以和自己聊这么久的真正目的。朱棣纵有不满,也只能忍住,因为父皇要出手干涉了。
正文 355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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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有感于藩王们的心思,就算是朱标什么都没有说,嗅觉敏锐的朱元璋依然感到了有少许的不安,因为秦王朱樉的事情,的确影响了朱元璋的自信之心。

    虽然大臣们之前一直诟病封藩之事,但是朱元璋始终不为其所动,秦王朱樉的举止,好像是给他敲了一声警钟,所以燕王朱棣也受到了牵连,不但是燕王,在北方只要手里有兵权的藩王,都不同程度的受到皇帝的敲打。

    诸王黯然离京,上谕中所颁布的仪制,燕王莫名其妙的吃了一个哑巴亏,无疑为百官吃了一剂定心丸。特别是一个月后,皇上复谕兵部令升致仕武臣其官各一级,皆授职于甘肃、大同、北平、大宁、辽东诸卫所,其嗣子职任卑者,后皆许从今职升授。

    这种授职虽然是虚衔,只是白给这些武臣俸禄,但是凭借这些人的威望和一众旧属,对于边塞诸王的统兵也是一种压力,在皇上刻意恩典的情况下,塞王们想要做什么,就要考虑一下这些武臣们对皇上的忠心了。

    看清了风向的百官于是行动起来,太子朱标的生活也正常起来,经常来往之刑部、通政司和工部等衙门都纷纷前来东宫拜见。

    十月,皇上下诏,命礼部议定各司奏事次第。礼部会议:“凡奏事,一都督府,次十二卫,次通政使司,次刑部,次都察院,次监察御史,次断事官,次吏、户、礼、兵、工五部,次应天府,次兵马指挥司,次太常司,次钦天监。若太常司奏祀事,则当在各司之先。每朝,上御奉天门,百官叩头毕。分班序立,仪礼司依次赞‘某衙门奏事’,奏毕,复入班,伺各司奏毕,俱退。若上御殿,奏事官升殿,以次奏毕,先退,其不升殿者俱于中左、中右门外两廊伺候。奏事官出则皆出。凡晚朝。唯通政使司、六科给事中、守卫官奏事。其各衙门有军情重事者许奏,余皆不许。”

    但是聪明的礼部官员很巧妙的在后面加了一条:“若于文华殿启事,则詹事府在先,余次第并同前。”把东宫的重要性显现出来。非但皇上没有恼怒。因此还受到了褒扬。

    朱标终于尝试到了真正一国储君的滋味,东宫议政的机会越来越频繁起来,加上朱元璋刻意的栽培,几乎将官员所有奏事皆交与文华殿署理,自己不闻不问,可是朱标那里是那种大权独揽的人,再加上深知父皇的心性,就算是父皇将大权下放自己,但是每日总将所批阅之奏折或者处理的诸事命人抄成目录。送至宫中预览,而做事绝不擅做主张。

    转眼之间,就到了洪武二十五年末,自从诸王离京,朱标就陷入了繁忙之中。虽未登基,已经体会到所谓的帝王的苦恼,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之前和庞煌所说过的一些话,并深有所悟,那些话的大概意思就是,所谓中华上下几千年的封建王朝,为什么明君却是屈指可数,因为在这种集权之下,全部依赖帝王一人的勤勉来决定全国之事。

    冬天来了,边关的将士需要冬衣,要自己批复,百官的取暖福利,要自己批复,这些也就罢了,可是就连国子监的学生因为不适应京师气候,也需要自己批复后赐予冬衣。

    更让朱标深有感悟的是,陕西西安府咸宁县有农民生了个三胞胎。地方官员也要报于御前,自己还要下旨赐钞十锭,月给米赡之。朱标就算再是仁慈,仍搞不明白到底这种制度是怎么回事,作为王朝的皇帝和太子,天天批复的奏章几乎有百分之八十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钦天监奏曰:“有流星大如鸡子,赤色,起自天苑北,东北行至参旗没。”朱标马上就要召集相关诸臣讨论祥瑞。

    周王第三子诞生,是为皇第二十一孙。朱标要着宗人府归档备案,准备贺礼。

    …….。

    就在这样无谓的繁忙中,洪武二十五年到来了,随着太子朱标署理政务的增加,日益的权宜加重,一些大臣蠢蠢欲动的心,又开始活跃起来。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子朱标的身上,但是却是忽略了皇帝一些举动暗中潜藏的意思。

    大明朝堂的格局正在发生着变化。陕西人杨靖由户部尚书迁为刑部尚书,另外,湖广赵勉从刑部尚书迁为户部尚书!这个互换看上去没有大不了,但是在给杨靖的诰词中明确表示,“故治国者必择仁人以治刑,盖非仁人执法,国务之繁,由此而生,朕甚闵焉。”流露出刑部的做派有些不太满意,但是并不那么直接!

    为了不使朝堂上下感到突兀,朱元璋同时将兵部尚书沈溍和工部尚书秦逵的位置也予以对调,但不久又将二人岗位还原了,兵部、工部情况不同,工作哪能很快上手!其实,刑部、户部的工作差异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很快引起左都御史詹徽的反弹,皇帝刚宣布完调动命令,当即予以上奏:“武官仇德等五百七十八人贴黄内有隐匿诰敕不报,世袭流官及战功不明,法当逮问。”强烈要求对武官仇德等人抓起来治罪!詹徽指控这些军人的战功全是伪造的!那是相当具有杀伤力啊!

    胡党的问题还没有了结,陆仲亨等人还在岌岌可危,詹徽就又盯上了武官仇德等五百七十八人,搜罗仔细啊,到底他准备要做什么呢?

    面对詹徽的强烈反弹,朱元璋怕的是军心不稳啊,要知道,这可都是各级军官啊!自己刚刚前年刚刚安抚的军心,又要动荡成什么模样。

    于是,皇帝对军人们予以了袒护,解释道:“武人少文,或托人书之,未免有误释,不问,其隐匿诰敕者追之,战功不明者令改正。”

    大概意思就是说,这些军人他们很多人根本不识字啊!有错也是难免的!

    朝廷内部斗争的火药味太浓!老朱已经明显感受到来自朝堂大臣的那咄咄逼人的势力!

    面对功臣群体,皇帝的情感是复杂的,没有这些人当年的拼死冲杀。大明王朝的建立不过是个梦,而今詹徽等少壮派力量又是和平建设时期,整饬朝纲,力抓经济所必不可少的干臣,怎么办?作为一个皇帝,朱元璋必须折中!

    如何避免两边的正面冲突?朱元璋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就是令“列侯还乡”!理由是列侯年老,回乡享享清福!第二天一上朝,即予以公布。真是刻不容缓!

    在朝堂之上“念列侯年老。悉遣还乡”。其中有魏国公徐辉祖、开国公常升、曹国公李景隆、宋国公冯胜、申国公邓镇、颍国公傅友德六位公爵。各赐黄金三百两,白金二千两、钞三千锭,文绮三十匹,永平侯谢成、南雄侯赵庸、崇山侯李新、怀远侯曹兴、凤翔侯张龙、定远侯王弼、安庆侯仇正、武家侯郭英、巩昌侯郭子兴、鹤庆侯张翼等十位侯爵。赐黄金二百两,白金二千两,钞千锭,文绮三十匹。

    给的可真是不少,黄金、白银、大明宝钞、文绮若干,列侯们真的发财了!代价是必须离开南京城,带领全家回乡下去!相信,列侯拿着这么多财富,但能高兴地笑出来的估计却不多!气氛不对啊!

    实际上。“列侯年老”的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因为,现在的列侯很多人已经是第二代了,如六个国公,其中四个已经是新一代接班人:魏国公徐辉祖(徐达之子)、开国公常升(常遇春之子)、曹国公李景隆(李文忠之子)、申国公邓镇(邓愈之子),都是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何谈年老?皇帝不过是找个理由,让大家避避风头罢了!

    跟随这些列侯归乡的,还有每人一百一十二人人的铁册军,任务是专门负责其身家安全。很好理解,这些功臣在夺取天下的战斗中杀人无数啊,仇家也是不少!而躲入地下的红巾军白莲教余党、北元暗中支持者依然在活动中,一旦有隙,这些所谓的老将在家乡被刺杀是可能的!

    铁册军的任务是,卫护其家,并在周围屯戍,自耕自食,等主人老病而死,子孙承袭爵位后,这时方能停止屯戍,归建入卫。

    随后,皇帝命令礼部,制造公、侯、伯屯戍百户印及敕赐铁册,搞得挺正规啊!获得铁册军待遇的有:魏国公徐辉祖、开国公常升、曹国公李景隆、宋国公冯胜、信国公汤和、颍国公傅友德、凉国公蓝玉;西平侯沐英、江夏侯周德兴、长兴侯耿炳文、江阴侯吴高(吴良之子)、东平侯韩勋(韩政之子)、宣宁侯曹泰(曹良臣之子)、安庆侯仇成、安陆侯吴杰(吴复之子)、凤翔侯张龙、靖宁侯叶昇、会宁侯张温、怀远侯曹兴、景川侯曹震、崇山侯李新、普定侯陈桓、鹤庆侯张翼、东川侯胡海、武定侯郭英、沈阳侯察罕(纳哈出之子)、航海侯张赫、全宁侯孙恪(孙兴祖之子)、西凉侯濮玙(濮英之子)、定远侯王弼、永平侯谢成。

    有消息传出,这些所谓的铁册军,肯定都是锦衣卫的兵,把这些功臣们及接班人都事实上软禁起来了!

    干了五年的户部的差事,突然让杨靖管刑部,那是隔行如隔山!然而必须要接手!因为这是朱元璋下的圣旨!显然,他需要尽快熟悉自己的职司!同时大理寺卿张庭兰被调为通政使,开始进一步拆分了。

    詹徽控制的都察院进一步加强了攻势,矛头直指太师韩国公李善长,详列其罪状。但是朱元璋想起了已经年迈的李善长,还有那次苦肉计般的自伤

    詹徽等监察御史们再次强烈要求处理太师李善长,以及李善长的李存义及其儿子李佑、李伸的罪行,这时杨靖管刑部还不到七天,刑部的人估计还没认全呢!用不着杨靖费劲,刑部属员已经把案子据说弄得“水落石出”了,只等着他这个新来的尚书大人盖印签字了!

    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太师李善长的家奴卢仲谦等人的所谓证词,揭发主人李善长与胡惟庸曾素有往来,十余年前的一桩桩一件件,甚至包括远远看见胡惟庸来府上聊天,胡惟庸说完话,李善长拼命点头!至于说了什么,卢仲谦等人又说太远听不见!胡惟庸已经在洪武十三年被定为谋反罪的铁案,胡惟庸说话。李善长拼命点头能有什么好事?

    如此断案,可见会出现什么结果了!

    正在家里养病,已经七十八岁的李善长内心纠葛,虽然他佯作昏迷不醒,但是外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皇帝终于要下手了吗!

    三法司的卷宗,还有胡党人员谋反是真,证据确凿,不容抵赖。李善长百口难辩。而且他此时也不能辩解什么。还能说些什么呢?杨靖上任刑部仅仅二十天,根本无法控制和左右刑部的这种惯性!估计,成堆的案卷和法律条文就把干了多年户部尚书的杨靖看得头大了!

    是,李善长能耐不大。缺乏治理泱泱大国的才能,还有点贪财,耳朵根子还很软,还嫉妒杨宪、刘伯温。其作为,连老实人汪广洋都看不惯他,同属淮西派的汤和也不买他的帐。但是,他对于大明开国产生的正面作用是不可抹杀的!

    而今,由于胡惟庸案的扩大化,一帮自以为挟法律和正义的少壮派甚至强烈要求将李善长处死。最起码也要把李佑、陆仲亨等胡党处死。如何处理,作为皇帝的朱元璋也是矛盾的!其实,人都是矛盾的!

    处死李善长是不可能的,但是做出赦免李存义,还有李佑等子侄辈的决定对于老朱来说也是艰难的!

    有一天。在御书房内召见都察院的几个御史大夫,突然望着詹徽等大臣说:“吾欲宥李佑等死,以慰太师。太师年老,旦暮无以为怀。”

    此话是真,是假?是朱元璋的真心话,还是试探群臣是否坚持原则?天威难测,估计大家都摸不准!

    最保险的方式,群臣复奏:“善长开国旧臣,任寄腹心,亲托骨肉,而所为如此。臣等考其事反状甚明,敢以死奉法。”摆出一副“头可断,血可流,法律的尊严不可丢”的架势!一般来说,这种回答对于当臣子的是最安全的,因为这是老朱数十年来一直致力于塑造臣下的追求目标!

    当然,都察院也从这次的被召见中看到了皇帝的决心,以詹徽为首的都察院,从那天起,加快了弹劾李善长等人的步伐,大家都看出了皇帝的决心,更是都知道,李善长是一面旗帜,是开国功勋大臣们的旗帜。

    李善长不倒台,皇帝不甘心,以詹徽、杨靖等人为首的少壮派大臣更是不甘心,因为李善长不倒台,那么那些开国勋贵们也不会倒台,那么他们这些少壮派的官员,就不会有出头的机会。

    那些老家伙把他们压制的太厉害了,洪武四年停止了科举,一直到洪武十八年才开始,中间多少人在苦苦等待,又有多少人等不到了,等到的人,怎么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呢。

    “法如是,为之奈何?”老朱无奈地神色,将这件事情定下了基调,无奈的神色并不是伪装出来的,他是真的感到无奈,但是也只能吞下自己创造出的这个恶果。

    此时的李善长已经是风烛残年,此时的朱元璋也是风烛残年,朱元璋虽然知道李善长一定会死在自己的前面,但是朱元璋看到的是李善长依然有着影响力,依然有着号召力,朱元璋看到的是在他的重压下越来越多的人的内心向那个忠厚的长者靠近,朱元璋看到的是即使李善长死后他的后代依然具备号召力,朱元璋闭上了眼睛,还是你死吧,你死了,朕才放心。

    杀李善长的心思是由他而起的,虽然到了最后,他看到李善长为了求生而不惜自残,那副暮年可怜的模样,的确当时引出了朱元璋的恻隐之心。

    但是,少壮派的大臣们却是不想轻易的放过这个机会,因为他们知道,机会失去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他们也就永远的失去了让李善长彻底倒台的机会。

    人们都知道“功高震主”,但却不知道“功高未必震主”,人们也知道“狡兔死,走狗烹”,但却不知道“狡兔死,走狗未必烹”。

    为官之道既讲入世,也讲出世,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此乃人生之最高境界。唐朝李泌在这方面是个代表,李泌七岁时即被玄宗召入宫中作诗,后来因作诗讽刺杨国忠、安禄山而被贬,安史之乱爆发后,李泌主动去向刚刚继位的唐肃宗陈述治乱方略,深得肃宗赏识,肃宗本想授予李泌官职,但李泌只愿意以一个宾客的身份参与朝廷决策,李泌在后来的收复长安、洛阳等地立下功劳,后来却遭宦官李辅国嫉妒,为了避祸,李泌推出朝廷争斗的漩涡,隐居衡山。

    唐德宗在奉天时,又召赴行在,授左散骑常侍。纵观李泌一生,历仕三朝,实际地位和作用相当于宰相,这给他施展政治才能提供了极好机会。但他却能审时度势,常常在大局转危为安后功成身退,而当朝廷出现危机时再度出山,一旦功成又隐退保身,可见李泌是聪明的,他的政治观是成熟的,他将那种士子之心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李善长能够彻底、干净离开庙堂,结局也许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正文 357 太子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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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十五年二月,本来就不太寒冷的江南渐渐恢复了春色,天气凉爽中带着一股清新,但是这是在野外的感觉,而在南京城内,却依旧是一片沉静。云南的西平侯沐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亦是镇守云南的主将。自小被朱元璋和马皇后抚养长大,一直被当做亲生儿子,沐英的去世虽然没有让朱元璋感到十分的心痛,可是也颇为感慨。当初随他一起打江山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沐英从十二岁就跟着他一起征战天下,原本以为是留给太子朱标的肱骨之臣。

    可是没有想到才四十八岁就这么走了。朱元璋再奏折上批复了几个字,然后递给在一旁坐着看奏报的朱标。示意让他看一下。上面写着:

    “回葬京师,追黔宁王,谥昭靖。侑享太庙。”

    太子朱标忙起身道:“父皇厚待功臣,是万千臣民之福。”

    “不要说这些,太子,你说说,这沐英死了,云南那里该派谁去?”朱元璋故意板着脸问道,其实对于儿子的那句称颂颇为受用。

    “儿臣已经随父皇一起学习署理政务数年,从以前的各地奏折可以看出,沐英之子沐春从小随西平侯在云南平叛,西平侯在云南有颇得人心,与其朝廷再派人过去,还不如让沐春子承父志,在哪里建功立业,更显得父皇的知人善用。”

    二十余年的太子可不是白当的,朱标已经渐渐适应了一国储君这个身份。朱元璋对这个回答显得比较满意,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儿子,他是十分了解的,性格像极了他皇后,只是比皇后更加善良和软弱,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儿子也算是十分坚持原则的人,纵然朱元璋和儿子因为杀戮的问题争吵不休。私下还是比较欣赏儿子的耿直。

    他也常常要朱标为自己读取奏章,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但只是得到“一切听凭父皇安排”之类的话,现在能提出自己的见解,也算难能可贵了。

    儿子有了进步使他感到欣慰,也就是儿子的进步,之前曾经在一段时间内减轻了朱元璋的杀戮之心。既然儿子有了威信,又有帝王办事的方法,何必要将那些人斩尽杀绝呢?自己的身子骨虽然比不得从前了,但是再多活个几年也绝对么有什么问题。在这一段时间内,自己帮助儿子将那些大臣们的心收复。那么以后自己就可以放心的去见皇后了。

    不过也是那些功勋权贵们不争气,皇帝放下了杀戮之心,但是却让那些功勋权贵日益嚣张起来,不断的犯错,朱元璋也只有不断的杀下去。

    去年底,就遇见周德兴之子周骥被揭发同宫女乱搞关系。以“帷德不修”罪名,父子连坐诛死。在没有什么证据的情况下,不用审问,也不用调查。就是朱元璋轻描淡写的一个朱批,就葬送了几条人命,上百人被发配岭南喂大象。虽然周德兴战功卓绝,虽然周德兴是朱元璋从小的玩伴。但因为牵涉到后宫的事情,谁敢多讲话。更不要说和天子论个高低了。每当看见朱元璋手中的毛笔伸向混合了朱砂的砚台。朱标的心就会剧烈的跳动,因为他知道又会有人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而过了年。朱标眼见着父皇的手指方向,就是韩国公李善长了。心里愈加着急起来,因为他曾经和李祺的关系不错,而庞煌也拜托过这件事情,但是朱标心里知道,自己又阻止不了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

    太子朱标只能保持沉默,翌日,心里忐忑着看着朱元璋拿起那本他最担心的密折,是锦衣卫呈上的,里面的内容是:韩国公李善长牵连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

    各种卷宗从洪武十八年就已经开始记录了。朱元璋记得清清楚楚,洪武十八年,忽然有人报告朝廷,说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父子曾经和胡惟庸相互勾结,准备谋反。

    皇帝决定亲自提审李存义父子。“说说看吧,你们是准备怎么谋反的?”朱元璋对李存义说道。

    “皇上,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原来在此之前刑部已经审过了李存义。

    “这事李善长知道吗?”朱元璋继续问道。

    “皇上,这事家兄完全不知情,还望皇上明察。”李存义答道。

    朱元璋那时候正在火头上,岂肯就此罢手,他明白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他们不会不征求李善长的意见。“老实交代或许还有一条生路,要不然大刑之下,你也会什么都交代的。”

    李存义已经领教过刑部大刑的厉害,知道自己熬不过去。想想还不如现在就招了,说不定皇上开恩还真能免自己一死。

    “皇上英明,家兄的确知道此事。”李存义说道。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朱元璋不紧不慢地说道。

    “胡惟庸想造反,因为我和他是儿女亲家,就让我去说服家兄。家兄听说后很是吃惊,说谋反可是灭九族的勾当,坚决不同意。过了一段时间,胡惟庸又派家兄的一个老朋友杨文裕去劝说,说事成之后定当封家兄为九千岁,与胡惟庸共同治理国家。家兄仍是不肯,但言语间颇有些动摇。”李存义说道。

    “那后来呢?”朱元璋生气地问道。他待李善长不薄,不敢想李善长真起反心。

    “后来胡惟庸看劝不动家兄,便亲自登门来求。家兄仍是不许。后来家兄提起此事曾对我说:‘我老了,等我死后,就随便你们折腾吧,反正我也看不到了。’”李存义继续说道。

    不久,李善长小妾的哥哥丁斌因仗着李善长的势力胡作非为,以致伤了别人性命,获罪入狱。不知危险即将来临的李善长在小妾的怂恿下,向官府施压,命他们放了丁斌。恰好此事又被盯着李善长的锦衣卫报告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听说此事,万分愤怒,骂道:“好你个李善长,你凭什么让我的官员放人?如不杀你,天理何存!”于是命人把丁斌押解进京,朱元璋准备亲自审理他。

    丁斌在各种的暗示下。招出李善长与胡惟庸往来密切,并密谋造反。随后,在暗示下,李善长的几个家仆也纷纷告发李善长和胡惟庸的阴谋,并说李善长向汤和借兵三百是想试探汤和的态度如何,看有没有可能拉拢汤和共举大事。一时间,诸文武纷纷参奏李善长。

    没有迟疑。以往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之中,朱元璋甚至没有再去看后面的详细内容,直接就用朱笔圈了上去。又是数十条人命就要消失。

    “不要……。”

    “没有证据,单凭锦衣卫的一面之词就定罪。那是不对的。”

    “要给韩国公一个解释的机会……。”

    太子朱标仿佛受了惊吓一般的说道。朱元璋愕然抬起头,好似不相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一样。几个月平静而又担心受怕的生活使太子朱标忘了自己面对的是自己所惧怕的父皇。此时才想起来。望着朱元璋有些迷茫的眼睛。心里不由一惊。

    饶有兴趣的看着平日儒雅随和的儿子,朱元璋实在觉得没有理由太子朱标会变得这么急切,不过一个大臣的有罪无罪,该杀或者不该杀就在他的一念之间,不过他倒想听听儿子要说出什么道理。

    这时太子朱标在一时冲动之下,冷静后才明白自己在和谁说话。看着父皇那张板着的脸庞,心里感到些许不妙,心里不由无状的呻吟,几个月都过来了,何苦这样把自己摆在一个风头浪尖上呢?当下话锋一转,忙走到御案前跪下。道:“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上次听父皇说,世人都说帝王无情,滥杀无辜。如果这次再无缘由杀韩国公。我想父皇的盛誉会被小人污蔑。所以我恳请父皇能法外开恩。或者给世人一个说法?”

    “太子,李善长犯下的罪过可是谋反。有什么法外开恩?你不要多言了。”在朱元璋的眼里,只要涉及谋反,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看见儿子为了一介反臣辩解。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厌烦。难道这个儿子真的不能明白朕的心意吗?朕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你以后的顺利吗?

    耐着性子,朱元璋中原按下心里那份怒火,儿子的不识好歹已经让这个年迈的老人没有耐心。咬着牙说:“当初我叫人在厅中放了一枝带有很多刺的荆条,让你捡起来。你不敢去拣。那时候朕给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谁不知道,太子朱标腹诽道。自己当然记得,不过他知道父皇还有话说,所以自己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看见儿子没有回答,朱元璋笑道:“朕初令你拾荆条,你却惧荆条有刺,恐刺伤自己的手。如果朕把刺除去,那么再去拿不就没事了吗?我今天所以要杀这些人,就是除刺,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尽管是已经知道答案,但是太子朱标还是要起身行礼,赞叹圣上英明,心里转瞬一想,突然想起了驸马庞煌曾经说过的一个理由,不由计上心头。

    “如父皇所言,世人皆说朝廷擅杀,但却不知道杀的都是一些无知狂妄或者贪墨之徒,以至于造成今日的误解。为什么世人会如此说法,为什么父皇为了天下人,却是遭人误解。皇上可能是不在乎身外名利,可是作为儿子,却不能不为皇上证明,让天下万民都知道父皇的苦心。”

    几句话说下来,朱元璋的脸上已经是变了几遍,年迈的他已经不在乎许多后果,但是儿子的这一番言论却是可能打动了他的心扉,千古一帝谁不想做?又有谁甘心落个桀纣之君的名誉。

    “朕一心为天下黎民百姓,但是天下人却认为朕嗜杀功臣,只看见朕杀的那么多功臣元勋,却没有看见朕杀的那么多贪官污吏,为什么,朕难道真的错了?难道他们没有看到那些所谓的功臣贪赃枉法,没有看到那些所谓的功臣鱼肉百姓吗?”

    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脸上却未表露,只是淡淡的问道:“太子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看见朱元璋的脸色渐渐平静,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有了一些效果。太子朱标的心里踏实了很多。也是暗自佩服庞煌对于父皇心理的了解,真的是很深。至少比自己要深厚的多。

    当下把曾经听庞煌说过的一些话,捡起一些不触及逆鳞的说了一些。反正也不管父皇听懂听不懂。主要的就是吸引其的注意力,大概意思就是自己想要重审李存义和李佑父子二人,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暗中拖延一些时间。他知道,韩国公李善长的案子并不重要,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案子了。父皇只是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心理来看待这个事情。不过也算是一种信号。一种新一轮清洗功臣的信号。

    近几年一直在御书房内学着处理国事,在御书房伴驾的日子里,他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出父皇毫不掩饰的杀意,剑锋所指就是在胡惟庸案和郭桓案中的漏网之鱼。他要让人人自危。他要让大家都畏惧,他要把武将们逼上绝路。那么这些人为了自保也许就会露出破绽。

    反正他要杀人。他要杀在自己驾崩后,一切能威胁到朱家大明江山的人。不过是寻找一个理由而已。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朱元璋在心里还是十分珍惜自己的名誉,而太子朱标就是听从庞煌的安排,利用这一点,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听完了儿子所讲,心里不由暗自叹息儿子的妇人之仁,谋反乃是逆天大罪,落到谁头上都是抄家灭族。自己既然给李善长安插上了这个罪名,那么就是一个必死之局。顾忌自己名誉,是顾此失彼还差不多。

    摇着头,正想把其中利害慢慢的说出来,顺便驳回儿子的要求。但是转眼看到朱标那充满期望的眼神。一向强硬的心忽然又软了下来。太子长得真的有些像皇后啊,不过比皇后还要俊朗。挺直的鼻梁,如剑的双眉。似水的眼睛,还有厚厚的嘴唇、白皙的皮肤,朱元璋仿佛又看见年轻时的马皇后一样。

    标儿已经三十多岁了,他小时候,朕还在南征北伐,一年难得见几回,每当遇见,标儿就会为自己捶打酸痛的腰身,会默默为自己整理好地图和文书。会无声的站在自己的身后,然后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朱元璋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好像又看见是马皇后站在自己的面前,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说道:“太子觉得朕该怎么批复都察院和锦衣卫的奏章呢?”

    思索了一下,朱标决然的抬起头,认真的说道:“如果父皇不见怪,儿臣想再次提审李存义和李佑等人,证实儿臣的想法。”

    “为什么,你又有什么想法?”

    太子朱标道:“父皇,自古以来治天下者无不以德治国。请问父皇如今你杀罚如此重,今后还有谁肯出来做官呢?韩国公为我大明开国第一贤才,如果你杀了他,只怕会令天下士子们心寒啊!”

    “标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朕杀了这么多人,无非是想交给你一个安稳的大明王朝。你性格软弱,这满朝的功勋们你如何驾驭得了?如今我把他们一个个都给你除掉,咱才放心把朱家的基业交给你啊。”朱元璋不是不知道杀罚太重群臣思变,只是面对这么一个仁弱的太子,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此以来,儿臣更是战战兢兢,父皇是暗喻儿臣无帝王之能了吗?”朱标这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和朱元璋争执起来,刚才那句话,大有不答应他就不当太子的势头,朱元璋听了不觉心里恼怒,指着太子朱标问道:

    “你又如何肯定那李善长没有参与到谋反之中呢?他的属下,他的仆从,全部都交代了,难道朕还能冤枉他不成?”

    “韩国公对父皇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帮父皇得了天下,论功应排在首位。况且韩国公又是皇亲国戚,说他谋反,证据不足,说他要辅佐胡惟庸,则大错特错。韩国公贵为开国第一功臣,即使助胡惟庸得了天下,胡惟庸又能给他什么呢?儿臣臣害怕天下人听说此事,说李善长立下如此功劳却落得如此下场,以致人心离散。所以此事应该慎重考虑之。”

    “你真的这么坚持的话,那就去审理吧!他们在天牢里呆着呢?朕只给你三天的时间,否则就没有办法向天下交代。”

    一场教学式的处理朝政,就这么不欢而散了,朱标冒着自己被斥责的危险,得到了三天的机会,这三天之内,要是没有什么变化的话,韩国公李善长还是必死无疑,这三天会有变化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一切只有老天知道,说不定有些人也知道一些些东西,一点点事情。
正文 358 即将转移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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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再次提审李存义、李佑父子二人的消息肯定隐瞒不住,没有多久就传的满京师沸沸扬扬的,当然韩国公府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是好,还是坏呢?谁也不知道,但是驸马都尉李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赶回到父亲那里,在他眼里,太子仁慈,既然能劝动皇上重审自己的叔叔和堂兄,就是代表了皇上的一丝意思,那就是宽容,至少李祺没有见到过太子怎么狠下来心过。

    却不知道刚刚回到府邸,便得知父亲已经由床上起来,但是却没有与妻儿家小欢聚畅叙,沐浴更衣之后,便钻进书房,命仆人将厚厚一摞文书摆到册案,李善长的夫人亲自泡上一杯碧螺春茶,见丈夫沉默不语,眉峰紧蹙,知道他心中有事,没有多说话。李善长问她,在他所谓的病重期间有没有人来府上求见?夫人说了十多个名字均未提及太子朱标,李善长便不再问下去,寒暄几句,夫人悄悄离去了。

    李祺从叙述中感到了父亲也必将是高兴的,于是放缓了步伐,慢慢的向书房找父亲去了。

    韩国公府的书房很大,却是十分雅致,一排整洁的书柜,插架琳琅,秋山乱叠,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元人无名氏的《春雨田耕图》,两边的对联是笔力厚重道劲的颜体字,出自前大学士宋濂之手。上联是,天下苍生待霖雨,下联是,此间风物属诗人。这是一副巧妙的诗句。集联,上联是南宋江湖派诗人戴复古的名句,下联为北宋家苏东坡的诗语。

    ……李善长背着双手,在两张字画前。审视良久,对面墙上则挂着一幅全绫精裱的横条,是他自己在洪武三年书题的:“怀抱一天明月,云牵两袖清风”,和宋濂的书格迥异。他的书兼米黄之长。疏放狂荡,一气呵成。

    看着看着,眉宇间的纠结越来越突兀,心里又想起刚刚听说的事情,皇上同意太子重审李存义父子。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先是欣喜一番。但又从其中感到一阵阵的危机来,皇帝不可能这么仁慈,也不可能网开一面,他跟随了皇帝几十年,知道他们当今这个圣上,一向信奉的是宁杀错不放过的信条。谁也没有见到皇帝心慈手软过。

    往往皇帝心慈手软的背后,代表着更深一层次的危机,就比如自己在洪武十八年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那时候丁斌秘密告发,自己的弟弟李存义和侄子李佑等啷当入狱,当时皇帝曾经对自己说过不怪罪自己,也不会相信别人的诬告。

    但是这才过了几年呢?不是又将李存义父子拘禁起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吗?李善长心里知道,在洪武十八年的时候,自己的威望还没有拉下,在朝中有很多人还是支持自己的,特别是胡惟庸被处死之后,这些人更是拿着自己当做护身的法宝。

    所以当时皇帝动不得自己,就像是用小刀削果皮一般,一层层的将自己的同乡,自己的死党。自己的亲信,慢慢的削去。

    比如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延安侯唐胜宗、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宣德侯金朝兴、靖宇侯叶碖、都督毛骐、李伯碖、丁玉……等等,不是先后以各种理由被朝廷捕杀了吗?

    时至今日,自己几乎成了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现在放过自己。明显的有些多余,真的要放过自己,还用的着这么多年做这么多的动作吗?

    ……但是,李善长又知道太子朱标的为人,想着他曾经成功救出的宋濂,又不免踌躇起来。

    …………

    想到这里,李善长浑身一震,他的儿子李祺此时已经走进书房,在他身侧行礼之后,施施然走到他的身边恭敬地说:“父亲,这么晚了……唉,你还在为那事情操心吗?”

    “祺儿,”李善长叹息道:“别小看这桩事情,时至今日,咱们只要稍微走错一步,那就是满门皆灭的下场啊……。”

    “太子既然插手,事情必有转机,儿子相信太子的能力和仁德。”李祺将李善长扶着慢慢的坐回椅内,随手倒了一杯茶,放在父亲面前,紧接着说道:“自从去年颁谕以来,父亲已经装病快一年了,皇上就算是知道父亲有些伪装,但是必是可怜父亲的老迈,哪里还有什么杀意,让太子走着一遭,不过是将这个仁德让给太子,让太子树立威信而已。”

    “祺儿,你哪里知道,这个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李善长将手边的茶杯推向一边,皱起眉头。

    李祺慢慢的地坐到另一边椅上,说:“什么简单不简单,父亲你一向清正廉洁,威望深厚,再加上早就躲避朝堂置身于世外,关于这一点皇上不是没有看出来,而是全部都看在眼里,父亲并没有什么野心,现在有事年事已高,皇上肯定不会再起杀心的。”

    “你不明白,为什么为父当年跟随皇上征战天下时,并没有享受过什么福气,明明皇上亲口说我是大明第一功臣,却是在洪武三年,就将为父从中书省逐出呢,这些你知道吗?”

    “呵?”李祺吃了一惊,忙问道:“那……父亲,你以前怎么没有说过,您以前不是说,是杨宪和刘伯温搞的鬼吗。”

    “不是。”李善长脸色阴沉地说:“大明刚刚立国,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皇上怎么可能被杨宪和刘伯温迷惑,不过那时候有些传言对老夫不利,那就是大明官吏,八成出自于为父之手,才引起皇上的顾忌,暗示为父辞官的,杨宪和刘伯温,不过是皇上手中的刀剑而已,皇上才是主要的因素,这么多年以来。为父一直自污,不惜去中都建造宫殿,在杭州做富家翁,最终皇上还是不放心,为父才住进京师里。不敢再出京师一步。”

    李祺也觉得这桩事情确实麻烦,不独干系父亲的宦海浮沉,处之不慎,还有被朝廷降罪的可能。生活在当今圣上的那这个时代,就连普通老百姓都十分清楚,这位和尚出身的贫苦农民。是在南征北战血雨腥风中登上了皇帝宝座的。

    皇上清醒地看到蒙元前朝政治腐败,贪官污吏充斥朝野祸国殃民,各种法令形同虚设,废弛失禁,弄得奸佞横行,民不聊生。他登基之后制定律令:官吏凡贪污蠹害百姓者。严惩不恕。

    李善长对皇上的了解,比谁都深入,皇帝曾经几次给他说过,蒙元灭亡,灭亡于朝廷无力,官员徘徊在朝廷的政令之外,甚至都不卖朝廷的颜面。才是蒙元灭亡的根本,大明想要延绵万世,必须加强皇权的威严,绝对不允许朝堂之上,有权臣的出现。

    当初的一个谣言说什么:大明官吏,八成出自左丞相李善长,小人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皇帝就记在心里,不惜用检校出身的杨宪,不惜用小吏出身的胡惟庸。不惜用老实人汪广洋,也逼着最熟悉大明朝廷运作的他走出中书省,并再也没有进去过。

    李祺见李善长低头不语,右手不住地把玩着玉如意,猜透了父亲看透之后心寒的心思。于是欠过身来,温和的一笑,说:“父亲,我倒有个主意……”

    “你能有什么主意!”李善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赫然站起,伫立窗前,伸手拉开窗上的绸帘,如水月华涌进屋内,映着他那张焦虑的瘦脸。

    “父亲听我说嘛,”李祺将一件披风搭在他的肩上,说:“父亲已经示弱如此,再这么犹豫下去端的会引火烧身。可是,父亲岂不闻冯驩劝信陵君狡兔三窟的掌故么?”

    “嗯!”李善长听李祺这么一说,惊醒似地哼了哼,瞟了儿子一眼,李祺继续说道:

    “父亲还是需要病下去,叔父那边太子该怎么审讯就怎么审讯,父亲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由孩儿去见太子殿下,看看有什么新意没有,依孩儿看来,不如……”

    李善长催促道:“说下去。”

    “叔父一家看来是逃不出来了,几番三次的被拘禁起来,缘由都是由他们而起,而且丁斌已经被正法,算是死无对证吧,前几天有人在我府上,曾经说出一个办法,就是所有的事情,都由叔父一家承担,咱们保证为叔父他们照顾家人就行了,叔父和堂兄承受了皇上的怒火之后,父亲在逐渐苏醒,再请太子寻找机会,让父亲能去宫内找皇上认错,到时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父亲再做老迈之状,相信皇帝必不加罪于父亲。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举么?”

    李善长看着窗外的月色,想着李祺的这段议论,像是自语地:“谈何容易!就怕是弄巧成拙。此番皇上的目的可是为父,可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是你叔父和堂兄全部承担下来,但是皇上总是没有达到目的,应该不会罢休的。”

    “那……父亲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如若父亲不果断尝试,不让叔父大人承担一切,以保证家族的安危,就无风险了么……况且,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这”

    “父亲思虑太多,”李祺劝道:“其实,张网再密,尚有漏网之鱼。法令再严,也有疏忽之处。皇帝虽是天子真龙,但毕竟父亲有过天大的功劳,若是被一些仆从、小人的言语就打击了斗志,到时候连累了家族,那么可就……。”

    “休要胡言!”李善长厉声制止道,他知道李祺所言均是实话,道出了官场暗中丑行,似乎也隐隐刺痛了他这位曾经的中书省丞相的痛处。李祺微微一窒,并未在意,添了一杯热茶放在父亲坐边的茶几上,接着说道:“儿子的意思是,父亲如若妥善处理这件事情,不必顾虑许多,叔父那边,还要父亲说话才能行的。只要父亲愿意,孩儿愿意马上去找太子殿下想想办法。”

    “这个办法是谁教你的?”李善长直视着儿子,李祺微微一囧,稍后便恢复了常态,淡淡的回道:“是庞煌?”

    果然是他。李善长叹息一声,也就是那个没有读过几天书的驸马都尉能想得出这种办法,让自己的亲弟弟为自己顶罪,自己倒是愿意,但是弟弟李存义能够甘心吗?

    但是这个办法。无疑是最折中的办法,总是要死人的,死一部分总比全家族的人都殉葬要好,但是偏偏牺牲的是自己的亲弟弟,李善长知道弟弟的性格,要说服不难。难就难在该如何善后才是。

    =======================京师和浙江的分界线=======================

    耳朵姓陈,大家都因为姓氏而都喊其“耳朵”,其实他心里也是十分愿意的,因为他的大名更不好听,叫做陈骡子,军户出身。也没有上过什么学堂,更是大字也不识得几个,除了一身蛮力之外,最近唯一令他得意的事情,恐怕就是他要成亲了,那姑娘正是经常往他们驻地送鱼的宗老伯的女儿,叫海英。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总算是模样周正,在灯下也算是楚楚动人。

    其实早就在去年,海英替父亲送鱼到龙山所的时候,两个人就好上了,从那时以后,海英会经常抢着来送鱼,看着她送完鱼,耳朵总是会找个借口溜出来,两人在庄稼地里、岸边的礁石从中耳鬓厮磨一番。宗老伯知道后,也没有反对,军中多一个女婿,他送鱼要账就更有保证了。

    直到今年,他们龙山所的百户被抽到观海卫。耳朵的上司累功升了百户,那么耳朵就顺理成章的做了总旗,手下五十个大兵,虽然最近没有战事,但光是屯田也够他威风一阵了,威风够了,他就开始寻思成亲的事情。

    今天,他就打算和海英商量一下,问问他爹准备要多少彩礼,什么时间把事情办一下,他老陈家也该有后了,耳朵就是这样的人,十六岁从军,到现在快三十岁了,做事全凭自己的喜恶,只要一想起来,不办好,他怎么也难以安稳下来。

    从龙山所城门走到路上,再由路上走到码头,早该来送鱼的海英或者是宗老伯就是不见踪影,一直到天近黄昏的时候,耳朵才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妙,难道出了什么变故?要不几年如一日的送鱼,到今天突然就断掉了,前天还交代了,让多准备一些海味备着。

    宗老伯就算是不想把闺女嫁给自己,那也不用给几十年的生意过不去吧,这鱼在集市上才多少钱一斤,卖到军营里是多少钱一斤,他耳朵都知道,更别说是买了一辈子鱼的人了。

    看看天色渐晚,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也许就这么算了,可是放在耳朵身上不行,今晚要是不把事情搞清楚,恐怕非发疯不可。趁着天还没黑,就寻了船家要去霍山岛,可没人愿意去,天寒地冻的,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看在他是军爷的份上,更看着龙山所屯卫平时的好处,有个渔家拗不过耳朵的纠缠,就把自己的船借给他,让他自己去,反正几十里的水路,也不算太远。

    拿出平日和海英厮混的劲头,这条水路他每个月都要往返几次,倒也熟悉,也算是耳朵胆大,靠着极为不熟练的操船技术,硬是费了一个时辰,才到了霍山岛,但是却偏离了方向,找不到码头所在,只好随便靠岸,将船拴在礁石上,摸黑就往海英家去了。

    初行没有几步,耳朵就感到万分的不妥起来,毕竟十六岁从军,也打过几场硬仗,那种从战场上磨练出的直觉,让他的毛孔骤然紧缩,从泛着腥气的海风中,他还闻到一种熟悉的气味,是血腥味,对是血腥味。

    本能让他摸向腰间拔刀,手却扑了个空,md,今天又不是来打仗,是要提亲的,连武器都没有带,耳朵嘴里嘟囔着,但脚步却是轻了许多,腰也弯了下来,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动静,海英家离这个地方应该不太远,由于岛上的人家大部分都是渔户,所以住的比较分散,各家很自觉的划分着海域,以免打渔时的冲突。唯一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应该就是霍山的周围,渔户们老了之后,打不了鱼、撒不了网,就紧挨着岛上的霍山住下,颐养天年!

    距离海英家近了,耳朵反而舒了口气,有灯光,那就是没事,脚步也轻快了很多,心里寻思着怎么开口,这么晚了还过来,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莽撞的耳朵到现在才想起了自己两手空空,晃悠、晃悠的就过来提亲了,是不是有些可笑。

    堂屋里面亮着灯,却关着门,里面传出吵闹的喝酒声,说的话耳朵也听不懂,不过霍山岛上经常有女真人过来,那些野人的话他也听不懂。所以这点倒是没有让他奇怪,趁着这个机会,他来到海英住的小屋附近,里面也亮着灯光,想起了海英那一只手握不住的胸脯和浑圆的大腿,耳朵心灵深处那股邪火腾的一下子就升了起来,蹑手蹑脚的来到窗前,就着那条敞开的缝隙一看……。(未完待续。。。)
正文 359 倭寇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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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朵刚才还沸腾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在昏暗的油灯照射下,他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仰躺在床上,浑圆的大腿被拉的很开,一个留着阴阳头的矮子在那里卖力的冲刺着,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的人,裤子已经褪至脚下,露着可憎的下身在那里推搡着,好像是在催促伙伴快点……。

    几乎是刹那间,耳朵的脑海一片空白,再也顾不得什么,也不再去想什么原因,怒吼声中一拳将门擂开,不顾一切的抓着那个正在冲刺着的矮子脖颈,使劲的往墙上摔去,伴随着“吧唧”一声,顿时没有了声息,下身像是受惊的鼻涕虫一般,迅速萎缩着,伴随着流出一股失禁的浊黄……。

    那个裤子褪至脚下的矮子显然是吃惊不小,惊惶着不知道该是先提上裤子,还是先拿武器,但耳朵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顺手操起一条板凳,迎面砸了下来,那矮子下意识的用手去挡,那里能扛得住那含怒一击,身高顿时又矮了半尺,白色的脑浆混着黑色的血迅速的蔓延开来。

    耳朵这才发现,海英的床边躺着宗老伯,肚子被豁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内脏堆积在身下,脖子也被砍了一刀,软绵绵的歪着,只有一双不甘心的眼睛,紧紧盯着女儿的方向,被砍断双手的胳膊往前探着,似乎想要阻止什么,但咫尺的距离对他来说,也如天涯那么遥远。

    丢掉手中的板凳,耳朵扑向海英,触及皮肤,不用去探视呼吸就可以知道,自己的女人已经死了,脖子上勒着海英最喜欢带的红巾,那是耳朵送给海英的,没有想到。却成了杀死海英的凶器。这群畜生,连死人也不放过,耳朵含恨的看了两滩烂肉一眼,胡乱的拿床单遮掩着海英赤裸的身体,平时他是多么喜欢将其解开,可是现在唯恐自己遮掩的不够严实。

    是倭寇,是倭寇,倭寇又来寇我骚扰浙江了。

    军人的习惯使耳朵迅速清醒过来。想起刚才那个矮子伸手要拿的武器,是倭刀,耳朵虽然没有和倭寇交过手,可是他们卫所里面有人曾经在山东抵御过倭寇,还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刀,说是战场上的缴获。

    这时,门口传来咕噜哇啦的叫喊声,仿佛在质问什么,来不及了。一定要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千户大人,让大人做好准备,要大人出兵为海英报仇,虽然不清楚霍山岛上的情况,但出于军人的本能让他觉得应该这样做。迅速的抱起海英的尸体,将她和宗伯一起推进床下。

    门口处刀光一闪,耳朵看也不看,随手操起板凳丢了过去,然后一个箭步拿过那倭寇的长刀,用刚才解下的红巾将其紧紧的绑在手中。嘴里喃喃道:“海英、宗伯。你们保佑我杀回去,找大人给你们报仇,杀光这些倭寇……。”

    冷静下来的耳朵,反而不急着冲出去,他虽然莽撞,但是并不蠢,非但不冲出去。反而把灯油打翻在被子上,抛到门口处,阻挡倭寇再冲进来,这样他有时间准备,也有时间把自己女人放好,让她躺的舒服些,答应这辈子娶你,看来是不成了。只好等到下辈子吧,下辈子我还娶你……。

    望着火光中海英那嘴边的血迹。耳朵很细心的用红巾将其擦拭掉,合上蔡老伯的双目,在被打死的倭寇身上试着刀锋,想着:“只要有我耳朵一天,就不会让你们死不瞑目,就不会让这帮兔崽子有好日子过……。”

    火光渐渐燃着了屋顶,劈里啪啦的,外面传来鬼一样的嚎叫,到时间了,耳朵再深深的看了海英尸体掩藏之处一眼,心道:“海英,你保佑我……。”随即,便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霍山岛上,渔民住的分散,有分散的好处,倭寇屠岛之后,只是严密的监视着码头,而狗,总要喂食的,要吃东西,就要分散在各家去收集粮食,因为渔民们本来就没有多少存粮,海英家住的尤为偏僻一些,来这里的倭寇只有十余个,被耳朵措手不及杀了两个之后,剩下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一边往首领那里报讯,一边守护者出口,谁知道,里面的人竟然放起火来,难道他不想跑吗?

    正在纳闷中,火势越来越大,使倭寇不得不考虑救火的事情,因为在夜晚,虽然有雾,火光也可以传出很远,万一因此暴露了行踪,恐怕头领会砍了他们的脑袋,正在犹豫着,就听见声怒吼,一团火球冲了出来。

    耳朵裹着烧着的棉被,冲出后双手一抖,将燃烧正旺的棉被兜头盖在一个倭寇身上,手起刀落又将另外一个站的较近的倭寇砍翻。因为打定主意要报信给百户大人,也不恋战,转身就往来路冲去,剩下的倭寇明显的被吓的一呆。也不顾的救火,连忙朝着耳朵追去。

    天黑路熟,耳朵占尽了先机,几乎已经将追兵甩掉,可是正奔跑间,忽然和看到火光赶来的一票倭寇撞个正着,还隔着一段距离,迎面已经是一片箭雨,奔跑中在也来不及改变方向,耳朵身形一顿,只是险险的将身体侧了一下,右臂和右肩上已经是一凉,随即一种火辣辣的疼痛袭击了耳朵的全身,要不是提前将倭刀绑在手上,现在已经拿握不住,知道不妙,也不敢在去寻找自己驾来的船只,转身朝左侧山崖丛林中跑去。

    小田久次郎已经含怒赶到,这些正是他的属下,出了纰漏,当然会怪罪在他的头上,吆喝了十几个人去救火,剩下的人往耳朵逃走的方向追去,他知道,万一有人逃出去,他们的这次行动就功亏一篑了,偷袭本来就是出其不意,要是明军有了防备,别说偷袭,能逃回本国不能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责任出在他身上,耽误军情的罪责,只能用剖腹才能洗刷掉,虽然剖腹可以帮他洗刷罪责,但却可以让他失去生命。谁愿意失去生命呢?

    耳朵开始还可以隐匿着奔走,但是等一众所谓武士和忍者参与到搜捕时,逃走对于他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很快,他就被诡异的忍者慢慢的逼近悬崖边缘,倭寇并不想留活口,耳朵只是凭着十几年的军旅生涯所培养出的本能在逃,身上又被射中了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悬崖边,喘息着,感到自己浑身的力量正在被伤口一丝一丝的抽走,再也跑不动了。

    耳朵心里不甘的望着龙山所的方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插上翅膀飞过去,哪怕只是说一句话就死,那也在所不惜,但可能吗?

    身后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转过头。已经看到几个蒙面人在逼视着自己,身后则跟了数个留着阴阳头的矮子,和在海英屋里杀死的一样,看到这个情景,耳朵的怒火顿时使他又焕发了精神,但是执刀的右臂还是因为受伤而抬不起来,只好用左手捡起地上的岩石使劲的砸了过去。

    砸过去的岩石被轻易的闪开,倭寇在一步步的逼近,黑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此时耳朵心中的悲愤远远超过绝望,他大喊了一声:“老子宁愿死在自己手里。也不让你们这帮杂碎碰老子一下!!!”

    喊着。猛地退了几步,到了悬崖边缘,连看也不看,就纵身跳了下去,小田久次郎此时正好气喘吁吁的赶到,看见这个情景,气的一巴掌将身边的喽啰拍飞。他没有想到追击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在追击的路上,还在想着如何折磨这个杀了他手下的明人,现在却连对方的模样都没有见到,怎么能不使他恼怒呢!

    更恼怒的是今川至弘,耳朵登陆时,他正在霍山山麓将那里的老人逐一杀死。表面上他们日本是礼佛的国家,但是佛祖只是在他们老去后才去敬畏的东西。因为一旦年纪大了,难免怕死,鉴于自己的罪孽,更害怕死后会遭到刀山油锅的煎熬,所以才会去寻求心理上的安慰,放到今川至弘这样还正值壮年的武士身上,佛祖显然也不太灵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信奉着他的人在疯狂的杀人。

    然后今川至弘命令手下将抢来的物品集中起来,搬到码头装备引火的船只的时候,听到有人潜入岛上,并杀死几名武士的消息,心理大为光火,为自己带着的这群乌合之众感到可悲的同时,但又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战略的部署。

    原本想在岛上再潜伏一天,做好充分的准备再去火烧战船,因为据那个领路人说,这个大雾近两天都不会散去,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无论那人是怎么进入岛上,都证明了此地的不安全。当听说敌人堕崖,尸体找不到时,更是担心下一步的行动,遂命加快装置油料、棉絮等物,准备就在当夜偷袭。

    为了防止同样的事情发生,严令各自约束自己的手下不得饮酒,组成搜索队,再对岛上进行一次扫荡,搜刮走所有的粮食,以便偷袭之后的转战和逃逸。同时严令各头领亲自监视,处理剩余的人口,防止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

    今川至弘轻易的就把责任推在还正在饱受折磨的人身上,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女人留下来供倭寇发泄兽欲;少数的青壮,是负责往码头搬运油料等物的。今川至弘的一个命令之下,霍山岛上青壮百姓共计四百八十三人,在半个时辰内,无一幸免,甚至就连老人们为自己准备的棺材、还有门板都被搬到船上,作为引火的凶器。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这班人像是蟑螂一般忙忙碌碌,因为他们必须在子时之前做好一切准备,开始出发,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罪恶的他们,去准备另外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行,霍山岛为此曾经在很久的时间内荒芜人烟,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成为人间炼狱。

    很多渔民都不愿意靠近捕鱼,说是那里的鱼身上有着无辜的冤魂,捕捉回来会发出凄厉的惨叫,宁愿再航行的远点,再幸苦点,也不愿触痛那片伤心之地。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就是在倭寇准备偷袭大明水师的时候,跳崖堕海的耳朵,竟然奇迹般的生还。凭着一股毅力找到了他隐匿的小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的往龙山所的方向划去……。

    =====================海与陆地的分界线=========================

    夜,丑时未过,寅时将至。这正是人酣睡正香的时候。

    大雾。能见度极低,船头上的气死风灯犹如萤光一样微弱,乳白的光晕只能照的见方圆数丈的范围,大明水师的士卒们除了例行的巡逻、岗哨。其余的都早已钻进属于自己的船舱,船抛锚在深水域,一艘艘整齐地排列着。就连水手们都已入睡,由于是军船,又是舶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水域,所以仅剩的那点警惕,也被抛进了梦乡。

    这是一个透着寒气的初冬之夜,海风冷厉。甚至连值班的岗哨也抱着自己的武器在阴影下打着盹,在大明禁海的政策下。水师已经太久没有上过战场,几十年的新老更替,使这只运输大队成了军户们的养老之地,丝毫没有感到从旁边正紧逼而来的杀气。

    也不知道是经常在沿海打劫大明锻炼成的摸黑技巧,或者是身为岛国人那种对于没有安全感的恐惧练就的直觉,就在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从四面八方飞出二百余艘小艇。上面坐满了引火之物,和执刀的倭寇。他们静悄悄地成包围圈扑向大明驻扎的船队。

    佐佐木率领着斥候和临时抽出的三百平日表现不错的浪人,组成了敢死队,率先用绳索、飞抓等物攀援上外围的福船。对于暗杀毫无警惕的水师岗哨。是他们最拿手的。当然他们不敢进入船舱,只是清扫了外围之后,就在船上隐匿起来警戒,随时准备袭击意外走出船舱的大明士卒、水手。也是为了防止稍后火起的时候,有人过来砍断用来连着福船的铁索。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今川至弘在无声的狞笑,太容易了。由于松懈,明军连个正规的军用码头也没有,只是停靠在深水区域,真的要是点燃大火,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活着逃离。远处的岸上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过了寅时了,看着各处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着前来请示的山口和武田,今川至弘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从霍山岛至龙山所码头。以耳朵的体能,一个时辰就能跑一个来回。可是今天夜里,却似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当渔船到达码头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连上岸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无力的用船桨敲着临近的渔船,才惊醒了在附近岸上居住的渔民,因为冬日严寒,百姓又没有足够的御寒衣被,所以一般不在船上过夜。

    耳朵被发现时,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只是说了一声:“快点送我去军营……。”

    说完便昏迷了过去,看着还插有折断羽箭,满身血迹斑斑的耳朵,要不是平日和临近龙山所混的比较熟悉,还差点没有认不出来,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也不敢耽误,渔民忙吆喝起来几个小伙,立即往军营赶了过去。

    不过这时,在龙山所的西南方向已经开始映现出一片火红,抬着耳朵的渔民惊疑的不断转身张望,水师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都在想着。

    龙山所是一个百户所,当渔民抬着耳朵赶到时,却发现平日还没有起床的官兵已经整装待发,看到他们送受伤的耳朵回来,只是将其接手后,就把渔民挡在外面,不让他们入内。渔民们猜测纷纷,却是没有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军营慌乱,打听不着消息后,就自顾回家,有胆大的渔民就往水师驻跸的地方赶去,想去看一个究竟。

    本来已经准备出发的龙山所百户杨杰,看到被手下抬回的耳朵,心里更是烦闷的要命,刚才站岗的卫兵把他喊起来,说是水师方向有冲天的火光,作为距离最近的卫所之一,他马上命令所有官兵集合,但是点名是却少了几个人,再看到被抬回来的的陈骡子,也就是耳朵,开始还以为又出去惹事了,心中大怒,但是等近些看到插在其肩上的羽箭,不用等待耳朵醒来,他已经是大吃一惊。

    因为杨杰曾经参加过多次与倭寇的对抗,对倭寇惯用的羽箭和倭刀留下的伤痕有很深的印象,知道其中肯定隐藏着什么,因为派遣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也不顾得赶去水师那里,让亲兵唤来大夫救治耳朵。

    已经救治不过来了,伤口太深、流血过多、劳累过度在那时都是致命的,郎中只好用银针刺进人中不断捻动,同时又让人不断使劲掐压十指根部的十大王穴,这样可以让耳朵暂时恢复神智,那样至少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山岛的人全死了,是倭寇……。”
正文 360 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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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般的努力只使耳朵说出这十一个字,黑夜中,耳朵不知道有多少敌人,凭他的能力也不可能判断出倭寇到底想做什么?在临死之前,他只能说出这些,而这些在杨杰的

    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结合着从水师方向回来的斥候所禀报的结果,丰富的战场经验使他已经将事情的原委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想不通的是,倭寇从哪里来的胆子,不,现在已经不是倭寇了,倭寇只是少量的日本浪人打家劫舍,而霍山岛的人全死了,大明水师遇袭,这已经超出了倭寇习性的范畴,这是叩边,这是入侵。

    杨杰怒了,但同时也静了下来,知道现在纵然赶到望海台也没有什么用,战船驻跸在深水区域,岸边只有少量的船只,而且那里还有塔山堡、连山驿、寨儿山堡等千户所的驻扎,比他们龙山所要近的多,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去霍山岛,说不定还有心存侥幸的侵犯者。

    想到这里,杨杰马上命手下征集所有可以征集的渔船、商船,千户所内全部出动,进发霍山岛。同时派出了信使往广宁卫、江南都司报告敌情,并负责沿路通知各卫所小心戒备。

    然后就不顾一切的带着麾下部属,搭乘渔船直扑霍山岛。希望能够抢得一丝的先机,那样至少可以明白敌人有多少,到底为什么侵犯大明。

    而和杨杰的果断相比,方明谦面对汹汹的大火,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本应该在船上的,可是连年的太平无事,连年朝廷对于水师的不重视。那种即将老马伏骥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早已经被消磨的七七八八。能预见的自己惨淡的下场,不甘心的即将回京,使方明谦最近一段时间颇为消沉,似乎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之前他治军还算严谨。只要是在军中都能和士卒们同甘共苦,只要是距离船队不远,都要求自己在船上过夜,以安定军心,汤和告老回临濠老家之后,在浙江名誉上的海防。基本上都是由他负责,不管是名存实亡的水师,还是浙江连锁性质的卫所城堡。

    但是自从那连环卫所防备体系建成之后,方明谦就一直没有受到过十分的重用,他想重新操练水师,但是却屡屡被弹劾。说他心怀异心,想要通过海路投奔倭国,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汤和走之后,本来还有些模样的水师,渐渐演变成了朝廷近海的运输大队,那种滋味是难以明说的。

    堂堂的名誉浙江海防指挥使。却处处受制于卫所的那些指挥使,偏偏这些指挥使的品级比自己还要低,但是方明谦知道,他们都暗地里有着朝廷的背影,是奉命监视自己的。所以,方明谦已经向朝廷发出了告老的奏章,虽然他还四十余岁的年纪。

    可是就偏偏在他即将卸任的时候,出了这么档子事,怎么能不让他有种绝望的感觉。

    方明谦呆呆的站在岸边,注视着远处越燃越烈的火焰冲天而起。火光中,自己的部属们四处奔走,看出来有的还在努力救火,有的则是绝望无神的逃命,有的则直接跳入海中朝岸边游来。虽然是江南,虽然是初春,海水并不是很凉,但是毕竟是在夜里,而且水师好久没有操练过了,只见人在被火映红的海水中翻动了几下,随即就没有了声息。

    在一刹那,方明谦的血似乎凝固了一般,但看到这种情景,在瞬间又恢复了沸腾,方明谦粗暴的推开身边的亲卫,往岸边有数的小舰上奔去,边跑边下命令道:“所有的船只离案,随本官前去砍断铁索。”

    在惊呼声中,方明谦已经跳上一艘小舰,并亲自操桨,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驾舟离开岸边,卫所诸人和方明谦手下的亲卫只好跟着过去,想着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场而去。

    等方明谦近前,才发现手下有几名百户、千户正在指挥着救火,但毕竟是木质的船身,虽然是在水上,一旦火起,那里能救得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武将,在瞬间就观察出形势,救火是救不了,只能将损失尽量减至最低。

    现在就近看来,是外围福船着火,而因为船队庞大,所以内侧的小船以及靠近岸边方向的船只还未波及到,但是船队驻跸在望海台附近的港湾内,往里面逃只能是被堵死在港湾,最后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们这些人绕开船队,到外围去,将福船上面的铁索砍断,拉开一道缝隙,让圈在内层的船逃出,才是最好的办法。

    方明谦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船上的官兵不解开铁索,而让这场大火愈演愈烈,但也顾不得考虑,一声令下,有大约三十艘小舰组成的队伍,从右侧近岸处钻出火海。

    但是还未停稳,眼尖的人就发现有些不对,侧身看去,在火光的辉映之下,不远处,有着黑压压的一片船影,不由惊呼:“看,海上有船!”

    这惊呼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方明谦也看到了,急促地喊:“快,快,不要理他们,快上福船砍断铁索!!!”

    虽然没有看清楚是谁,但是旁观着火势,那就是敌非友,很明显的,敌人在这里埋伏,就是为了阻止砍断铁索,不由为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万分,但时值今日,后悔也晚了,他不想和敌人恋战,只想快点砍断铁索,只要大明的船队一冲出来,这些敌人在庞大的水师面前,还是不堪一击的。

    待命令传出,那黑影也越来越近了。没等方明谦抽出部分小舰进行拦截,突然从那船队上,射来束束火球,如同满天的流星,一齐向方阵落了下来。

    火箭,方明谦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想不到敌人竟然不拥有那么密集的火箭。眼看着射来,说时迟,那时快,几个亲卫扑在方明谦身前,替他挡住了射来的火箭。应声落海,方明谦已经不敢再有任何侥幸,随即下令不管多大伤亡,只管上福船断索。

    他们只有三十余艘小舰,不超过四百人,从对方火箭的密集程度上看。敌人远超自己,耽误时间只能是断送整个水师,所以在他的带领下,朝着已经燃烧火船冲去。

    看出了明军的意图,倭寇一声令下,刹那间。如同大个的毒蜈蚣般,倭船伸出了无数条浆,水手们在统一的号令下一发力,宛如的鲨鱼向目标扑去。没等方明谦他们靠近福船,已经被追尾赶上。

    这时,水兵们都忙着救火。外围的福船都是用铁链串连在一起的,第一没有接到启碇的命令。不敢启碇,第二就算敢启碇,倭寇派人守住铁链位置,慌乱之中连武器都找不到的水兵到了也是送死,断不了铁链,只能被困在那里等死,整个方阵内,硝烟弥漫,烈焰腾空,成了一片火海。

    方明谦他们被纠缠住杀成一团。敌我两方的船队,在雾海中、火海前,周旋厮杀起来。

    方明谦彻底死了那份心,命令自己仅剩的十余名亲卫驾船先行通知内层的官兵之后,指挥着其余的战船成一字形挡在海面上。阻击着敌人的船队。

    以往驰骋于海疆水战的方明谦又回来了。他手抡双刀,跳上敌船,乱砍乱杀,越杀越勇。方明谦年仅四十,正当壮年,膂力依然出众,手臂扬得高,砍下去的大刀带着一股风啸,吓得对敌之人四处逃散。当他一连跳上四五艘敌船冲杀后,他感觉手臂酸了,刀也变钝了,而周围也不见有自己的船了。

    四面的倭船又缓缓这艘孤零零的战船靠来,方明谦长叹一声,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完了,不过,可能战死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他能活下来又如何,让子孙们蒙羞吗?没有想到打了一辈子的仗未有败绩,今天却要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

    以刀拄着船板,望着这些让他一世英名丧失殆尽的倭寇,方明谦没有和倭寇直接交过手,但是此时也知道敌人是谁了,他和杨杰一样,不明白是什么让那个岛国如此疯狂,他不怕大明的报复吗?他们不怕来自天朝的怒火吗?

    身边已经没有活着士卒的方明谦,满怀悲愤的站在船头,瞪着一双圆圆的红眼睛,定定地盯着靠近的敌船。陡然,狂吼起来:

    “皇上,爹爹,方明谦对不住您们啊!”

    吼罢,纵身一跳,没入滚滚的海面。

    在方明谦的掩护之下,那十余名亲卫终于上了福船,但随即一片刀光迎面而来,刚刚看到故主跳入海中殉国,亲卫们疯狂的冲杀着,和佐佐木的一众手下战在一起,由于佐佐木所率领的敢死队要顾及很大区域,反而在一个地方只留下十余人,却和亲卫们纠缠成一团,谁也达不到目的,火势越来越大,船队内层的人终于发现不妙,因为在这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大火已经又蔓延了两层战船,照这样发展下去,全军覆没是迟早的事情了。也早就想到了方明谦的断索之法,因为铁链连锁着的船只,将整个出口都遮蔽了,根本没有冲过去的空隙。可是大火搅乱了人心,士卒们都在各自想着办法,无奈之下,几个千户组织了自己的亲卫,冲着汹汹的火势就奔了过来。

    此时月已西坠,海面正笼罩着黎明前的黑暗。就在一片昏暗中,一场残酷的厮杀在水中、船舷边展开了。

    形势慢慢的开始扭转,方明谦的亲卫们和赶过来的千户会合在一起,传达了方明谦最后的遗命,铁索被斩断了。再随着海上急流的巨大冲激力,内层的战船在长官的指挥下,重重地撞向福船,被连在一起的福船撕开了,在急流中再也无法稳固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迅即朝两边退了去,就在这时刻,大明水师船队以排山倒海的气势,飞一般地冲出这道口子。

    倭寇此时已经趁乱逃逸,在大雾中不知去向,看着海面上漂浮的船板、烧焦的尸体,方明谦麾下的张杰和翟勇、孙虎等几位千户,呆呆的望着这一切。想着,在这样一片混乱中,他们既相互脱离了联系,也失去了各自的指挥能力。整个船队,都成了无从指挥战斗的散沙。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他们只得尽可能地集合一些可能集结的兵将,转到轻便的小船上往岸边转移集结,同时下令警戒和打捞方明谦的尸体,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海运船队攻击福船二百七十艘、宝船二十八艘加上四百余艘各类小舰,七百余艘的船队所剩不足一半,其中宝船全部烧毁。福船只剩下七十多艘,小舰保留下来的最多,但也损失了一百多艘,士卒伤亡最低估计也在三千左右。尤其是主将的堕海,则给将士们的心中增加了无限的悲痛和打击。

    一切都无法挽回,朱元璋造就的海禁。凸现出巨大的弊病,造成如此大的损失,使很多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海防只能是主动防御,建立强大的水军威慑,才是根本之源。被动的守护,只能是防不胜防。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海禁,慢慢的在众人心里被重视起来,同时画了一个问号,还要海禁吗?

    随着太阳的缓缓升起,汇聚在望海台附近的各卫所得到由龙山所百户杨杰传来的消息,他们龙山所屯卫所得到属下情报,霍山岛被屠,他们第一时间赶去,正好截获一队正要离去的倭寇,经过审讯。俘虏招供说,倭寇的下一个目标,是岱山岛附近,请协助通知定海卫,通知明州府、观海卫。请其严加防范,一面惨剧的再一次发生。

    水师在辽东几近全军覆没,至少在表面上呈现出大明水师遭到毁灭性的打击,短期内丧失了水上的作战能力。这在朝野引发的震动,是可想而知的。

    =====================浙江到京师的分界线=========================

    南京城临安公主府中,庞煌回到府邸之后,在书房内静静独坐,屏蔽了所有声音的来源,将一切的纷争拒之门外,但依旧抹不去嘴角的那一丝苦意。

    这就是自己一手导演的结果吗?

    这就是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吗?早在开始,庞煌就预料到了牺牲,也想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找了千条万条的理由说服自己,这都是为了大明好,这都是为了我中华民族好,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住了事态发展,利用高丽和日本的加入,甚至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来吸引朱元璋的注意力。

    计划是成功的,而庞煌凭着他从后世来的记忆,加上近年来的收集资料的结果,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整个东亚的形式了,高丽刚刚改朝换代完毕且内部矛盾横生、日本南北朝刚刚结束不久,足利幕府也无法完全掌控大局,利用一场战争统一整个东亚,是后世中每一个愤青都想做的事情,庞煌也不例外的有那么一点这种情结。

    更重要的是,庞煌迫切的需要一场战争来拖延朱元璋的杀戮的步伐,需要一场战争来引起朱元璋对于水上力量的重视,需要战争来帮大明建立一个新的方向,而最佳目标,无疑是如卡在雄鸡咽喉下的那两条蛆虫,也许大明江山以后会变成一条连绵欧亚的巨龙,但腋下之疾最好是先行除去。

    但是此时的高丽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对大明表面上是千依百顺,而日本的足利幕府对于大明也保持了一定的敬畏之心,虽然这两个地方都在暗中的做小动作,但至少从表面满足了那些抱着“以德服人”思想的老夫子,而且朱元璋已经将其列为不征之国,自己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肯定会遭到老夫子们的死谏。

    没有足够的利益,那两条蛆虫怎么也不会露出自己的野心,露出自己狰狞的面目,自己不过是在适当的机会,适当的时间挑动起来而已。

    目的已经达到了,高丽、日本,甚至北平被自己的谋划已经激起了野心,阴谋时代已经即将过去,为什么他还有那么一点不开心呢?

    是为了早就应该想到的,无论在那个时空,倭人都是那么疯狂和不计后果吗?以大内氏被足利幕府压制的仅剩那么一点点力量,也敢对大明发起如此自杀式的攻势。难道他们想和足利幕府一起毁灭,难道他们就不怕大明联合起足利幕府剿灭他们?

    是为了殉国的方明谦和他手下的三千余名水军吗?是为了现在正在饱受滋扰的明州府附近的百姓,还是为了被屠杀殆尽霍山岛上无辜的冤魂,庞煌这才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十分有限。

    也许是他没有真正经历过刀光剑影、尸横千里的战争场面吧,也许是源于后世中所受到过的教育吧,就算是经历了十余年的大明时代生涯,也曾经下令处死过倭寇,但这次的确是由于他的谋划,令那么多人无辜的丧命,才让他心中这么的不安。(未完待续。。。)
正文 361 晋王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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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计划中,还会死多少人,他不敢想象,甚至庞煌也分辨不出,这些牺牲的人,到底是殉国,还是为了他的个人理想而殉葬。他想有一个强大的华夏,他不想在两百年后中华子民被人逼的留着辫子,他不想五百年后八国联军的入侵和卢沟桥那响起的枪声。不过这就是理由吗?

    几百年以后的事情,凭什么要让现在洪武年间的大明子民买单,而几百年后,谁还会记得这些曾经为他们牺牲过的人,庞煌想起了自己在早朝时的怒火,监察御史尹昌隆、翰林侍读张信等人联名弹劾武定侯方明谦丧师辱国,声称其虽死但罪无可赦,请皇上削其爵位。

    虽然知道这个黑锅必须要有人背,虽然知道尹昌隆等人是为了朱元璋这个皇帝的面子而转移朝野之间的视线,但是庞煌还是不能自制的发怒了,因为他更是嗅出了朝堂之上倾轧的势头,为什么就没有人秉公说一句话呢?

    其实这件事情真的让朱元璋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前一段时间自从警告了几个儿子之后,也加大了对于秦王朱樉的考察,在朱标象征性建议的引导下,朱元璋当时也注意了收集诸王在外的动向,从在外诸王府大兴土木、擅役工匠,靖江王府官欺凌指挥耿和等等问题中,亦渐渐感到藩王权重对皇权是个威胁。

    所以在洪武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又规定:不许藩王同时朝觐,只能一个藩王来朝,平安回到封国后。派人以书信方式报给其他藩王,才能来朝;而且进京朝觐时。留京时间不过十天左右,即遣返封国。以防止藩王与朝臣的勾结。

    藩王世子要入侍,这更是含有人质之意。王府废除王府的相傅,升长兄司为正五品,长史由皇帝亲自选派,若王有过,则诘问长史,即长史有监督、规劝藩王之责。

    所以当晋王朱棡看到儿子朱济禧出现在自己面前,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朱棡知道父皇的脾气。说话那是一言九鼎的金口,既然说了留世子在京师随侍,那么就不可能在京师之外看见儿子。

    可现实就在眼前,儿子不但回到了太原,而且带来皇帝的诏书,命晋王世子朱济禧暂摄晋王之职,原晋王朱棡进京履任,履什么任?就是宗人府令,那个职位原来是二哥秦王朱樉担任的。现在既然皇帝要让朱樉回到陕西,那么很自然的就落到朱棡的身上,说实话,也没有什么事情。管理皇室宗族的谱牒、爵禄、赏罚、祭祀等项事务。职掌收发文件、管理宗室内部诸事、登记黄册、红册、圈禁罪犯及教育宗室子弟。

    这些事情不是皇帝一人说了算,那就可以有礼部代劳,可是这次皇帝诏令自己回去履任。而又将儿子安插在摄理晋王之爵,难道父皇对自己已经开始不放心了?

    想起二哥朱樉的在京师里度过的一年有余的日子。朱棡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有些怀疑的看着儿子。像是要询问一番。但是朱济禧也是双手一摊,道:“父王,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临行前,太子殿下告诉臣儿,燕王也被宣召了,让父王您放心进京,说是皇上要委托重任,至于是什么,殿下没有讲,臣儿也不好问。”

    “那史长史你见了吗?”朱棡继续问道。

    史长史叫史晓文,在年中时被召往京师协助编撰《元史》,做编撰的副总裁。朱济禧点了点头,道:“孩儿得到诏命后,曾经去百川馆找过杨长史,他也不知究竟,劝王爷小心行事,听皇上吩咐便是。”

    “小心行事……?”朱棡品味着其中的滋味,问:“还有吗?”

    “没有了……。”朱济禧摇着头,脸上露出迷惑之色,早已经被作为父亲的朱棡看出来,马上追问道:“还有什么?”

    犹豫了一下,朱济禧喃喃的说道:“还有就是一些胡言乱语,孩儿已经斥责过史长史了。父王不听也罢。”

    谁知道这样一说,朱棡倒是关注起来,连续追问之下,朱济禧违拗不了父王,只好说了,原来在临回太远之前,朱济禧因史晓文身为晋王府长史,又是父王多年的朋友,所以,对于皇帝这次诏命有些不解的情况下,前去求教,说了一会话后,史晓文看见四处无人,曾经偷着对朱济禧说:“这次宣召诸王进京的确有些蹊跷,恐怕是有人别有用心,请晋王一路上要小心为是……。”

    朱济禧当时十分生气,斥责了史晓文有辱君之嫌,要不是看在其在晋王府多年的份上,马上就禀报太子殿下,治他个煽动叛乱,离间皇亲之罪,让他落个夷族弃市的下场。

    谁知史晓文竟然立即跪倒在地,抱着世子朱济禧的腿哭着大声哀求,说是一切听凭世子发落,哪怕夷族弃市也不害怕,只求世子转告王爷,此次进京,莫走水路,因为水军不强,一直是大明的防守弱势,往年北方诸王进京,大都是顺着京杭运河入长江后,直达南京,至少没有了鞍马劳累,走水路快捷也人也不算劳累,所以一直成为北方诸王进京的习惯。

    并建议晋王少带护卫,走山路沿榆次、辽州、彰德府直达卫辉府,经由延津过黄河,进入周王地界后,请求周王派遣护卫暗中保镖一路南下,只要到了京师,见了皇上,就可保无忧,否则,万一出了意外,那将是大明之最大的不幸了。

    最后还以头锄地,哀声请求世子一定要将话带给王爷,国兴愿意以死谢罪,说罢,还要寻死以谢天下,被朱济禧拦住,无论其说的是真是假,但字里话间都是为晋王府着想,为大明着想,朱济禧虽然有些不相信。却没有再斥责下去,而是安抚两句后。就匆匆走了。

    朱棡听完儿子的讲述,呆立了半天。颓然坐回椅子上,他和朱济禧的想法一样,虽然不相信有人会有胆子会对自己不利,但是又想了,这样做,对于史晓文有什么好处,冒着被抄家灭族的危险,说这些见了面就能戳破的谎话。

    父子二人沉默了半晌,朱济禧小心翼翼的说道:“父王。孩儿倒是看是史长史多心了,对了,而且此次召见的还是燕王,有谁能同时对两位藩王不利呢?”

    “还有燕王…….。”朱棡重复了一句,刚才儿子的犹豫,使他没有留意到还有燕王也是奉召进京,不想起这个问题还不当紧,提起来,朱棡心里真的有些犯嘀咕了。

    现在诸藩王中。除了二哥秦王朱樉现在京师内不清不楚,在外就藩的,现在以自己为长,燕王次之。周王再次之,而就实力而言,也基本如此分派。

    要是这次真的有人有什么想法。将自己和燕王除去,那么受益最大的人是谁。肯定是那些有意削藩的大臣,难道是太子?如果大明没有了秦、晋、燕三王。现任宁王年幼,辽王、代王等塞王又是最近几年就藩,根基未稳,周王势力再大也没有用,因为他距离京师最近,朝廷大军旦夕可至。

    一藩之地,且无险可守,没有诸藩王在后侧支持,周王只能俯首听命。

    京师中削藩之议一直呼声就十分高涨,到时一旦父皇大行,太子登基后要真的听那些腐儒之言,进行削藩的话,藩王只能是任其蹂躏的份了。

    虽然君君臣臣,纲常伦理之所在,真的要削藩谁也无法,但毕竟都是一些做过王爷的人,所谓的食髓知味,谁甘心被削藩呢?至少朱棡就有些不甘心落个如此下场,更不希望儿子落个这种下场。

    抬头望了望朱济禧,朱棡吸了一口气,又问了一些京师中的情况,便让其去通知亲卫,从中挑选健者五十人,随自己往京师面圣。

    看到父王的神情,便知道其已经相信了史晓文的话,因为大明有规定,藩王进京面圣,所带护卫不能超过三百人,而父王只带了五十人,距离逾制还差了很多,显然是决定听史晓文的建议,走陆路进京,那样的话,快马加鞭,人多反而不便,而且越往南下,就越安全,要是朕有人真的要对晋王不利,就是带六百人,也无济于事,反而人少,目标会小一点,不易被发现,朱济禧欲言又止,过了一会,还是没有说出来,就出去准备了。

    第三天,朱棡率领亲卫队长朱彪、太监林宝、韩玉三人,带着五十名亲卫就踏上了南下之路,将官服印信收了起来,着便装而行,而朱棡也并未全听史晓文之言,他本也是马背上生长的王爷。自誉为文武双全,在外面也颇有盛名。

    对外自称文学宋濂,书学杜环,善骑射,有谋略。人又长的修目美髯,顾盼有威,多智数。待官属皆有礼,更以恭慎闻。且就藩太原已近十年,早有了自己的主意。

    第四天,一行人已经到了榆次,朱棡决定山中环行,经榆次到榆社,由沁州进入潞安府襄垣,然后进入五瓒山,过潞州卫而不入,在进入盘秀山、发鸠山行山路到达泽州离开自己的藩属到达河南洛阳,从孟津过黄河后再往京师而去。

    盘秀山山间的溪水清碧如镜,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水底的鹅卵石耀着闪烁的光斑,几条游鱼悠闲自在地逆水嬉戏,不断吐出珍珠似的水泡。

    朱棡蹲到水边的一块卵石上,双手捧着河水往脸上洗渍,就觉得寒冽如冰,驱散了浓浓的倦意,又抄起溪水喝了两口,转过脸去喊:“韩玉,林宝!!”

    回答却是有气无力,又提高嗓门:“你们两个白天还做梦呢!”

    林宝和韩玉二人哭着一张脸,他们已经时候晋王十几年了,说话也有些大胆,连忙行礼道:“王爷,在呢?”

    “没有用的东西……。”朱棡眼睛一瞪,直指在小溪旁边吃草的马儿,令道:“去把孤王的马洗洗,一路上风尘仆仆,倒是苦了我的踏雪。”

    踏雪是朱棡的坐骑。是蒙古一个部落的族长为了讨好晋王所献给朱棡的,极为神骏。据说有汗血宝马的血统,至于汗血宝马。早已经绝迹很久了,就是这样,踏雪才能显得如此珍贵,朱棡对马可比对这两个太监好多了。

    林宝和韩玉相视一眼,最后林宝牵着马走到溪边,而韩玉则一脸谄笑的凑了上来,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王爷,咱们怎么不走老路,经由运河进京呢?在这山沟里耽误时间。王爷您是文能吟诗,武能杀虎的上等人,您没有事,倒是我们这两个贱命可就快丢了。”

    朱棡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并不接话,有些事情,就算是兄弟也不能说,更不要两个连人也算不上完全的阉货,他心里自有主意。去找周王暗中借调护卫,那才是一个馊主意,父皇规定了,藩王在封地也有许多限制。如二王私下不得相见;不得擅离封地等等,找周王,一见面。被锦衣卫知晓后,奏报上去。自己就是一个至少被圈禁一年的下场,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做。但是史晓文的不走水路之言,朱棡听着也在理,所以决定由孟津过了黄河之后。

    直接绕过开封府,从汝州、汝宁,取道新蔡往中都凤阳府,在那里即可现身,有中都留守派遣车驾护送自己前往京师,不过一天的路程而已,正好也可在凤阳府拜祭祖先,先博得一个孝名,让父皇高兴一下再说。

    朱棡想的是不错,一行人无惊无险,到了临颍,也逐渐放下了戒备之心,因为这里人烟已经渐渐稠密,有几次被巡检司拦住,不是凭着藩王印信,估计早就惹了麻烦,一路上林宝和韩玉两个太监,已经劝朱棡换上官服而行,那样可以减少很多麻烦,但是朱棡到了郾城,就改变了主意,想到多年前去过的嵖岈山,那里山势峰峨,奇石遍地,朝则薄雾缭绕,暮则斜阳凝紫,雨来泼墨,烟散笼纱。曾有人说嵖岈山“峰峰有奇石,石石挟仙气”。

    自己原来也是北上就藩时去过一次,然后都是匆匆而过,但却是始终忘不了那里的群峰峥嵘,奇石突兀,洞壑幽邃和层峦叠峰,朱棡已经四十多岁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游玩一次,现在正值冬季,观赏奇石倒是最佳的季节。所以在郾城准备换成官服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先往嵖岈山一游,后转到新蔡后,再着官服前往中都。

    众人皆知不妥,但是拗不过王爷之尊,好在郾城距离嵖岈山不到百里的路程,只好相机行事,但是刚过西平,亲卫队长朱彪就感到有些不对劲起来。

    从临颍开始,就不时有快马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朱彪本是军伍出身,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蒙古人的血,那种从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快马骑士是斥候,而且能从一捋而过的那瞬间,朱彪可以闻出淡淡的血腥之气,那种气味和自己身上的一样,都是用敌人的鲜血浸泡出来的杀气。

    不动声色的游弋到晋王的身边,轻声的禀报。两个太监耳朵比较尖,听到后轻蔑的撇了撇嘴,示意朱彪的胆子小,朱棡也有些不信,临颍、西平、遂平是处于中原地带,已经多年不见刀兵,纵使有那么一些蟊贼,也不过是落草为寇的流民,而自己这方五十名亲卫,皆是常年戍守边塞的将士中挑选的佼佼者,不是正规的军队,或者是不多于几倍的正规军队,拿自己根本没有办法,何况,他们从西北而来,坐骑全都是百种选一的良驹,中原之地就算是诸卫所中都无法比拟,更不要说在民间了。

    退一万步来讲,要真的有什么风吹草动,要是打不过,凭着好马,难道跑也跑不过吗?但是朱彪出于职责所在,根本不敢掉于轻心,拦住晋王的踏雪宝马劝诫。

    朱棡没有办法,这个亲卫队长是他选的,是随他一起长大的一个小厮,而且对自己忠心耿耿了二十年左右,实在拗不过朱彪的忠心,于是同意换上官服,表明自己的身份再行前往嵖岈山,那样的话,卫所巡视兵卒看见了,自然不敢侵犯,而山上蟊贼,又有何惧。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朱彪也觉得只有这样,才是两全齐美,因为他也不敢打扰晋王的雅兴,再则,更是怀疑刚才那是便服的兵卒,晋王如此做以来,可以避免麻烦,让这些人趁早远离。

    红石崖位于嵖岈山西麓,集名山秀水之大成,奇峰异石,怪树名花,深峡幽洞,飞瀑清泉,应有尽有,由卧虎山、圆龙山、凤凰山、跑马山和贺顶山五大主峰构成,景色别致,千姿百态,原始森林茂密苍翠,溪流潺潺,鸟语花香,美不胜收。

    这里的地貌岩石,有的象飞禽,有的像走兽,有的形成深不可测的洞穴,有的形成高不可攀的峡谷,有的形成气势恢宏、美丽壮观的瀑布。而漫山大片的红枫叶像火红的花海,有的稀疏有致的分布在悬崖峭壁上,象惟妙惟峭的天然盆景,在漫山遍野的山菊映衬下更显得殉烂多彩,让人眼花僚乱,如痴如醉,虽然已经深冬,但是满山的落红,加上树梢上挂着的残叶,却更显出一种凄厉的美来。(未完待续。。)</dd>
正文 362 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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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棡自负文武双全,当然不会放过如此胜景,一直到太阳温暖而柔和挂在两峰之间,周遭烟岚腾袅,丛林中数不清的鸟儿啁啾着,鸣唱着,飞来绕去。

    在他们只有一丈远处的一棵橡树的横枝上,并立着一对翠颈红羽凤头锦尾的不知名的鸟儿,正交颈嬉戏,发出一阵柔情蜜意的低鸣,似乎分明看见近在咫尺的他们,但毫不在意,毫不理会,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座大山里真的从来无人光顾,所以无敌侵扰而它们不知人厉害而无惊无惧。

    朱棡让亲卫们都小心些,不要惊动了它们。夕阳的余晖射进丛林,像无数支金箭。葛藤、灌木、野草连成一片,空气中充溢着自然的清新,滋润着奔波一天的他们,野兽们已经疲倦,便隐藏在山石草丛中偃息了。

    朱棡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远离尘嚣、远离丑恶、远离污浊的宁静,就算是以藩王之尊贵,也不过天天面对的是漫天风沙的西北,和整齐划一的士卒。在太原,那里有这么好的景致呢?

    就算是南京的四季如春,也只能让他感到身为皇室中人的悲哀和心灵深处的惧怕,只有在这里,就算是面对荒凉光秃的巨石,也能体会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宁静。

    夕阳西下,朱棡骑在踏雪上,朱彪已经遣人过来催促了几次,亲自来请晋王移驾也两次了,但是朱棡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身着藩王的服饰,出了嵖岈山,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以赶到遂平,就算是天黑。以藩王之尊,也可以让遂平县衙忙个底朝天了,所以他并不在意。

    夕阳在两峰之间挣扎着,好像不愿意落下。两山间形成了个很大的斜坡,遍布杂草、乔木、碎石。偶尔惊起几只云雀,扑喇喇从脚下突然飞起,拍着双翅,惆瞅着,直冲云雾。忽然,迎面空中掠过一阵飞鸟。鸣叫着四散而去。

    踏雪不安的打着响鼻,似乎有些畏惧的朝后退了几步,朱棡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冲拂过鼻尖的微风中,他闻到一种熟悉的气味。

    好像是在和林围剿蒙元残余时,一名亲卫为了掩护他而中箭倒入他怀中身亡时。朱棡所闻道的气味,太熟悉了,不由警觉的看看周围,五十名亲卫早就在朱彪的命令下,分出了了四十人围绕游弋在他身侧,而剩下十人分别向不同的方向驰去,那是朱彪已经肯定有敌踪的存在。派人前行试探。

    “王爷,一会有什么动静,我让人护卫王驾往东而去,直奔遂平,这两个太监就留下诱敌。”朱彪轻声的说道,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得见,边说边扫视了韩玉和林宝一眼,此刻在朱彪看来,二人已经算是死人了。

    朱棡点点头,这种情况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还是保住自己要紧,至于太监,只要他活着,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分别往四个方向的诱敌亲卫。仿佛如火折子掉进湖中,甚至涟漪也没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朱彪没有再迟疑,马上夕阳就要落入天际,天黑后在丛林之中,只有死路一条,此时也不禁后悔开始没有极力劝阻晋王,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朝亲卫们做了一个暗号。

    分出十名亲卫分别裹着林宝和韩玉朝西面冲去,而朱彪则护着朱棡,一行三十二人,直往遂平方向疾驰,路上绝不回头,也不再去管林宝、韩玉和那十名亲卫的下场。

    疾驰了有十余里路程,刚刚喘一口气,想慢下来,只听见在前方护驾的亲卫发出一声惊呼,三名亲卫的马在原地,而人却被甩到前方十余米的位置上,再也没有了生息。

    “绊马索!!!”朱彪瞳孔一阵紧缩,不由发出一声悲吼,崎岖的山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来不及反应,自己跃下马来,也不顾得上下尊卑,一把将朱棡拉了下来,几乎在同时,踏雪悲鸣着仰天长啸,然后被几只长两米左右、粗若儿臂的利箭钉在地上,不甘的望着朱棡,流下几滴泪水。

    “弩!!!”朱彪不相信似得望着踏雪,然后破空传来阵阵飞羽声,一片黑幕笼罩在他们上空。这次不用朱彪,朱棡也可以认出了,惊呼道:“箭阵!!!”

    这是骑兵冲锋前用于杀伤敌人的箭阵,朱棡的瞳孔也紧缩起来,透露着无尽的绝望。

    ======================朱棡的分界线==============================

    朱棡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头脑里散乱地如同飘着瘴雾,踉跄着的双足困陷在布满荆棘的泥沼中,几个面目狰狞的魔鬼同时伸出形同骷髅般的手紧紧地叉着他的脖子,像是父皇,像是四弟,又像是自己一直尊重而又妒忌的大哥……。

    这种绝望使朱棡窒息得透不过气来,身子渐渐没入腥臭的泥潭,他奋力挣扎,竭尽全力嘶叫着:

    “不!不!”

    “王爷,王爷!”朱彪声嘶力竭的在一侧呼喊着他,才使朱棡稍微有些意识。

    “啊!”乍一动,身上如同针扎般的的疼痛。

    一直守护着他的朱彪,听到王爷微弱的呻吟声,俯身在他的耳畔兴奋地喊道:“王爷,您好些吗?”

    朱棡听到自己亲卫队长的呼喊,似是从遥远的天际飘来的,想用力睁开双眼,但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浑身如针砭火炙般疼痛。

    “王爷!”

    “水……。”朱棡感到喉头生火,五内焦灼。

    朱彪赶忙从桌子上拎出青花瓷壶,倒了一碗凉开水,慢慢的送入朱棡口中。

    像一股股甘泉滋润着干枯的禾苗,觉得一阵沁心爽肺,眼睛慢慢地睁开了,轻声问道:“朱彪,这是在那里?”

    朱彪恭敬的站在床边。看到王爷醒来,憨厚的竟然似乎要哭出来,听到问话,连忙回道:“王爷,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现在中都,这是属下祖传的老屋。”

    “朱彪……。”朱棡说着,旧日的习惯使他想挥舞着双手,忽然一阵剧烈的震痛,抬起的手臂放了下去,轻声的呻吟了一下。继续问道:

    “没有惊动地方吧?以现在的情况,不管是谁,也不能相信……。”

    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顿了一下,面额上沁出了汗珠,继续说道:“还有没有幸存之人?难道剩下的人都死了?”

    “王爷。你刚刚醒来,休息一下吧。”朱彪的脸上露出悲怆的神色,显然是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说:“等王爷伤好一点,属下再向王爷禀明情况。属下先去看看我娘把王爷的药煎好没有?”

    可能知道自己这个亲卫队长的心思,朱棡又闭上了眼睛,回想着也不知道是几天前的事情。

    当日。遭遇冲锋箭阵的袭击,朱棡自以为必死无疑,因为能把踏雪钉在地上的长弓,是大明制式的装备,据说是前宋遗留下制造工艺的改进版,不过更加轻便,易于携带。

    而冲锋箭阵,是骑兵在冲锋前尽量杀伤对阵之军的锐利战术,一切迹象表明,此次的袭击和像是正规军队所为。本来以为逃脱不了性命的朱棡,在弓箭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被朱彪抱住,千钧一发之际滚入山崖,趁着夜色的降临。遁入山野之中,但毕竟慢了一步,朱棡和朱彪身上分别都被射中几箭,朱彪还好一些,朱棡却是被一箭贯胸,差点没有丢了性命。

    出于对政治的敏感,和自我保护的意识,朱棡在即将昏迷的那一瞬间,嘱咐朱彪要掩饰行藏,在他醒来之前,不准将他的形迹告知任何人,可先往中都报告噩耗,但只能说王爷失踪,而不要与任何人接触。

    朱棡真的有些害怕了,最令他感到害怕的,就是不知道是谁想杀他,所有知道他形迹的人都有可疑,在自己没有调查出来之前,可不想再迷茫中丢掉性命。

    两个时辰之后,朱棡醒来时就闻到一股药香味。睁开眼便想坐起,一个老妪将他按住,朱棡知道应该是朱彪的母亲,迫不及待地问道:“朱彪……胡兄弟呢?”

    “你说虎头啊,他去县里买补品了,说是你要静养,要补着点。”老妪摇摇头,替他掖好被子。并将药碗端了过来,道:“把药喝了吧,老身正想去热热呢?你就醒了,快喝吧,刚刚好。”

    “谢谢老人家!”朱棡接过药,显得十分满意,看来朱彪没有经过自己的允许,连自己的娘亲也没有告诉真相。

    “听邻村的周伯说,现在凤阳府乱着呢?人都不让随便进去出来,虎头也没有办法,只好坐船去怀远县买药,可能要到天黑才能回来,虎头前些年回来,不是说他当官了吗?怎么还怕凤阳府的那些官啊?”

    “咳咳……。”朱棡语塞,干脆用咳嗽来掩饰,支吾着说:“可能是朱兄弟和凤阳府的官不熟吧,不想去找人家办事。”

    “还都不是大明的官吗?”老妪突然之间神秘起来,悄悄的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虎头的啊?是不是虎头犯什么错,被罢官了……。”

    “啊?”朱棡惊讶的问道:“老人家,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虎头从小就是一个闯祸精,还从来不给老身说,趁着他不在,你说说吧,也省的我这个当娘的担心。说了,老身给你做好吃的。”

    “没有!真的没有。”朱棡心里想笑,但是牵动着肌肉,忍的很辛苦,他没有想到朱彪的母亲这么好玩,遂解释道:“老人家,我和朱兄弟这次出来是有要事,受到上官的吩咐,要守秘密的,您就放心吧!!”

    “不要喊我老人家了,喊我大娘,你这孩子,不说就算了,老身这去给你做点吃的。”

    “嗯。谢谢大娘。”朱棡巴不得自己清净一会,随后躺下来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次遇刺,到底会是谁做的呢?蒙古人,太子哥哥,甚至是父皇……。凡事都有可能。其他的兄弟或者势力呢?朱棡仔细的排查一遍,还是失望的摇摇头。

    天黑后,朱彪回来,只是随意的将手中的包裹递给母亲,就来到内屋中。把房门关上,脸色凝重。

    “王爷,得到消息,京师已经知道王爷的遭遇,皇上已经发了缉查诏书,现在大明上下。都正在找咱们呢。”

    “燕王到了京师了吗?”朱棡一点也不意外,反而问起了一些不相干的问题。

    “燕王走的水路,已经安然到达京师,还有就是属下在京师中的朋友传书过来,说是燕王如同王爷一般燕王世子已经代父返回北平,署理王府事宜。”

    “王爷。您看看咱们是不是回京师呢?”朱彪说完后,问朱棡道。

    “孤王不是不让你泄露形迹的吗?你怎么还向京师中征询消息?”

    “王爷,我没有泄露您的消息,而京师中的朋友更加不知道是我在询问,我是用别的身份来询问的,请王爷明鉴!”朱彪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唉!”叹了口气,“这事儿不那么简单。要是仅仅是遇刺,我们早就应该露面了,但是这次我们竟然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对了,上午我问你,还有人幸存吗?你还没有回答本王呢。”

    “属下和王爷跳崖之前。看了一眼,没有活着的了,而韩玉、林宝他们一行,属下也不知道,在王爷昏迷之时。属下曾经返回查勘,但是没有见到任何尸骨,对方应该是老手,做事很难找到痕迹!不过从一些驻扎习惯上看,属下怀疑是正规军出身!”

    “可是证据呢?有何证据证明!”

    “前天属下亲自查验;嵖岈山一带。丛林之中,有很多马粪,属下可以看出是军马!而且,属下还发现火铺。那是军人特有的扎营习惯,一般盗贼没有这种做法的。”

    摇摇头,说道:“咱们又没有亲眼看见,那些可能是敌人故意留下的线索,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我现在搞不明白的就是,父皇为什么要杀孤王呢?孤王又没有犯错,朱彪,你来帮孤王解释一下。”

    朱棡不动声色,好像很随意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却是十分注意朱彪的表情。

    “怎么可能是皇上……。”朱彪没有觉察到是朱棡在试探自己,自顾说下去,才说了几个字,就恍然醒悟,连忙后退几步,有些警觉的看着晋王。半晌,才涩然说道:

    “王爷,这些话,就不要给属下说了,属下真的担当不起啊。”

    “你说的也是……。”沉默的朱棡俯身说道:“孤王的亲卫统领朱彪的确担当不起,但是父皇的检校朱大人就能担当的起了。”

    “王爷……。”朱彪觉得嗓子发干,强笑道:“王爷要静养疗伤,属下出去看看晚饭是否做好。”

    “不急,孤王暂时还不饿!”朱棡看到朱彪的如此神情,苍白的脸上浮出笑容,对自己的这次试探十分满意。

    “那也没什么,自从你进王府那一天,孤王就知道了……。”朱棡淡淡的说道:“父皇什么都好,就是对我们不太放心,各个王府都有检校,孤王晋王府中除了你,还有谁呢?”

    “那王爷为什么不说?”看到朱棡说这么透,朱彪干脆来个默认,自持是皇上检校的身份,想来王爷也不会为难自己,于是反问道。

    朱棡笑了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在他的心目中,朱彪是个忠心的人,无论是对谁,是自己还是父皇,都十分的忠心,不揭破的原因,那就是就算揭破了,父皇还会派遣其他人来晋王府,到时间反而难以控制,还不如将朱彪留在身边,至少,用于慢慢的感化,到今天为止,效果看上去还不错。

    “不是皇上,属下可以肯定,皇上不会做出对王爷不利的事情,而且,属下得知,皇上接到奏报时,十分震怒,也十分伤心,在皇后孝陵中独自呆了很久,要不是属下传消息回去,恐怕皇上已经伤心欲绝了。”

    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奇怪的样子,朱棡心想,父皇不会做出对儿子不利的消息,那么潭王朱梓又是怎么回事,看来朱彪的身份并不高,或许父皇对于每个检校都有消息控制。

    “京师中是怎么说的?”不谈关于身份这个尴尬的话题,直接问道。

    朱彪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言辞,慢慢的说道:“皇上的意思,王爷宜再休息一段时日,看看朝廷的局势再觉得如何处置……。”

    朱棡无言,十多天过去了,经郎中疗治和朱彪母亲的精心照护,朱棡的箭伤渐渐好了。这天早饭之后,终于可以走出朱彪那简陋的小屋。天气晴朗,阳光洒满庭院,他坐在花架下的石墩上,觉得前胸后背暖洋洋的,手心里沁出了热汗,浑身关节也轻松了许多。

    看着朱彪这祖传的老屋,竟然也是错落有致,听其说,他们家处在凤阳府靠近怀远的涂山附近,平日就没有人来居住,也正是因为晋王,朱彪去兄弟家将母亲接来照顾起居,其余的时间根本就没有人过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63 京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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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朱彪突然出现在身后,昨天他去凤阳府探听消息,今晨方回:“王爷的伤好了,天气不错,不如属下陪你到后山走走吧。”

    “也好,”朱棡有些兴奋地说:“有十多天没有出门,快把孤王憋坏了。”

    知道朱彪肯定有话要说,又不想自己母亲知道,于是欣然答应。

    两人离开庭院,缓缓来到涂山西麓的丛林边。山林叠翠,溪水欢腾,暖阳下显示出一片旺盛的生机。

    “有什么情况,是父皇召本王回京吗?”

    摇摇头,朱彪眼里有些迷茫,回道:“皇上没有说,但是却让王爷去开封,手谕估计明天就会由快骑传来。”

    “在开封,暂时以属下为主,宣周王进京欢度佳节,而王爷待到周王走后,可调用检校力量,和地方官府、卫所。彻查此次遇刺事件。”

    “周王?”朱棡沉吟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不由问道:“是皇上的旨意?还是太子的意思?”

    “属下只听从皇上和王爷您的差遣,据传回的消息,太孙殿下的线索也正好集中在开封府附近,所以皇上认为应该跟一下,再说,此事乃是王爷受惊,所以皇上就给王爷一个机会查清真相,以报此仇。”

    朱棡点了点头,望着开封府的方向,他实在是把握不住,父皇是真的怀疑五弟,还是有意在为削藩而清扫隐患呢?

    皇家的事情,是永远也不会有一个结果,当朱棡准备顺藤摸瓜,各种情况慢慢的收集上来时,朱元璋却是连夜召见。非要把周王朱橚也召入京师,使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所收集上来的情报。

    河南境内,距离遂平最近的颍州卫、宣武卫、武平卫等诸位所辖卫所的兵卒没有调动过的迹象,而且驻扎重兵的平靖关、大胜关、松子关等沿线,通过锦衣卫的人了解到。也没有见过有大批人员通过的记录。

    为此,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老将冯胜,还专门去了一次遂平,观察战场痕迹,发现那种规模的袭击,晋王遇刺时。至少有三百以上的敌人。这么规模的人员流动,放在当时的大明简直是不可能的,因为洪武年间的政策是严禁人员流动,除非是官面上的移民、施工等等之外,超过二十个人以上的人员结伴而行,都要受到沿路巡检司的盘查。

    中都的人发回消息。据称,当时报信的士卒进入凤阳府地界时,明显的有两个人,但是到了中都留守司之后,却变成了一个人,而且,中都留守司的人好像在刻意隐瞒这个报信人的身份和去向。似有隐情,正在调查当中。

    最可疑的还是高丽,每年春天来临之际,循例高丽必派遣使臣前来京师祝贺,谁知在路上蹒跚许久,原来都是在鸭绿江入境,然后有辽东都司遣人护送其前来京师,但是今年却是在十一月间,高丽计禀使河仑、撰表人郑擢,就像礼部发出咨询。声称想拜访龙兴之地凤阳府,礼部当时曾来请示朱元璋,皇帝想了一下,也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允之。

    当时也没有多想。但是现在想起来,就有些蹊跷了,而使团在凤阳的时间,正好和晋王遇刺的时间重合,就这一点,蒋瓛提出了很大的疑问,才使朱元璋想起一直在大明京师南京为父亲正统的事情奔走的李芳果来。

    难道高丽王李成桂对于这个儿子竟然不闻不问?至今为止,已经近二十天过去了,高丽常驻京师的使臣柳珣等六人,竟然始终没有向礼部咨询,是李芳果不重要,还是使臣柳珣等人不知情,随着高丽拜贺礼团的离开凤阳府赶赴京师,朱元璋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起来。

    最近皇帝很忙,太子朱标要了三天的时间,但是朱元璋却是要加大东宫的权势,竟然开始改立詹事府了。洪武初年,朱元璋命置大本堂,充古今图书于其中,召四方名儒训导太子、亲王。东宫官属,自太子少师、少傅、少保、宾客外,则有左、右詹事,同知詹事院事,副詹事,詹事丞,左、右率府使,同知左、右率府事,左、右率府副使,谕德,赞善大夫,皆以勋旧大臣兼领其职。又有文学、中舍、正字、侍正、冼马、庶子及赞读等官。洪武十五年更定左、右春坊官,各置庶子、谕德、中允、赞善、司直郎,又各设大学士。

    不久,定司经局官,设冼马、校书、正字。洪武二十二年以官联无统,始置詹事院。洪武二十五年的这几天,改詹事院为詹事府。设詹事一人,正三品,少詹事二人,正四品;府丞二人,正六品:主簿一人,从七品,录事二人,正九品。定春坊大学士正五品,司经局洗马从五品。虽各有印,而事总于詹事府。

    现在正在忙的不可开交,但是思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高丽那边的动静,李成桂一向恭顺,权知高丽国事也有好几年了,虽然没有实际称王,但是已经成了定局,还不如趁着这次蒋瓛了解,顺便收集一些信息,把这件事情了结了吧。

    让蒋瓛去四方驿去看一下李芳果的动向,蒋瓛马上就知道皇帝到底想要了解什么,于是自己准备仍旧在醉仙楼见见这个高丽王子,说不定能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再则,对于高丽内部的事情,锦衣卫收集上来的情报还是知道的太少了。以他做检校多年的眼光,说不定可以综合一下,得到有价值的情报。

    李芳果并不知道蒋瓛的真正身份,莫名其妙的在蒋瓛等人礼貌陪同下,挤过摩肩接踵的三山街,顺着大功坊朝北,还是那么拥挤。水磨青砖大道被行人久踩久磨显得更其锃亮,街两旁朱楼画栋,层楼栉比。一个商肆连着一个商肆。

    李芳果看着那些商家们做出那各种样式的招牌,目不暇接,直看得眼花缭乱。此时京师中人口接近五十万。在高丽那是不可思议的,真是富甲天下啊。记得在洪武十八年春,曾随使节到南京长长见识。记得那年有一天晚上,看到秦淮河两岸灯火辉煌,一片笙歌,画舫穿梭,真的让他疑惑到了人间仙境。

    当蒋瓛有些轻蔑的看着他的一脸羡慕,遂对其说新建的春风十五楼。也就是现在的江东诸门之外的那十五座酒肆,竟然以为只是一座楼叫这个名字,以为一定是十分美丽好玩的去处,自然不知那十五楼的来历。

    当蒋瓛给他解释说,那年皇上下了圣旨,说是四海内太平。思欲与民偕乐。乃命工部作十楼于江东诸门之外,令民设肆其间,以接四方旅客。后又增作五楼号曰十五楼。每座酒楼皆六槛,高基重檐,栋宇宏敞……。

    然后在半个时辰内,为其指出刚刚路过的轻烟楼、澹粉楼、翠柳楼三处酒楼,果然画栋重檐。楼宇壮丽。

    就这样一脸的猪哥样,走进了最繁华的醉仙楼,看到呆若木鸡的李芳果,听到手下轻声给他汇报着原因之后,蒋瓛心里大为解气。终于看到了高丽和大明的差距,简直不是靠简简单单的一个距离可以说明白的。

    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臣,蒋瓛知道高丽半岛那旮旯,大明根本就没有用眼睛正眼看过,就连皇帝下个圣旨,也和训孙子一样。不,还不如训孙子呢?蒋瓛知道,在朱元璋眼里,全部高丽半岛的人加一块,估计也不如自己一个手指头那么重要。

    就是那么轻视高丽。所以朱元璋只顾着筹谋着稳定自己的江山,李成桂才篡权成功,就那样,一直都不敢建立国号,一直以高丽称之,几次上表请封,老朱都不甩那一套,为了讨好大明,为马皇后全国举哀。停乐十三日。禁屠三日。停嫁娶一月。停大小祀十三日。然后再遣前密直使赵琳赴京进表,告知李成桂即位事宜,并奏:“臣素无才德,辞至再三,而迫于众情,未获逃避。惊惶战栗,不知所措。伏望皇帝陛下以乾坤之量,日月之明,察众志不可违,微臣之不获己,裁自圣心,以定民志。”

    大概意思就是我们是个小国家。恭愍王去世的时候,没有留下子嗣,逆臣辛旽的儿子辛禑被权臣李仁任拥立为国王。结果辛禑昏聩残暴,屡杀无辜。甚至还决定兴兵攻打天朝。当时右军都统使李成桂认为不能侵犯天朝,所以把部队带回了国都。辛禑知道自己没有人帮助,便退位了,把王位给了王昌。当时大家又奉奉恭愍王妃安氏的命令,让定昌府院君王瑶权署高丽国事。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可是王瑶昏庸无比,不辨忠奸,大兴土木,老百姓受不了他的统治。他的臣子、大奸臣郑梦周出计策准备把勋臣李成桂、赵浚、郑道传、南誾等诛杀掉,后来老百姓对此感到愤怒,一起诛杀了郑梦周,王瑶以恭愍王妃安氏之命,退居私第。当时国内的宗亲当中没有可以担当大任的人,所以便推荐李成桂担任权知高丽国事。

    朱元璋最后实在是被烦的没有办法了,才下个圣旨,道:“我如今叫礼部舆文书去,你回备细与他说:在前汉、唐、宋时,差官到尔国守御。差去者爱酒恋色,以致害民。尔国人便行致害,何益于事!为是朕不叫人去。尔恭愍王死,称其有子,请立之。后来又说不是。又以王瑶为王孙正派,请立之,今又去了。再三差人来,大概要自做王。我不问,教他自做。自要抚绥百姓,相通来往。”

    语气是何等的不屑,想想庞煌所在的那个时空中那种自大的某国人怎么有脸说出来那种轻视中华人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现在的某国太憋屈了,后世不好意思提,只好拼命的掩饰了。

    打定主意,存心想损一下李芳果,蒋瓛没有理会其的拜见,只是示意属下将其喊起来,坐在一边末席,还在一个礼部官员的后面,那个礼部的人刚想说,此事恐怕于礼制不合,还未开口。就被蒋瓛一个眼神给瞪的咽回了肚子里。

    看着李芳果脸色铁青却是不敢发作,礼部官员尴尬无比,而蒋瓛他们也是不胜其烦,才慢慢的收敛了一些,心中大呼过瘾。

    一顿饭。在李芳果度日如年,礼部之人尴尬,蒋瓛心里痛快中结束,本来以蒋瓛此时的身份,这样做无疑有些自降身价,不过鉴于皇帝的试探之中的意思。而自己又有这个条件,利用起来出出气,他觉得还是值得的。

    没有品尝出菜味的众人,在礼部官员告辞而出后结束宴席,分主宾坐定,高丽此时官方语言是汉语。用的官方文字也是汉字。所以交流起来不算是麻烦。方才蒋瓛之所以不和李芳果说话,就是想摆明上下尊卑,首先屈服其心志。

    已近傍晚,晚霞的余晖刚刚消失,秦淮河两岸像是忽然洒落无数颗璀璨的明珠,万家灯火次第辉耀,照得翡翠般的秦淮河水浮光耀金。河中缓缓游弋的画肪和张着五颜六色风帆、船头挂着两盏彩灯的舴艋。飘出阵阵箫管琴弦之声。两岸酒楼歌馆商幡招摇,一串串一串串精美绝伦的绢纱灯笼掩映着彩漆一新的朱楼画阁,栉比鳞次。那河边岸畔的行人熙来攘往,宝马香车脆铃叮咚,空气中飘拂浮荡着脂粉香味。

    透过不远的楼栏杆旁可以看到,在秦淮河岸边聚集着王孙公子、文人学士、外地游客,或凭栏远眺,或俯瞰河面,指指点点,谈笑风生。突然。桥上出现几辆十分华贵的马车,车夫彩服艳装,横空鸣鞭,马蹄声、响铃声、轱轳声,随着一群前后簇拥的骑士扬长而去。

    “世子可看出那马车里面是谁吗?”蒋瓛看着羡慕的李芳果。突然问道。

    “什么人这等威风?蒋大人可能告知吗?”

    “这就是你们高丽国前来献表庆贺新年的使团。”其实这使团昨天刚到京师,是蒋瓛授意礼部,带着他们在秦淮河感受一下大明的繁华,同时,也是给李芳果看看。

    “哦!”李芳果应了一声,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谦虚的求教道:“不知道此次前来的是那两位大人。”

    “是计禀使河仑、撰表人郑擢吧,不知道在贵藩是何职司?”

    “回蒋大人,此二人是我高丽的栋梁之才,可当天朝优待!!”

    “是吗?那比之世子呢?”

    李芳果心里暗自不悦,这个不知道到底是几品的官员,自从见面就咄咄逼人,冷嘲热讽,现在又拿几个臣子和自己这个王子比较,心里已经有些焦躁,但是却怎么也不敢当面顶撞,只好忍着,接下来蒋瓛又问了一句话,道:“听说贵藩立了五王子李芳远为世子,不知道本官可说的对否?”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脾气,蒋瓛一再激将,终于让李芳果愤然站起,躬身行礼道:“禀蒋大人,我兄长镇安大君李芳雨为大明战死沙场,父亲将国事准备交与八弟宜安大君,实在不干五弟的事情,请殿下斟酌。”

    “咦~?”蒋瓛佯作惊奇的模样,问道:“那不知道镇安大君有子嗣否?”

    见殿下终于算是问出了一个正经的问题,心宽了一下,马上回答道:“曾有过两子一女,但是在阻止崔氏进攻天朝时,我兄长奋战至死,家室尽毁,殉国殉难了。”

    李芳果这样说,也是为自己脸上贴金,其实李芳雨是在李成桂夺权兵变时,被忠于高丽皇室的大将崔莹所杀,根本不关大明的事情,这样说,也是为了给大明天朝留一个好印象。

    “那贵藩就不对了,长子亡故,无子嗣者,应该有次子继承大统,但不知你可还有兄长乎?”

    蒋瓛这句话差点没有把李芳果激的发疯,他就是老二,本来应该他继承高丽王位的,但是由于父亲的偏心,非要将王位传给最小的儿子宜安大君李芳硕,此时不过十余岁的小孩,别说五弟李芳远在那里蠢蠢欲动,就连自己也不甘心啊。

    不过正巧又说出他的心事,于是沉默不语,蒋瓛见此情况,遂走下主座,来到李芳果面前,用手拍了拍其的肩膀,温言问道:“那么世子可否愿意本官禀报皇上,责成权知高丽国事不要有违礼制,改正其错吗?”

    这句话说的极为露骨,简直是**裸的招揽了,潜在的意思就是,你归附本大明天朝,那么本官就帮助你上位,想来有大明强大的实力做后盾,说出的话,不管如何,李成桂都要慎重考虑。

    能不能登上高丽王的宝座,就看自己屈膝不屈膝了,李芳果有些不信似得看着蒋瓛,权衡了半天,想着八弟李芳硕的幸运,想着五弟李芳远的嚣张,把自己放在大明,现在派来大明的使臣都是其的亲信,看来也想为自己做高丽王造势,自己无兵无权,但是只要能靠住大明天朝这个靠山,还能怕什么呢?

    看着蒋瓛那鼓励的眼神,李芳果犹豫着,慢慢的坐下来仔细的考虑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64 秦王朱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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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面悲戚,沧桑依旧,本来颇有英姿的脸上一也显得有些憔悴。不由使太子朱标想到,原先少年时的二弟秦王朱樉是那么的英俊潇洒,多才多艺,待人谦和,如今初见,好像不是一个人一样。

    光从表面上,怎么也难以让他把对面站着的人,和十年前的二弟秦王朱樉联系在一起,太子朱标心想人果然大家都变了,有些心痛二弟的憔悴,不过还是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下文。

    醉仙楼,是江东十五楼之一,虽然是对所有的人营业,但隐然却是皇家的私产,所以里面的人大都是从宫内出来的,甚至就算是一个打杂的小厮,也可能是原来宫内的太监,更不要说伙计和侍女了,因为在酒肆茶寮,礼部为了迎合皇帝的心意,颇花了一番心思。

    看着太子朱标坐定,秦王朱樉在下首告了一个罪,也坐了下来,并招呼酒楼中的侍女斟茶上水。显然是知道其实这间酒楼的主人就是他们朱氏皇族的私产。

    侍女提着金耳翠玉壶在每人的青瓷盖杯内注入沸水,纤手轻柔,滴水不溅,凤凰三点头,碧绿的茶汤便溢出股股清香,与兰花的幽香交融浮荡,沁人心脾。

    “嗯!好茶!清明前茶确是嫩香寒冽。”太子朱标稍待片刻,抿了一口茶,啧啧称赞道:“入口纯正,绵甜芬芳。”

    “久闻二弟在陕西也经常喝茶,对于茶道也是颇有研究。”太子朱标探身问道,“不知能否猜出此茶产于何方么?”

    端起盖杯抿了一口,细细品嚼,稍作思索。秦王朱樉便很肯定地说:“此茶味谈隽永,甘冽微苦,当为宁国府、徽州府交界之黄山所产。”

    “二弟果然好功夫!”太子朱标击掌道:“此茶正是黄山云谷寺采制,名曰云谷银毫。”

    “洪武十年四月,臣弟在徽州府曾饮此茶。”秦王朱樉说:“冲泡云谷银毫十分讲究,一旁鉴赏可谓是美不胜收,堪称奇观。”

    “噢?”太子朱标笑道:“快说说看,也让孤王开开眼界。”

    “请取沸水。”秦王朱樉竟然向立在旁的侍女稍做歉意的一笑,他就藩西安做秦王之前,本来就是京师内颇有名望的皇族子弟。聪明透顶的人物。今日见到太子殿下在酒楼中毫无忌惮,作一个孤王,右一个二弟的,已经违背了私下相会的初衷,必有所依,在看见旁边的侍女。那里还能不明白是谁。

    碍于太子殿下不说,秦王朱樉也不敢多言,只是在态度上显得谦逊很多。

    未等吩咐,所谓侍女已提来沸水侍候,秦王朱樉漫卷大袖,打开精致的镶金紫檀茶叶盒,熟练地以茶拔挑出少许茶叶赶入薄如蝉翼的白瓷盏内。绿莹莹、毛绒绒的茶叶整齐划一。他接过秋儿手中的茶壶,亲自冲注。

    “殿下请看。”秦王朱樉将沸水轻点入盏,说:“这茶叶在盏内三上三下,神如鲜活。”

    待到太子朱标探身看过,秦王朱樉盖上茶盏,过了片刻,笑道:“殿下再看,这云毫如春笋破土,似美人玉立!”

    这回看的很清楚,云谷银毫在盖内水中恰如嫩笋。毛茸茸地站立着,倏忽间,玉立的美人缱绻卧下,中心却有一方孔,形如菊花铺地。

    “这叫做翡翠奇苑!”

    太子朱标和在旁边的侍女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这秦王朱樉对于茶道果然有一定的造诣,也算是长了见识,所以并不打断其继续滔滔不绝地论起茶经来:

    “自古饮茶乃士大夫风雅之举,所谓飘逸恬淡,栖神物外。韦应物云: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此物信灵味,本自出山源。李白云:根柯酒芳津,采服润肌骨……等等。而如今饮茶,在下以为当饮之宜饮时之宜…….”

    那侍女笑着插问道:“饮茶还有饮时之说?”

    看到秦王朱樉如此娓娓道来,并无顾忌,就知道对方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索性也就不遮遮掩掩,那样反而失了东宫的体面。

    “自然有,”秦王朱樉屈指说道:“饮时之宜当为如下情景:心手闲适;杜门避事;鼓琴看画;夜深共语;窗明几净;洞房阿阁;宾主款押;佳客小姬;访友初归;风日晴和;轻阴微雨;小桥画舫;茂林修竹;课花责鸟;荷亭避暑;小院焚香;酒闹交游;清幽寺观;名泉怪石……”

    眼见着太子朱标头大如斗,那侍女嫣然一笑,知道这个太子殿下虽然被盛传饱读诗书,但却是最烦掉书袋,但是秦王朱樉却犹自未觉,于是插口道:“秦王殿下果然多才多艺,博览群书,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听人言道,好茶需好水,不知秦王殿下可否说说这水如何呢?”

    被打断卖弄,秦王朱樉尴尬地一笑,停止了他的饮时之宜宏论,接过那侍女所提的问题:“今日殿下赐茶,不胜荣幸。加上这泡茶的水鲜活、轻盈、甘例如醴,更是锦上添花。”

    太子朱标精神一振,这水他倒是知道来历,笑道:“驸马且猜猜,今日这水从何处得来?”

    秦王朱樉胸有成竹地道:“此水性寒,味甘,应是冬雪融化之水。”

    “嘿!秦王殿下识水之性如此精深!”那侍女惊奇地说:“果如秦王殿下所言。去年冬天连降数日大雪,共得二十余缸埋入花园深处,今年春分后取出,煮沸之后,便是这冲茶的水了。”

    “雕虫小技而已,《煎茶水记》载,李季卿命军士为陆羽取扬子江南零水煎茶,由于船颠水溅,到岸后只剩一半,军士便汲些岸边水充数,陆羽品后说,这固然也是江水。但却是岸边之水。识此水为冬雪所融,焉能与茶仙识水相比。”秦王朱樉话虽这样说,但是言语中却是有着一种自负。

    “果然!”那侍女接过话茬:“前宋王安石患痰火之症,托苏东坡顺便携带一罐霍塘峡水沏茶饮疗,半年之后。东坡船经翟塘,这位夫子只顾饱览两岸山色,稍不经意,轻舟已过中峡,忽然想起,赶忙取了下峡之水。王荆公以此水烹毕沏茶便知有误。笑问:此乃下峡江水,何称中峡瞿塘之水?”

    谈笑一阵,看看时辰,太子朱标陡然将话锋一转,说:“父皇有意让二弟归藩,但是不知道二弟突然为何邀请孤王来这种繁华之地。什么事情在东宫说不好吗?非要来这种地方,若是父皇知道,肯定是不高兴的。”

    秦王朱樉一愣,正是品茶论道,突然太子哥哥把话题转入正题,心里一阵狂跳,但旋即镇静自若。笑道:“大哥所言极是。父皇英明,烛照万里,下旨让臣弟归藩,这真的要感谢太子哥哥的美言,所以借此机会,要谢谢大哥的。”

    太子朱标说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试探秦王朱樉,见其果然脸色有些不自在,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随即笑道:“方才孤王只是偶尔想起父皇的教诲。心里有所感触而已,二弟别放在心上…….。”

    一会提及那么严肃的话题,一会儿又是和风细雨,秦王朱樉就算是在宗室中混迹了十几年的时间,也想不出太子殿下在想些什么。

    但见如此。心下忐忑,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的来意直接说出来了。正在犹豫,突然听见殿下在上首问道:“二弟此次相约,不会是为了品茗而来吧,若是如此,不妨以后往东宫多多走动,孤王那里有很多贡茶,可以让二弟仔细品尝,孤王正好也可以多受教诲,不知二弟意下如何?”

    心里一震,看来太子殿下已经知道一些什么,而且已经不耐烦这样拐弯抹角的闪烁,而且刚才的言语,竟然有了将自己继续留在京师的意思,想想自己来之前自己的思量,怎么也要赌此一把。

    连忙站起身告了一个罪,不过还是抬头看看左右,将目光在那侍女和太子朱标身上来回穿梭了几回,再看向太子朱标,已经是充满了哀求之色。

    知道秦王朱樉想单独和自己谈话,意思是将那侍女暂时回避,但是太子朱标让那侍女跟着过来,就使为了避讳什么事情,也省得父皇猜疑,而且这个女子,是父皇指给自己的妃子,却是身份特别,此时让她出去,的确有些不恰当,那里舍得,而且,由于前一段时间的了解,所以对这个二弟秦王朱樉并无什么好感,料想也不过是表示一下忠心,想让自己在父皇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想走一下东宫渠道而已。

    见状冷然道:“二弟有话说了便是,此间也需要一个端茶倒水之人,莫非二弟想让孤王亲自动手吗?”

    “那里敢劳烦太子殿下!!”秦王朱樉有些诚惶诚恐,出于无奈,看来太子殿下对于此女子的信任真的是很深,纵然是有些不情愿,不过也算是放心一些。

    遂直起身来,整整身上的衣冠,离席走至太子朱标所坐的案几前,轰然而拜,口中说道:“请殿下救臣弟一命。”

    马上就要归藩,此时却在太子朱标面前喊着救命,朱标不由得一阵莫名其妙,就算是自己对于二弟有些生疏了,以后也不会多加信任,但是这件事情,至少眼下也不是自己所能干涉的了的,父皇掌握一切,就算是对这个弟弟不满,那也是自己登基之后的事情,怎么二弟突然哀求其自己来了。

    不由转头看了那个侍女一下,这个所谓的侍女身份微妙,却不是因为她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却是因为这个侍女原本叫做徐妙儿,却是中山王徐达的幼女,是都督府左都督徐增寿的妹妹,而大哥是现在的魏国公徐辉祖。几个哥哥都是朝中重臣,大姐是燕王正妃,二姐是代王妃,都是塞王的妃子。而徐妙儿已经被朱元璋指定于太子朱标为妃,只是尚未过门。不过徐妙儿却是自小就和太子朱标认识,没有那么生分,而太子朱标对于这个即将过门的妃子,也是极为宠爱。经常带着他微服私访。

    中山王是徐达,去世的时候已经六十多岁,真的不是一般的强悍啊,只是比老朱稍微逊色一点,竟然还有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女儿。但是这个徐妙儿一向对于燕王和姐姐燕王妃十分亲近。性子虽说有些纯朴烂漫,兼又生的俏丽可人,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但是心思玲珑,比之她几个哥哥的,还要胜上几分。更重要的是妹妹出生未久,父亲就去世,老夫人怜其没有父亲,且又是幺女,对她十分溺爱,一众哥哥姐姐对她也是百依百顺。生生把这这个妹妹惯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

    现在看着二弟如此低声下气的给自己跪下,不由后悔刚才非要让徐妙儿留下来看到这一幕,真的有些失策,不过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一个堂堂的秦王,落得个这般光景呢?

    太子朱标不由皱起了眉头,示意万分不情愿的徐妙儿出去。然后让秦王朱樉站了起来,慢慢的从头开始说起。

    原来就要归藩,循例秦王朱樉要去宫内谢恩并领取圣意的,那一天在太监的引导下来到坤宁宫。走进寝宫,一眼便见到鬓发如银的朱元璋,连忙趋前跪下叩头,口中道:“叩见父皇,儿臣此次即将归藩,又要离别父皇,会很久得不到父皇的教诲。归藩后,儿臣会身在封国,日日夜夜无不想念父皇,用心操劳边防关系国事,所以请父皇放心!”

    朱元璋并未说话。抬抬手示意秦王朱樉起来,而后在走到坤宁宫的小花厅内,那里在各式架子上摆放了精美绝伦的盆景:古松、雀梅、佛肚竹、拘杞、榆桩、梅桩。不过这些都没有引起他的注目。

    在两只黄色彩绘龙文缸前站住,每只缸里栽着一株栀子花树。茂密浓绿的枝叶撑开浑圆的华盖,缀着数百只嫩绿晶亮的花蕾,一个个俏格格地翘首枝头。朱元璋伸手摘除几片黄叶,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朱棣看见父皇不出声,也不敢多言,起来后只好垂手跟随父皇而动。

    虽是一种普通、常见而又谈不上是高贵的植物,但是花期是在五月的栀子花,在三月就已经是白花花一树雪白,就比较少见了,秦王朱樉当然知道那是驸马都尉庞煌所布置的水晶大屋立下的功劳。

    朱元璋伸手又摘去栀子丛中的两片锈叶,问道:“最近一年在京师里,西安那边有什么动静?”

    秦王朱樉实在没有想到,父皇半天没有说话,一开口却是问自己已经远离一年的封地情况,心中有些失落,但也不敢不说,只好按捺住不满,只好捡着一些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由于大明的多次进攻和蒙古贵族内部的激烈斗争,其势力逐渐削弱,元顺帝后裔虽然仍被奉为正统,但汗权衰微,权臣势盛,现在蒙古贵族鬼力赤、阿鲁台等独掌大权,只是忙着内部的相互争权夺利,倒是大明边塞平稳了很多。

    还有一个原因秦王朱樉没有说,也不能说,就是在大明屡次北征,在兀良哈秃城将哈刺兀杀的大败后实力大损,由此破坏了蒙古内部的均衡,所以造成了鬼力赤的一家独大,而阿鲁台不过是鬼力赤的部将而已。

    面无表情的听着,秦王朱樉口干舌燥的说了近半个时辰,朱元璋好像有心事似得,始终没有表态问话,让秦王朱樉更加肯定了自己开始的猜想,于是更加卖力的叙述着自己前些年在边塞的举措和取得的成果。

    朱元璋听了一番汇报之后,说道:“你所所奏闻,朕知道了。不过此次召你进宫,你可知晓为什么吗?”

    “儿臣就要归藩,自然少不得父皇的教导!”秦王朱樉不失时机的奉承一句,看见苍老的父皇嘴角露出笑意,心里大定。

    “其实,这次召你进宫的同时,朕也传召了晋王、燕王进京,因为边塞诸王之中,就你们三人最有经验,晋王和燕王进京,北方自然就少了主事之人,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藩王在哪里坐镇,所以朕就让你回去了。”

    “其实儿臣思念父皇,若不是有国法家规,恨不得能天天随侍左右,纵然是戏彩娱亲、涤亲溺器也是心甘情愿。但是国事总是大于家事,儿臣纵然万般想法,总要以国事为重,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戏彩娱亲、涤亲溺器,是秦王朱樉取自二十四孝的两个故事,朱元璋听候眼睛的确一亮,却迅速黯淡了下去,又问道:“既然思念朕,为何今日最近在京师中竟是一言不发?”

    “父皇,儿臣离开藩地时日已久,怕是不了解详情而胡言乱语,妨碍了父皇的思路,在加上操劳于宗人府主办事务,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太监大声说道:“参见蒋指挥使,啊……。”

    紧接着就看见那太监有些慌张的跑了进来,向朱元璋奏道:“启禀皇上,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又军情急切觐见!”(未完待续。。。)
正文 365 宫内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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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朱樉在内所有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只有皇帝镇定自若,不过苍老的脸庞上也有些恼火的模样。咬着牙刚说了一个:“宣……。”

    还没有继续说,蒋瓛便应声而入,向朱元璋行礼奏道:“参见皇上。”

    “有什么事情?”这时,朱元璋也发现有些不妥起来,蒋瓛虽然将身后跟着几名侍卫留在了门外,但却有着一种恼羞成怒,或者是很憋屈,又显得些许伤感的表情。

    “皇上,刚才接到汝宁知府赵如云报呈中都留守司的奏折,称晋王在遂平县一带遇刺,现在下落不明……。”

    “这就是你紧急觐见的理由?”朱元璋肿亮的上眼皮动了动,一双显得浑浊但依然严厉的眼睛早就看出了蒋瓛心中的慌张,不过一时间因为自己的思路被打断而恼羞成怒,竟然没有注意到蒋瓛所奏的内容,急怒之下,怒视着蒋瓛,等待他的回答。

    “皇上,汝宁知府赵如云报呈中都留守司的奏折,称晋王在遂平县一带遇刺,现在下落不明……。”蒋瓛也有些沉不住气,当然没有把握到朱元璋此时的心里,看到老朱不问自己儿子的死活,反而责问自己的无礼,不由重复的奏了一遍。

    “你说什么?”没有等他重复完,朱元璋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说棡儿遇刺,下落不明?”

    “请陛下容禀!”蒋瓛跪下,继续说道:“五日前,中都留守司衙门奔来一满身伤痕累累的军卒。指挥使焦军亲自接见,那军卒自称晋王亲卫。说到晋王在遂平遇刺,请求发兵前往寻救。并出示了晋王府腰牌。当时由于时间紧急。来不及请示朝廷,焦军不敢怠慢,令自己卫队前往寻找,却发现在嵖岈山一带满是尸体…….。”

    坤宁宫内一片肃静。似乎觉察到那同时射来的目光组成的锋芒,抬眼帘看看老朱,那苍老的脸上正升腾起火山爆发前的浓烟,抽搐的长下颏正掀动着的白须,俨然是将要从万丈崖上咆哮直泻的瀑布……。

    “刚才就是因为此事,微臣听到消息后。马上就过来觐见皇上。”

    朱元璋陷入了迷惘之中,似乎不敢相信蒋瓛所奏,蒋瓛也是一脸的懊丧,皇帝的原意,就是将朱棡调入京师之中,拖延到五月之后再令其返回封国,或者干脆就让朱棡留在京师中做宗人令,一个空头王爷在京师之中,对于诸王心理上也是一种威慑。朱元璋想要通过打击秦王、晋王和燕王这三个势力最大的藩王,达到震慑诸王的目的,可未曾想到,朱棡竟然遇刺。想一想,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更不要说别人了。

    想到刚才得到的详细消息。蒋瓛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向朱元璋大声说道:

    “皇上。微臣认为晋王遇刺,那秦王说不定也有危险。所以才带侍卫前来,要将秦王暂时保护起来,直至擒拿到凶手为止。”

    朱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滋味,父皇和蒋瓛的对话,关系自己,但是自己竟然没有说话份,到最后,这个胆大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说要将自己保护起来,这种保护,明显就是另外一层意思的囚禁,身为一国藩王,又曾经统兵数十万的他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

    冷笑道:“孤王身经百战,用的着你来保护吗?三弟遇刺,必须要给…….。”

    “樉儿!”朱元璋霍然转身,喝道:“你暂时不许说话,不准放肆!”

    继而对蒋瓛说道:“秦王不用你们锦衣卫的保护,你速速将详细情况奏报于朕知晓。”此时的朱元璋已经从儿子的不幸中惊醒过来,马上追问着朱棡的下落。

    蒋瓛呈上中都留守司的奏折和那名亲卫的叙述奏折之后,执拗地进言道:

    “微臣冒死乞求,秦王应归入朝廷保护,以防止意外的发生,否则再出此等事情,天下臣民沸怨,皇上……。”

    “罢了!”朱元璋不耐烦地挥手制止,同时朝蒋瓛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保护秦王,把原因说出来吧。”

    “请皇祖父恕罪…….。”蒋瓛再次咬牙,心一横,接着说道:

    “微臣接到有司禀报,此次晋王遇刺,于秦王的下属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微臣不能在枉顾皇室藩王的安慰!”

    “哦?”朱元璋昏花的老眼闪动着警觉的光芒,朱樉既惊且怒,想说话碍于父皇在侧,不说话,听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的意思,王弟之遇刺,竟然怀疑是自己主使,站出哑声责问道:“你敢污蔑本王…….。”

    “微臣不敢!”

    看见老朱没有想插口的意思,于是转向朱樉,稍微的施礼便缓缓问道:“朴正洙、金希澈、韩庚、金钟云、金英云、申东熙、李晟敏、李赫宰、李东海、崔始源、金厉旭、金起范、曺圭贤这几个人秦王应该不生疏吧?”

    朱樉悚然一惊,马上就明白了锦衣卫一直在注意自己,还未等他回答,蒋瓛又问道:“如果这些人秦王不认识,那么李芳果,秦王应该不生吧,这些人为何在京师中一直和秦王保持着秘密关系,却在此时都突然失踪了呢?”

    朱元璋此时却是糊涂起来,疑惑的把目光转向朱樉,仿佛是看出了老朱的心理,蒋瓛作为皇帝的心腹,索性一次性将事情全部抖露出来,道:“启禀皇上,那李芳果乃是高丽李成桂的儿子,而开始微臣所说那些十三人,其实是高丽王子李芳远手下的十三太保。”

    接着用一种厌恶的口气说道:“说是十三太保,其实不过是那李芳远的十三个男宠而已……。”

    蒋瓛也十分无奈。

    今日早朝皇帝突然有些体力不支,提前散朝。早朝散后,刚刚回到锦衣卫的衙门之中还没有喘一口气。便被匆匆赶来的指挥使佥事请到一处密室,几个锦衣卫的头目已经满面焦急的在哪里等着。

    当听到晋王朱棡遇刺失踪的消息后。蒋瓛真的有些怀疑,朱元璋父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要不怎么就在早朝时突然体力就不支了呢?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想这个诡异的问题。

    现在最大的隐患就是,朱棡遇刺,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这件事说吸引,试想一下,朱棡是谁要求者进宫的,朱棡真的死了,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平常人只用半边脑子就可以想出主要矛盾所在。

    已经来不及考虑,当想起朱元璋刚才召见秦王如坤宁宫问对,蒋瓛就知道这件事情拖延不得,自己已经是黄泥粘在裤腿上,不是屎也是屎了,应对的最好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怎么把这盆脏水泼在别人身上才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最好的目标当然是秦王朱樉了。更何况,蒋瓛等人从内心深处已经认为是朱樉搞的鬼,嫁祸于其身上更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想起了在洪武二十四年六月九日,锦衣卫发回的消息。高丽王子李芳远、李芳果以商贾的身份拜访秦王,三日后,李芳远离开返回高丽国内。而高丽王第二个儿子李芳果和李芳远手下的十三太保却是隐匿在京师之中,未曾离开。

    而且属下又禀报说。李芳果协同十三太保曾经和秦王在京师中多次相见,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手下的十三太保,也就是蒋瓛所说的那些朴正洙、金希澈、韩庚、金钟云、金英云、申东熙、李晟敏、李赫宰、李东海、崔始源、金厉旭、金起范、曺圭贤等人却失去了踪影,只有李芳果现在秦王府中居住。

    虽然时间紧急,但是蒋瓛马上就想起利用这些情报,鉴于朱元璋疑心甚重,而且朱樉又结交外藩的事实作为反击,不管关联上与否,先把朱樉给扣起来,然后再做打算,因为实在没有时间去做别的准备了。

    这件事情必须要第一时间报于朱元璋知晓,多拖哪怕半个时辰,皇帝的疑心就会越重一分。

    先发制人制人、后发制人受制于人。果然,朱元璋刚刚得知晋王噩耗,根本来不及判断,随后就被蒋瓛所说的高丽王子的事情所吸引,潜意识中,已经将两件本来相关不太大的事情联系起来。

    甚至比蒋瓛想象的效果还要好一些,因为朱元璋一直觉得朱樉不是个能甘心屈居人下的枭雄,在这种情况之下,坤宁宫一时形成了僵局。

    蒋瓛咬死秦王与外藩有染,只是暗指和晋王之遇刺有关,而朱樉却苦于蒋瓛并未指责自己与晋王之事,心虚于李芳果的事情,无法辩解,因为他也不知道蒋瓛知道多少,还有多少底牌。

    而朱元璋的多疑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晋王遇刺后下落不明使他有些乱了方寸,而自己的儿子身为藩王却和外藩交往密切,无法解释,更是使他陷入了矛盾当中,说句实话,在朱元璋的内心深处,两件事情他都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兄弟祸起萧墙,不愿意相信秦王怀有不轨之心,不愿意……。

    看到父皇的脸色愈来愈不善,朱樉心里大叫不妙,急忙跪下想要解释,朱元璋却在此时说道:“蒋瓛,传朕口谕,宣驸马都尉庞煌觐见。”

    蒋瓛连忙应了一声,亲自走到坤宁宫外,向亲信传达了皇上的口谕,让其快去,然后回道殿内,看见朱樉一脸怨恨的望着自己,却是脸色一变,将头转向皇帝朱元璋,竟然不去理会朱樉,向朱元璋跪禀道:“皇上,晋王进京之事,本来隐蔽,却不幸遭人暗算,微臣认为宫中必有妖孽,所以,微臣奏请皇上准许微臣清查宫中。”

    那边有个太监眼中露出惊恐之色,而朱元璋沉吟不语,没有得到允许,侍卫们只好站在蒋瓛旁边,不敢妄动。稍后,距皇城不远的临安公主府接到圣旨口谕,庞煌如飞似得的前来。

    朱元璋看见庞煌进来,只是颔首不语。似乎在权衡利弊,蒋瓛却是有些不耐。满腹的心事,锦衣卫方面。他已经让几个心腹属下权宜行事,前往秦王在京师的府邸布控,千万不可让李芳果逃脱。另外,已经发出飞鸽传书,号令锦衣卫探子全力清除中都、河南、汝宁、开封等地的动向,晋王虽然只带了五十名亲卫,但快马良驹之下,只是有一个活口到了中都留守司,可见要是伏击。动静肯定不小,应该有蛛丝马迹可以寻觅。

    而且,在京师中的锦衣卫探子已经全力布控各个府衙、大臣府邸、以及要紧关口,现在蒋瓛真的害怕有什么变故,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说一句心底话,他也有些怀疑是不是秦王所为,因为朱樉先到京师,在坤宁宫刚才的神情也不似作伪。虽然知道其是一代枭雄,但是如果演戏那么逼真。那么大明的奥斯卡奖男主角真的非朱樉莫属了,这是以蒋瓛多了几百年的历史经验所总结出的。朱樉绝对是一个伪君子,但是更应该是真小人。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也有些不像。以朱樉现在的处境,即将归藩自己,怎么可能搞这么多的幺蛾子。阻挡自己的归藩之路呢,但是想到了那个人的吩咐。蒋瓛还是决定将一切疑点都推在秦王朱樉的身上。

    不过这样想也没有用,晋王遇刺。无论是谁做的,蒋瓛已经决定利用这次机会清除隐患,成功失败都没有关系,反正有人会帮助自己结尾,而且对于那个人的能力,蒋瓛表示了相信,又因为蒋瓛欠了那人的一个人情,此时正是回报的时候了。

    所以,朱樉在他心目中已经默认成了罪人,就算是冤枉,也要把这盆脏水泼在朱樉身上,反正自己在锦衣卫内,已经不要想着有好名声了,那只是一种奢望。

    在蒋瓛考虑的当口,朱元璋的心思瞬间变幻了几次,抬头看着朱樉的怨恨不言,看着几个臣子的肃然而立,其实他的心里也在剧烈的挣扎着。

    “驸马都尉庞煌接旨……。”朱元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着驸马都尉节制广洋卫,昼夜保护秦王安危,以安全计,秦王在凶手为束手就擒之前,不得离开京师,着宗人府进驻秦王府,保护皇室家眷,非皇室中人,交与蒋瓛处理。”

    “父皇……。”

    朱樉的脸色大变,而蒋瓛却是舒了一口气,看来老朱在权衡之后,还是将天平倾斜于皇帝自己的判断。因为不管怎么说,秦王的疑点都是最多,此时维护秦王,无论目的和结果是怎么样,先例一开,以后诸藩王更加难以控制。

    看到朱樉要开口,皇帝脸色一阵苍白,摆手示意不让其说,遂道:“朕累了,都下去吧,宫外之事,交与蒋瓛即可。”

    朱樉心中不知是悲愤还是恼怒,开始来坤宁宫之前,还是满怀幻想,谁知道是父皇给了自己一个又一个的希望,然后又逐个戳破。竟是连告退也没有,大步走了出去。

    庞煌可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连忙叩头拜别,随着秦王而去。蒋瓛示意了一下,一个侍卫跟着出去,而后,向朱元璋一辑到底,恳切奏道:“谢皇上的隆恩,微臣将会竭尽所能,救出晋王,查清奸妄。”

    冷哼了一声,并未搭话,而是将头转向一边,蒋瓛向前几步,奏道:“微臣要带几个阉人出宫,为了避免皇上受惊,请皇上移驾。”

    “什么移驾、什么受惊,连朕身边的人也要抓吗!”朱元璋火了,将手中的中都留守司的折子猛地掷向蒋瓛,急忙伸手接住,“你把奏折拿去,按照大明律法,如何处置,向朕作个交待!”

    “微臣遵旨!”蒋瓛躬身说。朱元璋推开御案上的茶杯,用力过猛,水泼了出来,那个太监迅速走向御案皇帝身侧。老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朕限你在春节之前,一定要给朕一个交代,否则,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要考虑怎么做稳当才好。朕明日往孝陵拜祭你皇后,帮朕安排去吧。”

    蒋瓛看到朱元璋向他挥了挥手,心一横,转身欲走。

    “慢!”

    “皇上还有什么谕旨?”

    “尽量不要牵涉太多,如今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朱元璋想西城的方向看了看,便没有说的太明白,但是蒋瓛已经领会了皇帝的意思,因为那个方向,正是韩国公所在的方向。

    “微臣谨记皇上的谕旨。”

    蒋瓛叩头跪拜,起身后,将目光定在皇帝身边刚才斟茶的太监的身上,朱元璋顺着其眼光看去,发现那个太监似乎有些害怕,毕竟才要过来几个月的功夫,朱元璋长叹一声,转过身去往坤宁宫内殿走去,脚步竟然有些蹒跚。

    那个太监嗫嚅着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来,在侍卫的押解下,出了坤宁宫,直往锦衣卫衙门而去。

    皇宫又再次动荡起来,在蒋瓛的极力坚持下,内廷侍卫从宫中又带走了太监、宫女计十六人,一时间人心惶惶,李贤妃望着忧心忡忡的皇帝,沉默了很久很久,却也不敢打扰皇帝的安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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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6 朱樉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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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以后,卫国公邓镇已经在秦王府邸用过了午膳,姐姐和外甥朱尚炳亲自作陪,其中还有一个神秘的人,就是以商贾身份做客秦王府的高丽王世子李芳果。请使用访问本站。

    邓镇在奉天门外等了半天,才知道秦王去宫中为了归藩事宜而去谢恩,索性就来到家中等候,毕竟才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他要比别的王孙公子冲动了很多,竟然忘记了朝臣不得擅自结交藩王的规定。

    不过纵然有御史弹劾他也有说辞,毕竟他是秦王次妃的亲弟弟,亲属之间相互串门,虽然在帝王之家有些逾制,但也合情合理,但是邓镇也有些郁闷,一向和他交好的秦王,竟然回到京师第一个不和他联系,而是闭门不出,也不允许姐姐见自己,也不许自己的外甥见自己,简直是莫名其妙,现在就要归藩了,他费尽心思,才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见到姐夫,因为身为将门虎子的邓镇,一直赋闲在京师,以他这个年纪,正是想要建功立业的时候,怎么甘心在京师中吃嫌犯,所以他想去陕西那边统领军马,但是又不敢向皇帝说,只好走姐夫这一条路。

    邓镇是个很简单的人,他没有想那么多,更没有四处打听秦王的处境,只是想着自己虽然靠着父亲的名望,在军中有些地位,但是父亲在征战中病死,说统御的兵马基本上都留在山西、陕西二地,他想去继续父亲的荣耀,只能走秦王这条最亲近的道路。

    自己费了多少劲,姐夫知道吗?

    在姐姐的安慰下,邓镇的精神也渐渐振作起来,可是久候不至。当邓镇准备离开向姐姐辞行时,秦王亲卫朱准神色慌张地闯来:

    “启禀王妃,情况不妙。”

    “嗯?!”两个人的注意力马上就被吸引了过去:“怎么回事?”

    “秦王回来了,可是后面的庞驸马率领锦衣卫将秦王府团团包围!”

    “真的?!”秦王次妃与弟弟相视一眼,匆忙往前院走去。迎面正遇到满脸怒气的朱樉与驸马都尉庞煌。

    “下官见过秦王次妃、卫国公。”

    没有理会庞煌的问候,直接问朱樉:“出什么事情了?秦王!”

    看见朱樉满脸不愉,庞煌接过话茬,客气地说:“禀报秦王次妃,晋王遇刺,下落不明。下官奉圣谕率广洋卫保护秦王,在锦衣卫未擒拿到凶手之前,秦王不得出府,闲杂人等一概要离开。”

    庞煌说道最后,已经是针对邓镇了,一路上他权衡了半天。这件事如果真的像是蒋瓛所说,那么只有秦王的嫌疑最大,那种对于骨肉相残的不满,使庞煌说话也不客气起来。邓镇感到不妙,不由自主地回顾前厅。庞煌、朱樉两人形势尴尬,在广洋卫的簇拥下疾步顺回廊绕行。略一迟疑,提脚想要跟上去。

    庞煌猛的转回身来。很平静的对着邓镇道:“卫国公,您还有公务在身,下官就不再挽留了,庞煌奉圣谕保护秦王,请徐都督自重。”

    邓镇被噎的“呃”了一声,年轻气盛的他从来也没有看不起像庞煌这一类靠公主吃饭的小白脸,看似要发作,秦王次妃邓贞静却是马上拦阻道:“弟弟,你回吧,带我给家里说一声。最近我就不看望母亲了。”

    说着使了个眼色,往紫禁城方向看了一眼,邓镇明白姐姐是让自己打探消息,会意的抱拳告辞而去。

    看到邓镇离开,庞煌接过秦王次妃的话。很不客气地说:“秦王、王妃,还有那权知高丽国事世子李芳果在那里?”

    在远处听到问话,李芳果呆若木鸡地站在花厅前,见庞煌、秦王正朝他走来,一队森严肃杀各执兵器的军卒立即呈扇形列成两行。头脑轰的一炸,顿时感到大劫难逃、末日来临了。

    他两眼发直,浑身冰凉,险些倒了下去。

    “李芳果听旨。”庞煌朗声说道:“奉皇上口谕,召高丽王世子李芳果往南镇抚司问话,解释身为外藩入境,迟迟不归,却不通知朝廷的事由。”

    “臣李芳果……。”发软的双膝跪下了。

    接着便是士卒的前来请驾,李芳果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混沌沌地任由摆布,偷眼往秦王看去,见到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心里叫苦不止,他本是所谓的权知高丽国事,也就是实际高丽王李成桂的第二个儿子,和大明一样,长子早逝,本来应该是他继承大统的,但是父王却准备传位于幼弟李芳硕,五弟当然不服,拉着他要向父王讨个公道,最近几年和大明秦王来往甚密。

    有些想要兵变的味道,当然,五弟肯定不会为自己这个哥哥筹谋,待到事情有了进展,就将他送到大明,说是做客,其实是交与秦王看管,为了严防自己在成功之后抢他的胜利,还让手下的得意干将十三人一起监视自己。

    自己已经够悲惨的了,央求秦王将其带入京师,本来也是存有自己的心思,可是未曾想到,到了京师之后,板凳还没有捂热,就被知道行踪,因此还连累了秦王殿下,心下歉然,朝秦王一躬到底,话也不多说,随着东宫而来的侍卫走了。

    秦王府终于清静下来,庞煌也不在多说什么,只布置着周边的防卫,看着样子,防秦王甚至比防范刺客还要严密,他本来就是嫉恶如仇的人,现在已经认定秦王图谋不轨,眼下正是要表明立场的时候,而且秦王此时不回陕西,说不定还会躲过一场灾难,所以当下也不掩饰自己的好恶。

    秦王没有去看庞煌如何,牵着王妃的手,慢慢的走回书房。朱尚炳玲珑心思,刚才看见势头不妙,早已经在书房内等候了。

    看到父母进来。忙迎上去一礼,随后就问朱樉:“父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樉慢慢的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当得知父王陷入晋王遇刺的疑云,而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又紧紧咬住秦王府不放的时候。朱尚炳不由冷抽了一口气,事情有些难办,不禁也有些怀疑,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王,那晋王叔叔……?”

    朱樉横了儿子一眼,闷声说道:“就算是为父所命。但是会选择正要归藩的时候吗?难道我就这么笨。更何况,你和你娘亲还在京师侍驾,为父怎么会不顾及你们母子二人?”

    “那会不会是在陕西有人擅自主张呢?”朱尚炳没有看到父亲那越来越不善的脸色,继续问道。

    朱樉终于发作,没有想到儿子也是如此认为,那么刚才庞煌的态度就毫不奇怪了。最沉闷的就是他真的不知道是谁做的,听到儿子又问道衍的事情,不由一阵气恼,挥手给了朱尚炳一个耳光,低声吼道:“你傻啊,太子殿下刚刚在陕西梳理了一遍,哪里有人会敢擅自做主…….。”

    秦王次妃连忙过来护着儿子。责问:“你找儿子发什么火,尚炳不还是为你好。”

    对于自己的这个次妃,朱樉还真的不能拿他怎么着,悻悻然的走到书案前坐下,摇头道:“谁都不会敢的,而且现在他们只是希望我回去,可是这又关三弟什么事情,那里有空想这些呢?”

    横也不是、竖也不是。朱樉就算是聪明一世,也想不出是谁做的,是谁陷害他。秦王府书房内陷入沉寂。半晌。就听见朱樉说道:“咱们在京师之中根基浅薄,就看邓镇有什么消息没有了。”

    朱尚炳眼睛滴溜溜的一转,遂道:“父王,不若让孩儿前往求见皇祖父,陈明情由。说不定还有转机。”

    朱樉看了一下窗外,有些担忧的回道:“我看那庞煌不会那么好心的放你出府,就老实一段时间吧。”

    “父王只要答应,孩儿自有办法……。”朱尚炳自信满满的回道:“父王只是受保护,又不是皇祖父疑心父王,若是那庞煌做的太明显,恐怕朝堂之上,又要风波再起了,孩儿我想舅舅也不会任由我们秦王府受辱。”

    “况且,那李芳果被带走,万一朝廷逼迫太急,或者若是许诺于其什么,以高丽那种有奶就是娘的性格,或许会透露有关我们和四叔燕王的秘密也未可知,所以,孩儿认为,在皇祖父面前解释清楚,或者,能让孩儿返回封国,那么也可以筹谋一番,使我秦王府有所依仗,否则,以弟弟们那种冲动,万一沉不住神,反而会被太孙所乘……。”

    听到儿子说什么“有奶就是娘”,秦王次妃的眉头不由一皱,但是接着听下来,觉得朱尚炳说的不无道理,现在陕西刚刚被太子大哥梳理了一番,长史入京修纂大典,他们父子二人又在京师被困,那么陕西除了秦王正妃之外,基本上处于空白阶段,虽然有两个小儿子虽然在陕西,但又只是十余岁的年纪,根本不可能压住阵脚,此时陕西真的乱了,还真的有些危险,和朱樉一样,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默默地点了点头,朱樉出神的想着心事,似乎在揣摩父皇的心里,有好似在盘算今后的打算,沉默了一天的他,已经沉默了太久,难道朱樉就甘心一直沉默下去吗?

    翌日,五楹五进的孝陵享殿里,静谧肃穆。朱元璋赶走所有的侍从太监,独自一人在烛光煌煌的马皇后神位前,亲自点燃香炷,插进灵像前的巨大香炉内,这是他为帝二十余载除了祭拜天地、列祖列宗之外,唯一屈尊天子的行为。

    拜谒之后,站在空寂无人的大殿内,显得待别孤独。一生强势的他,到了老年,却不的不面对一次又一次的丧子之痛,潭王朱梓那次可能是意外,但是随之而来,晋王朱棡的遭遇,无疑是在他心里插上了一刀。要万一是真的,可是祸起萧墙,兄弟互相残杀的丑闻啊,让自己这个皇帝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天下人。

    当然,丧子是痛的,但是自己努力不布置的平衡之局眼见又要遭到破坏,如果一旦失去控制。那么可能就是朱家的空前劫难。

    囚禁秦王,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虽说是以保护之名,但是杀伐了一生,也搞平衡之术搞了一生的朱元璋。何尝看不出此时的蹊跷,还有隐藏在诸藩王背后的强势,不知不觉间,他一直认为十分软弱的儿子,翅膀竟然悄悄的硬了起来,回想太子从西安回到京师所发生的事情。自己觉得一直在改变着儿子这天下,但是仔细想想,又何尝不是这江山在一步步的改变自己呢?

    面对局势,这件事又一次正确把握了自己的心理,老了,毕竟是老了。虽然火气犹在,虽然雄心犹在,但是顾虑却是多了很多,大明不能乱,只能有一个当家作主之人。

    而这个人还必须是被他立为皇储的太子朱标。所以他放任朱标去做事,但之于私情,他却在可能失去一个儿子的同时。囚禁另外一个儿子,要说真的是心如磐石……。

    正沉浸在伤感的思絮中,传谕太监悄然走进来。

    “启禀皇上,秦王世子请求面圣。”

    “不见!”朱元璋回到现实中立即预测到朱尚炳的来意,挥手说。他心里清楚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孙子伶牙俐齿,他之所以来孝陵祭拜皇后,首先是伤感,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愿意再受到外界的干扰,逃避亲情的羁绊。今天纵是拒绝了朱尚炳。那么后面还有不断的人会赶到他身边聒臊。

    在太监刚刚转身欲走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吩咐道:“叫他进来!”

    在春初峭寒,但是衣着单薄的朱尚炳在侍从的搀扶下疾步走进享殿,一见到伫立皇祖母灵位前的朱元璋。顿时呼天抢地哭喊起来:“皇祖父……。”

    跪着移动双膝,几乎是爬似得朝朱元璋过来。

    “起来吧,起来吧。”

    越发伤心地恸哭起来,哀求道:“皇祖父,孙儿一向孝顺,为什么要囚禁孙儿呢?”

    茫然若失地,朱元璋骤然想起来,自己命令庞煌守护秦王府,不准人出入的,怎么庞煌会放高炽出来,问道:“胡说,我让驸马都尉保护你们,怎么能说囚禁一词呢?”

    朱尚炳一时语塞,他不过是想用话牵住皇帝的心思,然后再慢慢的图谋说出让皇祖父准许自己回陕西主事,谁知皇帝如此冷静的问出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到结果,然后又听朱元璋问道:

    “朕今晨刚来,你是怎么知道朕的去处,而驸马都尉可曾派遣护卫相送呢?”

    朱尚炳见皇帝转变话题,连忙回道:“正是姑父指点孙儿来孝陵求见皇祖父的,为了安全计,姑父还遣了孙儿五十名宿卫。”

    朱元璋抚摸着跪在脚下的孙儿的头发,替他擦拭去眼角刚才哭出的泪痕,不知说什么好。心里苦笑着想到,这个庞煌真的是好算计了,饶是朱樉父子平常精明能干,在这种情况之下,连一些破绽也未曾看出来,看来自己是真的没有选错人啊,可惜他难道就不怕朕发怒吗?竟然敢擅自做主。

    扬起泪水与汗水洗湿的脸,本是俊俏的脸上更是显得有些污垢,见皇祖父不答话,觉得机会来了,继续哽咽着乞求说:“皇祖父,父王与孙儿都在京师,秦王府长史也在京师,孙儿乞求让父王回去守护边塞,以防佳节之际蒙元来袭…….。”

    ……。

    正在朱尚炳想尽办法说动皇帝,允许父子二人之一返回封国时。在京师秦王府邸书房中的朱樉,听到亲卫前来禀报世子已经出了京师,在驸马都尉的指点下,往孝陵而去觐见陛下的消息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吓的秦王次妃邓贞静忙上来扶着,惊呼出声,连声问道有什么事情。过了半晌,朱樉平复一下心绪,黯然的对秦王次妃说:“本王中计了!!!!”

    “原来此次时间,根本是有人就没有想着让本王回去,此次尚炳觐见父皇,恳求之下,必定让高炽回去主持陕西封国诸事,那么本王就再无借口北归,无论三弟之事与本王有无干系,恐怕…….。”

    “秦王的意思是…….?”

    秦王次妃没有继续问,已经知道了答案,恐怕这次秦王是永远回不到陕西了,不禁心中一阵茫然。不由脱口问道:“那该如何是好,陕西还有王姐姐,还有咱们的两个幼子呢?”

    “现在还管这个!”秦王的脸色一阵灰白,继续说道:“目前就是不知道落入到了谁的圈套之内,而这个人还有没有后手,会不会要我的命,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那怎么办?”

    犹豫了很久很久,朱樉下定决心,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已经决定要去见太子一面,既然自己的儿子可以出府,相信自己一定也是可以的。所以有了秦王朱樉见到太子而下跪的那一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67 京师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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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秦王朱樉讲完整个过程,太子朱标半天没有说话,一直在沉思,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忙于想着怎么拯救李善长的事情,的确对于很多事情疏忽了,连朝中出现那么多事情都没有留意。

    当然,这个结果并不排除父皇不想让自己插手的意味,因为自己对待韩国公李善长的态度,已经惹的父亲有了很大程度的不开心,可能是有意给自己一个警醒吧。

    洪武二十五年,真的是多事之秋啊。由于全神贯注,他们兄弟二人竟然没有感觉到,在门外似乎有个人影轻轻颤抖着,似乎在害怕什么一般。

    朱樉对于能回到陕西的想法已经看成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如何利用骨肉之情来保障自己的生活,成了当务之急,而他在驸马都尉庞煌的保护下,什么事情也不要想做,只要借助邓镇等人的力量行事,成功的几率有多大,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他纡尊降贵的前来恳求自己的太子大哥,不是想回陕西继续做他的王爷,而是想着能够摆脱谋杀三弟的嫌疑,因为他知道,一切都不可能是自己做的,只有眼前的这个 大哥知道,自己的势力,特别是武装势力,基本上已经被太子大哥连根拔起,自己也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去做这些。

    太子朱标沉思了一会,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和选择,只是让朱樉快点回秦王府等候圣旨的下达,而他自己仍旧在那个房间内,一动也没有,半晌,徐妙儿进来。带着一丝佯装的迷惑,撒娇着哄着太子殿下回东宫去了。

    当然徐妙儿不能去东宫,因为天色晚了,他们毕竟还没有大婚,自然不能进宫休憩,而是回到了魏国公府中继续自己的生活。

    刚回到魏国公府,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胜棋楼的方向戒备森严,几个侍卫惴惴不安的向哪里张望着。看见小姐回来要过去,连忙拦住,说是魏国公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

    徐妙儿哪里理会这些,一番争执之后,那班侍卫果然是毫无办法的放徐妙儿向胜棋楼的方向走去,因为不让小姐进去。小姐就要找太夫人,这些小事何必惊动太夫人呢,更何况这个小姐一向都在府邸之中无法无天,就连魏国公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魏国公虽然吩咐了,不让任何人进去,但小姐进去,魏国公一定会理解他们的苦衷的。

    且不说徐妙儿施然进楼,就说胜棋楼内,徐辉祖和徐增寿两兄弟。都站在那儿沉默不语,不一会儿,徐增寿被哥哥看的发慌,低着头,绕着书案走了一圈,讪讪笑了一声,拿起徐辉祖放于桌子上的一只狼毫毛笔。在手里转了几圈,然后得意的看看哥哥,见其依旧没有反应,仍然是一如既往的看着自己,却是一言不发,自然觉得无趣,将狼毫隔得老远掷入筒中,拍拍手,有些不悦的说道: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又做错事情了?”

    徐辉祖见弟弟开头。冷然道:“难道你没有做错事情?你说,今天在燕王府,我都回绝了,你为什么要突然插手。”

    见哥哥直接把话引入正题,徐增寿也不再隐瞒什么,但是他一向惧怕这个大哥。也不敢顶嘴,笑道:“为什么,我不是听大哥你的话,为大明皇族排忧解难吗?既然燕王是皇上最得意的王子,我显得亲近一些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燕王殿下可是咱们的姐夫,大姐是燕王妃,咱们就是亲戚,本来就分不开干系的,大哥在顾忌什么呢?”

    看到弟弟给自己绕了半天,就是不说实话,还暗暗说自己多心,徐辉祖顿时火了起来,指着徐增寿的鼻子喝骂道:“不要以为你心里打着什么鬼算盘能瞒的了人,你和燕王来往书信频繁,平日又在做些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你非要把徐家连累的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你就不能本本分分的做官,非要做一些不关自己的事情,从今以后不要乱说话,要是让我听见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讲你的是非,别看你现在是左都督,回到家中,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别看平日徐辉祖默不作声,且面相白皙,甚至有些秀气,除了身材比弟弟略高一些外,则远不如长相肖父的徐增寿显得威武粗豪。但是一发起怒来,几个弟弟都不敢出声,因为一来他是长子,年龄大了几岁,二来,徐辉祖继承了父亲的魏国公爵位,现在就等于是徐家的家主,平日约束家人亲属极严,所以积威之下,徐增寿一般不敢正面和哥哥交锋。

    不过今日好像有些反常,徐增寿听到哥哥的指责,脑子一热,竟然走到窗前,把窗户一下子推开,朝着徐辉祖嚷道:“说啊,再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到,干脆你上皇上那里告状,说我要谋反,让皇上也来个一刀两断,大家都清净了。徐家也不用再操心了。”

    看到弟弟如此激动,倒是把徐辉祖给弄的愣了半天,一阵清风吹进来,方才的怒气顿时熄灭不少,才想起来,除了一个魏国公的爵位,弟弟的官职其实比自己差不了太多,自己是左军都督府左都督,而弟弟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平日并不相互节制,而且弟弟在后军都督府好像比自己还有建树。

    忙走了过来,谨慎的往窗外看了看,幸亏他这书楼是父亲留下来的,建筑在莫愁湖畔,而这间书房窗户又临水而设,往窗外看去,只见碧波荡漾映着脉脉斜晖,哪里有半个人影,这才放下心来。

    也不关窗户,已经近六月了,江南的天气有些闷热,刚才两个人几句争执,额头上已经有了出汗的迹象,拍拍弟弟的肩膀,徐祖辉示意让其坐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你和燕王一向交好,你一直为认为燕王比太子更适合将大明发展的强大,但是,你可知道这样做,会为我们徐家带来多大的灾祸吗?”

    听上去,兄弟二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了。徐增寿看见哥哥缓了下来,也恢复了平静,问道:“大哥既然猜出来,为什么现在才说?”

    “今时不同往日了。增寿,要是你一意孤行,从北平回来之后,你就搬出去吧,从此之后,你是你,徐家是徐家……。”

    “大哥……。”

    徐增寿喊了一声。但是徐辉祖根本不让他把话说下去,又拍了拍其的肩膀,示意弟弟听他说。而后者只能暂时不出声息。

    “大哥不是怪你,而是如今形势明朗,你若是还凭着义气和燕王的交情去行事,谁能管得住你,但如今徐家家大业大,决不能单凭个人喜好去冒险,所以你若是还坚持。那只有让你离开徐家了。”

    “难道燕王在大哥眼里就是那么的不堪吗?”看到和自己素来交好的燕王受到轻视,徐增寿有些不高兴,反问一句后,继续说道:

    “太子殿下垂拱东宫二十五年,大明上下已经习惯了这个储君,文武百官都看的清清楚楚,你以为燕王敢有这个心思吗?”

    “大哥从来没有那么认为。反而以为燕王有帝王之才,但是你要明白,光有帝王之才是没有用的,当初在大明开国之前,陈友谅、张士诚,甚至是明玉珍和方国珍等人,那个没有帝王之才,也不可能成为一方诸侯,可是空有帝王之才,却无帝王之势。又有何用。”

    “什么是帝王之势?”对于这个大哥的学问,徐增寿可是佩服的很,不像他自己,只顾着兵法武艺,对于读书却是没有半点兴趣。听到徐辉祖那番话,不由问道:“难道因为多出生几年。那就一定要当皇帝吗,我觉得有能者居之才是最重要的,光是听那些老夫子的唠叨,现在的太子殿下,皇上在的时候还显示不出来,要是万一皇上大行,恐怕连兵将都不会调度,能将大明带到何等境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但徐辉祖却没有回答,而是将话题带开,只是慢慢的说一句:“我就是早出生几年,现在是魏国公,是徐家的家主,难道你心中还有什么不服吗?”

    就在皇上重新颁布监国诏书,准皇太子奉天殿理政的那几天,从内廷里传出一个风闻,皇上以郭宁妃之兄郭英涉及不法为由,将暂摄六宫的职责交与了李贤妃署理,虽然未将其打入冷宫,但是失宠已经是不可避免。

    听到这句话,徐增寿才悚然住嘴,他可是不想挑战大哥的尊严,偶尔闹闹可以,玩真格的,他一点心思都不敢起。

    于是结束了谈话,徐辉祖定了定神,又嘱咐了弟弟要注意去北平之后的事情后,便让他离去了。待到人去屋空,徐辉祖倚窗而立,望着碧绿的湖水,思绪万千。

    其实,他有很多话没有给弟弟讲,因为他熟知徐增寿的脾性,自己说的多了,肯定一转眼,他就全告诉燕王知晓,那个外甥朱高炽又要来烦扰自己了,而且,自己说的多了,渐渐也算是有了把柄落入燕王的手中,对于徐家是极为不利的。

    作为长子,他从十余岁就随父亲一起在外磨砺,看事情远远比弟弟透彻许多,其实在太子病逝后,弟弟的举止他已经看在眼里,在某个时候也曾经暗示过,但是徐增寿根本不听他说。

    但是,从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徐辉祖用他敏锐的触觉感到了一些什么,皇上为什么要杀李善长,为什么要囚禁一些公侯,身为左军都督府主事都督的他曾经做了一番推算,继承了父亲头脑的他,再加上父亲在世时曾经说过的话,再从这一点,联想到一些事情。

    洪武二十年正月,左军都督杨文被派到辽东“训练军马,仍督屯种”,同时还奉命为建藩广宁的辽王建造王府。

    而辽王朱植,是朱元璋第十五子,也就是今年春节,皇帝下令其今年就藩辽东,成为镇守辽东的亲王。这次杨文奉命“督辽东诸卫士缮治之,增其雉堞。以严边卫。”

    “增其雉堞,以严边卫。”

    防卫谁?高丽,不可能,李成桂刚刚请封了国号而得不到,拍大明的马屁还来不及呢,自顾且不暇,还用的着大明操心吗?防卫蒙元残余,也不可能,前面还有燕王、宁王在挡着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皇帝在洪武二十年,已经对燕王起了戒心,至少,是已经感觉到燕王的势力太大,已经不放心了。而洪武二十年年初派左军都督杨文去辽东练兵屯种,更是皇上的戒心有上升了一个层次。

    通过这些推断就很好解释了,皇上这是在善后。为太子殿下善后,而主要的目标就是燕王,但是弟弟犹自未觉,他又不能把这些道理解释给弟弟听,否则燕王知道后,再提前准备,那自己可就是罪无可赦了。

    既然是皇上一直在为太子殿下善后,那就证明了皇帝传位之心十分坚决,这一点。相信很多人都能看出来,包括弟弟徐增寿在内,可是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燕王呢?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但是徐辉祖依旧没有移动半步,借着夕阳的余晖,出神的看着书楼上下的一草一木。

    魏国公府是皇上赐予徐家的,在莫愁湖畔依水而建。把京城数一数二的胜景整个都包了进去。而他现在所处的书楼,在外人眼里也有一个称呼,叫做“胜棋楼”。

    据一个老仆说,在徐辉祖还在襁褓之中时,有一次皇上召见父亲下棋,而且要求拿出真本领来对弈,父亲只得硬着头皮与皇帝下棋。这盘棋从早晨一直下到中午都未分出胜负,正当皇上连吃父亲两子而自鸣得意时,父亲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奏道:“请皇上细看全局。”

    仔细一看。才发现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被徐达摆成了“万岁”二字。皇上一高兴便把下棋的楼连同莫愁湖的庄园一起赐给了徐家,那庄园就是现在的魏国公府,而那座楼便是他现在所处的书楼。

    旁人都称之为“胜棋楼”,但是徐家不敢,无论下棋之事是真是假,直接称呼为“胜棋楼”那就是对皇上的不敬。更何况,父亲一向待人宽厚,家中仆人也尽用一些在战场上伤残的士卒,所以在府中人的眼里威望甚高,关于胜棋一说,也许是家人出于对父亲崇拜而杜撰的也说不定。

    总之,坊间传言不可尽信,想到坊间传言,徐辉祖的眉头不由一跳,突然想起他偶然听说的一种传言来,难道弟弟的执着和这个有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京师中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那就是关于父亲之死,相传皇上鉴于父亲功高震主,害怕其在军中的威信无人能比,所以赐了一大碗烧鹅给父亲吃。

    而父亲因为对烧鹅敏感,所以平日不吃烧鹅。但皇帝所赐,又不能不吃。结果在涕泪交流之下,把所赐的烧鹅全数吃完。之後全身溃烂而死。另一说法是徐达患了背疽之疾,不能吃鹅,皇上偏赐烧鹅,父亲体会圣意就把所赐的烧鹅全数吃完而死。

    吃烧鹅不一定死,但皇帝赐烧鹅就是赐死。所以还有人说父亲吃完鹅没有死,于是服毒自尽了。

    反正怎么传,都是父亲是被皇上给害死的,为此,弟弟徐增寿和小妹妙儿,都曾经追问过徐辉祖,但是徐辉祖能说些什么呢?父亲生背疽是不错,但去世于北平,而那时皇上在京师,怎么赐烧鹅,去世之前,徐辉祖曾经受皇命去探望过,不过这些解释在深受传言毒害的弟弟、妹妹眼里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徐辉祖很明白传言从哪里来的,父亲去世于北平,难道当初已经就藩的燕王会不知道详情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种传言和《三国志》里的曹操送空食盒给荀彧,而后者体会到曹操意思后自杀身亡的典故同出一辙,但是如果要是作为藩王的朱棣说了,同时在表示意思愤慨,那就是另外一种分量了。也难怪弟弟、妹妹深信不疑,连自己这个大哥的话也不放在心上。

    对于这种态势,徐辉祖感到十分的不安,想通了皇上是在为皇太子善后,而皇太子的威望又在逐渐提高的情况下,自己是不是也该为徐家筹谋一下未来呢?

    现在的徐家,也正处于风雨飘零的紧要关头,除了自己坚决继承父亲的遗志,效忠于皇室正统之外,另外的几个兄弟呢?

    二弟徐添福少年时得病不治而亡,三弟徐膺绪素来不问政事,现在授尚宝司卿,基本很少参合政事,最让徐辉祖头痛的就是四弟徐增寿,和燕王走的太近了,如果燕王别无他想还好说,但是可能吗?从种种迹象上表明,燕王此人绝不会甘居人下,其志不小。

    姐姐徐贞静已经嫁做了燕王妃,二妹徐锦儿也嫁做了代王妃,从塞王的角度上看,代王和燕王的关系密切,除了藩王的兄弟之情外,肯定和他们姐妹之间的情谊也脱不了关系,再加上增寿和妙儿。
正文 368 燕王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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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辉祖这才发现,徐家的大半基业都押在燕王身上,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万一燕王自不量力,非要行那不忠不义之举,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不说,父亲一生谦虚处世、对皇上忠诚不二,又不贪不占,生活上谨小慎微所创出的庞大家业,岂不是马上就要随着而灰飞烟灭了。

    那可是灭族之灾啊,徐辉祖骤然出了一身冷汗,不行,父亲的心血怎么也不能毁在自己的手里,无论怎么,也要保住徐家的安全。

    徐辉祖暗暗下着决心,仔细思量着自己该如何应对,黑暗笼罩了整个书楼也犹自未觉,在那一团漆黑中,紧紧攥着双拳,久久的也没有松开,作为一家之主,虽然还不到三十岁的他,已经明白该如何取舍,个人的存亡对于整个家族的安危来讲,简直可以忽略不提,但是这个决定又真的让他十分痛心。

    只顾沉浸在这样的心思里,徐辉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最幼小的妹妹悄然而来,又悄然的跟着自己的弟弟徐增寿而去,兄妹二人,很快的就汇合在了一起。

    两人没有在魏国公府邸中停留,而是径直出府,也没有坐马车乘坐轿子之类的,而是步行至下浮桥附近的一处宅院中居住,虽然不大,但是也有十余亩地左右的光景,里面矮楼花园练武场等等一应俱全,在这皇子、公主、公侯、将帅府第的聚居之区域也算是难得了。

    黑漆大门紧闭,兽面锡环在朝晖下熠熠生辉,待到二人走进去,才发现有二十名身着华服的侍卫守护着各个隐蔽地点,徐妙儿显得极为紧张,心里不由惊讶了一下。

    显然大家都在等待朱楹徐增寿过来,看到进来。遂起来行礼,在徐增寿的暗示下,亲卫们都出去。徐增寿这才将此次前来的目的说了一遍,原来。柏金堂那一总旗的巡逻士卒,本来就是被徐增寿安插在附近监测高丽人的,当看到秦王府出事,想要过来控制局面,谁知道对方是驸马都尉庞煌,带着皇上的口谕,柏金堂心知不妙。所以马上就派人通知徐增寿,但是面对皇帝的圣旨,徐增寿也没有任何办法。

    令人意外的是,可能由于人手不足。也可能是锦衣卫的情报准备工作不足,甚至可能只是重视李芳果一人,庞煌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没有去追查所谓的十三太保的下落,徐增寿当问明情况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害怕归害怕,但是那十三个漏网之鱼,已经找到了徐增寿,心里骂着这些高丽棒子太会找事,但还要想办法将事情处理好。

    不动神色。徐增寿将人带入自己府中,而柏金堂等人由于身份败露,所以不能再留在京师,徐增寿让他连夜出城,在牛首山中暂避,其后,想到有些不妥,又命亲卫送去了一包东西和书信,让其遵嘱办事,大意就是到了牛首山后,寻个机会,将那些士卒们毒死,以绝后患。

    之后,面对着那些眉清目秀的高丽人,开始为难起来,这些人,原先按照自己的意思,杀掉灭口是最好的选择,徐增寿是军旅出身,对于人命向来不是太看重,要不,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命柏金堂将那些士卒灭口,但是对于这些高丽人,顾忌到当初燕王的交代,和燕王和李芳远曾有的协定,这十三人更是李芳远的男宠,杀之害怕与大师有碍,但是看到一群娘娘腔的男子在那里互相搀着手,脸上竟然有了泪痕,鄙夷之心顿起,想到自己竟然要包庇这么恶心的人,不禁有些不心甘情愿。

    还没有处理好,那边哥哥就把自己叫走训斥了一顿,开始徐增寿还以为是自己这件事已经被哥哥知道,谁知道原来不是,所以离开哥哥身边,就立即赶了过来,谁知道被妹妹徐妙儿又追上来,一般妹妹是和自己一样的心思,索性就带了过来。

    现在倒是有些楚楚可怜之态,怎么能不让人生气。正在徐增寿烦恼的时候,妹妹徐妙儿前来,知道这个妹妹一向对于燕王和姐姐燕王妃十分亲近,性子虽说有些纯朴烂漫,兼又生的俏丽可人,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但是心思玲珑,比之他这个作为兄长的,还要胜上几分,更重要的是妹妹出生未久,父亲就去世,老夫人怜其没有父亲,且又是幺女,对她十分溺爱,一众哥哥姐姐对她也是百依百顺,生生把这这个妹妹惯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连忙将其引入内堂,将事情的前后原委详细说出。

    徐妙儿看见这十几个生的宛若女子的男子,也是一脸的诧异,一个比一个俊俏,有的竟然比女子还要艳丽几许。当听说是男宠时,不免心生厌恶,但是姐夫燕王的事情,又不能不帮,听哥哥说,燕王虽然已经回京,但因为晋王朱棡遇刺一事,所以需要避嫌,一直在府中不出,连徐妙儿的几次要见姐姐的请求都没有答应,谁知道却暗自和弟弟搭上了关系。

    心里早已经有些不满,当徐增寿又说,现在李芳果的事情,只是被发现与秦王有些关系,没有牵连到燕王,但是若是被皇上抓住结交外藩这个把柄,恐怕燕王的性命不保,甚至会连累的姐姐时,徐妙儿已经决定帮这个忙。

    思考了一下,言道,现在出京,反而最是危险,就算是能除了京师,恐怕锦衣卫已经在沿江各处洒下眼线,一个不察,只要暴露行踪,一纸诏书,各地卫所纷纷而上,别说是十三个人,就算是一万三千人也不要想离开大明。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当听说哥哥已经连夜布置,眉头一皱,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算是一个机会,于是对徐增寿耳语一番。

    徐增寿闻言大喜,妹妹的意思是,这十三个人生的俊俏,化妆于女子也未尝不可,放在一起更是目标太大。不如分散开来,她领走两个,余下的找一些平日亲近的王公大臣分别放于府中。当然,一向和燕王交往甚深的驸马都尉谢达和魏国公府就在被邀请之列。

    反正都是在下浮桥附近居住。倒是也快捷,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将这十三人分别隐匿于府中所养的戏子当中,因为那里正是鱼龙混杂、男女不分的场合。然后将朴正洙、金希澈、韩庚、金钟云、金英云、申东熙、李晟敏、李赫宰、李东海、崔始源、金厉旭、金起范 、曺圭贤等人叫上来。

    像是分猪肉一样分好,闻之这十三人竟然还真的是精通曲调琴棋,当然是正中下怀,交代好厉害关系后。各自被换上女装带走,回到府中就说是新买的女伶,让管事造好卖身契等物事,以防备别人问及。

    京师城外附近的丛林。很偏僻,一个人影也不见,京师中的很多女眷都在“走百病”、“度苦厄”。经常流连在外的登徒浪子们都赶过去,就算是占不到便宜,能饱一下眼福也好。更不要说黑灯瞎火的,顺手摸下那些平日都隐藏深闺之中的小手,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们怎么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燕王府书房内,烛光也是同样的摇曳不停。窗户虽然都在关着,但是风还是透过缝隙吹进来。把朱棣投在墙上的影子推的摇摇晃晃。

    书房内只有燕王一个人,近几日从宫内传出的消息和一些民间的流言使每个人都风声鹤唳。无论是大臣或者藩王,平日纵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相互走动。父皇的意思谁也不知道,

    对于喜怒无常的父皇,朱棣只有害怕,也就是所谓的敬畏之意,因为他实在是搞不明白父亲到底在想着什么,这次三哥突然遇刺,燕王朱棣肯定是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父皇如此以来,就算是没有关系,怎么自己的心思还是那么心虚呢?

    看着自己投在墙上的身影左右摇摆着,朱棣心里同样在苦苦挣扎。其实乍一开始他本来就无意于帝位,因为他尊敬自己的哥哥,就像是尊敬养大自己的马皇后一样。朱标那仁厚的心胸和待人的真诚,使朱棣从来也没有起过一点异心。

    因为他认为太子天生就是帝王,天生就是一位仁君,他愿意用一生去辅佐自己的哥哥,为大明开疆扩土,为哥哥打下个最大的江山。可是随着成长,野心和年纪一样,也在慢慢的成长着,特别是就藩北平之后,尝试到了大权在手的滋味,怎么就和以前想的不太一样了呢?

    二哥秦王的话这几天却时时刻刻不徘徊在他耳边。那是去年母后三年大祭之后,他们一起探望太子回府的路上,朱樉有意无意的和他同坐在一辆车上,突然说:“听太医说,太子快不行了。”

    当时朱棣惊讶于二哥的胆大,这种事儿也敢妄自打听,同时又悲愤这个消息从二哥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随意,是那么的无情。他没有理会二哥的话语,只是脸上出现无力挽回的软弱。这是谁都能看出的事情。

    “太子做皇上,我无话可说,因为那是我们的大哥,但是太子若是去了,我只服你,别人继承父皇的大统我不甘心。”

    没有理会朱棣当时的反应,朱樉拍拍他的肩膀就下车了。

    当时他没有多想什么,到了今天,他终于明白二哥是什么意思。想通那一刻,不由从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烛光摇曳着,就像是朱棣此刻的心情,窗外传来“飒飒”声,那是树叶摆动的声音。偶尔传过来枯枝掉在地上的声响,却如同军鼓一样震动着他的心扉。

    是啊,枯枝掉了下来,可是树儿还要生长,可大明这棵正茁壮的大树还要继续生长下去。但是我的路在那里呢?朱棣将眼光投向挂在墙上的大明疆界图上,久久的不能移开。

    江山多娇,可我的世界只在北平。

    走上前去,用手摸着北平的位置,来回摩擦着。然后将手掩在上面,我的世界就在我的掌中。

    燕王的藩属很大,但朱棣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上面,还是将其遮掩的严严实实。看着其他手掌没有遮盖住的地方。“大明的疆域真的很大啊,”朱棣心里想到。为什么从前我没有想到过仔细看看这地图呢?

    门环轻响,有人进来了。不用回头。朱棣就知道是自己的妻子进来了,没有经过通传就能进来的,也只有和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

    燕王正妃徐氏。是开国元勋徐达的女儿,这次跟着他一起回来。趁着看望已经很久不见的母亲,而徐达早就在洪武十八年就病逝,只留下三个哥哥和母亲在京师。

    进来看到燕王正在地图旁边站着,她很清楚丈夫在想着什么,由于是皇子的关系,碍于最近京师的流言,丈夫几乎是足不出户。作为妻子的她得到的消息远远比丈夫多。今天从魏国公府的娘家回来。就带来了长兄徐辉祖的忠告,燕王应远离是非,不要京师中参合。

    燕王妃知道朱棣心里的想法,丈夫平生最佩服三个人。一个是自己的父亲徐达,一个是当今的皇上,另外一个常遇春。但是最尊重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哥哥太子朱标。

    佩服三个人是因为其卓越的战功,对于皇上。出了佩服之外,只有惧怕。谈不上什么尊重,但是对于自己的哥哥,却是打心眼里尊重。那是源于童年时的感情,在几兄弟小的时候。朱元璋带领众将征伐天下,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儿子的成长。

    是太子,是朱元璋的长子朱标,担负着长兄如父的责任。和马皇后一起照顾他们,虽然朱标大不了他们几岁,但是作为长子的早熟,让他们感受到春风般的爱护。恐怕在几个兄弟眼里,父亲就是代表着责骂和鞭打,而只有兄长的安慰和母后的呵护才能感受一丝亲情,但是这些亲情随着欲望的成长,也在渐渐的远去。

    帝王之家就是那么残酷,身为一代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眼里可能只有江山,而没有亲情,天下人都是帝王的玩物,包括自己的儿子。

    当蒙元的势力已经被赶到了大草原上,还具有相当强的军事实力,并不断骚扰明朝的北部边境时。作为一个军事重镇而存在的北平。朱元璋将朱棣分封为燕王,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代替功臣宿将掌握兵权,从而使明朝的政权更加稳固。

    又把替朱棣娶了开国元勋的长女。从而达到武将归心,这一切的一切,都成就了朱棣的威名,是燕王能够在北方叱咤草原。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太子朱标登基的基础上,如果登基的不是太子呢?

    燕王妃慢慢的走到丈夫的身后,双手环着朱棣那粗壮的腰身,说:“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咱们回北平吧。”

    把手放了下来,留恋的又看了一眼地图,此时他才发现,天下真的很大,而北平太小了。转过身来,任由妻子抱着自己,抚摸着徐氏那柔顺的长发,心里不由的唏嘘。

    “舅兄怎么说?”

    燕王妃喜欢丈夫这么称呼自己的兄长,那样比称呼官职或者爵位显得更亲切些。当下把徐辉祖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朱棣皱着眉头,他搞不明白为什么矛头都指向自己,论长幼,他上面还有秦王、晋王。论正统,哥哥还有几个孩儿。为什么偏偏指向的就是自己呢。

    “不过,四弟倒是希望你能留在京师静观其变,说不定有意外发生。”燕王妃想了一下,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哦!”朱棣回应了一声,但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徐家的家主是徐辉祖,增寿虽然和自己关系不错,由于年纪的缘故,见识还是浅薄了很多。

    “我过几日觐见父皇,现在春夏交替,正是草原上蒙元嚣张之时,是该回去了。”

    燕王妃心里一暖,知道丈夫做这个决定的意思是什么,丈夫要向天下人表明,他无意帝位。随后又听说:“你和高炽就先留在京师吧,听说岳母的身体不是太好,你留下照顾,也免受来回奔波之苦。”

    心里一惊,但毕竟是将门之女。随即领悟,自己和儿子留在京师,等同质子。别人才不会指责燕王有异心,又难过起来。

    朱棣拍着妻子瘦弱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着。但头却不由自主的又转了过去,看向地图。

    北平……。

    大明……。

    孤王的路到底在哪里呢?想着李芳远的支持,想着自己在北平的兵强马壮,想着几个弟弟渐渐的成长,朱棣的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烦躁来。

    不过心中还是生出一股警惕之意,高丽人靠不住啊,本来十分简单的事情,现在却被弄得这么复杂,刚才他暗卫燕王妃说要回北平。但是朱棣心里知道,万一李芳果将自己牵连进去,那么自己什么都完了。

    想到这里,不禁后悔自己太过于相信高丽人了。
正文 369 荒唐的徐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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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祝大家新年快乐,马上有钱!

    魏国公徐辉祖听说是燕王妃,也就是自己的姐姐想请妹妹过去燕王府,犹豫了半天,还是婉拒了来人,两个弟弟都被作为宣谕副使调出京师奔赴他方,是在令他感到皇上对魏国公府的忌惮和打压,明知道妹妹的倾向,哪能再敢掉以轻心,这一点谨慎,倒是出了燕王妃的意外。他本意想利用姐妹之间的亲情,套取一些信息,或者传达一些情况出去,但是随着徐辉祖出于家族安全的谨慎而告吹。

    其实徐辉祖此时若是让小妹去赴燕王妃之约的话,就会发现,徐妙儿居住的魏国公府西阁,此时已经是人去楼空。

    当晚,月移中天,万籁俱寂,月光透过窗棂,挟带着秦淮春水的气息,窗台上的花影,映射这雕栏玉砌似得画舫雅间,徐妙儿却偎依蜷缩在一个宫装打扮的歌姬怀中,暗暗的擦拭着眼角的一滴眼泪。

    “像你这样的贵胄小姐,做事怎么不分轻重缓急呢?此时来看我……。”

    那宫装歌姬轻轻抚摸着徐妙儿的发丝,无奈的说道,嗓音竟然是个男声,可是从动作方面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女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把头枕在那人的怀抱里,徐妙儿轻轻地说,“我也在想,当今皇上下了严令,擒拿你们归案,谁个不怕。可是我偏偏不在乎,还是想出来见见你……。”

    “我们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为什么会让皇帝如此注意,这样做,太大题小做了吧。”

    那人愤愤地说。他脑海里闪现出自己这十三个人。自从来到大明,过的就是东躲西藏的日子,在金山寺落脚,整天不能出门,好不容易有了光明正大露面的机会。但是没有几天功夫,却差点没有落得个身陷牢笼。

    从此,就陷入了苦难,十三个本来亲如兄弟的人,分别被打散,像是物品一般分给了几个人。然后圈养在深宅大院,与一班风尘女子为伍,甚至连上个厕所都要仿女子之态,更不要说平日受到那些家丁、奴役的轻薄。

    可是就连这样的日子也没有过多久,很快的,各府都感到了威胁。于是,他们又被分别送往飘于秦淮河上的画舫,整天迎来送往,浑然忘了自己是男是女,或者是忽男忽女,特别是有的兄弟不经意露出男儿身份,却凭空招来了许多京师中喜欢兔爷、相公的人。他们也不敢声张,委曲求全,不知道受了多少侮辱。所幸自己有怀中的这个女人暗中护佑,才能幸免于难,可是,万一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呢?

    万一自己和眼前这女人的关系暴露了呢?听说,这徐妙儿可是未来的大明皇妃啊。要是暴露了,恐怕我李晟敏连去逢迎那些变态人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李晟敏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正枕在他怀中的徐妙儿措手不及之下,被闪在了一边。

    “晟敏。你是怎么了?”徐妙儿坐起来,睁大惊奇的眼睛。

    “呵,对不起!”李晟敏歉意地,“妙儿,我是在想。恐怕咱们以后还是要少见面才是!!。”

    “晟敏,你说得对!”徐妙儿缓缓的又偎依在李晟敏的肩上,相互依床而坐,无力的说道:“但是我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想着,就算死了,能在你的面前,那又如何!!”

    李晟敏脸上的得色一闪而逝,遂又忧郁的说:“晟敏能得到小姐的爱护,那是我千年修来的福分,可是晟敏死不足惜,万一连累了魏国公府,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以赎罪了。”

    “我们兄弟,自从来到京师,想来也没有做出过什么违反大明律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朝廷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呢?还望小姐赐教?”

    身为李芳远的近身男宠之一,李晟敏虽然才艺双绝,但是面对着政治上的斗争,还是有些幼稚,接着又道:“不如妙儿你请兄长觐见皇上,禀明情况,说我等从未有危害之举,我们只能算是世子的仆从,然后遣送我们兄弟回国如何?”

    “绝无可能!”徐妙儿不加思索地说:“朝廷要擒拿的,根本不是你们,这一点晟敏你看不出来吗?无论你们做过什么,难道还会惊动皇上,既然惊动了,别说是我兄长,就算是你们那个李芳远来了,也是无用。”

    见李晟敏激动得面红耳赤,徐妙儿心里一痛,淡然笑了一下,又说:“晟敏,凡事都不是那么简单。朝廷要擒拿你们,根本不是你们犯了什么过错,而是要寻其他人的过失,你明白吗?”

    李晟敏瞪大眼睛看着徐妙儿,有些着急了:“妙儿,你的意思是,我们兄弟只能天天呆在这个地方,过着暗无天日,黑白颠倒的生活吗?”

    点点头,徐妙儿安慰着说:“不要着急,难道我就想你落的个如此田地,难道我不明白事情轻重缓急……。”

    “兄长告诉我,今年,我就要和太子殿下成亲了。”徐妙儿黯然地说:“大哥暗示我,慎不可思避事趋邪,我想,恐怕也猜出了我们的事情,难道我会不着急吗。”

    “唉,我就是在思忖着这层。今天才会来见你,让你安心,我会想办法的,我也一定会有办法的。”

    李晟敏听着妙儿的话,想着自己在本国是个男宠,来到大明却还是要靠哄骗这些无知少女,心里也同样有种悲凉。再没有说什么,徐妙儿也沉默着。灯花渐渐结大,灯光渐渐暗下去,远处的岸边传来时断时续的犬吠声。

    距离画舫不远的岸边小巷中的一个院落,幽静的曲径铺着一层清冷的月光,花木假山浸沉在朦朦胧胧的月色里。曲径的尽头,是一座小巧的二层楼房,月光中勾画出一个古怪的暗影。

    楼上最东边的房子里灯烛辉煌。一排整洁的书柜,插架琳琅,秋山乱叠,书案前空无一人,在西墙一侧。姚广孝背着双手,在两张字画前,审视良久,悠悠的吁出一口长气。

    姚广孝会出现在这里,的确出人意料,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随着外面叩门,姚广孝的招呼,随之又进来一人,却是刘彪,庞煌麾下的两大巨头都出现在这里,不由的事情显得有些诡异。只听刘彪匆匆说道:“姚先生,各处人手已经准备妥当,可是出了一点意外……。”

    踌躇着说道:“大人,那春来画舫中藏匿着李晟敏,可是探子们来报,说是魏国公府的徐妙儿此刻却在船上,显得和那李晟敏极为暧昧……!!!”

    禀明情况之后。刘彪气愤地对姚广孝说:“这徐妙儿这么不知进退,马上就成太子侧妃了,还不顾自己的名节,难道他就不怕连累自己的家人。”

    “什么时间来的?不是听说燕王妃今天约她相见了吗!”姚广孝也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凛然地说道:“这徐妙儿经常过来?”

    刘彪点点头,脸色也是极为难看,徐家同开国元勋,驸马爷严格交代,平时要对魏国公府诸人多加礼貌,而且徐辉祖对人和蔼。刘彪是见过的,他实在是不想徐家出事,而且是在一个女人身上出事。姚广孝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的一样,遂道:“皇上没有动徐家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将那立场不明的两兄弟调出京师。不过此时出现这种事情,恐怕事情要缓缓了。”

    “那今天晚上……。”

    “再等等吧……。”姚广孝慢慢的走到书案后坐下,随便指了指一侧的椅子,说道:“刘老弟也坐下歇息一会。”

    刘彪也不客气,随便的就坐下了,两人级别相若,又属同辈,年龄虽然姚广孝大了一点,但是平时相处的也算是融洽,说话做事也少了很多礼数。

    “万一,今天那徐妙儿不离开,我们该如何办?”坐定后,刘彪小心翼翼的问姚广孝道:“此时万一张扬出去,魏国公府就全完了!!”

    见姚广孝沉吟不语,刘彪又道:“要不,我们先抓捕其他十二人,这个等到徐府小姐走后,我们再讲?”

    姚广孝一直没有说话,是一直在思索着皇上对于徐家的态度,徐增寿的举动,已经严重挑衅了皇家的底限,但是皇上却好像不想追究一样,到底为什么呢?

    是不想动徐家,完全没有必要,只要证据确凿,再不涉及全族的话,徐辉祖为了家族的存亡,是绝对不敢有异议的,但是皇上为什么放着最大的心腹之患不管呢?

    是怕累了徐达的一世英名?还是有什么用心,但是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的徐妙儿是绝对不能碰的,一旦事情稍微走漏风声,就凭着是徐妙儿和太子殿下定下的婚约,徐家的灭门之灾是躲不过去的,任凭你功勋卓著,涉及了皇室的尊严,恐怕皇上也顶不住宗室的攻势。

    不过也有好处,接着徐妙儿的事情,挑动宗室对于燕王的不满,这事情倒是可以行通,谁不知道李芳果是秦王殿下府中被揪出来的,只要略微施展一些手段,就可以使宗室将徐妙儿私会高丽人的事情联想到秦王和燕王身上,那样不用驸马爷出手,宗室也会对燕王产生厌恶,那些曾经隐匿过高丽人的家中,也不见得有多好过。人人自危,家庭矛盾凸显,必将对皇上大计有利,到底自己该不该做这次主呢?

    还是借口意外,将此事公开?

    姚广孝就这样权衡着利弊,没有听到刘彪的问话,等其说了两遍,才醒过神来,又过了半晌,才摇摇头,拒绝了刘彪的这个想法,今天晚上,是京师和龙潭、镇江一起动手,务求彻底铲除燕王在京师附近所隐藏的力量。

    要动,就要干净利索,不留一点隐患,不然万一弄出点动静,再逃匿一个,对于驸马爷想让燕王做聋子、哑巴的事情,就会暴露,就会几近公开,届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驸马爷就要做抉择。对于现在的局势是很不利的。

    只能等,姚广孝慢慢的掂起了茶壶,先为刘彪倒了一杯,自己也斟满,像是喝酒一般品着其中滋味。突然沉声问道:“刚才去春来画舫的是那些人?”

    “是情报处甲字组一队的。队长叫潘中。”刘彪小心翼翼的回答,不明白问话的意思?

    “待到徐家小姐走后,就将其抽回来,让后备的戌字组四队去行动,下达封口令,让他们去云南呆上一段时间。”

    刘彪心里一寒。知道姚广孝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没有将甲字组一队派遣到西北大漠送死已经算是不错了。连忙答应。

    此时的姚广孝心中已经豁然开朗,似乎想明白了驸马爷的意图,但似乎又不对,当今驸马爷还在浙江时,行事还要天马行空。自己慢慢的已经跟不上脚步了,要是袁珙在这里就好了,他们二人几十年的配合,现在却要分成两座阵营,这次事情过后,看能不能将袁珙拉回来吧?

    姚广孝由徐家的事情,想到了皇上最近的动作。似乎皇上根本没有将燕王放在心上,只是在利用燕王分散朝堂之上的注意力,使诸臣不能齐心一致似得,自己再想想,也是很有道理的,燕王现在还剩什么呢?

    从几年前驸马都尉庞煌的势力还没有这么大的时候,就一直在筹谋着,假想敌一直是燕王,这一点姚广孝心知肚明,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驸马爷为什么那么在乎燕王,好像要把燕王北平的军马慢慢肢解,在京师附近,燕王那少的可怜的武装力量也一直在监控当中,暗中支持燕王的勋戚也使用各种手段。趁着皇帝这次的清洗被打散分赴各地。

    姚广孝实在是想不出,此刻还要解除一切燕王力量的必要,难道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彻底铲除燕王吗?

    不可能的,所有罪证都是他们自己知道,锦衣卫掌握的都不一定有自己的多,但毕竟他们在暗,不能公开露面,所以就算到时候全部拿出来,百官和宗室也未必心服,驸马爷做事不会如此没有把握,而且,从驸马爷的做法上看,好像无心将燕王置于死地。

    排除了这些,姚广孝不由想起了最近洪武二十四年和今年朝廷的人事变动,特别是出任六部尚书和侍郎的人选。

    云南左布政使张紞任命为吏部尚书,云南右布政使陈迪提升为礼部尚书,浙江左布政使王纯出任户部尚书,刚刚登基就突破了先皇所立的“江浙人不得出任为户部官”的祖制戒条,先后在湖广、北平等地任过职的郑赐提拔为工部尚书,转眼之间,六部尚书,竟然有四个全部来于地方,姚广孝知道锦衣卫有专门的部门考核官员,是由皇上直接调遣,但是如此动荡,竟然在京师中无声无息,连原户部尚书郁新告老,也只是犹如石子抛入玄武湖,一阵涟漪后迅速的就消失在朝野视线之内。

    这一切说来都是燕王的功劳,没有燕王之事,和朝鲜的动荡,恐怕光是王纯为户部尚书,就会引起朝野的反弹。

    眼前的这个皇帝做事总是出人意料之外,好多人看不出来,利用燕王却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而且每次动荡之后,朝堂之上的格局就会有所改变,这次,驸马爷促成这么多,又想做什么呢?

    在这个问题的引导之下,姚广孝想到了驸马爷的真正目的,看来这次对燕王如此的隔绝,还有对亲燕藩的宗室大臣的调动,之后肯定是有所动作,皇上不懂徐家的目的,是想让新臣与旧臣之间互相牵制而已。

    刘彪看见姚广孝在那里思索问题,也不敢打扰,就在此时,外面响起轻微的手掌拍击声,已经到了亥时末,将近子时,难道徐妙儿已经离开,想到这里,刘彪精神一振,马上看向姚广孝,后者示意他去看看。

    刘彪出去,没有多大一会,满脸沮丧的回来,见到姚广孝说道:“事情有些不妙,那李晟敏竟然和徐家小姐一起走出,看是要上岸的样子。”

    姚广孝脸色巨变,谁也不知道刚才画舫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一起出来要走,当时顾不得许多,想起来,龙潭和镇江也应该是子时开始发动,再也耽误不得,姚广孝果断吩咐刘彪。马上出动所有后备,在乌衣巷附近拦截,并强调道:“万万不能暴露身份,可以找人装扮成当地无赖,反正那李晟敏也是女装打扮,我这就去帮你们拦截五城兵马司的巡逻队伍。在一个时辰之内,十三个人不许逃脱一个。”

    刘彪领命而去,姚广孝遥望着东面方向,心道:“柳苏那边不知道顺利不顺利?千万不要出错了才好。”

    怎么抓住李晟敏,而放过徐妙儿,这是最令姚广孝头疼的事情,他不知道驸马都尉为什么对徐家这么好,也不知道徐妙儿和驸马都尉是什么关系,只是稍微知道一些事情,那就是临安公主和徐妙儿的关系不错,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摇摇头,姚广孝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只是将目光投向夜空,希望能够看得更仔细一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70 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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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开始行动了,他也不能不行动,因为今年绝对是最关键的一年,按照另一个时空中的历史所表现,在今年,李善长早已经应该死了,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就是太子朱标,可能也要死。

    太子朱标的死,可能是造成朱元璋办事大失常态的主要原因,更厉害的杀戮,估计就是因为太子朱标的死而展开的。

    如今,李芳果被囚禁于锦衣卫镇抚司之中,未几,方孝孺和刘三吾又奉召入宫,这一切都是瞒不住人的,朱棣虽然形同幽禁,但还是知道些消息,更也许是庞煌想让其知道。

    本来也没有什么,问对中说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第二天,《大明周报》就刊发了新的一期,上面十分详细的说明了高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先从消息的正面上说:“李成桂和郑传道等人,阴谋篡夺高丽正统,现在把持着高丽的大权”。最后高丽王被囚禁,李成桂虽然是权知高丽国事,但已经是实际上的高丽王。

    在最后,却是笔锋一带,将李成桂的家事抖露了出来,李芳果说成是高丽李成桂世子,乔装打扮,无奈辗转之下,来大明寻求庇佑。同时,罗列了权知高丽国事李旦(李成桂)如何的忠于大明,而其长子镇安大君李芳雨因兵变全家殉难,没有子嗣可以继承李氏家业,按照这个常理,应该由其第二个儿子李芳果继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暗指李芳远逆天叛道,想要越过几个哥哥直接继承王位,甚至不惜杀死父亲的妃子。将父亲囚禁起来。

    因为文章最后,用很大的篇幅详细的说明了嫡长子继承制的合法性,就是说,权知高丽国事李旦的长子全家殉难,那么同是神懿王后所生的李芳果就应该是嫡长子。是李氏的合法继承人。可是作为高丽实际继承者,为什么会来到大明京师?而且是偷偷的……。

    没有明言,却是引起了士子们的广泛猜测。李芳远枉顾君上,乱父子纲常的事情,在士子的诸多猜测中,又变成多种版本。

    其一说。那高丽李旦为什么会立两个皇后,看咱们大明的洪武皇帝,自从皇后毙后,再也未立皇后,痴情是一个版本,但是为了大明万世江山着想。就是要保持正统又是一个版本,当然,这些话有拍皇帝马屁之嫌。

    其二说,那李芳果是被李芳远一路追杀,跌跌撞撞、十分狼狈的跑到大明京师请求庇护,现在高丽那边,李芳远其实已经将父王、兄弟全部诛杀殆尽。而且已经派遣刺客。一路追杀而来,就等着杀死李芳果之后,然后顺理成章的继承宗主之位。

    其三说,那些刺客个个乔装成名伶或者相公,在秦淮两岸风月场所驻足,各位文人雅士再去风流快活,可都要小心言辞、举止了。把高丽人说成吃人不吐骨头的生番,一句不合就刀兵相向,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要请皇上下旨。彻查京师内外,以防蛮夷凶名……。

    其四,就是在庞煌的授意下,虽然暗中流传,但也是最多的说法。言道,李芳远此次行事,有人看到被燕王甚为器重的相师袁珙出入左右,而且在幕后操纵事态发展,每个人都说的活灵活现,仿佛他就是相师袁珙一般。

    其五说…….。

    不用多说,反正各种版本接踵而至,众说纷纭,而《大明周报》仿佛被鼓足了劲一般,几乎天天刊发各地士子发来的策论,专门针对高丽藩属之事展开了讨论,相对之下,作为皇帝发出的各种诏令,也被湮灭在其中,没有引起丝毫的动荡和反对之声。

    庞煌暗暗坐在书房之中得意,高丽棒子都是活雷锋啊,出现此事,不但把燕王逼得更加缩手缩脚,而且加重了百姓对那高丽十三个男宠的注意和排斥,更重要的一条,就是利用此次大辩论,转移了天下人的视线,使皇帝朱元璋不得不全神贯注的去注意。

    在此期间,其实朱元璋开始真的没有将此事看的太重,因为在此期间,他又陆续推出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其主要内容有:省刑减狱;均江浙田赋;调整政府官僚机构。

    其中极为重要的有两项:首先,更定内外官制。把尚书的品佚由正二品提高到正一品。这就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朝廷最高权力机构的畸形特征及内部的不平衡现象。因为文官在朱元璋刻意的压制下,五军都督府都督都是正一品的官衔,而文官系统中代表实职的尚书,不过是正二品。这种不均衡终于被打破了。

    其次,省并州县,革除冗官冗员;朱元璋命吏部议裁汰冗员,省并州县。其中,裁汰都察院司狱四人,革建昌府盱江递运所,南城县蓝田巡检司。又革凤阳、开封、怀庆、平阳等府属递运所,共数十处。革左右布政司只剩一员,革五军都督府断事官,革夔卅大昌县,革各府照磨所、检校、司狱,省广州府连山县,以其地入连州等。

    各方面都在民众声讨高丽国事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几乎没有反对之声,中间,只有稍微不和谐的声音传来,那就是在太子朱标的努力无果之下,韩国公李善长还是被抓入了天牢之中,一起被抓的,还有公侯十余人,但是对于此事《大明周报》没有发表任何的渲染。

    接着,就是秦王朱樉突然发了癔症,也就是风魔了,皇帝听闻,命太子朱标前去探望,去时,正巧朱樉正在发作,七月的南京城,正值盛夏,天气十分酷热,朱标看到朱樉浑身裹紧了被子,正在围着炭火瑟瑟而动,汗水却是混着飘在脸上的灰烬流下,而朱樉自己却是一副无知的模样,死死的盯着火炉,仿佛怕被人抢跑一般。

    太子朱标连着问候几句,都不见回答。自顾在那里喃喃自语。一点也没有担心对太子殿下的不敬,秦王次妃邓氏暗自垂泪,秦王朱樉的两个幼子不过十余岁的年纪,被母亲硬按在地上跪着,茫然无措的脸上充满惧意。

    真的使人看者伤心、闻者落泪。连陪同太子殿下一起前来的驸马都尉庞煌、傅友德、冯胜等人。脸上都露出不忍之色。

    原来叱咤风云的西北藩王,现在竟然落得个这般田地,秦王次妃邓氏盈盈拜倒,奏道:“太子殿下,王爷戎马半生,现在猛然空闲下来。难免会有所不适,还望皇上恩准王爷还转陕西,哪怕做一马前卒,那种西北边塞上的风光或许可以使王爷恢复神智也不一定…….。”

    但是这件事情,哪里是太子朱标能够做主的,那还要看父皇的心思。目前朱樉摆脱不了嫌疑,或者说是父皇不想让他摆脱嫌疑,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看者面无表情的朱樉,心里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王弟如此。孤王更是不能任由离去,否则,天下人都要说皇家薄情了,孤王会召集天下名医,一定将王弟治愈后,届时二弟要去哪里,孤王绝不阻拦。”

    太子朱标边这么说,那边便有有心人偷眼扫视着朱樉的反应,但是后者却是连停顿表情的意思都没有,更不要说其他反应了。

    过不多久。太子朱标趁机又赐给秦王府一些侍女、太监,然后随即就离开了。

    第二天,《大明周报》详细的报道了秦王朱樉现在的情况,甚至将朱樉病时的神态和一举一动都描述的十分详尽,当然。朱元璋看到报纸之后因此也暴怒了一场,说是秦王府上下泄露皇室丑闻,借此机会,几乎又将秦王府上下换了一遍,加强保险系数。

    这一天清晨,虽说南京如火炉,但是早晚、午间的温差已经很大,加上香气袭人的桂花味道,方孝孺伸个懒腰,走进院子,朝霞正逐渐散去,一缕暖阳射进花园之中,桂花树上的露水正滴滴答答而落,正是一片宁逸舒和之象。

    方孝孺近来心情大好。几次长谈后,皇上对他的人品学问十分赞赏,已命其参预机要国政。其时大明朝开国未久,朱元璋信奉要以猛治国,虽颇有成效,但杀戮过多,对此正值要大加杀戮之事,皇帝便想着手改革官制,效法史书上的三代贤王,打造出一个政治清明、朝野和睦的太平盛世来。

    方孝孺儒学大宗,博古通今,虽然为人正直不阿,但那个读书人骨子里面朝思暮想的不是做个佐相之才。

    经过一番问对,朱元璋显得对方孝孺十分满意,便将改制一事郑重托付给他,命其总揽全局。方孝孺学通古今,自是一身抱负,以经济天下为己任;如今遇得明主,将国家根本之事交付于他,他又怎能不感激涕零,拼死报效?一连数月,每日起早贪黑,遍览古籍,为改制一事呕心沥血。经过连番辛苦,其心中对此事已有了些眉目,不日即将具本奏上。他相信,只要按照自己所想,逐步妥善实行,大明天下必然会海晏河清,太平万年!

    早餐前,循例有家丁送上今日的《大明周报》,当看到秦王朱樉病重的消息,方孝孺眉头不由一皱,以他的才能,马上就能猜出是朝廷内部有人授意发布的,否则,以黄子澄的胆量,以《大明周报》去年所受到的责罚,万万不敢论及藩王诸事的。

    更何况牵涉手握重兵的塞王,虽然秦王久居京师,但是随着世子朱尚炳回到陕西,所有权柄又基本上回到了皇族手中,虽然皇上派遣吴巨接受了一部分,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他已经看出了这个开国皇上的心思,原先刻意封藩,而如今面对着自己老去,有些存心想将诸藩王的兵权一点点的削去,就如同利刀割肉般,一层层削去后再做打算。

    但是如此暴露宗室藩王的丑事,达到打击的目的,终非仁君所为,在方孝孺的心目中,以仁义统治天下,才是王者之道。

    “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

    朝廷用类似阴谋的手段达到玷污藩王之目的,始终为方孝孺不喜,沉思片刻。回到书房中,将自己苦思的改制奏折放在一边,重新摊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凝思了片刻,沾了沾端砚上已经磨好的墨汁。写道: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这是孟子的仁政思想,被历代帝王所倡导,但几乎没有一个能达到的,而方孝孺用这句话作为拟写奏折的开端,就是准备暗中规劝皇帝,仁政以民为本。佐以光明正大,万万不可落了下乘。

    方孝孺虽然为人正直,甚至有些迂腐,但绝对不死板,看出了皇上的意思,但也不会公开说出来,只能希望能够在事态没有恶化前。规劝皇上回到王道正途。

    几乎在方孝孺提笔写奏折的同时,大明周报总编纂黄子澄敲开了姚广孝说在的半山园大门,因为正值休沐时间,所以黄子澄才如此有空,才想起了昔日驸马都尉说器重的姚广孝,如今姚广孝隐然已经是在京师除了庞煌之下的人物,而自己却还是大明周报总编纂,心里难免有些着急,但是看到周报之后,那颗心不禁又蠢蠢欲动起来。

    黄子澄作为最早跟随庞煌的旧属。早已经习惯了站在庞煌的角度上去想问题。双方见礼后,在客厅里各自坐下。姚广孝看到黄子澄来找自己,马上就明白了是什么原因,遂微微一笑道:“子澄,你也知道。作为我们这种人,有些话若是贸然漏得片言出去,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其中万一坏驸马的大事。我就万死难赎己罪了。”

    想不到姚广孝一上来就把话封死,但并不着恼,黄子澄笑道:“你我从陌生到至今的熟悉,驸马都尉之心中所想,难道你我不知,只在我辈善加筹谋,不可误了驸马的大计便是了。”说完,拿出当日的周报,问道:“看了这样的文章,皇上都只是稍微怒了一下而已,看来驸马已经把握住皇上的心思,此时皇上既然有所表示,我们做臣子的,总要未雨绸缪不是?”

    不料姚广孝闻得此言,却收敛了笑意,摇头不语。过了好一阵,姚广孝方道:“莫要提这些事情,圣上的心思,难道是咱们可以揣测的了的,驸马说过,大局尚为确定,我也偶然提过,却被驸马都尉制止,你现在想也不要想了。”

    “哦!”黄子澄奇道:“这是为何?”

    摇摇头,姚广孝回道:“我也不知道,子澄,我劝你也不要去碰这个钉子,因为我听驸马都尉说过,此时肯定皇上没有这个心思,但是……。”

    两个人又低声闲聊了一会,黄子澄连连点头道:“说的是,我确是心急了。怪不得驸马都尉让你总揽全局,谋略所及颇为深远!”

    黄子澄捧了姚广孝一把,旋即挺身而起,气势十足的说道:“秦王上欺朝廷、下邀民心,此绝非恭顺之意。我等尚需早做绸缪,不然一有异动,朝廷岂不是慌了手脚?”

    “如今虽说秦、燕二王被困在京师,威势在其藩国已经减少很多,现在可以向陕西、北平再行动作,不怕藩王们从中作梗反对了。”说完,又对姚广孝道:“我觉得,此时可速选得力之人潜入北平、陕西诸地,使这两个地方的情报紧紧的把握在手中,如此则两个藩王羽翼大减。此番布置,你意下如何?”

    姚广孝点头赞同道。其实他所想还不只如此。在姚广孝的计划中,还需不断安插人员进入边塞诸地,进驻北平、陕西四周;并找理由将将其老老实实的困在京师。如此一来,藩王们就是只猛狮,也被朝廷关进了笼子。到时候要只有年轻的世子在哪里,做什么事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过此番筹措尚需逐步推行,眼下他还不想说出来。

    黄子澄却好像没姚广孝这多心思,又坐了一会,方才起身告辞,在轿中思量很久,又顿了顿足,让轿夫往临安公主府上行去,刚才嘴上虽未说,但暗自为姚广孝刚才的举动感到心寒,已经认定姚广孝是为了利益有事瞒着自己。

    之前的关系并不可靠,而姚广孝现在走在阴暗的角落之中,已经非自己同道中人,看来自己必须要找志同道合之人,方可有所成就,这样想着,黄子澄一行距离姚广孝的半山园渐渐走远。

    而临安公主府中,庞煌却是一脸的惊喜看着《大明周报》,朱元璋的这种行为,让庞煌对于今后的计划越来越为安心。

    相对而言,经过这么多年的精力,庞煌已经养成了做事只讲结果,绝不在乎过程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手段再狠一点又如何呢?以朱元璋现在做事的特点,看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实现自己从穿越之后就有的抱负……。

    还有在天牢的李善长……。

    还有傅友德和冯胜……。

    还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71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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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被称为纪大哥的人,此时却及时上来堵住阴当星的话,警惕的左右看看,又注意看了一下身旁的这一老一少,老者适时的低头喝酒,少年则是满脸莽撞的左顾右盼,这才放下心来,低声喝道:“走,出去再教训你们……。”

    说完,三步两步的走下楼梯,姓穆的和阴家三兄弟紧随其后也走下去,片刻间,就消失在街角……。

    老者不动声色,又喝了一口酒,心内暗暗自语道:“这不是那临邑泼皮纪纲和穆肃吗?去年听说他们去北平投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和镇江的恶霸有牵连?”

    想到临去京师之前小友信中交代自己的大明形势,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但是在镇江查不出什么,听到他们说龙潭港,所以老者决定带着儿子前往查访一下,或许对于小友的嘱托有所助益。

    但是回到船上后,船家说龙潭港只是一个小水道,商船一般不会停驻,没有办法,老者也无钱包下另外一艘专门前去,只好带着儿子走陆路,沿江往哪里而去。

    老者叫刘固,乃是原青州府学教谕,因为岁数大了,他就恳请告老还乡,礼部已经准了。后来景清在北平听说此事后,遣人为其送去了一封书信,认为刘固自己告老情有可原,但是极为推崇其幼子刘超的勇武,而且朝廷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自己作为东宫旧属,和兵部侍郎铁铉关系不错,愿意为其举荐。

    刘固和景清年纪虽然相差许多,但由于有同乡之谊,平常书信来往频繁。对于新皇登基,也有了很清晰的认识,而且弟弟刘国也在京师五城兵马司中做一个百户,平日里也是极力邀请,所以等待有人接了自己的职司后,刘固就带着幼子前往京师,未曾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情。

    半个时辰的歇息。父子二人都恢复了精神,继续朝西北方向行去。路上先后遇见两位樵夫,问及龙潭港,都笑着指明了方向,看来他们走的路没有错。

    听樵夫说,他们现在身处于宝华山北麓,方圆数十里别想找到村庄,只有他们所说的龙潭港,是个有几十家铺面的小街。可以歇住用膳。

    刘固依然很警觉,此地已经近京师,听樵夫说,如果不往北走,直接往西的话,穿过树林后就可以看见隆昌寺。不过五十余里就可以到达京师,而樵夫还告诉他们,这龙潭港。却只是一个小渔村,由于距离长江北岸江心洲较近的缘故,所以一般逃避关税的私货都从那里上下中转。港口之说,不过是那些走私货以逃避关税的商贩所称呼,

    当然是极为隐蔽,所以平时长途的客船都不会在那里停驻,而货船由于想隐瞒的缘故,一般也不会在有陌生人的时候停靠。

    继续往前行者,刘固始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于是让刘超将所携带的弓箭、武器都丢弃在山沟中。检查了包袱里再没有说明自己身份的物事后,才继续前行。因为他心里越来越感到疑惑。

    纪纲和穆肃原来是临邑虽然自称游侠儿,但在刘固印象中却是有名的泼皮。天天不事劳作,专门惹是生非,后来铁铉就任山东布政使,严肃纲纪,督促农事,两人在临邑没有了市场,于是对外宣称,要往北平投军,以期建功立业,横扫胡虏。

    由于两人的名声不好,所以并未有人打听其的下落,倒是临邑百姓为走了两个泼皮而偷偷庆贺一番。

    刘固怀疑的是,纪纲和穆肃二人真的往北平投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江南,而且能和安庆公主府的人拉上关系,从阴家三兄弟的态度中,甚至能看出对其二人的恐惧。难道纪纲他们的背后的人物比安庆公主还要令人可怕。由这一点,不由的不让刘固往燕王的身上去想。

    得到父亲的嘱咐,刘超遂也小心翼翼起来。在险峻的山道上朝龙潭村方向间去。

    龙潭村上居住着百来户人家,房屋依山而筑,相向两排房屋间的街道只有一丈多宽。街上有几十家杂货铺、酒店、客栈、药店等门面,最引人注目的青灰色砖墙,门楼高耸的是长江龙王庙。

    等他们来到龙潭村时,天色已晚。才感到无处下手,这里人虽然不算是很多,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父子二人的面孔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再则村里住着的除了本地居民外,便是那些行非法勾当的商贩,警觉性相当的高,没有办法,便决定留下来好好歇息一夜,明天再村上转一圈再说。

    他们走进挂着客栈招牌的院落,店主是位三四十岁的女老板,笑眯眯地迎上来,问道:

    “二位客官要住店么?”

    迅速向店堂扫了一眼,刘固回答说:“正是,请问贵店有热水么?”

    “有。当然有,上房里面一应俱全。”

    随着女老板会后院客舍,顺着青石径来到一排木质结构的小楼,他们要了楼上朝东尽头的一间房子。

    随后饭菜送入房间,饱餐一顿之后,刘固推开后窗。夕阳的余辉幻化成绚丽的晚霞。这小楼建在峭壁一侧,窗下便是深渊,窗对面隔着幽壑矗立着抬头不见峰顶的高山,似一匹身躯无比巨大的怪兽卧逼窗口,确乎随时都会侧身压倒这危岩上的小木楼。那山上怪石峋磷,林木参差,时不时出现数只调皮的猴子在树枝上攀缘跳踯,嬉戏打闹,看得清清楚楚。

    顽童似得将半块烧饼朝猴儿抛去,猴群立即哄抢撕打。有两只猴子发现了窗口的他们,毗牙咧嘴怒目而视尖叫着,好像就要扑上来,刘超开心地笑了。

    对面山岩上的树枝猛一摇动,压弯的枝叶几乎扫到窗口,白影闪过,倏地跃来一只灰毛健猴。落在窗口上方的屋檐处,倒挂着毫不畏惧地伸出长臂。

    刘超伸手将一块烧饼刚一递出,猴儿似闪电般的快速夺过食物,一个跳跃,又准确地落到那根摇动的树枝上。这下子炸开了锅,群猴叽叫着,效仿着那只得到烧饼的灰毛猴。纷纷缘着压弯的树枝朝窗口跳来。

    刘固赶忙掩上窗,放下竹帘。只听窗外跳过来的猴儿们愤怒啼叫,拍打窗户,撕碎窗纸。透过窗帘缝隙,可以看到还有些没过来的猴子蹲在岩石上,树干上,扭头歪颈,注视着窗口,好像在不时地侃论着它们的高见。

    “客官。请用洗面水。”门外走进一位年轻的店伙计,将手中提着的一壶热水注入洗脸架上的铜面盆内,又放下一只木盆倒上热水,做完事情,却不走开,问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小兄弟。我们从青州来的。”刘固警觉的回答道:“到句容走亲戚。”

    “噢?二位也是句容人?听口音不像。”店伙计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抹着桌子,搭讪着。“小的家就句容城北山里,咱还是同乡呢。”

    “我们是青州人,”刘固觉得不对,忙把话头岔开,说:“不过去探访一位远方亲戚而已。请问一下到那里有什么近路吗?”刘固顺手将一张五十文的大明宝钞递给伙计问道。

    “多谢客官。”店伙计收下纸钞,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二位留心着点,晚上千万不要走出客栈。”

    “为什么?”

    “客官新来乍到,自然不知究中原委。这龙潭近来不比往日,每天日落之后,就不能出去了。”

    “莫非……出了盗贼?”

    “不是盗贼。客官果然不知,我们龙潭名字来由就是西面那个寒潭,据说和清凉山东麓的乌龙潭相通。不过最近突然水妖出没,经常往村里掠劫人口,这不,失踪了十余人了,官府也不管,请宝华山上的法师来了也不管用,所幸的是不出门便不会有事,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真的?”刘超听见一跃而起,好奇的问道。刘固急忙向他使眼色,十分感激地对店伙计说:“那谢谢小兄弟了,不过,倒也怪,村里怎么不张贴个告示,以警示路人呢?那样我们来时便可知晓了。”

    “谁说没有?”店伙计说:“只不过白天贴了,夜晚就会被水妖揭走,然后村里还能听见怒吼,听法师说,那是水妖恼怒,于是我们只好口口相传,不敢再贴了。”

    店伙计临出屋时笑道:“二位只要不出客栈,就不碍事。水妖只捉路上之人,从不进院落拿人的。”

    刘固惊出一身冷汗,他出身书香门第,自然是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但路人失踪之事,不是店小二在那里危言耸听,便是有人夜间有所行动,不想被人看见,所以才有此谣言,由此看来,他和儿子两个人前来的确有些冒失,还不如先往京师,请弟弟刘国禀报上司,派遣一些兵马比较妥当,现在,刘固看了看满脸兴奋的儿子,不禁隐隐有些后悔。

    不无忧虑地说:“超儿,今天你不许出去。”

    “为什么?孩儿也想看看那水妖有多厉害。”

    “不行,万万不可莽撞。今天夜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直奔京师,见到你二叔再做打算。”

    “父亲,要到京师,咱们如是坐船,估计现在已经在二叔家里了,既然您让孩儿随同一起前来,哪有遇见水妖任其祸害百姓的道理,父亲不用担心……。”

    还未说完,刘超耳朵一耸,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疾步走到窗前,猛然拉开往外看去。刘固显然知道儿子不会那么大惊小怪,连忙也一起过来。

    明月初升,本应该安息的猿猴,却不知怎么发生一阵骚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刚才抢去刘超手中烧饼的灰毛健猴,在树枝上盘着,瑟瑟而抖,仿佛快要掉下去一般,终于,一个寒噤,那灰毛健猴再也支持不住滚了下去,听着“呯”的一声,再也不动弹了。

    刘固心神大乱,想起了刚才被猿猴抢走的烧饼。一阵倦意从脑中袭来。

    “糟糕,被下药了!”马上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发现刘超却像个没事的人一般,知道自己是年纪大了,抵抗力自然要弱了许多,怕儿子担心,自己胡乱就着盆擦了把脸。才觉得好了一点。

    “勿躁,再冷静想想。” 刘固拼命的想着对策,刘超几次想翻窗而出,但是鉴于父亲的命令,也不敢造次,慢慢的倦意也偷偷袭来。

    只是过了一会,月到中天,蛙声如沸,丛山峻岭沐浴在混茫的月色中。窗外的大山里不时传来阵阵狼曝和猫头鹰的啼叫声。客栈的大院内洒满月光。一片宁静,那放置在院内的马车,轿子,杂物,守候着死寂的月夜。马棚内几盏昏黄的油灯闪烁明灭,偶而响起拴在棚内的马儿喷着响鼻的声音。远处不时传来巡夜的吆唤和梆声。

    看着将要睡着的儿子。刘固忽然听到客栈大门口突起一片响动。他赶紧飞奔过去叫醒刘超,让他洗把脸,然后自己偷偷来到门边。从门缝往大院里看去,只见涌进数十黑衣人来,个个提着刀剑,打着火把。店小二则是在一侧,对着他们的住处指指点点的,心知不好。

    再看儿子,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更是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说时迟,那时快,刘超刚刚走到父亲身边。门口就传来店小二的敲门声,喊道:“客官……客官?”

    不明所以的刘超刚要去开门,却被父亲一把拉住。迅速的退至床边,就算是刘超再不懂事,此时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店小二刚说过夜间不要出门,现在又来喊他们,是何道理,在看外面火把通明,不由闷哼一声,顺手掂起了客栈中的板凳。

    店小二喊了两声,见没有人应声,就向一起的黑衣人说道:“大人,估计是药起作用了…..。”

    话还没有说完,刘固父子就看到本来插好的门竟然莫名其妙的开了,随之火把一闪,就有人往里面闯进,刘超怒吼一声,手中的板凳就抛了出去。

    首先进门的是两个极为粗壮的黑衣人,还未适应屋中的黑暗,就看见有东西砸将过来,仗着力气比较大,伸到前去格挡,没有想到两把刀刚刚触及抛来之物,便觉得一股大力涌来,钢刀已经被砸飞了出去,再下意识的用手去推,四支手臂齐齐折断,然后板凳重重的撞在胸口……。

    这只是瞬间的功夫,后面的黑衣人和店小二就看见黑影一闪,先进去那两个手中的钢刀和火把双双飞开,然后又齐齐的喷了一口血,然后委顿的顺墙瘫在地上,眼见是不能活了。不由大惊,赶快停下。

    刘超那里按捺的住,又抄起桌子直丢过去,将众人逼开,趁着这个机会,双手各执一个板凳,急冲过去,顺着走廊就不要命的拍打,那群人那里料到会遇见这样的疯子,特别是听店小二说,住进来的是一老一少,小的有十四五岁,老的已经五十多岁了,满头白发,都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心里本来就没有当回事,要不是上司有命,不能放过一个陌生人,否则还真懒得理会这父子二人,却没有想到会遇见硬茬。

    刘超将众人逼远,因为父亲在后面,他也不敢远离,随后就退至门口,经过刚才那么大的动作,竟然连大气也没有喘一口。就仿佛刚才那么激烈运动的不是他一样。

    警惕的望着外面,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头也开始发晕,心知不妙,再看父亲时,也是摇摇欲坠,刘超不喜读书,所以父亲从小为他请来不少武师学习功夫,平常教导时,对于一些江湖伎俩也说一些,马上就想到可能被下药了。

    按照那些武师们的说法,忙端起那盆倒好的洗脸水倾盆从头淋到脚下,顿时清醒了许多,这时,刘固已经倚靠在床边陷入了昏迷当中。刘超牙一咬,想起猴子既然能从对面峭壁的古松跃来窗口,那么也就能从窗口仿猴子猿跃攀缘顺古松逃过去。

    身怀绝技的刘超将父亲绑在自己背上,轻巧地顺着古松的巨臂三踯两跳便到了主干枝丫,奋起顿足将伸到客栈窗口的岔枝踹断。然后摸黑顺着晚间所见的印象,攀援而上,消失在夜幕之中。

    心中正焦急,但是外面的黑衣人看见刘超打了一个踉跄,不由安心下来,毕竟还是吃了下药的饭菜,于是也不急着上来拿人。在那里等着药性发作。

    过了一会,不见有动静,鉴于刚才那少年所表现出的勇猛,为首的那黑衣人随便指了指两个人,战战栗栗的悄悄靠近最东边刘固父子住的房间。探头望去,一片黑暗。燃着了一个火折子随手抛了进去,顺着昏黄的火光,照亮小屋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

    向后面的人打了一个唿哨,随之而入。小屋中已经是人去室空。

    为首之人靠近开着的后窗,探首外视,只见窗外一片月色,扑面群山高高耸峙,黑乎乎如千头怪兽。他将火把伸出窗外,勾头向下窥视,模糊一片,深不可测,风过之后,发出刺耳的轰鸣。
正文 372 奇怪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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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被称为纪大哥的人,此时却及时上来堵住阴当星的话,警惕的左右看看,又注意看了一下身旁的这一老一少,老者适时的低头喝酒,少年则是满脸莽撞的左顾右盼,这才放下心来,低声喝道:“走,出去再教训你们……。”

    说完,三步两步的走下楼梯,姓穆的和阴家三兄弟紧随其后也走下去,片刻间,就消失在街角……。

    老者不动声色,又喝了一口酒,心内暗暗自语道:“这不是那临邑泼皮纪纲和穆肃吗?去年听说他们去北平投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和镇江的恶霸有牵连?”

    想到临去京师之前小友信中交代自己的大明形势,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但是在镇江查不出什么,听到他们说龙潭港,所以老者决定带着儿子前往查访一下,或许对于小友的嘱托有所助益。

    但是回到船上后,船家说龙潭港只是一个小水道,商船一般不会停驻,没有办法,老者也无钱包下另外一艘专门前去,只好带着儿子走陆路,沿江往哪里而去。

    老者叫刘固,乃是原青州府学教谕,因为岁数大了,他就恳请告老还乡,礼部已经准了。后来叶巨伯在北平听说此事后,遣人为其送去了一封书信,认为刘固自己告老情有可原,但是极为推崇其幼子刘超的勇武,而且朝廷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自己作为驸马都尉最初期的部属,深知庞煌此时最缺的是什么。考虑之下,愿意为其举荐。

    刘固和叶巨伯年纪虽然相差许多,但由于有同乡之谊,平常书信来往频繁。对于此刻的敏感时期,也有了很清晰的认识,而且弟弟刘国也在京师五城兵马司中做一个百户,平日里也是极力邀请,所以等待有人接了自己的职司后,刘固就带着幼子前往京师,未曾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情。

    半个时辰的歇息,父子二人都恢复了精神,继续朝西北方向行去。路上先后遇见两位樵夫,问及龙潭港。都笑着指明了方向。看来他们走的路没有错。

    听樵夫说。他们现在身处于宝华山北麓,方圆数十里别想找到村庄,只有他们所说的龙潭港。是个有几十家铺面的小街,可以歇住用膳。

    刘固依然很警觉,此地已经近京师,听樵夫说,如果不往北走,直接往西的话,穿过树林后就可以看见隆昌寺,不过五十余里就可以到达京师,而樵夫还告诉他们,这龙潭港。却只是一个小渔村,由于距离长江北岸江心洲较近的缘故,所以一般逃避关税的私货都从那里上下中转。港口之说,不过是那些走私货以逃避关税的商贩所称呼,

    当然是极为隐蔽,所以平时长途的客船都不会在那里停驻,而货船由于想隐瞒的缘故,一般也不会在有陌生人的时候停靠。

    继续往前行者,刘固始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于是让刘超将所携带的弓箭、武器都丢弃在山沟中,检查了包袱里再没有说明自己身份的物事后,才继续前行。因为他心里越来越感到疑惑。

    纪纲和穆肃原来是临邑虽然自称游侠儿,但在刘固印象中却是有名的泼皮,天天不事劳作,专门惹是生非,后来新上任的山东布政使,严肃纲纪,督促农事,两人在临邑没有了市场,于是对外宣称,要往北平投军,以期建功立业,横扫胡虏。

    由于两人的名声不好,所以并未有人打听其的下落,倒是临邑百姓为走了两个泼皮而偷偷庆贺一番。

    刘固怀疑的是,纪纲和穆肃二人真的往北平投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江南,而且能和京师的大人拉上关系,从阴家三兄弟的态度中,甚至能看出对其二人的恐惧。难道纪纲他们的背后的人物令人可怕。由这一点,不由的不让刘固往燕王的身上去想。

    得到父亲的嘱咐,刘超遂也小心翼翼起来。在险峻的山道上朝龙潭村方向间去。

    龙潭村上居住着百来户人家,房屋依山而筑,相向两排房屋间的街道只有一丈多宽。街上有几十家杂货铺、酒店、客栈、药店等门面,最引人注目的青灰色砖墙,门楼高耸的是长江龙王庙。

    等他们来到龙潭村时,天色已晚。才感到无处下手,这里人虽然不算是很多,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父子二人的面孔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再则村里住着的除了本地居民外,便是那些行非法勾当的商贩,警觉性相当的高,没有办法,便决定留下来好好歇息一夜,明天再村上转一圈再说。

    他们走进挂着客栈招牌的院落,店主是位三四十岁的女老板,笑眯眯地迎上来,问道:

    “二位客官要住店么?”

    迅速向店堂扫了一眼,刘固回答说:“正是,请问贵店有热水么?”

    “有。当然有,上房里面一应俱全。”

    随着女老板会后院客舍,顺着青石径来到一排木质结构的小楼,他们要了楼上朝东尽头的一间房子。

    随后饭菜送入房间,饱餐一顿之后,刘固推开后窗。夕阳的余辉幻化成绚丽的晚霞。这小楼建在峭壁一侧,窗下便是深渊,窗对面隔着幽壑矗立着抬头不见峰顶的高山,似一匹身躯无比巨大的怪兽卧逼窗口,确乎随时都会侧身压倒这危岩上的小木楼。那山上怪石峋磷,林木参差,时不时出现数只调皮的猴子在树枝上攀缘跳踯,嬉戏打闹,看得清清楚楚。

    顽童似得将半块烧饼朝猴儿抛去,猴群立即哄抢撕打。有两只猴子发现了窗口的他们,毗牙咧嘴怒目而视尖叫着,好像就要扑上来。刘超开心地笑了。

    对面山岩上的树枝猛一摇动,压弯的枝叶几乎扫到窗口,白影闪过,倏地跃来一只灰毛健猴。落在窗口上方的屋檐处,倒挂着毫不畏惧地伸出长臂。

    刘超伸手将一块烧饼刚一递出,猴儿似闪电般的快速夺过食物,一个跳跃,又准确地落到那根摇动的树枝上。这下子炸开了锅,群猴叽叫着,效仿着那只得到烧饼的灰毛猴,纷纷缘着压弯的树枝朝窗口跳来。

    刘固赶忙掩上窗,放下竹帘。只听窗外跳过来的猴儿们愤怒啼叫,拍打窗户。撕碎窗纸。透过窗帘缝隙。可以看到还有些没过来的猴子蹲在岩石上。树干上,扭头歪颈,注视着窗口。好像在不时地侃论着它们的高见。

    “客官,请用洗面水。”门外走进一位年轻的店伙计,将手中提着的一壶热水注入洗脸架上的铜面盆内,又放下一只木盆倒上热水,做完事情,却不走开,问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小兄弟,我们从青州来的。”刘固警觉的回答道:“到句容走亲戚。”

    “噢?二位也是句容人?听口音不像。”店伙计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抹着桌子,搭讪着。“小的家就句容城北山里,咱还是同乡呢。”

    “我们是青州人,”刘固觉得不对,忙把话头岔开,说:“不过去探访一位远方亲戚而已。请问一下到那里有什么近路吗?”刘固顺手将一张五十文的大明宝钞递给伙计问道。

    “多谢客官。”店伙计收下纸钞,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二位留心着点,晚上千万不要走出客栈。”

    “为什么?”

    “客官新来乍到,自然不知究中原委。这龙潭近来不比往日,每天日落之后,就不能出去了。”

    “莫非……出了盗贼?”

    “不是盗贼,客官果然不知,我们龙潭名字来由就是西面那个寒潭,据说和清凉山东麓的乌龙潭相通,不过最近突然水妖出没,经常往村里掠劫人口,这不,失踪了十余人了,官府也不管,请宝华山上的法师来了也不管用,所幸的是不出门便不会有事,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真的?”刘超听见一跃而起,好奇的问道。刘固急忙向他使眼色,十分感激地对店伙计说:“那谢谢小兄弟了,不过,倒也怪,村里怎么不张贴个告示,以警示路人呢?那样我们来时便可知晓了。”

    “谁说没有?”店伙计说:“只不过白天贴了,夜晚就会被水妖揭走,然后村里还能听见怒吼,听法师说,那是水妖恼怒,于是我们只好口口相传,不敢再贴了。”

    店伙计临出屋时笑道:“二位只要不出客栈,就不碍事。水妖只捉路上之人,从不进院落拿人的。”

    刘固惊出一身冷汗,他出身书香门第,自然是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但路人失踪之事,不是店小二在那里危言耸听,便是有人夜间有所行动,不想被人看见,所以才有此谣言,由此看来,他和儿子两个人前来的确有些冒失,还不如先往京师,请弟弟刘国禀报上司,派遣一些兵马比较妥当,现在,刘固看了看满脸兴奋的儿子,不禁隐隐有些后悔。

    不无忧虑地说:“超儿,今天你不许出去。”

    “为什么?孩儿也想看看那水妖有多厉害。”

    “不行,万万不可莽撞。今天夜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直奔京师,见到你二叔再做打算。”

    “父亲,要到京师,咱们如是坐船,估计现在已经在二叔家里了,既然您让孩儿随同一起前来,哪有遇见水妖任其祸害百姓的道理,父亲不用担心……。”

    还未说完,刘超耳朵一耸,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疾步走到窗前,猛然拉开往外看去。刘固显然知道儿子不会那么大惊小怪,连忙也一起过来。

    明月初升,本应该安息的猿猴,却不知怎么发生一阵骚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刚才抢去刘超手中烧饼的灰毛健猴,在树枝上盘着,瑟瑟而抖,仿佛快要掉下去一般,终于。一个寒噤,那灰毛健猴再也支持不住滚了下去,听着“呯”的一声,再也不动弹了。

    刘固心神大乱。想起了刚才被猿猴抢走的烧饼,一阵倦意从脑中袭来。

    “糟糕,被下药了!”马上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发现刘超却像个没事的人一般,知道自己是年纪大了,抵抗力自然要弱了许多,怕儿子担心,自己胡乱就着盆擦了把脸,才觉得好了一点。

    “勿躁,再冷静想想。” 刘固拼命的想着对策。刘超几次想翻窗而出。但是鉴于父亲的命令。也不敢造次,慢慢的倦意也偷偷袭来。

    只是过了一会,月到中天。蛙声如沸,丛山峻岭沐浴在混茫的月色中。窗外的大山里不时传来阵阵狼曝和猫头鹰的啼叫声。客栈的大院内洒满月光,一片宁静,那放置在院内的马车,轿子,杂物,守候着死寂的月夜。马棚内几盏昏黄的油灯闪烁明灭,偶而响起拴在棚内的马儿喷着响鼻的声音。远处不时传来巡夜的吆唤和梆声。

    看着将要睡着的儿子,刘固忽然听到客栈大门口突起一片响动。他赶紧飞奔过去叫醒刘超,让他洗把脸。然后自己偷偷来到门边,从门缝往大院里看去,只见涌进数十黑衣人来,个个提着刀剑,打着火把。店小二则是在一侧,对着他们的住处指指点点的,心知不好。

    再看儿子,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更是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说时迟,那时快,刘超刚刚走到父亲身边,门口就传来店小二的敲门声,喊道:“客官……客官?”

    不明所以的刘超刚要去开门,却被父亲一把拉住,迅速的退至床边,就算是刘超再不懂事,此时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店小二刚说过夜间不要出门,现在又来喊他们,是何道理,在看外面火把通明,不由闷哼一声,顺手掂起了客栈中的板凳。

    店小二喊了两声,见没有人应声,就向一起的黑衣人说道:“大人,估计是药起作用了…..。”

    话还没有说完,刘固父子就看到本来插好的门竟然莫名其妙的开了,随之火把一闪,就有人往里面闯进,刘超怒吼一声,手中的板凳就抛了出去。

    首先进门的是两个极为粗壮的黑衣人,还未适应屋中的黑暗,就看见有东西砸将过来,仗着力气比较大,伸到前去格挡,没有想到两把刀刚刚触及抛来之物,便觉得一股大力涌来,钢刀已经被砸飞了出去,再下意识的用手去推,四支手臂齐齐折断,然后板凳重重的撞在胸口……。

    这只是瞬间的功夫,后面的黑衣人和店小二就看见黑影一闪,先进去那两个手中的钢刀和火把双双飞开,然后又齐齐的喷了一口血,然后委顿的顺墙瘫在地上,眼见是不能活了。不由大惊,赶快停下。

    刘超那里按捺的住,又抄起桌子直丢过去,将众人逼开,趁着这个机会,双手各执一个板凳,急冲过去,顺着走廊就不要命的拍打,那群人那里料到会遇见这样的疯子,特别是听店小二说,住进来的是一老一少,小的有十四五岁,老的已经五十多岁了,满头白发,都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心里本来就没有当回事,要不是上司有命,不能放过一个陌生人,否则还真懒得理会这父子二人,却没有想到会遇见硬茬。

    刘超将众人逼远,因为父亲在后面,他也不敢远离,随后就退至门口,经过刚才那么大的动作,竟然连大气也没有喘一口。就仿佛刚才那么激烈运动的不是他一样。

    警惕的望着外面,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头也开始发晕,心知不妙,再看父亲时,也是摇摇欲坠,刘超不喜读书,所以父亲从小为他请来不少武师学习功夫,平常教导时,对于一些江湖伎俩也说一些,马上就想到可能被下药了。

    按照那些武师们的说法,忙端起那盆倒好的洗脸水倾盆从头淋到脚下,顿时清醒了许多,这时,刘固已经倚靠在床边陷入了昏迷当中。刘超牙一咬,想起猴子既然能从对面峭壁的古松跃来窗口,那么也就能从窗口仿猴子猿跃攀缘顺古松逃过去。

    身怀绝技的刘超将父亲绑在自己背上,轻巧地顺着古松的巨臂三踯两跳便到了主干枝丫,奋起顿足将伸到客栈窗口的岔枝踹断。然后摸黑顺着晚间所见的印象,攀援而上,消失在夜幕之中。

    心中正焦急,但是外面的黑衣人看见刘超打了一个踉跄,不由安心下来,毕竟还是吃了下药的饭菜,于是也不急着上来拿人。在那里等着药性发作。

    过了一会,不见有动静,鉴于刚才那少年所表现出的勇猛,为首的那黑衣人随便指了指两个人,战战栗栗的悄悄靠近最东边刘固父子住的房间。探头望去,一片黑暗。燃着了一个火折子随手抛了进去,顺着昏黄的火光,照亮小屋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

    向后面的人打了一个唿哨,随之而入。小屋中已经是人去室空。
正文 373 落难的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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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首之人靠近开着的后窗,探首外视,只见窗外一片月色,扑面群山高高耸峙,黑乎乎如千头怪兽。他将火把伸出窗外,勾头向下窥视,模糊一片,深不可测,风过之后,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们不可能从窗口逃走。”得出这样的结论,又补充一句:“跳下去就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大人,你看!”

    熟悉地形的店小二指着对面山岩,说道:“大人请看,显然他们在情急之下,逃到对面的山里去了。”

    月光下,黑衣人也注意看到窗外是悬崖深壁,但对面岩上的一棵古松像一个倾斜着身子的巨人,

    “太危险。”又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山岩,那黑森森的无底深渊,摇摇头道:“即使我们跟着过去,那大山重重迭迭,古木杂草,也很难找到他们。还有近路可以过去吗?”

    “没有了!”店小二摇摇头,不过脸上却掠过一丝残酷的冷笑,继续说道:“大人,其实他们跑也没有用,山里也是死路。”

    显然店小二对这一带地形很熟悉。隔谷耸立在对面的群山绵延千里,丛林莽莽,群峰造迭,根本无路可走。

    本地有个老人曾经对他说过,早年几个猎户越过深谷爬到对面的山里转悠了三天三夜,迷了路,在荆棘丛丛的山岩上忽然遭遇了狼群的袭击,一位猎户当场被群狼撕碎,猎户们拼命逃窜,又遇上了三只猛虎,经过几天几夜的惊吓,又饥又渴。疲惫不堪,淬然遇上猛兽,哪里能敌,结果被吞食了。

    最后只有一个跳下悬崖,被岩壁大树兜住。捡了一条性命。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闯那边的群山了。当地人管那山叫鬼哭山。这一老一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豺狼虎豹的尖牙利爪……。

    首领听后,依旧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命令属下道:“守好前往京师、江边和宝华山的几个要道,务必不使人逃脱……。”

    莽莽丛林。月光从密密的枝叶缝隙中投下细碎的鳞斑,林子间散发着潮湿的腐叶的酸臭和腥气,间或泛起一阵浓郁的不知名的花香。

    刘超背着昏迷中的父亲,自己也是强忍着满脑子的睡意,沿着荆棘丛生的泥石陡坡艰难地往下浅一脚深一脚踩在湿滑的泥石上。汗水顺着脸上往下淋,内衣也都湿透了。手不知被刺划了多少道血痕。指甲紧抠着岩石,沁出了血,抬头看,苍苍莽莽,不见山顶。

    月色下,周围的山石树木都笼罩在淡蓝色的烟岚中,如哭泣的厉鬼潜伏。威伟的凶神兀立,猿啼、狼嚎或是猫头鹰的怪叫、杜鹃啼泣,还有蛙鸣、虫叫、鼠窜蛇行。

    刘超漫无方向的在无路山石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着。翻过一道漫坡之后,山石渐渐高起来,左右两旁均是沟壑,听到泉水在布满大小石块的山洞里流泻,流泉撞击着石块,溅起翡翠般的水花,打了几个旋涡,又跳跃着奔流而下。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背上的父亲压的刘超快喘不过来气,从脑海深处传来的倦意使他知道,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过了一会,有些绝望地叹了一口气,喘息着跑到一座山麓。这儿草深过踝,从山上流下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注入溪涧。不过,此时他突然借着发现,脚下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石阶,泥土杂草淤塞其间。

    显然,不知哪朝哪代何年何月此山曾有人依山凿阶,大概长年荒芜,鲜有人至,山阶便经世代风雨剥蚀竟至阶痕掩迹了。要不是月光反射磨光的石头,还真的很难发现,顺着长满藓苔和杂草的阶石一步一步往高处攀登,眼前出现数株抱岩而生的古松,右边贴山生长着一片竹林,在一块空缺处的山石上布满茂密的茅草,依稀可见其间有个黑糊糊的缺口,忙就着溪水又洗了把脸,跑了过去,一只蝙蝠扑喇一声掠过脸面从里飞出。

    竟是一个石洞,此时再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奔了进去,将父亲解下,掏出火折子一晃,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动静。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刘固放在高处,而自己伏下,抱着父亲那枯瘦的双腿,随即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正值江南的梅雨季节,天气就像娃娃脸,时冷时热的。逃进石洞之前,还是满天星斗、月光犀利。随着父子二人刚刚进入梦乡,这会儿就山风呼啸,天上涌起了乌云,一声声惊雷在群山中格外响亮,隆隆回声没有个完,仿佛为二人掩饰着形迹。

    动静虽大,但丝毫没有唤起两父子的能力,药性强行压制导致的后果,就是陷入更深的昏睡,对方似乎暂时没有杀他们的心思,可能只想生擒后盘问其的真实身份吧,谁也不知道。

    天渐渐的亮了,乌云早已散去,阳光普照,雨后的峡谷中白云雾霭飘腾,时不时有几只活泼的翠鸟从云河中展翅腾出,啁啾着。

    刘固率先醒来,动弹了一下,发觉自己的腿正被紧紧的裹着,歪着身子看去,刘超正抱着自己的腿睡得香甜,嘴角边挂着惬意的浅笑,显然正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打着呼噜。

    为儿子轻轻地拂去面颊上的尘垢。看那清秀中还透着稚气的脸,还有就是可能由于睡熟,唇边不断地抽搐着。本不忍心叫醒他。不过看看外面,显然已经日近中天。不能再多耽搁,前面吉凶难卜,他们要及早赶至京师,将情况让大家知晓。

    昨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虽然是龙潭只是一个临江傍山的渔村,但毕竟距离京师只有六七十里的样子,也算是天子脚下,谁能想到会出现黑店下药,数十人围追的结果,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使劲的晃醒正在熟睡中的儿子。刘超睁开双眼,陡然看见父亲的模样,吓了一跳,昨日可能慌不择路,自己背着父亲一直狂奔。可能是山林中枝杈的钩挂,也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时的摔跤,刘固此时看来头发显得一片凌乱,裸露在外面的额头和手背上满是伤痕。面容也显得有些憔悴。

    不待父亲吩咐,刘超马上一跃而起,说了一句:“父亲稍待!”

    马上去石洞外寻找水源。想沾湿布帕,为父亲洗漱一番,刘固拦也没有拦住,只好苦笑着随即走了出来,石洞右侧就是长满着青草的溪畔,姹紫嫣红的各种不知名的野花自由自在地在草地间摇曳。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他们踩着松软的花草,沿坡而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中的鹅卵石明晰可见。蹲在溪边的突兀的小石上,掬起溪水美美地喝了几口。

    洗脸洗手,刘固还取出梳子整理一番,也为儿子梳了梳一头乱发。妻子诞下幼子后不久便因病辞世。他也没有续弦,平日里都是亲自照顾儿子的起居,这也是刘超特别孝顺的原因吧。

    太阳是从小溪对面的两山间射过来的,两山间形成了个很大的斜坡,遍布杂草、乔木、碎石,偶尔惊起几只云雀,扑喇喇从脚下突然飞起,拍着双翅,惆瞅着,直冲云雾。忽然。迎面空中掠过一阵飞鸟,鸣叫着四散而去。成群的梅花鹿,山羊还有野兔,从他们的身边惊惶地拼命地奔突而过,几头野猪埋着头哼哼着朝他们狂奔冲来。似乎没有觉得他们的存在,从他们两边呼嚣逃去。

    “有猛兽!”刘超突然惊叫着头一摆,被父亲正在梳理的头发一下子散开了。

    “你怎么知道?”刘固愕然。

    “父亲快进石洞!”

    刘超大叫道。却没有直接回答,他曾经听教授他武艺的老师说过,在深山老林中,忽然遇到百鸟惊飞小动物奔逃的情形,若不是有猎人射捕,就必然是出现了凶猛的野兽。

    果然,他们刚刚刚转身没跑几步,兀地与一只山猫撞上了。

    这是一头壮如小牛的豹子,暗黄色的皮毛间有着一块块椭圆的黑斑,竖着尖尖的双耳,环眼圆睁,毗牙咧嘴,显然是与刘固父子的不期而遇也感到突然,兀地止步,略弓前爪,摇动着尾巴。

    “父亲快进洞!!”

    刘超一个箭步拦在父亲面前,手里刚才握着的鹅卵石如流星般的砸向山猫的头顶耳朵处,竟然被打的一个趔趄。

    受了伤的野兽发出了撕人心肺的尖叫,动作一顿,马上就知道年轻的不好惹,动作之灵活出人意料。还没等刘固跑几步,已猛然来了个急转弯,两只如刀的锋利前爪迅疾抓向刘固的前胸,衣服顿时被撕破,鲜血淋漓。

    张开嘴将利齿对准他的喉部咬来,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刘超纵身飞扑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竟然一把抓住那如同盘蛇的山猫尾巴用力一拽,那里受得了刘超的神力,前爪带着撕裂了的布片和点点鲜血,如同被猛抽了一鞭子的陀螺,朝相反的方向惯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顿时没有了声息,但是刘超那里有什么经验,右手提着山猫尾巴,又是朝另外一个方向摔去,一口气摔了五六下,那山猫的头早就不知去向……。

    而刘超和站在旁边看着儿子发威的刘固。两人此刻也都变成了血人儿,脸上、手上、衣服上……血迹斑斑,看着犹自未觉的儿子,刘固嘴角露出苦笑,连忙喝止儿子的疯狂。

    刘超这才发现,父亲面色如土,嘴唇发紫,胸前的血还在往外流,摇晃着,一阵晕眩,赶忙趋前一步,把父亲抱在怀中,左右再看了看,十分慌乱的捂着父亲胸上的伤口,毕竟年幼,没有经验面对眼前的情况。

    看到父亲双眼紧闭,只好先进入石洞内,将刘固扶坐在一块方石上,自己撕烂衣襟,胡乱遮掩在父亲的胸前。然后又找些干柴,用火石点燃,小心翼翼将父亲扶进火旁边。过了好大一会,刘固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片狼藉,指导着儿子再包扎一番,在火堆亮光的辉映下,左右打量着石洞之内的情景。才吃惊的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很宽大的石窟,顶高约有三丈,石壁有的光滑,有的粗砺。似有人工斧凿痕迹。

    石壁上尚可见许多动物图形的图画,可以肯定,这个洞有人住过。让儿子出去有寻了一些干柴加上,顷刻间洞内明亮起来,奇怪的是烧火的烟气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以至洞内并无烟熏。越发显得暖和惬意。

    刘固的伤口也可能是刘超出手及时的缘故,所以并不太深。经包扎,疼痛减轻多了。现在恢复了一些精力,好奇地站起来在洞内四处瞅瞅。

    “父亲,快来看!”刘超突然惊叫起来,那声音如从瓮中发出。一片朗朗回声:“这儿还有条暗道。”

    在火光照亮下,果然见到有条隧道与此洞相连。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燃绑在树枝上的松明,左手高擎,默默地顺着隧道往前摸索,约摸数十丈远处,忽有陡壁挡住。

    “看这里!”刘超看见隧道左右有石阶通上。

    刘固没有答话。让儿子举着火把沿石阶往上走,拐了三个弯,心中默数到一百六十六步时,石阶尽头,顶上盖一块六尺见方的木板,刘超用力一顶,吱呀一声掀开了,警觉地探头瞧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是闻到一股食物的气味,举火把一照,原是一处有三间房子大小的密室,墙上挂着两盏巴斗大的灯盏,盏内贮满灯油。

    用火把将油灯点燃。看清了,室内摆满了大缸小缸,都堆尖盛着米面,油盐山货,竟足够一百人吃上一年。那墙上滴溜打挂的挂满了咸肉干鱼,另外一面墙边,堆放着无数把刀枪剑弓等兵器。他们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个贮藏食品和兵器的秘密仓库。

    仓库里一点也不潮湿,四边的墙都用石灰抹刷,地面铺木板,四周墙脚堆放着木炭,大概是用以使室内干燥吧。仓库的那一边是一扇很大的栅门,挂着铁链却没有上锁。

    “我们赶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刘固的心里生出一种不祥之兆。这会不会与上客栈擒拿他们的那伙人有些关联?

    拉铁链时声音很大,他们屏住声息,没有什么动静,栅门外是一个弧形的空间,朝左约摸二十步,是一排分隔成五个小间的小石屋,估计是关人用的;他们心中发怵,连忙退出。往右,是一个约有七八间房子大的空室,不知是干什么的。退回弧形空间,正面又有石级往上,只十数级便到顶端,一间房子大小的地面是水磨青砖,厚厚的红色布幕遮掩着墙的四周。

    轻轻地用手扒开两块相接的布幕,是一堵木墙,他用手按着木墙往旁边一推,开了,阴森森的房子弥漫着昏黄色的灯光。

    藉着这昏暗的灯光,瞥见数尊面目狰狞的罗汉菩萨,噢,原来是座庙宇佛殿!跨出夹门,紧挨着便是一尊坐着的佛像,侧身朝前,便见一溜高台上全是形象各异的罗汉,殿中央矗立着佛龛,供台上亮着长明灯。他们轻踮双足,从供台上跳下来。

    威严又略带慈容的巨大释迦牟尼金身塑像永远是那么从容镇定,俯瞰着大千世界。供案上摆满香烛烙果,黄橙橙的大木鱼无声地骑着紫檀木架。

    正在此时,忽然间像从天降一样,闯进数十人来,他们高挚刀棍、弓弩,还没等刘固父子反应过来,便被呼啸而来的不速之客围住。

    刘超手里只剩下半截已经熄灭的火把,刘固身上带伤。两父子没有想到,刚刚逃脱虎口,又走进了狼群,心里好生不甘。将父亲护在自己身后,怒目圆睁的看着周围的人群,此时没有遮掩,刘超再也不敢冲杀过去,而将父亲置于险地。

    而且对方有十数人正玩起弓箭,箭镞发着寒光对准他们,稍不留神,这种距离之下,就会被射的如同刺猬一般。

    对方也没有进一步逼迫,听见一人以温和的语气说:“柳先生,您来看看,这两人是不是在镇江出现的纪纲和穆肃?”

    随即,就从后面走满脸精干、却又显得年轻俊秀的人,上前左右打量了一番,道:“这二人不是,你搞错了,纪纲和穆肃本来年纪都差不多,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是父子二人。”

    柳先生沉吟了一下,随即问道:“二位为何会来此地?”

    “这位柳大人,我们并非有意冒犯贵地,只因在山中迷了路,又遇虎豹侵袭,仓皇逃窜,不意误闯此间,还请柳大人原谅。”按捺住怒气冲冲的儿子,刘固回答道。

    其实刚才刘固已经大感不妙,看来自己还是落入了纪纲等人的手中,此时万万是不能暴露身份。

    “二位怎么来到山中?岂不知山中猛兽众多,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们吗?”

    “这……”刘固一时语促,既然已经认定了对方的身份,怎敢具实相告呢?(未完待续。。。)
正文 374 柳苏的行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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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大人眼里充满了严厉,这一老一少突然出现在寺里,不能说不蹊跷,对于此地的隐蔽,他一向十分放心,现在猛然暴露,不免心生其他的想法。

    正在此时,门口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是一群人逼近,刘固看着眼前的柳大人不动神色,就能明白是对方的同伙,心里一阵后悔,不如刚才让儿子一搏,或者让其先走,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而如今看来,父子二人非要丧身于此不可,不由绝望的看了刘超一眼,却发现儿子的眼光好似被什么吸引了一般。

    顺着儿子的眼光,刘固看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目不斜视的走近那个柳大人身边,禀报道:“大人,昨日龙潭村方向发现骚乱,惭愧的是,大人严令属下不许靠近,所以并未找到原因……。”

    “二叔?二叔是你吗?”

    刘超突然喊道,众人一个愣神,马上提高警惕,那正在禀报的人听到声音有些熟悉,转身一看,却是认识,大喜道:“大哥、超儿,你们怎么在这里?”

    确认真是自己二叔,也正是在五城兵马司当百户的叔叔刘国。刘超猛扑上去一把抱住喊道:“二叔!!”

    像孩子似的呜呜呜地哭起来了,才十四岁的刘超也真的只是一个孩子,那柳大人看见如此情景,送礼一口气,笑道:“原来是自己人,刘百户,还不为大家介绍一下。”

    挥手示意属下放下弓箭,松懈下来时用眼光一扫。却发现刚才那满身血迹的老头,面对刀剑威逼都未变色的脸上,此时却是铁青一片。

    紧紧攥着拳头,一步一步的向弟弟靠近。刘国看见大哥走了过来,连忙拍拍侄儿的肩膀,笑道:“都长大了,还哭的像是小孩子。”

    遂扶正侄儿的身子,自己则是正面对着大哥,刚要行礼,却发生了一件大家都想不到的事情,刘固挥手重重的打了刘国一个耳光,后者捂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刘超目瞪口呆。而刚刚放松下来的人骤然紧张起来。

    这个所谓的柳大人。正是庞煌的得力干将柳苏。他们身处于宝华山余脉的青龙、黄龙山中,也正是当初刘固父子慌不择路逃入的地方,往西的摄山、大头山和栖霞山各个要道已经埋伏好了人手。而东面的正盘山等地也布置了守卫,这是防止纪纲等燕王府的人往南京、镇江两处人多的地方藏匿。江面上的巡逻从来没有停止过,加上南面的他们,四方合围,柳苏怎么也想不出敌人有逃脱的可能。

    再说了,龙潭附近属于丘陵、丛林,正是柳苏的强项,因此他心中充满了自信。

    但是刚刚放松下来,一切和谐情景却被刘固老头突然奋起打了刘国一个耳光之后,在柳苏属下四十多人还没有做出反应之前。那少年就已经疾步冲向自己,好像看准了柳苏是首领一样,手里执着半截烧焦的树枝,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抵在他的咽喉之处,要不是刘国大声制止,恐怕自己的咽喉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

    想起了这些,柳苏还是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后来解释清楚刘国并非做一些不可告人勾当的事情之后,再回到山洞前,看到昨夜被刘超摔成肉饼的山猫,看着比之野猪还要难对付,被这少年摔的连身上的骨头都找不到一根完整的山猫。

    柳苏在佩服刘超年少英勇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安全感到幸运,也为驸马都尉能够得到这样一员虎将而庆幸,因为他比叶巨伯更知道庞煌此时需要什么,需要可塑性较强的人放到身边培养,看这少年的勇武,加上眼光的敏锐,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苗子。他打定主意,要在这次行动之后再向驸马郑重举荐,凭着叶巨伯和自己的双重推荐,恐怕这小子可以得到驸马的绝对重视是没有问题的。

    根据刘固、刘超的逃跑路线,柳苏马上就制定出了一个详细的抓捕计划,就在当天夜晚,在柳苏耐心等待的同时,刘超、刘国两人,带着内厂八十名精锐,已经悄悄潜行至客栈西侧,也就是他当初背负着父亲逃走的那处断崖前,客栈方向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客栈账房内灯火通明,但是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当下也没有犹豫,刘超仗着自己的身手,虽然伸到窗前的那树枝已经被自己踏断,可是依旧有规律可循,但由于害怕自己原先的房间内住的有人,不敢直跃而入,因此惊动敌人,遂决定把绳索系在自己身上,然后攀缘而下,反正还未子时,有的是时间。

    八十人的内厂精锐,连同刘国一起,屏住呼吸,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刘超消失在山崖之下的黑暗之中,谁也没有办法,因为谁也没有那个条件,刘超天生的双瞳,在夜间视物不说如同白昼一般毛发可鉴,但是也异于常人,正是柳苏一直留刘超在龙潭的目的之一。

    客栈账房之内,纪纲、穆肃和阴家三兄弟。还有店老板和小二一起,正皱着眉头徘徊着考虑近几日的情况,朝廷里面的变故,是他们始料未及的,所以几个人都被困在了龙潭村内,水路走不通,陆路派出去的人手却也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已经使他们有些不安,但是潜伏至江南许多时日的安稳时光,让他们没有将情况估计的那么坏,再说燕王殿下被困,但是他们还有很多的招牌还是很好使,京师中真的有什么变故的话,会有消息传来,所以,他们心里只是被困的焦躁,却没有那么多的危险意识。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纪纲他们充其量只是一个勇夫,智者是绝对谈不上的。

    尽管纪纲做事一向周密。尽管穆肃做事情又稳重异常,平日里又装神弄鬼,把龙潭村附近搞的人人自危,连远处的村落、镇子都视龙潭为修罗场。就连有些走私商贩也换了据点。不过他们还是露出了破绽。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坏就坏在阴家三兄弟在镇江的惯性霸道,也万万想不到,酒楼中,在他们身侧吃饭的一老一少,竟然认识纪纲和穆肃二人,因为临邑和青州离得不是太远,他们自以为游侠的时候,曾经在青州结伴闹事的时候,落入了当时的刘固眼里。并将其的泼皮行径记得那么清楚。

    但是纪纲他们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老一少的存在。就是阴家兄弟的老三阴当水还有些印象。所以才有刘固父子初来龙潭就遇袭的那件事情,发生后,几个人为了避免麻烦。也曾经去镇江躲了一段时间,但是龙潭依旧风平浪静,使他们放松了警惕,谁曾想到,刚刚到龙潭没有多久,朝廷就开始打击走私商贩,他们就被困在这里,那里能想到是柳苏他们故意看准的时机呢。

    下弦月光芒黯淡的可怜,就算是满天的繁星,也不能使埋伏于楼西的内厂精锐看清楚什么。就连对面的客栈小楼,要是没有账房灯光的衬托,也只是显出一个朦胧的轮廓。如同待机而噬的怪兽一般。只能凭着手中绳索的感觉,一松一紧、一紧一松的,才能知道,刘超正在往前行进着。

    刘超已经寻着了落脚,没有至下崖底,瞅准了机会和地点,已经身处于客栈的楼壁上,小楼依山而建,虽然有些距离,但是由于时日已久,太多的地方慢慢切合在一起了。

    亥时三刻,月亮适时的躲进云层,只有些微弱星光。刘超已经潜行至当初他们住的那间客房的窗下。

    凝气听了一会房间内的动静,判断无人,遂翻窗而入,可能是窗子面临山崖的关系,竟然没有锁死,进去后房门紧闭,四处无声,固定好绳索,等待第一个人攀援而进之后,让他们按照原定计划行事,遂又手执匕首,往院中摸去。

    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传来杜鹃的哀啼和远处潭中阵阵蛙鸣。刘超屏声静气,倚仗着超强的夜视能力,顺围墙悄悄转了一周,见除了账房之外,别处没有一处灯光,想是皆已入睡。

    没有去惊动账房众人,因为后续逐渐会有人将其包围,刘超翻过低矮的围墙,进入后院。

    突然,一个睡眼惺忪的赤膊大汉自屋里走出,提着裤子就朝墙角走去。刘超紧贴回廊一角,待那人回来时走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兀地圈住他的脖子,那人大惊想喊叫,嘴被迅疾捂住,同时脖子被格上锋利的匕首,以毛骨悚然的低声恫吓道:

    “别出声!”

    遂几乎是夹着那人又回到了东面客房之中,这时,刘国与其他八十人已经基本都顺着绳索过来,分别布控在周围,刘超“呯”的一声,将那人丢在床上.

    早被吓蒙了的那人才低身喊出来个:“好汉饶命!”

    “说,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分别在那里歇息?”刘国上前低声问道。

    “这……。”

    “快说!”刘超将匕首在他的脖子上略微转动。

    “在……在……。”那人犹豫了半天,不愧是燕山铁卫众人,遂安定下来,紧紧绷着嘴,竟然是一言不发。

    也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柳苏大人已经说过了,此次来的基本上都是燕山铁卫中的精英,不要存在问出口供的念头。

    将一块破布塞在那人的口中,带到靠近客堂的柱子上绑了起来,正是因为不好抓活口,而且龙潭村也有被蒙蔽的村民,所以柳苏才下令,能留就留一个,而且不可枉杀浮庄中无干之人,以免生出太多枝节。

    为了保险起见,内厂的亲卫们逐个房间巡视,每到一处,就点破窗纸,不管屋里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只要听到有一丝动静。就取出一根长只八寸的铜管,取下两头盖几,将钢管插入窗户内,用嘴鼓气猛吹起来。铜管里粉沫状的粉尘是锦衣卫新研制的迷药,主要用于刺探情报所用。散入空气后便成了致人昏迷的气体。

    稍停片刻,每个房间之外都守护了三人,一个小小客栈要是谁透过月光看去,竟然满是黑衣打扮的人。

    本来是要等迷烟起了作用。屋内毫无反应时。才破窗而入,将人控制起来。计划也正如所愿,慢慢顺利的进行着,一些用药较早的房间内,内厂亲卫进去后,可以看到里面的人被迷药熏昏,麻木得像死人一般。用麻绳将他们手足捆紧,可能心里正在庆幸着计划顺利。

    别人感觉不出来,刘超的感觉的敏锐让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刚才亮着灯的账房内。谁也没有注意。此时里面的灯光已经熄灭。变的悄无声息。

    “不好,暴露了!”

    刘超立刻反应过来,听到侄儿这么一喊。刘国马上奔到窗前,燃放了实现准备好的火筒,随着火药喷射而出的一声长哨,天空中出现了一柄硕大的利剑,正悬挂在龙潭村的上空。但几乎与此同时,龙潭村那仅有的街道上,响起了阵阵锣声,伴随而出的就是村民们奔走相告的呼喝声:

    “大家快起来,村里进贼了!!!!”

    刘国的鼻子差点没有气歪,他们才是正宗的官兵。此刻却被呼喝成贼,心里却知道是纪纲等人向鱼目混珠,趁着黑夜鼓动起村民,来束缚他们的手脚,当时也顾不得什么了,招呼一声,亲卫们放弃其他房间,直奔账房而去。

    刘超紧随叔叔后面,还未到旁边,就听见“通”的一声,刘国便觉得肩膀被猛然钝击穿心般疼痛,他“哎哟”一声大叫,捂着肩膀斜斜的倒在地上,

    刘超惊诧地问道:“叔叔,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侄儿的问话,刘国却是大声呼道:“火枪!大家小心,对方有火器!!”

    呼喝后,忍着疼痛慌忙往一边避去,踉跄中还不忘拉着侄儿,就在这个时候,又传来同样的几声。几个内厂亲卫应声倒地,但是已经没有刘国幸运,显然已经醒不过来了。

    刘超着急之下,想要去救援,可是还未起身,又听“哎哟”一声,一直跟随在刘国身后的亲卫的后脑在猛的迸裂开来,一头栽倒在地,手中的刀也落在地面。刘超大惊,四边瞅去,并无人影,心中更加发毛。却不敢再离开叔叔的身边。

    他在青州,不过是个顽童而已,此时的大明,火器虽然已经凸现,但是止于军队,民间并不曾见过,而且,随着中原、江南的慢慢的太平,善战的军队已经都驻扎在西北、辽东边塞。百姓们更是闻所未闻火器的威力。所以刘超乍一见,还以为有妖孽出现。

    “大家暂时不要靠近,准备弓弩,困住他们,等待柳苏大人!”刘国命令道。

    众兵卒听见刘大人发话,纷纷取出背负的弓弩,纷纷对准账房方向,不知道为了什么,再没有火器声传来,刘国心知不妙,听街道上纷纷杂杂的叫喊声,盘算着柳苏大人估计要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到达,虽然已经将龙潭村合围,但是时间越久,越利于纪纲他们逃脱,没有办法,只有下达强攻的命令。

    这批人是庞煌精心挑选出来的,果然是经过几年的培养,明知道火器厉害,得到命令后,还是朝着账房窗口的方向射了两轮弩箭,然后执刀在手,往里面逼去,竟然毫不停留。

    刘超愣了一下,也想奋力冲上去,又怕叔叔的安危收到威胁,只得很不情愿地停了下来,静静观察着情况,刘国却是朝他肩膀上一推,喊道:

    “你从房顶过去!”

    刘超听到叔叔吩咐,心里大喜,也不再多说,沿着楼柱攀援而上,往同一个方向逼近着。

    但是刘国的命令提醒了内厂亲卫,也提醒了房中之人,纪纲等人马上就醒悟过来,这不是小股盗贼,而是有计划的对他没进行捕捉,当下也失去了侥幸心里,开始为了逃亡打算。

    可是火枪装填火药铁丸十分麻烦,尤其是在黑暗中,心情焦急之下,终于又装填好几柄,仗着屋内黑暗,外面月明,朝内厂亲卫掩来的地方放了几铳,遂将火枪抛在地上。趁着亲卫们不知虚实,打开房门,如利箭脱弦一般,直奔客栈大门而去。

    刘国如梦方醒,没命狂叫:

    “快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出了院子!!”

    亲卫们等听到喊声,不要命的尾追过去,试图阻挡逃脱之人的步伐,就在这时,刚才喷洒迷药还未到的后院,随着一声唿哨,转眼又冲出了数十黑衣人,和亲卫们战在了一起。

    有几个奔着刘国而来,刘超扫眼看见,想要回来,刘国大叫道:“别管我,别管我,快去拦住大门!”

    他在五城兵马司待了很久的时间,知道一旦贼人和百姓、村民混杂交错,那么造成的后果无非有两个,其中一个是逃脱,另外一个就是造成无辜的大量杀戮。
正文 375 柳苏的行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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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哪个结果,都是刘国不想要的,刘超担心的看叔叔歪着身子抽出了长刀,心里有些不忍,但自幼被训导遵从孝道,讲忠义的他,还是听从了叔叔的命令,在电光火石之间,由房顶直接跃出客栈,里面传来“呯呯”的刀剑撞击声,大门未开,仍旧在厮杀。

    刘超却没有管那么多,冷静的将匕首交予左手,右手从背上抽出长刀,紧紧盯着客栈大门,不管身旁匆匆而过的村民,或者是逆贼。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也不能从这个大门中走出,刀垂于身侧,月光从云层中钻出,映着那一汪冷冷的幽寒,刘超身上发出阵阵寒意,竟然使街道上匆忙逃窜的人们不敢从他身前走过,远远的避开。

    这次小规模的战争,其实也不算是什么战争,只能算是一次围剿,柳苏事后算出,自己这方夜间突袭,总出动驸马府亲卫三百余人,而战果统计,攻击俘获逆贼三十四人,杀死九十一人,也就是说两倍于敌的兵力,但是己方伤亡惨重,驸马府亲卫死二十七,伤一十二人,其中一人是不慎跌如山谷之中重伤,一人是由刘超的误伤。

    如此大的落差,当行动分析报告呈送到庞煌的面前,就连不懂军事的庞煌,也觉得十分吃惊,对于自己手中的武装力量要做一个重新评估,凭着从另一个时空中带来的直觉告诉他,战损可能要高于自己看到的结果很多。

    于是命令参加此次行动的柳苏、刘国等人,在自己的驻地进行自查,经柳苏详细分析,得出了以下结论。

    第一。虽然动用了大量人力,但是准备工作仍旧没有做好,渗透没有做够,甚至连逆贼埋伏在周围民居中的小股逆贼都忽略了,以至于天亮之后。把守各要道的亲卫又捕杀漏网之鱼七人,从江面上捕杀六人。所幸的是,经过分开审讯,每个人知情人所报出的此次龙潭村藏匿人数相符,没有遗漏。

    第二,情报处仍旧需要加强。由于情报工作的准备不足,缺少分析,敌人携带火枪来到江南,虽然没有探出,但是应该分析出来,火枪就是庞煌在北平制造出来的。并优先供应边塞诸王以打击蒙元骑兵,其中以燕王属下最为精锐,据情报处人员汇报,燕王亲卫两人一支火枪,一人发射、一人近身护卫,使用十分熟稔,经常操练不休。

    由这一点就可以分析出。身为燕山铁卫,也就是燕王亲卫中的精英份子,更加不会不带这种利器,由此造成的伤亡不小,对开始潜伏进客栈的亲卫造成心理上的打击。

    第三,自己的亲卫缺乏历练,大部分人没有实战经历,比不得燕王麾下亲卫的百战之兵,无论是战斗技巧,还是拼杀勇猛。远远逊于燕山铁卫,能够完成任务,除了人海战术之外。

    中心开花的战术功不可没,也就是刘超、刘国二人率领那八十人亲卫潜入客栈之中的行动,所俘获的三十四人。有二十九人都是被迷药熏晕后生擒的,而奋战近三个时辰的围剿,由于燕山铁卫的殊死抵抗,力尽之下,只有纪纲、穆肃、店小二和阴家兄弟中的老大和老三被擒,其余皆是力战而亡。

    这场战斗充满了漏洞,展示了江南之兵卒相较于北方悍卒的差距,万全的准备,加上偷袭的结果,换来的确实几乎一比一的伤亡,说一句实话,不能算是胜利,最多只能算是完成任务,甚至严格的来说,南北双方的较量中,南方之兵处于下风。

    因为虽然燕山铁卫是百里挑一,但是所遣出偷袭的也不是寻常卫所之兵,而是庞煌在北平时就开始经营的亲卫,研制出来的武器,优先使用,这次突袭中除了火器之外,弩箭、刀枪、甚至迷药都是庞煌捣鼓出来的产品。

    而且打的是夜袭,强弱对比马上就凸现出来,庞煌也感到了就关于用兵来说,相较于朱棣,还是差距的太远。

    柳苏也是充满内疚,一场必胜的仗,打成了惨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这个结局,让出身庞煌最亲近嫡系的他十分惭愧,整体算下来,要不是事先遇到刘固父子,得知那条山路直通客栈后灵机一动,派出了一支奇兵突袭,再加上少年刘超的勇武,阻挡了纪纲他们逃跑的路线,后果如何,还真的不堪设想,不知道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怎么对得起于他们恩重如山的驸马都尉庞煌。

    柳苏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一切,当看到利剑倒悬于龙潭村时,他果断的下令不顾一切冲进村子,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谁知道在半路上就听见几声轰鸣,从小就和火枪打交道的他,马上就知道是什么声音,柳苏自从十六岁之后,对这种声音自然是听到了现在,那就是枪声。

    发现这一情况,柳苏更是加紧催促亲卫行进,不过山路陡峭,再加上是在夜间,随着一个亲卫的惨嚎声滚落山谷,行军的速度还是打了一个折扣,等冲进龙潭村时,其他地方窜出的逆贼又要分兵前去追捕,等赶到客栈门前时,大家不由都暗自抽了一口凉气。

    少年刘超披头散发,嘴里叼着匕首,左手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了一柄长刀,双刀上下飞舞着,飞起一脚踢飞了为首一人手中的短刀,右手挥舞着的长刀在瞬间没入那人的腹中,刘超顺势一搅,待到刀刃拔出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直飞屋顶,也不知道是什么。

    和刘超对峙纠缠的那几个人中,其中两人发出悲鸣,大叫道:

    “二弟”、“二哥!”。

    但是却没有冲上来,而是更加迅速的往后逃去,柳苏放眼看去,纪纲、穆肃和剩余的几人几乎陷入了疯狂。客栈院内也在“乒乒乓乓”响着兵器的撞击声,显然燕山铁卫也正在为自己的首领争取每一刻的时间。

    而纪纲、穆肃他们。面对着手下用命博来的时间,却被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挡住,不到三个照面,就发觉这个少年如牧童放羊一般,一条黑影如黑色幽灵迅速地飘来飘去。反而将他们几个人困在当中。

    好像这少年心里有个底限似得,任何人出了他心目中所划定的位置,都会遭到无情的斩杀,偏偏却又力道奇大,那简简单单的迎头一刀,他们单个人根本招架不住。化身为客栈老板的那个燕山铁卫,就是过于轻敌,仗着自己是北方游骑出身,手中也有些力道,又欺负对方年纪小,看见一刀劈来。随便的单手去挡,另一只手却准备了一把短刃,要偷袭刘超。

    就觉得一股大力涌来,知道不妙时,想扔去短刃双手去格挡时已经晚了,那客栈老板被顺着肩膀劈成了两半,血喷洒出来。溅了刘超一脸一身,同时也惊醒了还想报仇的纪纲等人,但是已经晚了。

    本来只要走出这条横贯东西的街道,就是丛林,江湖上有句话,叫“逢林莫入”,意思就是只要进入树林,要藏身隐匿或者逃脱就容易的多,可是偏偏刘超不许。只要稍微离开自己身处的范围五步左右,肯定会迎来兜头一刀。偏偏还只能躲避。

    在从军之前自称游侠儿的纪纲和穆肃。此时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游侠,本来他们几人,分散而逃,谅这少年也不可能全部顾及,但是谁知道这不要命的少年会针对那个?

    就这样陷入了僵局。而柳苏他们分别包围这里时,看到的就是现在的这般情景,而且,借着火把的闪光,柳苏发现刘超双眼发出一种妖艳的异光,仔细观察,才发觉这少年竟然是双瞳之人。

    不由惊讶万分,这可是在传说中楚霸王和唐初的虬髯客才有的异像,哪一个不是武功高强的万人敌,心下释然,庆幸了一下不是自己的敌人,才醒过神来。

    应该尽快的结束这场围剿,因为柳苏眼角扫处,街道边已经躺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看着装束,应该是村里的居民,若是伤了太多无辜,皇上恐怕会心中不喜,不待他下令,几十名亲卫包操上去,另外的分出一些人往客栈院内移动,以期生擒逆贼。

    可是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随着一名亲卫闯入刘超的视野范围,本来是奔着纪纲他们过去,可是刘超眼中的异光大盛,随着左手一挥,一只右臂拿着长刀腾空而起,那名亲卫又往前走了一步,才发觉身体有些不平衡,往执刀的手看去,顿时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惨呼,硬生生的倒在了地上,柳苏和众亲卫大惊失色,再看刘超,依然是冷静的盯着对面纪纲等人,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亲卫们试着再往前走几步,得到的依然是冰冷的余光,和那透骨的寒意,柳苏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了,知道这少年恐怕是入魔了,也就是传说中的杀红眼,现在他视线范围内只要移动的物体,估计都是其攻击的对象,不由暗暗惋惜,一般情况之下,这般走火入魔的人,基本上都会力竭而止,就算是不死,最多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而趁着刘超分神,纪纲等人又往后退了几步,但随即被其的目光所封锁,穆肃心里怒火中烧,他三十余岁了,还没有遇到过如此令他尴尬的事情,眼看着自己陷入了包围,对方的首领正调兵遣将的包操自己的后路,咽了一口吐沫,再低吼了一声:“退!”。

    自己反而朝着刘超冲去,竟然要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其他人争取一些时间,凭着一时之勇,倒也硬接了刘超一刀,第二刀刚刚接触,就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却是毫不退缩,正喷了刘超满脸,然后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在这个当口,纪纲和其他三人脱身疾退,丛林中已经布满了亲卫,不敢往里面闯了,于是朝着北面水道方向跑去,刘超擦了一下脸,顿时追了过去,柳苏和亲卫们紧随其后。倒也不急,因为在水路上也尽是人手,根本不怕他们能逃脱。

    一路狂奔到同往长江的水道旁边,杂草丛生的河床松软潮湿,河水似一条乳白色的飘带。泛出一股股泥湿水草的腥味,无数夜虫竞唱,响亮的蛙呜最为突出。

    蹲在草地上,纪纲心思如织,被这鼓噪的蛙鸣搅得格外紊乱。后面的追兵接踵而至,准备好逃亡的小船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由不使他感到一阵绝望,看来对方是早有准备。今天晚上难逃大劫。

    在龙潭、镇江附近已经潜伏了近一年的时间,历尽千险,尝遍艰辛,眼看着就要回到北平,前一段由于一老一少的逃亡。吓的他如惊弓之鸟,过了很久才如释重荷,竟不料乐极生悲,在感到最安全的时候,平生大祸,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如今又成了丧家之犬,惊弓之鸟。处处追兵,步步皆有陷阱,倘若落在朝廷的手里,断无生还之路。自己死不足惜,连累了燕王殿下,可怎么办啊。

    “不!我们几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也要设法回到北平,把情况告诉世子和道衍大师,朝廷早有防备,还要早做打算!”纪纲心里一横。说出这般话来,自己都觉得沮丧。

    “大人……!”

    阴家兄弟和那店小二打扮的人听纪纲突然冒出这句话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来不及想下去,因为他们发现,在不远处。那道熟悉的寒光又扫向他们,不由打了一个寒噤,马上闭了嘴。

    火光从四面八方闪动着,飞快地朝他们这边逼过来。柳苏也在暗暗的叫苦,有刘超在那里,没有等他力竭,谁也不敢靠近,偏偏到现在刘超仍旧生龙活虎的,偏偏刘超又是准备推荐给皇上的人,不能放任不管。

    他们朝河床岸上疾跑,踏着一片泥泞的草地,只能远远的包围着。柳苏眼疾,发现河边飘来十余艘小船,不由大喜,连忙迎了过去,因为刘固因为身体的原因,被安置在船上,随军而走。可能是抑制刘超的最好良药。

    果然,随着刘固上岸,喊了一声:“超儿!!”

    几乎是瞬间,刘超眼中的异光开始渐渐消逝,柳苏见此情景不由大喜,一声令下,数十名亲卫举着刀剑把纪纲等几人团团围住,杀在了一起。

    纪纲等人杀红了眼,那个少年煞神威胁既除,自己又身陷重围,也做了殊死拼搏,月光下血溅飞花,大家都满身是血,纪纲他们且战且退,亲卫越来越多,将其逼向河边,已无退路。

    阴当星忽然看见河道的一艘近岸的船上,有两个两个打着火把的亲卫,心里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跳上船板将亲卫打倒,然后纵身扑向波澜翻滚的河中……。

    “射!”一声令下,临近船只守卫的亲卫,纷纷将弓弩抽出,连弩之下,不一会,随着河中飘上如同刺猬一般的尸体,岸边的刀剑撞击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纪纲咆哮声嘎然而止,也停止了挥舞手中的兵器,因为旁边的人也停止了动作,一排排在月光下发着寒光的箭镞对准他们,随时作出要发射的样子,只好长叹一声,刚要把刀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谁知道那店小二打扮的燕山铁卫连忙架住其的胳膊,低声说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燕王不会抛下我们的……。”

    只好把刀扔在地上,长叹一声,束手就缚。

    柳苏这才放下心来,盘点一下亲卫的伤亡情况,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村中仍旧不时有打斗声传来,又让人敲着锣在四周喊道:“纪纲已经被擒,降者免死!纪纲已经被擒,降者免死!……。”

    纪纲冷笑着,就是一言不发,村中的燕山铁卫顽抗到最后时刻,仍旧没有投降者,直至力战身亡,这使亲卫们感到北平军队的可怕,令大家奇怪的是,为什么纪纲他们投降呢?

    保留着这个疑团,清扫着战场,将龙潭村的人暂时聚集起来,由亲卫看管,等待柳苏的发落,中间又发现刘国重伤未死,那个殊死抵挡刘超的穆肃,虽然口吐鲜血,却也留住了性命,一一被擒获绑了起来,押往京师的基地,也就是半山园附近的地点。

    庞煌听说后,专门命将刘超送往太医院诊治,虽然没有什么事,但是已经元气大伤,欣赏刘超的勇猛,在柳苏等人的力荐之下,暂时归于亲卫编制,而刘固,因本身不愿做官,乞求归家养老,问其家中已无直系亲人,遂聘请其专门管理自己在溧水的庄园,专门教授庄园附近之内百姓之子学习识字。

    随后,庞煌就开始了行动的最后一步,怎么处理徐妙儿,成了让他头疼的事情之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76 徐辉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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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徐辉祖在早朝散后,在回到府邸的路上,被人拿着驸马都尉的名帖请到了半山园之中,谁知进了一件密室,就看见妹妹在那里垂泪,而临安公主和庞煌在一旁安慰着,不由一愕道:“不是命你不得出府么?”

    “是本官带她过来的!”庞煌看到徐辉祖面色不善,忙解释道。虽然这解释稍后就会显得十分苍白无力,但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之下,庞煌也只能这么说了,随后临安公主拍拍满脸粉红的徐妙儿,向庞煌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就要暂时避开。

    但是庞煌为徐妙儿开脱,但后者却丝毫不领情,瞪着大哥有些歇斯底里的叫道:“我为什么不能出府?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府?你说!”

    看到徐妙儿这般模样,庞煌和临安公主倒是不好走开,而徐辉祖被妹妹呛了这么一通,胡子都快翘起来了,碍于是在别人的地盘,碍于有外人在旁边,不好发火,其实肺都快被气炸了。这个妹妹,受到四弟的蛊惑,和燕王一向走的很近,他从最近两个弟弟的举止,和最近京城内发生的事情,凭着多年锻炼出来的政治嗅觉,知道朝廷肯定有所动作。

    所以才将妹妹禁足在府中,防止徐妙儿做一些冲动的事情,就连自己的姐姐燕王妃找来,也借故推辞了,但是早朝刚散,自己就在半山园发现了妹妹,而且庞煌还说是自己带她过来的,庞煌刚才也在早朝,那里会有那么快的动作呢。

    徐辉祖心里升腾出一种不祥的感觉,甚至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半山园的左右。才发现刚才带他进殿的那个太监也不见了踪影,本来空旷的半山园,现在除了他们兄妹二人,也只有临安公主和庞煌他们四人而已。

    想着刚才临安公主要离去,再看看哭的脸如桃花般的妹妹。徐辉祖的面色阴沉入水,索性默然不语,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为兄不让你就出府,其实是为你好,妙儿,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世道的险恶……。”

    徐辉祖斟酌着言辞,慢慢的说:“既然驸马都尉接你过来,那你今天出府的事情,哥哥就不再追究了。不知这次驸马都尉找你何事?若是无事了,就跟大哥回家吧……。”

    “什么驸马都尉找我过来,他是把我抓来的……。”

    徐妙儿鼻子再次一酸。终于又抽泣开来,无论他如何冰雪聪明,也无论他如何机心巧妙,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昨夜,他从画舫里面出来,本来是想带李晟敏回府。因为她实在不能忍受自己心爱的人一副女人的装扮,流落在烟花之地。

    姚广孝他们等的哪段时间,徐妙儿一直在劝说李晟敏,所以才那么晚离开,最后终于成功了,徐妙儿心里正高兴着,由于李晟敏之前一直是女装打扮,又在徐家养的戏子歌姬中混杂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也不用收拾什么,就一起走了出来。连随徐妙儿一起来的家丁、婢女也没有丝毫疑心。

    可是他们刚上岸没有多久,正要上轿,突然来了几个泼皮,互相吵闹着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一个不留神。有个泼皮竟然扑在李晟敏的脚下,还试图掀开裙子往里面窥望。

    面对着如此事情,在魏国公府养尊处优的徐妙儿当然不依,在魏国公府做家丁的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双方纠缠在一起,谁知道这几个泼皮无赖也有些本事,和训练有素的徐府家丁打的也是有来有往的,一时半会分页分不开。

    正在着急,突然来了一队官兵,自称是五城兵马司的,要将双方全部待到衙门里去,就算是徐妙儿亮出了魏国公府的身份,对方也不由分说把他们带走,可是几个转弯,却将他和李晟敏分开,等徐妙儿感觉事情不好,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半山园,而以往的临安公主正在那里等待。

    这已经是姚广孝在急切之间想到的最好办法了,如果当晚不抓捕那高丽的十三人,浪费庞大的人力、物力不说,就说错过了一天会有什么变故,谁也说不定,而且,一旦李晟敏进入了魏国公府,再抓的话,就要牵连徐辉祖了,这是庞煌不想的,至少是目前还不想。

    徐妙儿看到了庞煌、临安公主二人,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惊恐万分,一方面担心情郎的安全,因为朝廷一直没有放弃搜捕李晟敏他们,自己和他们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另一方面,看夜间发生的事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监视当中,那么自己所做的事情…….。

    一下子惊恐起来,徐妙儿出生在魏国公府,由于父亲早亡而造成家人对其的溺爱,从懂事起就一帆风顺的她,猛地品尝出惊恐的滋味,如果一直偏袒姐夫燕王,是处于个人好恶或者是受徐增寿影响的话,那么这次是为什么呢?

    在临安公主和庞煌的劝慰诱导中,伤心哭泣的她渐渐悟出点什么,驸马都尉庞煌根本不想揭发自己,徐妙儿心里想,甚至根本不想为难自己,否则,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带来半山园,也根本没有必要让临安公主这个姐妹来陪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后,徐妙儿心中大定,遂开始忧虑李晟敏的事情,用嘤嘤低泣掩饰着自己的心思,不顾姐妹的心情,心里反复想着怎么为李晟敏开脱罪责。

    她爱李晟敏,至少徐妙儿是这么想的,她可以为这个男人付出一切,甚至有时候想,就算是家破人亡,爱这个男人的心也不会改变一丝一毫。

    徐妙儿不是没有想到过后果,她是定过亲的人,而且,未来夫婿是个太子殿下,虽然只会是一个侧妃。但是朱标长的不说玉树临风,但也是温文尔雅,但是比之李晟敏,在徐妙儿心里,又差了许多。

    就在那次在四哥徐增寿的府中。将换上女装的李晟敏带回魏国公府的那一刻,徐妙儿对于这个像女人多过男人的高丽人心里还充满了鄙夷,连正眼也不屑看这个人一眼。

    可是就在几日后,徐妙儿在府中无事,看到府中所养的戏子在那里练习,中间有个妖艳的歌姬。如鹤立鸡群般的立在那里,她的嗓音是那么的好听,高挑的身段也是婀娜多姿,徐妙儿觉得眼熟,就是不知道在那里见过,于是让丫鬟将其唤来近处。才看清楚竟然是她带回来的那个人。

    百无聊赖,让他唱曲子给自己听,慢慢的徐妙儿就喜欢上了这个人唱的曲子,又慢慢的喜欢上唱曲子的这个人。

    于是她知道了这个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叫李晟敏,于是她知道了这个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会很多她作为千金小姐也不会的东西,比如说会变些戏法、会弹奏很多乐器、会像女孩一样撒娇、会唱很多曲子。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徐妙儿还知道这个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最喜欢的是粉红色、最喜欢吃的是……。最喜欢唱的则是家乡小调“永远和你在一起”。

    …….。

    知道的越多,慢慢的有些离不开这个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徐妙儿虽然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但还是身不由己的喜欢了,她喜欢李晟敏什么,可能徐妙儿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富贵之家小姐的空虚、猎奇?是喜欢看一个男人撒娇的样子,或者是喜欢听他唱的曲子,更或者是喜欢李晟敏描绘的家乡,那个陌生的大明属国高丽……。

    最后。由于事态有变,在四哥徐增寿的百般劝阻下,徐妙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李晟敏送到了秦淮河的画舫之上,可是两人分离,又有一种止不住的思念。回忆和去画舫私会,成了徐妙儿无聊时唯一的消遣。

    以至于时至今日,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徐妙儿仍然是牵挂着这个异国之人。不认为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错误,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订亲,虽然明知大明王朝的储君,李晟敏和其比起来,身份是天渊之别,但是徐妙儿不喜欢,因为那毕竟是侧妃,按照大明的规矩,侧妃一直是上不了台面的,而且太子朱标有些死板,在皇帝朱元璋严格教导下的太子殿下,一国储君,那里有李晟敏这般风情万种呢?

    徐辉祖听着妹妹说是庞煌将其抓来的,他那里知道妹妹还有这么一段感情故事,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起了庞煌曾经的驸马都尉身份,难道说,就是弟弟妹妹支持燕王的事情败露,皇上要拿徐家开刀了,接下来看着继续哭泣的妹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半山园中陷入了僵局,临安公主和庞煌觉得殿中的气氛压抑的难受,两人对视了一眼,早有默契的她们,遂有庞煌开口对徐妙儿说道:“妙儿,你给魏国公说一下,我和临安就先回避片刻,一会就来看你!!”

    徐妙儿还没有表示什么,徐辉祖在那里已经感到不对,要真的要拿徐家开刀,还用把妹妹传到半山园?直接禁军包围魏国公府抄家不完了,何况,燕王还在京师,又没有谋反,朝廷尚未公开,弟弟妹妹何错之有?

    既然想到这里,那里还容庞煌和临安公主离开,遂上前一步,道:“公主、驸马都尉,徐某人如堕迷雾,还望二位指点迷津。”

    庞煌露出为难之色,转回头看了正在抽泣的徐妙儿一眼,道:“魏国公,还是让妙儿说吧,这是魏国公府的家务事,本官实在不方便开口!!”

    临安公主也是往后退了两步,和庞煌站在了一起,徐辉祖见此情景,更是不能放过二人,看到妹妹的嘴角一掀,似乎要说话,马上喝道:“你不要说话,在这里呆着!!”

    转过身来,谦和的朝庞煌笑笑,露出乞求之色,道:“驸马都尉,请借一步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庞煌看到徐辉祖这般表情,虽然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但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再加上自己的计划。只好随徐辉祖走向殿外,留下临安公主和徐妙儿在半山园内。

    “临安公主,看在平日姐妹的情分上,你能帮我个忙吗?”

    徐辉祖和庞煌出去了一会,临安公主虽然平时很是从容。但是遇到了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山园上沉默了一会,徐妙儿开口问道。

    临安公主默默的点点头,徐妙儿继续说道:“临安公主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晟敏被关在那里?你能不能帮我向驸马都尉求求情。放了他吧…..!!”

    临安公主无语,到了什么时候,就算是自己再不懂事,也明白这件事情的牵连甚广,而妙儿却仍旧在想着那个高丽人,难道不知道稍有差错。那就是灭族的罪责吗?事前庞煌就给临安公主打了招呼,此事万万不可外传,若是传将出去,就算是想替其开脱,恐怕朝中大臣和宗室也不会放过徐家满门。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单欺君的问题了,临安公主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半山园中也只能继续保持僵局。未及,只听到殿外一声怒吼,临安公主看着徐妙儿的一脸茫然,情知不妙,徐辉祖已经随着怒吼闯入了殿内。

    怒视着自己的妹妹,直往徐妙儿这边走来,徐辉祖也不说话,到了面前,一个耳光就打在了妹妹脸上,习武经年的徐辉祖是何等劲道。徐妙儿受这一巴掌,竟然凌空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连惊叫都没有发出,就晕了过去。

    徐辉祖仍不解气。喊了一句:“我打死你个败坏门风的……。”随手掂起旁边的椅子,举起就要往往徐妙儿身上砸去,其实徐辉祖也没有真的想要砸下去,所以在一旁的庞煌只是稍微注意,便眼疾手快的连忙抓住椅子,不让其砸下,双方遂住手,好像早就准备好的一般,庞煌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厥的徐妙儿,又看了正胸口起伏不定的徐辉祖,半晌才道:“魏国公,本官让你来,不是让你清理门户的。”

    “本国公有罪!请驸马都尉禀报皇上按理发落!!”

    当听庞煌说完事情的经过后,徐辉祖有些万念俱灰的感觉,他没有想到,一向担心的弟弟没有给家族带来灾祸,而这次妹妹所为,却是比他想象中严重的多,皇上可不是一个心软之人,这个徐辉祖早就知道,可妹妹所为,就不单单是得罪朝廷的问题了,那是和整个宗室为敌,皇上想灭徐家,只需要把消息泄露出去即可,根本就不用有任何动作。

    “临安,你去看看徐小姐有没有事!!!”

    说完,庞煌把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徐辉祖,说道:“本官不想为难,也不想魏国公为难,中山王跟随皇上打下这大明江山,战功赫赫,本官亦不想有损中山王的名节,还请徐爱卿告诉本官,该如何处理?”

    徐辉祖此刻连头也不敢抬,只是低声说道:“万死不足恕,全凭驸马处置!!”

    庞煌此刻也是矛盾万分,沉吟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道:“郑岩!”

    “属下在。”一直在外面候着的郑岩,此刻在房门外默不作声的郑岩应道。

    “你陪着魏国公和徐小姐去看看那高丽人,任凭魏国公处置。”庞煌说道,口气不容置疑,徐辉祖似乎有话想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谢了一声。

    徐辉祖随郑岩而去,临安公主扶着徐妙儿也紧跟其后,半山园上瞬间只剩下庞煌自己。庞煌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墙角说道:“你把那李晟敏抓获就好,为什么把徐妙儿也带了回来?”

    一直在墙角观察的姚广孝低身一礼,奏道:“驸马,其实非属下所愿,那李晟敏供称,那日要随徐家小姐回府,臣当时要是只抓李晟敏,而不动徐家小姐的话,今日,依照那徐家小姐的脾气,势必会闹的满城风雨,届时咱们会更加被动。”

    点了点头,庞煌道:“你做得对,不过刚才看他们兄妹相残,我总是觉得心中也是有些不忍……。”

    “其实,以属下看,魏国公生气是真,但是若论起相残来说,魏国公却是没有这个心思……。”

    “唔?”庞煌有意无意的看了姚广孝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以属下之见……。”姚广孝犹自未觉,继续说道:“魏国公虽然气愤,但是应该之前就猜出了事情严重,所以刚才临安公主要离开,他才开口阻挡,驸马试想,若是临安公主离开之后,殿中无人的话,魏国公那一耳光下去后,该如何收场呢?”

    听姚广孝这么一分析,庞煌也觉得有些道理,原来他散朝之后,就来到半山园附近,就是想看看徐辉祖怎么处置,倒也不是不相信徐辉祖,而是想借助这个机会,将徐辉祖再朝自己的身边拉那么一些,自己还有事情让他去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77 囚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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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一会,庞煌问道:“理刑处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姚广孝连忙回奏道:“理刑处已经安排妥当,魏国公和徐家小姐去到之后,刘彪会按照程序来做的。请使用访问本站。”

    庞煌放下心来,正巧姚广孝从龙潭遣回的情报处人员寻到半山园,将昨晚的战况过程的总结报告呈上,看完总结报告后,吩咐姚广孝去将刘超送入太医院诊治后,开始具体的审理事宜。

    姚广孝领命而去,庞煌坐在半山园内,看着这个也算是他在南京的大本营的外面,出神的想着一些事情,心道:“在朱棣身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酉时刚过,南京肃杀的天空飘着小雨,半山园内的角落有座院落,已经是一片静寂。高墙上的数盏风雨灯昏黄暗淡,几名值更的亲卫提着灯笼在院内巡视,如果此时有心人注意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守卫比之几个月前森严了很多。

    大院一排排的号房里黑灯瞎火,但似乎有人蜷缩在潮湿污浊臭气熏人的草铺上,隐约间传来少许类似呻吟、哭泣的声音,在风雨暗夜中越发显得凄凉。

    转过前面几排牢房,一带青石垒成的墙上有一个月洞门,嵌着铁栅,门前岗棚里亮着灯,两个持刀站立的亲卫守护着。进入月洞门,是一个荒凉的小院,碎石铺成的小径连接着几间平房,背负高大的牢墙,哨楼里灯火通明。

    这显然是牢中之牢,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从森严秘密的外观看,似乎是关押着要犯或死囚,等待着行刑。其实不然。只要看着这牢中牢的特殊囚房便可明白,每间囚房都有床、桌、椅以及盥洗器具等等。

    李晟敏独处囚室,除了不能到监外自由自在行动之外,怎么看也不像是坐牢的模样。从昨夜莫名其妙的被带到这里,三餐俱由人送来。伙食倒也不差,未曾传讯堂审,也未见衙中官吏过问,不上不下地被搁置一边。

    开始,李晟敏还以为是做梦,然后就认为自己是被徐府的人抓了过来。追问他个勾引小姐之罪,但是有徐妙儿在那里,他又用担心什么呢?

    但是到了中午,李晟敏已经不那么认为了,因为从窗口传来那由远至近的哀嚎是那么的熟悉,然后他就看到十三个兄弟中朴正洙、金希澈、金钟云、金英云、申东熙、曺圭贤等六人分别从自己的房门前拖了经过。好像示威一般,每个人还在他的窗前停留一会,让双方能够看的清楚。

    “这难道就是大明的天牢吗?”李晟敏仰望着哨楼上的灯,鬼影似的守卫,心里想:“难道那些兄弟们都已经被官府抓住,可是为什么严刑拷打他们,对于自己却是这么优待呢?”

    看着昔日风姿妖娆的兄弟们。被严刑拷打的连站也站不稳,说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瞪着自己。而自己呢,连脚镣、手铐都没有戴上,难道平日和他耳鬓厮磨的徐家小姐有那么大的面子?

    断定是因为徐妙儿的讲情而使抓自己的人不敢堂审用刑。同时,又为自己同伴的遭遇而感到忧心,李晟敏不笨,从朴正洙他们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妒忌、看到了怨恨、同时也看到了自己今后的声名狼藉。

    凭什么他可以受到优待,凭什么要优越于同伴。一旦出去,他该怎么解释这一切,李晟敏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当中,却忘了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是否还能够出去。

    庞煌和姚广孝也就是想造成他这种心理。只有在这种心理下,一个人才容易就范,但是这些小人物,在高丽只是男宠、侍妾的身份,到底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呢?姚广孝心理有疑问,不过不敢问出来而已。

    其实姚广孝也知道,只是作为一个驸马都尉,庞煌也有很多无奈。虽然有些讨厌诏狱的存在,但是他们干的这些事情毕竟不是光明正大能让朝廷知道的,所以面对这么多的事情,无奈之下,还是在这里设了一处监禁之地。

    接到这个命令的那一刻,姚广孝能看到庞煌眼中的忧虑和无奈,但是作为姚广孝来说,却是不排斥有此类地方的存在,以他的想法,姚广孝认为自己不会有光明正大的走进朝堂的那一天,可是任是谁身后悬挂着一个一个强势的朝廷,一个强势的皇帝,做事都不能全力而为。

    从庞煌的眼里,姚广孝同样看到了决心,是尽早结束一切的决心。而姚广孝自己,心中的那团火也燃烧起来:“不尽快的清除隐患,自己怎么实现自己的抱负,难道整日的就是这样纠缠在明争暗斗中吗?”

    窗外响起滚滚雷声,雨越下越大,李晟敏像笼中的野兽一般在斗室中踱起方步来。

    而在不远处的一处暗室,透过铁栅,姚广孝和徐辉祖、徐妙儿、庞煌、临安公主静静的看着李晟敏,徐妙儿出奇的宁静,望着上午还要为其寻死觅活的李晟敏,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月洞门的铁栅打开了,亲卫提着食盒疾步走进去,李晟敏若有所思,瞟了瞟揭开的食盒,一碗燕窝粥,还有一碟分成四格的小菜。亲卫揭开食盒后,迅速的退下,李晟敏似乎想唤住问些什么,但稍微犹豫,亲卫已经走了出去,抬起的手又颓然放下。

    端起燕窝粥,喝了两口,味同嚼蜡,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小鼓,有些不安的朝外面张望着,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

    又看了一会,已经将近辰时,姚广孝有意无意的瞟了徐妙儿一眼,却轻声道:“魏国公,驸马都尉的意思,属下已经交代清楚了,这些人是万万留不得的,但是为了给魏国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还请……。”

    徐辉祖抬抬手。头也没有回的阻止了姚广孝再说下去,因为姚广孝身侧就站着妹妹,他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妹妹的眼神,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徐辉祖看向李晟敏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光将其燃烧似得,他很明白自己该做何选择,而此时,徐辉祖在想着庞煌为什么要让妹妹在身边看着,他又该如何去做呢?

    辰时刚过。牢中牢的铁门打开了。李晟敏从囚室的铁栅中忽然看见徐妙儿跨了进来。惊喜交加,刚要迎上去,却马上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从后面看到身后跟着的徐辉祖和姚广孝。

    徐辉祖,李晟敏当然认识,还为其奏过乐曲,那是在魏国公府的时候。姚广孝他同样眼熟。因为就是这个人将他带进这里的。

    “妙儿!!”

    李晟敏有些激动的扑向铁栅,伸臂想抓住徐妙儿的手,激动地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徐妙儿没有他想象中扑了过来,而是站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回答的也十分干脆,但是脸上却露出愤恨的表情,突然提高嗓门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你和北平到底有什么阴谋……。”

    “妙儿!!”

    徐辉祖终于忍不住了,他是官场上厮混已久的人物,又被父亲徐达栽培了这么多年,妹妹这套把戏怎么能瞒得过他,这明着是在质问,其实是在告诉李晟敏,抓他的目的是什么,让他小心说话。

    李晟敏不用听完,全身就犹如掉进了冰窖。又犹如回到了成年寒风萧萧的家乡,虽然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心里仅存的那丝侥幸也被击的粉碎。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想着今天看到几个兄弟的惨状,双腿开始不由自主的抖动。

    这一切都落入姚广孝和徐辉祖的眼里。姚广孝上前一步,道:“和聪明人说话不用浪费口舌,既然你已经知道,那就开门见山的说,你有什么可以换回自己的性命吗?”

    李晟敏嗫懦着说道:“小人…..小人是仰慕天朝文化,特地来京师学习乐曲,只因……只因钱财丢失,才卖身画舫,文约契据,我一直放在画舫内,藏在柜里,大人若是不信,取出一看即可得知。”

    “唔!”姚广孝突然冷笑道:“好一个泼皮,编出一番故事欺骗我等,你知罪不知罪?!”

    “大人,我说的句句实话,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李晟敏急了,辩解道:“大人,我有文约契据为证..….小人只是看着徐小姐喜欢音律,一时糊涂贪恋美色,想骗些钱财而已……。”

    “放肆!”姚广孝大吼道:“信口雌黄,竟敢玷污徐小姐名声,你可知道徐小姐是何许人吗?”

    “小人曾经在国公府待了一段时日,知道徐小姐是中山王之女,求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

    听到这里,姚广孝不管徐辉祖面如酱色,反而笑了起来,慢悠悠的说道:“本来,你若是属国细作,还可饶你一命,本官禀报朝廷,遣送你回国就是,犯不着为了你一个小小人物坏了两国邦交,可是你自寻死路,那也怨不得别人……。”

    “你只知道徐小姐是中山王之女,难道不知道,徐小姐是本朝太子殿下未过门的太子侧妃吗?”

    姚广孝厉声问道,看着李晟敏脸色一阴一晴的,心里正在做着无边的挣扎,不时的瞄向徐妙儿,突然用高丽语疾声吆喝了几句,徐妙儿脸色大变。

    姚广孝却是理也不理,转而向徐辉祖道:“既然此人非高丽细作,那么就是你们魏国公府的家事,那我们就交与魏国公处理了。”

    徐辉祖惨笑一声,他还有什么话说呢?向姚广孝一礼,道:“先生和驸马费心了,徐辉祖有负圣恩,待清理门户后,自当以死谢罪,但愿皇上不要怪罪微臣那不知情的家人。”

    说着,缓缓的从腰间拔出佩刀来,竟是要将徐妙儿和李晟敏两人一起杀死,徐妙儿脸色苍白,也是用高丽语朝李晟敏说了几句,就在姚广孝快走出囚室大门的那一瞬间,李晟敏大叫道:

    “大人,小的有话要说!!我国靖安君想要谋反,小的知情……。”

    姚广孝脚步收回。露出早已准备好的笑容,向徐辉祖道:“要是牵涉国事,那就归本官处理了,魏国公,借一步说话如何?”

    徐辉祖掂着佩刀。在那里不上不下的,紧紧盯着李晟敏,但还是缓缓的将手垂了下来。徐妙儿松了一口气。在姚广孝的劝慰之下,终于两兄妹还是暂时回避了。

    那李晟敏也不再隐瞒什么,当下,把燕王和靖安君李芳远商议之事和盘托出。因为是李芳远男宠的缘故,所知也算详尽,倒是补充了许多姚广孝以前所不知道的内容。

    待到李晟敏讲完,姚广孝才走到这间牢中牢囚室的南侧墙边,用手不知按了一下什么,只见南墙缓缓整体想上升起。露出一个很大的空间来,仔细看时,在众亲卫环侍之下,朴正洙、金希澈、韩庚、金钟云、金英云、申东熙、李赫宰、李东海、崔始源、金厉旭、金起范、曺圭贤等十二人皆在那里捆着,个个用布堵住了嘴巴。

    看到了李晟敏,不由怒目圆睁的瞪着这个叛徒,好像恨不得杀了他一般。姚广孝笑吟吟的说道:“李晟敏,姑且相信你对朝廷的忠心,但是,忠心也是要靠表现的,本官想派你去北平替朝廷做一些事情,你从这十二个人中挑选一个伙伴,其他的,就看你的表现了。”

    说着,姚广孝身边的亲卫拿出了一柄刀,“铛”的一声抛在了李晟敏脚下。随后站在一边,静静的观察着李晟敏的反应。

    李晟敏并没有低身去捡那柄刀,满脸痛苦的看了看在那里捆着的昔日兄弟,又低头看了眼闪闪发着寒光的短刀,再扭头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姚广孝。喃喃的说道:“大人,能不能将他们关押在此次,我按照大人说的戴罪立功,到如大人所愿后,放了我的兄弟如何?”

    姚广孝也是一脸诧异,没有想到一班男宠的关系竟然是如此融洽,这和在大明的三妻四妾一样,想要三妻四妾如此融洽也是极为不易,不由的佩服起李芳远的手段,但是,还是斩钉截铁的摇摇头,道:“本官的事情,需要两个人来完成,你真的顾及兄弟情义的话,可找出两人,其中一人代替你即可!”

    李晟敏一呆,半天才琢磨明白姚广孝的说法,那就是一命换一命,只需要两人,哪怕这两个人中没有自己,也是一样,稍作思索,便得出结论,还是徐妙儿起了很大作用,救了自己一命。

    遂不再考虑这个问题,慢慢的将目光转向他昔日的十二个兄弟身上,才发觉,本来刚才怒视着他的兄弟,当听说他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存亡之后,怒视不见了,现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个含情的眼神,虽然说不出话,但从那双双含情欲滴的眼神里,李晟敏可以看到往日的同袍同裙之情。可以想起以前许多甜蜜的回忆。

    一时间,李晟敏痴了,到底留谁,对于现在的他,依旧是一个难题。

    近一刻的时间,李晟敏终于颤抖着举起了右手,指了指韩庚,另外几人立即发出着急的嘶吼声,只是苦于无法说出话来。

    姚广孝点点头,立刻有亲卫将韩庚放了出来,看着满脸幸福的这个年轻人,姚广孝轻叹了一声,问道:“你可愿为大明效力吗?如果这次被选中非你所愿,尽可说明,本官可以换的!!”

    刚刚放松下来的韩庚,身子马上绷紧,由于紧张,以至于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点着头,表示自己愿意,姚广孝没有表示,而是将眼神再一次的投向李晟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李晟敏迟疑了一下,马上就明白对方想让自己做什么?

    挣扎着,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姚广孝看到这个情景,脸色不由一变,厉声喝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尽可让你选出的这个人再行挑选,但是你的下场如何,可是要考虑清楚,本官给你十个数的期限,那个谁……。”

    指了指韩庚,继续说道:“你来报数,快点……。”

    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韩庚那里敢再犹豫,一个紧张,竟然把一、二连着喊了出来,不过效果也是极好,条件反射之下,李晟敏立即捡起刀来,不过仍然止不住的在发抖。

    当韩庚数到七的时候,受不了压抑的李晟敏终于忍不住了,狂吼着,往前疾冲几步,几乎是闭着眼睛,将短刀送入了朴正洙的胸口,看着朴正洙凸瞪的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紧盯着李晟敏,双脚奋力挣扎蹬着,片刻就没有了生息。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自然也没有了心理障碍,片刻也没有停留,金希澈、金钟云、金英云、申东熙、李赫宰、李东海、崔始源、金厉旭、金起范、曺圭贤等人在李晟敏抽刀、拔刀的过程中相继送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78 处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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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室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息,而韩庚好像是吓呆了一般,依旧在那里数着: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这个进度表明,李晟敏下手的快捷和毫不迟疑。

    窗外,徐妙儿痛苦的闭起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这个李晟敏是他印象中那个害羞的李晟敏、是那个撒娇的李晟敏,是哪个温柔的李晟敏……。

    徐辉祖叹了一口气,对妹妹道:“回府吧,你何必这么倔强的非要继续看下去呢?”

    嘴上这般说,可是看到妹妹的表情,心里却是放心了很多,庞煌态度未明,但愿妹妹经过这场事情,会接受教训,不要让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再担惊受怕,不要再一时糊涂而连累了家族,徐妙儿固执的看着李晟敏将刀送入最后一人的胸膛,低下头,眼泪哗的一声落了下来。

    向外面疾走了几步,骤然停下来,盯着哥哥问道:“大哥,这个驸马都尉要让他做什么?”

    徐辉祖摇摇头,他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告诉妹妹,徐妙儿也不再多问,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徐辉祖顿了顿足,遂紧跟了下去。

    囚室内,李晟敏双手握刀,一个劲的颤抖着,脚下流的全部是昔日兄弟的血,他也想不到,自己能下得了如此狠手,心里正难受之际,突然发觉身边有人走近,警觉的抬起头,握刀的双手紧了一下。

    是韩庚,已经走到他跟前。面无表情的望着李晟敏。

    心里猛的一松,抛下短刀,抱住这位仅剩的兄弟哭了起来,李晟敏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许哭泣才是掩饰他内心难受的唯一途径。

    韩庚的手缓缓的搭在他的肩膀上,使李晟敏更加伤心,正哭泣间,突然感到背心一凉,猛然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不由骇然,挣扎着想脱身看个究竟,但是韩庚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却紧紧抱住他,拼命的抱着他,看着眼神逐渐涣散的李晟敏。

    韩庚的眼泪也流了下来。附在李晟敏耳边说:“刚才那个大人说一个人就够了。你。不能活……。”

    =========================心情分界线===============================

    “难啊!”

    庞煌心中长叹。这是他开始行动以来面临的最大一次挑战,稍有不慎便是时局大乱,纷争四起。

    如此错综复杂的形势。将会是他一手缔造,让庞煌的内心生出一种对未来的无知感。如果之前所做,凭着他半生不熟的历史知识,还有一些轨迹可循的话。那么如今的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也不知道了。

    “驸马,如此借力打力,会不会有些冒险呢?”

    看到庞煌的为难,在一旁的姚广孝开口问道,其实后果他都知道,这样问。只是为了转移庞煌的注意力,然后引导其树立信心而已。

    “姚先生所言何意?”果然达到了效果,听到姚广孝发问,庞煌有些疑惑道。

    “驸马!”姚广孝一躬身,娓娓说道:”当下之困,皆由燕王而起。然燕王现在京师,所依凭者,不过是内厂信息而已。燕王并无公开露出反意,相反,从皇上召燕王进京以来。更是恭顺谦和!无大的错误,单凭咱们得到的些许情报,纵然证据确凿,也会有攀诬之嫌,所以驸马行此险着,使为祸的伤害减至最低,但是事态万一失控呢!”

    “此间厉害,我又岂不知?然则皇上经营大明多年,已成痼疾,若再放任下去,恐日渐成为痼疾,因此而埋下祸根。若不去约束,那么我们只有随波逐流,无论怎么做,都是两难的问题。”庞煌眉头紧锁,继续说道:“既然如此,该发生的,还不如早些让其发生,愈久愈痛。”

    姚广孝一笑道:“驸马勿急,且听属下说完。属下观诸位藩王,皆是居高观望,以燕地警告天下,正是驸马行动的开始,属下亦不敢质疑驸马爷的英明,但是,真的能如驸马所愿吗?”

    姚广孝明白,庞煌毕竟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外戚的驸马而已,而大明的驸马,抡起权势,相比于唐朝远远不及,以此时的威望还尚欠一些火候。而真正属于庞煌的朝堂还没有建立起来,此时的动荡,一个不慎就是天下大乱啊。

    淡淡点头,庞煌道:“姚先生言之有理。所以,今日让爱卿前来,就是为了帮助我剖析一下徐辉祖的心态,关键还是在他身上,朕希望中山王之后再立新功,但是徐妙儿之事,又将此事拖入了模糊之中,我心难决啊!”

    说到这里,庞煌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姚先生应该知道,徐家增寿、妙儿二人,被亲情所累,一直维护燕王。此次高丽奸细、龙潭的燕山铁卫,皆和他们有些关系。但是徐辉祖在其父尚在的时候,显得已经是对于封藩之事不太赞同,私下曾言燕王之心不可测,需多加提防!,按理应是忠于大明的。但是徐家毕竟是燕王朱棣的亲家,关系非比寻常;且徐妙儿之事,对徐家也波及颇大,就算是害怕朝廷秋后算账,也是人之常情。其内心究竟如何,本官实不能确定!”

    姚广孝陷入沉默。对于徐家的真实态度,他知道庞煌担心的是什么,也都觉得扑朔迷离。而他们还有一层顾虑就是,若是徐辉祖顾虑到徐妙儿所犯之罪,便可以有两种选择,第一就是帮助庞煌,彻底解除诸藩隐患;因为把柄在庞煌手里,由不得徐辉祖没有顾忌,如果万一暴露,徐妙儿毕竟是内定的太子侧妃,到底皇帝顶住顶不住宗室的压力。这应该是徐辉祖所担心的。第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暗中协助燕王,一个黑道走到底。那么燕王一旦成功,以徐辉祖之功,徐增寿和徐妙儿之前的协助,徐家将成为大明第一大家族,任何人也动摇不了其的地位,以燕王如同朱元璋一般的强势性格。徐妙儿的罪责,就完全不算是什么了。

    但抛下徐家也不妥。就眼下而言,徐家对稳定朝局太重要了。魏国公是开国勋臣之首,徐家在朝中、军中的人脉和声望也是首屈一指。这是庞煌开始就考虑在内的,只是李晟敏和徐妙儿的意外。才使庞煌显得有些为难。

    “驸马!”思忖再三。姚广孝忽猛一抬头。坚毅言道:“属下以为徐辉祖可以托付!”

    “哦?”庞煌有些诧异的瞅一眼姚广孝,知道姚广孝不会说一些没有把握的话,边问道:“姚先生认为徐辉祖可信?我应该把些许重任交付与他?”

    “可不可信。属下不敢断言。然属下可确定,徐辉祖绝不会坏驸马之事!”姚广孝冷静答道。

    “此话怎讲?”

    “驸马!”姚广孝一拱手道:“以属下推断,徐增寿、徐妙儿在燕王事中的角色,至少可以表明他们兄妹二人已经被打上了燕王的烙痕。而驸马所虑魏国公徐辉祖现在的表现,不过是迷惑视听之举,暗为己留一自保之道而已。不知属下所言可准?”

    姚广孝的话说的很露骨,庞煌不可置否的保持沉默,他已经不是后世中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回到大明之后,所看到的事情也多出乎他的预料。朱元璋做皇帝的态度,朱棣出奇的隐忍,徐增寿分外的嚣张,方孝孺和自己的格格不入,黄子澄的功利心切,再加上出来诸如姚广孝和他闻所未闻的永嘉、永康学派。

    对于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明,重生了的庞煌也知道充满了太多的变数,在后世中,徐增寿是被建文帝砍死在大殿之上,但是徐辉祖呢?则一直做着忠臣不事二主的闲臣。但是忠心的后面隐藏了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弟弟徐增寿的所作所为吗?为什么不提前制止?燕王攻入南京称帝,他也没有逃走后举兵勤王?只是守着父亲的祠堂用朱元璋所赐的铁券相抗,不愿做官而已,甚至连反抗也没有反抗。

    所以,庞煌又了解到一个在后世早已经淡化了的名词:“家族”。在往前推算,那这个名词就是“门阀”,虽然从隋以来科举取士,已经将门阀的影响力减至最低,但是在很多的人眼里,家族的利益仍然是高于一切,而且家族之家在皇权的影响之下,有联合之势,诸如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初的淮西派系和浙江派系官员,明争暗斗各自为政,都窥视丞相之位,为了派系丝毫不顾国家大局,朱元璋不得不大开杀戒,以至于废除丞相一职。

    因为朱元璋看出了朝堂之上不可能稳定,只要有朝堂,肯定会有派系,就犹如庞煌后世中在电影中看到的那句话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其实这暗含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明争也好,暗斗也好,为了名,为了利。一切都可能成为争斗的对象。

    丞相几乎是仅次于皇权的存在,所以是官员们相互争夺最为激烈的战场,索性朱元璋就取消了这一个职务,让大臣们失去了目的,短时间内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当然,这一切都是庞煌的总结,就成为了这样的话,因为朱元璋说过,徐达从不参与派系之间的争斗,才会让人放心。

    但是徐达去世之后,徐增寿和徐妙儿相继参与进来,当然,可能是为了亲情所在,但是,徐辉祖会不会参与到其中呢?

    在庞煌的印象里,建文帝败亡,只有文臣殉节,武臣却没有听说过,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见庞煌不出声,姚广孝也只好继续分析着:“其实驸马勿需忧虑!即便徐家果真投机,那又如何?投机者左右逢源,两不得罪而已。驸马将此事委托于魏国公,以他之精明,岂不知其中干系甚大?岂不知走漏风声,会给驸马带来天大麻烦?果真如此,以其心性。纵不愿为驸马效劳,又岂敢把消息透露出去?一旦泄露,驸马定会把他恨到死处,那他又将如何左右逢源?以徐家今日之规模。臣敢断言,魏国公必不会将鸡蛋放入一个篮子里,因为徐增寿、徐妙儿立场已明,他就算是为徐家留一条后路,也必会全力协助驸马完成此事,前提驸马只要暂时不动徐增寿、徐妙儿两人!”

    庞煌心里豁然开朗。姚广孝的分析可以说是精辟入骨,有茅塞顿开之感。不错,不怕他首鼠两端!就怕他不首鼠两端,心存顾忌,才会有所动力。

    书房密室内的气氛一下活络起来。这段时间。庞煌一直考虑着怎么把握大局。现在终于将事情慢慢的揭开一些帷幕。剩下的就等着事情的发展和对方吃饵了。心情不由大好。

    姚广孝趁机说道:“驸马,现在有件事情还必须要做,不但要做。而且要做的声势浩大,做的天下皆知……。”

    看着姚广孝的一脸得意,庞煌猛然醒悟过来,不应如此忘形,随即脸色恢复庄重,坐正身子,缓缓问道:“什么事情?”

    “驸马应该将此次擒获高丽人、龙潭有逆贼盘踞的事情报给皇上,最好能够公告天下!!”姚广孝斩钉截铁的说道。

    “公告天下?”

    “驸马,恕属下直言,无论这些事情内厂做的再严密。也会有风声传出,与其悄悄而传,还不如驸马亲自说出去,但是不用说出擒获的人数和口供,只说叛匪顽固,无一生擒罢了,而借此机会,皇上肯定会大发雷霆,再将此事与诸王有牵连之事模糊性质的告知一些诤臣,有他们率先发难,说不定皇上可能会迫于群臣压力,暂时圈禁京师诸王,以此警告在藩属的王爷们,则可为各地施加压力。”

    庞煌沉吟起来,姚广孝说的这些,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过兹事体大,以他控制这个局势的实力,恐怕操作起来有些难度,万一就此事逼的诸王联合,为祸程度,恐怕要比他在另一个时空中的靖难之役还要麻烦,少了一个燕王而已,然而北方诸王一旦感受到威胁,同声连气,那可是平添了许多燕王啊。

    看到庞煌摇了摇头,姚广孝不由急道:“不如此,韩庚和徐家之人就很难取得对方的信任,而且威胁不足于使其涉险,他们也师出无名,以袁珙等老奸巨猾,肯定要静观其变,时间拖的越长,事情的变数出现的越多,反而不利于驸马的筹谋,请驸马三思啊!”

    庞煌考虑了一会,还是摇摇头,道:“姚先生不用多说了,我自有主张,你先退下吧,回去之后交代柳苏,善待刘超,同时让他留意徐妙儿的所作所为,至于姚先生的想法,我会考虑的。”

    姚广孝长叹一声,遂不再言语,跪叩而出,前往安排善后事宜。

    随后柳苏请求觐见,禀明已经将刘超送往太医院诊治,同时,纪纲、穆肃等人已经全部押送至诏狱关押,请庞煌给予指示,是否严加拷问。

    庞煌想了想,摇摇头,还是作罢,随后决定去太医院看望少年刘超,看看这个因为自己穿越回到大明而改变命运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模样。

    其实,对于刘超的事迹,庞煌在后世中早已经听说了几个不同的版本,听说时,甚至不相信真的有这么样的一个人存在,但无意中听柳苏的奏报出现了这个名字,不由兴趣大起。

    他最为熟悉的一个版本,就是朱棣攻入南京后,景清刺杀未遂,后遭到报复,朱棣穷究不止,刘固被连坐进去,他与弟弟刘国、母亲袁氏及儿子多人一同被押到南京城聚宝门外受刑。刘固的儿子刘超,手臂特别有力气,临刑时,看到自己的亲人们一一被朱棣刽子手残忍地杀害,仰天长叹后,手上的钢索全被他挣断了,瞬时间他夺过刽子手手中的屠刀,连杀了十余人。朱棣听到了消息后大惊失色,赶快下诏,磔杀之。

    对于能够挣断钢索,庞煌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听柳苏奏报之前的摔毙野兽,又听闻最近以一人之力,如同赶羊一般让纪纲等人无可奈何,左右了整个龙潭伏击的局势,才有些相信起来,而且还不到十五岁,是个可塑之才啊,怎么能让他不动心呢。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庞煌才放心的往太医院看望刘超,因为年龄还小,体力又严重透支,到现在仍旧没有醒转,看看闭着眼与常人无异的刘超,皇帝感叹了一番,便回府去了。

    三日后,午朝散去,庞煌却没有回府,而是直接请求觐见皇上,见到朱元璋的时候,便将事先与姚广孝合计好的说辞,将最近京师附近发生的事情隐晦的说出来,高丽十三人中十二人伏诛,一人在逃。龙潭村成了逆贼的聚集之地,一点点讲给朱元璋听,边讲,边偷着观察朱元璋的脸色。

    庞煌尽量斟酌着言辞,但是话锋所指,无一不指向京师中的诸王,开始还没有什么,慢慢的,朱元璋的脸色阴沉下来,也算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庞煌当然看在了眼里,马上小心翼翼的问皇帝的心思。
正文 379北平朱高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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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十五年八月二十六日。韩庚终于看见北平那隐匿在天边穹窿中的北平城墙,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和南京比较起来,北平虽然风冷空气也干,但是在炎炎的夏日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韩庚停驻脚步,极力眺望着,往西方与北方看,可以遥望蓝黑色之山脉,东方和南方则是一片无限之平坦,城壁之高度与总长度在规模上足可凌驾大明京师的北平,终于到了。

    漫长之旅途终结,韩庚轻轻叹了一口气,稍微的让了下,身后的人走了上来,是和他一起的徐府家将徐福,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倦色,竟然是从南京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北平,沿途全部走的是小路,因为,大明已经颁发了悬赏令,画图通缉韩庚。

    相信韩庚被通缉这一点,在他们二人还没有到达北平之前,朱高炽就应该得到了邸报,而此时也在发狂的找寻着他,因为京师中的那次按无声息的行动,几乎将燕地变成了一个瞎子、聋子,骤然的消息闭塞,使无论是尚且年轻的朱高炽还是袁珙都几乎发了狂,鉴于北平现在兵马的形势,他们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只得动用燕王府的亲卫慢慢摸索,搜寻着那怕一点点有用的消息。

    但是同样的是,这些韩庚和徐福两人也不知道,此时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相互对视着,相互露出深深的疑惑。

    “徐大哥,我们现在不去北平吗?”望着几乎近在咫尺的北平城,韩庚眼里充满了渴望。那怕是走一步的力气。他也需要半天去凝聚。

    徐福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现在去北平。我们一路的幸苦就白费了!!!”

    因为徐福知道,在韩庚被通缉的同时。为了增加事件的真实性,朝廷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支会了北平都司事都督平安,严查高丽人的行踪,此时都督平安应该再北平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他们的不是被当场格杀,就是被抓住再押送会京师,平安不知道情况,铁面无私是肯定的了。

    燕王所属精兵护卫,在不同的时间。分拨被宋忠、杨文、吴高等人瓜分的差不多了,可用的,也就是日常所常备的三千余人,根本不可能和平安抗衡,这一点,徐辉祖在走之前,都已经交代徐福了。

    只是徐福懒得向这个韩庚说起,他不明白,大明非要用这些不忠不义的人做什么?在一路上。虽然照顾韩庚很多,也有些感情存在里面,可是就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出卖色相的男人。

    但是看不起归看不起,魏国公交代的事情。还是需要完成。

    徐福轻声可说一声,摇摇头,道:“走吧。快到了,我不会害你的。”说罢。转而向东,徐福来过几次北平。对北平虽不甚熟悉。但大体方向还能估摸得出。他是朝着东北方向走去的。那是去通州的方向。

    都督袁洪之子袁容,洪武二十四年为燕王府仪表袁容,现在就在通州居住,那里防卫松懈的多,而且,袁容这个人,徐福当初在魏国公府也见过几次,通过袁容的途径进入北平,相对也容易的多,而且,也可以表示魏国公对此事的态度,利于今后事态的发展。

    天色完全黑了的时候,他们不辨东西,不晓方向,瞎子似地茫然走着。前面是惊是险,是祸是福,茫然无知。只是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但求一路到通州。这时,韩庚显出了他一些异于常人的一面,也许是从小就在冰天雪地、极度贫寒的高丽长大,对于方向,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直觉。

    后来,也算是韩庚带着徐福,约摸三更时分,他们总算到了通州城下,两人都极其疲惫,倒在地上就不想动弹。便寻到附近的一所破庙,在那里休息。这庙已没有屋顶了,仅存点残垣断壁他们只能枕着地上的破瓦断砖躺着。天幕黑沉沉的,浓重的夜雾,见不到一颗星星,风很大,露很重,给人一种冷浸浸、湿漉漉的感觉。尽管周身疲倦得连动弹一下的力也没有了,两只眼皮都撑不开了,徐福仍然睡不着觉。仔细聆听着韩庚的动静,这是他自从接受任务以来养成的习惯。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远处通州城里响起的更鼓声:已是四更天了。外面,隐隐有脚步声。那是乡民往城里赶集的脚步,他们顺着人群,一齐来到西门边时,只见城门外黑压压地挤了不下百余人,大家都默默地坐在沙地上。

    当传来吊桥启动的轧轧声时,城外的徐福顿时放松下来。回头望着着宽阔的田原,凝望着冉冉上升的日头。焦虑着时间的飞逝。经历了种种危险,总算来到了梦寐以求的通州城。魏国公的交付的任务完成了一半,但是驸马都尉交付的任务呢。

    看了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韩庚,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怜悯来。

    就在徐福和韩庚进入通州城的同时,北平也终于送走了心中的一块大石,朝廷所派出的安抚使,在月前就到了燕地,今日正好离开。

    来北平的采访使是由诚意伯刘璟和国子监生员林嘉裘,刘璟是开国功臣刘基刘伯温的儿子,现在承袭父爵,为谷王府长史。而林嘉裘则是方孝孺的学生,现在国子监深造,朱元璋此次的安排也是无奈之举,说是遣宗人府官员和国子监生员组成安抚使,但是宗室中哪能抽出那么多人,只得抽出部分王府长史充任。

    刘璟等人是朝廷钦差,来到北平一连数日,仅就北平民政与布政、按察两司官员商洽,偶尔于市井之间探访些风土人情,似乎并无意与燕王府为难。但燕王府的人心中都很清楚,朝廷大员来北平,绝对不只是探探民情、审审案卷这般简单。

    据燕山铁卫所报。刘璟二人这几日活动频频,其所属安抚使成员也四处打探。与葛诚等一帮王府属官也有交往。究其意图,肯定是想暗渡陈仓。收集燕地不轨之事。

    朱高炽也没有办法,论职司自己不过是燕王世子,暂时代理燕王府事务,论辈分更是要矮了刘璟一分,虽然是未来的燕王,却是没有办法节制刘璟等人的行动,只得听其任之,只盼望他们早走。

    因为安抚使的存在使他们做事缩手缩脚,而最近朝廷的几份邸报又让朱高炽心惊胆颤。现在安抚使走了,朱高炽看见刘璟等人的车驾消失在远方后,立刻回到燕王府开始召集众人于燕王府西殿,袁珙、金忠、朱能和张玉等人是必须召见的,不过当众人到齐之后,却发现,都督平安也站在了人群之中。

    袁珙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平安,要不是气氛十分沉重。要不是朱高炽阴沉着脸做于上首,要不是众人皆在,说不定袁珙就要请朱高炽赶走平安了。不过这终究是在燕王府,高高而坐的终究是燕王世子。而今天召集的终究也是忠心于燕王的人。

    袁珙很能分清楚形势,他只是一个幕僚的身份,燕王朱棣在时。他是一个高级幕僚,那里比得上今天召见的众人。非富即贵,不是手握重兵的武将。就是能处于朝堂之上的文人,燕王在时对其的尊敬,已经随着燕王离开北平的时间慢慢的淡化,如今当着众人的面,是万万不能逾越礼制的。否则,上次争论,他也不会怂恿着丘福横冲直撞,自己则在幕后操作了。

    朱高炽望着殿下站着的众人,身宽体胖的他一时胸堵气闷,同时又感到无比恐慌。

    “到底是不是皇上做的,到底是谁在后面捣鬼呢!”

    这个念头占据着朱高炽现在的思想,让其坐立难安。在他面前,放着三分朝廷的邸报,和一份朝廷发来的议罪敕书。这是朝廷展开行动后,北平从官方得到的几个确认的信息。

    议罪敕书的内容十分复杂,让人看了如同堕入迷雾,乍一听就是历数周王之错,先从洪武二十二年,周王擅离封国赴中都凤阳,当时太祖震怒,将其扣于京师两年后才放回开始说起,几度废立,仍旧不思悔改,以至于天怒人怨,周王次子朱有爋看不惯其父所为,密告朝廷其父与世子有炖意欲谋反,经朝廷反复查证,朱有炖并不知情,周王朱橚不沐皇恩,借河南水患要求归藩,帝体恤万民,特准之,谁知周王不思民苦,反而私自调动三卫至临颍、郾城一带,其心可昭。

    最后帝召其入京自辩,可是周王推辞不往,且周王次子朱有爋在京师遇刺,无奈交与有司议处,现在命诸王议周王之罪。然后朝廷会依据诸王建议执行。

    什么话都是空话,经过袁珙等人的解释,朱高炽已经知道,这不过是朝廷试探诸王的反应的,这不,后面的三份邸报中,也是说明了朝廷的决心,齐王朱榑和代王朱桂,几乎是在同时被召至京师,因在议罪时出言不逊,被圈禁在各自的王府之中,为诸王之戒。

    想起了平安日前对他所说,朱高炽看了平安一眼,咬咬牙道:“诸位皆是父王的心腹,对于议罪之说,不妨畅所欲言,让本世子也好给朝廷一个交代。”

    沉默了半晌,没有人出声。其实该怎么说,诸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但是逆言最好不出自己之口,形势没有搞清楚之前,还是闭嘴的比较好。

    当然,这里面有自然有安排好的枪杆子,别人不敢说,就说燕王府左护卫指挥张玉,乃是蒙元降将,洪武十八年投奔大明,是朱棣一手将其提拔出来的,有燕王大恩,又有世子交代,此时正是他莽撞的时候,看到久无人言,遂马上站出道:

    “周王爷谋反?朝廷有什么实证?那个朱有爋不过是十余岁的孩童,所说的话可信吗?更何况他真的会指其父兄造反?这一点,臣是粗人,不会掉书袋,但也知道于常理不合,属下跟随燕王爷十余年的时间,相信王爷必是被朝廷胁迫,否则万万容不下如此诡异之事行于朝野……!!!!”

    话还没有说完。几个有见识的心里已经是偷着笑了,张玉自称自己是粗人。但是这些话哪能是一个粗人能说出来的,分明是有人让其背诵的。因此,也表明了世子的心迹,殿中的气氛慢慢的活跃起来。

    朱能当廷跪道:“世子,皇上被奸臣蒙蔽,反复对待周王,又无故圈禁齐王、代王!此等行径,实让我等心寒!如今王爷身陷京师,已渐成笼中之鸟,我等再无动作。王爷必将被奸佞所害!还请世子痛下决心,早作决断!”

    朱能神色激愤,其余众人互视一眼,也一溜儿跪了下来。丘福激动的说道:“我等久随燕王,忠心不二。”众人纷纷各表心志,齐声相劝,场面甚是激昂。

    金忠也不迟疑,他是江南富户推举出来的优秀人物,想了想。还是站出说道:“世子,臣有话说……。”

    “朝廷先惩治周王,然后有坚决圈禁齐王、代王,再昭告天下。说明燕地的恭顺,无非是给世子一个选择,那就是让世子为燕王表明心迹。要么……。”

    金忠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从殿中不同的地方响起了冷哼之声。朱高炽稍加观察,就发觉出声之人正是袁珙和平安。两个人出声完毕,都是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颇有意义。金忠遂不多言,平安站出道:

    “金大人此言差矣,朝廷相逼且不论,只是咱们既已明白,自不能落入其圈套了,朝廷无论心思如何,臣想,既然世子打算不主动请罪,不如朝廷所愿,那么就更不能如朝廷所愿。”

    袁珙听到平安这样说,不由真的有些惊异起来,其实这些话,也正是他想说的,却没有想到会出自皇上义子平安的口中,平安为北平参议,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再加上和皇帝义子的关系,正是袁珙怀疑他的地方,虽然是徐增笀介绍而来。

    但是此时平安却说出这般有见地的话来,正是袁珙所疑惑不解的,由此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来,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徐徐的问道:“平安都督觉得北平该如何做?”

    但是平安的一脸稳重,饶是袁珙见识过人,也看不出什么,心里暗自叹息,自从燕王不听自己的劝告,非要应召前往京师到如今,自己的光芒已经渐渐失去,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朱高炽既然当权,当然不能全盘接受燕王的力量,由此,可以看出南京那个小皇帝的机心。

    权力这东西,是个好东西啊,只要沾染上,就摆脱不了它的诱惑,袁珙正想继续劝说,谁知道燕王府太监王彦匆匆而入,禀报道:“燕王府仪表袁容从通州赶回,说是有急事求见世子。”

    韩庚带来的消息对燕王府来无疑是一个打击,虽然已经变得消瘦,但也不用验证,燕王府的人就能认出韩庚是朝鲜世子李芳远的贴身侍卫之一,对于其能从京师中生还,有些怀疑,随即也被其带回的消息所震慑了。

    当然,上次锦衣卫的行动虽然彻底,也还是难免有漏网之鱼,不过都是一些无关轻重的小人物,正因为其不起眼,所以开始也就没有被锦衣卫的探子注意,也正是因为其的不起眼,所以就算是逃回了北平,也没有带回多少有用的消息。

    韩庚做为当事人,再加上事先的排练,叙述起来,也令燕王府中有限能参与到此事的人感到无比震惊,事先没有一点征兆,犹如锄草一般的行动,使他们谁也摸不清朝廷的深浅,所幸徐福的到来,能带给他们一点点的安慰。

    一直在朱高炽眼中十分忠于朝廷的大舅徐辉祖,谁也没有想到此时会站在燕王的这一边,据韩庚所说,此次他能逃脱生天,都是源于魏国公的照顾,对于此事,袁珙持有怀疑态度,当知道徐家三小姐和高丽人那一段曲折离奇的恋情后,纵然是和尚,也觉得有些释然了。

    袁珙虽然不懂得情爱,也不相信所谓的男女之情,但是对于徐辉祖此时应有的心态,猜测的十分详尽,不错,魏国公是终于朝廷,但是面临的却是一场灭族之灾,本来两个弟弟已经被打入了黑名单,随之妹妹又犯下了宗室众怒,这个把柄握在皇帝的手中,就像是一柄悬挂在脖颈的利刃,想什么时间要你的命,也就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唯一可以解开家族困境的就是委曲求全拖延时间,然后伺机改天换日,才能挽救徐家的命运,因为除了拥立新皇之外,他在建文朝廷,无论立下多大的功勋,就算是帮助朝廷扫平诸藩,届时皇帝会不会冒着宗室责难的危险去维护他,两者相比,袁珙以自己的心思去揣测徐辉祖,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要是换成自己是徐辉祖,恐怕转投燕王也是唯一的出路了。因为这样至少还有一搏,否则,就会被朝廷当做一柄刀到处乱挥,而砍杀的最后一个人,肯定会是自己。(未完待续。。)
正文 380 北方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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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通了这个关键,对于韩庚、徐福虽然还有防备之心,但是已经不像开始那么严重了,为了表示重视,当即请金忠调动了一些人手,将韩庚护送往高丽李芳远处,并派袁珙随行,是为了彻底坚定李芳远的信心,争取多一点的助力,因为北平万一要走到最后,高丽将是牵绊辽王和朝廷的最佳目标。

    临行前,袁珙和金忠详谈了一夜,天亮时袁珙才离开燕王府,然后连家也未回,就悄悄潜往通州和韩庚见面,在那里坐船沿运河南下,至直沽到三岔河口西南的小直沽,然后经由黄河入海口出海,混在来往于高丽和大明之间的商人中,直达汉城,十分安全。

    不过只要到达高丽境内就已经安全了,李芳果虽然可能会在大明朝廷的支持下即位,但是在高丽实际操纵政权的是拥有兵权的李芳远。

    天高皇帝远,大明也没有腾出手来真正的插手高丽事务,所以李芳果即位当年,便以参拜神懿王后韩氏的陵墓为由,前往开京,就在开城寿昌宫定居。回到高丽故都开京,先后居住在高丽故宫寿康宫、昌乐宫中。而李芳远则是一直盘踞在汉城,随后将父亲也逼着离开汉城,做了实际的高丽王。

    除了诚惶诚恐的对待大明偶尔来的官吏,李芳远的日子过得还算是滋润,他不是名誉上的权知高丽国事,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反而是其兄李芳果为了大局。虽然在大明朝廷的支持下即位,但是却害怕惹来大明兵灾,为了家族兴盛,所以一直忍受着弟弟的骄横。

    李芳远的日子过得不知道要比朱高炽舒心多少。实际上,小国寡民,有了这样的成就,也算是很满足了,高丽境内实际自己掌权,而万一大明问责,便是哥哥出来做替罪羊,李芳远知道大明天朝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也正在观察风向,他和朱棣交好。如果燕王真心支持。而且又从南京脱困回归北平。他则随时可以让哥哥传位于他,为了保险起见,在哥哥即位之初。就逼着李芳果把自己立为 “王世弟”,把自己的名分先定了下来,成为了高丽的储君。。

    他是这样想的,如果燕王在北平支持,就可以暂时不用理会大明朝廷的感受,就让兄长传位给自己,但是如果燕王失败,那么就暂时维持现状,以免得罪大明天朝。

    不过很快,李芳远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当日娇滴滴的男宠,突然被燕王属下护卫归来,却是满脸的憔悴,不复当年风姿,不由大惊失色。忙问其他十二人的去向,韩庚哭啼一阵后,有袁珙代为陈述,却省略了李晟敏和徐妙儿的那一截,姚广孝早有交代,他可不想为了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让李芳远对大明产生芥蒂。

    韩庚明显的能感觉到,他所枕着的肩膀正在慢慢变的僵硬,而握着自己那双已经变的些许粗糙的手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用上了力气,把也从小习武的他勒的生疼,却是知道对面这个主子的性情,也不敢叫出声来,只得求救似的看着带他回到汉城的袁珙。

    “王世弟…..。”

    袁珙抱拳喊了一声,心里感到无比的别扭,他虽然是个神棍,但是也想不透,这些高丽人到底是怎么了,好歹也受到中原教化很多年,怎么会取这么一个怪的名字,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称呼,只得硬着头皮,忍着继续说道:“王世弟,请节哀…….。”

    听到袁珙说话,李芳远才慢慢的放松下来,收回自己的手,顺势在韩庚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先退下,然后目送韩庚走出房门,才稳住了心神,笑道:“有劳袁大师了,那么辛苦的将我的护卫送了回来。只是没有想到,只有他一人回来,本君一时失态,还请大师见谅!!!”

    其实李芳远那里是为了失去男宠而失态,他让李晟敏等人当初随李芳果一起居住大明,时间隔了这么久,早就有了新欢,那里在乎这些旧爱。

    不过,当听到袁珙陈述最近大明发生的事态那一刻,李芳远就知道,自己这种左右逢源的日子过到头了,自己必须有一个选择,而且这个选择的结果也必须是和燕地合作,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

    而且,他也不敢保证,如果大明的朝廷真的顺利除去了燕王这个威胁,腾出手来,还会不会放过自己,想着自己的那十二个男宠,想着栽赃在自己男宠身上的罪名,袭杀大明虎贲右卫官兵五十四人,作为奸细刺探天朝军情,光是这两种罪名,就可以引出多大的风波,在高丽会引起多大的震荡。

    自己这个王世弟,还能做的稳吗?那个冷酷的洪武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现在腾不出手来对付高丽,也还幸亏有燕王牵制着朝廷的心思。否则,事情会有什么结局,真的不好说了。

    想到大明洪武皇帝的强悍,父亲想尽了办法也无法称王,虽然现在被自己逼的退位,自己的哥哥做傀儡,可在大明的眼里还是权知高丽国事的称呼,无论怎么请求册封,也没有办法通过大明的礼教关卡。

    想到了洪武二十四年,高丽国进马使臣杨添植等回国,辽东都司差百户夏质、刘顽子等一十名护送抵鸭绿江,不知道因为何故,夏质竟然堕入江中淹死,大明皇帝因此大怒,发文斥责父王轻薄奸诈、擅生衅端不说,而且非要高丽交出凶手,还让义州万户李叔蕃去大明接受咨询,吓的李叔蕃半死,哀求父王,最后无奈之下,又将杨添植淹死,然后上表说是遭遇风浪,和大明百户一起淹死的,最后遣使臣送牛牛等物谢罪。才算罢休。

    李芳远更是忘不了。那年高丽进献国表,天朝礼部说撰表者故意写了戏侮字样,特将使臣柳珣等六名拘留在京师,让当时手握大权的郑道传赴京谢罪。郑道传和李叔蕃一样,那里敢踏进大明境内,只得像自己一样装病,最后连累使臣柳珣等六人被羁押在京师近一年的时间才放回。

    这个洪武皇帝更是果断,抓住高丽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杀了,连支会一声也懒得做,要不是韩庚侥幸逃回,恐怕自己现在还不知道,简直就拿高丽当自家的后院。李芳远心里暗叹了一声可悲。但是猛然从后院一词上想到些事情。

    心里不由一动。他想到远在高丽故都开京的哥哥李芳果,哥哥是大明皇帝亲自选定的全职高丽国事,难道会不通知哥哥吗?

    哥哥李芳果看似为人宽厚中庸、与世无争。终日喜好在宫中玩击球之戏。就在三月象征性的颁布了《奔竞禁止法》,抑制官人权贵势力。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真的如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吗?

    想到这里,李芳远一边命人去传自己的心腹大将李叔蕃,也就是当初被大明吓的屁滚尿流的义州万户,当初是李芳远为其筹谋,才免去了前往大明的危险,因此对李芳远十分忠心,在等待的过程中,李芳远好生礼让的请袁珙坐下。然后却以“王世弟”之尊站在那里,向袁珙深深一礼,道:“还望大师教我……。”

    原来,这个“王世弟”给他以心理上带来无比优势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因为在汉城,虽然说李芳远一手遮天,但是还有一个人也不是吃素的,那就是李芳远的四哥李芳干。

    按照古制,李芳干是四子,李芳远是五子,按理李芳干在王位接替方面比李芳远更加有优势。可现在李芳远成了王世弟,李芳干却什么都不是,自然他的心里不舒服了。而且李芳远探知出,在四哥李芳干的背后,有李芳果的身影。

    以前李芳远不在意,因为大部分的兵权在他手里拿着,但是现在情况明了之后,同在汉城的李芳干,就显得有些扎眼了,做事一向果断的李芳远,在一瞬间就下了决心,他要从背后跳出来,走到高丽王的这个宝座上,才能自保。

    因为高丽王这个称号大明虽然不承认,但是关起门来,在高丽境内还是获得了认可,否则,他们李家也稳定不了高丽的局势,李芳远知道,如果不坐上高丽王的宝座,自己很可能会被哥哥抛出来平息大明的怒火,举国之下,谁会为了一个王世弟去得罪天朝上国呢?而且,王世弟既然可以是他李芳远,那么也可以是其他人,比如,现在汉城的李芳干……。

    要想保住性命就必须要登上高丽王的宝座,要想登上宝座,就必须先将李芳果用于和自己对抗的棋子,也就是李芳干除去,这是李芳远此时的想法。

    袁珙听完,表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大喜过望,他此次来,正是和金忠等人商议的结果,更是得到了朱高炽的吩咐,说服李芳远篡权,甚至暂时以铁岭之地相许也是暂时可以虚与委蛇。没有想到刚刚有些瞌睡,天上却落下了一个软绵绵的大枕头。真的是让人舒心啊。

    矜持着,保持着仙风道骨,不一会,李叔蕃受命赶到,得知自己这边随时会被大明问罪时,被上次事情惊吓不轻的李叔蕃也是呆若木鸡,坚决的拥护王世弟李芳远的决定,三人商议之下,李叔蕃又说出,最近李芳干和开国功臣朴苞走的很近,而朴苞虽然勇武,但是为人莽撞,好感情用事,说的明白一点,就是头脑简单,只要王世弟稍微加以拉拢挑拨,届时再有限的给朴苞一些军权,那时让朴苞怂恿李芳干率先动手,事情就好办了。

    占住国内正统的大义,只要李芳干被除去,李芳远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要求参政,才有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取主动,迫使现任权知高丽国事、也就是高丽王让位,到时候在给国内一些大家族好处,那样就可以号召全国上下,维护自己的利益,就算是天朝震怒,想要真的问罪。只要燕王这里作为屏障,也奈何不得自己了。

    李芳远要礼待袁珙的因由,就是为了请求支援自己私兵,以便于和李芳干对峙。然后再轻易剿灭。就和上次自己逼父王让位,利用燕地的私兵做后盾,轻而易举的杀死李芳硕、李芳蕃等人,就像是和杀死郑道传一样。

    不但是如此原因,而且他逼迫哥哥李芳果让位的时间,也要看燕地的意思,小国寡民,不敢出那么大的风头,上次逼迫父王退位,那是借着大明洪武皇帝驾崩。无人过问的时机。而这次自己要登上高丽王的宝座。更是要看燕地的反应,放冷箭他们高丽人很在行,真的要当出头鸟。再给一个胆子,李芳远也不敢去做。

    袁珙的任务轻易的完成,原本以为还要大费口舌,谁曾想到,会这么容易,一边暗暗鄙视着高丽人的短视,一边装作犹豫的样子和李芳远讨价还价。

    袁珙不但算起命来像个神棍,敲起竹杠也是把好手,本来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看到李芳远的惶恐不安,更加是为燕王府要足了本钱。不但为金忠的团练要了大量的装备武器,而且还令李芳远答允,届时会发动高丽的船厂为燕王打造船只。甚至在有可能的时候,要佯作出兵的样子牵制辽王的兵力。

    别看李芳远和李叔蕃对于大明十分惧怕,但是其又自负的认为,只要不打出国门,高丽凭借地形自保是绝无问题,有隋炀帝三征高丽不果的先例在那里放着呢,所以在一系列的条件之下,只有点头应允的份了。

    商谈进行的很快,袁珙只在汉城盘桓了三天就悄然回去,李芳远也做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回去陪韩庚了几天,然后就继续着自己在汉城的收拢人心,只是把重心往朴苞那里转移了一些,不过这些都没有引起李芳干的注意。

    可是,这份情报十天之后,就摆在了庞煌的面前,齐泰和柳苏在一旁拱手而立,十分佩服驸马都尉的远见,之前锦衣卫的人很少能接近高丽的权力中心,但是现在只是放了一个韩庚回去,连高丽王世弟的密谈都可以知道,那么还有高丽还有什么变化了解不到呢?

    不过驸马的猜测也真的十分准确,京师这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一份斥责的诏书都没有发出,已经让高丽惶惶不可终日,按照既定的步骤开始进行,因此,齐泰对于自己的老师又多了几分敬畏。

    庞煌很享受这样的目光,也十分满意这样的结果,由此先例,齐泰以后对于自己情报系统的控制会有些心得,那样大明外藩的情报工作会更加顺利,不过一个书生出身的人,被自己调教的要进行如此隐蔽的工作,也不知道齐泰心中有没有阴影,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庞煌想了一下,问柳苏道:

    “柳苏,无暇大师那边准备的怎么样,看周围藩国之中,倭国也该有些动静了吧?”

    柳苏听庞煌问及,忙拱手行礼,回答道:“对了,这个我正要说呢,无暇大师派人传话回来,说是那倭国的大内义弘已经让其弟六郎盛见留守山口,自己则与大内弘茂、纠集率领九州、四国之众乘坐三百多只战船东进,并于十三日在和泉堺上岸。与倭国京都已只有一步之遥了。”

    庞煌点了点头,转身看了一下悬挂于墙上的地图,沉吟不语。

    “罪过,罪过”, 高僧绝海中津双掌并拢,默默吟诵着佛经。大内义弘的脸色涨的通红,似乎刚才说的那一番话,都出自他的真心肺腑之言一般。

    但是大内义弘的心思,绝海中津怎么会不知道,但是刚才听了对方的说辞,心里更加知道,自己的这次使命是完全失败了。

    虽然对方一直在陈诉了他以往曾给幕府立下的赫赫战功,把自己二十余年忠义无双的举动说的是世间皆知,说自己因为功劳太大而遭到足利将军的猜忌,以及言语之中对幕府最近几年行为的不满……。

    但是绝海中津心里非常明白,这一切都缘于大内氏的逐渐强大,这个年轻的大名已经不甘心再受到任何羁绊。望着蓄出的短发,刚刚四十出头的大内义弘嘴角略微往上翘着,透露着自负与骄傲。

    大内义弘有值得他骄傲的本钱,十六岁随今川了俊出征就攻克了太宰府,将南朝的怀良亲王、菊池武光逼退至高良山。二十一岁,因为其在九州屡立军功,帮助大内氏取得了丰前守护之职,三年后,也就是二十四岁时,其父大内弘世亡故之后,大内义弘则同时又兼任周防、长门、石见三国守护,成为幕府中最具实力的守护大名之一。三十五岁时由于大内军在二条击败了山名氏清,立下战功,最后又获得纪伊、和泉守护之职,成为日本最具实力的守护大名。
正文 381 倭国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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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内氏在大内义弘的手中逐渐强大是因为少贰氏和山名氏倒台,另一方面,这也与大内义弘出色的眼光分不开的,他就从幕府手中得到筑前糟谷郡的支配权,成功的在九州扎根。控制与高丽的贸易通路,在将领地延伸到北九州其他地区的同时,还依靠讨伐南朝的残余势力来不断扩张。

    手中有堺等重要港口,为其对外贸易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与此同时,由于大内氏自称其祖先是百济圣明王,与高丽人是同宗,于是大内义弘派使僧永廓、永范前往高丽通好,那是李成桂刚刚上台不久,当然是表示十分欢迎。派使者朴敦之回访幕府。大内义弘遵足利义持之命在根据地周防山口热情的接待了朴敦之,并陪同其一起上洛,此时的大内义弘俨然成为了联系两国的纽带,之后他通过打击海盗等做法,促进了两地之间经济和文化的交流。由于在与明国、高丽之间的贸易中获利巨大,义弘有足够的财力进行领地建设,在山口修筑寺院等建筑,各地的朱子学者、僧侣都陆续汇集到此。同时由于商业的持续发展,城下町也日益繁荣,以至山口甚至有了“小京都”的美称。

    这一切都是大内义弘骄傲的资本,终于大内氏实力的日益庞大,也引起了幕府的密切关注。在足利义满辞去了太政大臣一职,宣布出家之后。为了表示忠勤,命令大内义弘等大名、公卿共计十人也都一同跟随落发入道,此事也证明了足利义满对大内氏已经开始有了戒心。

    大内义弘当然心中不服了,现在不是又出世了吗?绝海中津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本来老迈的脸上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更显出了一副愁苦之色,双掌合什,道:

    “将军事多且繁,难免有失偏颇。但是大内君为此事兴刀动兵,实非百姓之福,不闻西方江南有“范子去相安陶朱,吕氏行贾南面孤”一说,大内君如果效仿范蠡,贫僧窃以为将军不会再为难大内家族,身为家主。理当为家中之未来仔细谋划才是!!”

    “范子去相安陶朱,吕氏行贾南面孤”说的是中国春秋战国之际的两个名人范蠡和吕不韦。柳宗元《招海贾文》就将“范子”与“吕氏”事相提并论。吕不韦以财富作政治投资,以财富影响政治方向。范蠡则是先有“平吴霸越功”,然后归隐致富的。讨论“范子”和“吕氏”的人生轨迹以及他们的历史地位暗示人应该激流勇退。

    此典故一直对于古代官员、商人和文人产生着不同的心理影响。日本历史上的“建武中兴”,借鉴的就是儒家理论和朱子理学,之前的南北两朝很多思想也都源于中国。现在南北朝刚刚统一。绝海中津用了这个典故,暗示大内义弘要想保全家族,就应该学习范蠡,不能倚仗自身实力雄厚,就生出永不满足的心思。

    对于这个典故,聪明绝顶的大内义弘怎么会不知道,但是现在已经屯兵和泉堺。距离京都已只有一步之遥,此时势成骑虎,怎么能下的了台,何况,足利义满真的决定放大内氏一马,大内义弘也很难回头了。纵然算是能回头,大内义弘也不想去回头,他已经和镰仓留守足利满兼商定好了合作条约。怎么回头呢?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

    大内义弘岂是无知之辈,对于中原的文化了解的也是颇多,低声吟出范蠡写给越国另外一个功臣文种的信中内容之后。反问绝海中津道:“弟子愚钝,不知可背诵的对否?并请教老师,弟子事已至此,足利可能容我?”

    绝海中津没想到自以为绝妙的比喻。居然引出大内义弘的如此感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文种在收到信后便称病不上朝,但最终仍未逃脱赐死的命运。越王赐死文种时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赤裸裸的表示出了杀气腾腾。

    如今的大内义弘,正好处于是做范蠡、还是做文种的选择之中。只是在其的一念之间而已,成王败寇乃天经地义的事情,照自己刚才的理论,大内义弘应该息兵止戈,随他一起上洛觐见。但是将军能放过这个心腹之患吗?绝海中津不能肯定,所以只能不住地念佛。

    看着绝海中津不语,大内义弘脸上现出了冷笑,大家都是在做戏,最终的结果不还是图穷匕见,想到这里,心里就失去了耐心。再也没有说下去的欲望。

    “其实,老僧来时,道义曾言十分怀念和大内君在伏见观赏樱花的日子,斯波义将、花山院通定一众好友都在金阁寺侍从。希望还会有那么一天…….。”

    “大师!!!”

    绝海中津还没有说完,大内义弘就很不礼貌的打断了他的话,道义是足利义满出家好的法名,绝海中津和其是以师兄弟之名相交,到也可以称呼。本来想借用当初足利义满和大内义弘的友谊唤醒对方,可是明显失败了。

    送走绝海中津,大内义弘的脸上露出一些思念神色,在京都的那几年,他向后普光院摄政二条良基学习和歌、连歌。良基在这方面是当时屈指可数的高人,他的《连歌十问寂秘抄》曾在后世流传。而且这一点和足利义满正好志趣相投,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二人同在伏见观赏樱花,足利义满对他所咏之歌甚是赞叹,并且还因此将安艺国东部西条的领地赏赐给他。

    这一切都过去了,他和足利义满两人,恐怕永远也不可能相见。若是相见,必须是一方处于囚室之中。

    大内弘茂走了进来,眼神闪烁着问哥哥道:“难道下个月您真的要去上洛觐见?那样可是很危险的啊!”

    摇摇头,并不回答弟弟的问话,刚才他和绝海中津谈了那么久,实在是没有耐心了,换成旁人。早就被他赶了出去,可是绝海中津是相国寺的高僧,曾经和春屋妙葩一起渡明参禅求法,在国内也颇得人望,他原本要占据被猜忌的大义,就不好得罪如此高僧,但为了送走。无奈才说了下个月上洛觐见的托词。

    没有回答大内弘茂的话,大内义弘迅速召集杉重运、富田尾张守、野上丰前、陶山佐渡、同扫部等众将家臣商议军情,因为他也知道,足利义满也会利用这个借口趁机让他消失。他不能失败,同时,让大内弘茂遣家臣送信给留守在山口的大内盛见。不管堺港的战事如何,都不能轻举妄动,要坚守本国。

    大内义弘果然没有食言,他说过要在下个月上洛觐见,可是没有等到下个月,就在见过绝海中津的当月月底,就发动了声讨室町幕府的攻势。

    大内义弘尊镰仓留守足利满兼为盟主。并开始与丹后的宫田时清、美浓的土歧宮内少辅诠直、近江的京极五郎左卫门秀满等反幕府势力联络。

    同时,为了应对幕府的进攻,义弘拥戴后村上天皇的王子兵部卿、师成亲王为总大将,集结和泉、纪伊国内的本部兵马,同时又有南朝余党楠木正秀、和田、汤浅诸族也都陆续前来支援。

    虽然这样,大内义弘依旧没有采取主动出击战略,而是决定在堺笼城,大内军在附近山中砍伐木柴。挑选堺周围方圆十六町范围的险要之地,筑井楼四十八、矢仓一千七百,呈鱼鳞鹤翼之阵,并屯兵五千守卫。此举虽说有些保守,但也是有一定道理,由于兵力不足,不能与室町幕府打消耗战。

    这样做是希望其他反幕府势力能够呼应举兵。牵制幕府军,自己再从中取事。果然,看到大内义弘举兵,其他势力也都有所行动。肥后菊池氏在九州响应,土歧诠直准备从美浓进攻尾张,宫田时清、藤野、高田等族在丹波蜂起,关东的足利满兼也从武藏府出阵。

    堺港连接着南北走向的纪州大道,西面临海,东侧为大片不利于敌军行进的水田,还算是有利于防守。在工事布置完毕之后,大内义弘认为有自己的五千人在此,可敌幕府的百万之众。诸人在对堺港的防御工事抱有足够信心的同时,也做了在此死战的准备。

    在大内义弘叛乱的消息传入京都后,十一月八日,足利义满命细川右京大夫赖原、京极治部少辅入道持高、赤松上总入道义则率军六千余人从山崎最先出发,向和泉进军。自己则亲统大军于京都东寺出阵,管领畠山基国及其子尾张守满家、前管领斯波义将及其子左卫门佐义重、吉良、石堂、吉见、涉川、一色、今川、土歧、佐佐木、武田、小笠原、富樫、河野等诸多大名尽皆随军出征,全军共计三万有余。十四日,义满率军渡过木津川,抵达八幡着阵,并以畠山基国、斯波义将为先锋,攻入和泉。

    十一月下旬,幕府军诸路军马对堺展开合围,其中畠山基国、斯波义将负责攻击北城郭;细川赖元、赤松义则攻击南城郭;京极持高进攻东侧;淡路的水军在西侧从海上进攻,并乐观的认为此等平城一鼓做气便可攻克。

    看到己方兵力分散,大内义弘将在森口城的杉九郎的二百人和鵙山的杉备中守调回,辅助防守。二十九日上午六时左右,幕府军首先发动了进攻,三万余人一拥而上,而大内军则敲响太鼓,士兵都登上井楼、矢仓以弓箭对敌。其中以北城战斗最为激烈,管领畠山基国率军二千余人连破了两道木门,在第三道处木门与大内军混战,看到自己属下武将游佐某率领的七百人损失惨重,畠山基国与其子满家亲自上阵指挥,战斗先后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不久之后,看到幕府方的山名右卫门佐时熙、民部少辅满氏率一门五百余人前来增援,大内军的杉重运、同备中、野上丰前则率军百余冲出城外,抵住山名军。

    在幕府军发动了进攻后,大内义弘则身穿白绫缀腹卷,骑着鴾毛马,率兵二百余人在城内巡回指挥。当他来到北门时,此地的战斗仍在激烈的进行着,杉重运已经击败了山名军,正与幕府方的伊势国司北畠俊康及其子少将的三百人交战。义弘于是也亲自出城迎敌,最终,年轻的北畠少将于乱军之中被大内军讨取。四门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当日深夜,双方的士兵伤亡众多,只好各自收兵回营。

    当大内义弘在堺港坚守的时候,他的盟友也都展开了攻势,但都收效甚微。美浓的土歧诠直已率兵七百余人越过美浓长森。开始进攻池田,幕府在得到消息后,将在和泉的土歧美浓守赖益调回,把诠直又赶回了长森。与此同时,丹波的宫田时清、近江的京极秀满也都被幕府军击退,盟主足利满谦则更加让人失望。他被关东管领上杉宪定绊住,已经决定收兵回府。大内义弘已经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日本国小,也就是那么一片蛇形的地区,却分成无数个大名,大内义弘虽然取得了一定支持,但是随着足利满谦的退兵。前后夹击之势已经完全失去,而自己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

    要不是因为连日阴雨,使幕府军的进攻一拖再拖,恐怕堺港原先布置的防御工事也不是想象中那般顽强,大内义弘站在井楼上,看着雨雾笼罩的荒野,前方就是幕府的三万余军队集结之地,已经将他们完全包围了。

    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但是他并没有后悔,就算没有这次的举兵,足利义满照样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大内家族。在命令弟弟不管堺港的战事如何,都不能轻举妄动,要坚守本国的同时,他也给远在山口七十岁高龄的母亲写了一封诀别书。甚至还为自己准备了葬礼。请了一些僧侣来做法事。同时义弘还利用这段时间将自己今生所做的千句连歌、百首和歌都记录下来。

    一切准备都做好了,该来的,就来吧,大内义弘心里想到。马上就要迎来他四十四岁周岁的他,真的可以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日吗?

    而幕府军队则是在各地的捷报相继传来之后,足利义满开始与众将商议如何攻下堺城,看到强攻损失惨重,最终众人确定如下战略:第一,与大内军一样修建井楼、矢仓,辅助攻城;第二,用火攻,诸军准备松明等点火器具;第三,在水田上盖土铺路,确保部队的进攻速度。如今万事俱备,就只待天晴,就可毕功于一役了。

    足利义满穿着僧袍,不伦不类的和众将商议完杀戮后,就回到住所,继续与绝海中津参禅去了。

    遂不知,在大内氏的根据地,素有西京都之称的山口,迎来了由大明而来的一只庞大商队,山口和堺港两地,本来就是大内义弘用来对高丽和大明贸易之用,所以来往船队也是颇为频繁,不过这次好像有些不同。船队并未往下卸货,以至于靠苦力为生的贫民大失所望。

    在港口附近的渔民看到,港口被大内家的兵卒团团包围,平时耀武扬威的武士老爷们,却是在留守大内盛见的带领下,恭顺的从商船中迎下一个白须飘飘的高僧,仙风道骨,器宇不凡,在高僧下船的那一瞬间,包括盛见老爷在内的所有人,一起深深弯下了腰。

    三个月后,朝鲜李芳远的排斥异己、独揽军国大权的斗争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在开国功臣朴苞怂恿下,怀安君李芳干率先发难。在正月十六,李芳干聚集甲士,准备趁与李芳远狩猎的机会袭杀之,但是所密谋的事情早就被李芳远收买的朴苞出卖。

    李芳干仓促举兵涌入开城的街头,驻扎在善竹桥到可祚街一带,并拒绝了李成桂以及李芳果的停战谕令。在持续的僵持后,李芳远与李芳干的私兵在街巷中爆发激战。结果李芳干军在大将李成奇被李芳远的大将李叔蕃射杀后大溃。李芳干经过一翻逃亡后无法突围,在古积庆园下马卧地就擒。

    事后,李芳干和儿子李孟宗被流放兔山,朴苞则在乱军中被流矢射杀。李芳远铲除了所有的异己,向二哥李芳果要求开始听政。而李成桂心伤儿子们的自相残杀,又担心儿子无情,于是星夜出奔,回老家咸兴居住。

    到了这个时候,李芳远认为时机成熟。开始联系百官拥戴,准备伺机逼李芳果传位,因为他没有绝对的信心对抗天朝的怒火,小国寡民,必须要在夹缝中生存。他在等待着北平的动作,那样天朝一乱,他就可以借机逼宫了。(未完待续。。。)
正文 382 召见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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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倭国,则幕府军手持火把在北城郭开始点火,由于当时的风力强劲,火势迅速蔓延,堺城变成一片火海。请使用访问本站。

    看到城内火起,大内军被迫出城迎敌,其中杉重运在北门冲入山名军中,最先战死。在富田尾张守的劝说下,大内义弘也决定率军从北门突围,他刚刚出城就被斯波义将父子率军包围。

    危急时刻,大内氏郎党前来支援,义弘才得以脱身,但他仍在与甲斐藏人兄弟交战时面部受伤。乱军之中,大内义弘又汇合了野上丰前、陶山佐渡、同扫部等十余名家臣。

    在突破斯波军的包围之后,大内义弘又开始与畠山军交战,其间,大内方的纪州兵富田某叛变,并将大内义弘所在的位置告诉了畠山满家。看到畠山满家亲领士兵飞驰前来,大内义弘只好勉强率人迎击。但在战斗中,大内军石见国的部队也已经发动叛乱。知道自己今日已必死无疑,回顾身边也只胜森民部丞一人,于是二人并辔一起杀入畠山军中,森民部丞战死。大内义弘已经身负二十余处创伤,并且已身疲力竭、无力再战,于是他只好在马上拔出太刀自刃,其首级则被畠山军得到。这位曾经自称天下无双的名将,死时年仅四十四岁。

    大内义弘自刃之时,堺城南门的杉丰后入道正在与幕府军交战,听说主将已经战死之后,也冲入敌阵殉死,而大内方的严岛神主则投降了细川军。

    大内义弘之弟大内弘茂所镇守的东城郭乃是堺城的第一险要,这里遭受到今川上总入道泰范及其子五郎的猛烈进攻,同时,幕府方的一色左京入道及其子右马头和杉生元明的部队也先后加入战团。经过一阵激战,大内弘茂属下伤亡过半,他本欲自刃追随兄长,但在平井道助的劝说之下投降了幕府军。

    跟随义弘造反的师成亲王则逃回了周房,楠木军突围撤到大和。堺城终于被攻克了。二十二日,大火继续蔓延,周围的万余间民房被烧毁,井楼、矢仓、街道、河沟中遍是尸体,其中大部分被烧的面目全非,堺变成了一片修罗道场。

    大内义弘战死后,留守山口的大内盛见继承了家业。继续与幕府对抗。此时的足利义满则又一次显示了他的狡猾之处,他削除了大内义弘旧领的和泉、纪伊、石见、丰前、筑前五国,赦免了投降的大内弘茂,封其为周防、长门两国国守,让他对付大内盛见。

    大内盛见仅存的势力薄弱,又面对着自己兄弟的攻势。无奈之下,接受来自天朝的无暇大师指点,前往朝鲜求助,自称祖先为百济国圣明王第三太子琳圣太子后裔的身份,以同宗之由,拜托无暇大师往朝鲜国主李芳果处请求支持,共同对抗足利义满。

    一种新的东亚历史开始出现。慢慢往庞煌的设想中发展着。

    就在这一刻,大明王朝的储君,也就是太子殿下朱标,却突然病倒了,没有像是庞煌所经历的那段历史一样,一病不起以至于死去,但是缠绵于病榻之上,已经不能署理任何事情了。

    这是庞煌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当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呆呆的发愣了半天,才翻出刚刚收到的邸报,又惊讶的发现,邸报中,竟然传出皇帝要放燕王朱棣回归北平的消息,原因正是自己所造成的高丽内乱。

    庞煌由此想到。自己也许应该见一见这个传说中的燕王朱棣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此时已经是洪武二十六年的阳春三月,春雨如织的江南金陵,已经是莺飞草长。百花争艳。

    休沐日,昨日的一夜风雨,将燕王府第庭院中的灿烂桃花,吹得落红满地。一早起来的朱棣,颇潇洒地着一袭白布圆领衫,趿着木屐,在曙光初照的庭院中漫步。光线还较昏暗,这年的桃花竟是那么红,那满地的桃花瓣,像血也似地在地坪中流淌。

    朱棣心里隐隐感到一种不祥,大清早的,他也不愿往晦气的事上去想的,不过最近一年的京师圈禁生涯,整日衣食无忧,但却无所事事,使他触景生情,大雪纷飞的北平、一望无际的草原和那刀光剑影的血腥。就在这庭院漫步的一刹那,往日纵横驰骋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一切都已经遥远了,仰天远望,远远的天边还重叠着层层灰云。灰云在诡谲地缓缓滚动,那是昨夜里风狂雨暴的残云吧!它似乎还挟着那种震撼天庭的余威。看着看着,他不由长叹了一声。

    当初离开北平来京师的时候,袁珙那个神棍千般劝阻,都被自己拒绝了,他不敢不回京师,是否就是怕父皇那种震撼天庭的余威呢?真的托辞旧伤复发或者是生病,晚回来一阵子,等到二哥遇刺,他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有借口不回京师了,至少也能容他打探清朝廷的局势再回来。

    但是谁能料想到,朝廷的局势远非自己想象中那样控制,自己毕竟离开京师太长了。而且自己回来后,随即就被借口与二哥遇刺一案有涉,控制了起来,直到今日,把自己费劲心思在京师中的根基都拔去后,才逐渐放松对自己的监视,但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除了几个儿女妃嫔,也就有十余个亲卫可以信任,但纵然是这十余个亲卫,中间有没有父皇当初安插的检校,朱棣也不敢保证,更何况中间有没有人被皇帝收买,谁能说的清楚,堂堂的燕王,到了如今草木皆兵的境地,朱棣也为自己感到可悲。

    毕竟每个人都不是泥捏的,每个人手里都有兵有将的,自己和二哥是不行了,这么的消磨下去,朱棣也觉得自己以往的雄心壮志都快消失殆尽,不过总算是没有动他们的根本,,毕竟自己的儿子仍旧在藩王的位置上,如果说削藩要是进行彻底,真的是连儿子的王位也保不住时,自己该怎么办?二哥会怎么办?

    刹那间。如此清新的空气也让他喘不上气来,被父皇压制的那种郁闷感觉是越来越有滋味,而朱棣也知道,时间越久,自己筹谋的事情就距离自己越远……。

    “哇……”的一声嘶叫,一只乌鸦从屋后的一棵梧桐的秃枝上,掠过了庭院。悲鸣着飞向了远方。他的思绪被不愉快地打乱了。

    “这是不祥之兆……!”心里不高兴地这么想。这一意念刚在心里一闪动,耳畔又陡然响起吓人的一声:“哇……”。那讨厌的乌鸦恰在这时又飞回来了。朱棣心里好生晦气,后悔自己不该这么想,大清早的兴致全部被败坏了。

    匆匆跑来的亲卫禀报道:“王爷,蒋指挥使求见……。”

    心情正不好的朱棣还未听清,就火爆爆地一口回绝:“不见。不见。”

    在往常王爷如此做为,亲卫早就退下了。今天却不同,仍堵在他面前,说:“王爷,是锦衣卫蒋指挥使。”

    “今天休息,谁也不见。”听到是蒋瓛,朱棣更是一头的火大。现在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也要骑在自己头上吗?

    亲卫不敢再三说了,便退在一旁,准备回去搪塞那位指挥使,心里也暗自怪蒋瓛来的不是时候。

    这时,大门影墙边,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唤:“王爷,一大早那里来的火气,下官奉圣谕而来。还望王爷给个方便。”

    这声音好生熟悉。燕王朱棣这才驻步细看,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忙说:

    “是蒋指挥使来了,请进请进!刚才孤王没有挺清楚…..。”转过头来。喝道:“蒋大人来了,也不给本王说明白一些,要是在北平,早就把你送到死士营里去了。”

    蒋瓛急步走了进来。一边朝朱棣施礼,一边看着其在假惺惺的做戏,心里十分好笑,那个亲卫满腹的委屈,但是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行个礼就退下了。

    看到亲卫退下,蒋瓛说:“王爷,能借一步说话吗!”

    于是两人一起来到书房后,蒋瓛只是默然地品茶,好一阵不吭声。朱棣耐不住了,问道:

    “蒋大人,你不是奉圣谕来此的吗?请问皇上有何昭示?”

    这才放下茶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得相当精致的黄绫小包来,用双手将小包呈在朱棣的面前。说:“这是皇上着我专程送给燕王的。”

    不知包中何物,拿着小包,也不知道该不该当着蒋瓛的面打开,有些迟疑的问道:“这是……?”

    蒋瓛回道:“王爷,下官也不知道,不过皇上还有口谕。”

    极感意外,自己天天上朝,皇帝有什么事情,怎么反而派蒋瓛到自己家里来了?一边思考着,一边问:“那请蒋大人明示!!”

    蒋瓛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他捉摸着皇上今天遣他来的目的,但也不敢不说,道:“皇上请王爷如果看了包内的东西,如果想见圣上,那今日就由下官负责保护燕王往孝陵一行,但请王爷不要支会其他人,包括王妃在内。”

    说完,就起身行了一礼,暂时回避到客厅之中,等待着燕王的答复。

    皇上授命时的犹豫,一直浮现在蒋瓛的脑海中,难道父皇要下手了吗?蒋瓛心里有些不敢相信,燕王最近比较恭顺,而且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到底是为什么……。

    而书房内的朱棣,同样是陷入沉思,紧紧盯着书案上的那个小包,一直犹豫着,包内装的是什么呢?朱棣仿佛想看穿那层龙黄的绸布,但是该打开,还是要打开的,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

    一个时辰后,朱棣脚上的木屐,在阶石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燕王府的内寝之处有些骚动的声音。

    “你还没用早点呢?”燕王妃温存的问道:“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不吃了!”朱棣回应着,然后说:“今天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你就带着儿子们一起去看望一下大哥吧。”

    匆忙更罢衣,朱棣急匆匆走回书房,才想起了蒋瓛在客厅等候,暗自叹息自己的失态,稳了稳心神,慢慢的往客厅行去。

    两个时辰后,钟山皇陵。雨后更使得山水分外秀丽。在晴空下显得巍峨雄伟。山中林木森森,溪流潺潺,峰回峦转,满眼葱翠,这样的景色,已经在庞煌生活的另一个时空不多见了。嗅着清新的气流,听着悦耳的鸟鸣。使他顿觉心旷神怡。

    默然不语朝着京师的方向看着云雾缭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身后站着的刘超,看到正在徐徐上山的燕王一行,马上走到驸马都尉身边禀报,庞煌听罢。竟然是回也没有回身,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刘超退了几步,却突然惊讶的发现。只见一缕从树隙处射过来的阳光,淡淡的,轻映在皇上金丝善翼冠头下面那张端庄洁白的脸上,那对长眉,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显得更加神采飞扬了。再配上他的宽肩阔胸着的一袭黄衫,显出他如同眼前这一双山峰一般的伟岸。

    心里赞叹了一声,转身再看向山下的燕王,虽然比皇上魁梧,但是却没有驸马都尉从容,虽然脸色依然恬静,但已经掩饰不住眉角的一丝不安。

    “见过驸马都尉……。”朱棣在身后打招呼的声音传来。

    “燕王殿下多礼了,皇上在孝陵等候王爷。下官这就为王爷领路。”庞煌望着转过头来,望着山脚林立的石碑、雕刻。淡淡的说:“在父皇面前,咱们都是臣子,何必多礼。我们进去吧!!”

    “刘超、蒋瓛,你们在这里等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

    庞煌好像还说些什么,但谁也没有听清楚。看到皇上举步踏上石阶,往享殿行去,也不敢阻拦,只是用一种敌意的眼光看着朱棣。仿佛是说,你要是敢轻举妄动,就算是王爷,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一样。

    但是朱棣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从容,反而紧盯着庞煌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在蒋瓛的提醒下,才举步跟了过去。

    五楹五进的孝陵享殿里,静谧肃穆。朱元璋已经提前命所有的人离开,此刻独自一人在烛光煌煌的太祖皇帝和马娘娘神位前,亲自点燃香炷,插进灵像前的巨大香炉内,然后退至蒲团跪下行了拜揖大礼。这是皇帝除了祭拜天地、列祖列宗之外,唯一屈尊的行为。

    拜谒之后,朱元璋就站在空寂无人的大殿内,孤独的听着身后的脚步慢慢的靠近。仰视马皇后那永远也不能再改变表情的遗像,用余光看着朱棣在重复着刚才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可是他忽然觉得,朱棣的脚步异常沉重,似乎使人有种悲凉的感觉。

    “父皇,不知这次召见儿臣……。”

    “你先下去吧!”朱元璋打断朱棣的话,挥手说。庞煌心里清楚,这次的谈话,可能决定着以后大明的走向,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可能自己参与不进来,所以也不惊讶,宠辱不惊的行礼告退出去。

    朱棣不由一愣,目送着庞煌走出去,不由望了一眼父皇朱元璋,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是所说的话语一顿,接下来又听朱元璋说道:“给你母亲磕个头吧。”

    朱棣欲言又止,转脸见到伫然而立定的母亲画像和灵位,顿时觉得有股暖流涌上心头,连忙听从父皇的旨意,三跪九叩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父皇,清明刚过,你让儿臣来,是不是有话要说……。”

    说着说着骤然停下,因为朱棣发觉自己是在说废话,来时路上的措辞,被父皇的举动无形中击溃,使他说也说不出来。

    犹豫了一下,咬牙道:“父皇,你还知道什么?”

    “不该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朱元璋茫然若失地说:“所以朕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让你过来,一起问问你母后。”

    朱棣往前走了两步,慢慢的将小包呈递给朱元璋,而后者接过,看到已经拆开过的痕迹,心里一动,打开这个小包,里面是一个锦盒,锦盒内只有一张纸条,朱元璋取出,凑在香烛上点燃,火光一闪,要是有旁人在侧,就可以看到里面赫然写着:“年四十,须过脐,即登大宝矣!”

    正是这十一个字,让朱棣心里忌惮的来到皇陵,也正是这十一个字,敲打着朱棣已经认为很坚强的心灵。

    看着灰烬飘于享殿的地砖上,朱元璋用一种几乎哽咽着的语气说道:“你母后看到这张纸条,也不知道会怎么想,棣儿,你们都是朱家的子孙,大明也是朱家的天下,你若是觉得心里不甘,只需说一声即可,允又何必受到外人蛊惑,离间朱家的骨肉之情呢?”

    听到这句话,朱棣从骨肉亲情中渐渐冷静下来,道:“父皇,儿臣没有这样想,也不会这样做,在母后的灵位前,我发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83 父子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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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心里却是闷哼一声,作为开国皇帝,那里会上朱棣这个当,脸上一片悲痛,拦道:“棣儿,现在你母后的享殿,是咱们自家人在说话,难道棣儿还要瞒朕吗?今日,朕说的都是真心话,棣儿,有什么事情,我们父子不能当面说清呢?”

    朱棣迟疑地说:“这……这可能是有所传言,但是儿臣绝无这个心思,父皇,你难道不知道儿臣的为人吗?”

    朱元璋停止了话语,默然注视着朱棣,恭敬而有礼的说道:“当着你母后的面,棣儿,你说,难道袁珙没有给你说过类似的话?那和高丽李芳远的约定呢、纪纲、穆肃、郑和、王景弘呢、金忠的五千团练呢……。”

    看着朱棣吃惊的望着自己,朱元璋知道对方不是吃惊于自己知道的多,而是吃惊于自己的直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部分朱棣认为很机密的事情都提了一下,因为他已经吃准,自己写给朱棣的那张纸条上的话,虽然不中,但相差亦不会太远,有了这个凭仗,所以干脆一股脑的说了很多。

    朱棣被父皇朱元璋这么一激,反而神情倒是渐渐冷静下来,待到朱元璋停止,马上反问道:“父皇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还要让儿臣在京师里如此逍遥,是想看儿臣唱戏吗?”

    说完,自己发出了一阵渗人的惨笑,仿佛是自己遭到了愚弄,朱元璋向前走了两步,愤然转过身背对着朱棣,反诘道:“棣儿,朕知道这么多,却什么也没有做,难道你还不明白朕的心意吗?”

    朱棣语促地说:“父皇……?”

    朱元璋接着说了一句朱棣怎么也想不到的话,只听他说道:“无论别人怎么说,朕相信从你的心里。是不想这样做的。”

    朱棣只好继续沉默,心里思考着父皇到底想做些什么,两眼呆然望着马皇后的画像,说不出话来。

    “但是你不想,不代表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不想……,”朱元璋话锋一转,语出依旧是惊人:“谁不想有开国之功。谁不想有从龙机遇,远有昔日宋太祖陈桥黄袍加身,朕想也许非他意愿,也算是逼不得已,否则,诸将失去了利益所在。未必不会拥立别人。”

    顿了一下,庞煌狠了狠心,继续道:“近有当年廖永忠船沉韩林儿,难道你真的以为不是朕授意的吗……。”

    朱棣心里一惊,猛然抬头拦阻,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很犯忌讳的话题,却被朱元璋抢先一步说道:“你不必担心。这些都是往事了,现在也没有人敢提及,若是那小明王得了天下,诸将不过是元帅府一班从属而已,但是朕登基,则众将都是开国元勋,功利之心,人皆有之。相较之下,取利重则拥之……。”

    “这也是朕对待那些所谓功勋之臣毫不留情的缘故,盖因他们起初是为天下大定,最后则是为了荣华富贵,所以,大部分元勋不是忠于朝廷,而是忠于自己而已。”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朱元璋稍微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看向朱棣,他原本也不奢望自己能用这些话能打动对方。只是还有些话要说,那就要看朱棣的反应如何了。

    朱棣半晌无语,看着朱元璋,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这还是自己印象中的父皇吗?这还是当年大杀四方的父皇吗?这还是一起狩猎,雄姿英发的父皇吗?

    再转眼看那已经成为灰烬的纸条,叹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要给儿臣讲这些?父皇所做一切,自然有父皇的道理,儿臣不敢妄自猜测,不知道父皇到底想要儿臣做些什么呢?”

    朱棣这番话说出来,等于是间接默认了朱元璋刚才所说,这份干脆利落,倒是令人感到意外,更令人意外的是,言谈中,竟然还指责朱元璋不该对自己心慈手软,一时间也让人捉摸不透到底是心灰意冷,还是以退为进,曾经历史上雄才大略的明成祖,也该有这份担当的。

    不理会朱棣的话意,朱元璋摇摇头,自顾的又说道:

    “朕虽然出身草莽,但是登基之后也是遍阅群书,也想找一个答案,无意间看到一个故事,就讲给你听听,也看一下你的意见如何。”

    朱棣后退一步,迟疑的又望了一眼父皇的画像,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从前,在东海边有一个渔夫,家里很穷。他每天早上到海边去捕鱼,但是他自己立下一条规矩,每天至多撒四次网。

    有一天早上,撒了三次网,什么都没捞着,他很不高兴。第四次把网拉拢来的时候,他觉得太重了,简直拉不动。他就脱了衣服跳下水去,把网拖上岸来。打开网一看,发现网里有一个铜质的净瓶,瓶口用道家的符咒封着。

    渔夫一见,笑逐颜开:“把这瓶子带到市上去,可以卖它十贯铜钱。”但是他抱着净瓶摇了一摇,觉得很重,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于是就想:“这个瓶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呢?”他就揭开瓶口上的符咒,然后摇摇瓶子,想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但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他觉得非常奇怪。

    隔一会儿,瓶里冒出一股青烟,飘飘荡荡地升到空中,继而弥漫在大地上,逐渐凝成一团,最后变成个样子非常凶恶的妖怪。

    渔夫一看见这可怕的魔鬼,呆呆地不知如何应付。一会儿,他听见妖怪叫道:“大禹,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妨碍你治水了!”

    渔夫告诉这个妖怪,现在距离大禹治水已经几千年了。那妖怪就说:“渔夫,准备死吧!你选择怎样死吧,我立刻就要把你杀掉!”

    “我犯了什么罪?”渔夫问道:“我把你从海里捞上来,又把你从净瓶里放出来,救了你的命,你为什么要杀我?”

    那妖怪就给渔夫讲了一个故事,原来,这个妖怪是一只当初阻止大禹治水,引潮逞凶的蛟龙。被大禹捉住之后,封在净瓶投到海中,为自己做过的恶孽恕罪,这个蛟龙就想:谁要是在一千年之内解救我,我一定报答他,使他终身享受荣华富贵。一千年过去了,可是没有人来解救他。蛟龙又想谁要是在一千年之内救我。我就把全世界的宝藏库都指点给他。可还是没有人来解救他。然后又想到,谁要是在这一千年之内里解救他,我就满足他的三种愿望。可是整整过了三千年,始终没有人来解救解救这只蛟龙。于是蛟龙非常生气,说:“从今以后,谁要是来解救我。我一定要杀死他,不过准许他选择怎样死。”

    听完蛟龙讲述后,渔夫知道不好,连忙装作不相信净瓶能装下蛟龙的样子,将其骗进瓶中,再用原来的符咒封存起来,才逃脱了性命。并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世人。让人们小心这只恩将仇报的蛟龙。

    朱元璋讲完,看见朱棣一副茫然的样子,知道他没有听懂,于是问道:“棣儿,不知你对朕讲的这个故事有什么想法?”

    小心的想了一下,朱棣回道:“这个故事,与墨者东郭先生适遇中山狼同出一典故,乃恩将仇报之范例也!”

    “还有吗?”朱元璋等了一会。看见朱棣再不出声,于是问道。

    朱棣摇摇头,表示不知,但是脸上却露出不愉之色,庞煌知道其已经对号入座,但并不点破,只是继续说道:“朕讲的这个故事有一组数字。是渔夫每天只撒四次网相较于蛟龙的四次许愿。”

    “朕看这个故事,发现了这个渔夫和蛟龙有很大的共同点,渔夫很穷相较于妖怪的困境,大家都在期盼奇迹的出现。但是奇迹出现时,他们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贪婪,比如蛟龙要杀掉渔夫,和渔夫非要打开净瓶一般。”

    “其实,朕认为,蛟龙只是渔夫的心魔而已,心魔一出就会杀掉原本的自己,本质和心魔之间的较量,只能幸存一个,为什么要释放心魔呢?还是源于人心的不足。”

    “还有,世人皆说蛟龙恩将仇报,渔夫的勇敢聪明,但是站在蛟龙的立场,渔夫何尝没有错呢?他不打开瓶子,蛟龙还有机会得见天日,但是唯一的机会,被渔夫轻易的葬送了,渔夫的剩余的一生中还会有很多次的撒网机会,而蛟龙却只有这一次机会。失去了,便不会再有。”

    看着朱棣已经不是那么的懵懂,朱元璋舒了一口气,但是知道,有些话还是需要说透的,不过已经口干舌燥的他,已经后悔选择在这个地方找朱棣谈话,连有茶水润喉都没有,但为了使朱棣有一种敬畏心理,选在皇陵,也是迫不得已,至少,朱棣不敢在自己的父皇面前出言不逊。

    稍微歇息了一下,庞煌看着这在沉思的朱棣,缓缓的继续说道:“其实所谓的君臣一体,咱们帝王之家,何尝又不是臣属们的心魔呢?”

    咱们朱家,想依赖臣子治理天下的同时,臣子们又何尝不在梦想着皇家一步登天,所以刚才朕说,在大明,朕和你们,就是臣民的心魔。

    朱棣默然,话说道这个份上,他那里还能不明白父皇说的是什么意思,天下臣民,莫如那勤劳的渔夫,在辛苦劳作的同时,每天都有自己一步登天的梦想,而他和他的兄弟们就如同蛟龙,也在暗自盼望着自己坐上九五之尊之位,但是臣属们有无数次机会,无论谁当皇帝,他们都有自己的皇帝,但是身为皇室成员,就只有一次机会,丧失了,就没有翻身之日。

    怅然长叹,父皇这个故事虽然有些牵强,但是后面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原来还以为自己是英明神武、雄才大略。谁知道,只是属下们往上攀登的基石而已。一时间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父皇,你这是在警告儿臣吗?”朱棣半天没有出声,郁郁不欢的问道。

    “棣儿难道现在还认为朕是在防范你吗?”朱元璋闻言竟然笑了一下,道:“朕只是担心有班人又打捞上来一个净瓶,释放出新的心魔才是真的。”

    听出了庞煌话有所指,朱棣若有所思,他马上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朱高炽,心里顿时一颤,猛然看向父皇。

    而庞煌则是像是没有看到一样,自顾的朝享殿外走去。一来是由于口干的厉害,二来是有些话他想让蒋瓛来说,朱棣只好跟了过去。

    殿外一片清明,暖暖的日光下,竟然有了一丝热意,看着蒋瓛和刘超不时的望向这边,但是那庞煌却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朱元璋也没有在意,在殿门口做了一个手势,蒋瓛急速赶了过来,而其他侍卫依旧在远处警戒,没有得到命令,绝对不敢靠近享殿。

    交待之后。朱元璋义无反顾地穿过享殿走进松柏奇花的神道,踏上十多丈长凌谷飞架衔接方城的箭桥,经左右磴道上达明楼。凭栏环顾,一座四周砌有城墙的圆形土丘赫然入目,那下面的地宫里便长眠着和他一生相敬如宾的马皇后。

    仰观郁郁苍苍的群山,俯瞰寂寞无声的陵墓,想起了刚才自己所说的一切。猜测着自己儿子稍后的反应,想起了自己将要开创的历史……心潮就犹如钟山上的云雾般的缭绕。

    距此不远的山顶上却有一处不干的泉眼,孝陵卫称她为“牛目睛”,两只牛眼睛在流泪,流了千万年的泪,流不干。也有一只眼睛会干的,大概是左眼吧。而右眼,在夏天最躁热最干旱的时候也不会干。既然是流泪。自然泉水也不会很大;不过清澈见底,大约两尺左右深的模样,水面看水底比镜里看起来还更清晰,水里漂浮着些细沙,所以才把水质过滤的尤为清冽。

    缓缓地走过去掬了几捧水喝了,又洗罢脸、漱罢口,缓缓站了起来。慌得蒋瓛拿了丝巾拼命的跑过来,而庞煌则笑着对他说:“这水如同琼浆玉液,好得很。你既然来了这里,不妨也漱漱口。再喝上几口吧。”

    蒋瓛面现激动之色,咽了几口吐沫,有狠狠的望了一眼潭水,不过还是不敢和陛下同饮,只是谢恩便罢。朱元璋也不勉强,反正蒋瓛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

    这时,朱棣赶到,看了一眼,朱棣面沉如水,蒋瓛则是稳若泰山,朱元璋对于其的办事能力可以肯定,更何况,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实现都有安排,他当然放心朱棣所听到的消息。

    又对蒋瓛道:“你们去那边等候吧,朕和燕王有些话儿要谈。”

    蒋瓛看看燕王,脸上不由一阵紧张,但是看到皇上坚决的表情,还是行礼之后离去,在远方听不见皇上说话的位置站定,默默注视着现场的消息。

    朱棣仿佛对于身边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一样,只是紧紧盯着父皇,仿佛想要看清楚朱元璋到底在想些什么。后者也没有出声,叔侄二人在那里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笼罩在两人身上,使远处的蒋瓛等人看不清楚皇上和燕王的举动,但是又不敢过于注视,心里忐忑不安着。

    燕王的骁勇以及果断,在每个大明臣民的心中都有很深刻的印象,虽然皇上是他的父亲,但是锦衣卫的所有情报都是经过自己过滤之后交给皇上的,其中的严重性蒋瓛知道,那可是超越了父子亲情的罪过啊,蒋瓛真的害怕朱棣会鱼死网破,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救援也来不及。刚想小声对吩咐侍卫一些什么,却是转眼之间不见了其的踪影,心里一时气结,只好自己小心观察着远处的皇上。

    但是朱元璋却是一点也不担心,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一点打击朱棣还是经受得起的,估计现在正在想着怎么怎么应对自己。而朱元璋却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在想着自己的这番举动,到底能对朱棣起多大的作用。

    “高炽为人宽厚,绝对不会弃儿臣而不顾,此事肯定有所内情……。”朱元璋正在思想间,突然听有人说道。马上回过神来,转过身来看向朱棣,只见其此时已经是满面的痛苦之色。

    “朕从来也没有说过朱高炽会作此忤逆行为,我们朱家,不会有这样的子孙。”朱元璋正色道:“但是身居高位日久,难免有臣属时常的蛊惑,或者用天命,就犹如袁珙对你说过的一样。”

    “‘年四十,须过脐,即登大宝矣!’这种诛心之言,相信那袁珙也不会只对你说及,今年儿臣正好年满四十,胡须飘然,可曾应验否?”

    朱棣长叹一声,将目光移至别处,望着远方的群山,听朱元璋继续说道:“年前,我与你二哥、三哥说及召集宗室诸王回京,就是想商议一个好的处理办法,否则,纵然我们父子齐心,难免后人也会受到有心人的蛊惑,酿成骨肉相残的悲剧。同时朱氏子孙,又何必给他们挑拨的机会呢?”

    说罢,就适时的住嘴,等待着对方的回应,该说的话,基本上朱元璋都已经说过了,朱棣错过这次机会,自己该怎么办,想到此处,朱元璋不由的攥紧了拳头。

    半晌,朱棣刚要说话,又是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父皇,让儿臣回北平吧,儿臣会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再回京师接受家法的处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84 早死的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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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月色如水,清风阵阵。墙角草丛中,蟋蟀在婉转啼唱。除去间有巡逻侍卫轻轻的步履声。四周静极了,如同一个浪漫的梦境。

    朱元璋已经回到了皇城之中,和郭宁妃并肩而行。缓缓的在宫禁内走着,若是有人远远的望见,早就遁藏的无影无踪,皇上难得清闲和宁妃娘娘散步,谁又敢不识趣的来打扰呢?

    郭宁妃垂着头,身后的流苏随着脚步的交错摇摆着,经常击打在朱元璋背于身后的手上,给了他一种难以名状的酥软感和舒快感。当交谈时,那娇喘的鼻息,将阵阵暖香轻拂在朱元璋的脸颊上,酒一样令他微醺。将这感觉反复在心头咀嚼,不舍轻易忘却。

    片刻,看见有几个宫女快步行来,却远远的跪在那里,知道自己安排的事情妥当,便问郭宁妃道:“歇一会吧?”

    郭宁妃柔声“嗯”了一声。娇柔轻笑,一双纤手抚了下柔顺的长发,跟在朱元璋的后面走去,那跪着的宫女不待陛下走进,便叩了一个头起身,拿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往皇城西安门城楼走去。

    大明所谓皇宫,由皇城与宫城两部分组成,合称皇宫,皇城在外,围护着宫城。皇城开有六道门:正南为洪武门,东南为长安左门,西南为长安右门,东为东安门,西为西安门;北为玄武门。宫城又称大内,也就是老百姓所称的“紫禁城”,开有六道门:正南是午门,东南为左掖门,西南为右掖门,东为东华门,西为西华门,正北是北安门。在皇城与宫城之间还有两道门,南为承天门,北为端门。与洪武门、午门处在同一条中轴线上。

    他们所去的西安门,正对着十里秦淮的繁华,所以朱元璋选择这个地方,与郭宁妃一起观赏月色,自从马皇后和李淑妃走后,此时的郭宁妃俨然已经暂时是后宫之主,虽然没有皇后之名。但是已经有了皇后管理后宫的权力。

    一个个的妃子先朱元璋而离去,原来朱元璋还犹自未觉,但是随着儿子们的渐渐长大,各自有了各自的心思之后,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和他的那些妃子脱不了什么关系。于是更加怀念马皇后和李淑妃等人来,由此所以更加的珍惜郭宁妃起来。因为毕竟这个女人追随他时间最长的妃子之中的一个,也只有郭宁妃能让他想起很多往事,也许这就是他现在宠幸郭宁妃的原因之一吧。

    时间距离上次见朱棣已经过了近一个月了,虽然行踪朱元璋都掌握在心里,但是迟迟做不出任何决定,所以。他趁着今天的月色,想找郭宁妃一起休憩一下,也好排解一下心中的烦闷。

    当酒菜刚在西安门城垛边摆好时,朱元璋和郭宁妃也正好姗姗赶到。看到宫女刚要斟酒,郭宁妃拦住说:“你们一边歇息去吧。”便接过酒壶,将两只酒杯斟满,然后递给正站在城楼缺口处赏月的朱元璋,喊了一声:“皇上!”

    朱元璋接过。却没有回到酒桌旁,指着自己所望的方向道:“宁妃,你来看看那远处的秦淮河畔,这夜色多美!”

    郭宁妃看去,虽然城楼下面一片灰茫。但见京师的民居中灯光点点,月光铺银盖雪。如带的秦淮河,闪着谜一般的亮光。蜿蜒其间。更远处,虽然朦胧着一片星星点点的灯影,但却是璀璨如白昼,正是那是纸醉金迷的十里秦淮。

    心里一动。郭宁妃笑道:“皇上可是想微服私访了吗?”

    长叹了一口气,朱元璋转身坐在桌边,但眼睛仍然不停地投向城楼西南方向的秦淮之地,他倒不是想去灯红酒绿,而是想起了最后一次陪老朱那里游玩元宵盛会,想起了自己作为皇帝,恐怕和这些今后都无缘后的惆怅。

    郭宁妃当然知道皇帝的心思。于是撩开话题,想让他散散心,解除一下积在心里的忧闷,便唤一个宫女道:“月儿,你们几个去我房里把琴抬来。”

    朱元璋不解的转头望向郭宁妃,心中纳闷为什么要抬琴过来,郭宁妃一向不擅长弹琴,这一点朱元璋是知道的,什么时间郭宁妃学的弹琴,朱元璋倒是有些兴趣了。

    郭宁妃笑而不语,好像是卖关子一般,朱元璋更是心中好奇,左右顾盼,侍卫们早在远处守卫,在西安门城楼上,月儿和几个宫女抬琴,只剩下两个面熟的宫女在一侧垂手而立,暗想,也许是自己以前过于疏远郭宁妃的缘故吧,到了现在才发现这个情况。

    西安门距离郭宁妃宫中的住处并不远,郭宁妃陪着朱元璋喝了几杯酒,说了会话,月儿就带着人抬着一具古色古香的六弦琴慢慢的走了过来。

    红着脸,郭宁妃嫣然一笑,盈盈起身拜倒,娇声道:“皇上,臣妾献丑了,还是希望不会污了圣上的龙耳?”

    愣了一下,朱元璋觉得十分有趣,遂举杯转过身去,继续浏览皇城外的点点灯光,虽然比不得自己后世中的霓虹闪烁,但也是少了许多车来车往的吵杂,天空在夜色下,绽放着暗暗的幽蓝,似乎明月都要纯净了好多。

    想到,这本来就是一个还很少被污染的蓝天,当然要比后世中那林立的烟囱强上不止几百倍了。

    正思想间,突然身后传来几声“仙嗡、仙嗡”调试琴弦的声音,接着郭宁妃就就轻婉地唱将起来: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唱得情浓意真,清婉而凝重。却正是柳永所赋的《雨霖铃》。是抒写离情别绪的千古名篇,词中,柳永将他离开汴京与恋人惜别时的真情实感表达得缠绵悱恻,凄婉动人。正切合朱元璋这次邀郭宁妃来商议小维之事的挂念之情。

    朱元璋听的真切,暗叹郭宁妃善解人意的同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可能是郭宁妃将这情景看在眼里了。也唱得更深沉了。继续唱着: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一曲终了,朱元璋大声叫好,猛然转身,却定在了那里,月光下,郭宁妃娇羞不堪。嫣红的面靥,如苹果一般可爱,虽然三十余了,但由于保养得好,竟然如同二十出头一般,这又是朱元璋以前没有注意到的。

    仔细看。古琴却是放于矮几之上,郭宁妃高高而坐,稍微的卷起袖子,露出一双如霜的玉手,由于现在不抚琴,皓腕胜雪,在玩弄自己的流苏。却是头也不敢抬。朱元璋的心跳一下子加速起来,口干舌燥的,涩声道:“宁妃,你……。”

    郭宁妃惊惶的抬起头,待看到朱元璋已经转过身来,慌忙放下袖口,羞涩之极的喊了一声:“皇上……,臣妾的技艺不知道可否能入皇上的心意呢?”

    这句质问的话。在平时可谓是大胆之极,但是到了此情此景,却好似一针强心剂注射在朱元璋的心里,那里还会在乎君臣尊卑。几乎是一步就跨到了郭宁妃面前。

    月儿等宫女适时的闭上眼睛,也不敢转身、不敢退下,因为那样有些过于明显,害怕招惹皇上的不快。打扰皇上的雅兴,也可能更害怕错过了如此八卦的机会。

    此时的朱元璋已经蹲了下来,把手伸出,想去抚摸那如霜的纤纤玉手。郭宁妃此刻躲也躲不开,可能从内心深处,这是她等待了多年的渴望,也不想躲开,苹果似得脸颊如要滴血一般通红,就这样任由朱元璋握住。

    半晌,朱元璋抬起头,问道:“宁妃,你什么时间学会……。”

    双眼触及郭宁妃如花般的容颜,心里更是一荡,握着玉手的手一时失控,郭宁妃惊呼了一声,朱元璋马上醒悟过来,于是放手起身,但双眼仍旧没有离开那一抹乳白。

    感到手上一松,郭宁妃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慌忙站起身来,盈盈拜倒,道:“请皇上恕罪,臣妾抚琴,可能是技艺尚欠火候,还请皇上不要见责。”

    朱元璋那里会因此责怪郭宁妃,伸手虚扶一下,让其起来,继续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呢?”

    “臣妾自从入宫之后,晚间宫门落锁,也没个说话的人,所以就找了一具古琴练习,可是臣妾愚钝,直到今日方敢拿出卖弄,要是有辱圣听,还请皇上恕罪。”

    摇了摇头,朱元璋坐了下来,有些怜惜的亲自端了一杯酒递给郭宁妃,然后才道:“宁妃天生聪慧,朕怎么会怪罪呢?”

    自己也端了一杯酒喝了,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说道:“宁妃,让朕再看看你的双手!!”

    还没有从害羞中苏醒的郭宁妃听闻此言,不由大窘,抬头娇嗔的看了朱元璋一眼,不过还是将袖头往上提了一下,朱元璋定睛看去,有些诧异的问道:“宁妃,你受苦了?”

    在朱元璋的印象中,刚才抚琴的时候,朱元璋只是看到了郭宁妃手的背面,觉得娇柔可人,但是现在仔细看的时候,却是发现,在指头的各个地方,竟然堆积着一些老茧,虽然经过掩饰,也掩饰不住其中的伤痕,可见宁妃用功之深。

    稍后片刻,郭宁妃已经恢复了些许从容,两人喝酒赏月,少不得郭宁妃又伸出纤纤玉手演奏一曲,让朱元璋耳目享受优雅乐曲的同时,又能欣赏到那盈盈一握的乳白,真的是心旷神怡,暂时忘了月亮的西去、光阴的流逝。

    一夜基本上都没有想那些令人恼火的事情,朱元璋已经醉了,不是醉于酒意,而是陶醉于这恍如隔世的惬意中,曾几何时,当了皇帝之后哪里有过这般放松的日子,而此刻,恐怕是朱元璋这几年最快乐的一晚吧,望着笑靥如花的郭宁妃,远眺着京师内外的繁华,人生,能有几回这般的生活呢?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陛下!!!!”

    朱元璋的眼还没有收回,就听见和此情此景如此不协调的声音。眉头不由一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愉,但是二人深夜前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否则,侍卫们肯定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赏月,他们也不会前来叨扰。

    无奈的看了郭宁妃一眼。发现宁妃的眼里也是充满了无奈,两人对视无声,朱元璋视线未离,却沉声喝道:“传!”

    “臣妾先行告退……。”郭宁妃听到朱元璋如此说,连忙就要起身,朱元璋按住他仅有的右腕。摇摇头,道:“不用,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听听无妨,或许能帮朕出些注意。”

    就这么一耽搁,蒋瓛已经行至驾前,朱元璋的手连忙松开。正襟危坐,看见蒋瓛的叩拜,遂命其平身。

    蒋瓛抬起头,却发现郭宁妃在皇上身侧坐着,眼睛却是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躬身又是一礼,奏道:

    “皇上。臣蒋瓛有要事禀报……。”话没有说下去,但是眼神朝宫女、郭宁妃一扫,意思谁都能看出来。

    朱元璋回头吩咐月儿领着其他宫女离开,然后问道:“什么事情?”

    蒋瓛拦住奏道:“皇上,臣认为,郭宁妃身属内廷,皇上有过严令。内廷不得干政,所以臣以为也应暂避。”

    朱元璋愕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说道:“虽是这样。但总不算是后宫干政,何况宁妃现在为后宫之主,因为有些事情牵涉皇族,所以有些事情,朕觉得可以参与。”

    蒋瓛在一旁看的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下也没有坚持什么,看到西安门城楼上只剩下他们三人,蒋瓛方上前一步,奏道:“皇上,锦衣卫得到的确消息,湘王接到圣旨,并未回京,却不知为什么,在湘王府自焚而亡!!”

    据蒋瓛奏报,锦衣卫得到的消息是,据说此前有宗人府排除的太监前往湘王府传召,湘王朱柏在很客气的送走朝廷遣往传旨的宦官后,把妃嫔都召集到一起,紧闭宫门,自焚而死。

    详细情况不得而知,因为事发仓促,在湘王府的锦衣卫密探也未能逃脱烈火的焚烧,为湘王殉了葬,只有一个在临死之前说,传旨的时候,他并不在湘王周围,听有人议论,传旨的宦官曾经单独和湘王谈过话,随后湘王就陷入了癫狂之中,他来不及逃脱,就被侍卫包围砍杀,投入了火中,最后被救出时只剩下一口气,说完之后,就命归黄泉了。

    朱元璋沉默不语,郭宁妃和蒋瓛面面相觑。

    半晌,看着皇上依旧没有动静,蒋瓛鼓足了勇气,将自己对此事的疑虑提了出来,说:

    “皇上,臣认为事有蹊跷,洪武二十年,荆州知府弹劾湘王,朝廷不但没有责怪,而且温言相抚,并且将荆州知府调入京师另作他用,皇上如此恩典,湘王对于进京应该是毫无芥蒂,甚至做出首应才是,断然不会行此非常之事,陷陛下于不义矣!”

    朱元璋点点头,很赞同蒋瓛的分析。蒋瓛继续奏道:

    “锦衣卫荆州处得知湘王之事后,千方百计的打探消息,想要知道传旨的太监曾经和湘王说了些什么,但是突然发现,那传旨的内宦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朱元璋又是大吃一惊,问:“负责往湘王之处传旨的是谁?怎么会失踪呢?是不是锦衣卫和他正好走岔,相互错过了呢?”

    蒋瓛回奏道:“臣来时查过,是原来的伺候皇上的马琪,最后皇上怀疑其有问题,将他调至印绶监,负责保管古今通集库,并铁券、诰敕、贴黄、印信、勘合、符验、信符诸事了。”

    “马琪?”朱元璋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起了那个白面俊秀的太监,说:“这马琪从洪武十年时就一直追随朕之左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怎么是他呢?”

    蒋瓛上前一步,奏道:“皇上,臣以为,现在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湘王暴毙,肯定是有内情,臣想,有心怀叵测之人,想利用湘王之事,达到抗拒圣旨的目的。”

    朱元璋点头说:“就是这个形势了。他们这些行动,目的全在于抗旨,但如果朕没有一个交代,逼死亲子的名声,看是免不掉了。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催促诸王进京,至于谁是暗中谋划之人,看其的反应就是。”

    蒋瓛道:“是不是明天多派锦衣卫情报处之人到荆州在做查探,争取获得一些可信的证据,证明与陛下无干,再商讨对策不迟。”

    朱元璋知道蒋瓛说的意思,更明白所谓的去寻找证据,那就是去伪造证据,事情没有到那种地步,也没有必要这么做。挥手否决道:“算了,证据这件事先不管,这件事朕说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索性不予理会,反倒显得光明正大。”

    朱元璋心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在洪武二十三年,潭王自焚之事,是何等的相似,心里豁然开朗。

    不理会两人的话题,径直问蒋瓛道:“湘王是那一年就藩的?已故的潭王呢?”

    蒋瓛不愧是记忆力惊人,略微一思考,随后就答道:“启奏皇上,湘王、潭王都是在洪武十八年离京就藩的。”

    “这次传旨,共有多少宦官作为钦差成行?”

    齐泰老实的回答道:“禀报皇上,原来传旨都是锦衣卫职责,可是皇上令锦衣卫不得干预皇族之事,再加上这次所委派钦差,乃是宗人府亲自选定,微臣并不知情,但好像听说,基本上全是内廷太监。”

    心里有些计较,朱元璋吩咐蒋瓛,道:“此事交予你负责暗中调查,可往户部及礼部处咨询当年潭王自焚之事,合并为一案进行彻查,必须在今年内有所斩获。同时彻查马琪的身世来源。”

    蒋瓛领命,遂又吩咐齐泰暂时将湘王自焚之消息压制,等待荆州知府的折子到了再行公布,反正无论是锦衣卫或者是锦衣卫的消息来源,总是比正规渠道早那么几天,这也是朱元璋凡事都能预先筹谋的根本。

    两人领命而去,朱元璋方才的诗情画意全然消逝的无影无踪,孤独的坐在西安门的城楼之上,望着渐渐西沉的玉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385 旅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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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十六年六月的旅顺,早晨,海面上布着浓雾。渔民们都熟悉“晨雾不收,细雨不休。”和“大雾不过三,过三十八天。”的习俗民谚。自能暗叹着天公不作美,因为这样的天气是不宜出海的。

    但是随着冬季的来临,海边的渔民们必须储备好过冬的粮食,妻儿老小们还盼着他们用网中的鱼换来暖衣和生活器皿。大雾笼罩在海面上,已经是第三天了,心急的渔民早就耐不住性子,天刚刚亮,就来到海边溜达一圈,期望着老天会发发善心,有奇迹出现。因为他们实在不敢想象“大雾不过三,过三十八天。”的结果,十八天不能出海,恐怕全家人都得上去城里要饭了。

    大雾依旧没有散,渔民们并没有看见奇迹出现,但是有些眼睛锐利的,隐隐的发现海边漂浮着一些东西,因为都听说过大鱼上岸之说,甚至有年老的渔民也见过如土丘大的鱼在浅滩上被困死,所以,心里迫切的渔民都想,难道是上天垂怜,竟然让我们遇见如此好事?

    几个胆大的,不顾海水冰冷,早就挽起了裤腿跑了过去,在冒着泡沫的海水中溅起了一串串浪花,其余身体稍微弱一点的,只能在礁石上观望。看见跑最快的那个,村里人都喊他“狗子”的一个年轻壮汉,未及跑到跟前,就犹如见到鬼一般,抱头惊叫着,疯狂的往岸上跑来,速度竟然比刚才奔去还快上许多。

    其余跟在他后面的人也是面如土色。不要命的朝人群中跑了回来,那一声声惨厉的嚎叫响彻了辽东湾的上空。

    卯时,金州中左千户所的千户楚越亲自带着兵卒赶到,此时。已经被事先派来的百户刘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将围观的渔民驱散,把刚才引起百姓骚动的物事打捞了上来,整齐的摆在近海的礁石上,等候楚越过来查探。

    是被潮水推拥上岸的尸体,有男,有女,有七八十岁的老汉,也有十余岁的孩童,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死者身上更是没有衣衫。在初冬昏暗的太阳的映照下;显出诡异的白光。海东青在半空中嘶叫,盘旋。

    在场的官兵每个人都仅仅攥着拳头,以至于指甲刺进了手心。破了,血流在沙滩上,瞬间就渗入潮湿的白沙,不见了踪影。

    尸体有四十七具,从被海水浸泡肿胀的身上可以看出,这些人不是渔民,因为整日的劳作,渔民没有那么细白的皮肤,特别是双手,绝对不会如此细腻。附近渔村被唤来认人的里正中。已经有人惊呼出声:“这不是莱州永昌老字号的钱掌柜吗?”

    莱州永昌老字号,是经营药材的,在山东地界算是一家比较知名的商号,楚越听了皱了皱眉头,没有出声,紧接着又有人认出其中的尸体,广宁的徐家商号的人、登州府展家的人……。

    楚越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马上双眉就要挤在一起了,很明显,从这些人的身份上可以知道,他们都是跑私货的,说的难听一点,就是走私,倚仗靠海的便利,几家联合在一起,组织一些高丽、倭国急需的物资,然后兑换一些黄金或者是人参回来牟取暴利,这个事情再北方特别是辽东湾并不罕见,几乎是人人皆知的事情,甚至有的商人会来附近渔村收些海产捎回去,所以才会有里正认得他们。

    但是这些人的尸体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遇见海匪?不可能啊,要跑私货的,基本上都和海匪眉来眼去,每年都有大批的钱粮孝敬,海匪才不会杀鸡取卵呢。

    遇见风浪?那更是笑话,有那种风浪可以将人的衣服扒光,用绳索将这些人的手臂串联在一起呢?

    很明显的,这些人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然后用一根长索捆住抛进海中淹死的,连死人的衣服都不放过,这种行为,自然的让楚越想起了那个岛国来,也只有倭国的人,才会这么没有出息,连死人的衣服都不放过。

    因为他们那里穷啊,听说人人连裤子穿都没有,男人裹着一个床单,女人裹着一床被子,还美名其曰的称之为和服,和服,顾名思义,也就是和没穿衣服一样的意思。这是大家说的。

    楚越咬咬牙,基本确定了自己这个想法,除了那些没出息的倭人,谁还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杀人不过头点地,让死人黄泉路上光着身子这种事情,也只有那些矮人能作出来。

    想到这里,遂命里正去周围渔村征集一些衣服,给这些人穿好,省的赤裸着身子。

    然后命士卒往对面的莱州、登州等地支会当地衙门,发出通告,让家属过来认领,剩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刘彬亲自往金州卫指挥司找薛指挥使,禀报这个消息,这些倭寇,竟然敢在近海打劫杀人,后面肯定有更大的动作,要做好防备了。

    不过楚越并未往深处想,整个辽东湾沿海卫所林立,特别是在旅顺,除了自己所统御的金州中左千户所驻扎在旅顺北城之外。还有望海埚城、红咀堡城、归服堡城、黄贵城、永宁监城、羊官堡城,辽东驿站有木城驿城、石河驿城。其余有旅顺土城子城、金州王官寨城、庄河李屯城、土城子城、丁石城、谦泰城、普兰店孛兰堡城等。更何况沿岸还有烽火台一百多处,谅倭寇也不敢轻易上岸,这次不过是在海中觅食,意外遇见一只肥羊而已。

    金州中左千户所的职责只是保护储存军需的旅顺南城,至于倭寇侵边,那是指挥使大人需要操心的事情,由于朝廷在东北不设布政使司,不实行州县制,专行卫制。辽东地区划属山东北部。设辽东都指挥使司。虽然名义上隶属山东布政使司,但是辽东都司有相当的独立性,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政区。所以他只用通知指挥使,也没有州府衙门可以告诫。

    这个情报很快的就被大家遗忘。因为老天总算是开了恩,当天浓雾散去,第二天,渔民们都投入到辛勤的劳作中,而这次的惨剧,只是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刘彬赶到金州指挥司,求见指挥使薛大人。却被当值的赵百户告知薛大人不在,奉辽东都司杨大人之命,往定辽右卫去了,因为在此时。那里又发生了一件震惊辽东的事情。

    那个赵百户所知也不详尽。只是知道。高丽属国内部发生叛乱,说是李成桂的儿子们火拼,老四怀安君李芳干。为了能继承权知高丽国事的职位,阴谋叛乱被老五靖安君李芳远平定,但是不忍骨肉相残,故饶了哥哥一命,谁知道那李芳干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夺权不成,在上个月趁着家宴之际,毒杀了现任权知高丽国事大王李芳果,意图自立,谁知被人揭破。遂带着本部私兵仓皇逃窜,听说现在图们江以北的女真人聚集地,央求几个熟识的酋长庇护。

    高丽一片大乱,王世弟李芳远即位,在举国臣民的要求之下,遂发兵鸭绿江畔,亲自率领大军在义州、朔州沿线展开兵力和大明交涉。要求大明允许其过境追击叛逆,辽东都司当然不肯,遂又要求大明协助擒拿后交还高丽。辽东都司亦是不肯,言道并无任何兵马过境的消息,恐怕高丽传言有误,李芳远不肯罢休,现在正和大明隔江对峙。

    如今,整个辽东的眼睛都在盯着鸭绿江沿线,那个赵百户笑着对刘彬说,你那点小事,就不要来烦扰薛大人了,把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埋了不就算了,等大明腾出手来,再讨伐倭寇,为那些枉死的孤魂报仇便是。

    刘彬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是当初随马云、叶旺两位都指挥使入辽东的老兵了,虽然大字不识一个,耳刚入辽东时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这么多年的戍边生涯,对金山卫的长官办事风格比较了解,应对经验总算是丰富,听到那个百户如此说,知道也没有办法,也不再继续等候下去,反正也通知了上级,该做的都做了,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金州中左千户所也没有什么责任,遂赶回旅顺北城向楚越复命了。

    能做到千户之职,而且还是边防重地,楚越虽然年轻,不过三十余岁的模样,但是听了刘彬的讲述后,当然感到有些蹊跷,如果这些高丽人的脑子没有进水的话,那肯定有所图谋。想当年,高丽为了不得罪大明,宁愿造反,也不敢按照高丽王的意思进军大明,那李成桂父子的荣华不就是这么得来的吗?现在才过了几年?楚越不相信高丽敢如此行事,这基本就是威胁上国,是要有兵灾的。

    难道那李成桂的儿子就那么有种,他就不怕皇上震怒,要知道天子一怒,可是血流成河、尸横千里。以辽东现在的军事力量,加上在广宁驻扎郭侯爷的大明水师,他李芳远就不怕亡国吗?要树立威望,也不至于如此疯狂吧。

    为了一个小小的叛逆,值得这样大动干戈?要知道那李芳干杀了李芳果,最大的受益人不是自己,而是刚刚即位的李芳远啊,这点都没有人看清楚,难不成高丽王室集体发疯了。

    这件事情,在一个千户的心里,也就是想想就算了,他也左右不了时局,和刘彬扯了一会,就巡营去了。不过七天后的一件事情,使他把海上浮尸和高丽寻衅两件事情结合起来,联想到自己的应该命人往定辽右卫通知指挥使大人,那样的话薛大人就可以将先知先觉,说不定可以避免一场灾难,想到这,楚越更是后悔的擂胸不已、血泪纵横。

    广宁前屯、中屯二卫地,也就是庞煌生活过另一个时空的宁远卫,因为出了个袁崇焕而古今知名,但此时的大明就算是没有袁崇焕,广宁卫的重要位置也不容任何人忽视。南接山海关,北抵锦州,是辽王藩属广宁和辽东都司驻地的水陆屏障,所以朱植对这里十分重视。派有重兵驻守。

    几日连续的海上大雾,将刚刚行至那里,准备率船回京的武定侯郭英困了个严实。

    不过总算是在这里有几个忠心的旧部,倒是让郭英没有感到寂寞。他以武定侯爵、右军都督佥事之职出任海运总兵。率京卫将士运粮往辽东,按照皇上的旨意,就此驻扎在辽王属地,倒是也落得个清净自在,可是出来日久,总归有些想家,更何况明年就是儿子郭镇迎娶公主的日子,郭英好不容易请了圣旨回京,了却了这桩心愿后,也就再无所求了。

    他是郭宁妃的弟弟。深得朱元璋的信任和恩宠。但是作为一个外戚。郭英已经不奢望能够得到皇帝更多的青睐,所以行事也大胆了许多。

    反正海上浓雾,不得航行。郭英索性就抛去思乡的情绪,去几个卫所看望老部下,当年他建设广宁被皇帝召回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几个旧部逢年过节都有遣人去京师问安,觉得也该回敬一番,因为谁知道这次回到京师,自己是否还会圣眷优容,还能不能再来辽东呢?

    酒足饭饱,借着酒意。几个旧部纠缠着要去见识一下大明水师,说:“侯爷,闻听大明水师天下无双,海船力量雄厚,我们这般卫所之人,虽然边防海卫,但还没有见过侯爷这么大的船队,很想一睹雄姿,同时好好请教侯爷怎么防范倭寇水上而来!”

    听到夸自己的船队,郭英非常高兴。他虽然不是水军出身,但无疑现在统御着大明强大的水师,不乏有丰富的航海经验请教,这是他引为骄傲的地方。联想到在京师中的萎缩,他更想在旧部面前显示显示。便说:

    “那不过是些大一点的船而已。各位既有兴趣看,也不难,无须下海,在岸上也能看到。只是今天有雾,若是晴朗天气,在望海台就可一览无余。”

    最后还是去了,来到处悬崖高耸的海岸边,那里屹立着一座高平的石丘,在最高处不知是哪一个朝代修造的亭子。在亭子里,郭英所属的大明水师就全在眼底了。

    一起进了亭子,郭英有些卖弄的站在临海的栏杆边,默然地向海的远处眺望。他要让旧部们自己去寻找那些船队在那里,说是这样才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雾仍然很大,近处的海水,呈深暗色,在不安分地摇晃着,举起一朵朵洁白的浪花。雾气,轻纱似地在海的上空飞腾滚动着,灰蒙蒙的一片。这时的大海,就像黄昏时节的棉田。再加上每个人都是醉眼朦胧,纵然是睁大着眼睛扫视着辽阔的海面。依旧不能在蒙蒙的海面上看到一艘船。

    哪来的海船呢?他们看来看去,不得要领,忍不住问:“侯爷,这茫茫一片大海,到哪儿看你的船?”

    郭英笑了,用手虚指前方。说:“那一大片船,不就摆在你们眼面前吗。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不是一大片船吗?”

    这一回大家看到了。在郭英手指的方向,天上水面,一片蒙蒙,远处,什么也看不见。近处,在雾气一开一合的滚动中,朦胧可见艨艟相接,樯桅林立。果然出现黑压压、巍巍然的大小船只。像是一片林立的高楼,很容易让他们想到那高不可攀的空中楼阁。难道那就是他大明水师?

    “就是那一片?”都稍微疑惑地问。

    郭英不无自傲地一点头,说:“正是。”

    其实郭英不知道,基于大明军事往北方的转移,初期素来不太重视水军的建设。他所率领的水师,除了福船庞大便于运输之外。所属水师的护卫战船,繁多且杂。什么小哨马、双车、得胜、旗捷、十棹、大飞、防沙、平底、水飞马等等。种类也多,有什么横江船、东海船、桨船、车船、帆船、福船、乌船等。看着颇为壮观,其实大部分是拥有三十年以上船龄的老船,是当初方国珍归降和陈友谅灭亡后的战利品而已,不过由于保养的好,看上去极为光鲜而已。

    朱元璋那里会让一个不熟悉水师的统御精锐,何况海运总兵,就等于是运输大队长,来往之间的运输粮草,再加上就算是这些旧船,在整个东亚也无人敢惹的情况下,才将这些船拨于郭英驾驭,而其中的精锐早就抽调往杭州,归方明谦指挥,在沿海一带备倭练兵。

    不管怎么样,这么一大片的船只,还是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其中也不乏有千户、指挥使,这些人对蒙元如同山崩的铁骑已经司空见惯,心里起不了一点波澜,但是对于茫茫无际的海疆,还是由衷的感到畏惧,由此,对于郭英的敬意又深了一层。

    众人的耳边都响起郭英豪迈的大小,在浪涌澎湃,冷风猎猎的海边,穿透那层层迷雾,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正文 386 倭寇的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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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英正在向旧部们炫耀船队的时候,时值日暮,本来在浓雾里如同蛋黄似的太阳,在西方极力的挣扎着,但绝对抵不住时间的流逝,很快的就要落下去了。

    那豪迈的笑声在雾中传的并不太远,更没有可能传到海上的三十里之外。因此也震慑不到在努力隐藏着的一群跳梁小丑。

    距离广宁前屯卫驻地曹庄驿的海面大约三十里处,是辽东湾的第一大岛屿,由有一主岛和磨盘岛、张山岛、阎山岛等三小岛组成,宋辽时期,又称为桃花岛。因为两头宽阔,中间窄细,斜卧海中。所以当地渔民又称为葫芦岛。圆融大师建大龙宫寺后,就称它为觉华岛。

    东北至西南走向,大约十余里路,南北宽两里至七里之间。中间有一细谷,南北长两里,东西宽约五百步左右,将岛分成东西两半部,东大西小。岛上东半部山势险峻,多为悬崖峭壁,最高处为大架山。

    而傍晚时分,就在葫芦底部险峻的山崖下,竟然停靠着黑压压的一片商船,舱门紧闭,船舱内,却是留着阴阳头的一群矮子,此刻正在面色阴沉的商议着什么。

    “今川君,我们这次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冒险了,我们的忍者回报,在明军望海台附近,有着大批的战船,数量远远的多过我们。”

    “武田君,看来咱们这次白白跑了一趟,不过路上的收获还是很不错,不如我们就此回去,凭着这些收获,回去之后,将军阁下一定会大大的表彰我们的。”这是另外一个声音,那个被称为今川的人,脸色阴晴不定,就好像头顶上的发型一般。

    听着属下们议论纷纷,不由怒喝了一声:“八嘎。我们这次不是来单纯打猎的,完不成家主的任务,大家都要剖腹谢罪的。”

    听闻此话,众属下才面色肃然,怕死不怕死是一回事,但是完不成家主的任务,才是最关键的地方。刚才那个要回去、头领模样的人,不由恼羞成怒,抓住正在旁边瑟瑟战栗着,一个大明装束的男子,怒声骂道:“都是你,说的这里没有战船。只有渔船和商船,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我就把你割成一条一条的扔下海喂鱼…..。”

    那个人早就被吓的尿了一腿,连辩解也不会,只顾用倭国语喊着:“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够了,山口君,不要再胡闹了。”被称为今川君的。叫今川至弘,乃是今川了俊的侄子,在这里有绝对的权威,在他的制止下,那个叫山口的头领才悻然放手,不过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

    今川至弘继续说并质问道:“要不是他,我们怎么知道有这么好的一条航线,路上连一点抵抗也没有。怎么绕过那防卫森严的海峡?还有他计算的这场大雾。丝毫不差,你有这个本事吗?”

    两个月前,失败的大内义弘之弟,也就是现任的大内家族家主大内盛见和高丽的李芳远达成协议,对于日本国足利幕府对大内家族的不公待遇,李芳远表示了深深的同情,但同时也表示了自己有心无力。他并不是高丽国主,做不了主,而现任的高丽王李芳果则不赞成对外借兵,唯一对大内家族给予救援的办法。就是大内家族必须要帮助他登上高丽王的位置,言下之意谁都能看出来。

    可是大内盛见同样表示了无能为力,因为现在大内家实际的控制地域只有周防、长门两国,而且还要对付被足利义满收买的大内弘茂,兵力已经是捉襟见肘,同样表示了遗憾,这时,被足利义满罢免九州探题职务的今川了俊从镰仓赶来山口撮合,李芳远派出的使节趁机提起了大明王朝的庞大实力,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他说到。

    大明现在一个叫燕国的地方,国王本来是大明皇帝的叔叔,可是就像日本的大内义弘一样受到了皇帝不公正待遇,而且被扣押起来,现在燕王的儿子正在积极准备营救自己的父亲,救出父亲,如果燕王能够顺利救出并掌握了很大的权柄,相信凭着高丽王世弟和其的交情,肯定会支持李芳远做高丽王,而到时候会提供大量的军需给日本,李芳远看在是同宗的份上,也会出手救援,这样的话,就是三全齐美的办法了。

    今川了俊、大内盛见都不是笨人,用自己少的可怜的兵力,抵抗幕府的追杀还不够,再浪费在他国的战场上,而且出力之后,能不能得到支持还是两回事,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也就是互相利用而已,说不定自己的实力耗费殆尽,而得不到任何救援,那他们今川家族和大内家族就等着被灭族的命运吧。

    在这种情况下,从琉球而来的无暇大师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在前些年,手里有刘俊勇和暗中帮助自己的方明谦等大将,又有很多陈友谅旧部后代的情况下,按照和庞煌的约定,大肆剿灭流窜到福建、江浙一带的倭寇、海盗,收入破丰,无暇大师承诺,将说服琉球王释放近几年被俘获的倭寇一千六百一十人,海盗一千九百人交与大内家族备用。

    条件只有一个,李芳远即位后,要释放被大明流放在高丽的陈理、明升和其的家人。三方各有所需,在从北平派来的使节袁珙的撮合下,目标达成了一致。并迅速开始实施计划。才有李芳远逼迫李芳干逃入女真人部落之地,趁机进军鸭绿江边,吸引大部分的辽东注意力,此时,负责辽东都司吴高、杨文稍有示弱,真的把李芳干从女真人部落里擒拿交出的话,那么李芳远就可以趁机挑拨头脑简单的女真部落闹事,同样能取得吸引辽东军注意力的目的。

    不过以大明的国势,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吴高、杨文也担不起这个几乎等于卖国的责任,所以两军只能靠谈判解决问题,并有吴高、杨文协同辽王朱植呈报南京定夺,这样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功夫,万一解决不了。还要往返数次,自古以来,就是边塞谈判最难解决,这样如同拉锯一般,就可以使辽东诸军不敢怠慢,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鸭绿江畔。

    而由日本派出力量,对辽东沿岸特别是山海关附近给于骚扰。在辽东军抽不出身的情况下,势必要动用燕**力,那么北平就可以稍做喘息,趁机发难了。

    今川了俊给他们的任务就是,袭扰一定要有威慑性,不择任何手段。达到大明百姓的恐慌,给其当地造成错觉,那就是天下要大乱了。

    今川至弘受命负责袭扰,自然是做足了功课,明朝海岸建设了很多卫所,这么远的长途跋涉,只能用武力手段抢支那人的商船。然后利用他们带路绕过沿岸卫所,因为大明禁海,所以出海行商的人都对于航线、上岸地点有充分的了解,那样可以避免在开始就和明军发生冲突,在大明初期没有派遣水军出海巡逻的习惯,才让他们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近三千人,其中可笑的事情,大内盛见乍一得到无暇和尚所提供的海盗战俘。竟然有些不舍放手,三千多人的生力军,在日本是一支不得了的武装了,想足利幕府剿灭大内义弘的叛乱,倾国之力,也不过凑足了三万人而已,而三千人的武装基本上相当于大内氏三分之一的军力。所以战俘到手后,硬是克扣了五百人的精壮,在今川了俊极度不满的情况下,才扭扭捏捏的又补上了一些老弱。

    这次今川至弘在一个多月前离开本国。三十多天来,他们在海上把往来吕宋、琉球和高丽的商船抢了个够,但凡遇见商船,就杀人夺船,然后装作商贾的模样,而楚越他们在旅顺海边发现的浮尸,就是他们的杰作。但是没有想到来内海,前面探路的忍者却发现,在辽东湾有大片的明军战船,数量之多,就算是日本倾国之力,也不及其一半。这一点让众人感到十分郁闷。

    “今川君,要不我们再等等,我们大部分是商船,速度不是远远不如,不如暂避锋芒,择机再行”。武田恭郎建议到,关于这次出海,他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面对这之中情况,善意的劝道。他是今川至弘的副手,两人配合非常默契。

    “要是换成我们本国的战船,大明的水师一定追不上我们,而我们现在,在海上绝对跑不过明朝的战船,属下觉得武田君说的很对。”山口八郎也是这样说,对于水战,他充满自信,他在江浙一带横行了十几年,水战是他最拿手的好戏,无论是对付商队还是大明水师,他还没有吃过亏,但是现在也有些胆怯了,日本人对于倚强凌弱是拿手好戏,但是面对强大的对手,就自然而然的有屈服的倾向了。

    “报告大人,佐佐木回来了。”负责和了望手联络的水手急匆匆的进来,打断了武田和山口说的话。

    “幺西,快点让佐佐木君进来。”今川至弘大喜过望,佐佐木是大内家蓄养的忍者,作为斥候在前面侦探敌情,这许多时日以来,全凭着佐佐木带着人在前方四处探索,才使他们的形迹没有暴露。

    佐佐木匆匆而入,脸上却带着喜色,开始乍一见那么多战船,他着实吓了一跳。无论是袭扰或者出来抢劫,他们一般都是仗着大明不出海巡视和水军的力量分散。现在明军以强大水师据守在辽东湾,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铩羽而归,对于他又有些心里不甘。

    觉得他有责任去啃这根硬骨头。于是,他索性带着几名手下,在偏僻处上岸,就近居高临下观察了去,只见滔滔碧浪之上,强大的战船阵营巍然挺立,不由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大明果然是国力强盛!”顿时,那满腮的络腮胡都竖起来了,一双大眼睛也瞪圆了。就在这一刻,几个手下也都屏声息气,紧张地注视着战船铺满的海面上。

    突然,他的圆眼眯缝起来了,接着哈哈大笑。轻蔑地一扁嘴,大声说:“看来这明军的将领也算不上是员好将。虽说他有这么多的战船,也不难对付,我们只需一把火就将他们烧走了!”

    遂马上回转。将自己所发现的事情禀报给今川至弘,最后说道:“那统领水军的名将简直就是蠢材,竟然将大福船放在外面,而那些小舰快艇囤积在大船中央,成了一个铁桶阵型,在驻扎的时候,还用铁链将其钩连起来。如果咱们放一把火。恐怕连逃也逃不出来!属下真的不敢相信,他们竟又犯这种过错。”

    今川至弘听了以后,也十分开心,虽然不明白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总归是一件好事,如此多的战船。一旦发现他们的行踪,他们三千余人,不到一百艘船肯定是跑不掉的。如果明军聪明,只要守护好辽东湾渤海的出口,他们全都会困死在这里,与其这样,还不如一把火烧掉。如此多的战船,恐怕也是明朝的举国之力,没有这些船,他们大日本的水军将驰骋海洋,再无匹敌了。笑着说:“这是神佑天皇,故意让明军犯下此错,我们绝对不能会放过这个机会。纵然全部殉国,也要为我们日本除掉隐患。”

    今川至弘口里虽说得那么轻巧。但是对战斗的部署,却是认真而细致的。狂热的武士道思想,使他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首先,他布置各部挑选最好的弓弩手,并很快选取了千余人。然后将他们集中起来,准备火药,收集油料等物。并择好动兵时间。便悄悄地行动起来了。

    这也是郭英万万没有想到的,他虽然不是曹操,但也通过罗贯中写的那本《三国演义》知道了火烧赤壁的典故,本来没有这么大意的。不过由于水军的连年不被朝廷重视,加上他本来就是马上战将,对于水战也是一知半解,朱元璋让他为海运总兵,不过是运输粮草、军需而已,并没有想到赋予他作战任务。郭英经过一年多的南北往来,太平日子过的多了,于是就疏忽起来,平日由于海上航行,由于一些小舰老化,经不得风浪,但是行进中又是机动力量的必备,所以郭英平常为了节省人力,都用铁索将其挂在福船、宝船的后面航行,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可以卸下铁索,逐波追敌,不耽搁其的机动性。

    而在驻跸的时候,郭英则是又犯起了步军的老毛病,那就是把光鲜好看的、大的福船圈在外围,将小船围在中央,这样外面的人一眼望去,桅杆林立、船楼高耸,甚是有一种威慑的气概,为了防止小船被冲乱,有时候还会利用铁索将大船的缝隙合拢,这样既好看,又能防止士卒私自外出,免除了军纪之忧。

    更要命的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朱元璋让方明谦在杭州训练水军备倭,抽走了一批精通水战的将士,郭英犯下了一个水军不该犯的错误,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

    就在郭英即将卸任回京,准备享受自己征战而带来的荣华富贵时,没有想到已经晚了,就在当天这天夜晚,突然事件发生了。

    日本人一向是疯狂的,在他们眼里,没有礼义廉耻,做事也毫无顾忌,在武士道思想的蛊惑下,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无论是在几百年后,还是几百年前,都无一不表露着对中国的残忍。

    为了袭击大明水军有一个临时的基地,以便他们做好万全的准备,今川至弘在探知觉华岛的大致情况后,派遣忍者作为先头,大约一千五百人包围,其余之人在海面上游弋,务必不使一人逃脱,下达了屠岛的命令。

    觉华岛,不过二百余顷大的岛屿上,三百余口的渔民,加上大龙宫寺的四十余名苦行僧侣。总共还不足五百人,而且除了僧侣外,其余全是靠打渔为生,和岸边的来往甚少。

    此时还未被大明重视,所以也未曾驻扎军队,而且最近几年来,由于大明加大了打击海盗、倭寇的力度,在渤海海峡两端的旅顺、登州等地驻扎了部分水军扼守门户,渔民过惯了安逸日子,所以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一群饿狼正在窥视着他们,磨刀霍霍,正向他们而来。

    而此时的大明京师南京城内,则是陷入到了一片惊慌之中,因为大明储君太子殿下朱标,已经陷入到了病入膏肓的境地,最近几个月以来,南京几乎已经禁绝了一切娱乐活动,就连那些喜欢享受的王公大臣们,也不敢在此时去冒犯老皇帝朱元璋的怒火,因为大家都要沉浸在太子殿下病重的悲痛之中才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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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87 朱元璋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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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的大明王朝,终于完全改变了庞煌曾经在另一个时空的走向,本来稳定和谐的洪武年间,在一股暗中的势力操纵的千疮百孔,这一切都是庞煌所作所为的后果吗?

    就连庞煌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因为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朱标没有死去,只是病入膏肓,虽然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但是眼下的洪武二十六年间,却因为他的筹划,已经是乱七八糟的成了一团乱麻。

    当然,陕西的朱樉回归,在陕西暗中的恢复被摧毁的力量不算,现在京师中的一片慌乱也不算,就连浙江的倭寇屠杀一个岛屿的居民也没有引起朱元璋的重视,因为朱元璋已经相信了以一些儒生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的理论,趁着太子病重没有机会劝谏自己,刚刚杀了韩国公李善长之后,又在磨刀霍霍的寻找机会驱除另一个威胁。

    朱元璋的这个目标很小,靖宁侯叶昇,在锦衣卫的牵引之下,进入到了皇帝的视线之中。在众多的开国功勋之中,叶昇虽然也是功劳很大,但相对于众多开国功勋家族来说,也不过是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

    叶昇,乃蒙元末为庐州佐将,徐达攻庐州的时候归降。以右翼元帅从征江州,以指挥佥事从取吴,以府军卫指挥使从定明州。洪武三年论功,佥大都督府事。后来从征西将军汤和以舟师取蜀。越二年,出为都指挥使,镇守西安,讨平庆阳叛寇复佥大都督府事。西番叛,与都督王弼征之,降乞失迦,平其部落。复讨平延安伯颜帖木儿,擒洮州番酋。论功,封靖宁侯。岁禄二千石,世指挥使。镇辽东,修海、盖、复三城。在镇六年,边备修举,外寇不敢犯。发高丽赂遗。明太祖屡赐敕。与唐胜宗同褒。

    洪武二十年,命同普定侯陈桓总制诸军于云南定边、姚安,立营、屯田。经理毕节卫。洪武二十一年,东川、龙海诸蛮叛,升以参将从沐英讨平之。已而湖广安福所千户夏德忠诱九溪洞蛮为寇,升同胡海等讨之。潜兵出贼后,掩击,擒德忠。立永定、九溪二卫,因留屯襄阳。赣州山贼复结湖广峒蛮为寇。升为副将军,同胡海等讨平之,俘获一万七千人。升凡三平叛蛮。再出练兵甘肃、河南。

    这种功勋。在众多武将之中并不算的了什么,朱元璋剑指向叶昇的原因,不过是为了下一个更大的目标,那就是蓝玉。

    大家都知道,蓝玉蓝玉也是定远人,本是开国公常遇春的妻弟。在常遇春手下当兵,临敌勇敢,所向披靡,积功至大都督府佥事。后来,他又先后跟随中山王徐达征讨北元残部。跟随西平侯沐英征讨西番,跟随颖川侯傅友德征云南。由于屡立战功,蓝玉被封为永昌侯,而且其女被册封为蜀王妃。蓝玉最著名的军功,是洪武二十年作为左副将军随大将军冯胜出塞,降服了北元悍将纳哈出;洪武二十一年作为大将军出塞,征讨北元嗣君脱古思帖木儿,一直打到捕鱼儿海,大胜而还,蓝玉因此以军功而晋升为凉国公,他是继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之后的明军重要将领。

    但是,蓝玉因立有军功和受朱元璋的宠爱,渐渐骄傲恣肆,至少在锦衣卫的眼里,在朱元璋的心里,是这样认为的,因为据锦衣卫查获,蓝玉曾经纵容家奴侵占民田。御史对其家奴的不法行为进行质问,他就驱逐御史。蓝玉带兵北征回还,夜半来到喜峰关城下,要求开门,关吏限于制度没有及时开门,他就毁关而入。后来,又有人告发他,说他私自占有元朝皇帝的妃子,致使元妃因羞愧而上吊自杀。在军中,他为所欲为,擅自升降将校。参加西征后,他被升为太傅,而与他同时出征的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却被封为太子太师,他对此大为不满,整日满腹牢骚。

    朱元璋早就对蓝玉不满了,特别是现在蓝玉统领大军在北方,而北方现在的实际情况是,秦王朱樉的羽翼刚刚被清扫一遍,晋王朱棡所谓的失踪,燕王朱棣又被幽禁在京师之中,剩下辽王和宁王、代王等等,又根基太浅。

    也就是说,此时的北方皇族的势力被削弱,而军方的蓝玉又不太听从指挥,让朱元璋感到了威胁,也正是朱元璋想要找借口除去蓝玉的时候,虽然暂时没有对蓝玉起杀心,但是至少不能让蓝玉继续留在北方了。

    朱元璋刚刚下定这个决心,在旅顺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飞舟传书,在辽东的觉华岛,有大量的倭寇袭击大明水师,这个奏折呈献上来,朱元璋就不能再从容了。

    稍作思索,便下旨浙江,让方明谦率领水师北上渤海湾,这只水师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个要慢慢的说起,先说三个月之后的渤海湾的雾早已经散了,方明谦沐着夏季炙热的阳光,手搭凉棚朝四周看了看,但见缓缓翻着白浪的碧海,无边无际,碧海之上,星罗棋布地飘浮着一个个玉盘似的苍绿色的小山包,显示出了复杂险要的地势。

    在回头看看属于自己指挥的船队,一种感叹浮上了心头。

    其实方明谦所率领的水师在船只数目上远远比不上郭英做海运总兵时的水师规模,真正的主力战船只有八艘,这是在皇帝朱元璋在驸马都尉的建议下,秘密指示下建造的第一批海上战船,也就是这八艘战船,让方明谦感慨万千。

    八艘战船,皇上给御赐名字:绝地号、翻羽号、奔霄号、超影号、逾辉号、超光号、胜雾号、挟翼号。

    取意自《拾遗记》:“(穆)王驭八龙之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霄,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行十影;七名胜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

    虽然海中的战船以路上马匹中的八骏为名。显得有些文不对题,但是方明谦却是觉得十分贴切,因为这八艘战船无愧于海中八骏的称呼。

    方明谦可以说是在水上出生、水中长大,自幼随父亲和叔叔方国珍一起抗击蒙元的统治,基本上是在船上生活。而他们方家的水军也是天下闻名。而朱元璋也就是得到了方国珍的旧部的支持,才能在鄱阳湖上大败陈友谅,奠定了大明的根基。

    就这样。以他的见识,对于这匪夷所思的八艘战船,也是惊讶不已,因为他知道,可能皇上的这个决定,会改变今后水战方法,开创一个新的局面。

    这八艘战船是按照皇上的旨意,一般大小,所有的配置也基本一样。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皆为三层楼船,装单层炮甲板,按方明谦要求改进的远射程舰炮三十六门,分别装在两舷。

    每艘战船正规编制四百一十九人,其中五人操一炮,计炮手一百八十人。二百人的水军加上一百人的水手,船长一人可有十人的亲卫加上五人的传令兵,副船长三人。而水军则是随时准备登陆或者接弦而战中使用。水手则是操船时使用。

    八艘战船,分别准备了三种操船办法,风帆、水车和船桨。在方明谦的印象里。在此之前,战船一般都是由车船组成,水车和船桨并用。

    船桨通用,车船由于有两个缺点,一是船身重、不能在浅水航行,二是不能入海。所以局限性很大。而航行中主要用帆的那是经商用的海船,因为帆船的操作太过于繁琐和依赖水手技术,更何况大明的水战大多是在内湖和江河中进行,所以就算是有帆船,也是单桅横帆,利用其吃水较浅,起到一个行军中加速的作用。

    现在大明将三种操船方法相结合,水车、船桨作为辅助,为加速时用,而利用船帆作为主要动力,作为大明开始往海中发展的第一步。

    而战斗中主要用桨,作战武器主要是冷兵器和撞角。作战方式主要是所谓跳帮(靠近敌船蹬上敌船以制服敌人)和撞击(用撞角把敌船撞翻或撞毁),实行所谓接近战斗,故人称之为“水上陆战”。

    先皇在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的时候,开创了火器进入水战的先例。针对其巨舰首尾连接,不利进退,将己方舰船分为二十队,每队都配备大小火炮、火铳、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神机箭和弓弩,下令各队接近敌舰时,先发火器,次用弓弩,靠近敌舰时再用短兵器进行格斗。

    虽然那时方明谦还年轻,但是已经将水战的硝烟牢牢的记在心里,没有想到皇上继承先皇的思想,更加是将其发挥的淋漓尽致,就拿火炮之说吧,原来的也曾经将火炮搬到船上使用,但是发射的都是铁丸、铅丸等实心炮弹,碍于射程和准确度,所以利用率并不高。甚至还没有投石机投掷链球来缠绕对方船只的风帆作用大,所以一直没有获得重视,船上的火炮也就是为了攻击岸上固定目标所用,在陆军天下第一的大明,好像没有太大的价值。

    但是由焦氏兄弟设计了开花弹之后,那就不一样了。焦氏兄弟为焦石和焦磊,其父乃是原来献出“迅雷铳”的焦玉,继承了焦玉对火器的热爱,皇上在潜邸时就开始刻意的培养两人,后来失踪过一段时间后回来,就开始制作这种开花弹,利用火药射出能爆炸的弹丸,只要命中敌船或者是目标,那就是一个大窟窿。

    只要敌人没有同样的火炮,就算是有再多的船只围拢过来,那也可以从容的一炮一艘的慢慢将其消灭。更何况,船上的水军手里还有北平研制的火枪呢?

    想想那个发射完以后,可以做长枪刺人的火枪,方明谦怎么样也难和现在的火枪联系在一起,听驸马都尉的话意,这算是枪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枪”,由三只钢管组成,长约四尺,其中钢管约二尺多点,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锤炼办法,这种钢十分坚硬,铸出的钢管每根内径只有一指左右,听说丝毫不畏火药爆炸,尾端正上方有一狭长细孔。供引火之用。

    引火孔右侧稍前方开了一条长三寸左右的添弹槽,供弹丸填入。每粒弹丸上有一根火绳,将弹丸放入,可将火绳顺着细孔抽出,待到发射时点燃。引燃弹丸里面的火药。子弹射出。

    所谓的弹丸,是装填好筛选均匀的火药颗粒卷入了专用的易燃硝纸中,头部则裹上钢珠弹丸。这样便于士卒们携带和装填子弹。

    钢制枪管细长,木质枪身宽厚。发射时用肩头顶住了枪柄,点燃火绳,在一百五十步之内可以洞穿木靶。连续发射三枪后,装填弹丸,听焦石说,今后会改进到不用点燃火绳,直接就可以发射子弹,威力更大。不过就这些已经让方明谦感到匪夷所思了。对于这种所谓的枪爱不释手,在北上渤海的途中,他不知道把玩和发射了多少,除了肩头有些痛,和发射几次后就要擦拭枪管的弊病,方明谦已经认为是十分完美了。

    远有火炮。近有火枪,方明谦又熟悉水战,他真的想不出在海上还有谁是自己的对手,一时间得意起来。

    当然,水师中绝对不会只有八骏战船。按照驸马都尉庞煌的构思,八骏战船作为主力战船使用,每艘战船属下还配备有十二艘护卫舰,长约十丈左右,每艘护卫舰载百余人,少量火炮和少量枪支,以追击和上岸肉搏为主。

    运输船四十艘,占了这只船队的大半配额,主要随军给养和兵员,此次北上的五万人大部分都在运输船上,随时准备抢滩上岸,守护关隘。其实要不是有特殊的使命,水师中方明谦觉得根本要不了那么多人。单凭着八骏战船和护卫舰就可以横扫海上了。

    这是方明谦的自信,那是他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的一百年后,在地球的另一端,大航海时代就要开始了,也就是大航海时代,是整个社会进步起来,也使整个人类变的贪婪起来。不过也就是大航海时代,使战船随着改进,火炮的出现以及风帆战船和火炮的结合逐渐改变了“水上陆战”作战方式,开始了“远距离作战”,开始了新的战术。

    大明,只是先走了一步而已,不过,同时庞煌也不知道大航海时代的的确时间,但是他让那么多水军北上,除了有特殊使命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士卒目睹新式的水战,让士卒们熟悉陌生的大海,因为这一批水军和定国军一样,都是以后大明对外扩张的幼苗。

    因为他知道,也就是大航海时代刚刚到来之际,首先进入大洋的西班牙和葡萄牙人。他们手持十字架,驾着帆船,使用火炮首先抓住了机会夺得了他们所能得到的好处。小小的葡萄牙竟然占领了诺大的巴西,竟垄断东方贸易达一个世纪之久。西班牙仅在一个世纪之内便建立起了所谓“日不落”的殖民帝国。但继西班牙和葡萄牙之后,英国、荷兰和法国也进入了大洋,开始了殖民扩张和海外贸易的掠夺。其中尤以英国最为突出,堪称后来居上。

    正是因为建造了一艘当时最大、最豪华的战舰,命名为“海上主权”号,表明英国争夺海上霸权的决心。岛国的位置使英国可以集中力量建设和发展海军和其他海上力量,不必同时分散更多的力量再去建设一支强大的陆军。在两百多年里,英国先后打败了西班牙、荷兰和法国,最终建立海上霸权。其重要原因是因为它可以集中力量建设一支比任何其他一个国家更强大的海军,选择了正确的战略。

    要建造强大的水军,就必须事先培养好人才,这次的方明谦北上,正是一个培养人才的机会,庞煌怎么能放过,和地球另一端的国家一样,建造强大海军的目的,就是为了掠夺,虽然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思想未必会喜欢这种行径,但庞煌别无选择,不掠夺别人,那只能等着别的国家来掠夺自己,这种简单的选择题,相信每个人都会选择前者。

    水师并未开进渤海湾内,更没有进入辽东湾,而是在旅顺停留了下来休整,牢牢的封锁住渤海海峡,方明谦不知道为了什么,因为他只得到了这个旨意,让他在这里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方明谦是一个淡泊的人,在年纪不大的时候,就随父亲和叔父投靠了大明,虽然全家一直十分恭顺,但也摆脱不了皇上的猜忌,自从归顺大明之后就再也没有受到过重用,他本人也就是因为做了老将汤和的女婿,才封了一个广洋卫的指挥使,也去过江浙一带布防,但是随即就被岳父写信叫了回来。
正文 388 湖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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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明谦很佩服岳父的眼光,大明开国功臣中,除了早亡的徐达、常遇春等等之外,只有岳父汤和安然无恙,现在依然在临濠养老,丝毫没有受到京师之中诸事牵连的迹象,算是善始善终,所以他一直很听岳父的教诲,从不参与到朝政中去,就连这次北上,也是谨慎万分的不多一句话,有时候甚至连身为副帅的常升都有些嘲笑他胆子小,但是他知道,胆子小终归可以保住自己,保住一家大小的平安。

    这次方明谦得到的旨意是,扼守渤海海峡,就近在山东、辽东招募、演练水军,监测高丽、日本动向,禁绝大明和日本、高丽的民间贸易。然后是听候旨意,到时候锦衣卫会将进一步的旨意传达过来的。

    所以最近方明谦的日子过得十分愉快,闲暇的时间,还可以上岸邀约常升一起打猎,那个常升自从疯病好了之后,胆子也是异常的大,对于火枪和火炮的痴迷,兴趣也是远远的高于朝堂之事,可能也是受到了深刻教训的缘故吧。

    方明谦总觉得常升在平时的鲁莽和随意,都是有意的伪装,因为自己何尝不是那样去做的呢,在皇帝的强势之下,还是选择比较糊涂一点比较好,就连自己的岳父,不是也是装作中风的样子,才博得洪武皇帝的同情吗。

    他心里明白,就是不说而已,方明谦明白很多事情,也不明白很多事情,无一例外的都保持了缄默,其实他自己琢磨了很久很久都想不透,皇上为什么让他顺着黄河进入塘沽,然后在渤海湾守候,而不是直接去旅顺附近击溃倭寇,船上有火炮,射程可以达到三里以上。两岸和水中根本不可能有敌人靠近,那样的话,不是容易了很多。

    他心里有这个疑问,但是就是不问出来,就连和常升闲聊的时候。也是从容自若。好像没有想到一般,多年的坎坷和见识,已经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已经让方明谦没有那么好奇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十分的担心,也就是临出征前,皇上特地将他召进京师单独问对,除了一些水师的作战方法和大致水师发展发向之外,还交给他一件事情,也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为了这个事情,皇上特别调拨给他了三十名亲卫。说是协助他完成任务,方明谦知道这三十人是来监视自己的,但他不想回避,也回避不了这个事实。

    虽然坦然接受,但他不希望这件事情的发生,可这件事就偏偏的发生了。

    清晨初春的渤海湾空气格外清新。方明谦贪婪的呼吸着,从甲板到岸上,反正无事,又到旅顺的金州中左所那里去看看,顺便落实一下淡水供应的情况。这些事情本来用不着他亲自出面的,但在船上久了,也厌了,就想着上岸歇息一下。

    过了正午,才慢慢的往码头那里进发,也没有想着骑马,正打算步行回船上之时,随从的亲卫忽然骚动了起来。方明谦的面前出现了一名男子阻挡着地的去路。

    这名男子看起来约有五十岁左右,一身女真人的打扮。个子很高体格健壮,相貌相当精悍,脸颊及手背上游走着一道道泛白之刀疤。目光锐利得令方明谦内心不觉地感到有些发寒。这人绝对不是商人或是渔夫,忍不住地猜测起这名男子的来路。此时男子忽然一拜,并以奇怪的四川口音,明快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在下姓明,名升。”

    “明升?”

    在记忆中搜寻着。他大吃一惊地倒退了半步。这不就是明玉珍的儿子,后来被遣送到高丽居住的明升?亲卫们一片警觉,想要控制住这人,但是却为方明谦所制止。

    “没错,想不到方将军还会记得在下。倘若方将军在此地将我杀掉,那么皇上肯定不会怪罪于你。因为明升毕竟是离开了高丽,算是违背了圣旨。”

    明升笑了笑。有一半是自嘲的意味吧。不过眼神仍旧距离温和相当的远。

    “你找我做什么?”

    方明谦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自己都觉得有些发抖,当然这种恐惧并不是源于对明升的恐惧,而是对皇上那次召见时的交代有关,难道真的会找上自己,想起了此人和自己差不多同样的遭遇,甚至远比自己悲惨的遭遇,在恐惧的同时,他的心中竟出现了一股奇妙的感觉。

    仍然挂着笑容的明升摇了摇头。那笑容的性质起了微妙的变化。是苦笑呢,还是自怜呢?收起了笑容开口问道:“方将军可能给同病相怜的人一个机会,单独说说话吗?”

    明升的遣词用语虽然极其礼貌,神色却不容拒绝。方明谦默然点头首肯,交代亲卫们不必紧张,而且有些意味深长的望了皇帝派给他的那几个亲卫一眼,随明升一起朝着港口最热闹的中心步行了片刻。他一边盯着明升宽广的背影,一边转过了几个转角,终于来到一间由褪色红砖所砌成之房子。

    房子内部相当的潮湿。虽然窗户都开着,但是却无半点风吹进来。在踏入室内的同时,方明谦的额头和脖子就立刻有些发粘。眉头不由皱了一下,他到不担心明升会怎么着,既然皇上已经猜测出那边的人肯定会来找自己,那么出于什么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果然,有个白须飘飘的老僧,转过门边的屏风后,就出现在方明谦眼前,不由一愣,忙举手一辑,道:“原来大师亲自来了,请恕末将未能远迎。”

    明升此时已经退在一边,无暇和尚用眼睛扫了满身戎装的方明谦一眼,叹了一口气,对于其的道歉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有些苦意的问道:“你知道老衲?驸马都尉对你说了?”

    在小屋内,无疑是一个十分尴尬的组合,三十多年前,有个自称汉高祖同乡的人,同样的遭受暴政迫害,同样的遇到诸侯的割据,又同样的建立了一个新的王朝。所不同的,汉高祖所建的大汉帝国,而他的同乡叫朱元璋,建立的是大明王朝。

    他们有惊人的相似,推翻了暴虐的政权。自己建立了王朝。站起来了,注定了许多割据势力的无奈,汉高祖的站起。彻底使春秋战国的贵族们失去了希望,直至慢慢消亡,而朱元璋的站起,同样的让许多英雄迟暮,直至夕阳断肠。

    将鞑子驱逐出中原,然后大家都开始了统一大业,朱元璋以应天为中心,慢慢的清除了长江上游的陈友谅,长江下游的张士诚。东南的方国珍,南方的陈友定。还有在西南的明玉珍和大理段氏。

    经过十六年的征战讨伐,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从一个横笛牛背的牧童、小行僧,成为明朝的开国皇帝。

    但这些是建立在多少人的失落之上。在这间小屋中,无暇和尚是陈友谅的旧部,明升是明玉珍的儿子,而方明谦是方国珍的侄子。也算是代表了昔日曾经的辉煌。也代表了三种结局,流亡、流放和归降。当然还有第四种结局。就是死亡,诸如张士诚全家的覆灭。

    在历史的车轮下,谁不躲开,都逃不过被碾碎的命运。但是还有人在努力挣扎着。

    方明谦默默地望着无暇和尚,那硬绑绑、紧绷的情绪,似乎无声无息地从他宽广的背上剥落了下来。一种从生命痛苦中解放之表情浮现在无暇的脸庞之上。

    “前辈料事如神,末将在此守候,的确是驸马都尉有话要对前辈说!”方明谦终于回答了无暇和尚的问题,脸上同样释然下来,他不止一次的见过无暇和尚,对于这次的任务也有些把握,但是他真的不希望见到这位前辈。只能又话无话的说着:“这也是晚辈能和大师得以见面之理由。”

    “不想见的,总是会见得到。”

    说出了这句既带讽刺又充满真情的话,无暇和尚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老衲这么大的年纪,不知见过多少所谓的忠臣义士平白赴死,数都数不清了。什么赤诚终究会得到回报,根本就是虚言嘛!”

    他转向默默无言的方明谦,继续说道:

    “当然,要是本人心满意足的话,那样又何妨呢?我自己就从未想过要得到任何的结果。只是,实在太累了。也懒了,恐怕更是命不长已。所以不得不再为身后事筹谋一下。”

    无暇和尚方才从身形上一点也不像是个八十三岁的老人,但是从啰嗦的言谈中,将其真实年龄又暴露无疑,在那里左右言语半晌后,终于又将话回到主题上,重新问道:“驸马都尉有什么话要对老衲说?”

    “其实有些话晚辈也是不懂的,只好依葫芦画瓢,将驸马都尉的话原封奉上。”方明谦犹豫了一下,他那里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懂而已。迟疑了片刻,沉声道:

    “驸马说:无暇大师的心思我已经知道了,无需筹谋,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张定边无语,转头看看在一旁的明升,出神的望着窗外的砖墙,忽然悠悠的说了一句:“顺其自然,这是图什么呢!!”

    方明谦正在见张定边和明升的时候,在遥远的京师内,同样有人问庞煌道:“驸马都尉大人,这样做值得吗?驸马都尉在图什么呢?”

    问话的人是徐辉祖,但却不是在魏国公府之内,此时他正和庞煌两人,漫步在玄武湖畔。

    住在玄武湖畔的徐辉祖,突然迎来了庞煌的拜访,免不了一番应酬的忙碌。现在终于不用避嫌了,两个人经过暗中的几次接触,基本上也没有了什么结缔,再加上朱元璋的确也没有精力去管一些事情,所以最近一段时日两人倒是经常见面。

    前几天奉召见驾,但是有些事情不明白,既然大家已经摊开了来说,免不了要来叙旧。就是那些心里有些事情想不透,他们和张定边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交战,但是还看不透其真实的想法,皇上为什么那么肯定呢?

    整整一天呆在房里商议北方海域军情的二人,觉得屋里有点闷,想到外面散散步。住在这以湖色闻名的地区,他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仔细观赏了。

    沿着一条小石路走出不远,便是玄武湖。这时夕阳西落,将一片灿烂的金光洒在湖面上。初春的清风,徐徐吹送着凉爽,将湖面揉皱了,泛起一片粼粼的金波。将远处的山画成柔和的弧,于苍翠的剪影之上。罩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片湖光山色。“真美啊!”二人在心里这么赞叹着。暗道也不知道还能看上多久,想起了这个问题,两人稍微有些悲观。一转眼两人已经老了。年轻时的征战,使他们对大明的名山大川是多有领略的。但是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仔细观赏过自己也出过力打下的这片江山。

    观景沉思正入神之时,忽听到徐辉祖来那么一句,使他们再也没有赏景的心情了。就这么沉思着在湖边踱着。渐渐,感到光线暗淡了许多,以为是晚霞已收。可抬头一看,却见头顶一片透明的金绿色,才知道自己是走在一片柳荫下。

    此时夕阳正浓。夕照的金辉,洒在夹岸的柳树上,将绿柳也染成金色了。而绿柳的两边,又都是金波涟漪的水域。于是停了下来,徐辉祖有仔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皇上的心思,岂能是咱们作为臣子们能猜测出的。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要小心办事就好,毕竟咱们虽然问心无愧,但放在任何人的眼里。那都是叛逆的大罪。”

    重重叹了一声,庞煌说:“魏国公所说自然有理。只是皇上这次表面针对靖宁侯叶昇,但其实针对的是凉国公蓝玉,再不吸引开皇上的注意力,恐怕皇上都要有大手笔出现了。”

    听了这番话后,徐辉祖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随口叹了一声,说:

    “是呀,本官也想不通,不过,驸马都尉,你想过没有,你所谓吸引皇上的注意力,但毕竟都是用黎民百姓的鲜血,用大明将士的性命去吸引,这样做,真的十分值得吗,而且张定边毕竟是陈友谅的曾经的属下,你为什么能赋予他那么大的信任呢?”

    听罢徐辉祖这番话,庞煌知道其在刻意的忌讳关于张定边的话题,内心也是无奈。前几日俩个人见面,庞煌已经将让方明谦传给张定边的话说给他们听,别的也没有什么,只有最后那一条一定要让北方乱起来回来,让人心生忌惮,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叛逆的举止啊,有些话还是不要说透彻比较好。

    想,自己毕竟不如父亲徐达,纵然胸怀韬略,出口不凡。但也胆小了许多,也许是被洪武皇帝吓的吧,还是可能徐辉祖觉得自己没有父亲那功勋的光环护身,有些话不好说出口,但是庞煌更加不愿意放过这个话题,仍旧将话题扯了回来,问道:“你说不知道张定边的心思,那你猜猜看,张定边到底有什么心思,他这是图的什么?”

    “其实当初张定边要是归降大明,相信早就和我们同殿为臣了,爵位肯定不在咱们二人之下,因为当时皇上对这个张定边也是极为看中的,当初不同意投靠大明,现在却又正在为大明出力,我真的怀疑他怀着其他目的才做的。”

    拜访徐辉祖,原本是想与他共商怎么应对即将来到洪武皇帝的震怒。眼看着朱元璋就要陷入到暴走的边缘,如果有什么咨询,至少徐辉祖这个五军都督府的将军要他马上就要将奏折递上。未曾想到却勾起了对张定边的猜想,也不是庞煌心里没有想法,不过想找一个倾吐的好机会而已。因为徐辉祖毕竟和张定边没有什么交集,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应该有一个独到的见解,他好印证自己的想法。

    徐辉祖看见避不过去,左右看看无人,再则两人已经开始合作,谈到的敏感话题太多,所以也有些麻木了,平时更是无话不说,要不是触及更加敏感话题,他早就坐在地上和庞煌讨论了,但是今天避开了几次,庞煌皆不放过,无奈之下,便说:

    “驸马都尉。你也不要害我,看着我们的交情上,我试着说说,所思所想,纯为个人之议,你听听也就算了,要是传了出去,我是抵死也不会承认的。”

    徐辉祖咬咬牙,道:“张定边能有什么想法,马上百十岁的人了,今天睡觉,明天有命起床没有还得另说,难道还想造反不成,他费了这么多事,无非是想给故主找个立身之地而已,这是我父亲曾经说过的问题,其实你们刚有交集,我父亲就知道了,最后也给我说过,只是我不愿意说而已。”

    “皇上乃强势之人,张定边那时就算是降了大明,无非也是一家荣辱,做了朝廷的臣子,那自然不能和陈理有半点纠葛,皇上自然不会对陈理留情,但是张定边若是降,陈理断无生机,不降,或许留有一线,张定边当然不会降了,我总觉得,先皇没有杀明升、陈理,总是看着张定边的面子……。”
正文 389 不急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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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徐辉祖说到这里,庞煌忍不住打断话,低声说:“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经你这一分析,把我的许多心中的疑团都化解了。但是皇上为了张定边一人,而放过陈理、明升,我怎么着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我跟随皇上那么久的时间,从来不认为皇上会妥协。”

    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徐辉祖摇摇手,道:“要是张定边一人也就罢了,你可听说过九姓渔民嘛?当初张定边率兵冒死突围,逐鹿于荆襄之间,虽然明知大厦已倾,自感擎天无力,但将士誓死追随,但为什么士卒突然解甲归田?算了,以后再说吧,咱们谈谈皇上所吩咐的任务吧。”

    正在他们商议事情的那几天,高丽李芳远派出的使臣进京,原本以为要经过一番的周旋,未曾想到,乍一进京,便受到皇帝的接见,高丽使臣李舒第一次登上了象征着大明权力顶峰的奉天殿,这是高丽使臣很多年没有享受过的待遇,放在以往,他们也就是在鸿胪寺被接待,能见到礼部尚书官员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李舒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暗自佩服主子李芳远的眼光独到,其实在李芳远在想着利用燕王的威严达到自己在高丽目的的同时,何尝不在想着利用这次机会获得大明朝廷的承认呢。父亲李成桂和哥哥李芳果多次求而不得的明朝册封,还有头上那顶“权知高丽国事”的帽子,李芳远也急切的想变成高丽国王。

    现在眼见着倭寇已经和大明势同水火,大明的时局又不免的动荡。趁火打劫的勾当,对于高丽人来说。是再也平常不过了,按照他们的推测。就算是现在倭寇不成气候,大明为了尽快平复海上牵连国内的动荡,对于他们这些属国也肯定会采取怀柔政策,而李舒现在的待遇似乎更加印证了这一条。

    而更加认为自己高丽卡住了所谓天朝上国的咽喉,内乱不休,外忧不止,这正是很多儒家学说中的内容,李舒有些得意,看来明朝的皇帝要拉拢高丽了。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多加一些筹码,换取一些更大的利益呢。

    谁知道完全不是李舒想象中那样,进了奉天殿,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后,还未能平身,李舒就遭受到来自不同层次官员的责难,最后皇帝让礼部尚书为其讲解道理。

    礼部尚书只好出列捏着鼻子为李舒讲解了关于嫡长子继承制的一些道理。

    讲明了,李旦退位,应该由长子继承。长子既毙且无子嗣,那就应该顺位由李芳果继承大统,李芳果暴毙,且不论死亡原因。但说继承权,也应该有李芳果的嫡长子李烁继承权知高丽国事,因此。大明不承认李芳远的正统之位。

    朝廷上的大臣们窃笑着听礼部尚书将事情说了一遍,知道皇上的用意。所以也没有人前去打断,这基本上是礼部尚书所说的话第一次没有人来反对。对于其心中如何感想,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滋味。

    李舒张口结舌,惊讶万分的说不出话来,心道:“你不承认李芳远的正统,还召见我做什么呢?”

    重头戏马上就出来了,皇上诏谕:鉴于属国动荡,朝廷将在高丽半岛东北面之南端恢复设置铁岭卫,以铁岭北东西之地,其土著军民女直、鞑靼、高丽人等,辽东都司统之;铁岭之南五十里处属高丽,人民悉听本国管属。直接将边界跨过鸭绿江,推向高丽半岛。

    李舒申辩说:“铁岭迤北,历文、高、和、定、咸诸州以至公山佥镇,自来系本国之地。”接着叙述了睿宗时如何讨东女真,和州等地如何被元占领的过程。

    李舒倒是有颠倒是非的天赋,首先掩盖了中国渤海、辽朝时,其定、长一线长城之北不属于高丽这一事实,也掩盖了高丽睿宗攻占曷懒甸为时不到两年,此后这一地区一直由金、元两朝管辖的事实。

    但是李舒仓皇应战,那里是早有准备的大明君臣对手,不到片刻,便理屈词穷,有些可怜的又施展老伎俩。提出:“伏蒙陛下度扩包容,德敦抚绥,遂使数州之地,仍为下国之疆”的要求,在那里摇尾乞怜。最后又说是太祖高皇帝允许的代管咸兴之地。

    刘三吾马上出来给于了驳斥,宋濂死后,隐隐成了江南文人之首的他,马上翻出皇帝在给高丽国王敕谕中所说:“数州之地,如高丽所言,似合隶之;以理势言之,旧既为元所统,今当属于辽。高丽之言,未足为信。”给予反击。表明了皇帝朱元璋对于铁岭以北土地和百姓持有的明确态度。

    可怜李舒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大明朝堂,纵使他是孔明转生也不足于狡辩,这么多人,就算是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更何况所陈说的都是事实呢。只得谢罪,并说自己只是使节而已,待立即返回高丽请命,但请皇上给予宽容罢了。

    朱元璋最后定下了基调,第一,大明不承认李芳远的合法性,第二,必须还政于李芳果嫡子李烁,第三,置铁岭卫一事无可避免,高丽上下必须给予配合。

    其他就不在多言,宣布让李舒退下,休要妨碍朝政之后,李舒狼狈而出,顿足长叹,没有想到大明皇帝突然变得十分强硬起来,也是现在李芳远他们未曾料到的。

    而大臣们面对着皇帝的突然变脸,也是有些暗喜,看高丽,而可想倭寇的下场,只是今天高丽趁着倭寇进犯大明想着讨一口饭吃,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他们也觉得有些凄凉而已,想不到以小小高丽,竟然会起这个心思,现在会落得个如此田地,希望能在说服高丽的同时,也能说服自己吧。

    大家都在期盼着皇帝对于倭寇的强势。过了几日,张信、尹昌隆从日本出使归来。言道,日本国王足利义满答应协助追拿袭扰大明海疆的倭寇。并称皆是大内氏唆使家臣所为,请大明皇帝原谅不察之过,请请求和大明恢复通商之利等等。

    高丽使臣李舒无奈之下急速返回国内,将大明的态度告知了国内,李芳远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在和众院君议事时宣称:“本国东北地方,自公崄镇历孔州、吉州、端州、英州、雄州、咸州、等州,俱系本国之地。”

    更宣称,自己的祖先生活在明朝的东北地区,自己的祖坟还在东北地方。言下之意,大明在铁岭设置卫所非但不对,而且等于入侵,高丽更有权力要谋求对东北地区的主权。因为东北也是高丽的。又恢复到他父亲李成桂所推翻的高丽王时的论调,派兵开始北扩,既然大明连自己的身份也不承认,那就趁着现在大明内部矛盾、统治不稳定,无暇顾及女真地区之机,利用高丽、女真两族在文化上相似的优势。大力拉拢和收买女真部族,收为己有,使其孝忠于自己,并企图能过获取一种“女真各部实际上的宗主国”的地位。加大了对女真诸族的绥抚工作,向高丽半岛东北部和鸭绿江中上游一带女真地区极力拓展领土,逼迫该地区的女真人臣服于高丽。

    或武力镇压征服。或者授予官职招安怀柔,于是咸兴等辖区的部分女真人相继归附归附高丽。这样以来,则引起了辽东都司和在朵颜三卫那里进行安抚老将傅友德、冯胜的注意。在接到朝廷在铁岭复设卫所的正式圣旨后。遂开始筹备过江事宜。

    而方明谦此时接到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后,遂率领水军继续北上,直逼鸭绿江入海口,驻跸獐子岛,准备随时沿江而上,进驻镇江堡附近,展开对高丽的威压和准备掩护大明军队过江。

    不过这并未使一时疯狂的李芳远收敛,因为他连权知高丽国事的职位也不能得到大明的承认,而且在这种情势下,有心之人,也就是锦衣卫外事局的人,利用之前建立的情报网,在高丽内部进行大肆的宣传,声称大明只承认李芳果之子李烁为正统,否则就会大军压境,这个传言等于在烧热的油锅上撒了一把盐,顿时高丽内部动荡起来,李芳果两年的高丽王当然也积蓄了一定的人望,在大明军事压境的同时,让李芳远下台的呼声越来越高。

    这一切怎么能不让其疯狂,为了增加自己的军事实力,也为了有拖垮明军的实力,因为李芳远坚信大明不可能在高丽半岛长期驻扎,只要支撑两年,大明将会不战而退,所以存在一丝侥幸心里,扩展自己的势力。由此,引出了一个人来。

    这个人叫猛哥帖木儿,正是在另一个时空夺取大明江山,建立清朝的努尔哈赤六世祖,清朝尊其为肈祖,当时的猛哥帖木儿和他的族人,还居住在高丽半岛,因为那里在历史上本是中国的领土。

    其实辽东都司成立后,特别是女真胡里改部首领阿哈出之女,嫁给朱棣为妃之后,看到同族有这么的待遇,使很多居住在高丽半岛上的女真人都有重新回归的想法,但是李成桂对此控制很严,他们要重新回到大明,就只有放弃故土。

    而猛哥帖木儿的情况又与其他的高丽境内的女真人有所不同,因为猛哥帖木儿的部落本来是不在高丽境内生活的,后来因为受到野人女真和蒙古人的侵袭,不得已才逐步迁至当时尚属大明领土的高丽半岛北部。

    猛哥帖木儿部想回到东北故土,但是李芳远试图通过控制猛哥帖木儿实现其稳定高丽半岛北部的既得处益,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向北扩张的野心。

    面对着猛哥帖木儿的心思,一方面,李芳远对猛哥帖木儿施以利诱,赐猛哥帖木儿上将军三品官职事其随从也被加封为护军、司直、副司直等职,并赐猛哥帖木儿许多财物拉拢。

    另一方面,李芳远又对猛哥帖木儿施以威逼,表示了不依附就要死,宁可族灭。也不会让他回归大明。

    在高丽的利诱威逼之下,特别是其生存直接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猛哥帖木儿只好留在高丽,但是却通知了在辽东的阿哈出。说其有归附大明之心,但是高丽当局的阻挠使得猛哥帖木儿不能归附,请求阿哈出的帮助。

    因为猛哥帖木儿知道,高丽之所以如此争夺自己,其实最终目的,是想让猛哥帖木儿给高丽当炮灰,如此,进可攻,能实现高丽人的野心。退,则可守,即使猛哥帖木儿等女真部族成为替高丽抵抗大明朝的压力的肉盾。

    左右他的部族都逃不过一个灭亡的命运,猛哥帖木儿当然要找强者依附了,随着大明在铁岭建立卫所的步伐,猛哥帖木儿的心思也在急速的转动着。

    杨文和吴高当然不敢做主,央请方明谦从水路急速报于京师,而这边在加紧筹备着大军渡江的事宜,反正以现在的形式来看。左右逃不过一个“打”字,朝廷的决心加上高丽李芳远的破罐子破摔,使得这一战势在必行。

    没有想到,他们还没有动手。日本那边已经开始了对大内氏的残酷镇压。大内义弘战死后,留守山口的盛见继承了家业,继续与幕府对抗。足利义满则削除了大内氏旧领的和泉、纪伊、石见、丰前、筑前五国。赦免了投降的大内弘茂,封其为周防、长门两国国守。让他对付盛见。

    于是大内氏开始内战,虽然有幕府的支持。但大内弘茂却屡战屡败,并于在年初战死,幕府只好起用其弟大内道通。看着大内氏犹自不示弱,也不知道其中大内盛见得到由张定边中转的明朝支持,但觉得终究是心腹大患,于是足利义满纠集四万军队,展开了对大内氏的围剿,危急之中,大内盛见派出使臣,要求高丽李芳远兑现诺言,出兵助他对抗幕府,东亚的局势一时又陷入了迷茫。

    朱元璋好像是真的没有将高丽、日本之事放在心上,甚至连郭英的请罪奏折,还有锦衣卫关于辽东的各种情报都之置于脑后、不可置否,连个回话也没有,便将随意将各种奏折留中不发了。不说朝臣们想不透,就连身在京师的庞煌、姚广孝等人也想不透,是安抚还是剿灭,你倒是给个话啊。

    但是朱元璋始终就是不做决定,反而在奉天门谕群臣,再次强调皇亲除了犯谋逆不赦之罪,其余的罪,均由宗亲会议,报请皇帝裁决,有关部门只许奏闻,不得擅自逮捕;这一条更是引起了大臣们的抵触。

    因为朝廷派遣到地方的官员根本没有办法治理地方,大权全部在藩王的手中,特别是北方边塞之处,更是军民只知道藩王而不知朝廷之说,让那些以治天下而为己任的官员们深痛欲绝。

    而藩王不仅终身有俸禄,而且岁禄单是米一项,即是正一品大臣的五十倍。此外,还有册封、宫室、婚姻、丧葬等费用,并给予厨役、斋郎、铺陈等杂役人员。

    这一切都是源于朱元璋为了增长诸子的威望而设,增加藩王的威望,既是稳固皇权,朱元璋是这样想的,但是到了诸子年纪渐渐长大,却有了尾大不掉的感觉。

    在朱元璋清理朝堂这段期间,从诸王府大兴土木、擅役工匠,靖江王府官欺凌指挥耿和等等问题中,朱元璋渐渐感到藩王权重非但稳固不了皇权,反而对皇权是个威胁,所以又规定:不许亲王同时朝觐,只能一个亲王来朝,平安回到封国后,派人以书信方式报给其他亲王,才能来朝;而且进京朝觐时,留京时间不过十天左右,即遣返封国,以防止藩王与朝臣的勾结。藩王世子要入侍,这更是含有人质之意。亲王的岁禄亦减为万石。

    不过既要诸王藩屏国家,备侮御边,辅助皇室,就必须给藩王以实力和特权,所以很多对藩王的限制,并未有太大的效果,藩王的军权仍然被维持着。让群臣感觉到锋芒在背,更是坐卧不安。

    而宗室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由宗人令朱棡提出的,就是首议周王朱橚之罪,因为朱棣和朱橚是亲兄弟,所以不便提出,而朱元璋授意朱棡提出的原因就是周王之罪很有代表性,因为举报周王的是朱橚的亲生儿子朱有爋。

    在议论之初,众人不免心里有些怪异,之前凭借朱有爋的告状,问也不问,就将朱橚拘捕至京师圈禁,现在又要来议周王之罪。其实在当时的大明,子告父。虽然牵涉谋反重罪,但也是不符孝道。

    记得在几年前,山东日照县百姓江伯儿因为母亲病了,自割胁肉疗疾无效,便求神许愿:如果母亲病好了,便杀自己的儿子以祀。不想母病果然好了,他便果然杀了自己才三岁的儿子去祀岱狱神。山东布政使把这件杀子祀神事上奏孝子皇帝后,朱元璋大怒,认为这是愚昧无知,灭伦害理,必须严惩。

    但是也只说为了尽孝而杀害子女,以“父母无依,宗祀永绝,反为不孝之大。”之罪,将江伯儿杖一百,发配海南。

    皇朝的律法虽然带有个人色彩和随意性,放到另外一个时空的现在,那就一个结果,拉出去枪毙,可是放在百善孝为先的大明,虎毒食子的恶行也就是打一百大板后流放了事。由此可见儒家对于孝道的重视。

    就连一般罪名,律法也有“相隐”的限制,即儿子不能告老子,奴仆不能告主子。虽然谋反等类的“十恶不赦”大罪是不受此限制,但是对于皇家的骨肉相残,朱元璋提了出来,是想告诉诸王,无论周王有罪无罪,以后如果朕再遇到此类的事情,该如何议处。从常理上讲,要是父亲没做这类大逆不道的事情,做儿子的岂会这般恶毒呢?

    让诸王重新议定周王朱橚之罪,却不问朱有燻的责任。是表明朝廷不牵连首告者。让诸王中人人都重视这个问题,仔细想想,自己的家中会不会出现这种不肖的子孙,才会慢慢的重视朱元璋暗中发出的每一个议题。

    这个问题足足讨论了月余,也不是诸王办事拖拖沓沓,而是开始的时候人心不稳,被皇帝控制,却又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基调,一时搞不清楚到底皇上那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没有人主动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来。(未完待续。。)
正文 390 京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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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朱元璋不急,他知道像是这样的讨论肯定要有一个自然熟悉的过程,所以他的底牌还藏在深处,他要诸王慢慢熟悉在京师中开会的感觉,他要他们习惯于用各种思路想事情。这些只有在漫长的争议中,才能培养起来。

    好像一切依旧在朱元璋的预料之中那样,出于某种目的,朱元璋在旨意中并未催促方明谦去觉华岛,去打击倭寇,而是让他率领水师离开镇江堡沿线,前往皮岛一带明说剿匪,其实是为了给高丽压力。

    李芳远得到消息,心知自己的计划已经破产,想要婉拒大明划分铁岭卫等边界的状况时,平安将军率领大军已经北上在图们江流域,朔州、咸兴等地驻扎下来,为了表示无侵犯之意,所以并不进入高丽已经驻兵把守的义州等地,只是双方对持相互戒备着,等待着李芳远做出决定。

    不几日,高丽议政李居易率领慰问使团匆匆赶到,在送上部分犒军物资后,指责大军不应该擅闯高丽领土,袁珙不知去向,此时也就是金忠和高丽原来有些来往,负责接待李居易,明明的背叛朝廷,此时却拿出了大明的谕旨,说是本来大明就要在铁岭设置卫所,如今世子得知消息,害怕朝廷派遣来的将领会和高丽发生争执,所以才不辞劳苦的远奔辽东。

    现在平安大军屯扎铁岭一带,正好可以为高丽遮挡朝廷的怒火,有一个善意的邻居。总比有一个随时想要吞并高丽的邻居要好吧!

    金忠巧舌如簧,硬是把黑的也说成白的。李居易虽然在高丽素有才名,但怎么能比得上中华上下几千年的辩论精华,硬是被金忠说的无言以对,不过就算是有意见也没有用,罄尽高丽上下,也不过筹备二十万人马,那已经是高丽的极限了,还要分守高丽各地。过半的水军,是因为高丽的边界大部分是海岸线。

    这样的军事力量和已经拉到家门口的北平军相比,真的不在一个档次上,更何况李居易从金忠不怀好意的眼神中,似乎看出了不介意将这种事情假戏真做的念头,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说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之后。就连忙回到汉城向李芳远汇报去了。

    平安带来的军队并不多,不过两万人左右,但是驻扎在这一片地区倒是十分拥挤,不过有从从大宁带来的粮草,足可以撑过这个寒冬,只是行辕要建设。卫所防御要建设,还要招募周围的女真部落,诸事缠身,也没有空去和高丽的那些人纠缠,只是派了李让作为回放使节。去那里阐述自己的诚意,一个畸形的形式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朱元璋可不管什么畸形不畸形的。反正这次就是不想让高丽清闲下来的动作而已,守护住北方,也是将蓝玉调回京师的一个借口和依据,遂诏命蓝玉会京师接受封赏,这次的封赏估计像是徐达原来那般,蓝玉再想回到北方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蓝玉、傅友德毫无例外的被召回京师,而冯胜意外的被留在大宁,然后从蓝玉所部抽出三万人的兵力协助冯胜整顿辽东兵马,敕令平安领大将军衔,在辽东都司、大宁军马的基础上,基本上掌管了辽东都司。

    处理了这一系列事情后,大明出现了短暂的表面太平,但是身为皇帝的朱元璋却是知道,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而已,不把在京师中最近两年发生的事情搞定,估计以后还会有意外的发生。

    而日本,朱元璋却没有想到足利义满对大明保持了相当高的热情,可能是通过江南海商们得到的消息,推测出大明即将开放海禁,不顾国内正在全力对大内氏的战争,反而派遣商人肥富和僧人祖阿为使节前来大明,发送国书,欲和大明正式建立国交。声称室町幕府将军愿意接受大明皇帝册封为“日本国王”称号,并对大明朝贡。

    请大明向日本颁发贸易许可证“勘合符”以区别于倭寇,贸易仅限于以此确认的正式遣明使船,首先对于大明皇帝朱元璋的底线进行了试探。

    被庞煌灌输的次数多了,就在脑海里徘徊着海外贸易的朱元璋早已经了解了之前的日本和大明的贸易情况,明初实行海禁后,只允许外国与明朝廷进行有时间、地点规定的朝贡贸易。外国商船载贡品及各自方物土产来华,朝廷收贡品、购方物后,以“国赐”形式回酬外商所需中国物品。各国贡期或三年或五年。对日本则规定十年一贡。贡舶必须持有朝廷事先所颁“勘合符”。也就是相当于另一个时空的护照签证之类的东西作为凭据。

    其实大明发生胡惟庸案,大明朝廷怀疑胡惟庸私通日本,以谋造反,所以基本上是断绝了和日本的官方往来,在朱元璋现在想着在日本掀起一场风暴,以此报复倭寇对大明的骚扰,也知道自己自从海禁之后,一次勘合符也没有发放过。由于从事海上贸易获利甚巨,这样以来刺激了民间走私和海盗活动,甚至成了“倭患”加剧的部分原因。

    朱元璋此时也头痛,对于日本从心里发出的愤恨使他不愿意和其发生一点点关系,但是出于不想为了那些杂碎图耗国力,正想办法能够最小损失的打击日本时,足利义满提出这样的想法,同时为了表示诚意,随着使团被押送过来二百五十七个据说是倭寇的俘虏,显示了对大明贸易的期盼。

    这个动作一时间赢得了京师中不少大臣的称赞,因为日本的这种举动,对于那些饱读圣贤之书的儒生们,是一个很大的鼓舞,更加证明了他们一向鼓吹的“勤修德政,自然八方来朝”的说法。

    在朝堂之上。极力赞同对于日本实施勘合贸易,以为日本小国寡民。只会逐利,为了使四夷臣服,不妨表示天朝上国的恩德和威严,不妨施与“国赐”,以彰显大明宽容。

    这种呼声很高,加上肥富乃是日本商人,原来热衷于走私以及从倭寇手里收购物品,算是对于大明的风土人情。以及朝廷的形式十分了解,通过行贿等手段,倒是赢得了很多的支持,眼看着让皇上广施恩德的呼声愈来愈高,朱元璋这才重视起来。

    锦衣卫负责监视日本使节的动向,早就将肥富的一举一动记载下来,待到皇上问起。朱元璋才猛然惊醒,这种手法,曾几何时是那么的熟悉,用金钱打通上层关节,来谋取更大的好处,根本就是包藏祸心。

    同时更是知道了。日本僧人祖阿在京师附近的寺院中流连多时,通过僧侣的关系,结交了很多达官贵人,因为先帝朱元璋曾经出家为僧过,所以在整个洪武年间。僧侣虽然没有蒙元那么泛滥,但是也有着一定的地位。同时不少文人雅士都以结交僧侣为荣,比如说现在已经逃跑的道衍,也就是姚广孝,就曾经和大明名士宋濂、高启等人关系甚好。

    在文人雅士之中,以结交名僧、大师为荣,那基本上就是身份的象征,而朱元璋曾经出家度日,对于佛门也不算排斥,所以造就了这一种风气。

    这些都没有什么,但是朱元璋听蒋瓛的汇报,越听心里越是生出一股怒气来,日本为了达到目的,不但通过行贿的手段让部分朝臣替他说话,而且在民间,他们通过僧侣结交名士,再通过百姓对于佛教的的痴迷,和对于所谓名士的盲从。达到间接替日本宣传的手段。

    也难怪在一段时间内,朝廷上下赞成恢复“国赐”的呼声越来越高,就连朱元璋起家的皇觉寺,也仗着自己是皇帝曾经出家的地方,也曾经向朱元璋上书,请求皇上怜悯日本国小位卑,要施以教化和抚慰等等。

    日本人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

    朱元璋这样想着,却不动声色,最后的一点怜悯也消失了,遂召见祖珂和尚和肥富觐见,一反往常的爱理不理,反而和颜悦色起来,对于日本提出的贸易请求,答应给予考虑,让他们和礼部派出的人具体商议,然后上个奏表发于朝议。

    祖珂和肥富大喜过望,没有想到会有这般的好事,接着又听皇帝定下基调,除了要日本国王年年进贡的表面文章外,还可以考虑开放宁波为专用通商港口,设为自由港,约定双方商人可以自由往来。希望日本能够开放堺港等地作为通商码头等等。

    一番话说下来,祖珂还没有什么,那肥富本来就是商人出身,那里经得起这般诱惑,马上就趴在地上不住的叩头谢恩等等,朱元璋不愿意看见他那种丑态,让他们退下,由礼部尚书负责选择与其身份对等的人双方进行谈判。

    随后,就召集蒋瓛等一众锦衣卫人员,开始调查大明现在的僧侣状况。

    其实在此前,朱元璋对于佛教有一定的情结,从几个方面可以看出来,首先就是马皇后死后,也就是洪武十八年,朱元璋选高僧侍诸王,为已故马皇后诵经荐福。

    这些还不算,在姚州有个和尚叫玘太璞,他专心致志地研究禅学,藏经就达五千四百卷,没有不会背诵的,皇帝听说后,十分感兴趣,下令召见了玘太璞,并十分喜欢这位佛学大师。

    有一天,皇帝朱元璋问玘太璞:“一个人做和尚没做到底,会得到什么报应?”玘太璞回答说:“做和尚没做到底,那要永远坠落在阿鼻地狱。”皇帝又问:“出自哪里?”玘太璞说:“出自藏经第几卷。”都御史詹同目睹这个场景,他就开始责怪起玘太璞:“你为什么要那样跟皇帝陛下说呢?”玘太璞说:“我是一个佛教徒,我不敢违背佛教教义,也不敢欺骗皇帝陛下。”在听完玘太璞与詹同的那些对话后,皇帝再次追问玘太璞,玘太璞以实相告。

    皇帝马上脸色都变了,他又问玘太璞:“照这样说的话,朕应该要受到报应了?”玘太璞赶紧磕头说:“皇帝陛下您是天生圣人。是天下黎民百姓的主宰,哪能同普通人一个样呢?”皇帝听后。脸上马上多云转晴,并好奇地问道:“你这样的说法又出自藏经的哪一卷?”玘太璞说:“出自藏经第几卷。”皇帝朱元璋不信,赶紧叫人去取藏经来查看,结果发现果然如此。于是他龙颜大悦,召集大臣,对他们说:“诸位大臣你们虽然各自都很有才,但不如这个和尚忠诚啊。”

    玘太璞后来临终前沐浴更衣,来到明皇宫向皇帝朱元璋道别。刚好那天朱元璋有事外出,两人没碰着,玘太璞只好对着皇帝的御座叩首说道:“臣跟皇帝您有生缘而无死缘。”拜完了,他站起来,回去了。后来皇帝朱元璋听人说起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和玘太璞说过的话,他马上断定:“嗨,玘太璞已经死了。”于是赶紧派人到玘太璞的住处。发现那和尚果然死了。朱元璋就叫人前去祭祀玘太璞,而且动用了他从不轻易使用的驿路将和尚玘太璞送回了他的故乡。

    尽管这个事情朱元璋的确是亲身经历过,但是朱元璋当初并不相信。甚至觉得不过是个巧合而已,但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老朱对佛教的迷恋似乎随着年纪的老去而越来越重,也许正是他对因果报应的恐惧。也许是他到了晚年之际对自己一生滥杀的内心反思而引发的心灵彷徨,也许是他想弥补一生的缺憾。

    因为朱元璋知道,虽说朱元璋力主以儒治国,但实际上朱元璋是“杂家”,口头唱的是儒家的曲子。手里拿了法家的刑具,魂系在佛家因果报应的循环圈里。没有多少宗教观念。只是他毕竟投身过佛门,对其教义要熟悉多而已,朱元璋什么都不相信,就相信自己而已。

    经过月余的锦衣卫多方调查与论证,由于那时洪武年间朱元璋对佛教青睐有加,而朱元璋也未曾注意过这些,佛道在洪武的最近多年有了迅猛发展,它们广占田地,不向朝廷缴纳赋税,这在无形之中加重了百姓的负担,最为严重的是江南地区,许多腴沃之地被僧院道观所占有,个别寺院甚至田连阡陌,横跨数十里。

    不由有些惭愧,这几年,注意力一直放在北方,竟然没有注意到江南的鱼米之乡出现了这么大的一个蛀虫,佛教这东西,朱元璋认为,只能做一个娱乐性的东西消遣,是绝对不能痴迷的,他也曾经下过类似限制佛教发展的旨意,不过那是在这个期间,出于朱元璋的意思,自己的旨意很快的被掩埋在老朱的威风中,现在看来是要管一管这些不事生产的神棍了。

    这是礼部所派遣的鸿胪寺官员和日本使节的谈判也即将结束,得到皇帝暗示,礼部只是让鸿胪寺官员陪着祖珂和肥富等人瞎扯一通,以此来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以方便朱元璋调查,现在调查基本完毕,当然也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皇帝下诏,鉴于日本国王足利义满的诚意,朝廷基本同意日本提出的贸易请求,但是海上盗匪、倭寇盛行,为了不影响双边贸易,大家要互相清剿海匪,对于日本,大明曾经做过详细调查,知道倭寇基本都是由日本九州大内氏所主导的,现在时局不稳,商议之条件暂时搁置,大明清剿海匪,而希望日本国王再表示诚意,彻底剿灭大内氏,为双方贸易打下基础为盼。

    也就是告诉日本,你什么时间把大内氏灭了,咱们贸易什么时间开始,同时,又由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单独接见肥富,把日本大内氏袭击大明水师所造成的伤亡以及证据复制了一份让他带回本土,表示了大明对于此事的愤怒,并隐约暗示,如果日本没有能力,大明将纠集水师,亲自报仇。

    没有想到谈了月余是这个结果,肥富对于坏了日本贸易大事的大内氏窃骂不已,眼看着已经谈拢的协议只能放在那里看着,心里充满遗憾,但是皇帝既然定性,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回国之后,继续鼓动足利义满加大对大内氏的打击,争取和明朝的贸易能够成功。

    朱元璋不顾群臣的反对,下诏规定:天下寺院道观,每僧道一人各存田五亩,免其租税,以供香火费,余田入官,均给平民,并且严令全国臣民,禁止私自剃度为僧尼,限制佛道势力的发展。

    赶走了日本使节,又处理了关于限制僧侣发展的事情之后,国内的事情就可以暂时的平稳一段,而此时的朱元璋却将目光转向自己已经宽松了很久的所谓的内患上来。

    经过朱元璋的严苛压抑,在经过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刻意放松,朝中的官员们已经到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而从日本使节那么容易的行贿中就可以看出,大臣们的思想已经完全被太平盛世的文治陶醉。
正文 391 还是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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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里面的官员如此,那地方上的吏治更不要说,在当今大明虽然有了似似而非的《大明周报》,自己也算是掌握住了朝廷的口舌,但是毕竟比不上另一个时空中那种信息爆炸的时代,皇权的威慑在朱元璋看来,只是限于百姓的盲目崇拜和官员的升迁上面,真正能够深入百姓心里的,恐怕还不如地方官的一纸通告。“县官不如现管”这句话,在这时的大明得到充分的体现。

    虽然没有明旨,但是锦衣卫还是源源不断的提供出关于官吏贪赃枉法的情报,看来,随着各地“皮场庙”的冷清,官员们的脑筋开始热络,那颗不安分的心也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通过这些情报,朱元璋知道,要是不想重蹈自己壮年时间的杀戮,就必须提前行动,把隐患尽量的压制在最低限度,这不由使他想起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来:“朕以猛治国,意在长治久安,稳固朱家万世基业。可是那班功臣宿将恃功居傲,心怀叵测,威慑朝廷。朕如此费心驾驭尚且百弊丛生,子孙稍有等闲,又焉能控驭他们?朕自然要效法汉高祖,清除隐患。那贪官污吏,更是可恶可恨,残害百姓,危害国家,不以重刑,何以镇之?朕受天命以来,官衣吁食,未曾逞懈,法令严明,事必躬亲,就这样,奸佞贪官竟然朝杀暮犯,令朕忧虑深心,愤恨已极,又如何叫朕清心寡欲呢?”

    这是朱元璋自己宽慰自己时说过的话,老朱是从最基层、最贫寒的出身中得到了很多教训。更是知道关于贪官的难以惩治,而庞煌更是知道。无论是朱元璋的嗜杀,还是另一个时空中的高薪养廉,都杜绝不了蛀虫的滋生。所以谁也没有奢望能够让贪官污吏在自己手中断绝,不过,有一点他是非常想做到的。

    对于这个问题,庞煌也曾经考虑过关于在另一个时空存在过的高薪养廉,因为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大明的官员薪水俸禄低的可怜。官员们不贪污一点,连养家糊口也没有办法达成。

    但是庞煌在仔细翻阅朱元璋在洪武二十五年八月颁布的《醒贪简要录》,里面详细地计算官员所得的俸米如果折合成稻谷是多少、按照平均亩产折算需要多少亩地、农民耕种这些地需要花费多少劳力等等。

    记载正一品官员俸禄是每月支米八十七石,一年一千零四十四石。折算成稻谷,需要两千六百二十石。要生产这么多的稻谷,需要用田八百多亩。劳作的人力,按一个人种田十五亩计算。需要五十七个人耕种。收割之后,农夫挑一担稻禾只能出四斗稻谷,所以需要六千五百五十挑。如果从田里把稻禾挑到打谷场是一里路,再回去挑也要走一里路,来回就是两里,这样算下来为了挑担就得走一万三千一百里。

    因此。正一品官员俸禄每月八十七石米,看起来似乎不多,但为了这份俸禄老百姓却不知要花费多少劳力和辛苦。光是挑担就是一个万里长征的路程,你能说这不辛苦?“如此筋骨劳苦,方得许多粮米”。在书中朱元璋反问:“你们这些当官的拿着朝廷的优厚俸禄还不满足,不肯为老百姓造福。一味贪污腐败,破坏朝廷法度,那么到时候被杀头抄家,还能怨别人吗?”

    当然,这在朱元璋眼里,只能算是朱元璋的唯心之论,拿百姓的辛苦,来对比官员的不劳而获,虽然朱元璋曾经语重心长的对大臣说:“四民之中,士最为贵,农最为劳。士之最贵者何?读圣贤之书,明圣贤之道,出为君用,坐享天禄。农之最劳者何?当春之时,鸡鸣而起,驱牛秉耒而耕;及苗既种,又须耘耨,炎天赤日,形体憔悴;及至秋成,输官之外,所余能几?一或水旱虫蝗,则举家皇皇无所望矣。今居官者,不念吾民之艰,至有剥刻而虐害之,无仁心甚矣。”

    又拿坐各衙门吏员和“披坚执锐,卧雪眠霜,不胜劳苦”而每月只有一石米工资的士兵,以及没有时间耕种自己的土地,“如此艰难,犹且趋事赴功,不敢有违”的驿站人户做对比,指出“各衙门吏员止是书写,夏坐凉房,冬居暖室,比当军、当站的十分安闲”,如此“心尚不足,仍复贪赃坏法,百般害民”,朱元璋觉得他实在不了解这些享用朝廷俸禄的官吏们还有没有一点体恤百姓的良心。

    从表面上看,朱元璋只是论及辛苦问题,好像光说农民艰难,没有说这些俸禄够不够养家,开始朱元璋看的时候,也是主观臆断的认为如此,但是随着锦衣卫调查现在大明的生活标准,朱元璋才慢慢的体会到,大明的俸禄其实并不低。

    认为官员“若将所得俸禄养家,尽自有余”。以七品县令的俸禄而言,是七石半大米,一个成人的月需米量不过三斗,七石半大米是二十五个人的口粮,你说它低了,那么要多少才算高呢?

    七石半大米,折合另一个时空的钱币为一千八百四十元左右,想对于一个建国初期的大明,给于官员的俸禄不算低了,后来由于大明宝钞控制的比较严格,所以在这个俸禄的基础上,朝廷发放俸禄一般遵照七成米、三成钞的比例发放,但也不至于说是低薪了。

    想想自己当初大学毕业,在怀柔求爷爷告奶奶的四处打工,实习期间每个月不过千余元的工资,相比之下,好像一方父母官还不如他一个打工仔,但是要想想两个时空的购买能力,根本没有可比性,大明建国初期,无论是铜钱、银子,还是经过自己整顿后稳定的宝钞,购买力是十分强劲的。

    更何况每个官员背后还有田产、祖产和部分生意往来。也可以补贴生活,那么为什么那么多官员还要抱怨俸禄太低。还要去贪污呢?

    为了这个问题,朱元璋暗自揣测了很久,也问过诸如礼部、户部等各层次官员同样的问题,提及高薪养廉,也曾经多次明察暗访,微服私访,甚至连锦衣卫也投入了部分的精力,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两眼也是充满着疑惑,还是礼部一语中的,参杂着朱元璋的思想,可以总结出:

    官员们家庭人口众多,家庭人口不但包括妻子儿女,而且还要包括奴仆杂役,三妻四妾和丫鬟随从等等。就拿原先说过,比如说武定侯郭英,官方允许其养奴仆二百人,但是被御史参奏的确实蓄奴六百余人,这样以来,这么多人口。要靠多少粮食去养,光是穿衣一途,恐怕就耗费不少。

    由此,刘三吾翻阅古籍,得出一个悲剧的结论。前宋是官员待遇最好的朝代,那么官员的俸禄够花了吗?

    在古籍中发现。比如王安石说靠自己的俸禄为生的有数十人;苏轼在被贬官的路上,携家挈口,跟随左右的还有二十余人。其他有名的文人,比如杨亿说有三十余人依赖自己生活,石介说有五十多人,张耒、陆游则说过靠自己的俸禄生活的有十余人。因此,大略估计一下,宋代官员的家庭平均是三十人光景。

    结论是这样的:“能够全赖俸给生活的官吏,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纯靠俸给生活的官吏是不可能有的。”这就是说,如果按照官员的俸禄要养三十人计算,在俸禄较高的前宋官员,依旧是不够养家糊口的,这是一个让人沮丧的结论。它似乎证明,官员贪污是必然的,无论工资多少都是没用的,哪怕是调整到像前宋那样给国家财政造成很大负担的标准,仍然不能使官员养活他们的家人。

    朱元璋在这里陷入了困境。这就是说俸禄不仅要养活官员本人,还要代他们养活家口。如果官员的家庭像老百姓那样平均每户只有五口人,那么事情还好办。问题是,官员们要娶一大堆妻妾,生一大堆子女,有一大堆为之服务的奴仆,还要过上舒适甚至奢靡的生活,在这种情况下,多少工资才够他们用?

    因此,认为哪朝哪代工资低而导致贪污的议论是可以商榷的。因为工资高低固然对官员生活有点影响,但在官员的家口、生活水平没有办法约束的情况下,工资永远都是不够的。如果工资不够就能成为“当贪官的理由”,那么这个理由永远存在。

    按照老朱的逻辑,他已经按超过老百姓家庭一家五口人的生活标准向县令支付俸禄,但是一个县令家庭,但是县令的直系亲属加上雇工、奴仆和帮佣等人,一般来说都超过五十人。也就是说他实际需要养活的是五十个人。以五个人生活的工资应付五十个人的生活,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他实际的收入必须达到法定收入的十倍才行。

    如果以县令做为官场的平均标准,那就可以得出一个推论:整个官场的收入必须是法定薪酬总额的十倍,才能让官员家庭过上基本的生活。由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官员追求法定福利之外的收入的动力有多大,要想让官员不贪又有多困难。

    当然,这里不保罗有些人家境特别好,或者家庭结构特别简单,生活又极其简朴,那么他可以不贪,这种情况虽然存在,但不是主流。

    朱元璋由此陷入了沉思,这俸禄到底多高才算是高呢?这条路明显的有些走不通,随着你俸禄的提高,官员们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奴仆、妻妾的人数也在增加,那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

    而且,随着自己逐渐减轻各地税赋,虽然田地增产可以抵消一部分差异,但是随着朝廷发展重心的改变,农业渐渐会被暂时摆在一个次要点的位置上,那时,官员们的该如何办?

    庞煌其实也早就发现,自己在另一个是时空中所抱有的那种打击贪官的方式根本在大明用不上,因为大明有几千年沉淀的奴仆制度,因为大明可以三妻四妾。因为大明的就业率并不算高,而且让官员的家属务工在那些读书人的眼里。还不如杀了他们算了。

    这个社会讲究的虽是男尊女卑,但是大男子主义的思想让这些读书人强自支撑着自己那可怜的面子,男主外、女主内,这种思想没有很长时间的纠正根本不可能实现。

    让这些官员少娶妻妾,作为皇帝已经是三宫六院了,怎么去要求手下的官员,一夫一妻制度,也不是那么容易纠正的。这些不纠正,就只能眼见着官员的家庭负担增加,自己不加俸禄的基础上,他们就会从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有贪污的理由。

    两难的选择,虽然作为皇帝一言九鼎,对抗几千年的风俗习惯,朱元璋总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只能徐徐图之。

    这时候,琉球群岛的使节也赶到了京师朝见皇帝,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次了,鉴于去年江浙一带被倭寇袭击,有迹象表明琉球也参与到其中,朱元璋已经不允许琉球国的人前来朝拜很久。这时候又赶来求见,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琉球,这是在另一个时空中已经被大多数中国人遗忘的王朝,曾经的中国三亲藩之一,被皇帝们表彰为“守礼之邦”、“辑瑞球阳”、“海表藩屏”,中华对这个藩属国的表彰一次胜过一次。但是现在是什么一个情况呢?

    琉球,这个在另一个时空已经消失的国度。在大明刚刚建立大明之初,皇帝朱元璋一上台就一概蒙元的作风,召令天下,设其为“永不征伐之国”。当时的琉球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琉球国内正处于三国分裂的状态,山南、中山、山北三国的势力主要集中在琉球大岛周边。三国当中的中山国国王察度看准这个机会,率先遣其弟泰期带贡品,渡海来中国,朱元璋大喜,当即赏赐《大统历》及文绮、纱罗给使者,因为琉球当时的社会经济比较落后,大明皇帝除了赏赐钱财之类的东西之外,还大笔一挥把福建的一些人赏赐了一些给琉球。这些人当中有善于驾船的人,因为当时琉球的航海技术落后,许多朝贡船只很小,在海上经常遇到风暴,所以往来明朝不是很方便。还有工匠以及一些读书人,这些人到琉球以后,促进了当地的社会经济发展。有些人甚至做到了琉球的大官。

    紧接着剩下的山南、山北也相继进见,与大明建立关系。在老朱眼里,这些都是琉球人,但是在琉球人眼里,他们自己却不这样想,除了步调一致的给大明天朝朝贡之外,山南、中山、山北三国在海外依旧为着那片小群岛,高喊着统一琉球,而拼的你死我活。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张定边的到来而改变,这个已经出家多年的猛将,凭借自己对水战的独特运用,或者是凭借和庞煌之间的协议,带着那些依旧不肯投降大明的旧部,强势的介入三国的纠纷之中,并且所向披靡。

    在张定边的努力和武力压迫下,可怜山南、中山、山北三国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一万军队的群岛国家,很快的就逐步走向稳定,但是张定边并没有在此做海中霸王的打算,虽然见识广博,但张定边毕竟是受过儒家教育的人物,虽然擅长水战,但对于陆地情有独钟,所以他并没有在海外安家乐户的打算。

    更何况,琉球群岛由当地人统治,大明还可以将其看成藩属,但如果有张定边统治,估计朱元璋再禁海,也非要出兵将其灭掉不行,因为张定边的身份毕竟与别人不同。

    但是朱元璋刚刚通过锦衣卫知道张定边到了琉球,那边张定边就从琉球那里寻一个傀儡做国王,刘俊勇带去庞煌的建议,将三国的国王召集在一起开会,制定了一个规矩,三国王族轮流当国王,而让张定边做国师。实际操纵琉球的事务。

    因为琉球有庞煌想要的硫磺矿产,那是造火药必须的,而琉球三国在其王族的领导下,肯定能为开发矿产提供源源不断的劳动力,于是一个很现代的联邦国家就这样形成了,不过这个国家的实际统治者却是昔日陈友谅的大将张定边。

    有了庞煌的指导,张定边控制了琉球诸岛之后,又领着水师相继去了钓鱼岛和东番(也就是台湾)、澎湖屿等地,在那里招募水军,特别按照庞煌的意思,大力开发东番的利用性。

    虽然动作很大,但是在朱元璋禁海的前提下,倒没有在大明引起很大的波动,不过也算是当时东海之上的霸主,特别是开发了东番之后,利用上面雄厚的原始森林资源,在鸡笼山一带建立了自己的造船基地,所造之船不但可以满足自己,而且多卖给海商和大明、日本之地,算是聚拢了很大的一批财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92 准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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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朱元璋已经被庞煌说的有些动心,随着皇帝开海禁的心思蠢蠢欲动,不可避免的,双方产生了一些隔阂。

    首先,张定边清晰的看出了形势,在南京朝廷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借助调拨日本与高丽之间关系的机会,将陈理、明升接了出来,而没有足够的情报力量,无不让庞煌摸不透张定边的心思,张定边做的还不过分,至少他去日本大内氏的期间,将琉球交与了刘俊勇去管理,这也是间接向朝廷表示着他无二心。

    琉球祈请使的到来,是庞煌早就知道的,琉球在张定边的操作下,虽然没有向大明表示要内附的决心,但是出于不同的目的,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庞煌都没有答应。这次,应不应该答应呢?庞煌正在想。

    刘俊勇派来的信使,只是例行向朝廷输送着琉球国发展的近况,随着朱元璋对海外兴趣的扩大,特别是吃了几次倭寇的苦头,发了几次火之后,近几年来,通过各种渠道,大明已经往张定边的旧部里面参杂了许多忠于大明的人,渗透只是一个步骤。

    锦衣卫在高丽有内线,监视着陈理和明升的举动,方明谦随时听锦衣卫的传讯拦截,也就是说,没有朱元璋的点头,明升和陈理根本离不开高丽,就算是离开了,方明谦也会将他们带回大明。

    而只有这样,明升和陈理才能到达琉球。

    但是也拉开了两方的隔阂,虽然张定边还是按照既定的方针去对待日本和高丽的事情。高丽和大内氏的结盟,日本足利幕府和大内氏重启的南北之战,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原指望琉球的祈请使一来,琉球内附,再利用张定边的威名去做好海盗和陈友谅旧部的招降,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以武力的征服,这样。就可早早让全国安定。早早开始发展海洋事业。未来琉球州的建立,和未来高丽、日本的平定,意味着海上力量的加强,也意味着庞煌控制力的加强,而张定边所造成影响的比率也微不足道,最好成为一个抬不上桌面的事情。那么他将重新安排海上发展的事。

    庞煌的这一打算,也就决定了张定边淡然出局的结果,但张定边估计还是不放心将陈理等人交给大明,还放不下自己终于陈友谅的名誉,甚至想着有更多的筹码和大明交涉。

    因为他们不得不担心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将得的冷遇是什么模样。洪武年间,郁郁不得志的人太多了。方明谦的岳父汤和就是其中一个,无人过问,战战兢兢的度过余生。张定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旧部的下场着想。

    但是既然准备开海禁,朝廷自然是不能容忍在自己身侧还有强大的水上武装存在的。要么归顺,要么灭亡,这已经是朱元璋的心理底限了。日本和高丽在被灭亡之列,对于张定边的琉球力量,他想和平的收回。但他明白,要和平的收回,那就要给予足够的诚意。

    因为张定边虽然这几年发展的比较顺利,但是却少不了在庞煌暗示下,朝廷在装作不知道的情况下,肯定不会给予任何援助。琉球的人口基数太少了,就算加上张定边的旧部。对于开发琉球群岛也是十分困难,特别加上宝岛东番,也就是另一个时空的台湾,他们更是没有那个能力。

    果然,庞煌的杭州之行很快见出了成效。张定边回到了琉球,琉球派出了祈请使,但是对于今后的动作,却没有做出太多的说明,在等什么?庞煌能给他们什么?

    在此期间,庞煌陆续接到京师中传来的奏折,以及锦衣卫通过特种手段发来的消息,大明上下正在朝着一股好的势头上发展,庞煌本来没有寄望太深的临时内阁发挥了很大作用,也可能是想证明文治的好处吧,基本上能把国事处理的井井有条,并且尽可能多的调动出官员们的潜力。

    只是锦衣卫的消息表明,庞煌预想到的派系已经慢慢的出现了,用品级低的官员组成内阁,限制正一品的六部尚书行事,本来就有一定程度的限制其中出现派系,三司六部处理日常事务,而需要报于内阁审批备案,内阁则需要请示皇帝进行御批,这本来是一个十分完美的事情,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竟然会出现派系呢?

    三司六部倒是没有自降身份去投靠内阁,但是平时的拉拢从锦衣卫送来的情报中可以表示出来。这证明着,在庞煌暗中的修正之下,被朱元璋几乎弃之不用的内阁制度又渐渐的成熟起来。

    但是有一种隐忧却浮现在朱元璋的心头,现在蓝玉和傅友德已经在回归京师的路上,而辽东只有冯胜和平安两个比较有声望的将领了,对于辽东的控制力可能有减少了很多,面对着大明暗中筹划着的动作,这已经不符合朱元璋开始想像的利益所在。

    不由想起了在京师中已经被敲打磨砺了近两年的燕王朱棣起来,此时的北方,应该要有一个强势的皇族镇守了,辽王和宁王的年纪还小,阅历更是浅薄,根本支撑不起来局面。

    朱元璋此时想着让燕王北归的可能性来,迟早要对高丽和倭国用兵,没有一个得心应手的皇族,难道还要让那些外姓的功勋王侯们领兵吗?

    看着锦衣卫最近的奏报,蓝玉的骄横又浮现在朱元璋的眼前,不能在那样做了,朱元璋暗暗叹了一口气,摇摇了头,遂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对于高丽事态的发展,朱元璋和庞煌一直十分关心,区别是一个在明着筹划,一个在暗中支持,李芳果果然和李芳远撕破了脸面,现在兵戈相见,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事情,所以送去了恭让王瑶,算是帮助了其一把,说一句实话,排除朱棣的因素,本来想着高丽半岛上会很快的产生战争,可是没有想到在双方的克制下,到了几年后才发生。

    不过对于朱高炽的情况。皇帝是了若指掌。他容忍李芳果在高丽半岛上立足,无非是想着让其动摇高丽人的根基,高丽是必须回归的,这是朱元璋的想法,只有把握了高丽,才能下一步针对日本。

    但是高丽也立国数百年了,高丽王室也好,李氏家族也好,都在那个半岛上有很深的人望,灭高丽容易。现在毕竟不是隋炀帝的时候,大明现在国力强劲。加上辽东的经营的当,已经有了适合的跳板对付高丽,而不像是隋炀帝那样,那是所谓的远征,而此时大明要攻打高丽,那就是家门口的纠纷,不用倾国之兵。甚至不用伤及辽东的全部兵力,高丽就会在弹指之间被拿下。

    拿下容易,但是要同化,要收服民心却不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情,毕竟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归属感,要不,朱元璋自己怎么有那么深的大汉情结呢?

    让李芳果在那里经营,慢慢的蚕食高丽半岛的民心,朱元璋在等着高丽的变化。也在等待着李芳远所派出的信使,同时也在等待着将那里彻底归入大明版图的一天。

    他还在等待着,李成桂这只没有死的老狐狸会做出什么反应。

    随着冬季的来临,南京城内又接连降了几场鹅毛大雪。所有富丽堂皇的黄色宫瓦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御苑里的亭、台、榭、阁,以及各种奇花异木,全都银装素裹,更显出一种特有的雍容华贵。

    这是洪武二十七年的正月,对朱元璋来说,他又老了一岁,唯一担心的事情,太子朱标仍然缠绵在病榻之上,虽然没有继续恶化,但是依旧不能处理任何事情,渐渐的让朱元璋失去了很多耐心,因为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从年三十夜的辞岁聚餐,到大年初一清晨,朱元璋邀请了几个在宗人府的人在宫内聚会,特别指明了燕王朱棣也参加了,这是燕王朱棣被幽禁在京师的第一次公开在皇宫露面。

    这年的正月,对于大明就更具特殊意义了他虽然只是登基二十七年左右,但是加上他在东征西战的时期,他执掌这个江山其实上已经达到了三十余年。

    他等了十年的时间,也就打算在今年开创一个新的局面,因为朱元璋已经自信控制住了局势。即位之后,很快地平定了内乱,巩固了政权。

    这许多年中,他已经消化了蒙元对于华夏造成的影响,稳定住北方蒙元残余造成的威胁,同时引导着废除了丞相制度,成立内阁参与部分朝政,以牵制文官集团,这样极大程度的巩固了皇权。

    趁着文官集团和内阁争夺朝政话语权的时候,他则借机整顿军制,并将兵权牢牢的掌控在皇帝的手中,他记得不知道从那本书上看到,只要将军权抓在手中,朝堂上怎么闹,那都是口舌之争,永远也翻不出大浪。现在内阁的权力小,但是身份尊贵,朝臣们权力稍大,也不能不顾及皇家血脉的威严。

    对于藩王一系,自从他拿燕王朱棣和秦王朱樉开刀之后,其余藩王一是没有了能力闹事,二是也震慑于皇帝锦衣卫的办事效率,所以都谨慎了很多。朱元璋不向是原来那样,不允许藩王擅离封地,也不敢让其多来京师,而是经常诏书命藩王进京,这样做既可以消磨藩王在任上的时间,还可以随时对于藩王的举止做出评价,已便于及时纠正。

    同时又降旨让宁王朱权制定典章礼乐制度。朱权倒是个有学问的人,而且当初都盛传宁王善谋、燕王善战。他本来又是皇族,年纪也轻,在那里闲着可不是小事。再说他自小学的就是孔孟之道,对大汉民族历朝历代的一套制度都是熟悉的。奉旨之后,朱权很快便拟出了一套礼乐、祭祀、舆服、仪卫等条例。特别是经过朱元璋的授意,简略了很多繁杂的礼节,因为身份原因,也没有经过多大阻力就通过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所以这年的正月,没法不让朱元璋喜不自禁。这一两年来,他虽然历尽艰辛,但却是顺利的,喜事接二连三。朝政清明,经济发展,百姓安乐,此一喜也;无论是藩王还是官员的表现都尽如人意,此二喜也;李芳果按照自己的设想。骑兵和高丽争端。现在基本顺利的分裂了高丽,此三喜也。三喜临门,且又逢大年节日,他能不高兴?这是他扩大大明疆土的极重要的一步,使他时刻思考用兵的时机。

    这一天,身穿黄缎便装的朱元璋,特意选在御苑的暖阁里接见朱棣。朱元璋是马上的皇帝,虽然注定了他对于军事有着深远的展望。但是毕竟自己没有去过辽东,而朱棣则是在战马上成长起来的,勇武之名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埋没。那也是无人能及。

    朱棣接到召见的圣旨,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来的。他在行了觐见礼之后。还没来得及坐在皇上赐坐的位置上时,就迫不及待地奏道:“父皇,恕儿臣冒昧说一句,父皇近来正在思虑一件事。”朱元璋“嗯”了一声,说:“那你说说看,朕在思虑什么呀?”

    朱棣说:“陛下是在思虑高丽之战的事。”

    朱元璋用炯炯的眼光扫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儿子,唇边已经苍白的胡须一跳。笑了,说:“王儿果然有见识,那以王儿的想法呢?”

    朱棣有些谨慎的看了皇帝一眼,小心地说:“高丽虽是大明属国,但连年不听教化,屡次违抗天命,就拿那高丽王暴毙之说,已经暴露其不轨之心,而……虽然父皇已经默许了李家的代替。但是高丽却又对于咱们大明指定的李芳果有着深深的戒心,臣以为,皇上此时在想,现在征伐高丽正是时机。”

    这个建议很实际,也很及时。但这毕竟是军国大事,稍不慎就会带来巨大损失。所以他没有把自己的高兴在脸上表现出来,说:“你的建议很好,只是这是大事,条件、时机等方面出不得半点差错,得多找些大臣来商量商量。而且李芳果原是我大明指定的权知高丽国事,朕恐怕无人能容他。”

    朱棣的眼皮一跳,心想皇上果然有些意动,但是攻打属国,这在朝堂之上怎么也说不过去,也难怪皇上犹豫,想到这里,到嘴边说让自己回到北平戴罪立功的话,又咽了回去。

    转口说道:“陛下,臣原来在北平期间,了解了不少情况,从各方面证明,高丽上下一向不服教化,那李成桂虽然得到先皇谅解,允许其权知高丽国事,但是一直以来是偷偷侵犯我大明边境,仗着我大明之大度,不与其计较,谋夺了咸兴之地、又和我大明争夺女真人口,现在一心思归的猛哥帖木儿也未能回归,而如今,正是给其教训的最好时机了。时不可得,机不再来。陛下是下决心的时候了。”

    这正是朱元璋心中捉摸着的话,但他仍然没有最后决断。因为攻打属国的确是一个犯忌讳的事情,他找朱棣前来,就是想着找个什么合适的借口,因为据锦衣卫报呈,说李成桂的专使已经到达宁波,不日就要进京了。但有些话必须是别人说出来,作为皇帝的是绝对不能说的。

    他对在侍候的太监说:“快,快,传召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要他火速进宫。”

    蒋瓛听完皇上的询问后,思忖了好一阵,才说:“陛下,征伐之事,臣认为要谨慎行事。只是这是关系国家前途命运的大事,无故而伐,乃是国之大忌,不过臣倒是有一拙见,不知当说与否……。”

    朱元璋找蒋瓛的原因,就是认为蒋瓛执掌锦衣卫,对于国外的局势了解的十分透彻,希望能够找出一些漏洞,看到蒋瓛如此明白,心里也觉得有些欣慰,这个老检校出身的指挥使,终于完成了其人生定位的转换,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政治朝臣。

    蒋瓛继续说道:“陛下去年诏令《大明周报》造势,重点说了大明水师遇袭和武定侯殉国之事,现在锦衣卫查明,证实了乃大内家族所为……。”

    朱元璋的眼睛一亮,挥手蒋瓛继续说下去,听到蒋瓛说:“现在大明上下群情激愤,要朝廷做出反应为大明无辜将士报仇,去年底,日本足利义满又请求皇上帮助清剿海盗,为他们减轻压力,如果大明调兵遣将要为将士讨还公道,那么朝野之间反对之声即可禁绝。”

    听罢蒋瓛的这番话,朱棣的思考也成熟了,接着说:“指挥使大人的意思,如果我们要求提供海港作为基地,高丽绝不敢拒绝……。”

    蒋瓛趁机具体建议说:“陛下,此乃一举两得,即可为大明将士报仇,也可以震慑高丽当局,至于远征之事,以大明水师的锐利,必可手到擒来。”

    元宵节过后,朱元璋降下了诏书,着泉州、广州、福建等地水师往宁波集结六万,在那里随时候命,然后又诏谕辽东、北平军镇总督做好一级战备,具体听候旨意。

    就这样,一场朱元璋最近十年以来最大的军事行动,开始铺开了。
正文 393 慢慢的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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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正月,江南下雪,而在北方的高丽光州城内却没有雪,但是阴冷阴冷的。海水映的是灰色的絮云,失却了往昔的生机。高丽临时行宫里更是阴云密布。李成桂的病不见好转,反日见沉重。群臣心情抑郁,连从大明学来的元宵佳节也没过好。虽则宫廷上下,彩灯高挂,但在人们眼中,辉映的却全是一派灰色,一股晦气。

    新春大年里偏偏遇上一场大送丧,李叔蕃死了。死在了板门店的山上。自从知道李芳远后撤光州之后的吐血,他的身体就没有好过,天气湿冷,在山上的苦寒,每一个都成了李叔蕃的催命符,他死之后,高丽再也难找出像样的大将了。

    李成桂、李芳远父子对李叔蕃的死很是悲伤,特别是李芳远,因为李叔蕃就是间接死在了他的手里,没有遗体的葬礼在光州举行。病中的李成桂对李叔蕃的丧事关怀有加,特地下诏允许按王者出驾的仪仗队的规格来隆重护送。有了这道王谕,可以安慰一下同为逃亡人的李志刚,这个高丽水军统帅将丧事办出难以想象的排场。

    而办完父亲的丧事后,李志刚没有回光州,带着人马直接回到高丽水军的所在地罗舟群岛,因为李芳远竟然产生了移驾海上的念头,李成桂去方明谦大营内交涉的结果,因为方明谦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旨意,所以承诺没有圣旨,绝不干涉高丽半岛的事情,这使李芳远有一些侥幸心里。他始终认为李芳果不可能完全占领高丽,只有避开此时李芳果大军锐利的锋芒就行了,所以在大明水师不干涉的情况下,移驾海上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李芳远是这样认为,不过不敢告诉李成桂而已。

    当今高丽的形势,国土已失之四成。汉城虽然在李舒等人坚守下。依旧在李芳远的手中,但是要不是李芳果的属下大都是大明将士,领兵的金忠怜惜军力,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派遣所谓的李芳果的军队进攻,恐怕也是岌岌可危。就算是这样,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援助,城内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早晚会死的让那些贵族心惊胆战,死的让游人想到投降。

    李舒也看出了这种情况,也曾经让自己的侄子领着军队。趁着敌人退却乘胜追击,以便于借机突围。但是李芳果的军队退到汉水桥之后,倚着隔水的地理优势。进行反攻。时已天黑,突围心切的李忠秋,即指挥禁军对北军进行夜战。

    他想到的只是将士们的斗志和激情,却忽略了敌人可能采取的谋略和战斗的地理环境。这正是李忠秋失算之处。在他猛攻汉水桥之前。金忠已命令朱能率领一支骑兵埋伏,待到高丽军过去后,在背后夹击,使原本主动攻击的李忠秋,变成了腹背受敌的被动地位。很快就动了阵脚,开始了后退。

    朱能的骑兵十分强悍,乘李忠秋后退之机。猛冲了过去,将高丽军的阵营冲乱。使得高丽军的步骑兵顿时变成一片混乱,失去了统一的指挥,骑兵和步兵之间,相互拥挤、践踏,许多士兵死于自己人的马下,还有许多士兵被挤落水中。在这同时,金忠亲自指挥的步兵,也回头猛扑了过来,造成了高丽军重大的伤亡,以致溃不成军。最后,都护韩进被生擒,李忠秋负重伤逃回了汉城。北军也跟踪逼近了汉城的南门。

    汉水桥一战,使双方都得到了很大的教训。对汉城中李舒而言,使他进一步认识到那北军除勇猛之外,将领们在谋略上比他们强的多,往后的战斗决不可轻举妄动,以致徒然丧失有生力量。

    而对金忠来说,这次仗虽打嬴了,但损失也很大,使他再一次领略到高丽的部队的不可低估的战斗力。他开始明白,要夺取汉城,招降是不行的,硬攻的代价太高,必须思谋出一个极好的良策。

    恰在这时,朱高炽接到朱棣即将回归的消息后,立即发出命令给金忠,劝他保持目前的形势,慢慢消化已经占领的地区。这次,朱棣的即将回归,无疑给朱高炽鼓了劲,因为父亲的家书能拿到手里,就证明经过了皇帝的同意,也算是皇帝的授意,那么对于他的罪责,就有原谅的可能,于是下命令给金忠等人。

    让他们保持现状,保持对板门店的压力,在没有得到明确命令的情况下,不得再强攻汉城,同时又以李芳果的名誉,召请有识之士为高丽王朝效力,愿意为高丽效力的原高丽官吏,经过陈述后,可以官复原职等等。

    金忠得到这个信息后十分恭顺,同时派重兵把守板门店、开城和汉城之间,不能让高丽有相互驰援的机会。然受将汉城围牢围死,不让有一兵一卒飞出城去。于是,他下令在汉城外围城外,征集民夫,修筑长围,实际上就是要修筑一座城外城。同时,他还加强了水原、春川等等其他战场的军事行动,尽可能地有力打击高丽军的游击,以减少他们企图援救汉城的决心。

    在李芳果所谓北军紧锣密鼓地加紧对以围困为主的攻势之时,高丽李芳远当局也相应地采取了以保卫光州为中心的军事部署。目标主要放在忠清南、北道和庆尚北道,以阻住北平军进攻光州的要道。

    命令大都护李尚元屯兵清州;都护金泽、将军李庆把守光州的门户大田;同时又将李志刚派到罗舟群岛去统帅水师。这种军事部署,按说是适合当时保卫光州的军事形势的,且在至关重要的清州和大田特别加强了力量。可惜的是,在这些指挥官员中,只有李志刚打过败仗,是一个带过兵,并经历过严酷战争的武官。其他的都是好久没有经历过战阵的纨绔子弟。而善战的李叔蕃则是病死板门店,所以说这种防守的部署,看似全面,却不稳妥。

    但是李芳远能有什么办法,经过多年的努力,自己终于登上了王位,但是各方的武将也被自己清除异己慢慢的杀了一个干净。剩下的又投往李芳果那里一部分。而他现在除了李氏家族之人,别的也不敢乱用,害怕遭到反噬,自己父子的江山怎么得到的,李芳远比谁都清楚。他是最担心这个的。

    唯一的希望,那就是去明朝的使节,希望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就算是那使节,也是方明谦看在自己父亲的面子上放过去的,临走时带去了大量的钱财。希望给自己带来好消息吧。

    使节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大明愿意调解。但是为了报日本偷袭大明水军之仇,希望能够借用军港停泊战船,并未大明水师提供一些粮草,如果有条件的话。希望高丽能够派兵协助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李芳远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跑去找自己的父亲,李成桂此时已经缠绵于病榻,时日不多了。

    李芳远不答应也没有办法,就算是李成桂不缠绵于病榻之上,恢复之前的精力。面对于大明的要求也无法拒绝,因为可以先不管李芳果所谓北军的咄咄逼人,就说是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大明水师,也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起。

    二月初二,龙抬头,大明水师在罗州群岛外围的大黑山岛、小黑山岛,一直连绵到济州岛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剿海匪,隆隆的火炮声一直牵挂着高丽水师的心,他们还没有见过那么远距离的作战,甚至有潜伏在荒岛的水军斥候还看见一副奇观。

    那就是有几艘海盗船只在那里逃跑,但是后面却只有一艘大明战船在那里追赶,只要追击至大约有三里左右的距离,只看见火光一闪,然后海盗的船只就随着隆隆的炮声慢慢倾斜在海中。

    也有不甘心的船只想要回头拼命,但是根本靠不近大明战船,因为大明的战船上好像有连绵不绝的炮弹射出一样,让这些海盗根本没有机会能驶进二里之内的范围。

    高丽水师可是和这些海盗有一定的联系的。在一个国家,如果在自己边境线上有剿之不尽的强盗,那么这批强盗不是国家蓄养,那一定和军方脱不了关系,因为强盗毕竟不是正规军,如果一个国家想要让其灭亡,是肯定能办到的。

    高丽水军知道这批海盗的船速和战斗力,绝对比他们正规水军不弱,看到被追杀的情景,不由的心惊胆战,向上司禀报的时候又夸大了几分。有些经验的老斥候不是没有见过所谓的火炮,但是那些只能射出铁丸的青铜炮,怎么能和大明的火炮相提并论。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使他们兴不起和大明水师交战的勇气,同样,高丽的让步和大明的围歼海匪,给日本的大内家族留下了十分恐怖的预感,不到二个月的功夫,在高丽济州岛、巨文岛、突山岛、巨济岛一直到釜山沿线,都出现了大明水师的踪影,基本隔绝了高丽和日本之间的联系。

    大内盛见和今川了俊不约而同的见面,同时悄悄的将本地水军慢慢的向对马岛、壹崎岛附近集结,也放松了对足利幕府的压制,防备有不测的发生,因为对于当初偷袭大明水师,他们还是有做贼心虚的感觉。

    对马岛是位于高丽与日本之间的海峡东端。由上下两岛及附近小岛组成,南北长约一百八十里,东西宽三十里。现为日本实际控制,在蒙元前期,高丽曾经和蒙古联合军两度远征日本,高丽之所以答应蒙古军的邀请,是因为当时在高丽南海岸对马岛和壱岐岛有倭寇骚扰。洪武二十二年,高丽将领朴威率领百余只战舰,讨伐了被倭寇占据的巢穴对马岛。而最近几年由于和日本大内家族的关系,一直由日本大内家族控制。

    对马岛距离高丽半岛大约有百余里,在晴天的时候可以从对马高台上看见釜山。同样,在釜山也可以看见对马岛上的情景,这个自古以来都是高丽和日本两国争夺的门户。现在大明的压迫下,成了一个明显的分界线。

    天皇对国家的统治力量由于幕府和大内氏的争端受到削弱,所以对马岛仍然支持代表代表贸易的大内家族。对马宗氏世世代代统治对马,郡守以下土官都由岛主差任。但是宗氏地方政权仍然听命于大内氏。另一方面,因为对马岛农田不多,所以宗氏一向跟高丽,高丽进行贸易。

    经过大内氏和高丽李氏王朝的秘密约定。对马岛已经成了滋养海盗的温床,两国就算是追击海盗,也是到此为止,因此,对马岛上呈现出一片太平。

    不过。隆隆的炮声打破了已经保持了很久的沉寂。对于大明水师的强势,没有一个人敢保证会不会天亮时,大明水师就出现在对马岛的港口前方,这就是位于咽喉之地的实际状况。

    说来真是讽刺,此时大明水师除了说是剿灭海盗之外,还未作出任何表态。如果有商船带来的消息,就是说源源不断的大明军船正在向宁波靠拢,并且已经开始逐次开往高丽海峡而来。

    在那个时代。如同明朝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所给小国带来的心里压迫,真的不是那一点半点。

    “大明水师此来,恐怕是追寻几年前偷袭其水师的罪犯。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请诸君小心,能将祸事引之北方则是最好。”

    在李芳远千思万虑之后,还是遣人将消息模棱两可的送往大内盛见所在的山口,极力强调之下,有人大受感动,也有人心生反感。就算当初偷袭大明水师,难道你没有参与吗?现在只是出现这么一点点苗头。你就将军港借给大明,任由大明水师在自己的海域内肆虐,现在只是送来一个口信,怪不得都说你们是一个懦夫。

    作为在山口生活的日本人,除了必要的贸易之外,也有些固步自封的模样,也可能是由自卑所引起的自大,一般不愿意了解他国的情况,所以哪里能了解李芳远的苦衷,小国有小国的难处,在这种情势之下,能送个口信过来,那已经算是不错了。

    “总而言之,这次明军似乎有所目的而来,不是吗?”

    在种满着樱花树的院落里,有个男子对着大内盛见如此说道。此人正是当年名声仅次于足利义满和大内义弘的今川了俊,目前以客卿的身份居住在山口,不过他这个客卿的身份,却又在镰仓的足利满兼的大军作为后盾,大内盛见也不敢过于得罪。

    “记得当初足利义满声势最大时,也不敢冒犯那个国家,你当初怎么就敢呢,这步棋实在是一个败笔啊。”

    “你说什么?”大内盛见大为不满,心里嘀咕道,自己还不是个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无能者。现在又来怪自己,没有当初的偷袭大明水师,他没有外来的援助,恐怕早就被足利幕府给灭了,那里能把形势逆转过来。

    不论是大内盛见还是今川了俊,其实都是为了大明的这种沉默而感到烦躁,然而从周遭人的眼里看来,理所当然地会将之解读为“大内家族与今川家族之对立”。这样的传言万一传到民众的耳中,恐怕也会造成不小的误会。

    两人同时为两人之间的不融洽感到十分忧心。尽管有心握手言和,奈何手边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太多,所以迟迟都没有进行,最重要的还有一条,就是作为身边最大国度的君王现在依然没有表态呢。

    在这种形式之下,本来稍微出于劣势的足利幕府,说话的声调也渐渐强硬起来,因为大明的表现让足利义满十分得意,从各种的迹象上表明,大明实行了十分有效的措施,不但琉球方面的援助大内家族享受不到,而且通过割断大内家族与高丽的往来上看,大内盛见之前养成的不好节约、不事生产的坏习惯的弊端,此时已经慢慢凸现。

    他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天皇,将这个消息通告给各国守护,因此也增加了不少的支持者,一时间也挽回了部分颓势。

    这种僵局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的,大明皇帝朱元璋就发出诏书,要求日本交出偷袭大明水师的战犯,请注意,这一道诏书,同时发给了两个方面,一个是足利幕府,一个是大内家族。

    其实就算是朱元璋不找借口,凭着他现在军中开国皇帝的威信,基本上就可以实施他的灭日行动,但是毕竟要给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文官们一个交代,他需要找个借口,而他又正好是大明的皇帝,有这个权力找这个借口。

    更何况,他不急,现在南方的水师仍然在建设中,他所计划的近千艘战船仍然正在建设,依照当初方明谦所率领水师的规格建设海军,才能提供给大明源源不断的远洋能力,而国内的手工业正在朝着半工业方向发展,现在还没有到达生产过剩的局势,所以大规模的进军海洋还要一点时日,而此时就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着,也可以满足他另类的想法。
正文 394 表面的光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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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足利义满和大内盛见同时接到来自西方大明皇帝的斥责诏书,眼里谴责了其不宣而战,袭击大明水师的行为,要求在九月之前交出所有战犯。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足利义满以为是大明皇帝和他约定联合攻击的时间,所以并未放在心上,而只是通知了一些心腹手下做好准备。

    大内盛见接到诏书时,有些傻了,当初袭击大明水师的人,无一生还,现在要交出战犯,难道自己这个当初参与策划者要亲自往大明负荆请罪吗?

    否则,要交谁出去,但是诏书上说了,逾期不交出战犯者,大明将会派遣大军亲自捉拿,若有误伤,后果自负。一下子让大内盛见陷入了纠结之中。他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是莫名其妙的得罪一个不能得罪的国家,自己除了当初几年的粮食给养以及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兵源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今川了俊也看出了这一点,但是他们怎么也不敢想是大明皇帝设计的这个圈套,按照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他们早就应该被历史车轮碾压的粉碎,现在大明皇帝让他们支撑下来,不过是出于阻挡日本统一的棋子而已,现在这个棋子已经成了弃子。

    大明皇帝用不着了,但是凭借他们的知识,也不敢相信这个圈套,只能哀叹自己的不幸运,哀叹他们的神没有站在大内家族这一边,反而站在足利义满那个老不死的身侧。

    连着几日,大内盛见和今川了俊都在同一个院落中愁眉不展。甚至想到了出卖高丽李芳远,出卖琉球的那个老和尚。在绝望面前,他们甚至暗暗想过互相出卖。所以在这样的危机之下,今川了俊匆匆的离开山口,往镰仓方向而去,去投靠那里的足利满兼。

    今川了俊是一个小家族出身,自己的力量稀薄,所以必须有大树乘凉才能发挥他的作用,既然大内盛见靠不住了。他就要从新找一个栖身之地。日本人从骨头里就有天生凉薄之心,为了生存,他们可以出卖所有人,甚至自己。从古到今,无论那个时空都是如此。

    大明慢慢的调遣着水师,慢慢的调遣着辽东的部分军力,慢慢的发展着南方沿海的经济。慢慢的升级着自己的生产力。

    也这样慢慢的造就了整个东亚那两个小国的心急如焚,每当各方面的情报呈送到皇宫内,看着周围一片大好的形式,朱元璋都在告诫着自己不要着急,一定要稳扎稳打,对于东南亚那些酋长小国所带来的诚意。他给予了十分宽厚的安慰,但并不急着表示自己的野心。

    发展国家不是过家家,本来从各种书上学会的发展策略,基本上都没有用到,他知道现在欧洲正在发展。他知道欧洲的大航海时代即将来临,所以更要稳固住眼前。

    朱元璋的洪武年间造就了农业高速发展。而抑制了手工业的过渡缓慢,以大明现在的制造工艺,还不足于满足远洋贸易能力,否则就会造成内需、外贸的不均衡,大明首先要恢复在南宋那样的生产力,才能达到远洋贸易的基本标准,但是这一切都要时间。

    朱元璋还不到六十岁,再加上有些事情,由自己准备,自己的继任者去完成,那也算是一种传承,所以他不急,手工业往半工业方向发展,他插不上手,基本上都已经交给了庞煌去处理,他知道一些,但是每天缠绕在身上的国事也让他不能亲力亲为。朱元璋的集权统治,造成了官员的依赖性,还有就是造成了对于决断权的恐惧。

    他虽然组建了内阁,但每天还是必须要处理大量的奏折、文书,他本来赋予权力给内阁,但是最终的决断权力还是会回到他手里来,他已经放弃了刑事的权力,由内阁主理,也就是说刑事案件不用报于御前审批,但是全国上下不同的贪赃枉法依然占据了他一部分精力。

    他想放一些海关、商贾的权力给内阁,但是遭受到了朝臣的反对,也遭到一些皇族的不满,他们认为身为皇族,不应该去做一些与民争利的事情,庞煌冷笑着,想着宗室之人慢慢庞大之后的结果,要是不分流出去,早晚也像通古斯的八旗子弟一样是个肿瘤。

    只有了解之后,庞煌才知道朱元璋的苦衷啊,集权统治的结果,就是等于大明有几千万人都在靠着一个人的决策过活,有心民主一些,但是权力放出之后,自己能掌控的了,但是自己百年之后呢。

    朱元璋是个不错的皇帝,要不是杀戮太重的话,几近完美了,难道想做一个好皇帝,就免不了走上这条路吗?朱元璋不想。

    所以他不着急,甚至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落到那些起点的书友眼里是什么一个评论,他也不着急,他只按照自己的既定思路一步一步的走着。而现在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该放朱棣出去了呢?

    从洪武二十四年到现在,朱棣已经被自己困在京师近两年的时光,也该可以了吧,放朱棣出去的原因,他还是想借助朱棣的杀意,憋了那么多年,如果让朱棣对付高丽和日本,甚至那还是一盘散沙的辽东女真,应该是一个绝好的刀子,虽然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但是这柄牛刀已经搁置太久的时间了,朱元璋真的有些担心,再搁置下去,随时都有断掉的危险,好一把刀,断掉有些可惜了。

    朱元璋没有忘记逃跑了的姚广孝和丘福,他们虽然没有敢在大明的版图上出现,但还是被锦衣卫外事局探知了行踪,当初他们以僧侣的身份穿越大漠,仗着那些蒙古残余对于佛教的敬畏,一直往西北逃窜。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天数使然。

    而且在庞煌的提醒下。锦衣卫的情报网极力往西探索。机缘巧合之下,见证了奥斯曼帝国的巴耶塞特一世在安卡拉附近的败亡,

    巴耶塞特一世在东方的扩张激怒了在当时西亚强大的帖木儿帝国,因为前者收容了后者的敌人并且入侵了其在亚美尼亚的势力范围。所以帖木儿动员了八万左右军队进攻奥斯曼帝国,就在洪武二十五年,帖木儿的骑兵。连下数城,在安卡拉附近,和巴耶塞特一世的七万军队展开对峙。

    帖木儿被称为跛子帖木儿。这个比朱元璋小八岁的人,生于撒麻耳干以南的渴石城,尽管帝国强大以后,帖木儿本人曾经企图把他的家谱追溯到成吉思汗的一位伙伴,甚至是他的亲戚。事实上,他不是蒙古人,而是突厥人。他出身于河中巴鲁刺思部的一个贵族之家。巴鲁刺思部统治着渴石,在渴石周围有一些庄园。

    本来不用详细说明这个跛子的经历,相信在另一个时空中后世的人都能记起他,特别在中亚地区,曾经在一个时期内,帖木儿的名字代表着一种比瘟疫还要令人害怕的灾难。代表着杀戮,代表着血腥。又代表了狡诈。

    书中不想对帖木儿过多的进行描述,因为他无论是英雄或者是枭雄,都已经是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在洪武的大明王朝的事业中本就没有他的插足之地。可是无论怎么样,也要通过叙述帖木儿的存在。来阐述中亚当时的形势。

    帖木儿在私下被中亚人民作为豺狼的象征,之所以说其是豺狼,不但是由于豺狼的凶残,还代表了帖木儿有豺狼那毒辣的眼光。

    说道帖木儿,就要谈到谈到察合台汗国,按理说察合台汗国在河中地区是一个蒙古汗国,而实际上它是突厥族邦联,曾经一度被帖木儿的叔叔、渴石君主哈吉和另一个名叫巴颜的地区突厥贵族所掌控。然而,哈吉和巴颜两人都无驾驭河中突厥贵族的政治才干。所以伊犁地区的察合台汗秃忽鲁帖木儿趁乱入侵并征服了河中,于是,在他的统治下重新恢复了原察合台兀鲁思。帖木儿的叔叔哈吉放弃了徒劳的斗争,从渴石逃往呼罗珊。

    那是帖木儿才二十五岁,当叔叔逃走时,在当时发生的事件中,他看到了合法继承其叔叔哈吉、成为巴鲁刺思部首领统治渴石的途径。看准这一点,他及时地向入侵者秃忽鲁帖木儿汗作出了臣属的表示。

    当然帖木儿有无数个理由来为他背叛自己的叔叔做出解释,比如说他曾经对手下说,他要为公众的利益,无论他个人付出什么代价,而不是为他叔叔的利益作出牺牲;他叔叔的逃跑使其家族有衰落的危险等等。

    秃忽鲁帖木儿很高兴得到这样一位有价值的支持者,作为回报,他承认帖木儿对渴石的所有权。其间,由于察合台军暂时撤退,哈吉趁机返回渴石。正直的帖木儿毫不畏缩地对哈吉发起攻击,然而,尽管帖木儿初战告捷,但他的军队都叛离了他,除了向哈吉公开道歉外,他别无选择,哈吉原谅了他。秃忽鲁帖木儿从伊犁地区返回河中,为帖木儿挽回了局面。秃忽鲁一到河中,河中的所有贵族——忽毡异密迷里拜牙即、速勒都思部巴颜、帖木儿,以及哈吉本人--都来朝觐他。但是,这位蒙古人为了在这些凶悍的突厥人中杀一儆百,无缘无故地处死了迷里拜牙即。哈吉闻之害怕,作为持异议者离开了河中,他因此而遭受厄运,一到呼罗珊,他就在撒卜兹瓦儿附近被暗杀。帕木儿立即前往惩罚凶手;但是实际上,他现在已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对手,再次成为渴石永久的唯一君主和巴鲁刺思部首领。秃忽鲁帖木儿很赞赏这位年轻人成熟的才智,在他返回伊犁时,留下其子也里牙思火者为河中长官,并任命帖木儿为他的辅臣。

    但是将他作为辅臣,引起了帖木儿的极大不满,导致了其和察合台汗国的决裂,投奔内兄巴里黑、昆都士和喀布尔之主迷里忽辛,在迷里忽辛征服巴达克山时,帖木儿曾经帮助过他。接着他们两人一起去波斯。返回阿富汗后,在迷里忽辛境内的昆都士附近重新组织军队。然后又进入河中。一支察合台军企图在瓦赫什河的石桥附近阻止他们前进。但帖木儿略施一计,他们渡过河。打败了敌军,沿铁门之路,继续进军解放他的渴石城。察合台宗王也里牙思火者作了更大的努力,但是在一次大战中被打败,急忙逃往伊犁。帖木儿和忽辛穷追至忽毡以北,直抵塔什干。于是,河中从蒙古人手中解放出来。

    河中从蒙古人手中解放出来,摆脱了察合台人的统治。但是在当时,帖木儿离开了察合台系的君主,很难统治河中。成吉思汗的合法性无疑要保留,至少在形式上要保留,于是,帖木儿认为有必要由察合台系的一位傀儡对他们的胜利加以承认,于是他们找到了都哇的一个曾孙。名叫哈比勒,当时他伪装成德尔维希而隐姓埋名。把哈比勒扶上王位,向他献上御杯,各地封建主在御前九叩首。此后,他们不再注意他。但是,他作为河中王国之首出现。按成吉思汗的法律,已经使这一王国合法化和神圣化。帖木儿成了当时河中地区的实际统治者。

    随后,他又和自己的合作者迷里忽辛发生了争执,几经挫折,在帖木儿34岁的时候他登上王位。宣布自己是成吉思汗和察合台的继承人和接续者。但是,他的称号仍不明确。直到若干年后,他才明确地采用“苏丹”称号。最重要的是,他不敢废除成吉思汗家族的傀儡皇帝,也就是他与忽辛扶上王位的哈比勒。

    再后来,帖木儿消灭了存在了一百三十余年的克尔特人的西阿富汗古尔王朝。开始向东伊朗进军,波斯人的赛尔巴朵尔公国投降。贴木儿开始进攻西伊朗,打败了札刺儿人的蒙古王朝,国王阿合木逃到埃及马木路克那里。接着,贴木儿在库拉河下游打败脱脱迷失。贴木儿占领了穆什和库尔德斯坦的土库曼黑羊朝,首领哈拉逃亡埃及。最后又占领了穆札法尔王朝统治下的法尔斯、伊斯法罕。

    这些年来,帖木儿先是消灭德里苏丹国。接着击败马木路克军,占领大马士革。就在大明的目光朝着东亚的高丽和倭国注意时,帖木儿又征服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于是,帖木儿帝国统治了原伊尔汗国、印度河、钦察汗国,成了巨大无比的蒙古第二帝国。

    而帖木儿回到河中。他在撒麻耳干接见了卡斯提国王亨利三世派遣的使者克拉维约。不过现在帖木儿在考虑征服中国了,这不是出于有人等人的怂恿,因为他是一个虔诚的伊斯兰教信徒,所以带着一种布道者的心态,想把全世界都变成穆斯林的天下,这是每个虔诚的伊斯兰教信徒都想去做的事情。

    帖木儿找到了一个借口,也就是一个借口,一个召唤他恢复成吉思汗荣光的借口而已,另一个目的,帖木儿对于商人口中叙述的东方大陆早已经垂涎三尺了,在他的地位没有稳定,在他的军队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明朝开国君主洪武皇帝朱元璋于洪武十八年派使者们到中亚,傅安和刘伟到哈密、哈刺火州和亦里八力,在那里他们很容易地就使察合台家族的可汗们或者说杜格拉特部的异密们表示效忠。但是,在撒麻耳干他们被帖木儿官员们逮捕,直到长时期的谈判后才获释。

    然而,却得到了帖木儿的效忠宣言,因为那时帖木儿觉得自己还不足于和大明为敌,为了表示恭顺,不止一次地在洪武二十年、洪武二十五年派使者携带可能以贡赋名目出现的礼物到明朝。

    当帖木儿清除了中亚所有敌人之后,回到了撒麻耳干,宣布他要征服大明以使大明数千万人皈依伊斯兰教,并且开始在讹答刺聚集大军时,朱元璋已经得到了消息,并且开始了想日本、高丽的威压。

    必须尽早的解决日本和高丽的问题,才能专心和帖木儿对峙,相比之下,日本和高丽真正的变成了疥癣之疾,因为如果帖木儿能够延长寿命,现在闯入的是则一位狂热的穆斯林,他由于要使这个国家改变宗教信仰,信奉伊斯兰教,可能会彻底摧毁中华文明和动摇大明的统治,就算是准备充分,但是那种侵略也会延迟自己的拓展计划。

    大明现在的军力可能不畏惧帖木儿的进攻,但是那游牧民族的蝗虫似侵略,那种几乎自杀似的攻击,损人也不利己的掠夺,这一切不能不让朱元璋重视这个问题。

    帖木儿的东征至少还要筹备一年的时间,因为他的战士由于和奥斯曼帝国战斗,基本都在西方集结,侵略大明不是一个小事,朱元璋从锦衣卫的情报中,推测出帖木儿计划应该再明年实施,所以才决心对东亚那些蛆虫下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95 北方的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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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打仗也不会如同写文章、诗词。战争是要靠人命来填充它那可怖的胃口,这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是多么困难的一道关卡,朱元璋从开始都没有自大,走了那么一个弯路,一直消磨着朱棣的雄心壮志,放自己的孙子回去,等于保留着燕王朱棣间接的控制,最后的目的终于显露出来了。

    现在朱元璋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他需要这样的一个契机让朱棣恢复到之前那种鼎盛的状态,而高丽棒子和倭人就是朱棣最好的磨刀石,如果不够,辽东的女真人也可以作为最后的抹布,去擦亮朱棣这把已经许久未用的军刀。

    而现在正是朱棣做选择的时候了,所以也有了朱棣给自己儿子的家书,嘱咐他暂时不要稳住高丽的的心思,因为在朱元璋的心目中,攻打日本大内氏的之后,最佳借口就是高丽和大内氏当年的暗中联盟,如果适当的时候放出来,高丽将在举国的义愤中,没有容身之地,到时候不管是扶植李芳果代替高丽的李氏王朝,还是慢慢同化后的自然回归,都给高丽人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也是给他们一个臣服于大明的借口。

    朱元璋从来不想着能强行征服一个民族,庞煌也从来没有怂恿着皇帝去那样做。当然,除了那个所谓的大和民族之外,因为那里的人是未经开化的,那里的人是不知道报恩的,那里的人是只会服从于强权的变态人种。对于他们只能付诸于武力,打的他们没有翻身的余地。qj他们的思想,改变他们的信仰后。才能使庞煌放心下来。

    因为谁也不能预测,如果真的宽恕他们。几百年后,会不会又另外一个国家拿着日本作为基地,其实是来对付我们中华民族的崛起;如果真的宽恕他们,这些劣等民族还会不会袭扰我大明海疆,让我们四海不平……。

    既然这一切无法预测,那就让他结束吧。

    怀着这些心理,在加上朱元璋的心思,庞煌私下去见了几次朱棣,间接将自己的这种想法。阐明了皇帝想让他回北平的意思。

    朱棣在开始也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毕竟自己的儿子造反被驱逐出境,他也一直纳闷着皇上的态度,似乎没有剿灭北平军的意思,也没有加罪在自己身上的意思。一直盯着朝堂之上的压力,保留住自己勇王的爵位,还有自己一家大小的安危。

    这是在历代君王中不曾见到过的,虽然朱棣一直以来给大家留的印象是武人身份,但是从小却是收到儒家的教育。也跟随宋濂等人学习过诸子百家,对于历朝各代的事情算是心知肚明,但是自己侄子的这种做法始终没有让他猜透。

    但是这段时间内朱元璋甚至很坦诚的对他说,保留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来自北方的威胁,在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这个父皇的可怕。竟然在自己青春鼎盛的时候,就为了十余年后可能存在的威胁筹谋。由此可以推断出,自己并不是运气不好。做了父皇这把钢刀,但他不知道,自己之所以成为一把刀,背后有着庞煌无尽的努力。

    朱棣的心里似乎开始生出那么一点点的怒气,但是这股怒气随即就被朱元璋打断了,朱元璋打开一卷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地图,指着一些他从来都没有去想过的区域,告诉他,这就是现在的帖木儿汗国,他的疆土几乎有大明疆土的一半,而在帖木儿汗国的北方,有金帐汗国、白帐汗国。那里虽然现在还自称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但实际上是一盘散沙,有着无尽的疆土和城市等待着被人征服。

    金帐汗国、白帐汗国和帖木儿汗国的疆土,加起来比大明的疆土还要大,如果再往西去,就是奥斯曼帝国,在往西去,叫做欧洲,那里经过成吉思汗和奥斯曼帝国的双重打击后,现在富庶而又没有抵抗力,在帖木儿汗国的南边,有个叫印度的大陆,上面的人也是极为好征服,据说除了抗议之外,就不会打仗……。

    在不同的时间段内,朱棣接受了朱元璋数次召见,由开始朱元璋拿出地图给他讲解,到最后朱棣自己观看地图,并不时向皇帝请教,对于锦衣卫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回来的各国情报,也慢慢的展现给朱棣观看。

    朱元璋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教唆犯般的,一步步引着朱棣在贪婪中前行,而他正需要的就是这种贪婪,只要不针对国内,这种心情是可以被理解的。

    而中华民族,一向也就是缺少这种有野心,够贪婪的人,每个国家都必须进行不断的扩张,才能保持住国力的昌盛,而中华民族,在家中的时间太长了。

    看着朱棣的眼神慢慢的趋向稳定,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不是原来那种,一种戒心下的畏惧了。朱元璋知道,是时候把朱棣放出去了,而在这个时候,也是朱棣向自己表示忠心和证实自己能力的时候了,他很期待。

    八月底的一个傍晚,在高丽蔚山一个叫方鱼津小港口,匆匆停靠了一艘小商船,走下了一个苦行僧打扮的老人。他确是一位僧人,法名绝海中津。在前文中也叙述过,本应是足利义满的好友,此时却手执木鱼,一副游方化缘和尚的打扮出现在高丽境内,并且一上岸就受到了秘密接待,上了马车就赶往了光州府的李芳远行宫而去。

    行色匆匆,为着赶路,为着紧迫的时间,绝海中津风餐露宿,连化缘的幌子也顾不及做了。他的目的地是在光州的高丽王行宫。他要赶到那里去见李芳远。当然他和李芳远没有见过面,也素不相识。由于李成桂在位期间的排斥佛教,他甚至有十余年没有来过高丽。不过他这次来是像李氏王朝传递一个信息,并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在绝海中津的心里。他知道这个任务远难于游方化缘,但其普渡众生的意义却远胜于化缘。自然。这任务是艰难的,随时都要准备付出生命。他明白,此一离开日本,就难以活着回去。尽管这样,他觉得值。即使丢了生命,也是值得的。因为这命是为天皇而献出的,是为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是为他的好友足利义满而丢的。人都是要死的,死的方式也多种多样。但如此重大,如此壮烈,如此大有贡献的死,摆在他面前的,却只能是这一次。何况还不一定死,而且他也会想法子不死,活下来随时都会有用的。

    一想起这次的使命,绝海和尚就抑制不住地激动。他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一种机遇。在日本他是一个纯粹的僧人。可是日本的僧人却不如别处的纯粹,一般都带有政治目的,他十三岁出家,三十二岁到中华礼仪之邦学习教化。四十四岁才回到日本,今年七十岁正了,能屹立日本这么多年。经历南北朝分分合合,和大内氏与幕府之争后。在临老去之前,如果能造就这番功德。挽救日本于水火之中的话,那也是能和鉴真大师媲美的心情。

    回国后,住甲州慧林寺弘法三年,退居天龙寺。曾因将军义满的呈势横暴,而对其直言叨谏,忤逆了义满之意,飘然离都而隐栖摄津钱原。云衲四集,创宝冠寺为开山,法雷飨及远近。足利义满深改前非,请中津返回京都,称疾而不应,义满即以亲书招请,绝海中津认为难避而入京都。初住等持,移住相国寺,义满时时参问而厚待。

    他曾经受命前去劝慰大内义弘不要出兵,但是双方的互无诚意使他失去了那次功德累积,而这次,他则有必定成功的把握,因为,他得到了来自西边那个庞然大物内部的指引。

    事情还要追溯到数年前,因为同为佛门中人,他受足利义满的托付,前去琉球试图说服琉球国师无暇和尚,因为琉球对于大内家的支持,已经达到了足利幕府所能承受的底限,要不是南下的路已经被大内家族占据,而足利幕府又无法分出更多的兵力去琉球,恐怕琉球早就消失在幕府的愤怒之中,至少绝海中津是这么认为的。

    他带着诚意前去琉球,和无暇大师两人都是得道高僧,年纪虽然有些差距,但都不小了。到了琉球之后,无暇经常陪他下棋。虽然没有谈成实质性内容,但是他俩成了棋友,只是身为国师的无暇公务太忙,难有对弈消遣的闲情逸致。常常是在极度苦闷的时候,才来借棋讨计、排闷的。

    有一天,绝海见无暇大师虽也谈笑风生,但眼神中,却总是郁郁的,知道此来仍然不是为棋。果然,还不到两个回合,无暇大师就丢车损炮了。绝海立时按住他的棋子,说:

    “国师,料想您是有事,棋先别下了,下也会输。您就先说事吧。有什么用得着老衲的,您只管吩咐。”

    无暇大师笑看着绝海中津,似乎被他满腮的银须感动了。他拂开他压在棋子上的手,将一枚“马”抽了回来,免除了“炮”的威胁。说:“我都不怕输,您又急什么?”

    虽说他俩一个是日理万机的琉球重臣,一个是超尘脱俗的禅理大师,但不知为了什么,却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虽然说绝海没有完成自己说服琉球的使命,但在琉球的时间长了,也知道了一些事情,那时,无暇大师正在被大明的皇帝逼迫,不但要让自己有了婚约的孙女改嫁给大明皇帝,而且大明朝廷威逼琉球要其内附,无暇大师正在苦苦支撑着琉球的存亡……。

    对于琉球那区区十余万人口的国力相比而言,无暇大师还有那种抗争的精神,是绝海中津特别钦佩的;而他们对大明的日渐强大而担忧,以及对足利幕府有着同样的困惑,使他们有着共同语言,所以在几次下棋之中,都是话说得多,棋下得少。

    觉出一点异样来了。绝海中津只是不动声色,当无暇手中的“马”一松,他一把抢住。顺手将“士”插将下来:

    “这不是堂堂一个国师在下棋吧,国师岂能保了‘炮’却丢了‘马’?我看大师是心不在‘马’而在‘将’。大师,老衲说的可对?!”

    无暇心里格登了一下。暗暗佩服这个日本和尚的观察力,却仍不动声色,反说:“禅师真会面相?那就请禅师给老衲看个相吧。”

    绝海中津自作聪明的眯眼瞅着对方,说:“老衲看您虽然面带笑容,眼里却饱含焦灼,是不是有急决而未能决的事发生呢。”

    这时,无暇才把最近发生之事说了出来,无非是对于婚约未能实现的愧疚,以及对于大明强势要求琉球内附的我担忧。现在大明水师日渐强大,之所以未能强攻琉球,是因为震慑于自己的威名,但是如果有一天自己坐化,那琉球的情况就可真令人担心了等等。

    对于无暇说的这些事情,多多少少绝海中津还是知道一些,而无暇昔日曾经为陈友谅大将的事情,也不是一个隐蔽的事情,而且在日本这种情况十分普遍。一般功劳太大或者是失败将领,不想死,在日本只有出家一途,而足利义满现在就是僧人的身份。但丝毫不妨碍其影响日本国事。

    绝海中津为无暇大师能给自己说这么多而感到高兴,说明了自己获得了对方的信任,他不认为无暇给他说的是假话。因为他不认为有那个帝王能够放过昔日仇敌。甚至在以后的谈话中,还觉得无暇大师支持日本大内氏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过这条路选择的不是足利义满而已。

    无暇大师接着压低了声音说:“现在可怕的不是明朝的强大,而是皇帝毫不掩饰对海外扩张的**。这样下去,不光是我琉球,就算是日本、高丽恐怕也不能幸免,这一点老衲倒是可以肯定的说。”

    绝海中津感慨地说:“国师正说到骨节上了。明朝人才济济,且地大物博,有着充足的资源和优势,很容易造就一个人的野心!”

    无暇接着说道:“我之所以选择大内氏,是因为你们将军对于明朝的恭顺,幕府现在号令日本,之前南北分裂时尚且不怕蒙古人的入侵,不知现在统一了,还要惧怕明朝的力量,实在让老衲有些失望。我琉球有充足的粮食,有着明军不敢轻易进犯的海防,只是缺乏对抗的力量而已。而你们日本什么都比琉球强,为何还要惧怕呢?”

    “老衲明白了。”点头沉思片刻,在日本,绝海中津最多只能算是足利义满个人的朋友,但是国事绝非他能过问的,对于足利义满对大明的态度,从内心来说,绝海和尚是赞同的。但此时听了琉球国师的判断,那颗心又开始犹豫起来。

    “如果有一天形势明朗,但愿你们的将军可以醒悟。”见正是好说话的机会,无暇就不再绕圈子,直说说道:“届时老衲在琉球可以鼎力相助!”

    “由此多谢大师了,我看大师今天有事而来,只管吩咐,何须吞吞吐吐?”绝海虽然比无暇年轻二十多岁,但也是老而弥坚的人物,看出了琉球国师的今日来意。

    “这是大事,就怕……。”

    绝海中津道:“莫非琉球是要依附我日本不成,那我们将军暂时可是不敢?”

    回报了一个倾怀的大笑。说:“那倒不至于。我只请求大师对于今日的谈话莫要外泄,如果老衲说的话,有一天真的成了现实,还请禅师能说服你们将军,对于大明,我们还是需要联合的。来,老衲给你介绍一个人。”

    “这又何难。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应下便是……。”答应下来之后,沉默了一会,两人都不吭声了。沉思了一会后,绝海中津试探着问道:“但不知国师给老衲介绍的是谁?能明说吗……?”

    绝海中津的话还未了,只听得门外有人说道:“师兄,找贫僧来所为何事!”

    接着,没有经过允许,就走进一个和绝海和尚差不多大的僧人。面白无须,而且没有什么表情,在当时的社会,和尚没有头发不奇怪,但是留胡须是一个惯例,而这人没有,而且那脸色苍白,这在海上岛国中是非常罕见的。无暇指着这人对绝海中津说:“这位是德阳禅师。是老衲的师弟”。

    接着他又转脸向德阳禅师说:“这位是日本相国寺的高僧,绝海中津。”

    “参见大师。”德阳双手合什一辑,并不多话。随即闪在一旁坐下,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老衲身为琉球国师,自然不能轻易外出。若是有一天老衲的话真的成了现实,那么我师弟会去找你,届时就会带给你们需要的东西……。”

    无暇大师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绝海中津,而是将目光定格在那个叫德阳的老和尚身上,这一点,是大家都没有注意的。

    ……,……。

    就这样,在一个月前,这位德阳禅师带了无暇大师给绝海中津的信,以及一些必带的礼物,匆匆赶到日本。经绝海中津介绍后,面见足利义满,三个和尚在那里谈了几天几夜,于是,绝海中津便晓行夜宿地往高丽赶来。

    这是一件大事,这是在日渐显出强势的大明威压下,小国所要做出的自保措施。现在琉球孤悬海外,高丽被分裂,而日本也正在处于分裂之中,这一切和统一而又稳定的大明相比,几个国家显得是那么的无助与弱小,他们不联合起来,只有被消灭的命运了。

    因为德阳禅师给他们带来的礼物中,有一期新的《大明周报》,上面明确的写出,大明建文皇帝,因为外藩出现天皇之说,引为朝廷之耻,国民应痛恨之,所以特废除先皇所封不征之国称号,并责令有关藩属限期做出解释。

    在大明皇帝亲笔诏书的后面,连绵着许多文人的跟随,声讨罪状有:外藩擅自称皇;权知国事变成了无钦封之王;还有大明水师的那次灾难等等。矛头无疑对准了高丽和日本两国。

    谁也没有想到大明这次将足利幕府也笼罩在打击范围之内,更没有想到,这次引起东亚一片慌乱的,正是由于半年前朱棣的北上回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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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6 辽东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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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回归北平,以燕王之尊,领大将军衔,总督辽东都司。朱棣默不作声的接受了李芳远来自光州的几次善意问候,以及许多劳军物资也笑纳了,李芳远一切都处于兴奋中,连奄奄一息的父亲李成桂也顾不得去看一眼,在那里忙着套交情,忙着准备摆驾回汉城的事宜。

    但是这一切良好的气氛都被来自日本的消息所破坏,特别是李芳远在听过绝海中津的阐述后,更是如丧考妣,垂头哀叹不已,高丽的对外情报,由于受到大明的刻意压制,显得消息十分闭塞,日本也是如此,要不是张定边让德阳禅师拿来的《大明周报》以及其他证据,别说是李芳远,连足利义满和大内盛见也不会相信。

    当然大内盛见早有被攻击的准备和觉悟,因为开始好像大明水师就是冲着他而去的。尽管这种准备在大明水师的威胁下是那么的软弱无力,但总算是有心理准备,可是李芳远和足利义满连心理准备也没有,一切都变了。

    但是李芳远的懦弱还是没有变,一般弱小国家或民族受到威胁时,本能的就是找到盟友和靠山来保护自己,可是由于高丽有陆地与大名接壤,而且他们连区区一个大明叛军都抵挡不住,更不要说是大明的正规新军了,高丽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不过没有锦衣卫完备和正规罢了。

    不过大明的基本动向他还是清楚,对于这个强大的邻居,高丽实际上的宗主之国,怎么也兴不起正面和其作对的念头。所以当听到绝海中津代表足利幕府的邀请时,尽管知道足利幕府正在努力和大内氏达成和解,还有琉球的加入,但李芳远还是没有那个胆量下定这个决心。

    高丽比不得日本和琉球。大明不但要靠水军,而且最后还要动用陆军。高丽还没有大明的一个中等府管辖的地方大。而且又有陆地接壤,大明一怒。自己就是首当其冲的发泄对象,他李芳远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大不了就是和明朝谈些条件,自己还让恭让王登基做傀儡就好了。

    反正只要遂了大明皇帝的心愿,天朝上国一般是不在外藩驻兵的,等把北平军那些瘟神送走,在高丽做主的还不是他李芳远吗?

    这边算盘打的哗啦哗啦响,却是急坏了绝海中津。本来以为最好完成的任务,但是到了他手上,却成了难题,足利义满为了表示诚意。甚至许诺将对马岛让给高丽,那可是除了日本四岛外的最大岛屿啊,为了这次联盟,日本算是下了血本。

    至少绝海中津是这么认为,他却没有想到。只要是连接内陆的国家,在当时根本就没有眼光看往海外,也从心眼里就看不起那些小岛,也就日本把那片土地看的十分重要,对马岛对于高丽没有什么。但是对于日本,已经觉得是天大的重礼了,这也可能是出自于岛国人自卑心理的小气吧。

    足利义满也没有仔细想一下,当年无论是高丽,还是高丽的李氏父子,都宁愿冒着得罪大明的危险,去抢占辽东那片如今还是荒瘠的土地,也不愿意用眼扫身边的日本,不是打不过,高丽的造船技术当初领先于日本,人口应该也不弱于日本,最重要的是,高丽集权,而日本天皇权力向来不太大。

    大明之人光知道倭寇的可恨,但是在日本人的眼里,新罗贼这个称呼,也连绵了几百年日本人的梦魇。把日本沿海搅的是不得安宁,而新罗贼,和倭寇一样,是一群流浪的海盗,不过身后都有官方的身影而已。

    拿对马岛换取高丽这个盟友,恐怕还打不动李芳远的心,绝海中津无计可施,觉得最近几年,无论足利义满托付自己什么事情,都完不成,难道是自己的孽业?劝说大内义弘罢兵、劝说琉球不要支持大内氏,都以失败而告终,而这次和高丽的结盟,明明是小国自保的唯一道路,他想不出李芳远有什么理由拒绝,但偏偏是李芳远和藏起了猫猫,最后连见也懒的见他了。

    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寻找别的途径,于是又通过高丽的僧侣,接触到李方毅,然后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李成桂。

    但是又失望而归,别说李成桂现在已经是神智不清,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就算是能理解到联盟的好处,李成桂也劝说不了儿子,李方毅私下的这样说,李成桂的这个儿子,竟然有了出家的念头。

    绝海中津心里升起一阵无力,已经七十岁的他,因为过着苦修的生活,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他能感到生命在一天天中流逝,坐化的日子不远了。难道佛祖就不再护佑日本了吗?

    不过正在绝望中,突然发生了一件事,让他觉得自己错了,佛祖还是在护佑着日本,而天照大神也在护佑着他的子民。确定此事后的绝海中津,竟然放弃了神道教和佛教的根本分歧,将两股神灵共同想了出来。

    因为有一天,他突然受到李芳远的召见,过程很快,几乎没有进行什么废话,李芳远出乎意料的爽快,答应了和日本的结盟,前提是,日本必须和大内氏达成共识,并能得到琉球粮食的支持。并婉转的拒绝了其关于对马岛的提议,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绝海中津简直就觉得是在做梦。

    另外,他还请足利义满派出能做主的使节,协调大内家的使节一起来高丽议事,以便于在大明限期说明缘由之前,做好一切准备。但并未告诉绝海中津具体的原因,因为他只是个和尚,代表不了日本政权。

    绝海中津欢天喜地的离去,这一切都没有任何人阻拦,但是他的行踪以及李芳远的态度,已经落入了锦衣卫的探子眼中。

    谁也不曾料到的是锦衣卫的渗透能力会如此厉害。加上李氏王朝不择手段的抢夺大明人口,不管是女真人还是汉人,在高丽各地都很吃香。

    从绝海中津踏上高丽土地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在这方面。他不是没有防备大明的窥探,而且还有很高的警惕。但是高丽方面的高度重视,和平时日夜穿梭于高丽贵族家中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疏忽的只是自信自己无破绽。本来就是和尚。扮的仍是和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正是这点自信。使他出了纰漏。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他忽视了一个作为和尚的清修。一个和尚不去寺庙谈论佛事,反而穿梭于高丽李氏之间,引起锦衣卫探子的怀疑,一直悄悄跟随着他。

    知道他是一个来自倭国的和尚之后,待他进入行宫面见李成桂时,几个锦衣卫的人潜入了他居住的房间。从绝海中津的包里,搜出了对马岛的地图和足利义满授予的金印、牙符等物。这些东西一在桌上摊开,大家马上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和尚。分明是倭国派来的奸细。要不然,怎么会有幕府的授权。

    在那一瞬间,绝海中津注定就要受到锦衣卫的特别关注,最后他高兴的顺着原路返回,沿途露出与来时所不同的欢颜。苍老的脸颊上竟然露出淡淡粉红,这一切都被锦衣卫的探子看在眼里,这个和尚肯定是达成了什么目的,才会显得有些回光返照似得兴奋。他们判断到。

    没有上峰的命令,他们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等其走了之后,加紧了对高丽王室的渗透,这个时候,韩庚从行宫内传出一个可怕的消息。这个消息不但被锦衣卫知道,而且已经在高丽境内传的是沸沸扬扬。

    朱棣要插手高丽事务了!!这个消息并不是李芳远传出来的,而是通过韩庚传给李芳远的,由此一点,让大家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朱棣要插手高丽的事务,是大明朝廷的授意,还是燕王朱棣的私人行为。

    本来北平一直都有暗中插手高丽事务,而且是直接站在了李芳远的对立面,不过暗中毕竟是暗中,现在猛然高调传出朱棣要插手高丽事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消息在传出的那一刹那,李芳远内心震动是大的。但他没有害怕,有的只是冷静,因为不用证实,他已经有八分相信了这个问题。

    把最近大明朝廷上下的举动回想一遍,就不难判断出韩庚传出消息的真伪,朱棣要是真的没有插手之意,皇上控制其在京师那么久,才把他外派掌控军队,朱棣就应该稍微显得磊落一些。没有必要一到平壤,就把军队控制的那么死,以至于自己基本上得不到一点北平军内部的消息。

    还有一条消息可以证实猜测,那就是韩庚在送情报出来时,说是李芳远在临幸自己时无意中讲出来的,而且声称自己见到了故人,这个故人就是曾经送他往北平去的徐福。徐福是魏国公府的家将亲卫,同时也是朝廷宣布缉拿的要犯之一,徐福的主要罪名,就是放走朝廷钦犯韩庚,谁知道后面有没有魏国公的身影。

    韩庚说的话,可以证明两个信息,第一,那就是徐福本来应该再北平军中的,但是现在出现的光州,第二,就是李芳远竟然临幸了韩庚。

    都知道李芳远嗜好男宠,但是韩庚已经年纪不小了,用色衰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可能有些不恰当,但是韩庚最近几年的失宠是大家都知道之事,也因此很久时间以来,韩庚没有提供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而这次李芳远竟然临幸,说明了什么,因为他需要一个熟悉北平人物的亲信。而韩庚在大明居住数年,又去过北平等地,无疑是一个最佳的人选。

    李芳远为什么需要一个熟知北平军内情的人,还让韩庚和徐福相见,这已经是一个很明显的事情了。李芳远毕竟是一个枭雄般的人物,他有着一种超出常人的分析能力。而且掌握高丽大部分权力已经近四年,又十分重视日常情报的归纳整理,使他可以有个综合而又理智的判断。

    但是这种判断得出的结论是惊人的,他更不能不谨慎对待。

    于是,李芳远下令高丽在北平的所有人员,无论是外围还是内线,全部都动起来,务必将事情查个详尽。他甚至要知道,燕王朱棣每天都在吃什么,见过那些人。这些人又去哪里了?连去过几次厕所也不能放过,总之就是不放过任何细节。

    再加上如果大明真的要针对高丽有所行动。大规模的行动,难免要有大规模的人手调动,而且,朱棣之所以总督辽东都司,那是随着李芳远的移动而来,大明朝廷的骨干力量带来一部分,但是很多还留在汉城。组织这么大的行动,难免会从汉城抽调人手过来,而且要动用到潜伏很深的内线,这一切的一切。都落入了李芳远的耳朵中。

    李芳远不是笨人,也有一定的手段,否则他也不会在几次的篡位中都是以胜利者自居,每次都得到了一定的好处,韩庚他这个当年十三太保中唯一幸存下来的男宠。失宠之后,除了能给大明造成自己懦弱怕事的错觉外,还有一个用途,那就是将大明在高丽的细作都引出来。

    当然了,韩庚并不知情。他已经不可能再背叛大明,没有回头路了,当他目睹并亲手杀死自己那十二个兄弟或者是姐妹时,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韩庚知道,就算他诚心悔悟,痛哭流涕的向李芳远认错,并合盘说出大明放回自己的目的。李芳远也不会允许自己再活下去,他想活下去,就必须为大明锦衣卫效力。

    所以他没有背叛大明,但是是谁背叛他呢?

    李芳远临幸后安排他和徐福的照面,无疑是让他传递出去消息,并迫使锦衣卫动起来,那么他就有了和锦衣卫接触的机会,既然燕王朱棣要插手高丽事务,并且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那么自己必须要和朝廷直接联系,不能再对北平有所幻想了。

    所以,在一个黄昏,锦衣卫佥事蒋怡被请到了光州所在的都护府,锦衣卫,在大明京师是个赫赫有名的衙门,当然蒋毅表面的身份不能是大明的锦衣卫佥事,他只能以别的身份出现,他在高丽的名字叫李毅。是山东祥和号的二掌柜,负责祥和号与高丽的贸易。其中贸易有走私的成分,主要是以棉花和纺织品为主。

    他是以都护府要采办冬季棉衣之事被请来的。进了高丽光州都护府之后,蒋毅这里防卫森严,俨然不是请他来谈生意的模样,心知不妙,但是依旧没有慌乱。

    “蒋大人,久仰久仰!!”

    没有见到约他前来的都护金大人,却从后堂转出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无须,还颇为英俊,蒋毅知道,但凡这种年轻人,在高丽都不能小看,因为可能就是李芳远的男宠身份而兼着重要职司,但是这一切都不如来人一语就道破自己身份的震惊。

    他姓蒋,这一点,就连在高丽的锦衣卫也很少人知道,此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说了出来,锦衣卫内部出了问题,蒋毅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一点。

    左右看看,故作不解的朝那人一辑,微笑道:“这位大人,请问金将军呢?”

    “蒋大人端的好涵养,如此镇静的功夫,乃我辈学习的典范啊,下官姓朴,隶属于军务司库义禁府,蒋大人,咱们后堂叙话如何?”

    蒋毅的瞳孔不由一缩,义禁府,乃是属于高丽王室内部的一种特别法庭,和他们的职司有些异样,专门对付叛国篡位等动摇国本的犯人,找出根源就是他们的主要工作。

    看来没有侥幸之说,蒋毅也不多说什么,很冷静的跟随者个朴大人,任由他把自己领至后堂。

    坐定!

    淡泊!

    凝视着朴大人,却不说话,仿佛要把他的心事看穿一般。而后者毕竟年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清咳一声,说道:“蒋大人,咱们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王上十分钦佩大人的才华,想请大人……。”

    “先说清楚,高丽的王上在平壤,你是代表他来给我说话吗?”既然如此,蒋毅也不在隐藏自己,毫不客气的反驳到,他知道这个朴大人代表的是谁。

    有些尴尬,那年轻人脸上一阵红晕,不知道是不是羞愤引起的,毕竟年轻,不是经验老到的蒋毅对手,马上被带着偏离话题,他不能不反驳的说道:“我们王上在光州,蒋大人莫要做做糊涂。”

    “哦!”蒋毅惊讶道:“原来恭让王来到光州了,那可要前去拜见一下了。”

    朴大人被彻底的打败了,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既然蒋大人没有诚意,那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做了一个悉听尊便的手势,却问道:“你说的是李芳远李大人吗?”

    朴大人明知道蒋毅是在调侃他,但还是站住脚,回过身来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蒋毅,下意识的点点头,谁知不点头还好,一点头,蒋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怒的站了起来。
正文 397 镇江堡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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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毅疾步走了几步,来到朴大人的身前,用手指着其的鼻子骂道:“你们可是想造反吗?”

    “我大明什么时候册封过他李芳远为高丽王的,高丽王依旧属于高丽王氏,不过一个权知高丽国事,而且得位不正,还敢自称为王,看来他是想承受我大明的雷霆之怒了!!”

    朴大人错愕的站在那里,一时间竟然没有醒悟过来,看着蒋毅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吓的尖叫一声,立即从外面奔进数十名护卫来,用刀指向蒋毅,一副全力戒备,忠心护主的模样。

    冷冷的注视着愣愣的朴大人,蒋毅的心里充满了绝望中包涵着决绝。他不是一个很自负的人,而且知道,虽然他为锦衣卫内的佥事,但此时却是商贾的身份,要让他消失很容易,而且,既然李芳远敢动手,就证明了他的有执无恐,更能说明了他的依仗还是在朱棣那边,否则以大明的铁骑之锐,谁能敢为他遮挡风雨。

    对他动手,就等于半公开的向大明宣战,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蒋毅不怕为国献出这条生命,但是他不甘心的是,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是谁出卖了自己。韩庚?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自己,而蒋毅也从来没有直接给韩庚联系过。

    是锦衣卫中有内奸?还是汉城的锦衣卫分理处总部已经被高丽人控制?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有些愤慨,自己都不能幸免,更不要说自己那些属下了。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此时的蒋毅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所希望的,唯有让方明谦转呈的那封密折能够顺利的到达京师,让皇上知道辽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朴大人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懦弱,蒋毅不过是一个商贾模样的人而已。年届四十,且骨瘦如柴,自己害怕什么。于是摆摆手示意护卫们暂时退下,并不和蒋毅计较。他还试图想掏出一些话来。

    笑了一下,竟然有一丝妩媚,咬着自己的下唇说道:“蒋大人何必动怒呢?无论怎么看王上,咱们都是靠俸禄吃饭,都是做臣子而已,何必管王者之间的争执……。”

    看着蒋毅似乎又想辩驳,他连忙挥手阻止道:“咱们不说这个话题。蒋大人,不妨说句老实话,现在贵国的燕王要插手我高丽事务,燕王可是天朝皇上的亲生儿子吧。你可以看不起高丽,但是对于贵国的皇族效忠,不是作为臣子的本份吗?”

    “大明没有插手高丽国事……。”蒋毅沉思了一下,随即说道:“所以燕王也不会插手高丽国事,李某只是商人而已。叫李毅,别的什么都不要说了,既然金将军不在,那么在下告辞。”

    朴大人这时才是真正的心死,没有掏出什么话。倒是自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过,他也不担心蒋毅会泄露出去,因为蒋毅也根本没有机会跑掉,要不是听从李芳远的安排有约定,他真的想让这个瘦弱的中年人,尝尝自己义禁府的刑罚,而现在他只能让护卫们将其关押起来,严加看守。

    李芳远不让杀这些人,也不让用刑,抓起来就是,原因嘛,没有说,但是这个朴大人猜测出来一些,可能是想寻机用来和大明朝廷拉近一些关系,但是这样管用吗?李芳远想。

    大明锦衣卫在高丽的力量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外围人员几乎荡然无存,由于隐藏较深的原因,内线存活下来一部分,不过也是缺少外线的支持,想要送出去一份情报,那也如难上登天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远在南京的蒋瓛就感到有一些不对劲,在高丽和辽东锦衣卫的人回报说,已经近一个月没有收到关于高丽方面传回的信息,有些不正常,就算是没有什么值得禀报的消息,蒋毅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九月了,是给各外藩最后说明期限的日子,按照道理应该是情报频发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没有了音讯,心里不安,待到散朝后,马上就来觐见皇上,准备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

    侍卫进去通禀,蒋瓛在宫外侯了半天,正有些心急,突然看见远处急冲冲的走来一个人,到近处一看,竟然是驸马都尉庞煌气喘吁吁的赶到,看见蒋瓛也在,不由一愣,连忙拉着他一起走进宫内,往御书房而去。

    一路上面色凝重,也不说话,蒋瓛更是没有见过一向稳重儒雅的庞煌会变成这样,心里奇怪,难道还有自己锦衣卫不知道的事情吗?

    镇江堡位于鸭绿江入海口,与高丽半岛隔江而立,是洪武十二年所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北依镇东山,贡道的必由之处的九连城。

    而九连城始建于金,蒙元时为婆娑府巡检司治所。始称九联城,大明将其改称九连城,是和高丽进行通商贸易往来,成为互市之所。这里东面有叆河与鸭绿江,后面有镇东山,形势十分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九月,本来是辽东最温暖的季节之一,可是连着几日,竟然学起了江南的烟雨朦胧。要不是有叆河与鸭绿江的宣泄,恐怕地处有些低洼的镇江堡也有被水淹没的危险了。

    这样一个烟雨天,在雨云稍开的时候,镇江堡的所属的镇江卫千户鲁士文带着几个亲卫,登上了高高的城楼。鲁士文虽然是一卫千户,却因为镇江堡不是州县,只是一个军事要塞的缘故,还兼管政务,不过基本上都是由他的一人主理,他虽然名字里面带着一个“士文”二字,却是个大老粗,典型的陕北汉子,扁担横着放他知道是个一,但是竖着放,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不过他这千户也就相当于指挥使,山高皇帝远的,他大字不识几个的人,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还领着当地的政务,已经足可以使他光宗耀祖了。所以,他今天是怀着十分自得的心情出来巡视城防。

    自大明和高丽有了边境之上的纠纷之后,这些年来。朝廷对于镇江堡的防务都十分重视,特别是辽东都司完善之后。又专门征集民夫进行了一番加强。城楼高了,城墙更坚实了,且守军也加强了训练,真可谓是城坚粮足兵强。

    不过大家都很紧张,因为不知道高丽军队会不会反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而如今。燕王朱棣的回归北平,才使得他们鲁士文他们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有些放松。

    只是这种心态很快就被辽东都司行辕发出的军令破坏殆尽。他开始有一种紧张感。军令没有说出什么原因,只是吩咐其做好一级战备。但凡没有辽东都司的行文,一兵一卒也不能过镇江堡的防线。

    虽然字不认识几个。但是鲁士文隐隐觉得应该和燕王朱棣的回归有关,但又知道那不是他该想的事情,指挥使大人说了,作为军人,只要忠于朝廷。服从命令就行了,别的就不要多问,也不要多想。

    还说军队就是皇上手中的利剑,随时听候皇上的召唤砍向任何侵犯大明的人,剑是武器。就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的。指挥使叶旺召集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十分恭敬,说是这是皇上的口谕。

    这句话鲁士文虽然听得不太懂,但是皇上说的,总是没有错的。那他就绝不多想。

    辽东都司下达了一级战备的命令,那么镇江堡周边百姓的身家性命,以及自己手下这些儿郎们的安危……就全压在他的肩膀上。虽说有数年平息干戈,也不曾有军事行动的迹象,未必真有战火烧起。

    但是将士们想来对那些出尔反尔的高丽人没有好感,鲁士文对高丽的和平动向缺乏信任感。料想动武只是迟早的事。他明白,尽管自己不想要打仗,但早晚有一天敌人说不定就会打到自己家门口了,没法回避的。他对镇江堡的存亡,负有无可推卸的责任。

    就是怀着这种心情,常常要巡视城防,惟恐稍有巯漏。这天,鲁士文是从南门登上城楼的。虽是烟雨朦胧,但还是掩饰不住镇东山上那星星点点地缀上了翠绿。他靠近城垛站着,聚精会神地凝视鸭绿江对岸的那片云烟飘绕的高地,那里静悄悄的,如他同秋乏一般酣睡着,这使他有了一种轻爽的感觉。

    不过没多大功夫,这种轻爽就被不安所代替了。鲁士文才想起来,由于渤海水师的集结,再加上为了防止士卒或者走私商贩过江。现在镇江堡身侧的鸭绿江上已经没有了船只,没有了船只就代表着也没有军队,只有几处观察哨在那里长留,但是此时害怕那边士卒因为没有船只而懈怠。如果敌人真的渡江,恐怕真的很难抵挡。

    而且镇江堡之设立,是针对高丽境内的义州而为,在大明境内,除了镇江堡之外,鸭绿江沿线,最近的防卫地点则是针对朔州而建的新奠堡、宽奠堡、大奠堡、永奠堡、长奠堡等五处防卫地点,足有一万五千人的兵力集中在那里。

    自己这边由于原先驻扎的有水师,所以所属的辽东都司的分布就比较散了,首先上级卫所在凤凰城,距离镇江堡有一日的路程,凤凰城所属的四个下级卫所,要守护的地方太多了,最远到獐子岛附近,都是凤凰城卫所的防御范围。

    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鸭绿江防线之内,如果敌人从两道防线的中间渡江该怎么办?想到这个问题,心里一动,马上命令传自己的斥候纵的指挥过来,让他派一直小旗沿江搜索一下,以后就这样定期巡逻,并给都司打了招呼,让他们也依照自己的模样,以两个师防线的中间而论,大家一起负起责任来。

    鲁士文的过分小心,使得辽东军镇的两个边防师避免了一个大错,巡逻斥候的派出,的确有些收获。

    鸭绿江,古称马訾水,春来江水一片碧绿如鸭头,因此自李唐来,称鸭绿江。江水源于长白山万古寒冰,奔流千里,劈山裂石,于安东入海。鸭绿江虽长,但两岸多为崇山峻岭。偷过少许人马可以,大军根本无处可渡。

    镇江堡防御对岸在朔州和义州之间,那属于高丽的平安北道。两百余里的地段,只有他们两个千户所驻守边境。时值多事之秋,要不是因为地势险峻的原因,肯定是不足的,况且沿江设置的哨所,最多也只有一个小旗的驻兵,极为容易敌人所乘。

    巡逻斥候到达一个哨所后,发现那个地方已经遭到袭击。人员失踪,地上血迹斑斑,心里马上就生出一股警惕,于是马上小心隐藏自己的形迹。再往前行,五里之外的另一座哨站,也是如此,知道不妙,赶快抽出人来往镇江堡方向报讯。

    剩余几人潜伏下来。待到夜间,发现对面岸边有火光的出现,才想起了那里是五峰山的所在,山南侧有一条支流注入鸭绿江,其中有山洪暴发后冲出的河湾。平时很少人注意,现在想起,如果高丽水师藏匿其中,待到大明措手不及时渡河而击,还真的很难防备。

    斥候中善泳者过去窥视,果然如此,那河湾中潜藏着无数小船,其中还有船只被源源不断的运至河湾之中。看上去不似战船,而是渔家小舰,看来对方为了掩饰自己的行藏,竟然不畏山路艰险,由人力将渔家小舰运至河湾中隐匿,只做运兵之用。

    以对方清除自己哨站的士卒来看,应该是快要渡河了。斥候们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渔船大约有五百余艘的样子,还在源源不断的运来,就按照一艘船运二十人来算,这次要运送过来的兵卒也不会少于一万人,要是他们分成一夜运送两批的话,那么一只不少于二万人的军队,在大明不知情的态势下,冲击力是极为惊人的。

    镇江堡不过千余人的防卫,凤凰城卫所也不过五千余人,还分布在凤凰城的周边,加上九连城的五千人,总兵力比不过,如果再被敌人各个击破的话,那后果不堪想象。

    斥候们不再犹豫,马上返回将这件事情禀报千户大人,后者知道消息后,也是大惊失色,做出三个决定:第一,关闭贡道,禁绝最近的一切互市,将镇江堡防线的所有兵力回缩,各纵的斥候集中起来,分成三班,日夜不停的巡视着事态变化,有消息就马上禀报。第二,向凤凰城师部寻求支援,通知上级卫所做好戒备。第三,动用獐子岛哨站内守护的渤海水师通信舰,向渤海水师寻求支援,如果水师的战船回来几艘,高丽那些渔船所改造的运兵船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做完了这些,鲁士文只能自求多福,最近的凤凰城距离这里有一天的路程,如果指挥使大人相信自己的回报,就算是立即调兵,也是至少四天之后的事情了,这段时间内,他只能求菩萨保佑,高丽境内那不知道是谁的军队,能晚些渡江。

    水师应该也是四天左右能回到安东的鸭绿江入海口处,在獐子岛附近哨站内守护的渤海水师通信舰,据说是太湖造船厂新研制的快艇,俗称白鹞子,长三丈左右,宽一丈有余。舱内有六部水车,靠人力驱使,不停换人行驶的话,旅顺和宁波之间一个来回,也不过七天左右,要不是为了配合在海中航行,加重船身而做钢制甲板而造价过高的话,大明大量的配置应该可以解决部分关于通讯不畅的弊病。

    据斥候每天的报告,对岸的准备仍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只是有些奇怪,他们只见不断有民夫源源不断的运送船只过来,曾经偷偷巡查过五峰山中,并没有发现大军存在的痕迹,让他们有些纳闷,难道这些高丽人费劲心机的将船只抬过来,竟然不是为了运送兵马?

    鲁士文收到这个消息后,也没有往别处想,船只难以准备,而兵马却是很好到达,这可能是敌人不想引起过大的骚动,以免使自己注意而用的障眼法,但是对这个消息感到另外一个收获。

    就是对方既然没有大队兵马驻守,自己何不趁机组织斥候营的人,加上自己的亲卫,也有一百多人,如果半夜偷偷潜过江去放一把火,那么不是可以一劳永逸,高丽那边只能看着鸭绿江大哭,届时自己的水师回来,再沿江巡视,还能怕这些高丽棒子不成?

    不过要出兵,总要有上峰的同意,否则擅自出兵越境,那种罪名也不是他能担当的了的,幸好上级卫所的快马传令,说是指挥使大人要亲自统御二千余兵马过来驰援,让他做好一些准备,在后天来到镇江堡之前,不能有任何意外的发生。

    只好将这个主意暂时搁置,积极做好一切准备,就算是有上峰的同意,他也损失不了自己所有的斥候,如果那样,他还怎么窥视敌情,还怎么能按时每天得到消息呢?一切等指挥使大人过来再说。

    凤凰城指挥使胡正复来了,带着近三千的兵马,这已经是第五天了,为了集合自己师所有的力量,他几乎抽调了所有力量,才凑出这么多人,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卫所在各地的控制力已经薄弱了很多,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镇江堡绝对不能有事,这是他们卫所的职责所在。
正文 398 鸭绿江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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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外的局势如此,辽东的局势紧张,广东的海患未静,而浙江又屡屡传来倭寇骚扰的消息,京师中动荡不安,而皇帝的态度也是没有表明。

    这一切难道都是庞煌在后面的动作吗?此时的庞煌在做什么,难道就在那里旁观者所有的事情发生吗?

    这一点,对于庞煌来说,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他发现,自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是算错了一件很小的事情,也就是这件事,让他的一切后手都陷入到了被动之中。

    毛病出在哪里呢?庞煌陷入到了抓狂的境界之中,仔细思量,原来原因十分简单,却是不足与外人言说的最大原因,穿越的作弊器,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终于显现出了巨大的漏洞。

    为什么不足与外人言说呢?很简单,庞煌由于惯性思维,基本上所有的筹谋,都是在朱标死之后的基础上进行筹划的,因为在庞煌的眼里,朱标几乎是必死的结局。

    而且事情真的演变到了庞煌所预料的哪一个程度,在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标病倒了,曾经几次陷入了苟延残喘的境地,但是不知道到底历史是走错了那条岔道,朱标虽然几经周折,多么缠绵于病榻之上,但是到了洪武二十七年了,还是一直没有死去。

    庞煌觉得自己都快成了一个变态般的人,好像每天都在盼望朱标死去一般。几乎朱标的每一次病情的反复,都牵动着庞煌的心思。几次姚广孝都劝他开始一些行动的时候,庞煌总是犹豫万分。

    因为他知道。没有太子朱标的所谓病逝,朱元璋就不会失去理智,而此时,朱棣回到北平,恰恰就是这种表现。

    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过了近两年,自己竟然浪费了两年的时间,就是为了等待一个错误的时空中大明太子的死去,才迟迟不去发动自己的力量。

    庞煌陷入到了一个误区之中。他几乎从决心改变这个世界开始,所有的筹谋,全部都是基于太子朱标死去的基础上,就这一点来说,老谋深算的姚广孝早已经看出来了,他不知道庞煌从哪里来的这股信心,有的时候。甚至怀疑庞煌有着刺杀或者毒杀太子殿下的心思。

    但是几乎所有的情报网络都在姚广孝的控制之下,又没有任何情况表明这个猜测,不禁又让姚广孝怀疑庞煌另外还有情报网络,也就是这个猜测,才让姚广孝不敢乱动,老老实实的蛰伏在庞煌的羽翼之下为其效劳。

    但是朱标的病情一直起起伏伏。让庞煌真的十分头疼,他在这个期间盘点了一下自己的班底,猛然之间,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由于自己是靠义学起家。经过二十余年的发展,自己清华义学的学生。几乎遍及了大明的全国各地,而且还在迅速的增加着,在不起眼间,几乎所有的藩王府都有自己的学生,而且大部分都是藩王府核心的人物,或者幕僚,或者藩国属官等等,掌握着各藩王府的大权。

    这是庞煌为了太子朱标死后,各个藩王都会有异心而做的准备,特别是燕王府和晋王府等等北方边塞藩王,更是密密麻麻,从表面上看,应该不弱于锦衣卫的势力,而且这些势力大都是儒生组成,不住引起士大夫阶层的疑心或者抵触。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是太子朱标依然如同坚韧的小强般那样活着,而且朱元璋为了表示关心,已经将太子朱标移驾后宫之中的一处地点进行休养,到了如今,竟然连病情也打探不出来了。

    这边,庞煌正在犹豫着是否要改变策略,而在辽东,那边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正当镇江堡积极备战,随时打击来侵之敌,方明谦派遣四艘主力战船回归安东鸭绿江入海口的同时,高丽半岛上也面临着一种说不出的转变。

    李芳远的高丽王朝一直来都是以守势为主。而北方的高丽王朝,在李芳果拥立恭让王以正统为目标的情况下,毫无理由贸然地展开了对李氏王朝的军事行动。当然,李芳果那是在争夺生存空间,也期待着能有一片真正属于自己安身立命之地。

    然而这一年,李芳远在北平军的强烈攻势下,无奈之下,李氏家族退居光州,汉城被围,水军在大明水师的威慑下,不敢有丝毫妄动,李氏家族岌岌可危。

    李叔蕃父子身为高丽李氏的弘股之臣,葬送了水陆军队超过五万人。李芳远甚至想到向大明妥协,以换取大明天朝对李氏家族的保留。

    金忠等暗中支持高丽北军的力量几乎全在一线作战,围攻汉城。做出一种不灭李氏王朝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朱棣来到辽东之后发生了改变,到达辽东后,朱棣迅速召回金忠等人,对北军进行整肃,在增加编制的同时,精英阶层取而代之的则是以金忠当年五千团练为骨干的中下层军官。

    无论是谁,都小看了金忠等人的组织能力,和朱棣的个人魅力,毕竟北军在高丽基本上都是军人,毕竟军人都崇尚绝对的武力,朱棣在辽东乃至塞外的赫赫战功,毕竟不是蒙混得来的。

    很多人都算错了一点,那就是无论古今中外,还是哪一个历史时空,个人威望往往代表着绝对的实力,特别是在现在的大明,资讯不发达的情况之下,加上李芳果和金忠等人的刻意维护,朱棣的威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他的回归与日俱增。

    别看北平军在李芳果等人的带领下半死不活,面对大明朝廷的北伐屡战屡败,但是朱棣一回归,就迅速的结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团结。

    一只由羊带领的狼群和一只狼带领的羊群,在本质上就有所不同。李芳果虽然只是傀儡,但是次子的身份。容易笼络人心,可以把将领迅速的笼络在自己的旗下,但是对于士卒的影响还要靠金忠等人的扶植,朱棣不同,无论是在部将,还是士卒之中,他都有绝对的权威,加上对皇室那种天生的敬畏。使北平军的战斗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本来就是无法预料的事情,谁能想到朱棣沉寂近十年后,回到军中还能叱咤风云,就算是有这种预感,也是想着反正中下层军官被换掉,等朱棣缓过劲来,基层力量已经被清除。那时将与兵之间不能达到默契,步调不一致很快可以瓦解掉北平军。

    谁也没有想到朱棣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一到平壤就悍然发动了清除异己的决定,把大明军事学院的学员所能带给自己的危害减至最低,保持了北平军的纯洁性。

    镇江堡守将在迎来指挥使胡正复的同时,立刻紧闭镇江堡城门。等待军镇发出的救援。等待着水军回归,然而恶耗还不止这一项。

    就在凤凰卫指挥使胡正复到达镇江堡不久,方明谦所派遣的四艘主力战船回归至獐子岛附近。先锋正是方明谦岳父汤和的孙子,也是方明谦的外甥汤仲。

    然而,某天早上。当汤仲带领着船队,走到斥候所指定的港湾之中时。发现了斥候们所说的小船竟然全都消失无踪,当时汤仲心里就充满了疑惑,但他相信斥候们不敢谎报军情,于是就带着船队继续北上,巡视鸭绿江至图们江沿线的安全。

    汤仲无疑是个很尽责的军人,也很谨慎,先派遣白鹞子往前面探路,自己的舰队徐徐跟随,但就是这样,也引起了一场灾祸。

    大明军船速度快捷,出发第二天,就快到集安县,过了那里,如果再没有什么情况,他就要返航了,因为那里的守军相对已经十分密集,并且为了防止女真人动乱,沿江、各甸都是驻军,且那里的女真人都比较驯服,基本上被同化的差不多了,且那里的水势更是险恶,两岸基本上全是悬崖峭壁,基本上无法渡江。

    这时,白鹞子回报,上游发现放排子的。汤仲听了之后,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放排子,用伐下来的木头直接扎成很大的筏子(也叫排子),因为多在山上伐木,地势较高,所以可以用筏子直接顺流而下,筏子既是运输工具又是货物,一举两得。到得下游后,靠岸后直接把木头卖给买家。在辽东这种事情是常见,尤其是现在天暖时间,更是繁忙季节。

    正因为季节问题,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疑心,只是命令船队小心,顺便找港湾让路,倒也不是汤仲心存慈善,只因为放排不比别的,他此时就算是有天大的军威,也无法和顺流而下的木筏相抗,而且木筏呼啸而下,真的被撞上了,可能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那种气势,根本是人力不能完全控制的,放排人俗称亡命人,基本上都是九死一生,穿行于深山峡谷中的鸭绿江水流湍急,河床主要由石砾和裸岩生成,险恶之处特别多。当地人把这些险滩、江汀、礁石、陡崖称为恶河或哨口。要真的在这些地方和放排子的遭遇,恐怕军船有天大的本事也是不出来。

    所幸没有出现很大的变故,没有找到港湾,汤仲命令船队选择了一段较为宽阔的地方,靠岸而泊,等待着放派人过去后再继续前行,因为放排子的基本上都是积蓄够一定数量的木筏才起行的,一般连绵于江面上十余里,所以有大把的时间休息,在等待的过程中开饭,过去后立即前行,也不算是耽搁时间。

    闲暇之余,官兵们拥挤在甲板之上准备看这难得一见白山黑水间极其壮观的一景奇观。庞大宏伟的排队绵延七八里左右的样子,浩浩荡荡穿行于崇山峻岭间,顺着滚滚而下的流水,呼啸而来。

    看来放派人是老手,熟练的操纵者手中的三样工具:舵棒、撑和棹,闲暇之余,还有和战船上官兵打招呼的时间。汤仲在舱内休息,这种事情,他看的多了。原来他也曾经在辽东都司做过事,看过不少这样放排。

    正在船上看书的他。突然感觉船身一震,觉得有些不对,战船明明是在停着,绝对不会撞上礁石等物,为什么会发出类似的震动呢?

    马上起身,准备出去看看,正要出门,只见自己的亲卫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脸的惊慌,来不及行礼,就大声喊道:“少将军,这些放派人有古怪!!!”

    有什么古怪,汤仲走出舱门来到甲板上一看,就知道了端由,放排人的先头过去之后。在木筏淹没船队的当口,从木筏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民夫打扮的人,手里拿着带钩的绳索或者是有着尖刺的竹竿,用这些工具紧紧的将木筏和战船连在一起。

    本来是不可能用人力办到的,但是汤仲选择的这片水域河床较宽,水势比较缓。再加上对方人多的缘分,在震动之后,真的办到了。

    看着木筏上用茅草遮掩住的东西,汤仲的瞳孔不由一阵紧缩,最坏的事情要发生了。马上命令,准备战斗。用弓箭或者火枪往那些固定船身的人身上招呼。

    这中间当然是有原因的。汤仲立即看出,如果减少那些人掣肘的力量,水势虽缓,但后面木筏的撞击,加上顺流而下的力量还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待命令传到各船,当正在准备开饭的水师士卒得到命令,拿着自己的武器到达时,此时江面上已经是木筏的天下。没等士卒来得及进行战斗,突然从那木筏之上,射来束束火球,如同满天的流星,一齐向战船落了下来。想那战船虽说外壳的要害部位也有铁质包裹,但船舱、棚顶,都是薄木板的,经盛暑暴晒,都成焦干的木片了。这干柴遇上了烈火,那还不熊熊地燃烧起来了,加上阵阵的江风,风助火势,只一会工夫,这段水域就成了一片火海。

    木筏上也燃起了熊熊火光,汤仲没有想到,敌人会这么的对付自己,别说自己这由四艘主力战船组成的小船队,估计就算是渤海水师全部来了,如果不能在木筏靠近自己之前用炮火将其摧毁,遭受到的也是灭顶之灾。

    趁水兵们忙着救火的机会。木筏上的人将绳索以及竹篙固定住,然后就跳下木筏,往对岸游去,并不趁势追杀,不过也没有办法追击,因为鸭绿江这一片,已成了火的世界。眼见到大势已去,汤仲才发觉自己并未下达启碇的信号,心中大悔。

    连忙制止了士卒的进一步行动,也不忙着救火,将战船分散企图顺着江水赶快驶离这个区域。因为只要不被木筏挂上,船上的火势不难扑灭,否则,一直停在这里,就算是能救灭船上的火,也会被木筏上的火势一鼓作气的将自己全部消灭。

    晚了,一切都晚了,由于船队出于木筏的激流之中,已经由不得自己,战船就是再坚固,也比不上木筏的粗糙结实。

    在这样一片混乱中,既相互脱离了联系,也失去了各自的指挥能力。整个战船,都成了无从指挥战斗的散沙。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只得尽可能地集合一些可能集结的兵将,转到轻便的小船上,匆匆弃船往岸上逃离。

    汤仲对自己在大意的失策悔恨不已。他是谨慎的,但是决计想不到敌人会用这样的规模来对付自己。他的失败是无奈的,就算是换上任何人也不可避免,但是失败的也是很憋屈,甚至连敌人是谁也不知道,最有可能的,敌人只用了山上的木材和最多几百名弓箭手,就解决了大明耗费巨资建造的新式战船。

    虽然没有杀伤多少士卒,但对于大明水师的打击是很大的,从今以后,大明的战场还敢深入鸭绿江吗?敌人甚至不用用什么名族,单单是滚滚而下的木排,已经可以让战船退避三舍了。

    李芳远得到消息之后,自负的笑了,这次战斗中,他的大军甚至没有参加一兵一卒,也根本不是他的军队做的,而是在北军之中的奸细,买通了那个傀儡恭让王,怂恿着让恭让王下令,说是进攻自己而已,在高丽征集民夫,首先用假象迷惑大明,做出一副要渡江而击的模样,就等着大明水师巡江。

    那些抬来的小船,的确是负责运送人,但运送的不是兵卒,而是进山伐木的民夫,最后逆流而上,在山中隐匿,无论是机动性还是隐蔽性,都是未过江的大明将士难以捉摸的。

    这个行动的目的,第一是为了挑拨大明和李芳果控制的傀儡之间的关系,第二就是为了保持住双方力量的均衡,让明军不敢凭借船坚炮利横行鸭绿江至图们江一线,保持他在高丽行事的独立性和安全。

    汤仲遇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辽东都司,朱棣一时大怒,拍平安和朱能等大奖陈兵沿岸,做出兴师问罪之状,又将此事快马报于兵部,此时,耿炳文刚刚接受任命,正在前来辽东的准备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399 东海风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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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丽总算是做到了独立,隔江与大明对峙,不过这一切都是在朱棣的操纵下完成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大明干涉他在高丽半岛的所作所为,火攻的消息传过来之后,由朱能的儿子朱让带领,朱棣新组建的燕山铁卫,足足有一千人的力量,还基本上都是抽调各部的斥候力量,牢牢的控制住边境地带,随时准备截杀大明潜入的斥候,和准备过江向大明通风报信的人。

    自己外甥全军覆没的消息,没有过几天方明谦就得到了消息,死二十九和伤一百零三人的代价他作为一个统帅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他的嫡系四艘原始战舰逾辉号、超光号、胜雾号、挟翼号,也就是汤仲带去的四艘主力战船损失,却使他心疼万分。

    虽然水师中,源源不断从宁波、福建等地赶来集结的战船使四艘战船显得微不足道,但是那毕竟是他起家的本钱,每艘战船上都有他的足迹和心血,这种损失是无法计算的,在盛怒之下,传令汤仲,水师士卒迅速回到旅顺,然后坐船到釜山会合整顿,而汤仲本人则和四个船长一起,请求辽东都司给予方便,征集民夫协助几人,直到把沉船上的火炮全部打捞上来为止,否则不准归队。

    船能烧掉,但是火炮却是很难再江上被焚毁。这个是方明谦认为的,火炮打造艰难,不能就这样平白失去,捞上来可以装置在其他船上加强火力,甚至了以架设在岸上作为防卫。怎么也不能失去,而汤仲等人就算是戴罪立功吧。

    然后。方明谦对于李芳远的高丽王朝提出了严重的交涉,但是被李芳远推辞,说早已经失去了对高丽北部的控制为由,对于此事不承担责任,这一点方明谦如何不知道,迫于圣命,他又不能擅自离开,只好派遣佥事罗文再带领四艘战船至獐子岛随时听候辽东都司的消息。

    但对于追究高丽李芳远责任的步伐仍然没有停止。在方明谦几次交涉下,李芳远只好捏着鼻子答应,即日起赔偿大明军船四艘,同时借给大明一千水军作为先锋,兵发对马岛清剿海盗去当炮灰。

    李芳远也是没有办法,虽然他和朱棣有一些约定,但是朱棣曾经严厉警告过他。在没有发生事端之前,不得透露出任何消息。而且,现在方明谦的大明水师就在他的家门口,控制着他的港口,压制着李志刚的水军,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否则方明谦光明正大的制造一次兵卒的哗变,他只有打碎牙往肚子里吞的命了。

    作为高丽的王者,都很悲哀,那边恭让王被拿着当枪使,征集粮草。征集民夫等命令全部通过恭让王的手令直接发出,甚至在元山一带开始造船。也都是让恭让王发出的召集令,为北军打造水军。

    而这边,李芳远受制于方明谦的大明水师,堂堂的高丽军港、民港上停泊的都是大明水师的船只,还要为大明水师提供部分粮草给养,做什么事情都要看大明水师的脸色,因为人家大兵就陈列在你们家门口,能不怕吗?

    隐约中,朱棣还没有和大明正式公开翻脸,而一个小小的高丽半岛已经被分裂成两半,两个地区的百姓日子都不好过,除了种地活命之外,还要应付层出不穷的征集徭役。

    而这种徭役,是自己的王下的命令,却是为了大明服务,高丽民间上下,也隐藏着许多不安分的因素,一股暗流汹涌着跃跃欲试。但这些都不关大明的事,方明谦也没有心情管高丽的事。这时是九月初三,方明谦命令水师先头部队接触对马岛,并向上面发出信号,三天之内,不投降则死。

    高丽海峡的海面上此时已经是隐约可见硝烟弥漫,对马岛上更加是人心惶惶,只因为大明水师的意图过于明显,不过方明谦对此早有预见,一个对马岛不算什么,他想把岛上的人都逼到日本本土去,那样他好有个进一步追击的借口,那样,他发给兵部的奏折中也可以写的漂亮一点,虽然他知道皇上赞同,但是也不愿皇上陷入那些书生的纠缠中。

    对马岛没有济州岛大,但盘踞的倭寇却是最多,是因为对马岛在此时根本没有主权之说,高丽说对马岛属于他们,因为距离高丽近而距离日本远。日本根本否认这种说法,干脆派宗氏一族在此地据守经营。如此以来,反而没有主权分明的济州岛安静。

    李成桂在谋夺高丽政权之前,对马岛曾经是让他成名的地方。洪武十三年,李成桂受命于高丽王,率兵征伐倭寇,就在对马岛上杀的血流成河,在那场战斗中,李成桂俘获倭寇六百余人,杀敌无数,使倭寇元气大伤,好长一段时间无力骚扰高丽边境。

    但是仍旧没有能够拿回对马岛的控制权,就是因为海盗需要盘踞其中,高丽当时要么把海盗全部消灭光,才能稳居对马岛,否则,肯定会遭受到其疯狂的反扑,那时高丽王朝正在风雨中飘摇,没有人能承担起那么大的损失,所以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不过从那以后,无论是倭寇还是海盗,基本上没有再侵犯过高丽半岛。

    近几年,高丽内有李芳果牵制,而日本大内氏和足利幕府挣的是你死我活。如此以来,正是给海盗们提供了一个盘踞的天堂,而在岛上以日本为主的宗氏家族,则做了海盗交易的中间人,和最大的销赃者,颇有一些财富。

    现在名誉上治理这个地方的人物,就是绰号“鬼刑部”的对马宗氏第五代家主宗经茂。

    关于宗经茂这个人,在洪武元年就向高丽王进献了礼物,从而加强了对马与高丽半岛的传统贸易关系。此后的岁月里。宗氏与高丽、以及后来取代高丽统治高丽半岛的李朝都保持了良好的贸易关系。

    对马正好处于日本的堺港、博多与高丽的蔚山、釜山、荠浦等贸易航路的中间,非常适合进行转口贸易。也非常容易销赃。经常把海盗掠夺之物通过航路买往这几处。

    宗氏是平安时代以来太宰府四等官人惟宗氏的一支。律令制度确立以后,日本朝廷任命国司支配各国,守护少贰氏委任阿比留氏治理对马。

    由于阿比留国时经常不服从太宰府的威势,太宰府便命令惟宗重尚讨伐阿比留国时,于是重尚便成了对马宗家的开山之祖。阿比留一族失去了领主资格,但是其家族还是延续了下来,现在的对马岛上,还有不少姓阿比留的。

    宗氏一族在取得了对马的控制权后即刻着手办了两件事:其一是大力开展同高丽半岛的海上贸易。壮大自身的经济实力,这是对外采取的政策;其二是加强了对领地的控制,强化家族集权。随着对高丽贸易的发展,对马领内志多贺、佐贺等港口城镇也迅速发展起来。

    为了符合高丽以及大明境内单姓居多的称谓习惯,便于开展贸易活动,惟宗重尚将姓氏中“惟”字去掉,而改姓“宗”。所以才有了此时的对马宗氏。对马宗家一直是站在其传统主家少贰氏一方反对大内氏的。

    面对着即将来到的大明水师压境。此时已经年过六十的宗经茂却是没有怎么担心,长子宗贞盛带着两个孪生的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来到了父亲的书房外,跪伏着要见父亲一面。

    宗经茂淡淡的望着已经四十多岁的儿子,和两个二十一岁的孙子,心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初代宗氏家主宗助国曾经率领手下八十余骑冲向正在登陆的四万余蒙古高丽联军。在小茂田滨战死,第二代家主宗盛明又率军抵抗蒙古、高丽联军的进攻,多有战功。这是蒙元两次讨伐日本时宗氏家族所立下的赫赫战功。

    可是,随着日益积累的财富,宗氏家族的血性是越来越少了。他希望儿子是来向他请命前去迎战前来进犯的大明水师,虽然他无意打仗。但是宗经茂失望了。儿子领着两个孙子,竟然是请命避难日本国土,至少也要退往壹岐岛,以保存宗氏血脉。

    看着这个懦弱的儿子,宗经茂边检讨着自己的教育问题,边挥手让两个孙子离开。他从孙子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眼中,看出了其是被父亲硬拉过来的,心里才有些安慰,让孙子离开,是不想打击儿子接任家主之后的威信,但是这个儿子是该教训一下了。

    “明军此次为灭国而来,如果其要攻打到天皇身侧,还能往那里暂避?”

    “父亲,孩儿认为明军无攻打我们的理由,我们宗氏暂时不妨离去,待到明军拿岛上的那些人出了气,自然就走了,那时我们再回来也不迟,对马岛,还是我们的……。”

    宗贞盛有些心虚,偷眼望了一眼父亲,连忙又低下头去。他四十多岁了,由于宗经茂平时比较独断,所以他一直是从属地位,不过碍于他是家主继承人的身份,又不让他出去做事,所以有些懦弱。

    “你在开玩笑吧?!”宗经茂问道,然后不等回答,就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是那样,以后谁还敢来对马岛,谁还敢和我们宗氏做生意。更何况……。”

    “更何况……。”宗经茂犹豫了一下,说了两句更何况,一咬牙,还是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此时他觉得,身为下一代家主的宗贞盛有必要知道一些内情。

    “更何况,明军此次本来就是为灭国而来,我们能暂避到哪里?也不是怕暂避不了,就怕成为明军继续进犯我日本的借口啊。”

    刚才听父亲说明军为灭国而来,还以为是父亲做个假设,如今宗经茂再重复一次,宗贞盛这才重视起来,不由口吃起来,有些不敢相信似得望着父亲,问道:“那蒙古人协同新罗贼一起进犯,尚且铩羽而逃,明军凭借的是什么?难道就不怕神风再起吗?”

    接着又问了一句:“父亲为何如此肯定?”

    摇摇头,宗经茂有些痛苦起来。道:“主家已经来信了,此事确实。现在国内,将军已经和大内氏握手言和,全面动员,准备迎击外辱……。”

    宗氏原来是少贰氏的家臣,所以一直以“主家”称呼少贰氏。简为“武藤”苗字。属藤原一族中人,乃日本最大的望族之一,由其提供的消息当然非常可信。

    看着父亲凝重的神色,已经信了的宗贞盛心里不由有些慌乱。这就证明着,妥协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暂避等着明军尽情诛杀海盗一说,引来的后果只能是大明再有借口继续接近国土,那样就是灭国之灾了。

    “那我们怎么办?”心里知道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脱口而出,不禁有些后悔。

    宗经茂取出一封写好的信,又拿过内部已被事先挖出了一个空洞的腊球。大约两手合抱大小。把密函塞入空洞之中,再次以腊封住洞口之后,然后将腊球交给了宗贞盛。

    “就按照你说的,让盛国、盛世两兄弟把这个东西送到大宰府去。交给主家后,暂时不用回来了,不论明军是否真的无缝可击。我们一族也会保留一些血脉。但是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兄弟离去。”

    从父亲手中接过腊球之后,宗贞盛不是笨人,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向父亲说自己也去,那样估计以后对马岛就算没有事。父亲也不会饶了自己,下一代家主只能让自己弟弟继承了。

    将腊球隐藏至身下。再次和父亲商量下步的对策,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要不然就是学他们的第一代家主宗助国一样,率领手下八十余骑冲向登陆的明军,做一个极为sb的人物?至少宗贞盛觉得那种行为是极为愚蠢的。

    “我们降了!”宗经茂淡淡的说了一句,仿佛投降的是明军而不是他们一样。看着惊讶的儿子,冷笑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上次李成桂来,我们不是已经投降一次了吗?”

    “近段时间,被明军逼迫而来的海盗在岛上还有近千人青壮,或许我们联合在一起,还有一拼之力……!!”

    “如果能拼,他们就不会逃到这里了。你没有看见他们说起明军水师那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吗?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自己。”

    “那逃上岛的海匪众多,知道我们要降,将来恐怕会成为麻烦。”

    “那就把他们给灭了。”宗经茂冷冷地下了指示。

    “让他们活着半点用处都没有。万一让明军抓到话柄,我等一族之命运就要改变了。”

    “男女老幼加起来一共有三千多名,全都要灭。”

    “三千也好五千也罢。做到那样的程度,明军才会相信我宗氏一族。那样宗氏才不会面临灭亡。反正那些海匪每个人身上都有血债,明军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也无路可走,还不如死了干净,为其牺牲简直愚昧至极。”

    “确实如此。父亲说的对!!”

    “失败者毫无同情之必要可言。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取得胜利者之信赖。”

    宗经茂立即拟定计划。对马岛之内以他们一族最具有压倒径之名望与实力,没有任何胆敢违抗他们之人,就算那些海匪,如果不联合,他们也丝毫不惧。宗经茂不怕对方起而反抗,就怕其察觉到什么信息后,纷纷驾船逃窜,那样的话则万事体矣。

    宗氏一族想要投降,就要显示出自己的诚意,万一海盗乱逃,明军肯定以他是岛主,通风报信为名加罪于宗氏。要投降,就要有投降的觉悟。

    这天下午,对马岛岛主府上大摆宴席,好不热闹。全岛从各处聚集来的海盗,都被请来赴宴。他们都为一个十分严肃的话题而来:共同商议如何面对大明的强势,还有共同的岛上防务事宜。既是大家荣辱与共,岛主又愿意联合起来共同度过难关,所以众人可以忽略了不让带任何武器的规定,谁都不曾疑心,也是因为大家都是岛上的常客,一个个都是空着手兴致勃勃而来的。

    平常不太露面的宗氏家主宗经茂亲自迎宾,给足了大家的脸面。他那笑容可掬的脸膛之上,一对白眉下的双眼,充满着抑郁之气,可和谐气氛中的人不会在意。只当那是作为岛主的威严。他们根部不疑心有什么蹊跷,大家都是有靠山的,不是日本家族,就是高丽士族,没有一点斤两谁敢在这岛国的夹缝中讨一口饭吃。

    再说了,大明这个样子,明明把对马岛当做是海盗大本营,你宗家也脱不了干系,有着这层依仗,大家再宴会上尽情的享受剩下的余生,酒席上各抒起见,对于现在的形式作出不同的判断。

    宴席同平常一般无二,只是排场大一点,侍者也特别多。酒宴进行到**,端坐高台之上的主人客气地站了起来,举杯向大家敬酒。(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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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0 东海风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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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体客人,也都端杯肃立。在他们等着干杯的那一刹那,突然宗经茂将酒杯一摔,转身退入房中,厅里骤然喊出刺耳的“杀”!从四门冲进来队队兵丁,一齐手起刀落,可怜那些赴宴的人,一个个顷刻间,都成了刀下之鬼。

    同时,在岛的各处,宗家族人纷纷领头控制各个港口,断绝其脱逃路线之后,计划性的杀戮便可全面展开。由于海盗们在岛上所居住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全都集结在岛内的特定区域,因此由宗贞盛率领一队人马,将该区包围起来放火焚烧,并且在逃出路线沿途布下重重之弓箭兵埋伏。

    “一个不留地全部杀光。若是有人生存下来的话一定会回来报仇。”

    宗经茂和宗贞盛虽然在不同的地方,但是同样心中早对遭到报复有所自觉与准备。

    命令被完全执行。居住在对马岛之内的近三千海盗以及其家眷,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被杀害殆尽。其中的青年及壮年者大部分赤手空拳的去参加了宴席,还正在喝酒呢,来不及抵抗就被屠杀。

    对马岛之内所发生之惨剧,海上的大明水师自然是无从得知。只是在看见岛上烟火上升,港口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戒备的情况,不由得觉得疑惑。水师斥候驾驶着白鹞子试图靠近观看,还未近前,就发现对马岛周围的海域之水竟然变成了红色。

    “难道他们怕大明天兵,居然集体在岛上自相残杀寻死!”

    斥候们不敢靠得太近,只好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望远镜,是皇帝亲自研制而出的。用玻璃磨制而成,现在作为团长以上的官员全部都佩带的有。不过一般总是会被斥候借走。顺风带来一阵阵惨叫和绝望的吼叫。

    港口上手持武器的兵卒,发现了在远处斥候们的窥探,报告之后,宗贞盛亲自坐船迎了出来。为了害怕惹起敌意,所以宗贞盛命令其他船只不要跟随,自己带着二十名护卫前往,但是明军斥候并不躲开,反而冷冷的注视着这艘奇怪的船,猜测着其的来意。他们不怕,因为日本的船只比起白鹞子来,差的不是一个档次,而且,日本也没有火枪,发现敌意再避开也不迟。

    “请禀报你们将军,对马岛正在协助贵军捉拿海盗,遭遇反抗,正在清剿中。待到将那些敢于反抗者全部诛杀后,我们家主自会请贵军上岛。”宗贞盛的汉语说得比较流利,是因为岛上鱼龙混杂,什么地方人都有的缘故。

    好像见鬼了一般。在危险面前丝毫不惧的斥候们,听明白这番话后,都觉得有些见鬼了。

    “没有听错吧。是我们大明剿灭海盗,还是日本剿灭海盗啊。”

    都不知道对马岛的岛主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见过怕死的,没有见过这么怕死的。返航的过程中。斥候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有好战者随意的说道:

    “还以为这次终于可以立战功了,谁知道是这个结果,真的无趣之极……。”

    大家的意见一致,在遗憾和猜不透中。迅速的回去禀报主帅,看来攻打要改成接收了,想起这即将到手的功劳不翼而飞,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九月初六,大明水师进驻对马岛,受到了宗氏家族的一致欢迎,全岛范围内,万人空巷,一起来到港口迎接天朝水师,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在港口一侧沙滩上,那两座用三千颗人头垒砌的京观,的确是有些让人倒胃口。

    尸体倒是不知道日本人怎么处理的,只剩下首级在那里堆砌着,首级上的眼睛都睁大突出着,仿佛诉说当时的恐怖和心中的不甘。

    港口上空的血腥味浓重得呛人,又充满着散发出来的恶臭。这血淋淋的地狱般的场景,究竟是一场这么样的屠杀造成的?大明水师的士卒们表现还算镇静,但是看着那一滩滩未能清除的血迹,心中还是不免的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动一兵一枪的进驻了对马岛,算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但是心里仿佛总是觉得不是味,看着那些杀了人刚洗过的手,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就在这里欢迎自己的日本人,心里总是有一点不自然,但人家都投降了,你能怎么做,总不能杀降吧。

    次日,大明渤海水师指挥使方明谦驾临对马岛,并接见对马岛岛主宗经茂,恭顺的日本人拿出了岛上人的人员卷宗,请大明给予接受,并由大明水师监督清查人数。交出了岛上所有仓库的控制权,并表示,愿意协助大明清剿残余的海盗,甚至追击到日本本土也在所不惜。

    否定了日本给予其的官职,宗经茂只说自己只是对马岛的守护代而已,也就是代理守护的意思,并交出了原来的守护阿比留一族的人,声称这才是对马岛的实际领主,不过多年来都是自己代为掌管。

    可是不管怎么说,对马岛开门投降,就形式上而言,日本对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了管辖的权力,在这时的大明时代,一个地区的归属在正常情况下不用谈判,谁占据了那就是谁的,更何况是以和平的方式上岛呢。

    这是一个十分荒唐的事情。在高丽和日本之间的岛屿,现在属于大明管辖。至少方明谦觉得有些惊讶,他认为应该经过一番损兵折将的厮杀,才能达到目的。血腥和战友的死亡比他演讲一万遍都能激发将士们的士气。

    他深知自己所要完成的使命是什么,所以一点都不骄傲。反而陷入深深的危机之中,宗氏家族和蔼亲善的模样、岛上百姓那一脸的无辜和自卑,使大明水师遭遇了从未有过的礼遇,岛上的居民见到水师将士。不是立即退至路边跪伏,就是九十度的深深鞠躬。

    每天都是罄尽全力的招待。毫不吝啬的劳军,甚至宗经茂要献出岛上女人。做为安慰大明水师将士之用,当然被方明谦拒绝。他觉得日本人有些过度的热情,让他受不了。

    而且,大明在儒家学说的熏陶下,一向崇尚以德报怨,虽然不适合于军中,但也潜移默化了很多人的心志,而且平常都以礼仪之邦自称,对于日本的恭顺。很多人心里都想到,原来日本也有倭寇和人之说。

    特别是大明军队出来的人,更是如此,在军事会议上,曾有部将站出来,为对马岛的居民说话,并质疑下一步的军事心动,说道:“咱们是来剿灭海盗的,现在人家对马宗氏为了配合咱们。不惜杀死和他们交往多年的海盗,不怕所引起今后的报复,这种行动,说他怕大明水师也好。说他翻脸无情也好,但已经表现出他们的诚意……。”

    “咱们是军人,只听从皇上和朝廷的指令。朝廷让渤海水师清剿海上强盗,就要坚决执行。至于是否合理,自有朝廷和皇上裁决。”

    “本督召集大家来。是商讨下一步的行动,不是让你们说进驻对马岛是否合理,其他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方明谦冷冷的驳斥了部将的意见,但是心里却是有些暗暗担忧,中原有句古话:“伸手不打笑脸人”。日本这种卑躬屈膝的做法,无疑在大明水师中起到了效果。对于下步的坚决打击倭寇的计划,还是有一定程度的阻碍。

    因为大明水师的军心虽稳,但是战意却被这种卑躬屈膝软化了。尽管是什么也不怕,但怜悯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军人也是人生肉长的。

    没有了战意,怎么下一步的行动,方明谦不露声色的结束了这次商讨,派遣罗自立接收对马岛防务,重新布置警戒,并且马上行书奏折,向皇上禀明现在的情况,请示下一步的计划是否如期执行。

    实质上代表对马岛的宗经茂,目前已经年过六十了。虽然表现的是如此恭顺,但方明谦还是将其软禁在大明水师对马岛临时行辕的军营中,不但衣食住行都不得自由,甚至连服侍身旁之人出入都受到限制。

    此时门扉忽然打开,罗自立进到了室内。宗经茂正在沉思,一惊之下紧张地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视着这位大明水师的主将之一,片刻脸上又露出那种虚伪的笑容。

    “衣食还可习惯吗,宗岛主。”

    “喔,将军有心了!在下觉得能领教大明军营生活,是在下的一种荣幸。”说完,又不自觉的将腰弯了下去,深深的鞠了一躬。

    罗自立原本是杭州人,是水师初建时的老人,也只有在江浙一带,才能感受到倭寇的可恨,才能对其不假颜色,这也是方明谦派遣其接防的原因。交给那些军队的人,肯定对这样的笑脸厌恶不起来。

    但罗自立不是这样的人。他在杭州的经历让他对于日本人无论怎么做,也让他不能原谅。所以他只微微地行了个礼便冷冷地开始放话。

    “我是奉总督之命接防对马岛,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请问一声,听说宗岛主有两个孙子,却在大军到来之际突然消失,目前在什么地方,还请告知本将一下,也好向总督大人说明情况。”

    “这……”

    “请岛主立刻说明,本将没有时间在此地长留。”那种过分的高压姿态,令宗经茂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抖动了几下。

    “罗将军,你说的话我不明白,在下两个孙儿,是早已经离开对马岛,前往京都处理家族的生意往来,不相信,将军阁下可以问岛上每一个人!!”宗经茂装模作样故作惊讶状。

    心里却是有些惊异,在迎接大明水师进入对马岛之前,他已经将此事措辞想好了,在族内绝对无人敢说出去,而族外那些平民,根本没有机会天天见到自己两个孙子,所以更不会说出个理所当然来,不过罗自立这么说,肯定是有所依仗。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罗自立自嘲似地笑了一下,紧接着冷酷的说道:“我不管什么原因,什么时间离岛的。但是我希望在半个月之内见到岛主的两位乖孙,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做到。”

    “你、你说什么……?”

    “我大明接管对马岛。是为了防止被海盗再次盘踞,以免你们宗氏家族再次落入两难的境地。念在你们曾经诛杀海盗的分上。所以本将才好言相向,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宗经茂一阵晕眩,只得以双手扶着书桌,勉强将身体稳住。

    “方总督若是知道了你的无礼,一定会对你严加惩罚的。”

    “到了这个地步,你也只有指望总督一途了吧。我看你还是早日认清自己的身份,早日将那两个乖孙子召回为上。否则的话,谁都不敢保证将来会不会有什么不测发生。只要他们踏上我大明国土,岛主就可以治理对马岛。总督大人绝对不会再对你多加烦扰的。”

    “我现在出不了军营,如何去找?”

    “那就是你的事了,看你自己的决定!本将管不着!”

    面对着罗自立的步步紧逼,还能怎样。宗经茂在几近昏阙的极度愤怒,以及难以忍受的挫败感之下,提起了笔,开始写下一封书信。等不及墨迹干燥,便递给罗自立,道:“请转交小儿贞盛。拜托了!”

    罗自立留下了夸耀般之胜利笑声,其身影随着地板上的脚步声消失于门外。

    在叹息声中,宗经茂本来显得十分懦弱的眼神却在无人之际露出一股凶光,坐在座椅之上用力击打了一下桌子。刚进到屋里的士卒见状。不由转身看了一眼,却发现宗经茂的面容有恢复了平静柔和。

    除了罗自立的本部人马,方明谦并没有让大明水师全部进驻对马岛。维持了大明水师的海上生涯。他是怕将士们的心遭受到软化。只任命罗自立一人,让他和他麾下的部队登陆岛上维持治安。同时清点岛中之财宝、公文纪录、文书等等的加以没收,并且将对马岛的军队解除武装。

    从某种程度上说。占领一个地方,在初期阶段应该选择以当地人治理当地人最为恰当,特别是对马岛在不流血归附的情况下,更应该如此,这是常规之下的选择。攻占对马岛,或许不用方明谦出马,任何人都能够做得到也说不定。然而在进驻之后,要毫不引起混乱地接收岛上事务,在维持治安的前提下,改变改其统治体制,这点却非一般将领之能力所及。借助当地顺服的人进行管理,应该是事半功倍的做法。

    可是此时也由不得方明谦做主,在准备打日本之初,皇上曾经在御书房秘密召见自己,诏谕说,什么都可以信,就是不能相信日本人的鬼话,无论如何也要完全掌控局势,对于日本的反抗者一定要杀无赦,甚至可以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比如…….。

    方明谦心里不禁暗暗骇然,他不明白日本人从哪里激怒了皇上,虽然诏谕的很隐晦,但还是可以感觉到其中的杀气,他明白过分之事意味着什么,所以对于对马岛的首次接近日本不敢掉以轻心。

    接到罗自立的报告,方明谦满足地点着头。宗氏族长的态度决定了事情的顺利与否,而暂时来说,现在已经足够了,而高丽发生了一些事,他必须要离开,不能常驻对马岛,但只要控制住宗氏一族,对马岛的百姓就绝对不会抗拒天朝的统治。

    九月十二。方明谦率军回到济州岛,宗氏家族的五位长老以“祈请使”之名誉,随军而行。他们的任务就是以对马岛顺民的身份,向大明正式提出归附的请求,并且处理归附后的一切事宜。只不过,这些全部是表面形式而已。目的就是借由形式之便,将宗氏一族中的得力干将们都和平地护送至大明。

    宗经茂和宗贞盛不在这一行人当中。因为善后事宜还要借助他们父子二人的威望,而且还在等正在回归的宗盛国、宗盛世这两个孪生两兄弟,让他们父子离开,就不能一网打尽了。

    方明谦回到济州岛后,派遣船只将其运至济南,然后请济南都司派兵将祈请使送至京师之中,在回到济州岛的第二天,就往釜山而去,同时,想高丽李芳远发出照会,希望双方能见一面。

    因为在高丽驻跸的大明水师中,有人发现了李芳果突然出现在高丽境内,去的方向正是光州。真的是一点闲暇也不给自己啊,还没有从对马岛上疑云中解脱出来,就要陷入另一个迷茫中。

    方明谦现在还不知道京师中发生的状况,燕王妃徐氏,和燕王的三个儿子全部失踪。他帮助蒋毅送信,但是并不知道内容,接到的邸报和通传的《大明周报》,还是七天前的,现在耿炳文还未到辽东,而朱元璋给方明谦的旨意还未到达高丽。

    这就是通信不畅的后果,在外为国办事的人,特别需要临机之权,临机之断。朱元璋足够多疑的心思,让他不能够完全信任方明谦给了诸多限制,这是历朝各代的通病,谁叫你手握重兵呢?而且还是最难掌控的水师。(未完待续。。)
正文 401 东海风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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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堂上的气氛最近极为不融洽,每次朝会上都充满了一种火药的味道,大臣们对于皇上最近的表现也很不满意。

    他们需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皇帝呢?他们需要一个好皇帝,天下也需要一个好皇帝。那什么是好皇帝呢?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先贤说过的话,真正做到这个就是一个好皇帝了,大臣们心想,但这句话已经被皇帝朱元璋批判过了,因此还差点没有把这位先贤赶出孔庙。所以这句话是不能说的。

    那么就是从谏如流了,只要能听从大臣们的意见,那就是一个好皇帝,朱元璋独断独行的作风,早已经被朝廷的大臣们在心里被打入了黑名单。

    要不迷恋于女色,要仁政爱民,要礼贤下士,要做到国富民强……。

    很多很多,几乎每一个大臣心中都有一条底限,每个人的标准也不相同,当然,无论是所谓的忠臣或者奸臣,都想皇帝按照自己心中的标准去做这个皇帝。

    但是如今不同了,朝堂之上绝大多数臣子们,都抛弃了自己心中的标准底限,心里共同升起了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皇上做事能轻重分明,因为他们发现皇上好像净做些捡芝麻丢西瓜的事情。

    现在大明最大的事情是什么?高丽半岛处于大明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之中,已经完全脱离了朝廷的控制,在洪武年间,高丽人像狗一样一次又一次的来京师露出那谄媚的笑。但是自从朱棣去了之后,再也看不到了。

    也可以说自宋以来。高丽人第一次和大陆的界限如此分明,这使一向鼓吹教化的读书人感到由衷的气愤。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沉不住气了。

    有的大臣上奏,要求立刻谕旨高丽,扶正李芳远的权知高丽国事之位,甚至可以将李芳远册封为高丽王,要求只有一个,就是高丽必须向朝廷表示恭顺之意,让大明作为宗主国能够达到宗主国的威严。

    这是保守一派的说法,更有激进派的还在朝堂之上跪奏。要求朝廷立即兵发高丽,为朝廷、为大明除掉隐患,以正国人视听。

    历数了恭让王瑶的罪状,指责其不该收容大明叛贼,要求皇帝下诏废除恭让王的王位等等,不过谁此刻也不敢说出,恭让王是皇帝派人送给李芳果的,以至于李芳果有了名目号令高丽民众。

    大明军队现在的强大,以及上次北伐北平的胜利。使大臣们觉得大明军力天下第一,做这种事情应该是手到擒来,可皇上偏偏没有这么做。

    没有任何调兵的迹象,甚至除了派出一个耿炳文前往辽东之外。什么也没有做。特别是大明渤海水师在鸭绿江遇袭,当皇上听后,只问了伤亡与否。当得到伤亡很小时,随即就将这件事束之高阁。只是命令立刻补充渤海水师,使其保持现在的编制。

    同时。又命兵部押运数百艘废旧战船往高丽海峡以壮军威。同时给了方明谦一道密旨。谁也搞不明白,弄一些破船去怎么能壮大军威,这不是让那些蛮夷看笑话吗?

    大臣们谁也不明白皇帝心中在想着什么,做皇帝不去考虑叛乱,反而将去注意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比如在朱棣图谋不轨的消息在京师上下扩散时,皇帝却下了一道诏书,命朱棣返回北平,并诏命礼部开始实行。

    大家当时就惊呆了,皇上诏书上说,但凡大明在册之民,所有幼童必须在八岁进入蒙学启蒙。至十三岁为期五年的义务教育谁也不能缺少,按照规定送子女读书者,税赋减半,否则加倍。

    进入蒙学是属于义务教育,全免费性质的,具体款项可以由当地官员自行筹措,可在税赋中拨出一部分,可由当地富户捐赠,捐赠款项达到一定数目后,可执行原来在苏州的做法,授予其国士勋章。

    首期,由户部调出五十万宝钞作为启动资金,礼部侍郎黄子澄负责具体执行,二年之后由皇上派员验收。

    大臣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在辽东有战事的情况下,朝廷应该是筹措资金、粮草准备应对叛乱,而皇上此时却将钱花在了所谓的教育上,当然了,作为读书人出身的大臣们不会觉得皇上这个诏命是错的,只是实行的时机不对而已。

    为此,大臣们已经准备联合起来劝谏皇上,秦淮河上的画舫中成了大臣们商谈聚会的地方,而这一切,当然都逃不过朱元璋的锦衣卫窥视。

    而此时的朱元璋却在御花园中漫步,在一座小桥边停住了。这里两边有假山,中间像一道裂缝,有风吹来,将他颔下的已经苍白的胡须吹得飘飘拂拂,使身着常服的朱元璋,平添了几分老态。

    假山的参差、嶙峋隐约可见;四周树木的绿枝,像捉迷藏的顽皮孩子一样,,将头呀手呀探出来,溪里隐隐流动着汩汩的水流声。景色如此之好,令朱元璋有些流连忘返,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最近疲于应付大臣们的劝谏,是他片刻也不得闲。

    在小桥上来回走动着,享受着久违的惬意,不由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两件事来了,那事让他记忆犹新,让他难以忘怀,也让他从心里面高兴。

    一件事是朱元璋最近才听锦衣卫汇报说的。浙江布政使吴雪凡,今年因为政绩被委任为通政司通政使,上任不久,就听到百姓反映驸马都尉梅殷和公主从中都凤阳府回京时,沿途不分地域践踏良田,扰乱民安。

    吴雪凡调查核实确有此事之后,即亲自来到公主府,当面对驸马都尉梅殷说:“你们回京时,一路打猎扰了民众,我要上朝去奏与皇上。皇上是一定不会原谅你的。”梅殷听罢,非常吃惊。立即进去告诉公主。公主自知有错,立即备酒菜出来。一面请吴雪凡喝酒,一面认错地说:“我们手下的人,一路确实扰了老百姓,这是很不对的。只是当时我确实不知道,没有及早制止,才出了这种错,现在我拿出五百贯钱,来赔偿老百姓们的损失,请千万不要用这点小事烦扰皇上了。”

    吴雪凡见公主认了错。又合理地赔偿了,也就将这事妥善地了了。这事很快就在南京城中传开了,一些平日娇纵的富贵子弟都悄悄说:这位通政使怎地了得,连公主、驸马他都能治了,我等岂能不加小心!

    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安南,也就是另一个时空中的越南部分地区,蒙元末年战乱时,安南趁机发兵攻入思明路永平寨。超越蒙元定界铜柱二百余里,霸占丘温、如嶅、庆远、渊、脱等五县。

    洪武初年,朱元璋曾晓谕安南陈朝国王陈日焜,令将五县之地返还思明土司。但陈朝此时由国相黎季犛掌权,他胁迫国王陈日焜,称兵拒命。朱元璋以战争方息。重在安抚,不愿再起干戈。于是置之不理,安南从此处于半独立状态。

    但是安南陈氏政权已趋式微。一直内讧不断。就在洪武二十七年,相国黎季犛又把陈日焜杀掉,改立其子陈颙,没多久,再杀陈颙,次年,黎季犛干脆灭掉陈朝,大杀陈氏宗族,并自立为帝,定国号为大虞,改元圣元,自己也改姓胡,名一元,与其子胡汉苍共理朝政。

    同时遣使奉表到大明,诡称陈氏宗族已绝,胡汉苍为陈明宗之外孙,因此暂时登基理政。当时正值所谓的靖难开始,朱元璋也暂时不想对付东南亚,于是对胡一元的请示未置可否。北伐结束,胡汉苍遣使者到南京朝贺,并再次讨封。

    朱元璋命礼部讨论此事,皆认为事关重大,安南情况不明,不可听信一面之辞,复奏详加考察,还没有等有结果。在去年,一个名叫裴伯耆的安南陈氏旧臣突然来到南京,这个裴伯耆是一位申包胥式的人物,他心怀陈朝,不满胡氏的倒行逆施,于是来大明乞兵复国。裴伯耆所描述的安南,完全不同于胡氏父子两人的说法。

    裴伯耆的忠心虽然颇为煽情,但并未打动朱元璋,因为这一时期大明的经营重点是北方,无意在南方构衅,何况安南究竟是陈氏还是胡氏掌权,只要是臣服于明朝,并无多大区别,而朱元璋巴不得那里再乱一些,好让北方之事稳定后秋后算账呢。因此仅命赐给裴伯耆衣食,对出兵复国却只字不提。

    但在今年八月底,老挝宣慰使刀线歹派人送来了前安南国王陈日烜之孙陈天平。陈天平当初在家国剧变时并未被杀,他曾一度招兵复仇,但很快为胡一元所败,从者四散。陈天平逃匿谷中,转投老挝,但老挝亦无力助其复国,遂转送陈天平到明朝。确认了陈天平为陈氏后人,朱元璋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心里也暗暗高兴,遂以藩王之礼对待陈天平,为了安抚其心,还让礼部的任亨泰出使安南,责问胡氏父子究竟。

    一想到这两件事,朱元璋就感到有一种兴奋。第一件事,说明了大明现在吏治还算可以,至少吴雪凡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而第二件事代表着,假以时日,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军安南,真是想什么就有什么啊。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走来,打扰了朱元璋的沉思。不悦地横了那侍卫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那种被打断后的不愉。侍卫也不敢多看,忙说明道:“皇上,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大人求见。”

    现在宫内的太监,在朱元璋的大力控制下,已经少了很多,平常也就是后宫之中见到一些,那是维持着后宫不方便进入男性的需要,而朱元璋已经有一年身边没有带过任何太监出行了,一般都是锦衣卫宿卫或者是女官随行。

    朱元璋心里大喜。看来自己交给蒋瓛的任务完成了,他久已期待的大军事行动即将展开,大中华的一统局面将很快呈现在面前。但他没有将这内心的狂喜表现在脸上,冷静的宣蒋瓛进御花园觐见。

    可是随着蒋瓛一脸精神的走进,还是忍不住的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蒋瓛奏道:“辽东和山东送来密报。日本的足利义满和大内盛见达成一致。决定暂时联合,已经决定实行琉球方面的建议了。”

    朱元璋看罢密报。轻快地走了几步,若有所思地在嘴里叨念着“德阳禅师”这个名字。走着走着。突然转身问道:“这个德阳禅师的来历查到了吗?张定边身边怎么突然出现了这号任务,有些耳熟啊。”

    蒋瓛奏道:“德阳禅师自称是无暇大师的师弟,来历无人可知,就连琉球岛上无暇大师的徒弟们都不知道怎么凭空多了这么一个师叔。但是此人平常足不出户,连话也不多说,好像只给无暇大师一个人说话。所以无从查讫。”

    “德阳禅师、德阳……。”朱元璋反复的重复了几句,突然身上一震,失声说出道:“难道是他?”

    是谁,朱元璋当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要真的是那个德阳,朱元璋心里当然知道其无亲无故,平常也没有多少人见过他,当然很难查了,于是命侍卫去锦衣卫将关于德阳的卷宗调出来,交给蒋瓛,让蒋瓛再去查一遍。应该会很快分出真假。

    安排了这一切之后,朱元璋才再次问蒋瓛,那日本方面的情报。足利义满和燕王挂上钩了吗?

    摇摇头,蒋瓛奏道:“这些倭寇天生狡诈,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他们自己的人。看来除了高丽之外,他们还未能和燕王联系,但李芳远和燕王之间又有协议。所以日本人最终还是会找到燕王的。”

    “那你用锦衣卫的通讯方式,替朕传谕方明谦。这次要打,就要把倭寇打痛……。”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即道:“若是倭寇不上当,那就自己放一把火,把事情算在足利义满头上。”

    蒋瓛心中一凌,也不知道皇上那里来的这般怒气,于是举手称是,经过这么多年掌管锦衣卫的经验,再加上行事除了皇帝心思之外的肆无忌惮,加上他超凡的控制力,很得朱元璋的信任,这也是一个好事吧。

    但也不想和皇上谈这么阴暗的话题,于是转而恭声奏问道:“皇上,最近一段时间,燕王在辽东地界上大肆招揽女真人,辽东都司的傅雍对于陛下坚守不出的决定颇有一些怨言,说再如此下去,辽东女真人早晚会倒向燕王,那样对于朵颜三卫组成的那个军有些不利。请示是否可以加强笼络。”

    “女真人彪悍,却是头脑简单,但天生服从强者。朕考虑过了,笼络不起什么作用,朕就是再下旨优待,只要双方交战,朕的军队若败,他们依然会倒向胜者,若是不败,那么打他们,那些女真人也不会走的。顺其自然吧。”

    蒋瓛躬身称是,心里却是纳闷皇上为什么说败,就算是辽东还有人精于用兵,可是谁又能胜过大明呢,难道皇上真的对于辽东有着极为自信的控制吗,如此以来,看来自己了解的情报还是太少了,看来皇上真的有除了锦衣卫之外的情报来源。

    于是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就准备告退而出,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像皇上禀报倭国最近的情报,还有张定边师弟的事情,现在有了思路,自然也不愿意长久的在皇上身边呆下去,因为他发现皇上今天有点怪怪的。

    看到蒋瓛告退,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开,可是退至远处,蒋瓛又转了回来,重新想朱元璋禀报道:“陛下,火器制造局焦石报呈,关于驸马都尉庞煌改进火器以及所谓子弹之事已有眉目,请皇上给予查验。”

    “哦,”这才把朱元璋今天的好心情全部激发出来,饶有兴趣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是朱元璋之所以十分冷静的原因之一,驸马都尉说呈献的火枪制造技术,虽然现在火枪和火炮都已经改进,但是子弹却只能停留在用硝纸包裹,因为大明当前的制造工艺,不可能大批量的生产金属子弹,这也就严重制约着火器的使用范围,因为这种纸包子弹,极为容易被天气、地域、运输等种种条件限制,并不是天下无敌的利器。

    特别是在江南,受梅雨季节的影响,几乎各军中的子弹每个季节都要翻新一回,造成了很大的困惑和超出了他们的储存价值。

    小小子弹,却关系到火器的发展,这也是朱元璋的心病,作为一个马上的皇帝,他很精准的看到了火枪的弊端,但是庞煌也只是按照另一个时空的经验对火器制造局提出了一个设想,关于用铜做子弹壳,并研制高能火药作为底火成了锦衣卫火器制造局近几年的努力方向。

    朝廷对此支付了大量资金,终于有回报了,怎么能让朱元璋不高兴呢?连忙下旨:“朕明天就去看一下。”(未完待续。。)
正文 402 东海风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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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中,在化学史上炎黄子孙是成果辉煌、业绩闪烁的,没有了通古斯人入关,没有了中华被入侵的耻辱,当然也就没有文化断层的现象。当然也不会有另一个时空的向西方学习。

    其实作为穿越大众之一的庞煌,之前也没有了解到,其实中华民族的创造力是这么伟大,抛出门户、出身之见,其实在化学中也不像自己想当然那么落后。在召见锦衣卫火器制造局成员时,他已经了解到,其实早在西汉时,刘安在他的《淮南子》中写到:“老槐生火,久血为磷。”这句话实质说的是磷的自燃现象。刘安在西汉时能发现这一现象,说明他对磷有所了解。而比西方德国的布朗特是在尿中发现磷的早了一千多年。

    然后东汉时的魏伯阳、晋朝的葛洪、南北朝的陶弘景等都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出了很丰富的化学知识,不过之前都被作为炼丹之用,因为这些在儒家眼里始终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在利用不正当的基础上,甚至还会得到当政者的禁止,所以造成了这些学说始终在民间游走。

    经过穿越后的恶补,再加上为了切实的贴近生活来教授学生,庞煌又知道了唐朝的炼丹家马和,是世界上最早发现氧气的人。马和写的一本书叫做《平龙认》,书中谈到:空气的成分复杂,主要由阳气和阴气组成,其中的阳气比阴气多得多……马和还进一步指出:阴气还存在于青石(氧化物)、火硝(硝酸盐)等物质中。如果用火加热它们,阴气就会放出。他认为水中也有大量阴气。不过常难把它取出来。这种学说同样比西方早了一千多年。

    而火药不是宋朝的产物,孙思邈最早记录了黑火药的配方。他写的《丹经内伏硫磺法》对黑火药的配方就有记载。不过是在宋朝发扬光大的。

    “石油”这个这个词庞煌在另一个时空是绝对不会忘记,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沈括在《梦溪笔谈》这本书中最早记载了石油的用途。并预言“此物后必大行于世”。沈括第一个提出了“石油”这个科学的命名的。

    这一切都让庞煌对于大明的发展充满了希望,但是在看完焦石献上的铜壳子弹时,还是忍不住的为他们喝彩,当初他只不过是随手画了一个大概,因为他对于子弹的了解,也只是限于网上的图片,但没有想到所造出的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这已经是现代子弹的基本雏形了,当然,威力限于火药的成分没有增加多少。而庞煌更多的也是给他们灌输的是霰弹枪的概念,在无法短时间内解决射程问题的情况下,只追求射击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初步成枪基本上在十四斤左右,枪身较长近四尺,有较大口径和粗大的枪管,这种枪不需要膛线,因为大明现在还没有这种工艺,所以较为简单。在焦石等火器制造局的琢磨下,接受皇上的建议,暂时定为手动转轮式的连发装置。

    所谓手动转轮,一次性可以装填八枚子弹。间隙有卡槽,每发一枪用手转动至下一个卡槽,即可以再次开枪。就算是遇到了哑弹也没有关系,转到下一个卡槽即可。

    射程大约一百步。准确度不高,但是由于是霰弹枪。所以也不需要准确度,这个重量若是骑兵或者步兵成群的拿着做集团冲锋用,那场面是极为恐怖的。

    缺点就是枪膛内容易被污染,盖因火药杂质太多的缘故,每打三轮必须要用通条擦拭枪膛,否则就会有炸膛的现象发生,而且枪身由于所用材质的原因,现在炼钢的工艺还不完善,是将生铁和熟铁按一定比例配合冶锻的方法,以调节铁中的含碳量的灌钢冶炼工艺。故枪管的硬度需要加强,不过火器制造局已经暂时解决了这个问题,将枪管换成活动的,一旦连发到一定程度后,可以等冷却后将枪管栽下,换上新的枪管使用。

    虽然是一个笨办法,但无疑是最有效的。还有一个就是火药爆发造成的热量,会烫伤转轮时的手,庞煌试过,至大一枪就有灼热感,这个问题在大家的讨论下也很快的被解决了,那就是手柄,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庞煌越看越像大号的歪把卡宾枪。不过总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剩下的问题,比如说火药改良和往半自动霰弹枪上发展,但是已经不妨碍大局了。更令庞煌感到满意的是,由于现在初期成枪子弹比较粗,所以通条也相对要粗很多,火器制造局彻底改变了枪膛通条的形状,平时有子弹时藏于枪柄之内,无子弹时刻拿出拧在枪管上,作为长枪使用,可作拼杀。

    看完并演练之后,庞煌毫不犹豫的就肯定了火器改进的成绩,并请蒋瓛马上报给了皇帝朱元璋。当然朱元璋对于火器制造局成员一律封赏不吝。紧接着布置了在庞煌建议下所产生的关于制式生产任务。意思就是把枪支分解,交给不同的作坊按照既定的规格规模化生产,为了保证产量,甚至可以在奏请之后,将部分零件交与民间制作,由朝廷负责购买,比如说枪支的木柄和通条等等。

    不过必须由火器制造局组装完成,子弹的制造也只能通过火器制造局内的作坊完成,泄密者形同叛国,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庞煌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就好像另一个时空说的那样,中国四大发明传入欧洲,对欧洲的文艺复兴运动乃至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起了催产作用。马克思说:“火药、指南针、印刷术——这是预告资产阶级到来的三大发明。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指南针打开了世界市场并建立了殖民地;印刷术则变成新教的工具……。

    而这一切,都会被庞煌拿来开拓大中华民族的疆土。

    做完了这一切,庞煌才放下心来。按照锦衣卫火器制造局的承诺,如果按照制式化的生产。在年底至少可以生产八千到一万只新式霰弹枪,子弹到达十万发以上。如果在努努力的话。庞煌想,这可能是送给帖木儿最好的礼物吧。

    ————————————皇帝的分界线————————————

    庞煌的情报终于发回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那就是朱棣终于暗中主动向日本的足利幕府伸出了友谊之手,却遭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因为足利幕府时期,倭国内部的矛盾因为大明的压迫而暂时缓和,但依旧隐藏着很多隐患,从中国学去的儒家文化,使他们遵循了“攘外必先安内”的。在幕府和大内家族双方的磨合中,双方刻意的保持着戒备。

    比如说将水师集结在一起,却分成两个阵营,说的是守望相助,但实际上是害怕擦枪走火的事情发生,而在日本本土,陆军依然阵垒分明,相互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不允许有人染指,在这个时候。老奸巨猾的足利义满不顾儿子足利义持的反对,首先提供了大量的粮草给大内氏的水军,但对于其陆军,却是一拖再拖。不做任何承诺。

    因此并不算是十分愉快,正如足利义满不敢踏足九州一样,大内盛见也绝对不会走进京都范围之内。防止被对方吞并。

    在这种情况下,朱棣提出两个建议。第一,日本、琉球暂时不发展陆地力量。全力发展水军,以应对大明水师,而在辽东,朱棣则会尽量拖累大明军力,使大明水陆不能同时发展。第二,向日本借兵,公认的日本忍者和武士的凶狠,所以朱棣希望日本能够集中国内优势的力量依旧向大明沿海展开滋扰。

    说一句实话,这两个建议,无论是哪个执政者都不会答应,何况日本本土两个家族正在对垒,不发展陆军,万一对方藏私,自己随时可以被吞没,更不要说将精锐派去大明演好掠夺了,钱是很重要,但是权力更重要。

    无论是足利义满还是大内盛见、今川了俊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婉言谢绝了朱棣的请求,日本和李芳远结盟是有目的,但是对于朱棣,始终因为其是大明皇子的身份,有些耿耿于怀。

    更何况,日本有自己的计划,李芳远在中间也担当着重要的角色,这一日,方明谦登陆来到光州,直接面见李芳远,准备向其质询关于在高丽境内发现李芳果踪迹的事情。

    为了防止不测,方明谦当然是全副武装,并带领了八百名水军将士随行,小心警惕着,来到了广州高丽王临时行宫,却发现那里上下一片混乱。

    经过通传,见到了李芳远,对方的神色也是有些惊惶,就连接待这个天朝上将,也有些心不在焉,追问之下,李芳远才扭扭捏捏的说出实情。

    原来,李芳果翻脸了,二十万大军分出了一半,正在朝汉城方向步步紧逼,所向披靡。高丽军失去了李叔蕃,也没有了大将,节节败退,现在正在调兵遣将,由高丽老将李之兰率领,准备前去迎击朱棣的大军。

    李之兰是女真人,已经八十余岁了,李芳远之所以用这个人,也显示了高丽王朝的尴尬,首先不说李之兰的年纪,让一个八十余岁的老人出征,本来就是一个很残忍的事情,不过这次出征,李之兰只是因为其的威望作为震慑,真正领兵的则是其长子李飞宇。

    之所以说尴尬,是以前李芳远不用李之兰这一系,是因为李从兰其人身份的特殊性。李之兰是高丽和高丽两个王朝的大臣,高丽时期他是叫做李豆兰。

    李之兰原来是女真族的大酋长,高丽恭愍王年间,向高丽来投,来投以前他的初名是叫做豆兰帖木儿(佟豆兰)。李之兰的父亲是女真金牌千户阿罗不花,李之兰曾经世袭其父的千户职。

    李之兰的“李”姓是李之兰来投高丽,进入李成桂麾下之后,李成桂所赐姓给李之兰的。他被尊崇为青海李氏的始祖。其原因是他和李成桂结拜为兄弟的关系,两人始终有如亲兄弟一般。李之兰的故乡是在北青。而李成桂的故乡是在永兴;所以两人的故乡是十分接近的。

    正因为这层关系,所以篡位的李芳远一直不敢重用李之兰一系。现在也算是无可奈何了。而且,还有一个传言,说李之兰的祖先是,是岳飞在出征辽东时,与一位高丽女子生下小孩,岳飞回国南宋,而这高丽女子则无法随之跟去,便定居辽东,依女真族风俗而姓佟。这个小孩就是李之兰的先祖。

    对于这一点,锦衣卫的探子早就向朝廷密报过,并以为这是争取李之兰归顺大明的最好借口,在中原人的眼里,岳飞的后代应该是忠于自己祖国的,想来他的后代也不会差了。

    不过庞煌早在另一个时空就习惯了高丽人的无耻,对于这份密报大加斥责,认为是侮辱了先烈,严令此事不得提及。高丽棒子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名人都和自己牵涉上关系这一点。可谓说源远流长,永无休止啊。

    这一点先不说,就说逼的李芳远任用自己不想任用的人,可见事态是多么紧急。方明谦纵然心中有疑惑,但是短时间内也不能证实,而且李芳远还扭扭捏捏的说起。李芳果之所以大发雷霆,要兵犯南方。

    其中主要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高丽南方容留大明水师,给北方恭让王造成了隐患。曾经用命令的口气派使节过来说过,让其迅速驱逐大明水师出港,否则必灭李氏。

    试探着,李芳远好像想请方明谦率领水师到咸兴或者铁山,那里是恭让王的地盘,给北军造成一定压力,以缓解高丽南方的准备不足。但是看到方明谦脸色越来越不善,才醒悟过来,自己这等于是变相的让大明水师离开,连忙改口,几乎要拍着胸口保证,不会受北军的摆摆,脚步将永远跟随天朝的足迹等等……。

    方明谦也不好说什么,他是军人,不是政治家,当然没有李芳远表演的淋漓尽致,如真的一样,只好用冰冷对付高丽王室的虚伪。

    事有凑巧,但又好像是事先演练过的一般。

    方明谦还未走,李芳远还在那里左一言右一语的虚伪时,从外边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是面白如玉,十分俊俏,不过这如玉的脸庞却是吓出来的。不顾的方明谦在侧,向高丽王禀报了一个坏消息。

    对马岛宗氏诛杀海盗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前面说过,对马岛处于对日本的堺港、博多与高丽的蔚山、釜山、荠浦贸易航路的中间,非常适合进行转口贸易。而为了方便贸易,对马宗氏在这几个地方都建立大量的货栈和商铺,有人值守,也有部分护卫力量得到高丽当地的默认。

    自从大明水师进驻对马岛后,宗氏大肆诛杀海盗,当然,海盗的窝并不止一处,在海上有很多的岛屿成了他们狡兔三窟之地,当然会有人守护,当知道对马宗氏的暴行之后,开始展开了对宗氏的报复。

    但是此时海盗的力量已经是极为薄弱,而且对马岛又有大明水师的驻扎,没有人敢轻易冒犯,于是就将怒火发泄于这些在高丽和日本的商铺和货栈之中。在这个时候,蔚山又叫盐浦、釜山又叫富山浦,而荠浦又叫乃而浦。

    高丽王室称此次为“三浦之乱”,这些海盗破釜沉舟,做殊死一搏,从隐蔽处上岸,纷纷潜入这几个地方,对于宗氏族人展开了报复,而对马岛由于被大明水师占据,商铺和货栈早已经断绝了货源,也很少能得到族人的消息,面对如此情景,不由展开了自卫行动。

    有的甚至利用手中的钱财,鼓动高丽部分贵族指责高丽当地官府的不作为,因为平日他们销售的日本特产刀剑、苏木、香木、药材、胡椒和工艺品等等,在贵族人群中颇受欢迎,而他们负责收购高丽的木棉、书籍以及高丽人参等等东西由于此次事件暂时停止,引起了高丽一些官商们的不满。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却慢慢的变的大发起来,也可能在有心人的怂恿下,有些往暴乱的方向发展,这几个港口本来由于大明水师的驻扎,所以高丽的兵力本来就相应的弱很多,且大明水师才不会管这个闲事。如此一来,三浦之乱渐渐失去了控制。

    搞明白事情原委后,李芳远恳求大明水师给予协助平复暴乱,方明谦不可置否,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考虑一下,需要请示朝廷之后再说。但是在对马岛上,宗经茂和宗贞盛父子二人,得到消息后,好像十分忧心在高丽族人的安危。

    多次找到守将罗自立请求援助,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有要求放自己的部分族人出去处理事端,仍旧遭到了拒绝,对倭寇本来就没有好感的罗自立,当然不会心软了。他得到的命令就是看护好对马岛上的日本人,坚决不能姑息迁就。

    对马岛上一片沸腾,有亲人在高丽的岛民纷纷来到港口驻军行辕处请愿和哀求,岛上一片愁云惨淡。

    正在这时,斥候们报告,说从日本方向过来船队,大明水师马上进入了戒备之中,但经过信号得知,原来是遁去日本的宗氏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回来了,还带回了大量在日本本土的产业。(未完待续。。)
正文 403 东海风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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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马岛其实是两个岛,分别是上对马岛与下对马岛。其中,下对马岛的天立山高一百多丈,是全岛的最高点。而上对马岛基本上都是平地,相对高度落差也就三十多丈而已,地形并不复杂。所以对马岛上的主要港口也在上对马岛。

    下对马岛的地形就复杂了很多。岛屿中央有天立山,周围沿海平原非常狭窄。大明水师虽然控制了下对马岛上的港口,不过对于下对马岛上那种复杂地形却还未来得及探查。

    本来,两座岛屿之间的海峡虽然非常狭窄,几乎能够游过去,但是却总算是分开的,而且主要人口分布也在上对马岛,所以,大明水师登陆对马岛后,却未能对天立山附近进行清扫,也因此留下了隐患!

    在罗自立的指挥之下,大明水师牢牢的控制着上对马岛的港口,在上、下对马岛之间的海峡附近,却驻扎了新近集结过来的水师。不过防备十分森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还是一个原因,就算是为其提供给养的罗自立的部署,也不能轻易过去,听说是在实验什么新型武器。

    九月十七,宗氏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的回归。让罗自立一阵轻松,此时的他想,过几天将宗氏三代人往京师一送,那对马岛上就完全属于大明了。

    之前宗经茂仍然在大明水师的行营之中,本来将他拘禁在一艘军船之上。船舱中之设备完善。衣服也并非囚犯之物而准许其穿戴大明官员的朝服,食物方面也与罗自立本人相同。只不过为了防范其潜逃。因此窗子上钉上了格子护栏,并有士兵随时监视。

    如此的特意安排其中自有理由存在。因为方明谦希望宗经茂能够牵制对马岛上的族人。经过多方查探,其子宗贞盛的威望远远不如其父,把握住宗经茂,就等于打断了对马岛宗氏族人的一条腿。不战而降虽然对大明有利,但是因此也让水师没有缘由向对马岛的武装下手,要想事态就不致演变得太过严重,为由控制住宗经茂本人。

    “我孙儿回归。我等离岛在即,将军可否让在下回去安排一些后事,明日一早即回,绝不食言,宗某愿意拿全族之性命保证……。”

    宗经茂几乎要跪着向罗自立请求,苍老的白发在那里不住的颤抖,就一夜而已。应该没有什么事,罗自立这样想着,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了头。

    是夜。在房中一家欢聚的宗氏三代,却无人在桌边跪坐。透过窗隙看着不远处已经被大明水师控制的港口。宛如一道黝黑的巨大铁门。港口处于一望了然的平缓地带,如果想从陆上偷袭的话,实在是不太可能。惟一的作战方式只有从海上发动攻击一途而已。

    “为了天皇。为了将军大人。”

    宗经茂喃喃自语。大明水师的战斗力他们从侧面也了解过了,日本水军绝对不是其对手,他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是不会游泳的蒙古鞑子,面对的是大明真正的水师。这一点日本上下都很清楚。

    不过他们知道大明水师的战斗力,却不知道大明水师的规模。看着港口的军船,想着手下之前探明驻跸在上、下对马岛之间海峡上的近千艘战船。小国寡民的日本,还以为大明罄尽全国之力的水师现在已经齐聚高丽海峡。

    只要将这些战船全部葬身海底,那么日本就会安全,大家都这么想。

    “父亲。”

    宗贞盛开口叫着他。似乎听见了父亲的喃喃自语。

    “父亲,咱们这样做值得吗?就算是将敌人的战船全部烧毁,但是他们还会造,但咱们对马岛上却肯定会遭到明军的疯狂报复,家族面临灭亡……。”

    宗经茂没有回答。他不是没有听到,只是惋惜儿子的无能,还有自己死后家族跟着这么一个无能的家主该怎么发展。

    行事万全周密的宗经茂,在之前就知道大明水师的锐不可挡,凭着对马岛的力量,就算是加上海盗。也不是明军的一合之敌,所以他选择了放弃,当然,放弃的是那三千余名海盗及其家眷的性命,换来的是大明水师暂时的信任。

    而他让孙子前往哪个本土送的信中,却包含了一个更大的阴谋,那就是换取大明水师信任之后,等待着机会想大明水师发起致命的一击。

    他被羁押在大明水师行营中,其实一直没有断绝和岛上的联系,在对马岛上经营了几代人,瞒过水师将士的能力还是有的,罗自立让他写信唤孙儿回来,正中其的心怀,其实孙儿回到日本本土之后,一直在幕府的支持下,筹措着偷袭的力量。等待着宗经茂的召唤。

    对马岛上一直在注意大明水师的动向,主帅方明谦的离去,而不断前来集结的战船在对马海峡之间,直到最近几日,他们发现来集结的大明战船日益减少,直至断绝,才认为大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该来的,都来了。

    于是发讯号让宗氏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回来,所带回的不单有大量的物资,而且在今夜子时,会有大批的日本战船来对马岛进行偷袭。他们不敢在白日发动,因为摄于大明水师的火炮之厉。

    “少贰大人好吗?”宗经茂以怀念之口吻问自己的两个孙子。

    “在还很年轻的时候曾经跟随少贰大人一起并肩作战。很值得回忆啊,然而因缘巧合却造成了今日这番局面。此事一了,心中再无愧疚,大家为天皇而战吧。”

    “主家十分欣赏爷爷的忠心,说无论如何也会保留我宗氏一脉,一定……”

    宗经茂听后摇摇头。

    “明军在对马集结这么多战船。险恶之心昭然可揭。所以大家为了国家而亡,乃是一件十分荣幸的事情……。”

    宗经茂的表情及声音忽然变得极为严厉。继续说道:“没有日本。就没有家族,大家别再说了。时辰一到,按照计划行事便了。”

    宗贞盛迫不得已只好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宗盛国将来自日本的计划说了一遍,此次偷袭,以对马海峡的大批明军战船,消灭明军有生力量为主,让大明水师形不成数量上的优势。

    宗经茂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默默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刀,那是主家送给他的礼物。

    “盛国,你的看法如何?把你的意见说来听听。”

    灯光下,宗盛国满脸锐气地回答道:

    “大明水师在对马海峡,看起来虽然是极难攻破的坚强阵容,但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他们的船看起来就像水上要塞。但是集结的太紧密,简直是摆明了叫人以火攻一样。”

    宗盛世接过哥哥的话。继续说道:“我的想法和哥哥所说的一样。在强风之日配合潮流走向以火船突进的话,就能够立刻引发火灾。到时候就算是明军的火炮再厉害,整个船队都会化成灰烬。”

    “……唉,真有这么顺利吗?”宗经茂陷入了思考。

    “事情一定会顺利的。不战战看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呢?更何况爷爷回来,肯定是算定今夜会有大风,正是奇袭的好机会。”

    两个孙子为爷爷打着气。他们说的也是实话,在小岛上生活一辈子的人,对于海上的天气变化算是有些心得的,要不是于凌晨会有大风,宗经茂也不会那么苦苦哀求回来看看孙子。他回来,就是决心要在今夜行事。

    不过两个孙子的胆量。让他更感到老怀安慰,孙子要比儿子强的多,宗氏家族还是有希望的。

    就这样,翌日十八日,对马海峡,大明水师的水军阵营。透过海水偶尔的反光,可以看得到如同漆黑的城墙般耸立在海上的浩大船队。无数的旗帜迎风飘扬,其威严就宛如浮现在水面上的海底龙宫一样。

    船队阵营偶尔露出亮光,也使人从外面看不出有什么防备,这正是日本人想要的。在夜海的远处天边升起三只火箭,被宗氏家族在外面窥望的人探见之后,几乎同时,冲天的火光从宗氏家族祠堂开始燃起,慢慢蔓延的整个村落。

    在某种程度上,日本人的奴性得以完全的体现,屈从于对马宗氏二百余年的统治下,岛民又事先得到了布置,所以在人口集中的地方,岛民纷纷放火焚烧自己的房屋,以引起驻扎在港口的罗自立本部的注意。

    大明水师被惊醒了,但是注意力全部被对马岛上的火光所吸引,纷纷来到船头观看,由于不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夜间,大家只是做好戒备,没有人上岸,就连在港口上守卫的官兵也没有去查看。

    而大量集结在在对马海峡的水师大阵,却在岛的另一端,被天立山遮挡,一时间还没有发现这种情况。

    黑暗中,大约有三百艘军船向前突进,大明水上阵营却完全没有动静,仿佛是在嘲笑着敌人的轻率举动一样。船队在距离一里之处停住。超过百艘小舟开始移动。舟上全都注满了油脂和易燃物品,并且已经点火燃烧。海面上瞬时出现了百余支巨大的火把。这些火把乘着潮流前进冲向水上阵营的样子,呈现出一股异样的妖异。

    火船群终于抵达水上阵营。立即开始燃烧,并且出现一道火焰之墙。阵营中铜锣大响,船队开始移动,军船慌慌张张地改变方向准备离开。幸亏并未出现互相冲撞之事,不过要逆着潮流改变方向却得花上一段的时间才做得到。

    就在尚未完成全体撤退之态势时,火船就已冲撞了上来。好几个地方在同一时间发出碰撞的巨响。密集排列的船队,根本无法闪避火船。立刻就有数艘军船起火燃烧。被火苗包围的船帆宛如怪乌般地在空中飞扬,透过火光则能看见对面船的甲板上有兵卒在慌乱地四处逃窜。

    此时阵营里面的主将要是明智的话,黑暗之中要不就是赶快避开。就是迎头给予偷袭的敌人以痛击,那样就算是有损失。至少也会让敌船遭到灭顶之灾。因为毕竟是数量优势在那里放着。

    若是避开,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中,凭借大明船只的快捷,想来日本人也追不上。可偏偏水军阵营中就没有做出正常的反应,在那里笨拙的转动着队形,在撤退和进攻之间浪费着大把时间。

    涨潮的时间在凌晨。这是对马海峡周边的潮流走势也骤然一变。宛如急流般的海水声势汹涌地向水上阵营推进。日本剩余的水军分成两路正乘着潮流之势蜂拥而来,距离大明水师船队愈来愈近。

    就这样从东西两方,同时对水上阵营发动攻击。

    以机动性而言。在黑暗之中,占据熟悉水势的优点,日本水军胜过黑暗中骤然遇袭的大明水师。他们乘着灰色波浪向前猛冲,一靠近大明水师的水上阵营,便立即弓箭火箭乱射。暗云之下,黑色的海面之中仿佛埋藏了数万支箭。

    水上大阵的一角已经崩溃,火攻已然奏效。从形势看来。战况很明显的利于日本。在火焰和浓烟之中,日本不断以载着易燃之物的船只靠近水上阵营,在猛射一波弓箭与火箭之后,接着便将自己的船只固定在明军战船上后开始放火焚烧。

    一艘又一艘。大明军船接二连三地燃起了熊熊火焰。不过日本来偷袭的船只也没有多少了。

    有些船只开始向外海飘流而去,在烈火的包围之下转着圈圈。没有短兵相接,不知何时才会结束。日本人知道自己和大明水师的差距。连上船的勇气都没有,只求尽量的焚烧战船,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只要战船一毁,船上的士卒照样不能活命。他们来的人没有时间厮杀,不能把宝贵的黎明前黑暗就这样浪费掉。

    厚厚的黑云之上。东方似乎露出一点点红色。日本人取得了空前的成果,用三百余艘船只的代价使大明水师损失惨重,让他们奇怪的是,他们几乎没有受到明军有效的抵抗,大明水师战船上的惨叫和火光中奔逃的身影代表着是有人存在,但是为什么没有反抗呢?

    日本水军从心里对大明水师的战斗力做了一个十分差的评估,认为这次偷袭有些大题小做了,以这样的战斗力,就算是正面对抗,他们也有机会以少胜多。后续又有二百余艘日本战船罄尽全力赶来,他们是收获的。

    黎明已经即将来临,但黑暗却越来越浓,战场上渐入死寂之际,数百艘军舶所燃起那地狱般的烈火却完全不见消退。滚滚的黑气之中火光四起,隆隆的爆炸声响以及高高低低的喊叫与哀嚎不断地传来。

    这支船队完了,根本就不用再次发起进攻,赶来的日本后续水军心里是这样想的,整顿队伍序列,准备对在上对马岛驻扎的罗自立一部发起毁灭性的进攻,看到这种场景,对于必胜和收复对马岛他们充满了信心。

    近千艘战船就这样被自己歼灭了,何况在上对马岛驻扎的水军听说只有二十余艘战船呢。他们现在可是有二百余艘啊。就算对方有了准备,自己光靠数量冲,也可以将大明水师撞死。更何况,如果是釜山看见对马岛上的火光,高丽照样会对驻跸在他们各个港口的水军展开偷袭。这样以来,明军根本没有后续援军,那还怕什么。

    洪武二十七年九月十八,无耻属于日本和高丽人的。

    可能是锦衣卫的情报力量在东亚受到李芳远和朱棣联手的那次打击,使大明上下失去了一定的情报收集能力,高丽、日本和对马岛联合起来,发动了一次奇袭,获得了巨大的成果,从表面上看,大明损失了近千艘战船,死伤不明。

    同时,大明渤海水师在日本济州岛、釜山、蔚山等地驻扎的力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偷袭,但是方明谦好像预料到了一样,已经通知了各地驻军,如果受到偷袭不要恋战,在对马岛附近海域集结待命,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但是却失去了对各个港口控制的能力。

    而日本偷袭的后续船队赶到上对马岛准备对罗自立的部队进行歼灭时,正和渤海水师的主力碰面,嚣张的日本水军还以为对付的是在夜间偷袭的那支船队,不知死活的撞了过来,当即受到了火炮的迎头痛击。

    就算是想以伤亡为代价换取距离,以便能接近渤海水师也做不到,渤海水师的战船完全分散开了,和日本战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断的用远距离火炮对其进行轰炸,三个时辰后,逼优势转为劣势的日本水军上岛,并把对马岛进行包围。

    “片帆不得下海!!”方明谦公布所谓的禁海令。

    对马岛的形式,把从高丽本土追击过来的李志刚吓的不轻,还未接战,边落荒而逃,使对马岛的日本人丧失了最后一次逃生的机会,否则趁着高丽和大明水师的乱战,日本水军还有部分船只可以逃离。但是他们只能对懦弱的高丽人给予失望的眼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04 东海风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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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诡异的现象,在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好像是双方排练了许多天的模样,到底那边是赢家,短时间内谁也分辨不出。

    满怀悲壮的日本人认为自己已完成而来大半的使命,就算是死也值得了,因为他们歼灭了两倍于自己的大明水师,而高丽人也认为自己成功的驱离了大明水师,真的是这样吗?

    九月十八,另一个时空中国人难以忘记的日子,在这个时空中,却透露着千般的诡异,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大明水师就逃不出火攻的噩梦吗?

    “明军炮击!”

    悲痛至极又饱含绝望的呼喊在上对马岛响起。发出呼喊的是对马岛的原居民和逃上岸的倭寇。这种呼喊,慢慢的蔓延到了全岛,绝望与悲哀的低吟瞬时如连锁反应般地不断扩大。

    宗经茂将头盔扯掉,散乱的白发早已被血浸湿。身穿胄甲对着海面有些不甘心的发出嘶吼,他不明白,大明水师的战船为什么这么快就能赶到。

    大明水师呈现出一边倒的样子,仍然继续杀着准备顽强抵抗的日本水军,但对方毫无反抗的余地,因为大明水师并没有上岸,首先炮击摧毁所有的日本战船之后,就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炮击。

    日本人的防线逐渐往岛中心收缩着,做出一副示弱的模样,试图引诱大明水师上岸,但方明谦那里会上这个当,他不急,知道这种情况发生后。大明在新式战术的引导之下,会发生什么样子的义愤。对于日本全面作战开始了,他在等着运输船运输陆军过来。

    “父亲。我等目前身陷重围之中,该怎么做才好呢?”

    一股极尽强烈的失落感包围住宗经茂。自对马岛投降以来,寄望于这次行动的他一直忍辱负重,至少宗经茂是这样想的。不过他没有想到明军被烧毁了那么多艘战船依然会有如此大的战斗力,没有想到大明水师有预知似得快捷集结,也没有想到,在大明水师面前,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余地。

    开花弹一发又一发的落在对马岛上,此时的对马岛。已经成了大明水师练习炮击的实验场地。紧守着节省的目的,在已经消灭日本水军船只的情况下,战船游弋在海面上,寻找着有价值的目标,逐个摧毁着。甚至开始抵达港口,朝纵深发展,上对马岛三里之内,已经成了空白区域。

    仁立在船楼之上,方明谦默默地眺望着夜晚的海面。潮水的腥气与尸臭一起随风飘了过来。九月的天气。纵然是在北方,也是闷热的。炮击了一天了,随着夜色的来临,炮声逐渐稀落下来。

    “你同情这些倭寇吗?”回过头来。向着身边的亲卫问道。责难这个亲卫满脸不忍的态度。

    “根本没有那个必要。那些不明大义更不识时务的愚蠢之人,只不过是自食恶果、死有余辜罢了,不是吗?开始就痛痛快快、真真正正投降的话。不但可以避免无谓的流血,自己本身也不至于这么辛苦地沦落到这种地步。再说。他们绝不会因为受到我军的同情而沾沾自喜的。”

    “指挥使大人教训的对,属下错了。”这名亲卫认同了最后一点的正确性。

    不识时务之愚人。数百年以后。或者是在另一个时空,倘若大明面临灭亡的命运,为了大明而舍弃生命持续奋战之人,或许亦会被通古斯人如此称呼吧。这样的想法掠过方明谦的脑海。这是他听驸马都尉庞煌说的,尽管他不知道通古斯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一切为了大明。

    另一方面,方明谦心中充满着极大的喜悦!对马岛这次行动,是大明对海外扩张的第一步。这正是他想要实现的,驸马都尉说过,他希望能够让大明水师走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九月十八日的夜色己深,当黑暗越来越浓,刀枪击声也渐入死寂之际,数百艘军舶所燃起之地狱般的烈火却完全不见消退。但是日本人在岛上看着只能聊以自慰,作为大明水师的将士们却是不会看上一眼。

    日本人的这次偷袭本来就够得上空前绝后了,大明水师的将士们都这么想,除了时间上提前了,别的就不值一提了。

    刚来对马岛集结的水师将士不知道,可是罗自立的属下心里很清楚,那陈列在对马海峡的水军大阵,本来就是拿来烧的,就算是日本人不烧,指挥使也会派人去执行。

    生产力的恢复加上朝廷的鼓励,大明的造船速度越来越快,水师到了更换装备的时候,被更替下来的船只,稍微小点的,可以以奖励方式象征性的卖给渔民或者用于内河运输,但是越是大船,越是难以处理,拆了之后废物利用不行,因为大明的船只都是由木材制造,长久的在水中浸泡,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卖给商贾也不行,内河航行不便,而海外贸易这种船又太旧了。

    大明现在不缺的就是制造船只的木材,也不缺造船的劳动力,缺少的是这些鸡肋船只该怎么处理,皇帝大笔一挥,将船上的铁质器具纷纷拆除,只留下一些必要固定船身的零件,然后再开到对马海峡驻跸,因为船比较旧,有的大船竟然是被拖过来的,所以在驻跸时,不得不紧密的靠在一起,组成水军大阵。外面看好像是铜墙铁壁,但是内部却是不堪一击,这也就是日本人放火烧时显得迟钝的原因。

    船上的水手和舵工大都是倭寇的战俘或者海盗俘虏,只有大约五百名将士在那里镇压,一到火势抑制不住的时候,马上乘坐快船离开,所以水师将士竟然没有在这次偷袭中牺牲一人,有些人受伤。那也是排练不足而导致的动作失控,总之来说算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

    可惜的是那些海盗和倭寇的战俘。如果是大明自己放火,可能到时还会将其带出来让他们继续为自己所为赎罪。但是既然是日本人提前了偷袭时间,那就只好对不起了。

    大明水师的将士们都是心知肚明,但是对马岛上却是用此来安慰自己,一面眺望着火势所在,一面劝戒着不甘的宗经茂。虽然不服气但还是缄默其口的他,为了鼓舞士气,还是说出胜利骄傲的话语:

    “这次战役将会遗留到千年之后,将吾等之功绩永垂不朽地流传下去。子子孙孙都会敬仰我们,与我们共享荣耀!”

    发言的人是宗经茂。再次哗然喧腾的是受到炮击的日本人。这一次岛民们个个有如石头般地沉默不语。他们不敢再次喧哗。也不敢燃起火光,因为那样会成为大明夜间消遣和轰炸的对象,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我们真的胜利了吗?

    大明水师没有上岸的准备,因为朝廷一再告诫他们要恪守本份,该是谁的战争就是谁的,他们只负责水上的战斗,而登陆作战,则要等后续的大明陆军。

    而对马岛上没有一丝逃跑的希望。船只在定位射击下丧失殆尽,甚至大明水师连缴获的**都没有,因为作为大明人,看不起日本那小家子气的破船。

    高丽仍旧在观望。对于他们,能让大明水师离开自己的港口,那就算是胜利。他们不比对马岛,因为高丽半岛有很宽的纵深让他们逃避。而罗州群岛的多岛局势,让他们的水军也可以暂时保持安全。他们没有必要为了日本人而拼命。

    就这样。大明在威海等处早已经集结号的陆军将士已经得到消息,整装待发,此次出行的还有一部分民夫,物资方面有大部分的建筑材料、还有火炮等等,在计划中,早已经打算将对马岛建设成大明横跨高丽海峡的水师基地,现在随着九一八的事件的开始,也能付诸于行动了。

    有很多人想知道,在对马岛有现成的岛上居民,不是现成的劳动力吗?为什么还要从大明内地征集民夫前往修筑基地,那是因为,大明水师从头到尾也没有想到过让对马岛还留下一个日本人存在的痕迹。

    用日本人有风险,从潜意识中大家都是这样想的,那里的一切都将属于大明的,要将对马岛建设成为横跨在高丽海峡的堡垒,就不能排除有日本人为了那盲目的忠于天皇之心情来偷工减料,而大明也不想除了工人之外,还要排出大队的官兵来做监工,将士们有将士们的作用吧。

    这一切几乎是在三天之内完成,在对马岛面对着紧紧包围的渤海水师发出绝望的叹息时,南京紫禁城内,朱元璋的案头呈送一卷从威海飞鸽传书过来的字条,是方明谦的笔迹,上面没有禀报战绩,也没有请示什么,只是写着四个字“皇上圣明”。

    大臣们经常说的这四个字,代表了计划的成功,代表了皇上所料不错,是日本人率先对大明水师的故布疑阵发起偷袭,是代表了大明仍旧站在正义的这一边。

    如果是自己放火烧船,方明谦传来的字条上会写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已经不妨碍大明王朝在第一时间作出对于日本的宣战。

    无论是大明百姓日渐熟悉的《大明周报》,还是朝廷之上大臣们的话题,仰或是邸报中传抄的消息,都毫无意外的在朝廷的掌控之下,传播着共同的噩耗。

    “倭寇再次袭击大明水师……,大明渤海水师比武定侯殉国那次还要惨重……!”

    被朱元璋发明出来的感叹号,像鼓槌般的,一下又一下敲动着大明天下百姓那早已经平静的心扉,自从上次北伐迅速的胜利后,大明境内已经很少听见战争的声音了,当然也不代表大明百姓就甘于平静。

    在《大明周报》刻意的引导下,最近几年,琉球即将内附,安南内乱,昔日的蒙元余孽哀求大明要求通商,高丽战战兢兢的度日,女真人内迁的人口越来越多,乌思藏进贡,云南各族献出祥瑞……。

    很多很多事情。无一不在满足着大明臣民的自尊心,在他们心目中。洪武时期已经达到了大治天下,四夷来朝、八方来贺的日子来临了。可是在这个关口,传出了大明水师再次遇袭的消息,还是倭寇。

    一个“再”字,一个“还”字,勾起了大明朝野之间的多少回忆,想起了在几年前的那场悲剧,不过被随即而来所谓的朝廷纷争而淡化,但是现在提起来,想起了阵亡的三千余大明将士。想起了损失上千艘的战船,想起了殉国的武定侯郭英……。

    而且这次《大明周报》上所述,此次损失超过上次,虽然没有公布数字,但百姓以为是害怕百姓们伤心,丝毫没有怀疑其中的水分。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来,大明愤怒了。

    朝堂之上再次团结起来,出乎预料的是没有人提出所谓的派遣使节前往日本斥责,而是异口同声的纷纷作出讨伐的奏折。稳重如刘三吾、老迈如冯胜、年轻如血气方刚的李景隆,不同层次的人,通过不同的渠道强烈的表达出自己所代表阶层的想法。都共同的认为大明应施展雷霆之怒,以震慑蛮夷小民。

    五军都督府甚至迅速做好了调兵计划。奏请皇上调集大明广州水师、福州水师部分兵力在山东集结,准备补充高丽海峡的战船损失,随时做好攻击日本本土的打算。

    朱元璋洪武初年时大明百姓的血性又回来了。当然,现在军户制还未改变。民间所报名参军者不多,更何况。国内的生产更为重要,都报名参军谁去种地呢?大明现在刚刚七千万人口,面对这么广阔的疆土,真正的是地广人稀,需要的是大量的劳动力。

    先不说朝廷和士林之中,就说在民间,同样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老百姓对于皇室盲目的崇拜当然是跟着愤恨倭寇,而对于商贾来说,更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事情。

    大明水师为什么遇袭,那是因为在远洋驻扎,为什么在远洋驻扎,是为了剿灭海盗,那又是为什么要剿灭海盗呢?还不是皇上为了开放海域,发展海商做准备和筹谋。

    锦衣卫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在皇帝的授意下,进一步的演变成这种说法:倭国不想大明水师的力量壮大,就是为了称霸海上,想左右海上贸易的局势,想独揽海上的利益。而之前倭寇的不断袭扰大明海域,逼迫洪武皇帝无奈之下禁海,现在又想给大明王朝压力,迫使大明水师出不了内河……。

    对于商贾来说,利益是最重要的,特别的南方沿海的商贾,对于远洋贸易的利润是知道的,在这种利润的驱使下,那里去想这种谣言的合理性与否,只是用痛恨的眼光看着昔日带给他们巨大利润的倭寇,这种情况之下,杭州的几个家族率先采取了清理日本人的举动,首先将自己队伍中的日本人都隔离出来,等待事态发展看如何处决这些倭寇。

    甚至有的激进的商人,已经开始驱离或者以诛杀的方式对待日本人,在大明境内的日本人陷入了尴尬和危险之中,就连是前来大明学习的日本和尚也不能幸免,受到了一致的排斥。

    伴随着排斥日本民间渐渐高涨的呼声,《大明周报》头版头条的公布了一个惊天的消息,日本国王自称为天皇,文章是一个叫萧时中的士子写的,从隋书中所记录倭国给隋帝的国书的纪录为“日出处天子致日落处天子”开始讲起,历数日本的狂妄自大,擅自称皇。

    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日本国内的不轨,自古以来,在中国人的言辞之中,就有国无二君之说。本来,日本有天皇的存在,在沿海一些商贾的心中已经不算是件奇怪的事情,但是从来没有人放在桌面上认真去探讨过。不过认为那是一个笑话而已。

    但是在萧时中文章的后面加印上朱元璋亲手的批语,只有六个字:“朕不安,乃至怒!”

    这六个字对于大明朝野之间算是一种暗示也好,算是皇上愤怒也好,但无疑为正在左右摇摆的人指出了一个明路。

    是啊,自古以来国无二君,谁能容忍在自己身侧又出现一个皇帝呢?而且还有“日出处天子致日落处天子”之说,这已经不能当做一个笑话去看待了。匹夫之怒,血流五步,天之子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倭国不能存在了,存在即是大明的耻辱。

    有心人这么的说着,这是在酒楼里面,公众面前肆意的引导着舆论走向,就算有些读书人觉得这句话的血腥之气太浓,但也不敢说出反对之言。

    还有什么可说的,从大明水师遇袭的消息公布后,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在大明的疆土之内就形成了几个转变,由抗议到斥责,由斥责到征伐,由征伐到问罪,由问罪现在开始慢慢灭其国的呼声。

    当然,现在对于要灭国还言之过早,朝堂之上的一些老臣认为,要那一个远离大明的小岛,还不如收服其心,要一个恭顺的日本国,只要对方肯放弃天皇称谓,只要对方能臣服,给予一定的教训就足够了,要是将其灭掉,不是还要拍官员前去治理,那种蛮夷之地,去了等于流放,谁愿意去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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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 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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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些商贾们也是如此想,灭掉日本,他们海上贸易往哪里?臣服于大明的日本,与日本被变成大明的疆土完全是两种概念。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在利益面前,他们才会这样想的。

    可是不管怎么样,在这半个月的功夫中,大明内地无论怎么的一个舆论,都妨碍不了渤海水师加上山东都司和辽东都司的联合行动,而在这样的一场有准备的战争中,朱元璋首先就听从了庞煌以及火器制造局的意见,预备将倭国当成一个火器的试验场地,这次前往对马岛参战的大明将士,有八成以上,全部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新兵,最明显的标志,那就是大都使用的是新式火器。

    在九一八事件后的第四天,大约一万名山东都司的士卒奉命赶到对马岛沿线,随即就展开了作战的心动,在各个港口开始了登陆计划。

    此时对马岛上,有宗氏所统治的岛民近一万人,加上逃窜上岸的倭寇水军大约两千人,都龟缩在距离岸边大约三里之外的地方构筑工事,随时进行防御,他们没有多少存粮,因为大明水师在初上对马岛的时候,已经将存粮控制起来,并逐渐转移到别处守护着。

    而他们也没有外援,这次动用大约五百余艘战船来偷袭大明水师阵营,已经是尽了全力,他们以为可以毕功于一役,从此杜绝水上隐患,但是没有想到只回到本土十余艘战船,剩下的全部留在了高丽海峡。

    日本还有再战能力,但是战船都在各国守护掌握。短时间内根本形不成规模,而且。日本常年以来忙于内战,忽视了对水军的建设。这么多年战船数量不增反减,也是其内战消耗之故。

    所以,就算是有几艘日本军船前来偷窥形势,但远在十余里之外就被渤海水师的战船追着痛打,连着几次全军尽没之后,再也不敢轻易靠近,足利义满和大内盛见都感到深深的危机,双方就关于向高丽和朱棣求援的问题又产生了分歧,无奈之下。在京都的足利义满,再次派遣使节绕道往高丽进发求援,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使朱棣反攻大陆,拖延大明征伐的脚步。

    然而,大内盛见又派出使节,是大内义弘之子大内持世,绕道前往琉球,然后转而往大明请罪,希望能够得到大明朝廷的谅解。并把过错全部推在足利幕府身上。

    就这一点来看。老而弥坚的足利义满远比大内盛见看的透彻,通过这次本来就抱着侥幸心理的偷袭,足利义满从大明的反应速度上已经看出了此事不能善了,只能顽抗到底。而大内盛见以为自己是远离大明,只要认错,大明才不会那么傻到日本本土来打仗呢。

    不去理会日本本土的纠结。反正对马岛已经彻底失去了援兵的希望。

    九月二十五清晨,从山东都司而来的陆军士卒。在方明谦刻意的安排下,参观被焚烧的战船之后。开始了具体的登陆行动。过程中没有受到抵抗,对马岛上已经完全放弃了反登陆的作战,因为他们怕及了大明水师的火炮。而在岛上五里之处,严阵以待着最后一击。

    日本人对于在岸上慢慢集结的大明军队熟视无睹,远程他们只有弓箭,比不过明军的火枪,对于那种火光一闪,自己就要倒地死去的东西,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是什么,对于未知的恐惧,使他们放弃了无谓的牺牲,只希望能在明军攻打时,能够多杀几个垫背,对于对马岛上的日本人来说,他们已经尽力了,他们重创了大明水师,他们已经无愧于天皇,已经可以回到天照大神的怀抱了。

    集结完毕,方明谦稳步上岸,面对已经排成方阵的大明官兵,仿佛感觉到什么大事将发生一样,诸将士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方明谦扫视一周,朗声宣布:

    “今日,让倭寇偿还血债,对马岛是大明的。”

    诸将士欢声雷动。高昂的叫喊之声连独处于对马岛深处小屋中的宗经茂都听得到。

    “记得一定要生擒敌酋,把他带到陛下面前,让他跪地臣服,向陛下乞求慈悲!向大明百姓谢罪,以慰我大明将士的英灵!!!”

    听到明军阵营中的欢声雷动,宗经茂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他恨不得明军立即开战,也不愿意这么有压力的活着。看了一眼在案几上放着的武士刀,又扫视了一圈小屋内的景象,甚至有些留恋的叹了一口气。

    这是对马岛少数仅存的房屋之一了,大部分的房屋已经在九月十八那天,为了吸引大明水师的目光而烧掉,在小屋地上已经铺好席子和厚棉被,上面再撒满细砂。在正中央三面围上布幕,四角点上了白灯笼,及许多白蜡烛。

    而宗经茂也事先梳洗沐浴后,换上浅黄色的礼服,正坐在铺有细砂的被褥上,做好了切腹的准备,他是一个武士,要是武士的尊严,也要承担失去国土的责任。而此刻,他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宗经茂希望自己这边能支持的再久一些,能让他晚上后再离去,那样也有一个安稳的归属。

    “敌军出动了!”

    几声敲门声传来,得到宗经茂的允许后,儿子宗贞盛有些惊慌的说到,远处狂风在海面上呼啸着,似乎千军万马在登陆一般。

    “把剩下的食物全部分给士兵们吧。”

    从父亲的口气中,宗贞盛明白了一切,于是回头大声地指示手下照办。

    “让将士们吃饱好战斗!只要战胜明军,我们就有希望。否则,就让我带着你们去见天照大神吧!”

    说完这句话后,宗经茂就不再说话,仿佛门口没有跪伏着儿子一般。甚至没有提出让子孙们逃遁的话语,对马岛被围那一刻起。从还未熄灭的火光中,他就知道。他们家族没有幸免的可能。

    “战事之指挥就交由你负责了,请不要辜负宗家前辈的期望。”

    说完之后,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在门口的儿子,而此时宗贞盛正想向父亲请求大家能够退到下对马岛的天立山上坚守,因为上对马岛是平原地带,实在不适合作战。但看到如此景象,只好怏怏的恭敬地向父亲一拜之后离去。

    战争已经开始。两军的呐喊与军鼓之声响也从远近各处不断地传来。已经退至船上,站在船楼之上的方明谦默默凝视着战场。火焰和黑烟从对马岛各处蹿出。朝着日本人布置好的阵营直奔而去,看起来就像是火龙在追赶着猎物一样。

    那是已经搬上岸的火炮在做冲锋之前的梳理,对马岛上日本人的阵营一角发生爆炸,一瞬之间红光闪烁,接着便冒出了浓浓的白烟。在低沉的爆炸声中,刚刚构筑好的土墙也随之碎裂四散。

    同一时间里,由于炮火的集中,对马岛整体好像都在摇晃着。光是被崩坏的土墙压在底下,就死伤了不知道多少日本士卒。

    “突击!”

    看准时机。船楼上的方明谦发下号令。在激烈的铜锣声中,首先有一个千户大约千余名将士拿着武器迅速的朝纵深靠近着,就在即将冲至对方弩箭射击范围之内的前一刻,忽然改变方向。往右翼潜伏下去。随即消失在满天的尘土之中。

    当第一波攻击队伍稳定阵脚之后,第二波立刻杀到,同时往左翼潜伏。日本人无望的放着弩箭。根本还弄不清楚大明将士的战术是什么?

    第三波攻击的千余名士卒并没有在阵营之前转换方向,而是高速加以冲撞。在罗自立与张谦的号令之下。数百具火枪一齐发射。弹丸化成了骤雨降落在刚刚起身的日军身上,瞬时便将其撂倒。

    三波攻击之后。大明将士已经靠近日本人阵营前大约一百五十步左右,为了减少伤亡,只是通过火枪攻击,远处的火炮仍然在嘶鸣着,让日本人不能兼顾首尾。

    日本人懵了,这是什么战术,在他们心目中,战争就是浴血的冲撞,凶狠的厮杀,谁见过这么冲击敌人阵脚的,交战净是用远程武器招呼,并不冲到身边决战,自己还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就损失惨重,如此下去,还怎么打。

    日本人发怒了,“明军都是一些怕死的家伙!!”。

    沉不住气的日本人开始调转攻守双方的位置,在年轻的宗盛国带领下,有大约三百余人反而冲了过来。手执长刀的日本武士一边呐喊一边冲杀过来。而迎接着他们的是一片整齐的枪声。

    五十步之内,他们就被全部放倒在两军阵前。连续发动了十余回这样的攻击。人数无论多寡都被击退。火枪虽然单发,但是对于日军这样的添油战术,正是如鱼得水。屡攻不破的情况下已经造成日本人近千人的死伤。不但如此,除了性命之外,五十步的距离对于日本人就像是天涯那么遥远。

    日本人终于不敢冲击了。大明将士终于得以喘息。此刻应该差不多是日正当中的时辰吧。在吃着干粮的同时,火枪兵擦拭着自己的枪管,准备迎接傻瓜一样的日本人冲击。

    在训练的时候,很多将士们也认为这种打法没有军人的血性,但真的用到实战上,却能有效的遏制住敌人的攻势,减少自己的伤亡,到现在为止,大明军卒死伤不超过一百人,其中有多半是因为首次使用枪械作战而误伤的,这是大明将士对于火器使用不熟练,造成火力重叠或者是枪身过热而灼伤的缘故。相信经过这一战,今后对于火器的认识会更加深刻。

    火炮仍在隆隆的咆哮着,不给日本人以反应的时间,大明的枪弹产量在军方的要求下产量达到了一个高度,又因为更新换代的缘故,所以不要求将士们节省。

    更何况,火药枪支都可以再造,而熟练的士兵却是难以训练,明白了这一点,方明谦更是不吝啬那些即将更新换代的东西。烟尘和人体在空中飞舞,鲜血化成了红雾撒落在日本兵头上。对马岛成了修罗场。

    在岛的另一端,也有三个千户的士卒在慢慢登陆。渐渐形成了南北夹击的态势,以机动性而言。明军远胜日本军。海上的主动权使大明可以从任何方向进攻,不用靠近敌人阵营,便立即火枪齐射。

    日本人尴尬不堪,冲击受挫,防御却是防不住对方的火炮轰炸,就连想拼死一战,对方也不给这个机会。绝望之中,本来数量就很少的日本骑兵开始做好准备,想用骑兵的快捷。为其他人争取靠近大明将士的机会。

    宗家长孙宗盛国死了,死在第一次的进攻冲击之中,连哀嚎声都淹没在大炮的轰鸣之下,这次领着骑兵准备冲锋的是另外一个长孙,宗盛国的孪生弟弟宗盛世,刚要翻身上马,宗贞盛疾步跑了过来,夺去了缰绳,平常看上去有些懦弱的他。此刻眼中也有些决绝。

    “让我去吧,如果不行,你带着剩下的人去天立山,或者投降。为宗家保留一份血脉!!”

    这是宗贞盛说的最后一句话,说罢,就翻身上马。领着大约六十余骑率先冲杀过去。未及明军阵前,便被迎面一枪。像是被铁锤砸在脸上一般,倒了下去。任由马匹拖着他继续朝前疾奔。

    宗贞盛率领骑兵的全体阵亡终于达到了目的,同时跟进的日本兵正趁势手持长刀蜂拥而上,肉搏战瞬时展开。两军阵前立刻充满了刀光剑影。

    罗自立挥舞着自制的狼牙棒一直在前方冲杀。他也没有办法,只要是总旗以上的将领在大明现在都不许使用兵刃,只允许用火枪,这是出于对军官的保护,但罗自立这种老军人怎么能耐得住寂寞。自制的狼牙棒尖端膨大成球状,并且钉入了无数铁刺充做兵器。若是被它击中的话,立刻就头破血流。

    “看仔细了!这就是对付日本刀的方法。”

    大喊之后,立即纵身于日本兵之中。狼牙棒一回旋,日本人的长刀顿时闻声断裂向外飞散。血腥气味四处弥漫,断头断臂滚落在沙地之上。在他的带领下,大明除火枪兵之外的将士们奋勇杀着敌人。

    在后方观察的日本兵看到明军阵营已经被撕裂,马上拿起武器,准备做殊死一搏。此时火炮再度穿破黑雾落下,将两阵之间打出一个空白区域,将已经冲杀过来的日本兵卒隔离在绝望之中。

    但是日本人也表现出了其本性的凶悍,有的人身负十余处创伤倒卧在血泊中的日本兵,常常会出其不意地亮出短刃砍向所能顾及的大明将士,将其小腿砍断。看见同伴哀嚎地横倒在地,其他的大明将士发出怒吼,挥刀将日本兵砍成了肉酱。

    火炮开花弹的爆裂,火枪子弹倾盆而来。在火、烟以及轰然巨响之中,血流得更多了。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尸体被新的尸体掩盖。死战仍旧持续,不知何时才会结束。厚厚的红霞显示着,太阳快要落入西方了。

    “说实在话,我本来以为可以胜得稍微轻松一点的,谁知道这些日本人竟然拼命到这个地步。”

    方明谦叹息着对自己身边的参谋说道,在大明此时虽然没有监军,但为了积累更多战争经验,五军都督府规定,每次战役都要派出观察员记录战场情况,以便于今后分析。

    而今日的战况,很快就会呈送到京师,作为五军都督府评估的基本依据。日本人的凶悍,不得不使大明将士重视起来,面对今后要进攻入日本本土,今日战况的数据,肯定会给皇上和五军都督府一个正确的判断方向。

    战争依然在继续,一直持续到入夜也没有结局,倒是宗经茂在接到士卒的禀报后,十分冷静的在小屋中切腹自尽。到现在为止,宗氏三代家主,只剩下宗盛世一人而已,士气开始溃散,伴随着的黑暗的笼罩,日本人饥饿、恐惧和绝望的心理越来越重,终于不堪重负。

    翌日凌晨,对马岛全面陷落,这本来就呈现出一面倒的战役,中间还包含着冷、热兵器之间的交锋,新式战法与传统阵法的冲撞,但就算是这样,大明的伤亡依然是出乎方明谦的意外。

    一天一夜的战斗,毙敌三千五百余人,包括宗氏三代宗经茂、宗贞盛和宗盛国。宗盛世代理仆从往下对马岛天立山方向突围,不遂后投降,共计收纳降兵一千七百余人,剩下大约有近五千的妇孺老弱,乃是对马岛原居民,被集中关押了起来。

    大明死四百零六人,伤一千一百余人,耗费弹药无算,虽然胜利了,但总是有装备远远精良于对方的优势,这种胜利来的并不容易。对此,方明谦上密奏,就关于下一步对日作战的政策问题,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其中言道:倭人凶顽……,非严厉不能打击……,请皇上再授予杀敌之责等等,十日后,皇帝朱元璋批阅之四个字:便宜行事!!!(未完待续。。下载txt完本小说、无广告阅读请百度搜:57小说 或
正文 406 进攻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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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侥幸的文永之役、弘安之役之后,日本经历了一段前所未有之乱世,历史上称之为日本南北朝时期。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高速更新//直到洪武二十五年,足利幕府终于平定乱世,一统天下。距离现在不过十余年左右的光景。

    在乱世之际,日本的社会构造也起了很大变化。南北朝的混乱局面虽然名誉上得到了解决,但是在庞煌利用手中的力量,再加上大明官方的部分力量,暗中扶植大内氏的基础之上,还是造成了实际上的南北对峙,一直都没有消停过,一直到大明准备征日为止,双方才出现短暂的和平。

    不过已经决定了南北两方的差异,北方实际有室町幕府掌控权柄,稳固的向北方拓展势力,一直到尚未开发的北海道。在占有日本大多数领地的情况下,其实足利义满有着绝对的权柄。

    而大内家族在继承南朝的雄厚家业背景之下,矿山的开发以及国内外贸易之交流亦随着兴盛了起来。领地到外都有都市产生,人们的生活比起足利幕府控制的地区更是自由、富庶。

    虽然边境地带屡次遭到幕府的侵犯,但是大体说来国内上下可谓是一片平和,并且发展成日本最大之贸易之地,沉浸在繁华富庶之讴歌声中。不过这些都建立在和高丽、大明、琉球以及东南亚诸国建立贸易的基础上产生的,而且少不了琉球暗中的资助。

    而事到如今,大明经历过洪武初期的严苛、洪武后期的宽和之后,开始兴盛壮大。由于朱元璋本人对日本的恶感。还有倭寇再朝野之间的恶名,以致对马岛遭到大明水师的打击。在民间和朝堂之上的舆论导向下,大明终于开始对日宣战。首先遣散了所有在大明的日本人,并命令其带回去由大明皇帝签署的讨罪诏书。

    这一切的遽变如同发生在一瞬间,历时极为短暂。位于要冲之地的对马岛不久之后就陷落,而岛上所有居民,全部都被装上船运回大明,岛上完全成了大明的军事基地。

    为了逃避明朝莫名其妙的狂怒,足利幕府和大内氏都在寻找着自己的出路。当然他们永远也猜测不出作为大明皇帝的真实想法。

    鉴于另一个时空的教训,庞煌是这样认为的,首先声明一点。此时绝对不能用作雄鸡比喻大明,因为大明在这个时空内,还是一只巨兽,但无论大明的疆土像是什么,都不能排除一点。

    那就是日本和高丽就像是放在嘴边的食物,如果你不一口把他吞下,那么很可能以后就会变成捆绑你的绳索,捂在你嘴边的抹布。让人食不下咽,透不过起来。事实也是如此,如果不趁着国力强盛,而自己脑筋有清楚的时候消除这个隐患,很有可能在几百年后。这片小岛就会被拿来牵制大明乃至华夏的发展。

    当然,要做到彻底,就不能让他简简单单的臣服。日本的朝三暮四和出尔反尔,庞煌已经在另外一个时空领教过了。既然如此。那就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将他纳入大明的版图之中吧。

    不过庞煌同样知道,日本和高丽的文化虽然大部分是在中原学习的。但是不可避免的已经是一个国家了,他们有自己的信仰的同时,还兼有那种野蛮的习气,更有居民们被统治近千年的惯性,征服容易,要灭就难了。高丽还好说,他们的信仰,刚刚被李氏家族颠覆一次,现在李芳远地位不稳,只要在那里暗中再搅和几年,习惯了大明的统治之后,信仰也好转变了。

    但是日本不同,日本除了在一百多年前蒙元的两次不成功的入侵外,身为岛国的他们保持了一定的纯净性,从对马岛遭受到的抵抗来说,这个民族虽然卑劣,但是遭到挫折后的反弹也是十分剧烈的。

    在另一个时空中,美国凭着强大的国力,尚未能征服越南、古巴等小国,更不要说在现在资讯不发达的时候,自己身边围绕的尽是一些自以为仁德可以服天下的书生,庞煌之所以画蛇添足的制造出多种摩擦、多种假象,那是有他的道理的。

    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清楚这些集权政治的真实面目,说一句不好听的,在某种错误的引导下,朝堂之上的政治家们,真正能做到遇强则弱、遇弱则强。不能说这些政治家没有骨气,但是学派的桎梏限制了他们的思想。

    其实无论朝堂上的这些大臣将自己讲的是多么清高,都逃不出一个利益的范畴,他们的利益来自于皇权,但是又不希望皇权过于强大,他们的利益根本在于百姓,所以不想发展商业,将百姓禁锢在土地之上,他们的利益来自于广阔的疆土,但是又不想为其付出太大的代价。

    “对外派良将严守四境,对内广修仁德,自可不战而曲人之兵……。”

    已经记不起是哪位大臣奏折中说的了。还有什么:“……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圣上仁德,万民景仰,天下归心。”

    不管说的是人是什么目的,说的是多么光明堂皇,都能看出其背后的本质,这种本质和朱元璋的思路相反,那就是闭关锁国的雏形,是他不能容忍的。

    不过,也不是这些儒家学说的人畏战,他们是畏惧代价,要是代价很小的话,他们是不介意国家打个顺风仗的,如果代价太大,而军方势力又要崛起时,他们就会找出千般的理由反对。

    日本虽是小国,但要灭其国并不算是很容易,万一半路上遇到稍微挫折,朝野之间就会竞相反对,这些大臣们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要推动舆论却是十分容易。他虽是皇帝。但也不能不考虑一下多数人的意见,要做明君。那就要从谏如流,要从谏如流就要做到妥协。

    朱元璋作为一个马背上打下江山的皇帝不想妥协。所以才造出这个一个局势,让国人再也说不出什么。如果说武定侯郭英遇袭是一个真正的意外,而倭寇长期骚扰大明沿海则是事实,那么这次对马岛水师遇袭,日本天皇的不轨之举等等,都是在庞煌的暗中操作下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当然,为了防止今后的异议,庞煌还有后着。不过对于现在不重要了。

    大明在异口同声的呼声中,从大明北平都司、山东都司和南京都司中各抽调三个军计五万余人开赴对马岛正在筹建的基地。并从福州水师和广州水师各抽调一个舰队计五十艘主力战船加入征日的行列。

    其实五军都督府认为用不了那么多水师,现在已经兵临壹崎岛,马上就是登陆作战了,水师主要的功能还是警戒和运输之用,但是朱元璋则认为这是为水师增加战斗经验和培养军官的机会,所以不但调了,还调的是精锐主力过来。

    后续中,仍旧有北平都司、山东都司和南京都司再次抽出三个军来作为预备队用。在征日的初期,务必用人数的优势打压幕府和大内氏的联军,争取再九州建立稳固的防线,以便于后续兵力展开。

    十月初。壹崎岛陷落,同日,大内家族的使节大内持世在琉球国师遣人护送下。到达大明京师南京,受到了礼部的接待。但对于面见皇帝和议和之事,始终不可置否。只是将其羁押在京师之内。

    既然等不到议和,那就必须有着抵抗明军的思想准备。按照惯性思维,日本算定大明军队的登陆点必然是在北九州沿岸。

    于是,大内盛见命令九州本部的军队构筑阵地,积极备战。同时,足利义满为了表示诚意,在大内盛见拒绝援兵的基础上,为了加强北九州和山阴沿岸的警备,下令往九州地区尽可能大量的输送钱粮。

    十月初九,圣旨到达对马岛。封方明谦为征东大将军,在对马岛设立征东将军府,以张谦、汤仲为副将军,五军都督府派员跟随,并由耿炳文之子耿瓛,指挥使甯忠为征东陆军总管,军队增加到三万五千人为先锋进行登陆。

    十月十四日在博多湾完成集结,十五日清晨,开始分散在筥崎、赤坂、麁原、百道原、今津等地登陆。前来迎击的日军以筑前守护少贰一郎为大将,率九州军一万人左右,在箱崎设阵待敌。

    正午十分,两军接战。这场战斗,是一场大明军队占据绝对优势的一边倒的战斗。刚开始的时候,日本军的士气还是很高,但是,当博多湾火炮的呼啸声响起的时候,日军一下子就处于劣势之中。

    战法上的不同使日军更加陷入混乱之中,日本传统的战法是:以镝矢(一种射出去有尖厉叫声的箭)为开始战斗的信号,然后武士出来,自报家门,然后就是“一骑讨”。最多也就是一个武士带着几十个家兵的冲锋。

    然而这一套对大明军队完全不管用。有很多日本武士正在自报家门的时候,就被大明将士的火枪射杀。

    大明军队采取的是对马岛上典型的做法,先用海上军船的炮火梳理一遍,这样以来,在镰仓幕府时期,由由藤原经资负责筑起一条西起今津,东至箱崎的高六尺厚一丈长十余公里的石坝也阻挡不住大明军队上岸的脚步了。

    然后两侧布好运送过来的骑兵,中间则是依旧采取了步兵方阵。当日本人冲过来的时候,中间的步兵只管射击,两翼的骑兵往上一包,就对敌人形成了合围,被包围的日军往往会被尽数全歼。

    而且日本战马听到炮火声时,也会发生混乱,不听指挥,不少日本武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射杀的。

    大明军队在武器上极大的优势得以体现。火枪二百步的射程往往成了日本人的噩梦,日本的弓却只能射一百余步左右。而且穿透力远远不如火枪,最让日军吃惊的,就是大明水师的火炮了。

    经过蒙古人的两次入侵。其实对于中原的武器也有一定的了解,甚至也从海盗手里或者通过别的途径搞过几门蒙古的青铜炮。投石机等等,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几百步之外要人命的火枪,而每次看到炮弹爆炸的轰鸣和闪光就吓的肝胆俱裂,在实际交锋前日军阵中就陷入了大混乱。

    战至傍晚,各处的日军都惨败而归,全军争先恐后的逃入水城。首战,日军损失惨重,百道源战场上日军伏尸如麻,日军本阵箱崎方面完全被占领,祭祀着军神的箱崎八幡宫也被大明火炮炸毁。

    大明军队获得了胜利。但是并未贪功,而是在博多就地驻扎,而是稳固对马岛、壹崎岛和博多湾三点成一线的防御范围。然后兵锋目标直指太宰府,那里正是对马宗氏的主家少贰氏的根基所在,这次筑前国损失惨重,看来是要向足利幕府和大内氏求援的时候了。

    因为少贰氏控制的只有筑前一国而已,他和丰前、丰后两国的守护大友氏结成联盟,但是肥前的今川氏、肥后阿苏氏、日向的岛山氏、大隅的岛津氏等等都在大内氏的控制当中,少贰氏和大友氏不过是足利幕府布置在九州牵制大内盛见的棋子而已。平常就摩擦不断,但是到了现在他们能相信大内氏吗?

    但是援军要来,必须通过大内氏的地盘长门和周防两国,大明军队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依旧选择了这条老路进攻日本,这次皇上给予的潜在命令是灭国,而不是征服。所以要步步为营的蚕食,那肯定要挑选日本矛盾比较集中的地方下手了。

    许多年来。锦衣卫的情报收集终于得到了回报。以日本九州为突破口的战略思想已经由五军都督府确定,皇帝亲自批示了。因为九州虽然大部分是属于大内盛见的地盘。但也有幕府的身影,偏偏两个势力都没有扎根于此,因此在九州岛上的人心不齐,同时,由罗自立率领舰队严格控制九州与本州之间的连接处关门海峡,控制住海峡之后,争取进入周防滩,也就是丰后水道之内,切断九州岛与四国、本州之间的大部分联系。

    等待着在对马岛集结的水师慢慢开过来之后,九州就变成了一个孤岛,仍由耿瓛和甯忠一个一个的守护国去蚕食了。

    九州全面沦陷,至少从目前来说是迟早的问题,大明有的是时间,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通过这次战争而磨砺将士们的经验,相对于日本,这个名字的消失的时间则是可以开始倒数了。

    另外,对于此次征日所俘获的日本人,皇帝亲自过问,一律由运输船押回大明,交由蜀中都司处理,用于修建蜀中那难以行走的栈道,以及开山修路。以便于大明今后往东南亚的行动。虽然路途上遥远一些,但是对于日本人,能将其打散就打散,能将其发配远些就远一些。那样能从繁重劳动中活下来的日本人,也无法逃脱终身劳碌的宿命。

    有了武器的优势,对于此次征日算是有个良好的开端,这个良好的开端不但吓坏了日本人,而且把高丽也吓坏了。

    对马岛被大明占据之后,基本上就没有在理会过高丽的举止,有了济州岛和对马岛作为临时基地,也不需要绕路去驻跸高丽港口了,朝廷做出决定,济州岛由对马岛的俘虏和居民负责修建,而对马则是由大明派遣的工匠修建。加深港口和在岛上建造房屋是主要的目的。

    虽然没有再理会那些高丽棒子的举动,但是李芳远还是吓的不轻,几乎是连夜出发,离开光州,又往汉城而去,为此,不得不答应李芳果会面的请求,现在每天由斥候们所报上来的大明军船数量和从釜山高处看见对马岛那燃起的浓烟,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厄运会光顾到自己头上。

    大明没有慌,也没有怠慢由足利义满派来的使者,前后三拨使者,把大明进攻九州的情景描绘的淋漓尽致,但是李芳远没有怕,日本多山少马,所以大明此次派遣的火枪兵居多,而骑兵少,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当然,大明制造霰弹枪的事情他还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凭借攻击日本的大明军队如果向高丽大军开战,以骑兵的优势,大明没有三倍之上的兵力,根本对自己无可奈何。

    仗着如此,他再次向日本提出建议,放弃本土,趁着大明水师没有占据优势之前,将大部分军队转移到辽东,或者从虾夷至萨哈林岛(库页岛),然后转入亦麻河流域,那里有高丽联系好的女真部落,而大明的辽东都司对那里的控制力薄弱,届时重新建立基地,等大明水师离开日本本土之后再图复国。

    足利义满和大内盛见绝对不傻,赌徒性质的心理,怎么甘心还没有开始进入正规的战役就开始逃跑呢?对于这个建议搁置,开始打试图向高丽购买战马的主意了。未完待续。。)</dd>,.
正文 407 无暇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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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顺民,是指大明皇帝在洪武二十七岁末时发布的诏书上所用到的词。虽然只是两个月的功夫,九州基本就笼罩在大明的五万军队手中,开始方明谦贯彻了皇帝的旨意,将青壮统统运回大明,交由南京都司运往蜀中修路。

    但是随着占领面积的越大,所遇到的问题也就越多。九州大约有三十万日本人,由于各国之间的不合,幕府和大内家的争斗不休,青壮只占有很少的比例,其中大约二十五万人基本上都是有老人、儿童和妇女组成。

    日本当时的体制,造就了大多数财富和粮食都集中在少数贵族和武士手中,这二十多万人的生活被领主搜刮之后,特别是少贰氏和大友氏,逃往本州时,将粮食能带走的带走,来不及带走的都烧毁,留下二十万嗷嗷待哺的嘴巴给大明将士。

    这种做法给大明带来了很大的负担,毕竟将士们是军人而不是屠夫,现在随着文治天下的口号,更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讳而坑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吧,但是要养活这么多饥民,军人怎么办,他们还要继续往本州进发,怎么能让饥民拖住脚步。

    在这种情况之下,迫于朝野之间那些文臣的压力,朱元璋向征东大军下达“不杀”的诏令,限有制将士们不得随意杀戮。只不过,这个命令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不反抗者”不杀。

    潜在的意思就是,敢于以死抵抗的人,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杀无赦。不过这是一种隐晦的说法,为了应对明年即将到来的帖木儿大军,必须暂时以温和的态度对待日本百姓。

    为了配合这份“不杀”的诏令,经过内阁以及五军都督府合议,做出以下决定得到了皇帝的同意,首先,暂缓押送日本青壮回大明修路。押送人员只限于贵族、武士以及抵抗的俘虏。然后面向九州招收“顺民”。

    当然,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宣布:天朝伐罪,是针对幕府和贵族、武士的,并不会伤及无辜之民。大明只是顺应天命。但不忍在战争中伤及无辜,所以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支持。

    然后再颁布顺民政策,对于顺民也分为二等。其中高级一点的叫做良民,是能为大明将士引路并建立微薄功劳之人,还有能给予大明提供便利之人。对于这种人,大明不会计较其之前的身份和出身,会在所谓的光复区授予其相应的官职,并享受大明官员应有的福利。

    第二等才叫做顺民,那就是不抵抗之人,大明也会给予其提供食宿,不过必须要集中居住。

    顺民必须要经过大明军方的认证并颁发文书作为凭证。当成为顺民之后,参与大明徭役满五年,可以获得大明国籍,这五年的徭役是作为其之前,种地或者做工所造成的对抵抗军的间接支持所恕罪,还有一点更重要的是。作为顺民之后,就要在大明的领导之下,学习汉语,儿童可像大明境内的儿童一样享受免费教育,但是所教授的是汉字。

    宣布日语为蛮语。宣布日本文字为非法文字。因为日本文字本来就是日本人剽窃汉字偏旁所造出的赝品。

    此举也不过是庞煌想起了在另一个时空,所谓的满洲国和台湾受到的洗脑教育。才一时兴起的向皇帝建议的,但是却得到了士林中人的坚决拥护,在向皇帝以及军方肯定了九州岛的安全时,以刘三吾、方孝孺、解缙、杨士奇等人为首的儒林领袖式人物向自己的学生发出号召,号召自愿者前往日本教化蛮夷。

    这种情况才慢慢的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对于教化的兴趣远胜于用军队攻打之心理,在读书人脑海中从未离去,在日本战事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出动部分读书人,向皇帝证明教化的威力,可能也是这些大臣们想做的吧。

    朱元璋欣然同意,对于自愿往日本教化蛮夷的读书人的态度给予了肯定,也给予了他们实际的官职和护卫,在大明官员俸禄的基础上,每年又帮他们加上远行俸,竟然是其在大明为官的两倍,以补偿这些读书人的家室。

    下旨从征西大军中抽调出部分伤残老兵作为协助,召集当地良民或者是顺民进行保甲、千户练,以维持地方上的治安。另外强调一下,身为良民可以为官的日本人是不能作为正职使用的。

    此时,九州已经全部沦陷的日本终于沉不住气了。今川了俊终于离开镰仓,朝着日本的最前沿周防国出发。率领着两万名足利满兼授予的军队,前往山口协助大内盛见镇守。但是大明军队似乎不急,并没有再洪武六年再次动兵的打算。

    最大的军事行动,不过是展开对岛津附近萨摩人的清剿,因为在九州,也就是这个住在半岛上的军民给予明军了不少创伤,要不是他们人口稀少,恐怕大明将士付出的代价还要更大。

    着急着进攻,还不如稳扎稳打,先靖平后方再说。更何况,华夏人传统最隆重的节日——春节就要到了,为了这次能让将士们过上一个好年,皇帝亲自御批了很多物资运输过来,同时,在前线将士们的家中,都有当地州官送去了新年礼物,作为皇帝的恩赐。

    日本境内出现了短时间的平静,在高丽汉城,李芳远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天朝使节,李成桂没有能熬过洪武二十七年,在光州病故。这件事情对于高丽众人而言,有一半是在预料当中,因此并没有掀起喧然大波。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洪武二十八年伊始,五军都督府就首先将目光转向了西北方向,因为皇帝最重视的敌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而日本的战况一直不错,所欠缺的只是时间问题,因为日本是岛国,所以也无法延长战线来拖垮大明军队。

    而大明这次本来就是为了灭国而来,更是不急,只求稳扎稳打,谁也不敢大意造成失败而使朝廷更换将领,这个可是灭国之功啊。谁会甘心放弃,所以以九州为基础,再用水师不断骚扰其沿海的同时,朝廷所派遣的官员已经开始设法恢复生产,以大明的体制来教化百姓了。

    暂时可以不管东海发生的事情。而把注意力转向西北。为此,五军都督府重新整理了关于蒙古和帖木儿的资料,作为重点研究对象。

    不过。此时已经不能称为蒙古了,应该称为鞑靼和瓦刺。

    早在洪武二十一年,大将蓝玉帅十五万大军偷袭北和林,擒获买的里八剌嫡系及官员家属七万余人。买的里八剌仅仅带着数十人逃离战场,投奔了阿里不哥系的也速跌儿。同年,也速迭儿杀死买的里八剌,自己当上了蒙古大汗,称卓里克图汗。

    也速迭儿是元世祖忽必烈之弟阿里不哥的后裔。阿里不哥曾与忽必烈争夺皇位,最后失败。一百多年后阿里不哥的子孙也速迭儿起兵杀死了忽必烈的后代并作了大汗。这在蒙古汗统上是一件大事。因为在此之前,无论蒙古统治阶级内部的政治斗争如何激烈,忽必烈家族的汗权从来没有动摇过。也速迭儿袭杀买的里八剌这件事表明,随着蒙古贵族退回草原,社会经济严重衰退,加之对大明战争的失利。统治阶级内部的斗争更加激化了。

    但是,耶速迪尔刚即汗位就离开人世;其子恩克卓里克图继位时间也同样很短。洪武二十六年,忽必烈系额勒伯克从阿里布哥系恩克卓里克图手中夺回了汗位,从而结束了耶速迪尔父子称汗的局面。然而在额勒伯克统治时期,阿里布哥系坤帖木尔举兵。杀死额勒伯克汗,汗位再次转到阿里布哥系手中。

    洪武二十七年,窝阔台系鬼力赤又登上汗位。改北元国号为鞑靼,领地在甘肃河西一带,他为了占据和林,在阿鲁台太师的支持下同卫拉特部巴图拉(马哈木)丞相屡次作战。同年年大败对方,占据兀鲁班答迷河流域,并不断向东南推进,曾一度控制了哈密,毒杀了忠顺王安克帖木儿。开始向大明纳贡称臣,建立了一定的关系。

    而瓦刺,就是蒙元时期的斡亦刺,居住在今蒙古西部和苏联境内的萨彦岭、唐努山一带,被称作西蒙古。成吉思汗时被分为四千户,现今称四万户。明初统治瓦刺的首领叫猛可帖木儿,他死后,瓦刺由其三个儿子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分领。

    当东部蒙古大汗由于遭受大明的军事打击和内讧而日益衰败时,战乱较少的瓦刺乘机崛起,企图夺取整个蒙古地区的统治权。在这场斗争中,瓦刺和东蒙古是对立的两方,而明朝扶此抑彼,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西域诸地。在哈密、赤斤蒙古、沙州等八卫地区,也有不少蒙古族,一些卫的首领由蒙古贵族——元朝宗室后裔担任。西域诸地位于东西交通要道,与瓦刺、东蒙古、土鲁番、明朝都有着密切的政治、经济、军事关系,特别是哈密,各方势力曾为争夺它而展开长期和激烈的斗争。

    在哈密以西有别失八里和土鲁番,其统治者为察合台后裔,和明朝长期保持着朝贡关系。土鲁番向东扩展势力,曾三次占据哈密,与瓦刺、大明都发生过战争摩擦。

    五军都督府对于锦衣卫外事局的办事能力感到十分满意,在大明最近几年没有动用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外事局凭借情报收集能力以及其锐利的政治嗅觉,将整个西域的情况了解的十分清楚,而在一定的行动中,把有利的一面始终向着大明发展。

    比如现在蒙元各部的成分复杂,巧妙的利用其利害关系,挑动着蒙古各部的自相残杀,让他们始终无法合并起来,重新恢复游牧民族的破坏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如果蒙古内部不出现一个像成吉思汗似得人物,根本对大明在短时间内造不成威胁。

    可是事情往往在乐观的情况之下透露着危险,帖木儿的长寿也让五军都督府的人担心不已,放在案上的厚厚卷宗,代表着帖木儿不下于洪武皇帝一样的战功。

    洪武十五年,帖木儿消灭了存在了一百三十余年克尔特人的古尔王朝。开始向东进军,波斯人的赛尔巴朵尔公国投降。在下面打败了札刺儿人的蒙古王朝,国王阿合木逃到埃及马木路克那里。接着,贴木儿在库拉河下游打败脱脱迷失。贴木儿占领了穆什和库尔德斯坦的土库曼黑羊朝。首领哈拉逃亡埃及。最后又占领了穆札法尔王朝统治下的法尔斯、伊斯法罕。

    白帐汗斡儿答的第六位继承者兀鲁思汗与他的侄子脱脱迷失之间展开战争,兀鲁思死后,他的两个儿子脱黑脱乞牙、帖木儿灭里先后继位。脱脱迷失在帖木儿的帮助下,打败了帖木儿灭里,使自己成为白帐汗。接着脱脱迷失打败了金帐汗马麦。登上金帐汗位。重新统一了祖先术赤的领地。于是脱脱迷失开始了对帖木儿的数次战争,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德里苏丹国强盛时几乎囊括了整个印度,其后不久分裂。德里苏丹国失去了德干。该地形成了巴曼尼小苏丹国、孟加拉、乌德(札温普儿)王国、古吉莱特。这些地区穆斯林国的割据削弱了德里苏丹国,它只拥有旁遮普和多阿布。

    洪武二十六年,帖木儿消灭德里苏丹国。洪武二十七年初帖木儿击败马木路克军,占领大马士革。洪武二十八年初帖木儿又征服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于是,帖木儿帝国统治了原伊尔汗国、印度河、钦察汗国,成了巨大无比的庞然大物。

    没有庞煌的提前运作,五军都督府在那些书生的诱导下,还真的以为是大明是世界的中心,还真的以为除了大明之外。剩下的都是化外蛮夷。看到帖木儿做过的事情,以及所立下的赫赫战功。

    五军都督府所有的人都捏着一把汗,这还是庞煌没有将另一个时空差点没有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的结果,在另一个时空中,帖木儿雄心万丈的要来攻打大明,要不是在行军的路途上旧伤复发而死。恐怕所谓的永乐盛世不知道要被推迟到什么时候。

    当然,也不排除当时正值壮年的朱棣可以打败帖木儿,但是自身难免会伤痕累累,因为那时候的靖难之役刚刚结束,大明在内战中损失了大部分的元气。还未曾恢复。

    在混乱的河中地区,背叛和残忍是成功的前提,出生在突厥贵族之家的帖木儿的成功就是这句真理的见证。他的经历足够单独写一本传记,很难有人能评价他的作为。因为每次在他投降敌人,背叛盟友,从背后杀死敌人,再从正面拥抱并杀死盟友的关键时刻,他都能从《古兰经》中找到真主的相关号召。

    在“圣战”的号召下,他“砍掉树木,使菜园枯死,让可贵的涓涓细水流入沼泽之地,耕地成为沙漠”并乐此不疲。在相继处死了昔日的敌人和昔日的盟友被其倔强的亲兵“误杀”后,帖木儿树立了自己在河中地区独一无二的地位,让他头痛的哈比勒也不小心被食物噎死。

    这个瘸狼帖木儿的确值得大明关注啊,几个知情人在心里暗暗的叹着气,皇上费尽心思而想以朱棣对付这个瘸狼,而现在的头等大事应该就是怎么对付帖木儿随时的进攻,对于游牧民族的天然重视,使五军都督府上下如临大敌。他们不敢将消息外泄,害怕引起朝野之间的恐慌,或者是那些文臣们嘲笑他们的嗤之以鼻。

    就算是他们不顾这些,也不能说出去,因为皇上下达了禁言的旨意,一切只能以密折的形式上奏,所以他们只能在那里干着急,谁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

    朱元璋此刻在做什么,朝会散后,皇帝召见了户部的主要官员,询问关于户口和田土的问题,这也算是一件大事,管理户口和田土,是一项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而且事关军国大计,非抓不可。与历朝各代的帝王一样,朱允炆从登基开始就深刻地认识到这项事情的重要性,以确保国家的赋税收入与徭役征发,巩固皇权统治。

    华夏民族最早进行人口普查登记的国家,户口制度源远流长。根据洪武大典所收集的资料记载,这个制度在秦朝以前已经实行。及汉代,设有专官管理户籍。唐、宋两代,户籍编制工作日臻严密,开始划分户等。元朝统治之日,户口类别的划分更为细致,有民户、军户、匠户、站户、医户、盐户、窑户、儒户等各种户别。此外,还有驱户、佃户等。

    大明的户口制度,是在蒙元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对此,只要看看户籍的分类,即可一清二楚:凡户三等:曰民,曰军,曰匠。民有儒,有医,有阴阳。军有校尉,有力士,弓、铺兵。匠有厨役、裁缝、马船之类。濒海有盐灶。寺有僧,观有道士。毕以其业著籍。人户以籍为断,禁数姓合户附籍。漏口、脱户……。

    随后由宁国知府陈灌创造出来户帖制度,一直实行倒如今,在洪武三年的时候,朱元璋诏命户部进行一次最大规模的人口普查,并排部分官兵和国子监的生员协助。在普查的基础上制定户籍、户帖。籍保存于户部,帖则由百姓自己保管。
正文 408 态度改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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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册库建从建设到如今已经有十多年了,而今年,朱元璋准备发动再次的人口普查,并详细规定了普查的一些细节。

    诸如,此次普查以民族普查为主,普查真正汉族的数量以及分布,因为自汉武帝以来,外国皆称汉族,但是汉族真正的界限,却不知从何分起,特别是五代十国、蒙元的侵袭,原来以黄河流域为主的汉文化,已经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甚至没有了十分明显的特征,现在大明,除了几个特定的民族之外,都被外国称为汉人,但是朱元璋不满意如此的结果。

    这是他下令普查民族的目的之一,随后还会命礼部制定关于汉族人的服装、礼仪、节日、图腾和庆典,以加强汉族在天下的形象。

    还重新制定了服饰制度。大明许多男子流行的发式都是朱元璋首创的。比如“网巾”,有象征国家法令齐全的意思,“四方巾”象征国家太平,还有“瓜皮帽”,最突出的特点是以前襟的纽扣代替了几千年来的带结。但是纽扣并非始于明代,从元代的辫线袄子腰围部分曾经见到过钉纽扣的形式。纽扣的使用也是一种变革,体现着时代的进步。

    就在大明立国不久,朱元璋就下令禁穿胡服,恢复了唐朝衣冠制度,法服与常服又得以并行了。法服大体同於唐朝,祗是进贤冠改成了梁冠,并增加了忠静冠、保和冠等冠式。官吏戴乌纱帽,穿圆领袍。袍服除了品色规定外,还在胸背缀有补子。并以其所绣图案的不同来表示官阶的不同,不独唯此。官员的腰带也因品级的不同而在质地上。

    有所不同。大明的服饰特点主要体现岀等级限制的严格。书生多穿直裰或曳撒,戴巾。平民则穿短衣。戴小帽或网巾。明朝女子髻式也颇多,且常在额上系兜子,名“遮眉勒”。衣裙近似宋元两朝,但内衣有小圆领,颈部加纽扣。衣身较长,缀有金玉坠子,外加云肩、比甲(大背心)等。

    朱元璋统一天下,明代开始整体上大致恢复汉人衣冠,从唐代吸收了胡人习惯以后。发展出的汉人衣冠。

    此时大明的男装,大人多穿青布直身的宽大长衣,头上戴四方平定巾,一般平民穿短衣,裹头巾。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种六瓣、八瓣布片缝合的小帽,看起来很像剖成半边的西瓜。本来是仆役所戴的,但是因为戴起来很方便,所以就普遍流行起来。

    明代的贵妇多是穿红色大袖的袍子,一般妇女只能穿桃红、紫绿及一些浅淡的颜色。平日常穿的是短衫长裙。腰上系着绸带,裙子宽大,样式很多,像百褶裙、凤尾裙、月华裙等。

    明装与唐装相比。在于衣裙比例的明显倒置,由上衣短下裳长,逐渐拉长上装。缩短露裙的长度。衣领也从宋代的对领蜕变成以圆领为主明代补服。

    大明的女装上衣是三领窄袖,身长三尺有余。露裙二、三寸,即所谓“花冠裙袄。大袖圆领”。当时扬州流行一种新式样:女衫长二尺八寸,袖子宽一尺二寸,外护袖镶锦绣,冬季镶貂狐皮。裙装在明代初年用色偏向浅淡;崇祯时期提倡白色裙。裙边有一、二寸绣边。明初裙宽为六幅,明末时发展为八幅、十幅。裙褶十分盛行,有细密褶纹,也有大褶纹。褶纹装饰十分讲究。有一种名为彩条裙,每条选用一种颜色缎,每条色缎上绣出花鸟纹饰,带边镶以金线可成为独立的条带,将数条这样的各种彩条拼合在腰带上,就成为彩条飘舞的裙子,因此取名“凤尾裙”。有的还将整块缎料用手工做成细褶纹,取名“百褶裙”。一种二十四褶裙取名“玉裙”。

    还有一种特殊式样的帔子,由于其形美如彩霞,故得名“霞帔”。这种帔子出现在南北朝时期,隋唐时期得此名。到宋代将它列入礼服行列之中。明代服用此式较为普遍,它的形状宛如一条长长的彩色挂带,每条霞帔宽三寸二分,长五尺七寸,服用时绕过脖颈,披挂在胸前,由于下端垂有金或玉石的坠子,因此越发显得挺拔高贵。

    而且专门诏命礼部制定《明会典》这样的一部典章制度书,其中记录贵族女装用料均为‘各色纻丝绫罗纱随用‘,而平民女服用料则受限制,即便是礼服,也限用紫色粗布并且禁止用金绣,袍衫也只限用紫色、绿色和桃红色等浅淡的颜色,而禁止使用大红色、鸦青色和明黄色等浓艳的色彩。明洪武十四年还规定,商贾之家只能用绢布制装,农家可以使用紬纱和绢布。

    男装以方巾圆领为代表形式,儒生所着襕衫与当今舞台上京剧书生的服饰极为相似。其特点是宽袖、皂(黑)色缘边,青圆领、皂绦软巾垂带。脚夫和搬运工则着青布衫裤,青布长手巾,上衣沿宽边,足着草制的靸鞋。官服是云缎圆领袍,另有外加云缎外套的穿法。这种袍长离地一寸,袖长过手,袖椿(指袖身)宽一尺,袖口宽九寸,足着大红色履为典型式样。

    这种繁琐的服装规定,也不知道朱元璋怎么在这种所谓的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制定的,谁也不知道皇帝怎么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去做这些,对于这一点,就连庞煌也想不明白。

    特别是朱元璋对待商贾的态度,庞煌更是看不明白了,在大明初期,商贾是绝对没有什么地位的,至少从穿衣服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庞煌不止一次的在京师中,看到有些商贾因为穿金戴银的不注意,因此而获罪,这样的情景在江南十分普遍,这也是庞煌从北平回到南京之后,宁愿在溧水种菜,也不去想着行商贾之事的主要原因。但是随着洪武二十六年开始,庞煌发现。朱元璋对待商贾的态度也在改变着。

    这一点,要从唐奉先从海外出使回来之后。开始说起吧,当年为了营造万朝来贺的景象,朱元璋曾经四处派遣使节到各地宣扬大明的天威,很多人放出去之后,甚至就没有回来,唐奉先出使了近三年,才回到大明的国土之中。

    唐奉先出使的是拂菻国,也就是拜占庭帝国出使时,那里有人听说过曾经的东方古国。并告知了当时的国王,当时的国王曼努埃尔二世,这时曼努埃尔二世已经向帖木儿帝国派去了伯爵罗恩作为示好的使节。

    对于更远的大明王朝却是完全不知道,但是此时的拜占庭帝国已经衰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在大明洪武二十五年时,最后一支十字军队伍在尼科堡战役中被打败。奥斯曼帝国的国王巴耶扎德正准备回师攻打君士坦丁堡时,帖木儿对其发动了进攻,拜占廷帝国才暂时免于灭亡。

    政治上的分裂和中央集权的瓦解,使末日的拜占廷帝国四分五裂。帝国内部政治动荡。皇室斗争激烈,共帝之间先后爆发了“两安德罗尼库斯之战”、“两约翰之战”、“约翰祖孙之战”。巴列奥略王朝的分封习俗加剧了帝国的分裂,分散在巴尔干半岛和小亚细亚的几个残余省份几乎都成了独立国家,除了承认拜占廷的宗主地位外。不对中央政府承担任何义务,既不纳税也不提供士兵,朝廷的政令几乎不出京城。

    残存的几个富庶的农业地区全部被奥斯曼人占领。国家几乎没有收入,依靠变卖皇室财产土地和借高利贷度日。这个国家也失去了所有兵员来源。陆军只得聘请加泰罗尼亚人、法国人、威尼斯人、塞尔维亚人、瓦拉几亚人、保加利亚人和土耳其人充当雇佣兵。这些人名为士兵,实为匪徒。稍有不满即大动干戈,洗劫当地居民。拜占廷海军也同时衰落,只能依靠威尼斯和热那亚的舰队保卫海上通道。

    为了换取和平,或者筹措现金,拜占廷帝国向塞尔维亚人、保加利亚人、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和土耳其人屡次割让土地,拜占庭帝国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在此时国王的话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本来唐奉先这次基本上是白来了。

    唐奉先虽然是洪武二十年的进士,在官场上也不算得意,还差点没有被所谓的胡惟庸牵连到,最后被送到极西之地出使,他本人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十分老实的请求在出使的队伍中要求被派往最远的拂菻国,完成本来就不能完成的任务。

    他当初的想法也许就是不回来了,因为在出使的途中,他还带着儿子一起,但是在拜占庭一段时间后,那里的国王虽然不重视他,但是来自于威尼斯的商人们,对于大明来使却极为有兴趣,多次拜访,给予了很大的优待。

    最后隐晦的劝其不要在君士坦丁堡久留,因为这里是是非之地,要不是帖木儿的牵制,恐怕奥斯曼帝国早就将其灭亡了,同时,也为了保护他这个来自远东的朋友,这些威尼斯商人还雇佣了一批军人和随从将其护送回大明。

    当然,唯利是图的威尼斯人当然不会白做这些事情,在随从和军人之中,他们安排了大量的亲信,来探知大明现在的虚实,因为他们早在蒙元时就听过东方这个古老的国度,对于其的富庶和特产早已垂涎已久,不过之前都是通过中亚地区中转贸易,现在他们也要把手伸出来了。

    巨大的利益驱使着他们冒更大的险,这次东方之旅中,他们没有白来,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比马可波罗传记描写的更为富庶的地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拂菻国是古籍中对拜占廷帝国的称谓。亦称大秦或海西国。

    对于大明的儒林人士来说,那个国度的情况是极为令人愤恨的,而这种愤恨却偏偏成了这些威尼斯商人在大明朝野受到欢迎的原因。丝毫没有戒心的唐奉先回来之后,为其引荐了许多商贾,而这些商贾又为其引荐了许多朝中的官员,礼部尚书陈迪就是其中之一。

    陈迪对于这些从拜占庭来的威尼斯商人本来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甚至不屑见上一面。的确,他作为朝中的一品官员。也没有人敢为这些商贾引荐当朝的一品大员,但是当陈迪从一次闲谈中得知拜占庭王国的近况后。却大为改观,表示愿意接见前来的威尼斯商人。

    因为皇上一直试图开放的海禁,成为文官集团的一块心病,虽然现在还未曾开放,但是他们已经感觉到皇上的决心,正在想法设法劝谏皇上的时候,拜占庭的来客突然让他感觉到一点契机。

    通过了解,他们感到拜占庭王国的下场,简直就是给大明定制的教科书。

    拜占庭现在的危机真正的来源是哪里。过于授权的分封诸侯,这个在大明已经有效的得到控制,强大的商人集团,以利益为主,左右王国的局势,这才是文官集团想要让皇上知道的。

    “力田所以富国也。今民去农桑,赴游业,披采众利,聚之一门。虽于私家有富,然公计愈贫矣。”本末不足相供,则民安得不饥寒?饥寒并至,则民安能无奸轨?奸轨繁多。则吏安能无严酷?严酷数加,则下安能无愁怨?愁怨者多,则咎征并臻。下民无聊,而上天降灾。则国危矣。

    简单来说,就是告诉大家。流通不产生财富,是生产产生财富!资本既然不能在生产领域得以积累并发挥其真正的职能,生产便会出现萎缩。要之,对于一个生产萎缩的社会来说,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的规律,大致是不具有普遍意义的。这样就带出一个结论,以商求富的规律,只有在生产相应发展的前提下才具有实际意义。盲目从商潮,只会贻害生产的发展。最后就是国家与社会的动乱。

    非常清楚明了,而且精辟入木,这些都是他们平时拿来劝谏皇上的话,皇上听不进去,但是现在却出来了一个鲜活的例子,比如拜占庭王国现在的尴尬。

    陈迪等人在接见拜占庭来客时,询问的十分详尽,来客中包括商贾、传教士和雇佣军等等很多人,也使他们对于拜占庭的历史了解的基本算是透彻。

    这个原来被称为罗马帝国的王国,也曾经有过盛世的表现,经济以农业为基础,并拥有发达的商业和手工业。曾经一直是西方最发达的国家。它的货币索利都斯长期以来是各国流通的通用货币。

    最主要的收入还是来自商业贸易中征收的关税和贸易税。拜占廷首都君士坦丁堡处于几个大国的交汇点,自古以来就是各地商船汇集的地方,也是丝绸之路的终点,发达的贸易给当地居民带来了巨额的财富。

    萨洛尼卡、特拉布宗、安条克和亚历山大等城市也是拜占廷帝国的重要贸易港口。拜占廷的进口物资主要包括丝绸、毛皮、奴隶、粮食、贵重木材、香薰料、染料、象牙、宝石、珍禽异兽和其他奢侈品,出口物资则有玻璃、马赛克镶嵌画、高级丝织品和锦缎、武器、葡萄酒、金银货币、珠宝首饰和工艺品。

    这一切都和皇上当初建立海关时描述的差不多,而的确也造成了拜占庭王国的一度繁荣,但是商业可以给其带来繁荣,也能给其带来灭顶之灾,现在拜占庭的状况,不就是一个真实的写照吗?

    来自于欧罗巴大陆的商人左右了王国的局势,他们为了获取更大的利润不惜出卖国家的利益,当国家需要他们出力时,他们却是以自我为中心,让国家不但无税可收、无兵可征。而且还为联合起别的国家一起对抗自己的君主。

    直到把国家败坏的不可收拾时,才想起了自己的后路,但还不是为国家出力,而是寻找对自己更有利的国度进行依附。这和北方的游牧民族有什么区别,可能唯一的不同,那就是游牧民族用弯刀和铁蹄,而商人们用钱来破坏国家。

    文官集团的几个领袖人物强忍着心中对这些来自拜占庭商人的厌恶,还是完成了他们最初的调查,因为皇上不喜欢引经据典,更喜欢详尽的数据和鲜明的例子,他们为了劝谏皇上不要轻易言商,算是自降身份委屈的和这些商人们交往着。

    但是大明的商人却是惊喜的发现了文官集团的变化,对于这些平日连看也不会看自己一眼的大人们,会这么关注外国的商贾,那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难道这些老爷们转性了?还是皇上出现了关于贸易的口风,让这些最会察言观色的大人们开始讨好皇帝的决定?

    大明稍微显得紧张的局势,至少在中原和江南得到了缓解。所谓不成熟的运动会,在来自于拜占庭商人的鼓吹下,也得到了大明商人的大力协助,这个是庞煌没有想到的。(未完待续。。)
正文 409 西北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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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成这个巧合的原因,却是这些来自于拜占庭的商人,为了迎合大明与自己国度的亲切感,而刻意营造出来的,在逐利而来的商人心里,宗教总是不那么重要,更何况不讨好大明皇帝,基督教根本没有机会在大明传播,凭借这一点,传教士们迅速被说服,他们是狂热的宗教分子,但是不能排除其中有博学的人才。

    时值洪武二十七年的五月,这个月,正是征东大军踏上日本本州岛的时候,而蒙元残余也没有再给辽东造成麻烦,而是聚集了一定的部署之后,现在和帖木儿进行积极的联系,欲集合蒙古和帖木儿的力量一起,虽然对此后果朝廷有些担忧,但毕竟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情,帖木儿也不是那么好劝说的,帖木儿是有野心的,要想进一步和帖木儿关系,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帖木儿的大军虽然势不可挡,但是有了瓦刺等蒙古残余作为缓冲,在没有彻底解决蒙古问题之前,帖木儿想来也不会大举进攻内地,要不,不会到了五月,帖木儿在别失八里已经聚集了近三十万大军,仍未有进军哈密的迹象。

    朝廷使节傅安已经启程北上,在没有具体消息传来的时候,大明朝堂之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质询使团也抵达了讹打刺。本来以为还要远去撒马尔罕的傅安,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这不是他第一次出使西域,早在洪武年间,朱元璋就派遣他作为册封帖木儿的使节,已经两次去撒马尔罕,这也是他这次出使众望所归的原因。

    开始傅安似乎就不对这次出使抱有多大希望,虽然他是为着文官集团的利益而来。所以一路上算是比较消极,没有想到帖木儿的孙子却将他送至讹打刺,他才由衷的感到对于这次出使的绝望。

    人家大汗已经随军出征,这次东来恐怕就不是狩猎这么简单了。帖木儿接见了傅安,却把他扣押起来,并不怎么理会,任由傅安在那里抗议,再也不允许其觐见,无奈之下,傅安只好暗中找到随自己而来的锦衣卫。将自己的担忧告知,请其寻找机会潜回哈密,将自己出使失败的事情告知大明朝廷。

    傅安不知道自己给了随自己而来的锦衣卫一个多么大的难题,本来庞煌派遣一定数量的锦衣卫给傅安就是以防不测,来保证使节的安全,可是傅安的确算是忠心。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把消息传回大明,他若是知道皇帝对于帖木儿的打算已经是成竹在胸的话,也不知道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葬送了锦衣卫数十条性命,会不会感到可惜。

    包括质询使傅安在内,本次使团的成员共有二十余名。他们的秘书官和随从等等共计三百余名。帖木儿打算将他送到撒马尔罕去。因为帖木儿肯定不会放这些人回大明报信,至少他认为大明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御驾亲征。属下也劝帖木儿将使团全部杀掉。免除后患,但是帖木儿虽然嗜杀,却不会乱来,他这次要征伐大明,需要的是借口,而擅杀使节的事情,要做,就要留到最后去做。而现在他要向他即将征服的蒙古各部展示他仁慈的一面。

    由讹打刺到撒马尔罕之间,长达上千里的路程,傅安一行被裹在回撒马尔罕的兵马之中,在一片腥臊中上路。

    锦衣卫被派遣跟随傅安为首的两个人,一个叫杜绝因,一个叫金英玉。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斥候,此刻也是在队伍中。因为讹打刺现在无形中成了帖木儿大军的中枢,那里兵马甚众,想要逃跑可不容易。

    “我们必须要离开大人了。请傅大人多加保重。”

    说着这句话的杜绝因,一边从帖木儿骑兵缝隙看去。一边低声继续说着。

    “说实在的,像撒马尔罕那么遥远的地方,谁会想去啊!要么大人和我们一起吧?”

    “是啊,傅大人,找到机会的话,一定能够成功脱逃。我们还特地多准备了些银子。这群鞑子兵贪婪的和蝗虫一般。”

    金英玉接着说道。傅安的表情绽放出光采。被帖木儿派来看护他们的兵卒催促着前进,但考虑了一会,还是坚定的摇摇头,低声说道:“算了,加上我,谁也跑不掉,还是你们回去,让大明将士早些知道帖木儿的野心,也好早一些做好准备。”

    傅安乃是一介书生,本来身体就弱,加上大漠的艰苦,他知道,如果自己一同逃走,只会连累的大家都逃不掉。何况,就算能逃掉,估计也会因为自己而耽搁行程。

    拒绝了两个锦衣卫的好意后,傅安坚决的往前走了几步,和金英玉、杜绝因拉开了距离,两人只好叹息着退后,再次聚拢手下做好出逃的准备。在大漠之中逃跑,首先考虑的就是能不能避过帖木儿骑兵的追杀,一望万里的荒漠对于他们是一个考验。他们也不勉强傅安,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是能脱离大队,能回到哈密的机会也是很小。

    自从杜、金二人上次和傅安告别后,就全心全意投入逃脱计划。由于受到帖木儿军卒的监视,因此极为低调的很少露面,装作使团中无关紧要的随从,才能不让人重视。

    这个脱逃计划一直再过了锡尔河之后,才正式成形。因为这时有个商贾前来使团中兜售物品。这个商人是锦衣卫在西北的探子,对于附近之地理环境相当熟悉。两人直截了当地说明潜逃的用意,并拿出锦衣卫签发便宜行事的文书,令其协助。

    为了不让监视自己的人察觉到此事,两人只能格外地谨慎留意。

    这个锦衣卫的探子叫余庆,在西北混迹时间久了,在帖木儿军中有一旧识担任官吏。身份虽然不高,但是职务却是掌管驿站的马匹多寡。余庆秘密地探访此人商谈计划,并且以一百五十两金子为酬谢,向他借驿马一用。

    这并非钱的问题。一百五十两金子对于余庆经商几年虽然微不足道,但是这次要借的马匹恐怕不是一个小数目,因为杜绝因和金英玉知道大漠之中什么都有可能,要想将消息保证快捷的送出去。恐怕要发动所有锦衣卫的人一起回去,并且在大漠之中要分成数股人马,恐怕不是余庆这个朋友能帮得上忙的。

    此时追随在二人身边的人员共有二十一名。

    “这是场生死的赌注。一旦失败谁也救不了谁。大家都想清楚了吗?”

    以觉悟之心情敦促着一行人。这一带的实际控制者现在是帖木儿。而与现在帖木儿实行的保密政策来看,被抓住的选择绝对是见到就杀。

    “当然早有觉悟。”

    大家如此回答,其了人也一副坚定的表情跟着点头。对于负责监视的兵卒,余庆慷慨地撒下了大把的钱币以酒食款待。

    很快的就到了撒马尔罕,押送使节返回撒马尔罕的大军在此地驻扎了一天。就把使团交给了当地守军后,运输给养再回军中,交接之际正好给了大家一个机会。

    撒马尔罕意为“肥沃的土地”。即汉朝罽宾地,隋朝曰漕国,唐朝复名罽宾,皆通中国。忽必烈荡平西域。尽以诸王、驸马为之君长,易前代国名以蒙古语,始有撒马儿罕之名。去嘉峪关九千六百里。

    作为丝绸之路上重要的枢纽城市,撒马尔罕也饱受了战火的蹂躏。曾经是花剌子模帝国的新都和文化中心,被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攻陷之后,遭受了灭顶之灾。

    而现在城内的大多数建筑,则是由后来的帖木儿敕令修建。随着帖木儿帝国的兴起。他的大军横扫波斯、印度、高加索、阿塞拜疆和蒙古。他发誓要让撒马尔罕成为天下最豪华的都城,因此他把从各地劫掠来的珍宝堆积在撒马尔罕,把每个城市的最精巧的工匠带到撒马尔罕,在城里修建起最辉煌的宫殿和清真寺。

    到了这个地方之后,大家商量好各自的路线。有余庆出面,在城中重金聘用好的向导,说是往大明订购茶叶和瓷器。

    他们一行人不管是谁,都做好了殉国的准备。万余里的路程,就算是直到嘉峪关为止,恐怕也不是人人都能完成的。也可能不到嘉峪关,但是这个路程已经使人难以承受了。

    他们二十一人,分为三路,分别是原路返回这一路,那就借用帖木儿军中的旗号。作为驿卒来行使军马,一路翻越昆仑山,走最艰苦的道路作为佯兵,要大张旗鼓。

    剩下的一路则有余庆带领。走瓦刺和鞑靼的边界中间穿过,直到哈密,但无论是那条路都是风险极大。在到撒马尔罕的第三天,借着城中尚未重视的提防,二十一人上路了,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这就是对他们的考验,而对傅安的考验就是,使团中少了近二十人,去那里了,他该如何回答。

    三个月后,帖木儿得知使团中有人出逃的消息后,不由大怒,命令严加追查,将使团所有成员囚禁起来。准备押往更远的地域。美名其曰,让其领教帖木儿汗国的疆土!!!!

    宋晟却没有机会得到余庆、杜绝因等人的急速报讯,因为他已经渐渐发现了帖木儿大军的动向。因为他身为西北在哈密的最高长官,所驻扎的却不是哈密本地。

    哈密乃西域要道,大明在此封王置卫,目的在于迎护朝使,统领诸番,屏蔽西陲。哈密之地汉代属伊吾卢,明帝时置宜禾都尉。唐为伊州。宋入于回纥。元为蒙古贵族威武王(后改封肃王)世袭封地。

    明初,其王兀纳失里遣使入贡。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因其阻遏西域朝贡使者,发兵攻破其城。大军撤回后,兀纳失里继续统治其地,并向明朝进贡。大明许其以马市易,收马给值。次年,封威武王之弟安真帖木儿为忠顺王。

    后设哈密卫,设指挥、千户、百户等官。畏兀儿人马哈麻火者任指挥。又派汉族人周安为忠顺王长史、刘行善为纪善,共同辅政。

    这次由于帖木儿为狂热的伊斯兰教徒,大明对于回回族的指挥有些不放心,遂令西北诸都司派重兵守护,则是在哈密的东南方,敦煌、瓜州和沙州沿不隆吉河一线布置防御,紧守同往嘉峪关的要道。

    这样以来,帖木儿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从这个地界杀过,直奔嘉峪关,那样可以直达陕甘宁地区,这样以来,宋晟所率领的一个军大约两万余人就首当其冲,成为了嘉峪关的缓冲地带,只要稍微拖延过一段时间后。嘉峪关就可以完全闭关做好御敌的准备。这样以来,就可在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的嘉峪关埋葬帖木儿更多骑兵。

    帖木儿除了这条路,还有两个选择,第一,首先要和鞑靼开战或者商谈,走亦集乃直接插入贺兰山中。不过那样依然要面对嘉峪关至山海关的万里长城,对于帖木儿来说,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损失,还要冒着先和鞑靼开战的危险,殊为不值,所以嘉峪关的位置,值得宋晟用二万人去做缓冲。

    另一条路。帖木儿要沿着昆仑山脉,穿越大漠,甚至进入青海,直接攻打西宁,但是这样同样会造成很大的损失,因为这条路历来为不毛之地,不是白雪皑皑的高山,就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别说是兵马,就说是给养也无法跟上。

    所以,宋晟所率领的西北军镇第一军的使命的严峻程度可想而知,无论帖木儿选择哪条路线,都没有直接攻击沙州一线来的快捷,都是损失,他为什么不走近路呢?更何况。哈密畏兀儿人众多,也代表着信奉伊斯兰教的人很多,他很好发起号召,所以无论是谁。都会揣测帖木儿会走这条路。

    当傅安受困撒马尔罕,余庆、杜绝因等人日夜兼程的时候,哈密迎来了他真正的敌人。帖木儿右路军统帅哈里率领十二万大军进军哈密。这是帖木儿向孙子哈里下的旨意,同时令阿黑麻率部后援。哈里在长途跋涉之后,于九月底到达哈密,在十月初形成对哈密的大包围。

    幸好的是,宋晟刚刚视察完哈密防务,回到了沙州驻扎地,在之前,他坚决以请的方式,请哈密卫指挥畏兀儿人马哈麻火者前往嘉峪关接受封赏,同时,又临时委任了忠顺王的一名心腹代之。

    但是他忘不了这一次的哈密之行。虽然名誉上还是大明的哈密,但还是被大街小巷中布满的伊斯兰教的影子给淹没了。哈密大部分是畏兀儿人,曾信仰过萨满教、摩尼教、景教、祆教(拜火教)和佛教,但是现在基本上都改信伊斯兰教。对于占少数的蒙古人是一种压力,对于宋晟何尝不是一种压力呢。

    那一天,宋晟在忠顺王安克帖木儿的陪同下,视察哈密城防、巡视街道。哈密城的百姓并不多,大约也就是二三千户左右的样子,即畏兀儿、回回、哈剌灰人居多。面对他这个天朝将军,哈密人从眼神中都流露出敌意来,迎接他的不是满城的欢呼,而是无声的沉默,在大军的威压下,居民们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但是默读《古兰经》的声音却暴露了他们的内心。

    骑在马上的宋晟,在一大队兵卒的前导后拥下,缓缓地从人群中走过,那一张张冷漠的脸颊,和蠕动的嘴唇,使他特别地心寒。这时他就已经知道,哈密守不了多久,忠顺王早已经失去了昔日蒙古王公的气概,有些慌乱的左看右看,似乎怕自己的护卫不够多一样。

    朝廷为了表示对哈密恭顺的回报,在哈密设置卫所,大部分的兵卒都是由本地人组成,加上安克帖木儿的部落亲军,不过一万二千人的样子,这样有半数都是信奉伊斯兰教的基础下,怎么能抗的住帖木儿发出圣战的召唤?

    就是这样满怀着焦虑穿过人群,然后回到了沙州。当他下马之后,丝毫没有犹豫一下,却吩咐随员们快快击鼓聚将。

    其实以指挥使楚越为首的军官们已早候在府衙的议事厅里了。

    “指挥使辛苦了!”戎装威武的楚越热诚地迎上来说。

    连忙拱手回礼说:“楚将军辛苦了!老夫此行一去二十余天,还是楚将军在辖区操心最多啊!”

    当问及了哈密防务,宋晟则是担心的摇摇头,道:“我和忠顺王说了,若是势头不对,就立刻自己撤至嘉峪关。他们不跑,恐怕会被那些回回人生吃掉,咱们这边也要做好准备。”

    “指挥使大人的意思是,内迁居民……?”

    “对。沙州一带的确已经成了险地,随时都有被进攻的危险。”宋晟深沉地说道:“这些异族,留在这里,只会坏了我军防务,平安都督说了,至少要给嘉峪关半个月的准备时间,甚至更长,如果我们要完成任务,就必须没有后顾之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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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10 西北军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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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令如山,是必须要完成的,这是宋晟等人的决心,他们作为西北军镇第一军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决心的。所以楚越说:“觐听指挥使安排,嘉峪关历来是商贾必经之地。乃是西北大商埠之一,闭关的时候的确要时间长了一些,不过沙州一带居民居住的都非常分散,我们要将其内迁,会引起民心动荡不说,而且肯定要耗费军力。”

    “耗费军力也要内迁,敦煌、沙州、瓜州一线已经变成险地,你没有看见除了军屯之外,官员们引导其种地是多么的费事吗?可能在他们心里,骑马的才是他们同族,而咱们只是外人而已,咱们要防守已经是很费力气,如果在腾出一部分人手看管他们,恐怕敌军未至,咱们内部先乱起来了。”

    楚越听罢,觉得很有道理,就说:“指挥使大人所说甚是,创造条件缓冲帖木儿大军攻势是件大事,我等得努力将这块险地变成不险才行。”

    “说得对极了!”宋晟并不乐观,接着吩咐众人道:“窃以为要使沙州变险地为不险,要内迁居民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总起来说是要做好两件事。”

    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将深眼窝里的两只亮眼睛紧紧盯住众人,待觉得众人是全神贯注地在听时,才又继续说:

    “一件是加强城防,组织所有军屯人员变军屯为军人,扩大军队,增强战斗力。加固城垒。增设壕堑,均匀布置火炮。使守城士兵有坚可凭;二是加紧将军中的异族人剔除掉,让其护送居民王嘉峪关后。不用再回来了,保持军中汉人人数,使军队保持凝聚力!!”

    自此后,西北诸卫所的将士们和附近的汉人百姓们,一个个都忙碌起来。沿城的山峦平川,都在动土修筑围城、壕堑。而不隆吉河沿岸,也在增设哨堡。部队的训练大有加强。城区许多稍为宽敞的地坪,成天都被士兵们所占据,到处可听到“轰轰、呯呯!”的火器发射声音。

    因为火炮此时还被大明当做秘密武器。特别是针对蒙元残余的鞑靼和瓦刺,由于近几年的怀柔,所以一直没有露面,这次都被抬出了仓库,搬上了各个城墙之上,但没有得到军镇总督的许可,绝对不能将火炮抬出城池。

    且在战斗中预留火药,一旦需要弃城,务求将这些火炮全数炸毁。那样的话,敌人也不容易短时间内明白究竟,更是为了保密的需要。

    转眼就是八月天。城墙加固了,壕堑也挖了不少。不隆吉河沿线。该堵的堵了,该防的防了。兵士们也累了,百姓们也辛苦了。而一直沉寂的哈密终于传回可靠的消息。忠顺王安克帖木儿降了。

    这叫宋晟和楚越好不安宁。对于哈密的安危他们并不抱多大希望,不过却一直在惦记着忠顺王降了所给人心带来的压力。没有想到蒙古人就这样无声无息中的归顺了帖木儿。难道真的是势不可挡吗?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大人,斥候总旗赵武求见。”沙州城内。门官这样向宋晟通报。

    宋晟命令进来的话刚落音,赵武已匆匆闯进来了。从毫无表情的脸色,宋晟预感到有什么事,问道:“出什么事了?”

    “刚才敦煌来报,距离敦煌三百里处出现大批骑兵。”

    “是帖木儿的大军来了?”深感意外的宋晟这么问,边问边把目光移向在墙上挂着的地图上。

    赵武忧心忡忡地说:“是谁的兵还没弄清。不过看着数量,哈密应该没有那么多骑兵,看旗号大约有三万左右。”

    除了大明军队,在这一地区,也就是哈密忠顺王所率领的民族混合兵种最大,也不过是二万余人,而且因为民族不同的关系,战斗力都是有限的。现在陡然来了三万人,自己又没有得到朝廷任何调兵的通知,知道来者不善。便道:

    “下令沙州斥候,往五百里左右扇形开始侦测,务求敌人的全部动向!”

    “请指挥使大人放心,我们是枕戈待旦,早有准备,不会给鞑子任何机会。末将即刻亲自赴前放侦测,请大人放心。”

    很满意赵武的果决,说:“就这样吧,我等待将军的消息!”

    已经十月了,进入了初冬,正是牧民们为羊群抓最后一次秋膘的时候,草原上的草已经渐渐枯萎,按说每年这个时候蒙古各部落的那颜们应该下令屠宰牲口了,再不动手,等草发黄干透,牲口没有什么吃的就开始掉膘,存不下多少肉,而此时,正是帖木儿大军不会攻击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会在敦煌发现对方的骑兵呢?难道帖木儿就不担心给养接济不上吗?游牧人不比汉人,靠的是粮食,宋晟所防御一线,储存了足够大军消耗三个月的军粮,而帖木儿的军队不一样。

    游牧民族是不屑于种地,也一般是赶着牛羊征伐四方,因为那样方便。现在入冬了,牛羊无草可吃,唯一的做法就是将其杀掉,借助西北严寒的酷冬保存下来,然后留下一些母羊和幼羔用储存的草料喂食,等候春天的到来。

    不过这样的话,就会严重影响士卒的纵马驰骋,因为那样会大量的消耗体力,造成给养的急速消耗,再加上西北这边多变的天气,在哈密地区,就算是在夏季,也有“一天有四季,早晚各不同”和“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谚语。

    更不要说冬季了,不说骑马奔驰,就是站在那里不动,在夜晚也足可使人变成冰棍。帖木儿凭什么进攻?除非……。

    有一种念头,宋晟连想也不敢想,但是却由于这个念头。迫使他还是作出全面戒备的决定。他没有和帖木儿打过交道,也极少知道帖木儿在西亚各地的暴行。甚至还听过过其对大明的恭顺,但凭着他对于游牧民族的了解。做出了最坏的预测。

    也许帖木儿根本不缺少给养,他也不在乎牛羊的数量,想到这里,宋晟打了一个寒噤,也不知是由于沙州的气温下降,还是被自己心中的念头吓到了。

    他凭借一声戎马生涯经验的猜测,很快的就被赵武所证实,在西北大漠做斥候已经长达十余年的赵武,领着四个手下。一直往西北方向探查过去,他不敢靠近哈密,因为从哪里逃回沙州的人都说忠顺王安克帖木儿已经降了,做了那瘸子的忠实仆人。

    他只想搞清楚对方真实的目的,化妆成牧民,一路绕行,除了几次遇见疯子似地骑马人发狂一样毫无目的的逃窜之外,就基本上没有遇到过人烟,不过熟悉西域风土人情的他没有感到意外。疯马他们拦不住,所以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牧民们都会窝在部落的帐篷内,含着眼泪屠杀者牛羊。用于储存过冬的粮食,曾经有多少次,朝廷诏令其内迁务农。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拒绝了,宁愿忍受这每年一次的痛楚。不过,也许是他们习惯了。

    没有鲁莽的选择前往哈密探查。而是绕道往北,然后折转往西,顺着巴儿思阔山脉直奔天山北麓的巴儿海子,赵武去过那个地方,四周山峦起伏,水草丰美,东边碧波荡漾,西边一片银白,东岸有大片沼泽湿地,周围是辽阔的牧场。

    每当盛夏,这里湖光山色,分外迷人,牧民们游牧湖畔,毡房座座,牛羊成群,牧歌悠扬,是一处避暑旅游的好地方。每当盛夏这里帐篷星点,牛、羊、骆、马成群,湖光山色,分外迷人。哈萨克族牧人常在湖滨草原举行盛大的“阿肯弹唱会”。

    由于水源关系,又处于丝绸之路的要冲,所以慢慢的形成了一个集镇,叫巴儿思渴。那里各民族混杂在一起,不管是鞑靼人、瓦刺人、畏兀儿人和回回人。只要到了那里就会放弃种族之间的隔阂,又是商贾云集,是一个探听消息的绝佳去处。

    赵武不顾已经距沙州上千里的路程,他已经布置好手下做好斥候工作,而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查一查帖木儿到底想做些什么,他相信,巴儿思渴会给他答案的。

    他失望了,巴儿思渴已经变成了死城,本来纯净的湖水已经变得发暗,本来应该是热闹的集镇,此时却变成了修罗场,独具“迷离蜃市罩山峦”的奇观,现在变成了血的海洋,恐怕在短期内不会再有巴儿思渴了。在东岸那片沼泽湿地的灌木丛中,躺着几乎整整二千余人,不分男女老幼被绳索捆着手脚,每个人身上都有刺刀扎过的痕迹。

    虽然愤怒中带着一丝绝望,但是却没有让他丧失理智,整个巴儿思渴已经陷入了沉寂,并不代表没有危险,赵武打了个手势,其余四人跳了下来,拍了拍马儿的脊背,示意可以自行前去觅食,然后五人轻手轻脚的往纵深里面潜行而去,他们要找出活着的人,问一问,这西域中少见的膏腴之地,河汉纵横,水草丰美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很久之后,赵武失望了,望了望南方不远的哈密城,虽然看不见城池的影子,但似乎能看见那张嗜血的巨手,正在不断的杀戮着,此时,他似乎明白,忠顺王安克帖木儿为什么会投降了。

    大军兵临哈密城下。

    哈密是一个曾经独立的地方,但是后来蒙元灭亡前夕,占据哈密全境的察合台汗国也分崩离析,暂守哈密的威武王兀纳失里亦自立为哈密国王。兀纳失里病逝后,其弟安克帖木儿继位。

    后来安克帖木儿被封为大明忠顺王,为了表示对哈密的笼络,所以一直没有往哈密驻军,就算是所谓的哈密卫,也不过是在沙州一带驻防,距离哈密城足有数百里之遥。

    而在哈密本地所设指挥、千户、百户等官也基本都是有本地军人担任。只是仿造藩王例,派汉人周安为忠顺王长史、刘行善为纪善,共同辅政。

    同大明的官员一样。安克帖木儿对于从西方来的那只瘸狼错误的进行了估计。凭着蒙古人那种特有的成吉思汗家族人的骄傲,特别对于血统有待商榷的帖木儿。十分的看不起,帖木儿右路军统帅哈里虽然曾经二度派遣使者前往劝服招降。但均遭到回绝。

    哈里麾下的将领们激昂气愤,要求屠城,也就是打算将整个城市之居民,包括幼儿在内,全部杀光。

    一连串惨不忍睹之激烈攻击行动于是展开。哈里首先驱赶一路抢掠的牧民为其建造高台,倘若高台之高度不够,便杀害牧民,将尸体重叠堆积,在上面覆盖泥土。然后再从高台之上发射弓箭及石弹攻击城内。不但如此,还将居民之尸体丢进巨型锅炉之中熬煮,提炼出脂肪之后,涂在城墙壁上放火点燃。一项项的残虐暴行可谓是前所未见。在大火和烟雾之中,本来就不坚固的城墙遭到破坏,眼看着哈密朝不保夕。

    在王府长史周安和纪善刘行善的劝说下,忠顺王准备弃城往嘉峪关方向撤退,并因此聚集了最后的一千五百名亲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城内的伊斯兰教信徒,好像早就商议好的一样,已经不耐烦圣战一再被延迟,组织起来纷纷干扰守军的行动。并有计划的破坏忠顺王逃跑的行动。

    长街之上,到处都是堆放的障碍或者是燃起的火焰,哈密城中。已经分不出是敌是友,也分不清谁在抵抗。谁在捣乱,一千五百人护送着忠顺王府大约七十余口。竟然在城中辗转了一个时辰,还未能走近城门。

    此时,哈里已经对哈密形成了包围,而且在城内穆斯林的帮助下,已经攻破城墙,部分骑兵进城,导致了事态的恶化。

    忠顺王投降,周安和刘行善被诛杀,哈密城内同巴儿思渴一样,成了修罗场,谁也不知道是哪个先沦陷,是哪个先遭殃。要不是帖木儿需要傀儡,也需要一些行动去说服已经破落的蒙古王公,说服现在一直态度暧昧或者是准备抵抗的瓦刺、鞑靼贵族。

    帖木儿大军拥入哈密城后,展开了一场遗臭历史的残虐杀戮。“哈里一声令下,老幼一人不留,屠杀殆尽,血流成河,横尸遍野,腥秽数里可闻,天地为之色变,同感哀悼。”

    根据几个幸存者对于当时情况之描述,哈密全城百姓除了信奉伊斯兰教的人之外,几乎被残害殆尽。

    在一片直令嗅觉麻痹的恶臭之中,哈里进入哈密城里。算是为帖木儿东征埋下一根钉子,而此时的帖木儿已经到了别失八里,展开了对于瓦刺贵族的邀约,在继续东进之前,他首先要在冬季的时候,解决关于瓦刺的态度问题,因为关系他和明军的战事一旦陷入胶着,那么这些平时微不足道的蒙元残余就会起很大的作用。

    不服则屠,这是帖木儿的一贯宗旨,拿哈密开刀,是向别人宣布他对于此次和大明对抗的信心和坚决。屠城是向别人显示自己的铁血,做完这一切后,帖木儿则在别失八里等候着成吉思汗子孙们的反应。

    他没有牵挂,如果需要,他可以毫不留情的举起屠刀,百姓不是他的百姓,牛羊却可以成为他的牛羊,成为他军队的粮食,而进入冬季,运输给养困难,对于那些此时还敢反抗他的部落,帖木儿不介意把军队建立在那个部落的灭亡上。

    也就是这个政策,让他在中亚可以横行无忌,帖木儿是一只瘸狼,更是一个疯子,更是一个披着蒙古族毛皮的狂热穆斯林。几年前,帖木儿摧毁了钦察草原。由于毁掉塔那和萨莱城,使欧洲和中亚之间的商业受到致命的打击,他封锁了马可波罗所描述的古代内陆通道,抹去了成吉思汗征服所留下的那些痕迹。在其他地方,也像在钦察草原上一样,他摧毁一切,但从无建树。

    谁也给帖木儿耗不起,但是帖木儿却将此当成别人害怕他的理由,除了军事上的天才之外,对于外界除了毁灭,他什么也想去做了。

    帖木儿静静等待着瓦刺各部落前来的诚意,为此他不在意时间,进入了冬季,六十多岁的他,虽然上次在姚广孝所率领的僧侣手中侥幸活了下来,但是羸弱的身体还是让他不堪西北的严寒。这次他令姚广孝等人从撒马尔罕赶来,就是为了照顾自己已经惧怕寒冷的身子,他希望能到春暖花开时,自己亲自率领大军杀向大明腹地,建立自己一生最伟大的功勋。

    他命令哈里继续骚扰敦煌附近,却丝毫不做出准备往嘉峪关的念头,他要给大明一个错觉,那就是大军不会去翻越祁连山碰嘉峪关这颗钉子,而是准备顺着祁连山脉,直接杀入西宁,进入青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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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11 宗教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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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他又给大明送去了一纸假象,吩咐手下带着二百匹骏马直奔嘉峪关,一是为了收集地形资料,二是给大明皇帝进贡并负责解释帖木儿汗国出兵的缘由。

    那二百匹骏马是贡马,而这次出兵的理由则是为了帮助天朝上国的大明剿灭蒙元残余,维护大明王朝的正统而已。为了让大明相信自己的来意,帖木儿在国书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拿出了自己屠杀蒙古人的种种事迹,来表明自己对大明毫无恶意。

    谁也不知道帖木儿为什么这么说,就算是不在乎使节的死活,那也要尊重大明上下的智商吧,这种愚蠢的事情,从一个侵略者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可笑,但是更可笑的就是帖木儿还将这种说法当成真理,从《古兰经》内找到了理由。

    但是一个月后,哈密失陷的消息传回京师,再半个月,帖木儿的贡品和国书也传到了南京城内,内阁迅速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在感叹帖木儿可笑的同时,也感到了其的心思机巧,用二百匹骏马和一封书信,就表明了一个立场,他这次的侵略是正当的,帖木儿对大明没有野心,反对的只是蒙元残余而已。也就是说他维护大明王朝的正统,而不承认蒙元残余的合法性,这只是对于蒙元的宣战,而不是对于大明的宣战。

    当然,一手由朱元璋组建的内阁,不会被这样的言辞欺骗,帖木儿的这种伎俩,在罗马帝国或者是一些提倡所谓民主的国家可能能起到一定的离间作用,但对于大明,内阁成员们对于这个老调重弹的话题,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虽然这些人淹没在汉人的海洋中,不敢过于明显的暴露出真实面目,但已经引起了大明朝廷上下的警觉。

    这股人群不是太显眼。也对于大明的统治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是要是造谣生事却是一些好手,而且不易被发现,因为回回人基本上和汉人从相貌上分别不大,除了一些风俗习惯之外,别的几乎是一样的。

    就因为这个原因,狂热的宗教信仰。使他们有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念头,去做一些在平常人看起来很愚蠢的事情,比如远在万里之外的帖木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因为同样的信仰,却使他们不遗余力的为帖木儿造势。而且是冒着杀头的危险。

    锦衣卫的种种情报表明,这些伊斯兰教的信徒们。还在影响着有些汉人的意志,而这个消息才引起了大明朝廷上下的重视。

    经过内阁合议、朱元璋终于做出决定。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从湖广都司、云南都司再调集八万余人至陕西练兵备战。同期物资依循前例配备。并加紧武刚车的制造和押运。争取再明年之前,将武刚车的数量提升至一万辆。

    同时,霰弹枪和火炮的数量也在增加之中,并逐步开始往辽东都司输送,朱元璋在做这一切的同时。在京师驸马府中的庞煌开始冷静的考虑怎么应对伊斯兰教信徒的小动作,虽然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灵魂,不想去用愚民政策去玩弄民心。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了解,他开始重新审视信仰的力量了。

    回顾一下,帖木儿通过伊斯兰教,聚拢了大量人心,用信仰发动所谓的圣战,并得到了狂热的支持。而另一个时空中他所知道的在欧美等西方国家,基督教等宗教曾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主导了政治的发展,因此成为宗教、政治、社会、与历史等各方研究者均感兴趣的课题。

    而现在的大明更是一样,教育不普及的情况下,百姓的文化层次就不用多说,更容易听信那些装神弄鬼的宗教人士之言。

    而朱元璋前几年大力打击佛教。对于其他宗教比如说藏传佛教、道教、伊斯兰教、萨满信仰等等却也不是很提倡,导致了在此时的大明,任何宗教都没有受到欢迎,这可能是一个一个平民出身皇帝固有的思想弊病吧。

    此时认真的去反思。才觉得要正确引导民众的信仰,自己的信仰就是改变历史的自信。而官员们的信仰就是自己这个皇帝所赐予的权力,而朱元璋却轻易的剥夺了民间百姓信仰的权力。导致了除了佛教之外的其他宗教兴起,但是又处于比较畸形的状态下成长。

    朱元璋在明朝初年制定了对于各制度化宗教“神道设教”、限制利用的基本政策作为祖训。而自己除了打压佛教之外,没有想到过去疏导民众的信仰宣泄,这才是最根本的。此时庞煌才感觉到,宗教的作用还是很重要的。

    但是怎么合理的利用宗教,达到引导信仰的问题呢?

    庞煌连续拜访了方孝孺、解缙以及当时的几个大儒,询问关于宗教的问题,为此,不顾自己以前所限制佛教发展的意图,特地还拜见了几个僧人,以及道士作为参考之用。

    经过各种资料的汇集,才知道佛教为大明最主要的宗教,其地位显著,流行普遍,都在道教及其他宗教以上。

    这样以来,大明在朱元璋不提倡宗教的政策下,对于佛教的限制在于其社会影响力,包括僧人的数量控制、寺院的数量、寺院经济对大明财政的影响等等,其次才是僧人对大明官员的影响。

    在打压佛教的同时,但却没有扶植其他宗教,也不能不说这是朱元璋的一个败笔,这导致了民间对于伊斯兰教的容纳,再加上驱逐蒙元时,华夏大地上种族的驳杂,导致了民间对其的同情,甚至是接受。

    这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所不能容忍的,本来对于宗教不感兴趣的庞煌,也不能容忍,他现在清楚的看到,要想彻底的禁绝宗教是不可能的,那么只有建立起一个本土的,由国家扶植的宗教势在必行了。

    洪武元年朱元璋立玄教院,洪武十五年改置道录司,掌天下道教。道录司设左右正一、演法、至灵、玄义等官各二人,其中正一官品最高。为正六品,显示出对正一道的器重。地方上则设道纪司、道正司、道会司管理道教。这些机构的官员都由道行高洁、精通经戒的道士担任,负责检束道士行为,核实道观和道士名数,道士申请度牒等事务。

    而佛教亦然,成立了僧录司,管理佛教事宜。两司都属于礼部管辖。

    庞煌作为曾经宗人府的宗正。当然熟悉朝廷这些编制,为此他召见道录司中各级官员问事,并要求其作出佛、道总结。找出两者的分别。得出:

    佛教的普世性超过道教,一切众生,都可以简单的方式从中求取寄托,适合所有信众。尤其是各种意义上的弱势人群,妇女、老人、残疾者等等,都无须特别的资财、时间就可以从中得到安慰。

    而道教的“拯救”途径,则很大程度上依靠专门的修炼,其实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物质条件,也更近于“术”,这就使它适合的范围小于佛教。

    庞煌考虑良久。他有些担心,大明以儒教为立国常经,兼用佛教、道教“阴翊王度”。害怕皇帝由伊斯兰教引起谣言,作出本末倒置的事情。

    庞煌总结出,对于宗教应该取容纳、利用、控制方针,但始终不能使宗教左右国家政务。而对于伊斯兰教的偶然现象,他认为伊斯兰教在民间相对封闭,大体上表现为一个民族政策问题而不是一个宗教问题。基本与国家以及其他社会成分相安无事。

    之前皇上打压佛教,儒家诸人虽然大都有佛门中的朋友,但是却未多言,那是因为佛教虽然深深溶入了大明的生活中,但其与儒家思想的冲突始终没有平息,两者的思想还是有矛盾的产生。

    儒家讲的是入世,宣扬治平之道。即所谓正心,诚意、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重视的是现实社会的治理,而不去追求佛教那样虚无飘渺的彼岸世界。以此儒家与佛教在根本理论上就发生了冲突。

    佛教宣扬人生一切皆苦、现实世界一切皆空的苦空二谛学说,主张勘破红尘,超脱尘世,出家修行,落发为僧,这就与儒家所宣扬的伦理纲常、忠孝之道,直接发生了矛盾。因此佛教一传入中原,就受到了儒家的抵制与排斥,佛教的发展进程,始终伴随着与儒家之间的斗争。

    所以儒家诸人虽然有佛教的朋友,但绝对不至于站出来为其摇旗呐喊。甚至还会为皇上的圣明感到高兴。但是这次不同,儒家绝对不希望皇帝再陷入到宗教的漩涡之中。

    道教从前唐时的国教,为何会被一个外来宗教挤兑的抬不起头,这件事就要从道家的起源开始说起了。

    庞煌拜见了正一教的现任掌教张宇初,这个才四十九岁的掌教,已经风尘仆仆的奉召由龙虎山赶来拜见当今的洪武皇帝。

    张宇初洪武十年继任为正一教的第四十三代掌教,洪武十三年敕受“正一嗣教道合无为阐祖光范大真人”,总领天下道教事。能受到皇帝的私下接见,张宇初有些受宠若惊,听到皇上的问题,当然是口若悬河了。

    道教以“道”名教,或言老庄学说,或言内外修炼,或言符箓方术,认为天地万物都由“道”而派生,即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社会人生都应法“道”而行,最后回归自然。具体而言,是从“天”、“地”、“人”、“鬼”四个方面展开教义系统的。

    佛道之争最早见于汉朝,迦摄摩腾与诸道士论难;三国时代,曹植作‘辩道论’批难神仙说之诈妄;西晋时,帛远与道士王浮间亦有佛道之争,王浮乃作《老子化胡经》,然争论之白热化则在南北朝以后,北魏太武帝时寇谦之开创新天师道,并使之国教化,确立道教之正统;南朝陆修静、梁之陶弘景对教学整备及道教经典整理予以体系化,对社会之影响亦相对增加,而足以与佛教相抗衡,其论争焦点系以‘夷夏论’为中心,争论舍华夏固有宗教而信奉夷狄之教(佛教)之是非;南朝宋明帝泰始三年,道士顾欢著《夷夏论》,引致明僧绍著《正二教论》、慧通著《驳顾道士夷夏论》以辟谣,又有张融著《门律》,主张道佛一致。而以道教为本,佛教为迹,提倡本迹说,然就二者优劣而言,主张道教居优位。

    然于北朝,佛道之抗争不仅为双方之论争而已,更加上当权者的政策压迫。此即历史上著名的‘三武灭佛’中,北魏太武帝与北周武帝之摧残佛教。

    三武灭佛即指:第一,北魏太武帝得道士寇谦之清静仙化之道,及司徒崔浩之怂恿,乃下诏诸州,坑沙门。毁诸佛像。第二,北周武帝欲以符命曜于天下,听信道士张宾与元嵩之言,决心灭佛。第三,唐武宗宠信道士赵归真,拆佛寺四千六百余所,迫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还俗。收充两税户。为佛教的大浩劫。

    一直到了宋朝结束,都是道家领先,但是佛教凭着普世性顽强的坚持下来,宣扬一切众生,都可以简单的方式从中求取寄托,适合所有信众,尤其是各种意义上的弱势人群,妇女、老人、残疾者等等。都无须特别的资财、时间就可以从中得到安慰。

    用此来走民间路线,得到了本来就家无余财的百姓大力支持,从而让历朝各代不能下决心将其禁绝。

    而道教的修炼,则很大程度上依靠一定的时间和物质条件,也更近于“术”,这就使它适合的范围小于佛教。只适合有一定经济基础的人,因此虽然一直排在佛教之前。却因为起步太高,收到了士大夫和官员们的支持,也得到了执政者的支持,但就是形不成规模。

    一直到宋朝灭亡。基本上就没有再起过很大的冲突,可是一切都随着蒙元的入侵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一个庞煌清楚的不能再清楚的名字出现了,那就是另一个时空中,金大侠笔下的长春真人丘处机。

    丘处机自号“长春子”,曾拜全真教创始人王重阳为师,是著名的“全真七子”之一。后来成为全真教第五任掌门。外人尊称“长春真人”。

    年届七旬的丘处机鹤发童颜、碧眼方瞳,外界纷纷传说他精通“长生不老之术”和“治天下之术”。这些传言也传到了率军西征花剌子模国的成吉思汗耳朵里。

    此时的成吉思汗已是耳顺之年,感到精力日衰、老之将至,身边人又向他进言:丘处机行年三百余岁,肯定有长生之术。这样的神仙应该赶紧请来。于是,嘉定十二年,成吉思汗写下一封言词谦虚、恳切的诏书,派刘仲禄前去邀请丘处机。

    起初,接到诏书的长春真人颇感为难,全真教一向主张清心寡欲、清静无为,不希望与乱世的政治有任何瓜葛。但是长春真人想到借机为民请命,劝蒙古人少杀无辜。也是为了全真教的发展,最终决定应诏。

    嘉定十五年初夏,长春真人终于到达了大雪山(兴都库什山),见到了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见丘处机果真是仙风道骨,十分高兴,便开门见山地向他讨要长生之术和长生不老药。丘处机显然早有心理准备,他说:“世界上只有卫生之道,而无长生之药。”短命之人皆因“不懂卫生之道。”而卫生之道以“清心寡欲为要”,即“一要清除杂念,二要减少私欲,三要保持心地宁静。”

    在后来二人朝夕相处的日子里,长春真人还不断以身边小事来劝诫成吉思汗。一次,成吉思汗打猎射杀一只野猪时突然马失前蹄,可野猪却不敢扑向成吉思汗。事后,长春真人便入谏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现在圣寿已高,应该少出去打猎。坠马,正是上天告诫陛下。而野猪不敢靠近,是上天在保护着陛下。”成吉思汗对此十分信服,告诉左右人说:“只要是神仙的劝告,以后都照做。”成吉思汗过桥时,桥一下子被雷劈断了。长春真人便说,这是上天在警告不孝顺父母的蒙古人。于是,成吉思汗就诏告国人,听从神仙的指示,要尽孝道。长春真人还多次劝导成吉思汗,治理天下之术以“敬天爱民”为本,应该体恤百姓疾苦,保护黎民生命。

    长春真人最后完全得到成吉思汗的认可,还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蒙古蛮夷对汉人的残酷杀戮。

    嘉定十六年春,在成吉思汗身边呆了一个年头。由于思念故土,长春真人决定东归。成吉思汗赐给他许多金银财宝,却遭到谢绝。于是,成吉思汗下诏免除全真教徒的赋税,并命燕京行省将原金朝的御花园赏给全真教建造宫观。(未完待续。。。)
正文 412 宗教问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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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成吉思汗的大力支持,引起了佛教的嫉妒不满,但是成吉思汗在位的时间,有了成吉思汗的支持,全真教的积极行动起来,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触动了不少当时的佛教或者是蒙古贵族的利益,这股力量在成吉思汗在位的时候还显示不出来,但是蒙哥即位以后,佛教已经深得蒙古权贵的尊宠,有了官方的支持,佛教徒放手反击。这时候,少林寺的一位长老裕公首先发难,向官府举报道教伪造《老子化胡经》,蒙哥再次不由分说,将佛道两家的领袖人物一齐召到和林城,要他们当面对质,辩论是非。

    在和林的万安宫,佛教向全真教徒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最要害的一项,就是指责全真教大肆宣扬的《老子化胡经》,指责该经杜撰了老子西出关,到了印度,最终成了释迦牟尼老师的故事,由此认为三教之中,道教最大。但是这种表现出来的中原地区的文化优越感,恰恰是蒙古人所忌讳的,“化胡”两个字让全真教的教领们百口莫辩,一败涂地。

    宝佑六年,当时的蒙古大汗蒙哥又委托忽必烈主持了一次僧道论辩。忽必烈再次出面,召集两教人士进行大辩论,两教各出精英共五百余人,汇聚到当时的王府开平城,儒家方面也出动领袖人物作为中间人,仲裁两家的胜负,一时内蒙古大草原上汇聚了大量的宗教学者。

    但是此次大辩论,在忽必烈的可以维护下,全真教又一次大败。全真教至此遭遇重创,道教经典被焚毁,五百多处道观被勒令交给佛教徒进驻,参加这次辩论的十七名全真教领袖人物,被强行押往寺院,剃发为僧,分头监禁。并发布文告:“其落发道士,遍散诸寺,无一逃失,若去了者,与贼同罪”。像管贼一样“监督修行”,全真教从此一蹶不振。

    全真教的落败,标志着道教的全面溃败。正一教虽然在南方受到的影响小了一些,但是也被佛教压的抬不起头来。

    一直到如今,大明建立,在洪武皇帝朱元璋一碗水端平的情况下,道教仍只是保持着不温不火的发展势头,论普及性。还不如被压制过的佛教。

    张宇初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竟然露出一种不安起来,他不敢对皇上有所隐瞒,因为正一教一直走的是高层路线,在官员和宫廷之中占有一定份量,但是这种基础远远不如信奉佛教之千万百姓来的雄厚,他的底气来自于皇家。所以对于皇家的看法保留着一丝畏惧之心。

    庞煌知道,朱元璋不但不是虔诚的宗教信徒,甚至可能是无神论者。他对于宗教的基本态度,一直是把宗教看作是可供利用、强化皇权的工具,特别是大明立国之后,朱元璋对宗教的态度乃从利用转为利用中有所整治,并着重于“整治”,要将宗教导入非政治领域。比如说禁绝明教的宗教信仰之行为,明教可是大明立国之初的根本啊。

    总之来说,老朱在建立大明前,积极的利用宗教信仰与宗教力量来汇聚其武力、建立正统性,对抗当时的蒙元与其它义军;等到建立大明王朝,则反过来将宗教置于国家的控制之下,将宗教形塑成巩固现王朝、或最少不能对抗现王朝的工具。

    这种做法无论是哪个开国皇帝都会使用的手段。他们不敢让宗教保持统一,如果要是佛道二教开始和解,恐怕朱元璋第一个就会站出来将其中一个打压下去,甚至灭掉。因为大明初始是依据宗教信仰而建立的。他害怕宗教的力量,所以对于宗教的态度没有之前的历朝各代皇帝旗帜鲜明。

    不过张宇初讲解的道教历史,以及佛道两教之间的争端,使庞煌打开眼界,在另一个时空的时候,宗教由于科学的进步已经退居到一个次要的位置上了,所以他的感受并不深,甚至在另一个时空中,还是一个无神论者。以至于来到大明之后,丝毫没有重视宗教的事情,就算是压制佛教,也是一时兴起,出于对佛教占地和影响大明财政的考虑。

    从来没有站在一个信仰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本来以为不重要,但是面对着七千万的大明百姓,教育没有跟上的话,还是需要宗教的引导。

    在听张宇初讲解的时候,庞煌想起了基督教的十字军东征、伊斯兰教的圣战、甚至那摇摇欲坠的日本武士道等等,不都是借助信仰的力量去完成一件有一件灭绝人性的战争吗?

    特别是现在通讯不畅的情况下,利用宗教信仰来统治人心,是十分合适的选择。方孝孺言简意赅的指出:“若崇尚者从而有之,则世人皆虚无,非时王之治;若绝弃之而杳然,则世无鬼神,人无畏矣。”清楚的指出:不可过度相信宗教,否则会陷入虚无,如果百姓都如此,则有害为政;但也不能完全不谈,否则会使人民全无所惧。

    但是现在大明朝堂上各执一词,刘三吾上奏时提出:“然犹不免所谓神道设教者,臣谓必不然也。”他认为大明不必再利用宗教力量,因为“一时之人心已服矣,一切之奸雄已慑矣,天无变异,民无患害。”

    刘三吾说的话也有道理,宗教的作用无非是使人心顺服;抑制奸雄产生(尤其是试图运用宗教力量的奸雄);在天灾**产生时藉以安定人心;稳固政权等等。

    宗教是一柄双刃剑,可伤人,也可伤自己。庞煌在另一个时空多出的几百年经验告诉他,要谨慎行事。

    不过他从张宇初的讲解中,对两件事情比较感兴趣,第一件事情就是他从武侠小说中知道的全真教,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老子化胡经》之说。

    经过了解,《老子化胡经》在蒙元时期被忽必烈焚毁殆尽,已经没有流传下来,庞煌对此有些遗憾,不管是真是假,对于这个自己未知的领域,他还是想多了解一些,好加以利用。

    至于全真教。本来以为张宇初是正一教的掌教,不会对其了解太多,谁知道全真教经过蒙元那些蛮夷的摧残,再加上战火的牵连,早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真正的全真教已经渐渐消散,而全真道分衍的支派之一的龙门派。它承袭全真教法。顽强的生存了下来。

    该派尊全真七子之一的丘处机为祖师。尊丘处机弟子赵道坚为创派宗师。第三代掌教陈通微,号冲夷子,山东东昌人,原为正一派道士,后来转入全真教龙门派,周游各地多年。隐入青城山,于明洪武二十年以戒法传第四代掌教周玄朴,仍居青城山之中。

    没有想到正一教的人最后成了全真教的主要人物之一,这也表示着本土的宗教也开始慢慢的走向合并,可是为什么在另一个时空仍旧是没有能发扬光大呢?庞煌心里十分不解,但是这个问题就不能再问出来了。

    翌日,遣人往青城山寻周玄朴觐见。命张宇初发动门徒,寻找《老子化胡经》的遗迹,甚至是口口相传的痕迹也要注意,这个用意引起了张宇初的极大兴奋,马上领命而去。到底心里有没有把握,可能只有他心里清楚。

    洪武二十七年十二月,皇帝昭示,重修武当山玄宫、重修武当山宫观成。赐名为太岳太和山。武当山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崖,二十四涧。紫霄、南崖等峰旧皆有宫,蒙元时兵毁。朱元璋在臣下的建议下诏全面新建。

    五龙之东十余里,名玄天玉虚宫,紫霄曰太玄紫霄宫,南崖曰大圣南崖宫。五龙曰兴盛五龙宫。又即天柱峰顶冶铜为殿,饰以黄金,范真武像于中。选道士二百人供洒扫,给田二百七十七顷并耕户以赡之。仍选道士任自垣等九十人为提点。秩正六品,分主宫观,严祀事,上资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之福,下为臣庶所弭灾沴。凡为殿观,门庑享堂厨库千五百余楹。上亲制碑文以纪之。

    这实际上是建立起了一个兼道教核心区与皇室私家道观为一体的中心。道教之依附于皇室,至此已经无以复加。

    这样大规模、极尽豪奢之能事的道观群修建,已经超出了以道教“阴翊王道”的程度,是公开的道教崇拜活动,其社会暗示作用自然不可小觑。

    此后,庞煌借助立训,对太岳太和山宫观的维持,冠冕堂皇地列于国家事务中。这类以国家之实力与权威支持道教的做法,一方面维持了道教的地位,同时也强化了道教对于国家,尤其是皇帝的依附性。

    虽然此时还未宣布道教的超然地位,但是善于揣测帝王心思的大臣们,早已经做好了上奏的准备,积极拥护皇帝将道教立为大明国教,因为相对于佛教,道教在儒家的心目中更加亲切了几分。

    然而,庞煌却明白还未到时间,他要先明确道教的根本宗旨后,再做决定。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洪武二十八年初,出现了一件十分意外的事情。二月二十日朝会,皇帝在朝堂之上宣召了张宇初、周玄朴等十二名道教名宿,重新钦定了降圣节的合法化,降圣节是唐武宗将道教太上玄元皇帝老子李耳的降诞日,也就是二月二十五定为降圣节,全国休假一天;在钟山设道场,修筑望仙台待秋后大祭。

    这一信号,给天下臣民指明了一条道路,那就是皇上要尊道抑佛了。

    降圣节之后,皇帝谕旨,裁并天下佛寺。天下各地上州留寺一所,若是寺院破落不堪,便一律废毁;下州寺院全部拆废,不许重建。

    人口过五十万的城市允许保留十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各地拆废寺院和铜像、钟磬,所得金、银、铜一律交付官库,铁则交付本州铸为农器,还俗僧侣各自放归本籍充作百姓,不许入道教修行。如非大明僧人,送还本处收管。

    禁止私自出家;订立严苛的出家条件,并规定必须在京师的戒坛受戒,否则无效;不许创建寺院或兰若,违反的僧尼,课以严刑;未受敕额的寺院,一律废毁;民间的佛像、铜器,限五十日内交由官库,如果私藏五斤以上的,即构成刑事。

    借助战事的爆发。朱元璋很果断,很迅速的抑制佛教以及其他教派的扩展,奉道教为国教,同时由于《道藏》在蒙元时,除了《道德经》之外,基本道教经典都被焚毁。又命令张宇初、张宇清、周玄朴为首的正一教、全真教等道教宗派开始编修《道藏》。以为依据。

    这个举动,遭到了一些佛教信徒的抵制。作为朝廷礼部所管辖的僧录司,受到了来自于全国各方面的压力,特别是以皇帝就曾经出家为由,对于皇上的这次决定感到不满,不过也的确无法指责,朱元璋曾经在皇觉寺出家的事情天下皆知。自己做了皇帝却要抑制佛教,基本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大明首次的佛道争辩实施就势在必行,对于此,庞煌有些担心,因为蒙元时期的抑制道教,忽必烈曾经诏谕天下:焚毁除《道德经》外所有的《道藏》伪经。诏令下达第三天。《道藏》所谓的伪经全部集中到悯忠寺,在朝廷官员和佛教四众弟子的监督下全部焚毁。

    所剩下的道家典藏本来就已经不多了,总不能让张宇初等人靠着《道德经》去和佛教辩论吧。

    到了如今,这才发觉自己忽视了佛教千余年来积累的底蕴,已经渐渐的在民间甚至官府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再加上蒙元时期的可以宣传,暗藏在里面的力量不可小看。

    但是佛道之争辩势在必行,自己作为皇帝。也不能太过于表面上偏袒,于是下令张宇初首先搜寻《老子化胡经》的下落,首次争辩就从其的真伪上展开,另外,抛出门户派别之见,集合道教所有力量全力编撰道藏。主张吸收全真的教戒,提倡艰苦俭朴之风。以达到振宗兴教的目的。认为修道之士应以戒行为先,远离尘俗,草衣木食,以真功苦行磨励身心。宫观要加强管理,住持以精严戒行而服为,不得结交权贵、干预公事、私蓄俗眷。

    道藏按照张宇初的建议,以三洞、四辅、十二类的分类进行编撰,采用《千字文》为函目。三洞即洞真、洞玄、洞神三部,系承袭陆修静《三洞经书目录》题名。

    四辅即太清、太平、太玄、正一的总称,是对三洞的解说和补充。据《道教义枢》及《云笈七签》的记载,太玄为洞真经之辅;太平为洞玄经之辅;太清为洞神经之辅;正一部通贯三洞和三太(即太清、太玄、太平),遍陈三乘,为以上六部之补充。

    三洞之下各分十二类,总为三十六类经,亦称三十六部。即本文类:经教的原本真文;神符类:龙章凤篆之文,灵迹符书之字;玉诀类:对道经的注解和疏义;灵图类:对本文的图解或以图像为主的著作;谱录类:记录高真上圣的应化事迹和功德名位的道书;戒律类:戒规、科律的经书及功过格;威仪类:斋法、醮仪及道教科仪制度的著作;方法类:论述修真养性和设坛祭炼等各种方法之书;众术类:外丹炉火、五行变化和一切术数等方术书;记传类:众仙传记、碑铭及山渎道观的志书;赞颂类:歌颂赞倡的著作,如步虚词、赞颂灵章、诸真宝诰等;章表类:建斋设醮时上呈天帝的章奏、青词等。

    于此同时,在洪武二十八年到来之际,鞑靼传出了一个消息,鬼力赤由于大臣们指责其非黄金家族之人,被废黜汗位,旋即被阿鲁台所杀,但是阿鲁台不愿意,也非黄金家族之人,没有那个威望做大汗,所以推举了完者秃为大汗。完者秃是忽必烈的后代,梵文名字本雅失里。

    随即阿鲁台做了太师,不称鞑靼,而恢复了元朝的国号,向大明公开发出善意的信号。而朱元璋诏命朱棣派出了袁容为使节,前往鞑靼商谈联合事宜。

    对于现在整个北方混乱的局势,无论是谁都感到头痛,阿鲁台之所以这么快的做出决定,那是因为现在鞑靼也是危机四伏。虽然和大明一直没有交恶,可是鞑靼和瓦刺之间的战争不断,帖木儿对于鞑靼的地盘又是虎视眈眈,他实在是不想和大明再行决裂,和这个有实力的王朝联合,双方有共同的利益存在。

    袁容受到了完者秃和阿鲁台的热烈欢迎,同时,已经不耐烦的帖木儿,也派出了最后一次使节,勒令鞑靼做出决断,但是完者秃和阿鲁台都没有理睬,对于假冒黄金家族后裔的瘸子,特别是身为黄金家族的人,有着一种深深的厌恶。

    在见袁容的同时,也请帖木儿的使节前来,不用多说,那使节就知道了鞑靼的决定,羞愤而走,翌日就离开了鞑靼王庭,回去复命了。

    瓦刺的情况相反,由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分领的瓦刺,虽然不服鞑靼,但是却因为没有大汗的缘故,人心比较松散一些,虽然不满帖木儿的威胁,但对于其的残忍只能选择了退让,保持了沉默,并向帖木儿大军提供给养和兵员。

    当帖木儿得知鞑靼的反应后,立即做出反应,召见了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并做出由瓦刺各部为主,帖木儿大军为辅助,派出大军五万人向鞑靼地区开进,要消灭这个敢于反抗的人。

    因为帖木儿知道,鞑靼不肯降服,万一在他和大明相斗时在后面牵制,这次的东征肯定就要无功而返了,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12 回到倭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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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管怎么说,在大明朝廷的暗示下,辽东地区的朱棣、朱权等藩王和鞑靼的联合,造就了帖木儿很大的麻烦,因为鞑靼和帖木儿一样,军队基本都是有骑兵构成,虽然战斗力在帖木儿眼里不值一提,但是却造成了他在哈密、瓦刺地区的停顿。

    而且,鞑靼没有投靠帖木儿的理由,在他们眼里,只有黄金家族的人才能当蒙古人的大汗,帖木儿这只突厥和蒙古人混血的杂种,是不配领导他们的。有的时候,蒙古人对于血统的认可是十分认真的。

    无形中,鞑靼的反抗对于帖木儿侵略大明,起到了一个延缓的作用,但朱元璋不是那么想的,表面上奉旨和鞑靼联盟的朱棣也不是这样想的,他和鞑靼联合,不过是为了在更大的本钱而已,蒙元已经不行了,已经被大明打残,又在和瓦刺的争端中消耗了大量元气,剩下的只有苟延残喘而已。

    至于为什么没有对蒙古残余穷追猛打,那是由于文官的体制造成,那些文官不屑于北方的苦寒,认为就算是划为大明的疆土,要派遣官员、军队,对于大明只能是负担,而带不来任何好处,文官体制造就了守成的思想,对于外界的毫无野心之后果,才导致敌人的修生养息。

    朱棣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而他此时的最需要的就是时间,需要时间融合并控制鞑靼,那样才和帖木儿有着旗鼓相当的军事力量。

    而朱元璋对待日本的政策,也间接帮助了朱棣完成着心愿。

    洪武二十八年初,征日大军对于日本本州岛实行了全面压制,而此时,日本所谓的顺民、良民都被集中在九州岛上。四国变成了不毛之地。

    大明军队登上九州岛,大内氏的周防国首当其冲,受到了灭顶之灾,不得不往京都方向逃窜,之前从来不愿意去的京都。大内盛见也扭扭捏捏的向足利义满表示效忠。

    周防、长门二国落在了大明的手里,并且稳扎稳打的继续向前行进着。每每看到身材矮小又自不量力的日本人拿着柄武士刀冲上来,征日大军都会爆发出轻蔑的眼神。

    日本人好像不会集团冲锋一样,往往几十个人,最多几百个人就哇哇叫的冲了上来。有的时候,为首的将领还会先跳出来。要求单挑。不过总是先被火炮和火枪打倒一批后,能冲到阵前的就所剩无几了。很多事后,大明将士的刀还没有出鞘,战斗已经结束。

    这些状况无疑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大明军队就像是一个烧红的烙铁一样,这么几个日本人冲上来。还不像几滴水落上去,瞬间就干了了,要自杀也用不着这样吧。不过关于日本刀的做工还是让将士们十分眼馋的,于是在战场上出现了这样的一种现象,一旦战事结束,往往兵卒们在军官的带领下一拥而上,在哪里争抢日本武士刀。以此好回到家乡炫耀。久而久之,军官们也懒的管这些事情,反正战事顺利,就满足一下大家的心愿。

    但是这种情况发生的越来越少。在征日大军的凌厉攻势下,使日本的诸侯渐渐的向一起靠拢,在一起产生了同仇敌忾的意思,各路诸侯国的首领皆向京都方向靠拢。所以说越往后打,越难见到一次又规模的战斗。

    同时各诸侯国组织起自己的家兵,联合在一起交与幕府一起带领,共同抗击入侵元兵。这个时候,为了赶快结束战斗,大明又从山东都司调来了一万五千人的屯田军,在九州岛上开始屯田,因为春天的到来。日本本土也要恢复一定的生产,不能老从中原运输,西北越来越紧张的局势也需要大批的粮草。九州岛归属屯田军管辖,对于本州的压力有重了一些,于是开始磨刀霍霍的,准备给给日本人一个教训。

    足利义满最近一段一时间也筹备了大约五万人的军队,但是这支军队的装束和武器却是五花八门,聚集在一起,从远处看来斑斑澜澜的像是块破布一般,参差不气的。因为他是由各诸侯国的家兵组成,日本断绝了和朝鲜、大明的贸易,甚至连正规的军装都统一不起来。

    足利义满不敢以天皇的名誉,而是以自己为日本国王的名誉几乎每个月都会派遣使节要求通过大明水师封锁,秉承皇上的旨意,方明谦给予了拒绝,不由不使日本人感到绝望。

    朱元璋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让大明官员受到日本人那可怜兮兮的哀求,那些人就会装可怜,既然做了,就要做彻底,他不想让国内的注意力受到太大的干涉,现在有帖木儿在西北陈兵,大臣们对于日本战事松懈了很多,正是一个最好的灭日机会。

    日本人陷入了绝望,足利义满此时内外忧患之下,终于坚持不住的病倒了,由足利义持主掌军政。看到了明军的火炮威力后,也尝试着组织自己的敢死队。

    他们没有大明的火器制造水平,只是抽选定了若干的武士。在身上背负火药,雌伏于草丛或者树林之间,遇见大队的明军走到身边便点燃火药直扑过去,以求最大的杀伤范围。

    足利义持将这支武士组成的敢死队称为“神风队”。希望这种威力奇大的火药能像上次的神风一样护佑着他们。

    这种袭击也给大明军队带不来什么大的伤害。因为只是小打小闹的,最多会让征日大军出入更加小心一点,对于这些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耿瓛等将领本来就没有放在心上。任你背着火药包跑来跑去,开始还吃点小亏,但是到了后来干脆就见了草丛或者不正常的日本人就是一阵乱枪。越来越让其靠不近身来,神风队能起到的效果自然也越来越差。

    日本仍然在坚持,此时已经有很多大臣已经开始向足利义持施加压力,要求再次和明军展开和谈,甚至就是把九州、四国等已经沦陷的岛屿割让给大明也可以。而有的大臣,此时想起了朱棣的邀请,对于日本这个避无可避的岛国,要求足利义持请求朱棣的收容。

    二十多岁的足利义持的威望当然不及其父,这般大臣看着足利义满的病重。竟然要求幕府还政后小松天皇或者后龟山天皇。

    正如幕府将军无视天皇的权威一样,这时日本也经常出现守护大名藐视将军,地方下层领主和武士挑战守护大名,甚至武士也不把天皇放在眼里的现象--人们称这种现象为“下克上”。

    例如,日本南北朝时,北朝的光严上皇出巡时碰到一个美浓的守护土歧赖。上皇的近臣喝道:“上皇圣驾到此。快快下马!”土歧赖闻听非但没有下马,反而大怒道:“你说清楚是院驾还是犬驾(日语中‘院’与‘犬’读音相近),若是犬驾,就射他一箭。”说着,真的拔箭而射。他的随从们一哄而上,把上皇车上的帘子扯掉。把车子掀翻,并把上皇身边的公卿打了一顿。事后,土歧赖被幕府处死,但引起下层武士更大的不满。

    有人说:“如果没有天皇不行的话,就用木雕一个,或以金铸一个,把活的天皇流放天别的地方去。省得惹麻烦。”有人哀叹道:“凤凰生末世,落魄亦堪悲;雉鸡遭野火,被逐无巢归。”这时,天皇朝廷势力式微,形同小诸侯一般。

    而后龟山天皇,此时也在京师,当初日本南北朝统一之后,足利义满并没有履行自己当初的诺言,即仍旧恢复大觉寺派与持明院派天皇迭立的传统。南朝的皇族、公卿、将士异常愤慨,后龟山天皇也后悔不迭。南朝的皇室后裔和臣子们为了恢复旧业。不断地进行着努力。

    足利义满在时他们还在暗中进行,但是现在足利义满病重,足利义持年轻,而日本又遭到即将被灭国的危险,南朝的皇室后裔和臣子们也在不断的准备着将幕府推翻的打算。只是时间没有到而已。

    有大明水师的协助。征日陆军推进的很快,日本瞬间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大军一直往北攻去,不出旬月。就行军至距离京都百余里的地点。由于后方战线拉的过长,而逃到各处的日本武士又颇为难缠。经常出其不意的从树林或者是山坳中跳出偷袭,杀了人立即有遁入山中林中。

    为此不得不驻扎下来,清扫残余的日本武士,才能使日本北方获得片刻的喘息之机,但是京都已经是一片慌乱,天皇和幕府终究不敢再留在京都,已经商议前往奈良,坐船赶往位于神奈川县镰仓暂时避祸。一时间,京都内人心惶惶,很多武士为幕府的这一举止感到耻辱。

    足利义满怎么也想不到,他一直和大明保持善意,就不同意同大明为敌,还不惜以囚犯充当倭寇送到大明表示诚意,大明的皇帝从那里来的恨意呢。现在只能逃到镰仓足利满兼的地盘上寻求庇佑,这个时候,足利义持才感觉到事情的不妙,一面号召各路诸侯勤王保护天皇,一面开始遣使往朝鲜,希望能寻求援兵。

    日本天皇和足利幕府决定往镰仓方向暂避的决定,的确做的时机不是很好,严重打击了日本的军队的士气,可是这个决定做的也是十分艰难。第一,各守护国现在依然为着自己打算,虽然派出了部分兵力,但是绝对精锐还是留在了自己的地盘。

    还有一条,今川了俊在足利义满病危的情况下,坚决的从镰仓赶来,要求天皇往镰仓暂避,有没有私心先不说,其中有一条,就是想用距离拉长明军的战线,意图各个击破。这一条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所以也顾不得名誉问题了。

    他们认为,日本人民还是会拥护天皇的存在,只有最大限度的拉长战线,才能寻找机会,那时候民众都会被调动起来。届时在给明军致命一击,只要失败一次,大明征战在外的势头就会减弱,再来侵略日本就很难了。

    他们是这样想的,就这样做了,使大明不费吹灰之力进入了京都,控制了附近地区后。想皇上以及五军都督府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日本的京都几乎是兵不刃血的落入了大明手中,按照耿瓛的既定策略,就是大量的征集日本民夫,继续紧逼至尾张、三河两个诸侯国。

    在这距离镰仓已经不足五百里的距离,虽然日本还有近一半的国土尚未沦陷。但是比较富庶的地方基本都落入了大明手中,耿瓛的意思,就是在尾张、三河一线修筑工事,巩固自己胜利的果实。

    足利义持和今川了俊共同对策,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布置在多摩川一带的防线。希望能拖过一段时日,等待事情的变化,因为他们派遣往朝鲜的使节还没有回来,一切还只是变数。

    此时,他们只好把天皇再次的提到了重要的位置上,不敢再有所怠慢。因为天皇毕竟是老百姓心中的一杆旗帜,只要天皇存在,他们就可以多拉拢一些支持力量。后小松天皇和后龟山天皇杯严格的按照大觉寺派与持明院派天皇迭立的传统。

    后小松天皇引咎出家,后龟山天皇即位,这也是足利幕府为了拉拢南朝诸侯的权宜之计,洪武二十八年五月,足利义满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终于不堪从京都到镰仓的长途跋涉,在到达镰仓的第五天,就吐血而亡。

    足利义满的死,注定了日本不能团结起来,以今川了俊和大内盛见为首的后龟山天皇一系,和以足利幕府为首的后小松天皇一系产生了巨大的矛盾,其中,以足利义持为首是属于强硬派,要求大家团结,给大明前来侵略的军队以惨痛的教训。甚至要求天皇再次北迁至虾夷,以使日本大军无后顾之忧,和明军决一死战。

    而大内盛见已经完全失去了勇气,今川了俊也表示应该做出姿态表示臣服大明,只要保留天皇一脉。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大明王朝。

    两者不可避免的产生了矛盾,而朱元璋在南京紫禁城得知情况后,终于放下心来,从另一个时空多出的几百年经验让他早就预料着有这一天。

    日本根本没有处理侵略的能力,在此时的大明,在航海不算发达的现在,日本占据岛国的便利,肆意的去掠夺其他国家,所凭借的就是他们是孤悬于海外的一片岛屿,根本不会担心有国家前来侵略,再加上蒙元时期的两次征伐都铩羽而归,更增加了他们狂妄自大的本性,所以根本没有想到有军队会踏上他们的国土。

    他们应变国家危机的能力实在是太差了,现在如此,另一个时空的美军也是如此,别看他们作为倭寇是多么的凶悍,别看他们所谓武士道是多么的高傲,更不要看他们国内诸侯之战时的残忍,这一切不过都是表面的现象。

    一旦有强于他们的军队踏入日本本土,他们外强中干的本色就会显示出来,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喜欢把战争引向其他地区,才会有疯狂的掠夺,才会有殖民的产生,他们害怕被人看穿其懦弱的,用武士道包装出来的虚假本性,甚至在另一个时空,连找盟友也不敢找临近的国家,去找远在万里之外的德国、意大利。

    对于临近的国家,只会用疯狂掩饰他们的恐惧。

    朱元璋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不会允许大明身边有这么一个毒瘤存在,大明和日本没有和平,也不能共存,士大夫可能会陶醉在日本人虚伪的鞠躬之中。但是朱元璋却是知道太多鞠躬后的利刃,由自卑引起的妒忌。

    不能再拖下去了,每天都是军费开支啊。不能把精力完全放在小岛身上,于是,当尾张、三河的防御工事构筑完成之后,朱元璋下达了全面进攻的旨意。

    因为没有应付外敌的经验,导致了日本现在处于表面和平,而暗中两派天皇的分裂之中,只有更加的慌乱,才能让他们没有时间思考,处于更分裂的状态。

    皇帝这么说了,朝廷中的文武大臣们都深以为然,锦衣卫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使五军都督府的老将们完全掌握了日本此时的动态。他们那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元勋,趁敌病要抵命的事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去做了。

    九州经过一年有余的经营,已经算是稳定,而四国岛现在空无人烟,不需要防御,所以将九州岛交给屯田兵守御后,耿瓛等人尽起大军,往本州岛开拔,为了不给屯田兵压力,也为了后方的稳固,由顺民、良民组成的炮灰军队大约近二万人也随之出发。

    连同大明水师在内,共计十三万大军分三路逼向镰仓方向,耿瓛率领东路军经由远江、骏河和伊豆三个日本小诸侯国(日本静冈县、山梨县)直往前插入甲斐,然后在甯忠的配合之下清剿身边的日本人。之后再往前进发武藏境内。(未完待续。。。)
正文 413 东西战场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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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甯忠率三万余人由大明水师护送,从伊势湾进发,贴近海岸往北航行,在伊豆的富士山方向大军上岸,先和耿瓛大军合兵为一处以后,前后夹击甲斐之敌,不使被日本人逃脱去镰仓方向报讯,然后往镰仓方向的逼近。

    由济南都司新近来日本的军长铁青山,乃是兵部尚书铁铉的堂弟,率领中军在耿瓛的身后,但是等到其和甯忠大军往镰仓方向进发的时候,他则一直往前至信浓诸侯国,在上野、下野的地方折转往东,包抄日本人的后路。

    甯忠所率的三万大军,在静冈富士山登陆后直接西进破静冈城。

    而耿瓛所率领的东路大军计五万余人一路北上,冈崎、滨松相继落入手中。然后和甯忠合兵一处,然后等到铁青山率四万大军拿下松本、府中之后。三路大军已经对镰仓地区形成了包围之势,大军所过之处,为了保证大军的行踪不被泄露,几乎杀的是寸草不生,人烟皆灭。

    所遇到的百姓,如果不在第一时间选择做顺民或者良民,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一个结局,由大明水师运往四国岛流放。没有粮食和生产工具的流放,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其实攻击这么快捷和凶猛,是大明将士们没有想到的,中间足利幕府的命令也算是帮了一个忙,本州岛大部分是足利家族的天下,为了保证天皇的安全,足利义持下令据城死守,拖延大明军队的步伐。

    而沿途各城也坚决的执行了一项最愚蠢的命令。偏偏城池简陋矮小,防御措施更是不堪一击,更是没有防御炮火的措施。往往只是攻击方的两轮火炮,就可以造成一半的日本士卒的丧亡。

    战争朝一面倒的态势倾向于大明军队,要不是顾忌朝中大臣们的弹劾,恐怕征战的步伐会更快一点,方明谦此时才感到皇上的先见之明,此次征日。所派遣的大部分是江南和山东沿海地区的士卒,而没有调遣内地大军,经过许多年倭寇的滋扰,对于日本有着一种先天的恨意,这种恨意一旦转化到战争里面,不可避免的就会成了无所披靡的战斗力。

    见到如此形势,足利义持大恐。四处派出斥候查询出路,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只有海上一途可以逃出。明军明显的是不给日本留下半寸容身之地。

    但是又不知道海外还有没有大明水师的战船,但是已经没有思索的余地,为了天皇的安全,已经将其转移到了身后的江户境内的海边之上,在那里有着新建设的天皇行宫。

    其实在江户、镰仓附近守军约还有近八万人。足利义持想到应该还有一拼之力。不过甯忠所部率领大军于川崎向北插进。先取川崎,再北上迂回江户的下町平民区将其围住。耿瓛所率的军队沿武藏境内直趋山之手区域。

    铁青山所领的近四万人攻克岩村、布川之后,进据小金城,其手下攻克佐仓城,陈兵于海边,江户此时还不是另一个时空的东京所在,所以防御措施本来就很少,经不得大明将士的冲杀。

    三面大军已经成合围之势,但是耿瓛继承其父的性格稳健,步步为营。对镰仓、江户地区形成包围之势后,就暂时停顿,蓄势待发。

    七天后,江户外围要地尽失,于是环城防卫战开始。三日后清晨攻陷城西南之山之手。当日下午,一直强势的足利义持终于按捺不住,召集诸侯大名宣布撤退。

    足利义持声泪俱下的恳请诸国守护全力护佑天皇的安全,集中所有的船只。不顾一切卫护天皇船队先出内海,往虾夷等待勤王之师。

    天皇带走所有船只,剩下的日本军队则作为佯兵,只能由武藏境内北上从下野杀出。迅速进入山中;而足利义持为了表示对天皇的忠诚,愿意率领亲信和家族武士。沿佐仓方向往东潜入江户崎,然后再到矢作,然后再到海边,从哪里整顿后,在渡海往虾夷会合天皇。

    事情本来到了这里,日本的败亡已经无可挽回,可就是在正统的事情上,两派又发生了争执,今川了俊和大内盛见坚决要求向大明投诚,因为虾夷此时还是荒无人烟的雪山岛屿,那里有些居民,但也是没有开化的蛮人。而且虾夷一年四季都是天寒地冻,冷多暖少。甚至都没有种植过庄稼,发展空间太少,在那里,经过大明水师的围困,还是会全军覆没。

    不如向大明表示忠诚,以自诩为天朝上国的高傲,说不定可以保存部分国土,届时忍辱负重,待到大明不提防的时候,东山再起。还有复国的希望。而到了虾夷之后,如果明军再步步紧逼,还能逃向那里呢?

    而足利义满死之前,已经看透了大明的心思,知道大明此次为灭国而来,所以不抱任何侥幸,已经出家的足利义满,在临死之前,认为是大和民族的报应,也是多年来侵犯大明沿海的恶果,所以告诫足利义持,投诚不会是权宜之计,而是会导致大明皇帝的轻视,让其一定不要放弃任何机会,而且,足利义满那时才有些后悔拒绝朱棣的邀请。

    足利义持得到父亲的嘱托后,最后一步,决定到了虾夷之后,立即按照足利义满的计划,往萨哈林岛寻求陆地的立足,坚忍之后再图计划。所以坚决不同意大内盛见和今川了俊的计划。

    争执之下,两派不欢而散。各自准备自己的计划。

    九月初五,大明攻占镰仓,直逼江户。足利幕府的家族武士在东京外围与大明军队多次进行激战,但未能阻挡征日大军的多路攻击。

    九月初八,大内盛见、今川了俊代表后龟山天皇表示愿意臣服,而此时正是后龟山天皇名誉上的执政期间。他们的表示臣服,代表着日本的灭亡。

    九月初九,足利幕府集合所有船只,携带日本皇室成员计二千余人,还有幕府武士大约万余,各诸侯强行占据百姓船只,然后随之出内海往北而去。其余抢不到船只的,或者随后龟山天皇投诚。或者是遁入山林,企图通过大军封锁,去寻觅足利义持所描述的过海往虾夷的地点。

    日本正式分裂,而大明随即宣布日本纳入疆土之内,因为后龟山天皇在执政期间投诚,代表着合法政府,而执政期间。也掌管着象征日本存在的三神器,即八尺勾玉、神镜和草剃剑。但是为了表示诚意,也献出交付于大明掌管。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所谓的虾夷(北海道),因为山地占全岛面积的百分之六十,其中又有一半是火山地带,而且和日本本州岛隔海而望。在大明水师的震慑下,足利义持根本没有反攻的可能。逃到了虾夷,面对的也只能是一望无际的火山群。

    至于为什么不强行登陆,只是在关东地方一个叫横滨的小渔村驻扎下来监视日本军队。朱元璋自有打算,后龟山天皇虽然投降,两个首领式的人物大内盛见、今川了俊也在耿瓛的监护之下。

    但是足利幕府依旧有着影响力,朱元璋也不想日本一下子就进入了无政府状态,他希望日本进入非黑即白的形式之下。

    只要足利幕府存在,那么一些隐藏的武士才不会转化成恐怖分子,因为他们还有希望。他们还有盼头,他们就会找足利义持和后小松天皇表示忠诚,那么才有一网打尽的可能。

    “灭国容易,灭人心难啊。”朱元璋心里想着,在京师等待着后龟山天皇和大内盛见、今川了俊的觐见,日本被灭国之后,后龟山天皇还要去做一阵子傀儡,朱元璋会封其为日本国王。仍旧让他回京师做日本国民的盼头。但是后者大内盛见和今川了俊却只能是在大明孤独终老了。

    在佛道之争没有结局之前,朱元璋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佛教在日本颇为昌盛,而这次是颠覆其信仰的时候了。之前。在他的授意下,耿瓛等人借着战火的便利,让日本人饱尝了被掠夺的痛苦。

    文化珍品遭到了大明军队可以的洗劫。据耿瓛密报,征日大军攻破镰仓和江户以后,镰仓的鹤冈八幡宫,还有圆觉寺、建长寺、妙本寺、明月院、东庆寺、海藏寺等古老寺院,及名景镰仓大佛等都不同程度的遭到清洗,为下一步道教扎根日本境内打下了基础。

    在日本国王回去的同时,朱元璋会派张宇初选择一批道士跟随其一起成行,届时会宣布日本的灭佛兴道主张,许多在大明不能强项实施的政策也将会在日本实施,观察效果后,才会转移到大明境内实行。

    从开始筹划,到后龟山天皇的投降,看起来不到三年的光景,在很多人的眼里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大明朝廷上下却是知道其中做足了多少功课,当然,和充足准备之下,两国之间的国力悬殊是离不开的。日本人也不像是大明,中原人饱受外族的欺凌,对于一切都有着无比的韧性。

    相比于此点,日本就有些远远不如大明的承受能力,否则,以一个立国千年的岛屿之国而论,怎么会如此脆弱和经不起打击呢?

    不管怎么说,日本败亡了,虾夷不是足利义持能够长久生存的地方,后龟山天皇还未回日本安慰他的国民,朱元璋就得到锦衣卫的密报,足利义持开始往萨哈林岛窥探,当然,也免不了联络正在鞑靼边境的蒙元残余。

    但是蒙元残余此时却没有时间去理会足利义持的热情,帖木儿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往和林方向紧逼了。他终于忍受不住在别失八里的久待,迟迟不能进攻大明,原因也就是鞑靼的不肯臣服,偏偏帖木儿又不敢把后方交给不肯臣服他的人,必须要牵制或者是打残鞑靼,他才能放心的朝关内挺近。

    在日本逃亡虾夷的同时,帖木儿终于忍不住那份煎熬,遂命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分领的瓦刺拥立阿里不哥的後裔:答里巴为大汗。发起了向鞑靼讨伐的战争。

    帖木儿利用瓦刺的卫拉特部,加上自己少量的军队攻击鞑靼,其实也是看到使其臣服无望,暂时起到一个牵制的作用,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和鞑靼正式开战的,因为帖木儿也是游牧人出身,知道在草原上相互追逐。是多么的浪费时间,如果能找到主力决战还好些,否则光是游击,就可以让帖木儿耗尽元气。

    在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率军出征的同时,他也率领主力进军沙州地区。他不怕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背叛他,是因为瓦刺即后人们所称的“卫拉特”。因众多游牧于大漠以西,故又有“漠西蒙古”或“西蒙古”之称。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有世婚关系,在蒙古国中一直享有“亲视诸王”的特殊地位,在蒙元时期,该部中因有许多人支持阿里不哥和海都反对忽必烈,基本上和忽必烈一系是世仇关系,一副不死不休的局面。

    帖木儿的前锋骑兵大约八万人,是十月初四完成对沙州的包围。在初五的凌晨开始了攻城。 他不能再等了。只能趁严寒到来之前,争取向南方扩展一些,那样至少可以让部分将士避过沙漠肆虐的寒风。

    因为时间充沛,宋晟已经将兵力收缩,把沙州布置成沟壑纵横、不便于骑兵的进攻的地区,这里南枕气势雄伟的祁连山,西接浩瀚无垠的罗布泊荒原,北靠嶙峋蛇曲的北塞山,东峙峰岩突兀的三危山。是个群山拥抱的天然小盆地,党河是沙州唯一的水源供应。

    所以帖木儿将主要的攻击点集中在鸣沙山地带和党河两岸及其下游地带。用骑兵对矮小的城垒进行猛烈的冲杀。

    对于帖木儿骑兵毫无预兆的到来,这是宋晟没有思想准备的。当他来到城楼巡视,正在准备与攻城的敌人顽强抵抗的部将们都对他诉说:

    “帖木儿的骑兵要比蒙古迅猛,冲起来又快又猛,单靠矮小的城墙是挡不住的。如果让他们突破沟壑冲到城下来了,就更不好办了。他们可以爬城,可以用炸药炸城垒。”

    默默听着这些话,也认为这确是危险的关键所在。需要想出对付的法子,来制服敌人。他沉着地爬上城垒,走到火枪兵的射孔旁边,从射孔处细细观看敌人的阵容。他不得不承认。敌人确很骁勇。

    策马冲起来如同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尽管火枪齐发,对于狂飙中的骑兵所能起到的作用也不会太大。这不仅使将士们焦急。就是他这位主帅,看到这种情景也很焦急。

    不过,帖木儿的骑兵一旦开始进行试探性的攻击,大家就发现了情况,冲到近处来的时候,骑兵的前进速度明显地变慢了,而且很多马翻人倒。显然这不是中枪倒下的,因为此时他还没有下达反击的命令。什么原因?

    ……看清了,看清了,是城垒下那一片星罗棋布的壕堑发挥的作用。原来敌人为了拉近城墙的距离,他们惟恐战马跑得不快,猛力加鞭,催动着坐骑疯狂般地冲过来。战马在这种凶猛的冲刺下,陡然遇到横在面前的壕堑,无法收住飞奔的脚步,惊诧起来,失却平衡,栽倒在深深的壕堑里了。

    这一发现使宋晟很高兴。毕竟是首次和帖木儿交手,在他不明白对方的实力时,对方也不了解大明的战斗方法,拿这种骑兵作战的冲锋来攻城,似乎有些高看了帖木儿的智商。

    他立即把部将召集拢来,将这一发现告诉大家,并要求各部安排一批火枪手,向坠入壕堑的敌人进行精确射击,加强杀伤力和准确度。同时各部组织追杀队,候在城垒门边,准备钩、枪一类武器,以便随时扑出城去,拦杀冲近城边的敌人。

    他的办法很奏效,果然大大地杀伤了敌人。敌人冲锋的势头明显地减弱了,战马奔驰的速度也变慢了。这样一来,火枪手们的作用就大大地发挥出来了,有更多的敌人在冲锋中死于枪弹之下。

    帖木儿对第一次的进攻所付出的伤亡代价感到十分愤怒,虽然是试探性的进攻,但为了减少伤亡,他匆匆地收了兵。

    宋晟明白,虽然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还会引来敌人更多、更频繁、更猛烈的进攻。怎样才能打败敌人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以后每一次的进攻,还需要做更多的准备工作。当天深夜里,他就组织士兵带百姓悄悄出城增挖、清理壕堑,并在壕堑里埋下竹签、蒺藜之类,好让对方丢下更多的尸首。至少要坚持二十天以上,这个任务并不轻松。

    接二连三的受挫,使帖木儿十分恼火。自帖木儿汗国成立以来,他指挥过不少的战斗,虽说都有伤亡,但像这种久攻不下,而且还看不到对手模样的战斗却是绝无仅有的。
正文 415 继续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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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想像沙州这种无险可依的城池,只要大军一到,就可以攻下来的。不想攻了整整七天了,沙州城却仍然牢牢把握在大明手中。

    不过他毕竟是从战争中滚打出来的,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明白攻城是不能急躁的,胜利往往产生于耐心地捕捉战机。于是,他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一方面将包围圈缩得紧紧的,完全切断城内与外界的联系,特别是彻底切断运输线,企图将明军困死在城里;另一方面,让自己的部队得以养精蓄锐,等待大明军队人饥心散之时,发起猛攻。

    按照这一如意算盘又拖了七天后,仍不见城里有异样的动静。半个月了,他仍旧一点办法也没有,这种光凭火器远程杀敌的办法他无法破掉,因为城四周的沟壑严重的阻碍了他的骑兵,就算以伤亡换取距离也办不到。

    而宋晟所部却心里暗自高兴,半个月过去了,再守十天左右,他们的任务就圆满的完成,到时候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能悄然撤退,沙州城内已经基本没有居民存在了,为了保持军事上的优势,火炮也只留了十门,现在只等着帖木儿疯狂时才用,粮食储备还可以在支撑一个月左右,就算到时吃不完,一把火烧掉了之就可以了。

    帖木儿这么围而不攻,反让城里的守军养精蓄锐了。帖木儿猜出结果之后,又恢复了猛烈的进攻。不过不是用骑兵,而是转而用附属国的步兵开始边攻打边填沟壑,又派了一队精锐,去了党河的中游,企图切断水源。断绝城中的供水也是很致命的,而后再用骑兵攻击。这种办法是慢,但是可以一直保持着兵卒们的战斗意志,给他们一个希望。

    转眼已经到了十月底,可沙州城仍然没能拿下来。正当他难以举措的时候,他安排的后备部队到了。

    “指挥使大人,后方有信号,我们可以撤退了!”

    “是吗?”宋晟兴奋地这么应了一声。就匆匆地朝后庭走了去,楚越知道一定是有什么急事,便尾随着跟了去。

    “今天一大早,帖木儿就出动几千步兵,在城南那边攻城。”宋晟忧心如焚地说。

    楚越问:“怎么又是步兵了?”

    “是呀,在城南那边攻城的是步兵。我去看了,还接到探子报来的消息,说是敌人的增援部队到了。”

    楚越吃惊地说:“眼下仗打得怎么样了?”

    宋晟说:“这支增援部队打得很猛。我赶到城垒边的时候。已冲到城下来了。我赶忙调集大批火枪手,才将敌人压了回去。”

    楚越忧心忡忡的说:“对方这么不停的攻着,我们想要脱身可不容易。二万多人,目标太大了!”

    “唉”宋晟哀叹了一声,像重锤般地敲击着楚越的心。万一被骑兵咬住不放,全军就有哈密城那种惨遭屠戮的危险!他不敢想象那种惨剧的发生。用十分坚决的语气说:“指挥使,使用炮击吧!”

    “还不到时候。帖木儿兵强人多,攻得猛,万一敌人用连续进攻的手段,强行靠近城墙。炸开缺口,那时。即使我等以命相拼,即使死上十次八次,也是堵不住的。我想到那时才用。”宋晟充分地考虑了眼下的局势,十分实际地这么说。

    听指挥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白这个上司的心思。叹道:“我等死是不足惜的。只是元军在沙州伤亡那么大,一旦被其发现咱们的目的。那可就是不死不休啊!”

    沉吟半晌,宋晟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被困已近一个月,嘉峪关也准备充分了,而敌人越来越多。城是肯定守不住多久的。但是不给他们保留一些希望,我恐怕他们会分兵攻击别的地方,我们在这里拖的越久,天就越冷,帖木儿就越没有本钱,所以我准备改变策略,准备死守。”

    这番话使楚越的心里重重震动了一下,他左右看看没有别人,使劲地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好一阵才说:“觐听指挥使的号令,那属下去城南那边看看。”

    当他们的马并缰从仍然熙攘着的街上驰过时,沿街因为没有了居民已经显得十分冷清,只有一队队匆忙而走的军卒。见到他们纷纷站立行礼,那一道道凝聚着崇敬和期盼的目光,都像在诉说同一句话:“指挥使,我们该撤了吧!!”

    他们垂着眼皮,心儿怦怦跳。不敢再面对那一道道虔诚的期盼眼光,只望策马快跑。他正松缰绳,马儿举蹄放步之时,心尖尖绞得酸楚楚的痛。陡然,心里生出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吼:“难道这些紧紧跟随自己的将士们就不是人,自己的一个决定就让他们成为敌人的刀下鬼吗?”

    宋晟不敢再想下去了,猛力鞭打着坐骑冲出街口。 轰然一声巨响,使马上的他们惊楞了一下。

    “出事了,一定是帖木儿在炸城墙!”军事经验丰富的他们作出这样的判断。

    “快,快,快去看看!”

    渐渐,激烈的厮杀声清晰可闻了。又渐渐地,那厮杀声变弱了。当他们驰近城墙那个被炸开的大缺口边时,斥候营赵武满身血污地迎了来,豪迈地嚷道:

    “狗日的炸了城墙,弟兄们冲出去好一阵杀,杀红了眼,总算把稳住了局势,还捉了他们一个千户。大人,拉出来砍了吧!”

    楚越忙说:“休得莽撞!”

    就在这一刹那,郁积在宋晟心胸里的繁杂思绪,陡然一下明晰了。他轻轻对楚越说:“你去看着修补城墙,我来审问俘虏!”

    他心里明白,赵武说的轻松,真实情况不知道会有多艰险,连斥候营都上阵了。情况能好到那里去。他心里后悔没有使用火炮,想到这里,嘱咐楚越说:“敌人要是再进攻,就用火炮,不要心疼炮弹,把火炮打废了为止。”

    赵武弄不清两位指挥使在说些什么,正想要问。宋晟却对他说了:

    “赵千户,快派人把那个俘虏带到衙门来见我。”

    赵武领命而去。他知道,一旦城墙有了缺口,以骑兵的锐利,沙州已经很难再守住了,所以指挥使才会下达这个命令,用火炮的原因。第一就是尽量把火炮废掉,第二是为了威慑敌人,延缓他们的进攻。好给指挥使一个思考的时间。

    俘虏很快的被带来了,但是却问不出什么,宋晟等待城南轰鸣的炮声渐渐平息之后,才让翻译对那俘虏说:“不用怕,马上就放你回去。”

    不理会俘虏感恩戴德的模样,随后准备好笔墨,一封短信,已在宋晟龙飞凤舞的笔下完成了。他一边封信,一边对诚惶诚恐的俘虏说:“你得带这封信回去,一定要亲自交给你们帖木儿大汗。”

    见俘虏满脸的迟疑、惧怕的表情。宋晟说:“你别怕。这不是坏事。”

    “你就对你们大汗说,不要攻城了。只要答应一个条件,我们就开城迎他进来。”

    俘虏心想,这不是要我传递愿意投降献城的信息吗?这真千载难逢是好事呀,办好了说不定我还可以立功哩。就小小心心地问:“请问哪条件我可以转述吗?”

    “不要用我们攻打大明!我们可以去替他剿灭鞑靼,我知道你们大汗正在为鞑靼的事情烦心!!!”

    把俘虏放走之后,宋晟独自来到城南的城楼。站在城墙边的垛口边,久久凝视着冷风索索的蓝天白云,望着被火炮轰炸过的满地尸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真的要投降吗?才不是呢。

    宋晟只想让对方给自己聚拢大军的时间,如果还是之前那样不断的攻城,恐怕他们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撤退了,城南的这个被炸出的豁口,要用多少人命去填啊,更何况,有了一个豁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火枪手的弹药有限,火炮的炮弹有限,马匹有限,人更有限,敌人数十倍于自己,光是耗,也可以把所有将士的性命留下,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本来想再守一段时间,可是没有想到帖木儿却不给自己机会,自己有火器,帖木儿当然也会利用火药,十分公平,可是这种用法有点原始,但就是这种原始让他们没有防备。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留实力,他在五军都督府学习时,有幸听过驸马都尉庞煌亲自上的课,军人要不怕死,但更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报效国家,才能给敌人打击,要是求死,死了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还谈什么忠心。

    这种谈话他之前从未听说过,原来只听过军人最好的下场就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但是此时才有体会,看着年轻将士们那期盼的目光,不能不让他心动,而且还有更重要的理由,现在的大明军队不比之前了,原来只要是身体强壮,发给大刀长矛就可以开始打仗,而现在的火枪和火炮使用,光是士卒训练就是一个过程,大明还缺少有经验的士卒,不能白白牺牲。

    他不怕帖木儿不上当,因为宋晟给了他足够的诱惑,用火炮打击帖木儿的同时,也让对方对于这种武器会产生欲望,好战的蒙古人不会放弃这种利器,他在信中答应,只要帖木儿接受投降,他就会把新式火器的图纸双上奉上,他没有图纸,但是帖木儿却有贪婪的心。

    所以宋晟坚信帖木儿会赌上一把,自己这二万余人的性命在其眼里,远远没有能帮助他称霸天下的新式武器重要。

    三个时辰后,帖木儿大军准备好的攻势暂时停止了,只是牢牢的围困住沙州城,虽然十分紧密,但是已经达到了宋晟的目的。

    为了出乎敌人的预料,大军迅速集结,除了必要的哨兵之外,大军分成两路,宋晟和楚越各领一路,分别由城南和城北两个方向突围,但是真正的目的地却是在东侧的嘉峪关。只要能顺利的进入关内,他们就安全了。

    作为主帅,宋晟选择了向城南突围,那里是帖木儿重点防范的区域。楚越要争抢,却被他用军令压制,可能宋晟知道,他选择的将会是一条不归路。

    西北都司第一军指挥使宋晟,在撤往嘉峪关之前。就预感到了自己的下场,因为帖木儿大军的意图就是南下,所以城南也是其重点的防范区域,但是他没有办法,作为一个指挥使,虽然奉命突围。也要接受朝堂之上的弹劾,他已经老了,不堪晚节不保的下场。所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随着城内连续不断的爆炸,两股人马如同猛虎一般冲出沙州城,宋晟所率领的五千骑兵,已经完全放弃了火枪的锐利,因为他们是必死之军。

    待宋晟率领他的骑兵疲惫不堪地撤至苦峪时,追兵还一点影子都没有了。人疲马倦的他们,正在为是休整片刻,还是继续撤离而犹豫时,突然天上降下成片的箭簇,不少骑兵当即中箭滚落马鞍。在他们还弄不清箭从何处射来之时。突听四周响起呐喊之声,紧接帖木儿的骑兵成散星形。排浪一般从四面卷了过来,很快就冲进了宋晟军中一顿狂乱砍杀。

    这才明白是中了敌人的埋伏。原来帖木儿早就防着他们使诈,在苦峪一带埋伏。他忙呐喊着带领士兵们奋起抵抗。士兵们一个个是好样的,他们都英勇地与敌人拼杀,无奈帖木儿的先锋骑兵无论是在骑术、刀术上都要纯熟精到得多,很快就有许多士卒倒在帖木儿军队的大马刀下。

    领兵再此埋伏的。正是帖木儿的孙子阿黑麻,属下都是精通骑术的黑骑兵,冲击力极为强悍。阿黑麻一眼就看出了宋晟是这支骑兵的指挥官,他那巨大的身躯和高大的坐骑,一座山也似地朝主将压了去。

    在他们两下相交的那一刹那,阿黑麻猛劈过来的马刀的风啸,就给了宋晟一种威压,尽管他避开了,但他坐骑仍然受了惊吓,嘶鸣着高抬一双前腿,整个身子竖立起来,这样正好避开了对方砍过来的第二马刀。

    料想第三马刀又会砍来,便调转缰绳,让马向侧面窜出一箭步,使阿黑麻砍过来的第三马刀又是落了空。知道敌人是会穷追不舍,所以不敢恋战,且对方年轻力大,硬拼不是办法,只能智取。

    此时,在这苦峪的狭长地带,两军杀得天昏地暗。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将士嘶哑的呐喊声,战马喷鼻的喘息声,以及中刀倒地惨烈的哀叫声……渲染了这片小战场极其悲壮的气氛。

    看出自己的马跑不过对方主将的高头大马,他没有让战马朝战场外跑,而是在拼杀正激烈的战场圈里面跑,这样,阿黑麻的快马也发挥不了优势,他也就可以见机杀一个回马枪。而与大明军队的第一战,阿黑麻立功心切,所以盯得很紧,驱着坐骑在混杀的人马中穿行,紧紧盯住宋晟追了过来。

    正在躲避着的宋晟,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他突然停在一对正在激烈厮杀的兵士的旁边,待阿黑麻冲过来时,猛然举刀砍了去。没料到那么粗壮的阿黑麻,竟有松鼠般的轻巧。当马刀从他头顶砍来的时候,猛将身子伏在马背上,双手抱住马的颈项,侧身躲过。然后驱马绕了一圈,又紧追过来。

    宋晟只得再次驱马逃走。阿黑麻追得猛,但是宋晟逃得更急,坐骑慌不择路,前蹄不幸踩在一匹死马身上,被滑倒了,追上来的阿黑麻手起刀落,结果了宋晟的性命。

    主将被杀,士气顿时低落下来,逃的逃,亡的亡,战场上丢下了几百具尸体。

    明军既已溃退,阿黑麻也不让追杀。能杀掉明军的主将,也算是立下了大功,可以说有了交代,而另一路大军由自己的叔叔沙哈鲁率领,追击大明的另一路逃兵,想来也比不上自己的战绩吧。因为他从俘虏的口中已经得知他所杀的人正是明军在关外的最高统帅,还有什么能比这个让他高兴呢?

    又佯作追击了一阵,于次日清晨回到沙州,拜见自己的爷爷,才知道自己的叔叔并没有自己的运气好,他率兵追击楚越所领的一万五千人至骟马城,随即遇见由嘉峪关出来接应的明军,虽然也杀伤了一部分,但是自己的损失也比较大,阿黑麻心里暗自得意。认为自己压过了叔叔一筹,距离爷爷的汗位又近了一步。

    就这样,不到十月底,帖木儿大军兵临嘉峪关,磨刀霍霍,做出一副攻击的打算,不过这样也未给大明军队造成压力,因为嘉峪关有天险恪守,又已经做好了全面的准备,所以亲自驻守在嘉峪关前线的西北都司总督平安,并不害怕什么。

    北方多处的战事传至京师,朝野大哗,一致做出担心的姿态。这是大明立国以来,北方面临的最大考验。而且这还不排除帖木儿会不会直接放弃嘉峪关,而直接进军西宁,那么也可以让大明措手不及。
正文 416 加快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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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木儿是沙场老将,是一位具有战略眼光的统帅。这一点从五军都督府的奏折中可以看出来,那么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所以整个洪武二十八年岁末,都是围绕着这个议题,朝堂上展开了讨论。以五军都督府提供的资料为依据,首先兵部奏请调集江南各都司部分军力北上,以缩小和帖木儿号称八十万大军的差距。

    但是,朱元璋却做出了一项出乎预料的决定,他命令辽东都司搜索防御,退居长城以南凭据险关驻守,并言明,在明年三月之前,没有任何援兵北上,无论如何,都诏命燕王朱棣那边的战事拖延至六月之后,再此期间,可以暂避,放弃关外的部分土地。

    这样也就是说,西起嘉峪关,东至山海关之外的地区,为了战略的需要,在明年六月之前都要暂时放弃,那么不是暗示朱棣开始退让吗?

    这个决定遭到了内阁的反对,他们虽然不好战,但是大明立国几十年,辛辛苦苦经营的辽东大部分地区,转手就要送给放弃吗,何况命令一旦下达,由于时间紧迫,势必要放弃很多粮草辎重。

    那不是白白的便宜蒙元残余吗?要不是皇帝下的命令,换做任何人奏请如此做,内阁就非要定他个卖国之罪不行,但是陛下始终是陛下,永远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开国帝王。虽然此举看上去有些像是败笔,但是有着开创大明的功绩,内阁放过这个死谏的机会,现在帖木儿的进攻,皇上依然让朱棣退让。这不是典型的资敌吗?

    内阁诸人虽然不通军事,但是也知道,随着严寒的冬季来临,大部分由游牧人组成的蒙元残余大军也肯定会随着寒冷而非战斗性减员,如果白送粮草。那么就让蒙元残余保持了来年继续进攻的精力,那样是不行的。

    但是做皇帝的时间一久,养成了朱元璋的固执,加上他暗中的力量,也左右了朝中的局势,试问。经过这许多年的经营,那个官员不是他亲手提拔的,内阁无权干涉军事,皇事院更是无权政事、军事。

    那么剩下三院六部的官员,影响力可以忽略不计,朱元璋硬是把这个决定颁发了下去。大明上下一片惊讶。但是只是在官场朝堂而已。

    而且另外一件事情也转移了江南民众的视线,去年安南胡汉苍遣使来朝贺,朱元璋特命陈天平参与朝见,安南使臣见到陈天平后,皆错愕,或者作出跪拜的举动,朱元璋确定了陈天平的身份。交与内阁商议,于是决定帮他复国。

    帮助陈天平复国之前,决定先礼后兵,命监察御史李琦、行人王枢赍诏问罪于胡汉苍,命他自陈其事。时值洪武二十八年初,安南使臣随李琦等人返回,表示愿意返还以往侵占各处,迎归故主陈天平、以君事之,对于胡汉苍甘心将王位让人,明知道是假的。朱元璋还是作出十分感动的举止,也对他做出了适当安排,特颁诏:“朕当建尔上公,封以上郡,传之子孙。永世无穷”,承诺胡氏父子“尽食所属州县”。

    其实,对于胡汉苍的恭顺,内阁成员也有疑惑,认为“虑尔习于变诈,或未尽诚”,但又以为当时应以“布思信怀远人为务”。正好,胡汉苍又再上表章说:“臣亦当率国人逆于境上”,这种虔诚的态度,最终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北方战事爆发之后,朱元璋决定送陈天平回国,要他复国,为了安全起见,特命使臣聂聪陪同,同时命两广都司总督韩观派遣指挥使黄中、千户吕毅率领官兵五千人护送。并赐陈天平绮罗纱衣各二袭、钞一万贯、告诫他回国后要宽仁待下,悉心防患,又封胡汉苍为“顺化郡公”,以示安抚。

    陈天平进入安南境内,到达丘温,胡汉苍派陪臣黄晦卿等人前来迎接,还以牛酒犒劳护送的明军,黄中等见胡汉苍并未亲至,心存疑惑,黄晦卿托辞胡汉苍因病未能前来。

    心存警觉的黄中派骑兵四出侦察,也未发现可疑之处,一路上都是迎接的安南百姓,这才放下心来。明军过隘留、鸡陵,进至芹站,周围山道险峻加上大雨泥泞,队伍已不成列。突然,雨雾之中,安南军队伏兵四起,鼓噪之声、震动山谷,似有千军万马,将明军团团包围,一名安南将领隔涧遥呼道:“远夷不敢抗大国,犯王师,缘天平实疏远小人,非陈氏亲属,而敢肆其巧伪,以惑圣听,劳师旅,死有余责,今幸而杀之,以谢天子。吾王即当上表待罪,天兵远临,小国贫乏,不足以久淹从者。”

    安南伏兵并不与明军交战,只是突入队中,将陈天平虏走。黄中等人出于意外,又迫于形势,无力抵抗,只好眼看着陈天平被杀,使臣聂聪也死于乱军之中,黄中等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引兵回国。

    也就是事件发生后十五天,南京才得到黄中等人的奏表,内阁成员以及满朝文武都觉得不可思议。其实,安南以诡计诱杀陈天平,这一招虽然狠毒,但对双方来说皆无好处,大明以天朝上国自居,何况此时国力正强,岂能受此羞辱,难道安南看到大明北方战事爆发,而想趁火打劫吗?还是和帖木儿有所勾结,这个谁也不敢肯定。

    作为开国的马上皇帝,朱元璋说率领朝堂之上和内阁之间也不会示弱。不过经过安南的闹事,朱元璋终于可以不用调遣江南诸都司的士卒,因为经再三思虑,朝廷定下了出兵安南的决心。

    诏命江阴侯吴高佩征夷将军印,两广都司总督韩观、西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印,从两广都司、云南都司抽取两个集团军计十万人,同时广州水师尽起战船,协助筹备征伐安南事宜,定于明年三月发兵。

    具体作战计划是兵分两路。两广都司的兵卒由吴高率领,出广西凭祥;另一路明军由云南都司的兵组成,在沐晟率领下出云南蒙自。水师作为策应和补给,那样会减轻陆军的负担。

    胡氏父子料不到明军反应会如此激烈,大惊之下。倾全国之兵号称二百余万,依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四个天险,伐木筑寨,绵延九百余里,又沿江置木桩。征发国内所有船只,排列在桩内。所有江口,均置横木,严防明军攻击。

    胡氏父子有两个倚仗,第一就是当年的忽必烈屡次征伐都没有达到目的,他们有些自负。第二点,就是大明现在北方战事吃紧。所以料定大明暂时不会管安南的内政,如果给他们一些时间,相信消除了陈氏在安南的影响,在稍微对大明显得恭顺一点,安南就会顺理成章的变成他们胡氏父子的江山。

    但是没有想到大明反应如此剧烈,也没有想到大明朝廷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他们,此时才对自己杀掉陈天平感到一阵后悔。接连遣使往南京请罪,并声称愿意再次寻觅陈氏后人立为国王,从此效忠大明。

    但是打仗不是过家家,既然任命了征夷大将军,既然已经开始准备,朱元璋根本没有收回念头的打算,现在大明国力充沛,虽然连年对朝鲜、日本、朱棣,现在还要应付帖木儿的大军,但基本都是在国外发生的。作为战胜国,基本上就没有承受过多大的损失,也没有耽搁国内的发展,甚至战争反而带动了国内的手工业慢慢的走向半工业化的发展。

    从洪武年间就开始改良的稻种,使江南真正变成了鱼米之乡。光凭借江南的粮食,足可以应付大明全国的嘴巴,更何况,随着战事的进行,日本慢慢的可以自给自足,辽东的粮食储备都有定数,使大明粮仓永远都是充沛的。

    火器的出现,使大明军队首次不用依赖人数的多寡,正在往精兵强将上面发展,锦衣卫外事局的火器制造更新速度也远超之前,此次朱元璋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把握,不怕帖木儿的进攻,那就是首批地雷开始投入使用,这种暂时还是新鲜事物的火器,将会给骑兵带来多大的麻烦,谁都可以想象的到。

    还有霰弹枪、火炮、新式武刚车。那将都是骑兵的噩梦。只是朱元璋所命研制的蒸汽机还一点消息也没有,如果朱元璋有生之年能够实现蒸汽机的梦想,那么骑兵彻底退出战场的时候也就到了。

    虽然还未明诏开放海上贸易,但是杭州府成了仅次于南京的大都市,不但如此,其繁华在历经根据记载,已经远超南宋和蒙元时期的规模。

    人口达到一百五十万之多,港湾中停满了来自海外诸国之船舶,包括了印度、波斯、阿拉伯、暹罗、瓜哇、安南、当然还有日本。街头上不但看得见红发碧眼的人们四方穿梭,还听得到伊斯兰教及基督教寺院的钟声回响。

    从外国输入的,大多是各类的辛香料、药材、象牙、犀角、刀剑、以及珍珠珠等等商品。从中国输出的则为绸缎、茶叶、铜钱、书籍等等。在实际已经逐渐开放的海外贸易之中所取得之利益,让大明国库大大地蒙受其惠。

    仅次于杭州的两大都市分别是苏州和泉州。位于杭州东北、距离约二百六十里的苏州,是国内商业及工业中心,同时也是第一流的丝绸生产地。泉州则为海外贸易及海运之中心点,除了有许多来自于海外的商船造访之外,同时也是航向海外的出发港口。

    除此之外,广州及成都也都是拥有数十万人口之大都市。在当时朱元璋所了解的世界,即便是欧洲都尚未出现过这种规模的城市存在。

    国力的增强,造成了大明君臣的自信。不管是朝鲜、日本等海外事务,还是朱棣的叛国,仰或是帖木儿大军的紧逼,几乎都不用动大明全国之力,就算是北方一片战事,也不过是五个都司在负责各自的防地而已。

    所以南北两边战事,根本不会引起多大的反应,再加上朝堂之上对于外国的寡知,造成了一种心理上的蔑视,朱元璋刻意引导着。说是战争乃是练兵的必经之道,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共同缄默,使其他人也闭上了嘴巴。

    正当大明日益富庶、歌颂和平之时,蒙元残余的狼狈北逃却呈现如今尴尬的局面。由于在军事方面却显著地衰退,再加上内部的分裂。以致被帖木儿帝国这样的新兴势力所压倒。

    “以北方蛮荒之地,幅员太广,难以治理,正好可以有这些蒙元部落作为屏障,那样大明才可以享尽安泰。灭之徒废钱粮,治之耗费精力。不如以柔和待之,为我大明所用……。”

    大明朝堂之上出现这样的话语,其实这样的论调其实不无道理,因此朝堂之中亦有赞同之人,这些事发生在洪武年间,以当时朱元璋所胸怀大志。以初建国时的兵锋锐利,未必不能向汉武帝一样将蒙古人赶到欧洲去。

    也正是朱元璋知道有这种论调,对于北方才做出听之任之的态度,因为他知道,无论是自己多么强势,想打出关外,并长久的进行治理。所面临的压力就远比灭日本国要大的多。

    大汉民族受到儒家的教化,号称“父母在、不远游”。西域那么大的地方,总需要派遣官吏,迁移居民吧,如果不能做到这些基本的事情,就算是发动千军万马,攻城略地无数,但最后还要交给当地人治理,那就不算是征服,始终还会变成隐患。

    等大军时间一久受到腐化。或者当地人一旦强大,依旧会发生叛变独立的事情。那样一代人的辛苦,到底能保持多久的安稳呢?总不能隔一段时间就要征伐一次,或者干脆学通古斯人的“减丁灭口”。来保持相对的均衡吧。

    不能这样做,说的难听一点。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他的视野注定了要去追求毫无止境的领土扩张以及财富增加而欲罢不能。

    说好听一点,则是个拥有雄心壮志的皇帝,对于财政和经济寄予深切之关注。大明王朝已经拥有的当今世界上最大的船队、造船技术、以及海外贸易路线。接着,他还要征服西北的帖木儿汗国、奥斯曼帝国和拜占庭等欧洲国家,支配着这片广大土地上东西贯通之陆上贸易。这么一来,不论是海上陆上,所有的交通、运输、贸易路线就全都落入大明的掌握之中,而所有之财富自然是悉数流进大汉民族所在的大明了。

    要做到这些并不容易,至少按照现在大明的世俗看法要做下去不容易。他面对的将是整个民族的压力,搞的好就算是成功了,他也是一个好战的、用兵无度的君王。万一失败,将会淹没在后人的吐沫之中。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很谨慎的对待开疆拓土之事,几乎在登基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筹谋了。现在随着安南的战事爆发,让他感觉到一个机会,从新布置国家局面的机会。

    因为现在日本除了虾夷之外,基本上都落入了大明的手中,后龟山天皇熙成被赐名为龟山熙成,虽然被封为日本国王,已经回国述职,但是日本三岛其实还在大明军队的掌握之中,长久的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必须要有一个妥善的管理思路。

    精明的皇室成员马上就明白了陛下的想法,纷纷谦和的表示尊重皇上的意见。朝会进行没有进行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将九州岛、四国岛和本州岛三个岛屿,分别按照周制分封给三个亲王,二十子朱松、二十一子朱模、二十二子朱楹。

    其中朱松领九州岛,朱模领四国岛,朱楹领本州岛。

    这次分封是实实在在的分封,朝廷对于每位亲王提供护卫一千人,和护卫军五千人。其中护卫一千人归王府直属,而护卫军则是以师为单位归朝廷直接管辖,在自己的属国之内,除了进贡的物品之外,行政权力也可以自主,也就是可以自己任命地方官吏,在初就藩时,朝廷由皇室提供宝钞二十万贯,物资若干,不许从内地强行迁移居民。

    也就是说,再给你自主的同时,你要肩负起责任来,用自己的力量来维持藩国之内的经济发展以及治安稳定。朱元璋这样做,虽然早有考虑,但也是无奈之举,海外的岛国虽然已经被征服,但是需要大量的人手前去治理,单单靠吏部和军队,早晚还是把握不住,而每个藩王府中都有食客,有丰富的人力资源,只要将其分封出去,这些人的手下自然会为了自己的主子忙活,甚至不用作为皇帝的动员。

    他此时才感觉到分封的好处,封出去,做个甩手掌柜不更好,只要把握住法律的一致,军队的忠诚,那也没有什么,但就是世袭的问题上,还是让人头疼的不得了。日本分封出去之后,朱元璋不由感到北方的步伐必须加快,否则时间拖的越长,越容易产生变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17 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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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帖木儿的步伐止住了,他闯不过大明军队所布置的地雷阵势,在嘉峪关漫山遍野的地雷,让他们根本发不动攻势,想要绕道昆仑山、祁连山一线,一来是成本太高,二来是也布置的有地雷,帖木儿知道,大明肯定留的有通行区域,但就不知道在那里。

    这不由得让他产生一种挫败感,他不知道这是哪门子打法,也不知道明军所埋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人或者马匹从旁边过去就会爆炸,如果没有就会隐藏起来,士兵们都称之为雷霆之怒,以为自己进犯大明而导致了上天的惩罚,因此军心有些涣散起来。

    他们却不知道,这是大明锦衣卫新近研制出来的“石炸炮”。多是用石、陶、铁制成的,将它埋入地下,使用踏发、绊发、拉发、点发等发火装置,杀伤敌人。

    开始庞煌提出设想后,锦衣卫多是用石头打制成圆形或方形,中间凿深孔,内装火药,然后杵实,留有小空隙插入细竹筒或苇管,里面牵出引信,然后用纸浆泥密封药口,埋在敌人必经之处,当敌人将近时,点燃引信,引爆火药,靠喷射物伤人。

    构造简单,取材方便,但因贮药量小,爆炸力较小,所以一直没有被广泛使用于战斗。后来发火装置得到不断改进,扩大了地雷的有效杀伤范围后,首次拿来对付帖木儿的骑兵,不管是伤人,还是伤害马匹,都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另外。因为地雷的缘故,还衍生出了官亭炮和公署炮。专门埋设在建筑物内,待敌军占领后。只要碰到发火机关,地雷立即爆炸。这种打法让帖木儿的军队有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他们不敢去民居,只能住在自己的帐篷里面,这样有效的控制了他们烧杀抢掠,甚至连井边、河边也有,让他们取水的时候也是心惊胆战,也不能不让帖木儿郁闷了。

    他没有想到,在之前了解的大明。国力强盛,兵卒众多,他才准备了近一年的时间,企图能够一举打垮明军,可是除了沙州城一役外,他们根本和大明将士见不到面,明军采取了避而不战的态度。

    光是这样避而不战也没有什么,最多就是耗费粮草而已,可是这种不见面。他的将士每天仍然在消耗着,他的孙子阿黑麻因为冲的太急,被炸成重伤,现在还未能站起来。要不是战马的速度快,恐怕阿黑麻是帖木儿进军来死亡的最高将领了。

    这种仗没有办法打下去了,纵然是身经百战。也不能不让帖木儿感到由衷的无力和挫败。

    所以他病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雄心一旦受挫。很容易诱发旧伤的复发,而他的子孙们面对如此的情景,也不由生出一种撤兵的意思。但是帖木儿不甘心,他不说话,谁也不敢提出撤兵的想法。

    因为谁也不敢承受帖木儿盛怒的后果,此次东征,准备一年有余,又历时近一年多的时间,总共三年了,这可能是帖木儿此生最后的一次战役,恐怕帖木儿宁愿死,也不愿意承受这样无功而返的后果。

    所以谁也不敢率先提出,而帖木儿此时再等什么,穆斯林庞大的信徒团体,在这个时候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虽然遭到大明的封锁,还是将大明内部的讯息一点点的传到帖木儿的营帐之内。

    大明在帖木儿的眼里,现在就是内忧外患一起爆发,四处用兵,去征服一些没有什么用处的小岛,要发展道教,要防御蒙元的侵犯,此时又要对南方用兵,就算是在自以为雄才伟略的帖木儿身上,也不敢如此的穷奢极欲的四处用兵,在他的眼里,无论一个多么强大的国家,如此频繁的对外用兵也是极为不明智的。

    就如同他早在十余年前就想征服大明一样,但当时他正好传来他的孙子皮尔?穆罕默德在印度河战败的消息,于是“印度圣战”提前上演;继而又连续爆发了与奥斯曼土耳其和埃及的军事冲突,“大明圣战”的议事日程因而一拖再拖。

    因为他不敢两边用兵,害怕受到夹击,这个也是出于一个游牧民族的忧患意识,他们没有固定的粮食来源,所以也没有大明的底气。但是就算是有底气,就能这样四处用兵,不顾及一点后果吗?

    帖木儿认为如此根本不是长久之计,而大明现在的承受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对于他的骑兵拒不出战,也是无力出战,他要和大明那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皇帝比耐心,直到大明的皇帝受不了为止。

    他要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且他相信能做到。但是他的身体却是不允许他在支撑下去了,和他的孙子阿黑麻一样,他此时只能躺在营帐内接收各方面来的消息。

    不过很快的,帖木儿就恢复了昔日的威武,让这个六十余岁的老人身上重新焕发出年轻人才有的光彩,因为这时,从辽东过来一个人,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帖木儿也是如此,而且这个喜事是他期盼已久的。

    他准备象征性的和鞑靼打上一仗,为了表示自己对朋友的热情,也为了展示帖木儿汗国勇士们的勇猛。

    在嘉峪关,西北都司总督平安接到了斥候们的禀报,帖木儿的部分军队拔帐而起,往东方顺着居延海方向往阴山而去,一路急行军,前锋已经过了亦集乃,但依旧往东方行军,不知目的地在何处。

    平安的心灵隐隐生出一种不祥之兆,迅速的将这个消息通报北平都司、辽东都司。他已经想到了帖木儿举动的原因,但是不敢相信蒙元残余会勾结共同的敌人帖木儿进犯大明,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做出反应。防止不测的发生。

    辽东都司总督傅雍和北平都司总督盛庸,还有老帅傅友德。自收到平安总督的讯息后,知道大事不妙。帖木儿的心思昭然可见。自此之后,每次巡城回衙,都会增加一层忧愁。

    他们已经都将行辕搬至前线,不满足于巡城了。因为登上城楼虽能望远,但视力毕竟有限。多次得到密报,说是塞外正在大量的集结兵马,至少有五十万余众。看如此的声势,可知来者不善。

    只是长城虽然在高处,但是有山峦阻隔。白天茫然不见,倒是夜里可以得见那方向灯火映红了半边天,雨天也不例外,可见朱棣和帖木儿是如何严督将士风雨无阻,夜以继日进行整合兵马的。

    看到的只是声势,却难知实况,这带给他们更大的不安。兵家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是他们知道了敌人的声势,却丝毫没有办法。据斥候探知,看旗号就可以算出,敌人总数在五十万以上,这么多的兵马。如果集中起来不说攻击关隘,就算都死了,尸体也可以填满他们所一张的崇山峻岭。

    这仗该如何打。敌人会攻击万里长城的哪一个地点,谁也不知道。光凭斥候的猜测是不够的。

    居庸关方向。北平总督盛庸睡了个午觉,只想下午有个好精神听斥候带回的情报。不想刚刚起床。手下亲卫就闯了进来,报道:

    “李千户来了!”

    他明白一定有什么重要军情,连脸也不顾的擦上一把,便匆匆来到外厅。

    李千户叫做李立,乃是总督府直属的斥候千户,现在正和个汗流浃背的人。已经等在外厅里。盛庸从其肃然的眼神中,明白事情极不寻常,便什么也没问,只作了个手式,就带着他径直来到书房。李千户对尾随的那人招呼道:

    “你也进来,把情报一五一十向大人禀报。”

    盛庸屁股刚落在红木雕花椅上,就对那正要行跪礼的斥候说:“免了吧,你还是先拣重要的快快说来。”

    那斥候说:“大人,在长城沿线二十里处,那里在修一座连营。”

    盛庸一听,心弦立地拉紧了,但并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他咬了咬嘴唇,说:“那军营是个什么样子,你把情况详细说说看。”

    那细作想了想说:“连营中的单个军营不大,每个估摸能住下几千人,但是连绵数十里,四面都有大门,围墙又高又厚。”

    盛庸最关心的是军营的内部结构,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说说里面是怎么样子?”

    “里面……。”那斥候吞吐了一下,照实说了:“我没进去,里面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

    盛庸有些生气,稍胖的黑脸像喝过量了酒似地泛红,斥道:“大胆,让你去打探敌情,你怎贪生怕死不敢深入?”

    那斥候被这一声猛喝吓住了,赶忙跪将下去,说道:“大人息怒,不是小的贪生,是迫不得已小的才跑回来的。不是跑得快……。”

    “强辩!”盛庸勃然大怒,最近因为军情的事情,大家的心理压力都很大,直接骂道:“跑回来?还夸自己跑得快,这不是贪生怕死是什么?”

    一旁的李千户忙解释说:“大人息怒,他是一时慌了没把话说清楚。末将刚才详细问了。他们去的是两个人,本想混进劳工队伍进去侦察。没料想对方戒备森严,他们被认出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个,被抓住了。他见势不对,就逃回来了。还是钻到河沟里逃走,才摆脱骑兵的追捕的。”

    那斥候也说:“我是为了快一点回来向大人禀报,才什么也不顾地往回跑的。”

    盛庸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就让那个斥候回去休息,他知道自己斥候营的千户绝对不会只因为这点事而风风火火的来找他,肯定还有什么事情,果然,那斥候刚出门,李立就禀报道:“老爷,有两个军官模样的人求见,说有急事禀报。”

    顿了一下,小声继续说道:“可能是锦衣卫的人。”

    盛庸也没有多想,刻意的忽略了这个问题,只是急切地一招手。说:“赶快叫他俩进来。”

    一会,一高一矮的两个壮实青年进来了。他俩尚未换装,都还是民工打扮。没待他俩施罢礼。李立看着正在喝茶的盛庸,站出来替他问道:

    “有什么重要情报,赶快向大人禀报。”

    那两个用眼色相互谦让了一番后,矮个子先说了:“我们二人隶属于锦衣卫辽东司,长期在塞外放牧,……。”

    “你不要啰嗦了。只讲重要的。”盛庸的眉头打了个疙瘩,有些不耐烦的断矮个子的话。锦衣卫最近十余年基本上没有插手军务,皇上刻意的将他们归属到军方的从属地位,所以盛庸已经淡忘了锦衣卫当年令人闻风色变的威风。

    现在居庸关一带。都是受北平都司总督盛庸直属,所以也没有必要对这些他不了解的锦衣卫客气。

    让盛庸这一斥责,那两个人也没有害怕,那矮个子自顾说道:“我俩沿着草原走,走了好远好远……。”

    李立看着盛庸那不悦的模样,忍不住说:“说好要讲重要的,怎么总是嗦嗦……。”指着高个子说:“那就你说吧。”

    高个子倒是伶牙俐齿,也能抓住要点。他说:“西边驻扎的,是帖木儿的人马。以兴和、沙城为界。而东边驻扎的则是蒙元的人马。两军界限分明。好像正在进行着一项活动,根据我们常年在塞外的经验,敌人的进攻方向很有可能是北平。”

    李立一听,有些激愤起来。道:“蒙元这是想做什么,难道要和外族勾结,平分我们大明江山不成。”

    盛庸的心情很沉重。他沉默着。两眼注视着墙上挂着的地图,手轻轻朝那一矮一高的两位军官摆了摆。意思是让他们回去算了。

    李立会意地说:“你俩先回去,等会我再找你们细谈。”两个锦衣卫的人走后。盛庸心情沉重向李立说道:“李千户,刚才他们的分析很对,看来朱棣和帖木儿已经达成了协议,有新的图谋了。”

    三个月以前,蒙元残余加强了对居庸关方向的军力,现在又加上帖木儿的这支人马。盛庸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经过反复思考,决定试试和蒙元残余接触一下。便派人送去北方稀罕的盐和茶叶,用以联络感情。

    这些盐和茶叶有没有点作用不知道,不过蒙元残余采取的仍是没有任何回应的策略,而是继续加强兵力的集结,并企图联系昔日的旧部,这样以来,迫使盛庸换了一批将领。

    自从接到朝廷死守的命令后,他也就作好备足粮草反围困的准备,并奏请朝廷能运足够的粮草来。这一次朝廷很快就派王弼来了。那是运河水正涨的时候,王弼带着一支小船队,护送着粮船,趁着水势,直奔北平而来。到了北平后,只匆匆向盛庸简单地打听了一些情况,就率领船队走了。现在粮食有储备了,但是看今天锦衣卫所送来的情报,蒙元残余应该是准备工作已经充分,已经要开始进攻了。

    但是王弼上次北平之行,只是建议他将防线和行辕朝北推进,并没有带来什么特别的旨意,盛庸现在已经从北平搬到居庸关了,可是面对的将是更严重的后果。

    盛庸的担心是对的。帖木儿的前锋骑兵约三十万左右,已经赶到了居庸关的前方,正在东阳河、大青山一带驻扎。帖木儿因为年纪大了的关系,依旧正在途中,但是三十万大军给蒙元残余带来的冲击是很大的,这三十万大军,虽然只有十余万精锐,其余的都是附属国人马,但是蒙元残余已经隐隐对帖木儿的号召力开始有了忌惮。

    他想在帖木儿来之前,先消耗掉其一部分主力,达到双方力量的均衡,而最有效果的消耗,莫过于让其攻打守卫森严的长城沿线了。

    一些细节,无论是锦衣卫的人,或者是盛庸和其不小当然都不清楚,但是,他们的分析却是准确的。他们坚信了这一分析,又共议了应对的措施。盛庸说:“眼下北平都司正处在浪尖上,风雨飘摇。一当帖木儿大军进攻,张家口、虞台岭随时都有陷落的可能。但是要保卫好居庸关乃至北平,就不能让这些地方陷落!”

    北平都司所在的参谋们都赞同地说:“大人所言极是。现在张家口、虞台岭四面受敌,那里主要承受帖木儿的大军压力,而我们在那里屯兵不多;还要防范敌人从独石堡、瓦房沟等方向的蒙元残余军队,一旦敌人同时进攻,我们肯定首尾不能兼顾,那岂不是坐以待毙?我们的生路是自己主动打出一条通途来。”

    去过长城的人都知道,所谓的万里长城在大明所起到的关键作用,那是险关屏障。但是要是守卫却是极为耗费人力,在不知道敌人攻击方向的情况下,极难防御。

    而且有一条,大家虽然都没有说,但是却是意见一致,那就是皇上的此次决策的确有些令人不安,放弃辽东大幅面的土地,让长城少了很多缓冲之地,就比如嘉峪关之所以安全,那是宋晟用性命换就的沙州防御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让嘉峪关做好万全的准备,让帖木儿不得不改变防御方向。(未完待续。。)
正文 418 严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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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来军事,都是做到有备而战,没有想到,在帖木儿的步步紧逼之下,嘉峪关稳如磐石,但是在辽东蒙元残余的稍微军事压力下,皇上就下令放弃了大片土地,等于将辽东割让给蒙元残余,这种情况下再防御,是十分被动的。

    这种防御,也造成了诸将的困惑,皇上对于蒙元残余到底存着什么心思,难道现在还要顾念着骨肉亲情吗?人家可是勾结外族打到门口了啊。

    这些话没有人能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因为一切都是皇帝做的决定,无论是辽东都司的傅雍,还是北平都司的盛庸,那都是皇帝亲手提拔出来的,可以坚决的将圣命贯彻下去,丝毫不会打任何折扣。

    而且说出来也没有用,现在什么都晚了,就算是有大量的地雷运至辽东,那也没有时间布置,因为敌人就在长城外二十里处,按照骑兵的速度,几乎是喝盏茶的功夫就到你鼻子底下了,怎么布置,连出城也不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上当初没有让蒙元残余染指火器,没有了霰弹枪和火炮,长城还算是险关一座。

    这时,盛庸接到锦衣卫传来的金色令箭,他作为总督知道,这金色令箭代表着自己必须遵从,因为他不但代表着锦衣卫的最高指示,而且还涵盖着皇帝对此事负责的含义。辽东只有一支这样的令箭。

    此次做出的指示是,全力增援宣府诸卫,防御帖木儿大军。对于蒙元残余的攻势不做理睬,将会有辽东都司的傅雍接防独石堡一带的防御。

    宣府诸卫。在另一个时空又叫做万全都司,守将是以指挥使王德福和曲阳为首。布置了两个军的力量。这是两人都是当年西北的老将,对大明耿耿忠心。面对着总督发来的命令,两人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五军都督府的学员生涯告诉他们,要无条件服从。

    “事已至此,只有奋起抵抗了。我俩分头去组织各部把人马,严阵以待,准备应对敌人攻城。”

    “齐心合力,跟军士们说清楚。坚决抵抗,拼他个鱼死网破!”

    两个指挥使本来都在宣化待命,接到命令后立即分来,分别奔赴柴沟堡和张家口堡一带进行防御,那里是外长城的第一线,直接面对着帖木儿的骑兵。

    静等了几天,却不见攻城的动静,慢慢地,他们也疲惫了。一颗拼死战斗的紧张的心渐渐松了下来。

    可是九月十五日,突然起了大风。虽然是秋季天气,但是北方的大风之夜很冷,士兵们都窝在避风的地方打盹。在侥幸地想,这样的大风夜,或许敌人不会攻城吧!

    正当大明士卒在做着侥幸的梦的时候。帖木儿的孙子哈里,却亲自率领着大部队都窝在城外十里处四周的避风。静静地等待一个关键时刻的到来。他们采取的仍旧是原始的火器利用办法,那就是用火药炸开城墙。他们虽然造不出像大明一样锐利的火器,但是却随队携带了大量的火药。

    位置选择好了。待命的帖木儿骑兵也被告诫即将投入战斗。

    突然,无数声巨响地动山摇,打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城墙上燃起了大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顷刻工夫,张家口堡一线成了一片火海。

    待将士们惊醒过来,还不知该不该去救火的时候,帖木儿的骑兵已顺着被炸开的裂缝杀进来了。仓皇应战的大明将士,被包围在火海之中,哪能还有奋抗的能力?顷刻间,火海旁边,又增加了一片片血海。在哈里的亲自指挥下,驻守在张家口沿线的近八千名兵士们几乎被屠杀殆尽。

    哈里站在火光辉映的猩红的血海中,双眼瞪得溜圆,完全恢复了游牧民族的嗜血之态,突然指着血海中的死尸,冷冷地发出一道命令:

    “将他们的人头都割下来,作为献给帖木儿大汗的礼物!”

    同时,在柴沟堡方向。已经伤愈的阿黑麻站在冷风凄厉的城头,看到仍在袅着余烟的一片废墟和那惨不忍睹的一片血海,他那本来泛红的大脸膛陡然泛起了一种兴奋的光芒,心头蓦然跳出一句话:杀了这么多人呀!这只不过是瞬息的一闪念。很快他脸上又恢复了红润。

    即将到来的爷爷在后面看着他呢?阿黑麻想,这可能是大汗在这次圣战中唯一能够欢喜的场面,大明军队果然如大汗说的那样,只要突破关隘,那就不堪一击。

    几天之后,帖木儿来到了虞岭堡一线,作出了新的决定,仍以自己的两个孙子为前驱,攻打怀来,进而逼迫居庸关方向。

    他通过源源不断的情报,了解了此地的地形,知道进入的这些关隘,不过是明朝的外长城而已,而怀来一线,将会是他和大明军队真正撞击的地方。他的战略构想是别致的。既然怀来和居庸关是进军北平的门户,就一定要提前把握在自己手中,而不能将这些战事交给更加熟悉地形的蒙元残余,这毕竟是后顾之忧;何况张家口堡、柴沟堡一战,代表着此次圣战的进步,而他又很熟悉江汉的情况,为什么不趁热打铁,由自己去掌控局面呢。

    形式十分严峻,帖木儿进入了宣化等地,这也标志着开平、龙门、上谷、云中等地区关隘也陷入了危险之中,现在大明除了依仗怀来沿线的内长城防御之外,帖木儿大军距离北平已经算只有数百里的路程,按照骑兵的速度,最多一天就可以兵临北平。

    在盛庸和傅雍的调动下,大量的兵卒开始向怀来、居庸关一带集结,随时准备和帖木儿进行决战,而后,锦衣卫传来张家口堡关和柴沟堡关失陷的消息。

    原来张家口堡关和柴沟堡关失陷的时候。帖木儿也来到了前线,并马上命令几路大军。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将部队推到了怀来城下。

    失去了突袭的时机。帖木儿想用温和一点的办法,准备先行劝降,不行了在进行攻击,因为他知道想要征服大明,绝对不可能全靠屠杀的手段,他必须要抢在朱棣前面拉拢一批人。脱离对朱棣的依赖。

    只是这个命令所托非人,帖木儿让自己最心爱的孙子阿黑麻去劝降,谁找到阿黑麻采用的劝降方式异常残暴。他命令部卒,牵上五花大绑的被俘军长曲阳。带着在柴沟堡关战役那片血海中割下的首级,来到怀来城下。他们将曲阳和首级摆在城墙下后,盛气凌人地喊:

    “叫你们的首领出来看看吧,帖木儿大汗亲自降临,投降可以升官,不投降就是这种下场!”

    站在城墙上看到这番情景的俞佰,气得唇边的两撇胡须直发抖。他是原北伐军中的老人,当初曾经和曲阳一起赶走朱高炽,而且曲阳还曾经是他的直属上司。也是跟随耿炳文打仗打出来的。

    又是大明军事学院的校友。在学院的熏陶下,保卫乡土,忠于大明,成为他终生的志愿。眼见帖木儿大军蹂躏乡土。残杀同族,他早就恨得咬牙切齿了,恨不得跳下城去。与对方一决雌雄。

    城外,仍然在高声喊:“俞将军。投降吧!不然,只有死路一条!否则曲阳和这些人的首级。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些迫降的呼喊,明显地撼动了一些人的心。俞佰感到了将士们情绪的浮动。他想,光火不行,必须要做些什么来鼓舞士气。俞佰这么想着,便悄悄对一个贴心的亲卫说:“你快快去城下埋伏一些火枪手,等着射杀敌酋。”

    待那军官去了一阵,对方的喊声也显得声嘶力竭了,俞佰才缓缓走近城墙边,面含微笑,朝阿黑麻招了招手。

    在城下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阿黑麻,本来就不想明军投降,原以为可以借助其坚决拒降的原因,好发挥其嗜杀的本性。而这一招手,使他感到有些丧气,以为俞佰迫于大军威势,有点动心了,只是还有什么难言苦衷需要与他细说。

    虽然使阿黑麻感到失望,但大汗的命令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的。不过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怀来城,也不算是坏事。就大大咧咧的带着几个随从,驱马走了近来。谁知刚走近不过二十来步,突然听到一片清脆的响声,是那么熟悉的向他扑来,阿黑麻连人带马,一齐仆倒在地。惹得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乐的哄笑。

    吓得阿黑麻的本部人马慌忙狂奔过来,将其搀扶到另一匹马上,赶忙退了回去。阿黑麻又中枪了,在右臂上。

    明军卑鄙无耻的偷袭主帅……。

    一场意在报复的攻城战开始了。

    阿黑麻此次攻打怀来,带了近十万大军。仗着兵多马壮,潮水般地拥来。俞佰便指挥守城将士用火炮和火枪,击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

    帖木儿的大军虽然暂时被打退了,但他们的声势却打击了俞佰守城的意志。料定城破惨败是必然的,趁着对方没有合围,并开始驱离百姓离开怀来,但是他做错了一件事。

    做错什么事呢?那就是在百姓撤离的时候,俞佰感到北平难以坚守,于是通报百姓,往南方撤离。这一点是偶然的现象,又是必然要发生的,因为俞佰虽是员老将,但却是再大明军队改制的时候临时提拔上去的。能力本来就有些不足,长期没有战事,还发现不了,一旦有了严峻的形式,忠君爱国的思想是可以保证的,但对于形势的判断,却差强人意太多。

    俞佰的举动造成了军心大乱,有些士兵也偷偷用绳子坠下城墙,虽然没有投降的,但做逃兵往居庸关方向,或者是混在难民队伍中的人却还是有的。俞佰发现后,气愤地打遣人将这些逃兵赶回城来,一一捉拿斩首示众。

    正在内外交困之际,阿黑麻又发起猛攻了。第一次是试探性的攻击,但是看到城内开始撤离百姓,就知道不能善了。遂马上丢掉劝降的心思,将此地的情况向大汗汇报后。开始全面的向怀来发动进攻。

    前面靖难的时候说过,怀来周围本来就无险可守。一旦被围,敌人就可以从四面八方开始进攻,俞佰用火炮打击的确阻缓了阿黑麻的攻势,但面对如潮水一般的骑兵,俞佰在怀来总共五千余的守军开始捉襟见肘了。

    帖木儿大军的士卒悍不畏死的一直冲锋着,试探靠近城墙。火炮和火枪也要散热的时间,在这个间隙,阿黑麻已经亲自率人冲到城墙之下。

    火炮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剩下的用途只有是不断发射炮弹。以杀伤敌军为主,但对于已经冲至城前的骑兵无可奈何。霰弹火枪也来不及瞄准,俞佰命令士卒用燃烧着的油罐、竹木、火箭等火具,朝城下密集的敌人投掷了去。

    试图以火阻住敌军的攻势。然而,到底是人多势众,火堵住一面,却不能将全城四面八方堵住。

    正当城区火焰冲天的时候,骑兵已经开始弃马,乘隙蚂蚁似地爬上城来了。一大群呜哇乱叫的蒙古士卒。将俞佰和其亲卫团团包围在一个街口上。

    他一手执霰弹火枪,一手执大刀,迎击着几十人的围攻。蒙古士卒只想快一点刺倒他,好去领那份功劳。却被刚刚入城的阿黑麻看见其的盔甲鲜明,喊道:

    “不要杀死他,要活捉他!”

    俞佰越来越感到力不能支了。但他决不肯做俘虏。于是在霰弹火枪发射完毕之后,他手起刀落。一连砍翻了三名蒙古兵后,丢掉了大刀。拔出宝剑,刺向自己的咽喉。在鲜血喷射的那一刹那,他竟然没有倒下去。

    就在一个敌人用弯刀砍向他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阿黑麻大声地嚷:“捉活的!”

    俞佰大笑了一声,趁那个听到命令的士卒犹豫的一刹那,挥剑刺了出去,连剑也不抽回,自己纵身一跳,跳进了火中。

    ……。

    三天后,隐匿在废墟之中的俞佰的亲兵,在一片烟雾腾腾,焦臭四溢的河沟边,终于找到了俞佰的尸体。身穿铠甲的他,从外表上看,还保持着完整的身躯。头上的铁盔依旧,只是面部被烧焦了,或许是下部有衬盔护着的缘故,俞佰的那两撇胡须仍生动地翘在唇边,显出一股凛然之气……。

    居庸关前已经是一片血海,双方竭尽全力的都想获得最后的胜利。

    帖木儿的攻城兵力是部署得非常有力的。命哈里率领附属国兵卒为攻城主力,主要由正面攻城,还将继承蒙元的回回炮也搬了出来,交由他们使用;而居庸关两侧,南北方向各派出自己的儿子沙哈鲁和孙子阿黑麻负责作为佯攻,目的就是给居庸关两翼造成压力,使其不能相互增援。

    同时也起到一个阻隔援兵的作用。帖木儿要用从附属国征调来的兵卒,耗尽大明所有的士气,就是用血水浇灌,用尸体填充,也要正面的拿下居庸关,这样才会给大明士卒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以后再作战时就好说了。

    一个居庸关,帖木儿投入了近三十万兵力,其中正面的附属国人马就有十五万之众。每次一万人,攻击四个时辰,到了休息的时间,回到本部补充够一万人休整,准备次日的进攻。

    同时帖木儿十分清楚,攻城成功与否,回回炮的关系重大,他没有大明的先进火器生产工艺,这次的战争基本上也是帖木儿第一次遇到有规模、有组织的使用火器的战役。他没有办法,只有重新拾起了百余年前的东西,希望能用数量对抗明军的锐利。

    他手下不缺乏的就是回回人,而回回炮之所以得名,也就是回回人所制的。所以他在发起攻势的同时,集中精力于回回炮的安排。他命令哈里不停止的攻城,用一种别人容易忽视的速度慢慢的向前推进。在回回炮的有效射程内的一个山坳中集合工匠,开始慢慢的组装回回炮的框架,和储备所要发射的巨石。

    但是一直不下令使用,而是不断的积蓄着数量,帖木儿知道,少量回回炮对于在群山之中的居庸关根本起不到作用,要毕功于一役,就要打明军一个冷不防,用数量巨大的回回炮一举摧毁居庸关。

    哈里按令执行。才开工,就被盛庸的斥候营李立发觉有些不对劲,虽然没有想到是回回炮,但是回回炮的射程只有最多四百步左右,这么近的距离,敌军有什么动作肯定瞒不过居高临下的明军。

    作为主帅的盛庸不能让帖木儿在自己的眼前埋钉子,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山坳中用大帐罩着的是什么?他都决心要将钉子及早拔掉。

    几次在守关之余,让斥候营的将士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对方的这个据点。但帖木儿和哈里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哈里立即指挥士兵还击。他不敢停下施工,因为想到了大汗的命令,便一边与明军拼命厮杀,一边强令部分士兵继续施工。战斗每天都持续到深夜,一直等待大汗可以使用回回炮的命令。(未完待续。。)
正文 419 严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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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个时候,天已入秋,北风更紧,天上纷纷扬扬地下起雨来。没等那些回回人的工匠歇匀气,帖木儿又下令让他们去居庸关近处的拦马墙外为回回炮再次建立一个隐蔽物,以便从不同的角度发起进攻。

    拦马墙基本就与城紧挨着了,盛庸自然更不容敌人这么做。他立即下令部将李立率领北平都司中所有的斥候队予以痛击。

    雨铺天盖地,越下越大。不一会,居庸关内外就成了泥泞一片。

    前面是锣鼓号角震天响。在刀光剑影之下,一队工匠冒着彻骨的严寒,艰难地劳作着。

    攻城的压力稍微有些松懈,立时,密集的枪弹、火炮、砖瓦、砂石、滚木……兜头打将下来,混合着倾盆大雨宣泄在正在组织回回炮的工匠们身上,直打得鬼哭狼嚎,灯毁火灭。顿时死伤了不少。

    那些工匠们缩成一团,刚想逃跑,便被监工砍翻了几个,有人大声喊:“大汗军令:就是死,也不能停工!大家努力!大家努力!”

    无奈之下,哈里只得再次加强对居庸关的压力,这么打了一阵,见帖木儿的军卒伤亡不少,但施工仍没停止。

    七天,从正面负责进攻的附属**队,伤亡已经超过了二万人,哈里不允许搬走尸体,最多只是怕攻城时碍手碍脚,命人将尸体跺了起来。要不是入秋的关系,恐怕居庸关内外早就被腐臭笼罩。

    官兵们的心理承受底限已经达到了最低限度,在盛庸的默许之下。要做出适当的主动出击,那样可以有效的打乱敌人的部署。阻延攻关的时间。一天清晨,挨近天亮时,便打开城门,李立指挥一支人马杀了过去。

    正在督战的哈里见此情况,也立即指挥一支人马迎面杀来。

    立时,两支人马,在居庸关外的拦马墙畔厮杀起来。

    看见有明军冲杀过来,庆幸着可以休息一会的回回人工匠刚想逃跑。哈里已经率军赶到,拼杀得满甲是血的监军将领一见援军来了,又陡然增加了勇气,大声对回回人工匠喊道:“回去施工吧,有哈里王子在,这些明军不经杀。”

    这次厮杀,牵动着正在居庸关的北平都司总督盛庸的心。李立刚刚率人出发。他便当即登上城楼。这时,他的两员猛将黄奎和金顺,也静候在那里。

    他们一直守在城楼边,密切注视着对面的战况。

    在大雨如泼的城楼上,要细微观察关外的鏖战是困难的。高高的城墙,虽然挡不住大家的视线。但是在人如蝼蚁的战场之上,无法看到全部的景象。

    此次的出兵纯属送死之举,但是又不得不去,因为帖木儿军队最近的动向太可疑了,不出城又得不到详细的情报。只有这种送死,用人命来换取敌人的动向。连续几日的秋雨已经严重妨碍了火炮的使用。如果帖木儿真的有什么阴谋的话。居庸关承受不住太大的损失。

    此时城下李立所率领的八百斥候的奋勇战斗,几乎震慑了所有附属**队。

    乱军之中,浑身是血地斥候们不断挥刀抵抗,眼前越来越多的同僚不支倒地。李立在混战之中,发现了哈里的身影。

    “从那副胄甲的精致程度看来,对方想必是个身份地位极高之人。要是能够杀掉那家伙的话,就算死也瞑目了。”

    李立这样想着,便朝后摸了一下背着的霰弹枪,朝马腹一蹬,一直线地朝着哈里突进奔去。哈里亦握着自己的弯刀,注视着李立,等待交锋的一刻来临。

    哈里的卫士虽然想从左右两侧予以夹击,但是却被李立巧妙的操纵座骑而回避掉了,丝毫没有停顿的直着冲了过去,越来越近,李立的这种行为有效的吸引了大部分兵卒的眼球,在攻关和哈里王子的安危面前,后者相对的比较重要。

    大约还有二百步,再往前冲一点,那么自己射中哈里的机会就多一点。

    一百五十步,李立从后背抽出霰弹枪,并打开了保险,看着自己周围越来越多的拦截,心里一横,单手举枪,朝正在安然自得的哈里发射出第一发子弹。

    惊呼声中,附属国的兵卒已经认出这个明军拿的是什么武器,他们在攻关的过程中吃了太多的亏,但是哈里王子却很少参与攻城,又没有缴获,当然不清楚这个是什么,所以没有做出躲闪的打算。

    太远了,雨中单手操枪,李立又在移动之中,眼见哈里身旁的一个彪形大汉胸前绽放出血花倒在马下。而哈里已经惊诧的将身子收缩起来了。

    正当李立欲发出第二击之时,一个附属国将领醒过神来,忽然从他身后掷了一条铁链过来。铁链绕住了李立的颈部。他顿时翻了个跟斗,跌落在地上。大群兵卒亦在此时扑了上来,欲要生擒这个胆大的明军。

    李立感到一阵的绝望,几乎近在咫尺,他却没有那个机会了,回头看见战场的上空绽放出一串火红的烟花,那是正在给关内信号,证明已经抓住主要人物,准备撤退请援的信号。他们此次的目的,就是为了抓几个施工的人回去,问明白对方到底在做什么?

    任务完成了,他却回不去了。但是李立心里却是一阵的轻松,单手持枪,将剩余的七发子弹统统打在敌人的身上。

    几乎与此同时,李立的身上又中了几箭,其中一支贯穿了李立的大腿,看来敌人是真的想生擒自己。但是李立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想要我从这里离开半步,除非我死,否则别想!”

    说完之后,便当场将霰弹枪在石头上砸碎。一步也没移动地继续挥刀斩杀了二十余名附属国的兵卒,自身也因为受到十余处重创而终于战死。

    自从上次的明军突袭。回回人工匠首领阿斯布雷失踪,帖木儿知道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而且从翌日开始,居庸关各处炮台,已经开始向哈里设置的回回炮发射地点定点的进行轰炸,虽然这样为守城带来了一定的压力,可是已经足以让帖木儿不能承受了。

    要不是攻击一直没有停止,如果给明军足够从容布置的时间。恐怕帖木儿的回回炮阵地永远也建立不起来,以四百余步的射程对抗大明火炮将近四里之外的射程,那简直就像是鸡蛋碰石头,牛油遇热刀一般。

    本来帖木儿还想在用回回炮攻击之前,停战一天或者两天麻痹明军,看来这样已经是不可能了。

    偏偏回回炮结构虽然简单,但是为了保持射程和威力。只能在阵前进行组装,再加上山路崎岖,就算是能移动,也难以拉到阵前。这是原始攻城武器的弊病,受到诸多条件的限制。

    所以,帖木儿觉得不能再等了。汉人的防御坚固,虽然他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快打慢,用人海战术淹没居庸关。

    于是命令哈里加速攻城节奏的同时。又抽了二千余人供回回人工匠驱使,在后方准备回回炮所用的主要部件。然后运送到隐蔽的位置,随时准备安装和更替回回炮的易耗部件。

    当雨停四天之后,泥泞的山路已经恢复了尘土飞扬,而被雨水压制的尸体腐臭味道,再次笼罩着居庸关上下,此时有些水源已经被污染,帖木儿军中因为伙食问题,又无辜倒下了不知道多少人。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回回炮虽然经过大明火炮的打击,但是由于帖木儿准备充沛,还是有大约近千辆可以利用,就是石弹的准备略显不足,远远达不到帖木儿当初的标准,也难怪,居庸关附近的地形虽然也是山地,可是沙土居多,大块的石头还是难以寻觅。

    不过这一切在哈里的眼中根本不是问题,因为他早有准备,居庸关前陈列的数万附属国兵卒的尸体,他之所以保留下来,目的也就是为了这个,虽然杀伤的威力不如石弹,但对于人心理上的压力却远远高于石弹。

    帖木儿很快的就批准了哈里的请求,并十分高兴孙子的决断。

    人海战术正式开始实行,这不但是活人攻城的海洋,而且是死人尸体的天下,哈里是选择了在清晨发动第一轮的打击,回回炮上所悬挂的弹药,并不是磨盘大的石头,而是在居庸关前陈列着的尸体。

    没有国界之分,也没有了种族之别。

    每一架回回炮旁边,都有六到八个士卒在那里工作,除了炮手之外,其余的人只有一个工作,那就是将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然后悬挂在回回炮上发射出去。

    哈里不愧是被称为继帖木儿之后的军事天才,加上他的残忍,要榨干部下的每一寸利用价值,甚至连尸体也不放过,连尸体所穿的衣服也不放过。

    尸体整整发射了一天,才算是发射完毕,然后收集下来的衣服,被哈里命专人集中起来,包在石弹的外面,然后在准备淋上火油,继续打击居庸关内的守军。

    当时,居庸关前已经没有了前些日子的狼藉,显得异常的清净,因为尸体已经被回回炮抛射到居庸关内,或者是打在城墙之上,顿时骨肉分离。甚至有些新鲜点的尸体,还像是烂泥一般,糊在城墙上,绽开后犹如日本的国旗一般。

    这还是好的,更多的是已经死亡十几天的附属国士卒的尸体,已经流尽了血液,身体渗出黄色的尸水,四分五裂之后,露出黄白色的骨肉,这种东西,不要说直接打中大明将士,哪怕就是溅在身上,也足以使人崩溃了。

    北平都司的士卒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他们也是战士,也杀过不少人,特别是这几天,杀了不少人,但还是被这样的情景给震慑了,有的人拿着火枪或者刀剑呆呆的站立,浑然忘了自己身处战场。马上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有的愣愣的直望着向自己砸来的尸体,也不知道躲避。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

    居庸关内外出现了短暂的窒息,大家都惊呆了,被这种血肉横飞的场合惊呆了,三万具尸体所造成的压力,不但是给明军,而且对于那些附属国的兵卒们也是一种震慑。

    他们也是战士,也不怕死,但是最怕的还是死了之后。被这样赤条条的抛掷出去,死无全尸,灵魂也得不到安息。

    这是什么打法,难道帖木儿大汗就不是人吗?

    不,他不是人,他是人间的魔王,炼狱中的恶鬼。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剥夺他人的生命。

    在这种情景之下,只有帖木儿的嫡系部队才能保持住那份从容,可能是这种事他们做惯了,也看多了,已经没有了感觉了。

    也幸亏帖木儿的主攻力量不是他们。帖木儿不会拿着自己的嫡系去送死,依旧是附属国的人马优先作为炮灰,也就是这样,居庸关没有在当天崩溃,因为那些附属国的士卒和大明将士一样。脑海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由嫡系组成的督战队,尽管高高的扬起长鞭。尽管恼羞成怒之下砍翻了几个,但在漫长的战场前线依旧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所以在居庸关守军防御出现缺口时,竟然有一段时间竟然没有人发起进攻,他们都畏畏缩缩的看着居庸关下能淹没小腿的残肢断臂、变了形的人头和众多的肉酱。

    谁也没有往前迈出去哪一步,仿佛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一般,他们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感觉,任由长鞭将他们的衣服撕裂,任由身边的伙伴被督战队砍翻在地上却不注意,因为这种情景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就是这样,居庸关才暂时的得到了保存。盛庸得到禀报,心急火燎的带着自己的亲卫往城楼处赶去,来到近前,也被那副情景震撼了,也出现了短暂的窒息,短暂的空白,但是身为总督,毕竟比别人心理承受能力强一点,随即醒悟过来,逐个拍打着亲卫,以便使他们清醒过来,好寻找一些门板之类的东西,垫在尸骸上,以防止被血水或者脑浆滑倒。

    盛庸能体会到将士们的心情,也能想象得到现在城墙上士卒们的脸色,他必须要尽快赶过去,以恢复正常的防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帖木儿的督战队已经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为了进攻,哈里又下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命令,那就是挑选几十个附属国征调来的军卒,活生生的绑在回回炮上,直接的被抛射出去。

    有些块头有些大的士卒,甚至被砍了双腿,然后再抛射出去。

    眼见空中飞舞着,还能发出恐怖声音的人,在短暂的曲线运动中,血花曼舞的挥动着双臂,然后重重的撞击在坚固的城墙上,或者落入居庸关内,然后没有了声息。

    停止进攻的附属国士卒们就好像被毒蛇咬住了一般,声嘶力竭的大叫着,漫无目标的冲击着,不管前面迎接他们的是什么,不管他们冲击的方向,下意识的挥舞着弯刀,朝着虚无缥缈中砍杀着。

    有的人甚至冲回了自己的队伍中,虽然立即被督战队砍杀,但也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令阵脚起了一阵波澜。

    盛庸此时刚刚到达主城楼,随即被眼前出现的这一幕下了一跳,这是打仗吗?这是战争吗?自己所处的位置是战场还是修罗场?

    已经麻木的将士们,被飞舞着的活人刺激了一下,虽然恢复了部分反应,但依旧有些迟钝,看见正在顺着云梯往上拥挤的敌人,盛庸一边命令亲卫们分成一部分人用霰弹枪朝城下射击,阻延敌人进攻的势头,一边自己亲自带领一些人,去唤醒被惊讶所震撼的士卒,让他们恢复斗志。

    一直到天色渐暗,一直到筋疲力尽。

    居庸关在这种情况下保住了,但是明天呢?劳累不堪的士卒们,虽然已经饥饿干渴,但是面对着如此众多的尸体,谁也吃不下去任何东西,这样,还能坚持多久,盛庸不敢去想,真的不敢去想。

    居庸关完了,如果援军再不感到,居庸关真的完了。士气已经被打击的七七八八,将士们已经劳累不堪,霰弹枪子弹也不多了,火炮自从下雨受潮,在定点打击敌人回回炮阵地时,又将仅有的干燥弹药消耗殆尽,其余的仍然不能使用,按照规定,这样的炮弹要回收重新制作,但是现在哪里有时间呢?

    是夜,在子时之前,帖木儿大军破天荒的停止了攻城,这是近二十天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哪怕就是大雨倾盆,也没有停止过,但是当天却停止了。

    大明将士仍旧不敢松懈,换防的士卒在后方吃了饱饭之后再来接防,因为谁在城头之上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哪怕喝一口水。

    闻着这股腐臭,盛庸就算是可以坚持,但也害怕瘟疫的传播,他心里也不明白,这些游牧民族怎么连死人也不尊重呢?在大明就算是对待敌国将士的尸体,也会将其入土为安,怕瘟疫传播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就是求得心安,尊重死者。(未完待续。。。)
正文 420 严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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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些尸体已经被扒光,但看着数量,大部分应该是他们自己的人马尸体,难道帖木儿就不怕将士们心冷吗?

    盛庸虽然知道一些帖木儿军队的构成,但是对于其中复杂的关系还是有些难以明白,但是帖木儿也不会给他仔细思考的时间。

    子时过后,哈里准备着的,用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包着的石弹,淋上火油之后,点着由回回炮再次开始了投掷,但这次投掷伴随的没有进攻,哈里的意图十分明白,那就是用这次抛射焚烧居庸关。

    盛庸从正午时上了主城楼就没有下去,作为一品大员的总督,有了失土之责后,心里的负担很大,他还不明白皇上会怎么处置他,现在虽然没有人说,盛庸内心还是那种戴罪立功的想法,保住居庸关,也算是保留住了自己的一些名誉。

    回回炮抛掷开始,盛庸就发现了对方其中很大的一个弱点,那就是在回回炮阵地上灯火通明,白天看不到的回回炮阵地此时也暴露无遗,那等于给大明火炮指引着方向,盛庸吩咐亲卫通知各炮台,瞄准火光最亮的地方,把仅剩的火炮弹药发射出去,尽量的打击回回炮的威胁。

    然后自己亲自率领两员猛将黄奎和金顺,随时准备应对敌人的进攻。

    但是盛庸却不知道,哈里就没有打算保住这些回回炮,他只想把这些火弹发射出去,尽量的给大明军队带来困扰,尽量的给居庸关城墙带来创伤。

    帖木儿和哈里期待的是黎明开始的全面进攻。要的是大明守军今夜的不安宁。火炮虽然定点打击了回回炮阵地,但是看过明军火炮威力的帖木儿,怎么还会看得上犹如天上地下之别的回回炮。

    他此番用回回炮也是无奈之举,在宣化。他虽然缴获了近百门火炮,但是狡猾的明军却在撤退或者失败的那一刻,将炮弹全部毁掉,让他没有办法利用。

    在帖木儿的情报来源中。知道北平是大明的军事重镇,那里甚至可以生产火炮,帖木儿就是想用回回炮撬开通向大明北平的大门居庸关,然后肆意的掠夺工匠,掠夺设备,为他的帖木儿汗国建造火器,这是种孤注一掷的想法,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火弹发射完毕的同时,居庸关沿线大约五里的范围内。同时出现了早已经准备好攻击的士卒。帖木儿大军全线压上。

    一连串惨不忍睹的激烈攻击行动于是展开了。帖木儿火上浇油,更是下达了屠城的命令,也就是打算将整个居庸关附近的军人、居民。包括幼儿在内,全部杀光。可以任意掠夺抢劫。

    在大火和烟雾之中,总算有部分的城墙遭到破坏,帖木儿的军队纷纷拥入居庸关内的街道上。

    这个时候,依旧在城楼之上努力奋战中。由于到目前为止已经击退了敌人四波的攻击,继续迎战第五波的攻击已是极限所在,当他察觉到这一点之时,整个人早已被牵制在城门左右的位置。两员猛将黄奎和金顺已经被他分别派遣出去。

    随着帖木儿军队的士卒纷纷的涌入,他的眼前出现素未谋面的旧识。这位人物就是一直在居庸关前负责指挥的哈里王子,正在以胜利者的面目出现在城楼附近的位置。他们虽然没有在近处见过面,但是战场上的直觉使他们认定了对方。

    随着一声怒吼,盛庸向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敌人冲了过去。姑且不论武艺之优劣,但是气势上之差异极为显著。交锋了十余回合左右,他终于将哈里手中的弯刀击落。狼狈不堪的哈里转身打算退开,让手下替自己解决这个难缠的敌人。

    但是盛庸随即将手持长枪,刺向他的背心。就在此刻,哈里的亲卫从旁伸出弯刀一挡,并猛扑而上。

    闪过哈里手下亲卫的攻击,并回予一击,将对方刺了一个透心凉落下城墙。然后继续追杀着哈里,盛庸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然而哈里的身影却早已没入卫兵所围起的重重障壁之内,今盛庸完全无法触及。还要恋战,自己的亲卫们也集合起来,硬生生的将其拽下城墙,掩护着总督退往密密麻麻的民居之中。

    整个居庸关内外都成了战场,每一条街,每一个小巷,凡是有敌我双方的士卒的地方,就有战斗,就有厮杀。盛庸率领百十余亲卫士兵,与正在如苍蝇乱撞似的帖木儿主力展开巷战。

    盛庸悲愤的不能自已,自己如果连居庸关都丢了,就算是皇上不杀自己,难道自己还有面目活在这个世上吗?

    冲进关的帖木儿军队,已向居庸关的纵深杀了去。最前一线的城墙上,已有帖木儿的的部队在守卫。帖木儿深知居庸关的重要,正在慢慢的巩固着自己的胜利果实。

    但是还有部分大明将士试图夺回对城墙的控制权,此时,大明新近改革的军制得到了良好的体现,等级分明的军官层次,使作战方式有着灵活的改变,这些军官在大明军事学院学习的结果,那就是可以在危急之时,在和上级失去联系的情况之下。迅速的按照军阶的高低结合起来,组成小股的自由作战队伍。

    这些自由作战的队伍试图重新夺回城墙的控制权,正好与这些帖木儿新布置的守卫部队相遇,便拼杀起来。而刚刚开始防御的帖木儿军队,没有想到现在明军还能发动反攻,他们杀得猛,将那些没有思想准备的帖木儿军队杀得措手不及。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敌军的涌入,这种反攻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盛庸听着震天的喊杀声,想着自己的罪孽,想着皇上破格启用自己。自己却没有做出什么成绩。

    想到这里,趁着亲卫不注意,刚想将手中的宝剑回将过来,直刺入自己的胸膛。

    突然听见无数声尖啸直冲入云霄之中。抬头看时,天空之中出现了无数个日月同辉的焰火图案,心中不由一震,援兵终于在最后的关头赶到了。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夺回居庸关的控制权。

    在八达岭方向埋伏的徐清早已经被憋的两眼冒火,居庸关高高的山峦,挡住了人们的视线,无法看到那里的动向。但是冲天的浓烟和震天的喊杀声却无时无刻的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三天前他们就到达了指定的位置,奉傅友德的军令,在此地埋伏,等候随时锦衣卫随员带领斥候的人作为观察员发出的进攻信号。直到现在才算是有个结果。

    其实从他们至居庸关所在的守军位置,早已经修建好无数条穿山而过的小道,保证他们在收到信号后。第一时间内发起对居庸关的反攻。作战的真实的意思是。在居庸关彻底的将帖木儿的耐心消磨掉,但是还不是与其决战的时候。

    傅友德想让帖木儿在最后一击中挫败,那样才能有效的遏制对方的攻势。否则,对方就会像是贴狗皮膏药。死缠着大明的关隘不放。那样的话,大明会被拖进战争的泥潭,始终和对方胶着,丝毫不能放松。

    就是要在敌人即将成功时给予其致命的打击,才能让敌人的疯狂气焰得到最沉重的教训。如果那样,战场之上才能获得短暂的平静,让大明从容调配人手布置的同时,也给帖木儿一些机会。

    山东都司的都指挥使徐清,是从日本战场上归来的老军人,手下有三成以上都参加过征日战争,最后由于朝廷重新封藩,要考研三王的治理地方能力,那么有八成参与过征日作战的将士都已经回国,并和新兵参杂起来,以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

    他们的手中还有一种武器,是在大明对外作战中从来没有用过的,专门用来对付帖木儿的武器,那就是陶瓷手雷。

    这是大明锦衣卫军备局早已经研制好的武器,开始按照庞煌的设想,那就是另一个时空中手榴弹的造型,木柄铁壳,延迟引信等等,但是由于大明现在慢慢趋向的轻工业和半工业化发展,到处都需要用到生铁,庞大的采矿炼铁,已经远远不足于供应大明的发展,再说还要在这个基础上炼制精钢,优先制造火器和火炮,手榴弹由装备量和消耗量大,又不像是铜质子弹壳还能回收利用。所以一直没有成建制的投入生产使用。

    依照庞煌不成熟的意见认为,关于手榴弹这东西,要用就要大规模的使用,因为现在黑火药对于其爆炸杀伤能力有着严重的制约。数量少了,在这个依仗人数取胜的冷兵器时代,在战场上根本起不到理想的作用。

    直到军备局中,有工匠相出了用陶瓷代替弹壳,不但烧制容易成型和规格统一,而且几乎用不着金属,为大明节省了很大的资源,然后才开始大量的投入生产。大家都称之为陶瓷手雷。

    在古代有个叫“掌心雷”的东西,据说是道家的符咒,而手榴弹在实验阶段,以他的外形和威力,所以别人都喊它为手雷,由于是陶瓷所制,又称陶瓷手雷。

    形状是圆柱形的,长约三寸,直径一寸多点,加上内置的火药重约一斤二两,操作简易、使用方便。是最易上手的火器,它既不需要任何投掷装置,也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操作程序和附加条件,只是将固定好的铜环套在手指上,用力投掷出去即可。

    里面是铁条的铜片组成的引爆装置,延时引信使陶瓷手雷投掷出去三息之间就可以爆炸,靠爆炸后所产生的陶瓷碎片杀伤敌人,是巷战和守城的最佳选择。

    徐清他们早就见识到陶瓷手雷的威力,并对其所产生的破坏力有中想要膜拜感觉。因为陶瓷手雷所造成的最大破坏,就是致使人受伤,而不是死亡。敌人受伤之后的结果,在大明当时的医疗条件之下,很难治愈,况且致人受伤所出现的惨状,更是可以给对手带来心理上的威压。

    大明将士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一下陶瓷手雷的威力,但没有收到信号。他们只能听着远处的厮杀和看着直冲入云霄的浓烟。

    他们终于等到了。

    只是在徐清负责的区域内,他果决地一点头,向身旁的传令官命令:“出发!”

    居庸关后方山上的植被在剧烈的翻滚着,犹如大海的波浪一般。 徐清所属的三个师在接到指挥使的这一声令下后,顷刻间就开始向居庸关方向潜行,没有声音,也没有杀气。所有的,只是一双双被憋的通红的眼睛。

    显出惊人的安静,让已经进关,正怡然自得的哈里丝毫没有发觉,斥候在如此混乱的情境下,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只有大明参谋、战场观察员在远处用望远镜仔细注视着居庸关的每一个角落。

    以小旗为单位,大家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清除能站在自己前面的敌人。然后迅速的在城墙上集结。以掷弹兵为巷战主力。迅速的往城内涌进去。大约三万余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而此时却是狭路相逢掷弹兵,帖木儿的部队被打懵了。他们已经奋战了近六个时辰,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刚刚站稳脚跟,还没有来得及认真执行帖木儿大汗的屠城命令呢?

    却迅速的被大明的生力军分割,然后就面临着呗剿灭的结局,他们根本形不成建制,大明军队好像有预谋的一样,居庸关上下被规则的划分成无数个区域,每队大明将士都有固定的目标,根本不允许自己区域内有超过百人以上的帖木儿军队,如果遇到,将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直至被消灭为止。

    明军好像是在奔跑中作战,但是这种奔跑有没有什么阻碍住大明将士的脚步,不到一个时辰,哈里刚刚取得的战斗成果就岌岌可危了。

    当盛庸等将领回过神来,援军已经和他们形成重合,正与敌人刀枪相碰了。怕伤了自己人,忙令自己的部属渐渐向东撤退至安全区域休整,把前线交了出去。居庸关附近,传来阵阵冲杀的呐喊声和时而发出爆炸声,那声音凄厉而猛烈,如闷雷,似海啸,惊天动地。

    渐渐的收拢了近五千人的士卒,盛庸看见自己了自己的几员心腹部将,稍作休息商议,便决定随着援军反攻,无论成功与否,自己都不能撤离,因为居庸关是北平都司的防区,他作为总督,决不能离开,虽然不知道如此大的伤亡和宣化的失土之责皇上会如何定自己的罪,但盛庸不想让罪孽再进一步了。

    金顺看见劝说不了总督的决心,便组织了一批亲卫带领,并吩咐道:“一定要保卫好总督的安全。”

    盛庸带领这队人马匆匆向城墙处赶去的半路上,遇到一些负伤退下来的军校,都纷纷向他陈述:

    “咱们大明有了新武器,这些鞑子根本不是对手,总督放心吧,还请总督不要轻易涉险。”

    “王福千户正跟鞑子军拼命呢。”

    很明显,情况万分危急。盛庸果决地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柄霰弹连发枪,大声喊道:“弟兄们,为大明献身的时机到了。你们,只要是还能拿得起刀子的,都跟我一道去拼个鱼死网破!”

    “走啊,冲啊!”

    “跟总督一道杀鞑子去呀!”

    本来是撤退的军卒,顷刻结成了一个反攻队伍,并如同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情绪高昂地跟随着盛庸朝前冲了去。

    冲进关的敌军主力,已向城区的纵深杀了去。东、北边的一线城墙上,已有帖木儿的部队在守卫。盛庸他们正好与这些守卫部队相遇,便拼杀起来。他们杀得猛,将那些没有思想准备的敌人杀得措手不及。

    他们很快就杀到了北城楼边。城楼已没有了大明军人。盛庸想杀下城去,好收拢关内的部属,然后打出一个局面来。

    但已来不及了。攻上城墙的帖木儿军队越来越多,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进来。他无法多想,只好命令黄奎带领一队精兵去收拢军队,集结后快些增援他们,而自己和金顺两人率领着大部分人守护城墙,不让已经入关的帖木儿大军规模变大。

    黄奎越杀越猛,一连挑倒了好几个企图杀向他身边的敌人。这样,总算杀开了一条血路,可以进入居民区寻找被打散的队伍。

    招呼几个满身血污、伤势严重的士兵隐蔽起来歇息,然后他手挥大刀,一路砍杀,不知有多少敌人,成了他刀下之鬼。

    战斗在延续着。日头西斜时分,又饥又渴的他们,好容易摆脱了一股紧追的敌人,进入一道高墙小巷。刚转出小巷,残酷的战斗又开始了。

    自己的部队死伤惨重。这是帖木儿和哈里不曾料想到的。他原以为城既破,战斗也就结束了。哪想到会有如此激烈的顽抗。这使他不得不把赌博似得,让大批的后续部队投入战斗,继续对居庸关施加压力,他相信,关于人数方面,自己是不弱于居庸关的守军的。
正文 421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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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耗,也能把对方耗尽。但是没有想到,明军支援的来到,哈里的人马到底被优势的明军分割开了。城墙又成了一个不可逾越的天险,而已经入城的帖木儿军队,只能各自为战了。

    在一处宽敞的街道边,身边护卫越来越少的哈里,正被一群明军围困在角落。他的衣甲鲜明暴露了他的身份,使每个大明官兵对他都有着特殊的偏爱,照顾的格外周到。

    哈里四面受敌,虽顽强抗争,亦难免遇险,正在十分危险的当儿,不得不在自己亲卫的劝说下,脱下自己耀眼的服装,与其他人调换,这时,他的身后左右已经不足千人。

    知道是自己太过激进,没有等站稳脚跟就进入关内,此时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原来攻城略地,只要城墙失守,那个城市基本上就已经丧失了作战能力,在大明宣化地区也是如此,谁能想到在居庸关竟然碰到这么大的钉子呢?

    打了一个唿哨,命令自己的部下纷纷从四周向自己集结,然后已经准备突围了。援兵无望,只能且战且走,先回到自己的大帐再说。

    并且一路放火放火,街中心立时成了一片火海。在护卫们的簇拥下缓缓离开战场,但是至于能不能达成目的,谁也不知道。

    全胜变成了全败,这是哈里未曾想到过的,明军在观察员的旗语指挥下,用火炮有规律的扰乱者关外帖木儿大军的进攻节奏。常常刚组织起来进攻队伍,就被火炮拦腰截断。然后被炸的溃不成军。

    始终在居庸关一线形不成源源不断的局势,因为一旦这样的局势形成。没有任何军队可以阻挡的了骑兵的冲击,那么居庸关就算是完了。

    大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而帖木儿的兵马和新近过来增援的部队相比,首先武器是天差地别,热兵器和冷兵器的对决,不是在草原上,而是拿来守城的话,大家想想在另一个时空中,通古斯的那些辫子兵手挥大刀、长矛。嗷嗷叫着冲向八国联军时的情景就可以明白。

    那叫做勇不可挡,但是亦无所用。只是拿来作为污染环境的尸体和破坏生态平衡的警钟而已。

    居庸关一战,就算是北平来的援军,在朱允炆的授意下发动反攻,接下来的短兵相接还是持续了三天三夜,双方都在等待着对方崩溃,等待对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自己就可以取得胜利。就为了这一点点希望,帖木儿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力量,企图打开这个缺口,但是他们的武器太落后了。

    射程最远的回回炮和蒙古长弓,最远也不过四百余步而已,只是大明火炮的两成到三成左右的距离。这么远的距离,用尸体是填充不满的。

    而帖木儿骑兵的善于骑射,善骑在居庸关前的山路上,形不成洪流,纵深使骑兵的进攻变成了添油战术。一个接一个的送死,一排接着一排的作为炮灰。

    而就算是冲近距离。蒙古的善射,在霰弹枪的面前,也成了笑话,连续八发就算对上连珠箭,那也有射程上的差距,那么这些差距又要帖木儿用尸体填充,剩下的人冲到城墙脚下,顺着缺口或者是攀上城墙,等待着的还有成排的陶瓷手雷等等。

    几乎防线上再也没有帖木儿的军队能够靠近,想肉搏的蒙古人,只能骂着明军的不公平,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哀嚎、丧命。

    三天的激战,使居庸关方圆十里左右的地方,形成了另一个赤峰,并且远远比另一个赤峰让人容易记住,这次战役,明军攻击投入兵力达二十万,而帖木儿基本上达到了这次到达辽东兵力的七成,也就是三十万左右。

    死伤比例,明军为三成,帖木儿军队为四成半。也就是说,居庸关这片不大的地方,至少躺着近十万具尸体,这个给大明以后带来了一定的困惑,因为在大明平静后,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来守护居庸关,尽管是知道辽东已经十分安全,依旧不能忍受夜晚粼粼的鬼火,和山林中野兽发红的眼睛。

    但是当时,就给帖木儿带来了极大的困惑,因为攻打居庸关,最终还是在他的军队力竭之下渐渐的停止了。

    帖木儿不得不承认,大明真正的防线坚固的难以撼动,原来嘉峪关还是在布满地雷的情况下,使他们无法攻击,使帖木儿在羡慕明军火器的同时,对大明军队的战斗力还是比较轻视,认为不过是占据着武器上的优势,龟缩在长城之内不敢出战。

    但是居庸关之战,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然后又失去了控制权,还是自己宣布暂时停止进攻,从这一刻起,他就要开始重新衡量大明军队的战斗力了。

    一心想摆脱依赖朱棣的心思,现在也不敢继续坚持下去,在收拢残兵的同时,向朱棣发出请求援助的信号,因为大明给他留了一个烂摊子,宣化虽然在帖木儿的控制之下,但是那里的居民,在军队秉承皇上旨意的前提下,已经纷纷被疏散的关内各处居住,所有囤积的粮草辎重,能带走的则带走,不能带走的就毁掉,落入帖木儿手中的并不多。

    而他随军携带的肉干、果脯和部分牛羊,现在基本上消耗殆尽,后续的给养跟不上脚步,原因是在大漠之中,出现了几股不明国籍的骑兵,战斗力非常强劲不说,破坏力也是无以伦比,只要帖木儿的给养辎重被他们发现,他们会想方设法的给于破坏,不求杀人,只管烧辎重,驱赶牛羊。

    更有甚至,他们在凡是水源之地,都往水源投入大量的死尸或者是毒药,人可以喝随身携带水囊中的水。但是那一望无际的牛羊呢?只能眼看着一只只的倒在地上,仍由野狼将其吃掉。任其在大漠中被风干,任由其死亡。

    在后续给养送不到的情况之下,随身携带的干粮吃完,掠夺不到,然后打仗也不能胜利。帖木儿根本无法喂饱自己的士卒,这些士卒能吃饱饭就能为他卖命,如果吃不饱,说不定下一个吃的就是他帖木儿大汗。

    如此以来。帖木儿不得不拉下脸来,以六十余岁的年纪,一方大汗,向蒙元残余请求援助。

    帖木儿实在不想在如此情况之下,向蒙元残余寻求援助。而且他也有些后悔起来,毕竟是老了,加上日渐虚弱的身体。总想快些完成自己人生中最后的一击,他相信,如果征服大明,必将会使他名垂千古,为后人所敬仰。就算死了,也可以投入真主的怀抱。因为他为伊斯兰教奉献出了最伟大的成绩。

    这种思想导致了他的急功近利,导致了他不顾后果的进攻,也可能是成功后的一帆风顺使他忘记了年轻时的挫折,他原本不会这样的贪功冒进。但是一切都随着年纪的增长改变了。

    居庸关的失利,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明军的战斗力。有如此强大的军事力量,却不继续扩展自己的领土。帖木儿由衷的感到可惜,使他坚定了征服大明的**。

    但是计划却要做一些调整了,自己的猛烈攻击只能造成明军更大的反弹,这一点已经得到了验证,自己虽然还有实力,但是这毕竟不是本土作战,不比明军源源不断的后续援军,而且补给充足,就是拖也可以把自己拖垮。

    这时,他才开始重新考虑蒙元残余的作用来。

    和自己居庸关失利截然不同,两者表面上是盟友关系,在帖木儿大举进攻居庸关之前,就要求蒙元残余同时在适当的地方发起攻势,以牵制大明的军事力量不能集中,蒙元残余也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不但在喜峰口方向与帖木儿同时发起了佯攻,而且在帖木儿攻打居庸关期间,他利用辽东大部分都在自己手里掌握的机会,将鸭绿江沿线也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打通了辽东和高丽之间的粮道,使蒙元残余的军队从此不再依赖牛羊作为主要食物,并从高丽境内征集了大量的中年人作为伙夫,专门为军队提供饭菜的同时,也在教导着蒙元残余手下的女真人、蒙古人尽量适应粮食作为主食,从而导致了高丽人口的急剧减少。

    蒙元残余攻打喜峰口并没有牺牲很大,因为他不会拿自己的士卒去做炮灰,和有火器的大明军卒做攻防之战,无异于前去送死,这种心态就比帖木儿摆得正。也让帖木儿有些佩服。

    他对蒙元残余慢慢经营辽东的决策,是十分佩服的,而且蒙元残余也事先提醒过一起发展之后,再徐徐图之,因为大明就犹如鸡蛋一样,外面是一层坚硬的壳,那就是长城一线,只要进入关内,那将势如破竹。但是敲破这蛋壳是要讲究技巧的,不是硬来就可以办到。

    帖木儿深知蒙元残余熟悉明军军情,其中不乏有勇有谋的大将之才,正是因为这样,开始他猜想抛开蒙元残余,不想让对方第一个落到好处,现在想起来,如果开始就采纳蒙元残余的意见,自己的实力可能不会损失这么大。

    甚至,帖木儿后悔没有和蒙元残余合兵一处,当时一口将蒙元残余的地盘人马吃掉,那么他不但可以实力大增,而来如果蒙元残余可以臣服,自己还可以把对大明的军事部署交给他。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的损失加上蒙元残余的保存实力,使他们的力量基本上持平,但是蒙元残余占据着地形熟悉的便利,所以帖木儿暂时不敢有这个心思。

    他明白此行成败事关重大,不仅对自己入关的顺利与否有着重要的意义,同时对自己军队的给养也有着牵制。作为一个外来者,他很懂得自己的地位。

    帖木儿也是心痛自己的军队,在居庸关战死的士卒,大部分是附属国的军队,至于他的嫡系,基本上还完整无缺,甚至被困在居庸关内的哈里。也奇迹般的生还,这让他十分欣慰。

    但是这些损失很快的就作为向蒙元残余诉苦的缘由。死亡的不管是附属国的士卒,还是自己的嫡系,都算是他帖木儿的军队,他要用自己的伤亡打动蒙元残余,让他们进行更深一步的合作,只要入关,帖木儿相信,那必将是他帖木儿骑兵的天下。

    反应很快。蒙元残余得到消息后,迅速押运过来大量牛羊和粮食,并带着从高丽征集过来的伙夫,以便于帖木儿大军的给养问题。

    帖木儿大喜,亲自召见了来使,并有自己的孙子哈里、阿黑麻作陪,酒宴之后。帖木儿示意随从、护卫以及侍妾都下去,大帐之中只留下他们几人,显得十分肃静。

    拿出地图,帖木儿指着蜿蜒的长城,对来使说:“那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攻城,在火器的打击下。伤亡很重,本来攻打城池就非我蒙古勇士的强项,不越过这些城池,我们的骑兵无法施展应有的天赋。不知道贵军有什么指教没有?”

    帖木儿对于蒙元残余的这个来使有着很不错的好感。这好感主要是从那来使儒雅的神情,配上一身戎装引起的。

    来使身材伟岸、面貌端庄。穿上皮革铁罗圈甲的戎装,显得特别的雄威。有一副天生的凛然不可犯的威武仪表。帖木儿的子孙们虽有勇猛威严,可站就缺少一种从容的味道,似乎低了几个档次,这是最令帖木儿心态不平衡的。

    他心里嘀咕:不过是大明的手下败将而已,何来这等威风!但他没有把这种情绪发泄出来,因为此时不是妒忌的时候。他妒忌蒙元的人才济济,就算是一个败将,可能是并不得意的人,好像就是他的帖木儿汗国找不到的。

    而蒙元毕竟曾经统治过华夏大地百年之久,的确有不少难得的人才。他并不是妒忌人才,只是看不惯来使那种逼人的威仪。因为拿自己的子孙作比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觉得,就是在后辈这一点上,他已经输给了蒙元残余。

    来使来到帖木儿军中时,似乎意识到这一点,今天来参加酒宴,听到帖木儿问话,他换了一种平和且带有讨教的口吻说:

    “我们大汗说了,一切以帖木儿大汗的马首是瞻,要一举破长城,还需做些什么准备,就等你的高见了。”

    对攻打长城的事,蒙元残余在来时有很多交代,但是也包涵了许多条件,在没有把握帖木儿真实想法之前,来使不会多说的,要不是如此稳重,蒙元残余也不会派他前来。

    “先说从攻打城墙的进攻说吧,如何通过这一片宽敞平地,去接近城根?攻城,我手下的部属虽然有勇气,但明军也有枪有炮。而且是从上向下射,有借力,射程远。在我们还无法发挥兵器的威力的时候,明军的枪、炮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在我军的头上。所以我们的进攻宜用暗攻,以出其不意的攻势取之,才是上策。”

    帖木儿认真听着,沉思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怎么个暗法呢?”

    来使说:“王爷来时说了:两军对峙,无论白天或黑夜,稍有行动,是会很快被发觉的。有道是兵不厌诈,我们宜用诈取之计。”

    帖木儿问:“如何诈取?这是你们大元的地盘,对于和大明作战,还是要请贵军多加指教的。”

    来使回答说:“王爷说,我们不妨利用一下目前两军对峙的现状。现在我们要维持一段时日,先要严格保密,绝不张扬军事进攻,多做睦邻工作,以麻痹其斗志,松懈其军心,然后再突然袭击之,方有必胜希望。”

    帖木儿捻须沉吟半晌,说道:“计是好计,只是两军对垒,已经开战,已成剑拔弩张之势,要睦邻相好,谈何容易?”

    来使思想上已有准备,料定对方会提出这一难点。但他并没当即作出胸有成竹的回答,而是作苦思状之后,才用商量的口气说:“倒是有个主意,未知大汗以为可否?”

    阿术心想,汉人真是肚子里弯弯肠子多,怎么一眨眼又是个什么主意来了。难道不是蒙元残余来时的交代吗?为什么还绕那么多弯子。

    便说:“贵使就别那么多客套了,快说吧,本汗听着。”

    来使说:“其实也不难,我们两方大军威势已成,现在可以向大明提出和谈,做出一副捞便宜的模样,提出互相经商做生意。这样既可为我们进军打开一道通途,又可麻痹对方军队的思想,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帖木儿听罢,笑道:“这主意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大明将领不可能那样容易答应。他们能上这个当?”

    来使喝了一口茶,自己拿茶壶又添了一点,然后说:“对方在辽东的军事力量负责人,主要是傅友德、傅雍和盛庸三人负责,盛庸不用说了,这次宣化失守,再加上居庸关损失惨重,恐怕皇帝不要他的命,他也在辽东呆不住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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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22 北平夜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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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知道还会派谁过来,但是傅友德和徐辉祖两人,一个是年岁已老,一个是未经历过战争,所以我们只要提出要求,并做出退兵的模样,相信在盛庸的前车之鉴下,他们不敢随意和我们翻脸。而且,我们在北平还有内线,知道一个消息,那就是明朝的皇帝到了北平了?”

    帖木儿精神一振,高兴地说:“这么说来,本汗就明白了,贵使说的是,在他们汉人皇帝的积威之下,那个叫盛庸的要被杀头的情况下,那些将领们肯定要做出一些模样,但是还不敢承受巨大的损失,以免想盛庸一样被杀头?”

    来使点点头,做出了肯定的答复,然后又说:“王爷说了,甚至可以直接向皇帝提出和谈,只要那个汉人的皇帝一松口,他的臣下们立刻会照着咱们的计划行事。”

    帖木儿一直很注意听来使的说话,当听到蒙元残余用前途做赌注,来糊弄大明的皇帝时,心里颇为不以为然,但是听着听着,觉得来使的话有着很深的含义,难道自己还没有想过征服蒙元残余,而蒙元残余却想自己臣服于他吗?

    否则为什么一切都要以蒙元残余为首,他没有在来使的话中找到自己的影子,难道自己几十万大军还不值得蒙元残余重视?

    来使好像是看穿了帖木儿的想法,十分恭敬的站起身来一礼,然后说:“大明比较排外,自古以来就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这倒不是我们蒙古人轻视大汗,但是有很多事。如果由我们做,召至的反对也会小一点,皇帝不承受那么多的压力,答应的也肯定会爽快一些。”

    帖木儿的脸色有些发青,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事很重导致的,在那里沉吟不语,蒙元残余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一切以蒙元残余为首,帖木儿作为蒙元残余请来的援兵,暂时保持对大明边境长城的压力,然后由蒙元残余出面,向大明皇帝提出议和,松懈对方斗志的同时,积极的寻找内应。然后只要进关,那就可以平分天下。

    计划很合理,也很妥当,但是帖木儿戎马一生,怎么甘心到老了,成为了别人的枪柄。自己是来侵略的。发动的是圣战,怎么到头来处于了次要位置。

    他心里有些乱,匆匆的结束了这次谈话,哈里负责招待来使一行。

    几日后,来使离开帖木儿大军驻扎地点。回到了辽东贵军行营,在帖木儿的请求下。蒙元残余还要再行筹集一部分粮草,以维持帖木儿大军的生计。

    哈里秘密的觐见,几日来,他千方百计的通过各种渠道对于蒙元残余的实力做出刺探,结果是令他吃惊的,蒙元残余不但拥有兀良哈地区的大幅面疆土,而且拥有高丽为后勤基地,广阔的辽东作为驰骋地点,据说,一个叫日本国的岛国,终于坚持不住明军的侵略,国土尽失,现在也依附了蒙元残余。

    所以蒙元残余十分从容的布置着局势,他的力量虽然不能反攻大明,但是足以和大明相持一段时间了,而且大明对于火器的秘密有着非常的控制,蒙元残余也只有一批老式火器组成的神机营,所以帖木儿向其购买的目的不可能达到。

    现在帖木儿的选择不多,要不就听从蒙元残余的意见,暂时退居到幕后,作为威胁用处,要不就要回师征伐蒙古,为大军筹措粮草,要不,现在只要蒙元残余断绝了粮食援助,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漫长的补给线,给帖木儿造成了太大的困惑。而且不止是漫长,而且是充满了危险,到现在为止,帖木儿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大明还是蒙古派出的小队骑兵,袭扰自己的补给队伍,使他们的补给运输到宣化一代的数量不到三成,这样长久下去不是一个办法,一定要有一个出路。

    秋天到了,帖木儿似乎已经能感到秋风的峭寒,这预示着,他们没有多久的考虑时间了。蒙元残余不急,也没有目的没有达到就翻脸的迹象,可是帖木儿却不能再等下去了。

    长城外面的帖木儿陷入了两难。

    而在南京,盛庸跪在皇帝行宫的御书房内,正在等着皇上如何处置自己。居庸关虽然保住了,但却曾经失陷在他的手里,而且对于宣化等地的失守,他有着不能推卸的责任。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顾处理着近日发来的急件,日本虾夷已经彻底被困死,在那里没有熬多久,丧失了耕种来源,足利义持就没有统治下去的决心,他也害怕自己的手下慢慢的失去信心,然后转而投向明朝,所以很快的就带领着部属按照蒙元残余提供的路线,往辽东而去,那里虽然苦寒,但是毕竟还是可以耕种的。

    安南的战争已经开始了,还算是顺利,由于大明将士不太适应雨林中作战,所以要安排征募蛮兵,也就是说,要征募一些少数民族的武装前往安南打仗,凡是有功勋者可以授予汉籍。享受汉族人的待遇。

    但是沐家的渐渐坐大,使朱元璋心里十分不舒服,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沐家把持云南,终大明灭亡,也没有人能撼动其的位置,所以显得极为骄纵,这次对安南的用兵中,显示了和大明都司之兵卒有些格格不入。

    朱元璋不怀疑沐家的忠心,毕竟沐英是自己的义子,虽然沐英已经病死,但是也不想这种忠心阻扰自己的思路,当初云南都司建立,沐晟毫无异义的做了云南都司的主官,难道自己还要保持着像是对沐英一样信任的心态吗?沐家该动动位置了吧?

    朱元璋想到这里,把目光移至在跪着的盛庸身上。同样的,盛庸如此惨烈。却得到了朝野的一致口诛笔伐,就连内阁的意见,也是弹劾盛庸的玩忽职守,要严惩。

    知道不关盛庸的事情,就算是徐达重生,放在盛庸的位置上,也是同样的结果,做的不一定比盛庸好。毕竟是以半个都司对抗帖木儿的几十万大军。但是受到朝堂之上的压力,对于盛庸肯定要做出决断,这次就算是皇帝有心保住他,也很难了。

    是不是将盛庸调到安南战场之上,来牵制沐家呢,做好接替沐家离开云南之后的事务呢?朱元璋这样想。

    十天之后,遵照诏令。盛庸因罪被贬为云南都司佥事,协助云南都司讨伐安南,而傅友德临时被赋予北平都司总督之责,调沐晟长子沐斌为北平都司副总督,协助老将拱卫边关。

    当沐斌从云南赶至北平,已经是洪武二十九年的五月间了。朱元璋走这一步。也标志着沐家要逐渐离开云南,号称黔中王的沐家,估计等沐斌积功之后,慢慢的就要改成别的了。不过此时没有人想这么远,只是觉得沐家在圣上的心中依然宠隆依旧。都觉得十分羡慕。

    因为傅友德已经六十有余,就算是大明此番大败帖木儿。抚平蒙元残余的叛逆,战事一毕,也是回京师颐养天年的宿命,而沐斌这个副职早晚会被扶正,那么他们父子二人一北一南,把持都司大权,端的羡煞旁人。

    天下精兵,精锐尽在辽东、西北,南方也就是云南都司的士卒在沐英的调教下,可以以火器与这两处抗衡。但是同时把持在两父子手中,也不由不使大臣们有些担心皇上的举动,不过战事吃紧,暂时谁也不会说什么。

    整个冬季,长城一带都是出奇的平静,皇上出乎预料的放过了进退维谷的帖木儿,这让许多武臣们都十分不解,不但如此,还开始了和蒙元的谈判,双方进入了相持的阶段。

    傅友德已经老了,再加上皇上的旨意,于是开始有些心不在战,只在保存自己的实力。只有在战争的危险迫在他的头顶上了,他才出兵应付一下。

    平时,任凭长城外旷日持久地困在强大的骑兵包围之下,他也按兵不动,整天也就是例行的巡视军务,沉湎在这不可多得的平静之中。

    而徐辉祖就大不一样,他是年轻一代的后起之秀,父亲徐达是北平都司的老人了,在辽东都司上是子承父业,按照大家心中的念想,徐辉祖回到北平,保卫这一方水土,对他来说,辽东具有更深切的感情。

    何况他辽东都司所负责防御的边境,现在基本上都落入了朱棣的手中,如此下去,如果拖到他卸任,恐怕他就要抱憾终身了,因为辽东都司在他手中失去,虽然是奉旨后退,但他们徐辉祖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呢?

    徐辉祖可是将门世家,可说从小开始,就被父亲培养成军人。这种根深蒂固于他精神中的军人风骨,到了现在快三十岁年纪,就更是弥深弥坚了,所以他一心只想反攻辽东,夺回属于辽东都司的辖地。自皇上命他北上以来,他一直在寻找战机,在谋划开战的方略。

    转眼就是近半年过去了,日思夜想,心绪不宁的徐辉祖,常常心如烈日下的禾苗一般焦燥难耐。每当这时,他总是轻衣简从,悄悄离开闷热的总督府,到周边的营地里走走,跟一些陌生的部属闲聊。没有一定的对象,也没有一定的话题,但常常谈得十分轻快,十分投机,使他的烦恼淡释,有时甚至还意外地得到某种启迪。

    这天黄昏时分,他喝了几杯解渴的淡酒,脸上带着微微的酒意,唤了一个贴身随从,趁兴之所至,一路穿过营地,顺着一条光亮的青石板路走了去。

    渐渐夜幕四合,暗蓝色的天幕上,斜倚着一张弯月。这时清风悄起,将路边的小树摇出阵阵的凉爽。弯月的微光,将路径照出朦朦的光亮。

    徐辉祖的心情一时轻松下来,胸怀中隐隐搏动着一种常年公务操劳不曾有过的轻松。他觉得这月色,这清风、这小路如画如诗。他也算是个读书人,也曾有过种种儒雅的爱好。但为着建功立业和皇上的信任,他将自己最美好的时光。消磨在马背之上。

    如今快到了而立之年,身子里充满了劲头,心想着再不建功,还待何时啊!他伫立树边,仰望着苍穹之上的月牙,在内心里发出一种无奈的叹息。

    许是过分的宁静,他那并不十分灵敏的听觉,却分明地听到了水声和人的欢笑声。这声音吸引了他。也打动了他。他的双腿很自然地朝那方向移动了,没有什么打算,只是好奇。倒是随从慌了。

    因为已走得太远,又是黑夜。他追在后面,担心地喊:“大人,回吧!”

    “别担心,你快点走吧!”徐辉祖应了一声。双脚走得更快了。他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前面不远处是一条河,那声音就是从河边传来的。这是一条小河,只是金水河的一条不出名的支流。河面不算宽,但在淡淡的月色辉映下,河面发出粼粼的波光,岸边人影交错。

    现在北平。一般来说虽然没有实行宵禁,但一入夜也不会有多少人,徐辉祖饶有兴味地想:这是些什么人呢?在这里做什么?而且有这么多人?

    “总督大人!”刚刚走进,就有人认出了他,很恭敬地向他行拱手礼。

    “免礼。免礼!”见向他施礼的是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有些眼熟。便随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属于那一部分的?”

    那人谦恭地答道:“小人姓傅,是颖国公的护卫,今日我们侯爷在钓夜鱼,所以在此护卫。”

    听了“颖国公”三字,徐辉祖才想起来,怪不得有些眼熟,现在北平,所有的兵权并不在燕王手里,而是集中在傅友德的手中,可能是见过这个年轻人,在脑子里留下了印象,忍不住沉吟有声:“哦,颖国公?!”

    “你去帮我通报一声,说徐辉祖想加入夜钓,不知傅大人可否愿意?”

    “小人正是奉我们家国公之命,来请徐大人的!!!”

    徐辉祖随即释然,一方总督在外面,警戒肯定会有的,老早就发现自己了,不像是自己,带了一个随从就出来了,心里嘲笑着傅友德年老胆小,在北平城还怕什么呢?难道还害怕有奸细行刺不成?

    不过也不对,怕行刺,半夜三更的来钓什么鱼,他还真的有那个闲情逸致。

    点了点头,示意那个年轻人带路,这时,一身便装的北平都司总督傅友德已经亲自迎出来了。

    这是小河边的一座凉亭一侧,傅友德着家厨已经准备好了下酒好菜,圆月将凉亭照成一片银白。凉亭是杉木皮盖的,虽简陋,却很别致。亭内四处点着红烛灯罩,那红红的光焰与银色的月光相辉映,显出一种淡雅。

    加之清风徐徐,更给人一种似仙似幻的感觉。

    两人寒暄了一番,面对着在石桌两侧坐了下来,看着小碟里的菜,小杯里的酒,和在月色中摇曳的烛光,徐辉祖有种傅友德在此地等着他的感觉,顿时有些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不明白傅友德唱的是那一出戏,关外紧锣密鼓的谈判,伴随着双方近乎七十万的大军对峙,而皇上现在昔日蒙元的皇宫之中都不得清闲,傅友德这是想做什么?

    徐辉祖的表情,早看在傅友德的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声,最近徐辉祖在各方的激烈言辞,让他明白徐辉祖的心情如何,所以安排了这次巧遇,目的是想开解一下这个经验尚少的总督,其中还有皇上的意思。

    果然,没有说几句话,当傅友德谈到最近边关的形势时,徐辉祖有些沉不住气了。放下酒杯,说道:“颖国公,按照辈分,下官是晚辈,颖国公当年和家父一起为大明征战天下时,下官年纪尚小,所以现在有些事情想请教颖国公。”

    “既然自称晚辈,那今晚只有世交,没有官职爵位,贤侄,老夫托大一声,喝了这杯酒后,咱们谈一些家事!请贤侄先干了吧!”

    傅友德说完,徐辉祖马上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忙举杯喝了杯中之酒。酒刚刚消失在口腔里。就附和道:“世伯言重了。晚辈不过一个粗人,还要世伯的提携、栽培,晚辈在此替家父再敬世伯一杯!”

    傅友德大笑道:“贤侄过谦了!那咱们就痛快地喝酒,不许讲客气。”

    说完,傅友德朝着四周的护卫挥挥手,他的亲卫们迅速的就散入了黑暗之中,而跟随徐辉祖而来的那个随从,也被徐辉祖暗示离去,直至五十步意外,凉亭方圆百步之内,已经不可能有人存在了。

    两人端起了酒,碰了一下喝下,徐辉祖说:“世伯,这规矩我做得到,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讲客气。”

    傅友德笑道:“那咱们就先喝酒,再说事。”

    徐辉祖正要举杯,突然眉头一皱,停住了。

    “怎么,是不是嫌酒味淡了?”傅友德这么问。

    “酒是好酒。”(未完待续。。。)
正文 423 北平夜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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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辉祖将杯子放在石桌上,说:“世伯原谅晚辈的心急,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喝着就不过瘾。”

    傅友德恍然大悟之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可以发问了,徐辉祖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世伯今日是专程等晚辈前来的?”

    傅友德点点头,徐辉祖又问:“是皇上的意思?”

    这次傅友德却是摇摇头,他是不能承认是皇上的意思的,轻声说道:“是老夫为贤侄担心,所以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提醒贤侄一声!”

    “那晚辈先谢谢世伯了……。”徐辉祖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是还是继续说道:“不知道世伯有什么提醒晚辈的呢?”

    “贤侄可曾感到,你现在是在和圣上作对呢?”

    徐辉祖听了一惊,喝的酒随着冷汗就流了下来,空穴来风肯定有因,既然傅友德这么说,至少证明皇上已经知道一些什么了。而傅友德的此次见自己肯定也是皇帝授意,否则给其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背着皇上说这种话,何况是两个统领兵马的大将谈论这个话题,很犯忌讳的,虽然傅友德的这个总指挥只是过渡性质的。

    “晚辈不明白!”徐辉祖强笑道。左右看了看,他是知道皇上锦衣卫的存在的,因为他曾经执掌过一段锦衣卫的事务,刚才迎接他的那个年轻人,徐辉祖此时才想起来,就曾经是锦衣卫的人,想不到现在做了傅友德的护卫。

    “最近贤侄十分活跃,经常拜访一些在北平的贵胄大臣,还有一些辽东蒙古族的酋长,老夫说的对吗?”

    傅友德丝毫没有在意徐辉祖在想些什么,只顾自己的问着:“贤侄觉得圣上最近和蒙元谈判,是一种妥协。所以一直想说服皇上,开始反攻辽东,是吗?”

    徐辉祖犹豫了一下。艰难的点点头,示意承认。他不怕皇上知道这些,而他坚信,皇上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些而怪罪自己,盛庸那么大的过错,只是被降职留用云南,他这点想法算是什么?更何况,从头到尾。徐辉祖也没有打算瞒着皇上,他就是想让皇上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要让自己成为千古罪人。

    傅友德看在眼里,知道徐辉祖所凭借的是什么。不过也正合他的心意,便道:

    “贤侄,老夫有件事情有一点不懂,倒要讨教一番了。”

    徐辉祖停下端到嘴边的酒杯,忙说:“请世伯指教。”

    傅友德说:“贤侄身为都司总督。所考虑的是什么?而皇上考虑的是什么?老夫出任北平总督之位时间尚短,这些还要请教一下!!”

    徐辉祖莞尔一笑,一口干了满杯酒,然后说:“世伯,晚辈为辽东都司总督。首要考虑的就是辖区内的安宁和国土的完整,保证将士对皇上的忠诚,才是我们都司总督的首要之责。”

    他从傅友德的神态看出此中有深层的谋虑,想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皇上所虑,乃是大明天下,肯定比都司一方要广泛的多了……。”

    傅友德点点头,丝毫不感觉到徐辉祖的话有拍马屁的嫌疑,他身为两朝老臣,当年随着皇帝打天下的武将,到适应洪武皇帝现在温温吞吞的治国办法,也不是没有一点心得,其实皇帝的做法,作为他们身经百战,有着战略眼光的人,都能看出点什么?

    不过,没有皇帝的暗示,他不敢、也不能和徐辉祖说及这件事情而已。

    早料到徐辉祖会这么说的傅友德,听到此处,打住了对方的讲话,让他点到即止,随即说道:“那皇上说要和蒙元残余和谈,刻意忽略帖木儿的威胁,暂时保持长城内外的安宁,为何贤侄还是心内不安呢?”

    “世伯,你不觉得蒙元太过猖狂了吗?现在明显燕王和蒙元有所勾结,但是皇上还委以军国大事,谁曾想到,刚刚脱离京师的掣肘,他就心怀叵测,不听朝廷号令?”

    “而皇上不但不命我们剿之,还让出了辽东大部分地区,这是什么道理呢……?”

    话说到这里,徐辉祖觉得有些过头,连忙打住了。有些怪异的看着傅友德,而对方则好像是没有听见似得,悠然自得的品味着杯中的酒水。

    “贤侄觉得心急,难道皇上就不急吗?”

    “晚辈不敢?”

    “最近一段时日,贤侄的眼光都在辽东上空盯着,忽略了很多事情,所以造成了你不能完全的揣测圣意,皇上并未降罪于你,是为了中山王当初时的情分…….。”

    “晚辈愿闻其详。请世伯赐教!”

    “呵呵,赐教不敢,身为都司总督,十分本分的只是关心自己辖区内的事情,对于这点,皇上十分欣慰……。”

    “但是老夫与贤侄不但是臣子,更是一方大员,不详细了解世事,恐怕有违圣躬,错解了皇上的意思。那就不好了……。”

    徐辉祖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没有什么端倪,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望世伯指教!”

    “日本灭亡了,最后一个虾夷岛不攻自破,倭国余孽逃亡至辽东北方那里,这是去年的事情吧?”

    徐辉祖点点头,这件事情已经由皇上同意,内阁的主持下,分别在大明周报和邸报中传播开了,只是虾夷岛的封藩事宜一直没有人敢提及,因为谁也揣测不透皇上的心意。

    “东海既然平服,为何皇上依然没有让方明谦携新胜余威,直捣高丽本土,难道高丽比日本还要难以攻打吗?”

    徐辉祖绝对不会那么认为,但是还是分辩道:“也许皇上是因为蒙元残余一直在辽东盘踞,没有水陆夹攻之势的形成,所以一直没有下手!!”

    想了一下,又道:“或许皇上根本没有想到对高丽下手……。”

    但是这个理由自己也认为站不住脚,因为日本那么远都打了,何必在乎一个脚下的高丽呢?何况降服高丽,就等于断绝了蒙元的大部分粮草来源。这是大家公认的,皇上的手下的谋臣们不可能不提醒皇上这一点。

    傅友德看着徐辉祖猛然住嘴,不由笑了一下。道:“最近来的消息,还是秘密。你这几天没有说是抱恙,所以不知道。”

    “琉球内附,原宁王被改封琉球王,而张定边留居京师,带回来一群人,贤侄知道是谁吗?”

    “是谁?”

    目送着傅友德带领着亲卫鱼贯而行,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后。徐辉祖才准备回府。这时月牙儿已开始隐落,四处都是一片朦胧,惟留下清晰的河水的低吟。

    但是就在这样一个奇妙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消息。那就是帖木儿死了,正在蒙元和大明进行和谈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死了。

    后人对于他的死因有着诸多的猜测,其中争论最大的,就是蒙元暗中下手之说。因为在帖木儿死的头一天,才和蒙元的一些贵族,死后,帖木儿的子孙所作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寻蒙古人的倒霉。将蒙元大约十余个部落的首领五马分尸,这正是后世中许多学者争论最大的原因。

    还有人说帖木儿死于酒精中毒,那时的穆斯林生活不像庞煌在另一个时空中充满禁忌,酒精是允许的,葡萄酒更是最常见的饮料。自从困在辽东关外之后,帖木儿就一直在痛饮。不仅是葡萄酒,他还喝了高丽送来的大量烈酒。所以造成年迈的帖木儿死于酒精……。

    这些都随着帖木儿的四分五裂而消失在历史长河,没有一个的确的定论。

    军中流传的一种说法,就是帖木儿年事已高,加上旧伤复发才导致的暴毙,而蒙元的那些部落首领们只是帖木儿子孙们泄愤的牺牲品。因为找出帖木儿暴毙的原因,那也可以证明自己对大汗的忠诚,在帖木儿军中也有了正统的继承权。可以继承帖木儿那庞大的帝国。

    甚至在几百年后,还在争论这个话题,大家都在猜测,如果帖木儿十分长寿的话,大明能不能控制住帖木儿的野心勃勃,大明在辽东的战事还要持续多长时间等等。

    不过这都是后话,在当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帖木儿死在两军的对峙中,没有留下任何遗嘱等形式的东西,也就导致了帖木儿家族的支离破碎。

    帖木儿留下了一个庞大的家庭。他给儿子和孙子们每人一份封邑,但是,同时他又企图保留长子继承权的原则。

    但是他的长子只罕杰儿,在他之前许多年已去世。因此,他当时有意选只罕杰儿的长子继承他为帝国的首领。他就是英勇善战的阿黑麻,并在这次圣战中带着阿黑麻,企图树立起阿黑麻的威信来。

    帖木儿的次子沙黑也在其父之前去世,是于迪牙巴克尔战役中被杀,但是,沙黑的儿子皮儿、罗思檀、昔干答儿和拜哈拉分别都得到了大块封邑。

    帖木儿的三子米兰沙,得到了木干草原、阿哲儿拜占和伊刺克阿拉比的统治权,但是,因一次从马上跌落下来脑部受伤,使他变得狂暴和残酷,以致帖木儿把他置于一种类似家庭会议的监护之下,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米兰沙并没有参加这次的圣战,米兰沙之子乌马儿以其父之名统治着上述地区。但是其余两个儿子阿不巴克尔和哈里早就有了不甘之心。哈里这次还跟随帖木儿东征,企图讨得祖父的欢心。

    帖木儿的四子沙哈鲁,在帖木儿家族中,是最稳重和唯一有政治头脑的人,但是他温和的思想一直得不到帖木儿的欢心,所以只有帖木儿的根据地呼罗珊的名誉统治权。

    就在帖木儿去世的第三天,杀死姚广孝的第二天。争吵、政变就开始了。

    帖木儿在世时,有了他的压制,谁也不敢出声说话,就算是心内不甘,也不敢在表面上露出来,因为他们十分害怕暴虐和善变的帖木儿,但是帖木儿死了,那一切都变了。

    首先,帖木儿之死,还不曾传回国内,所以不说在帖木儿汗国内部暂时还不知道消息的反应。就是这次东征大军马上就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阿黑麻一直在帖木儿的身侧,手里把握着帖木儿最精锐的嫡系骑兵。当然一致的会拥立他们的首领作为继承人。这股力量超过了十万人。

    再则,哈里。也就是米兰沙的小儿子哈里,在附庸国军队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附属国的兵马,为了保证自己国家在帖木儿汗国内部的利益,当然会选择与他们有着很深瓜葛的哈里作为他们的代言人,这股力量的战斗力虽然不如阿黑麻的精锐骑兵,但是胜在数量优势。超过了二十万人。

    帖木儿的两个孙子都有着各自的拥护力量,相比之下,帖木儿的四子沙哈鲁就差了许多,手中只有不到六万人的力量。不过胜在心齐,大都是呼罗珊本地贵族拼凑出来的原始力量,沙哈鲁作为呼罗珊的名誉统治者,与他们的利益紧密相连,在保持中立的情况下。倒是也站稳了脚跟。

    未曾开化的野蛮民族,就是野蛮民族,在帖木儿死后的没有几天,各自的阵营稳固之下,不顾正在和大明对峙。不顾自己的盟友朱棣在一旁窥视,几乎就有了要动手的迹象,这还是在大明的边境之上,要是在帖木儿汗国国境之内,恐怕这三家军事力量早就开始动手了。

    在阵营分明的情况下,阿黑麻的心思是最为急切,他在帖木儿的子孙中最为骁勇,但是却是最早失去战意的人,因为他急着回去抢夺继承权,抢夺祖父留下的庞大遗产,在他的心里,这些都是祖父留给他的,他不允许有其他人染指。

    哈里明显的比阿黑麻理智的多,因为他的继承权无论是在长幼顺序,还是父亲的出身,更不要说在家族内的名望,他都没有一点成功的可能,但是哈里不介意将利益扩大化,只有保持着自己的力量,才能继续获得附属国的支持,如此以来,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哈里不去争夺继承权,他将失去附属国的支持,那么失去了附属国的支持,他将会很快的被拉下马,甚至能不能回到国内还是一个未知之数。现在根本不存在他争夺权力不争夺,而是存在着,他不争夺就要代表着被削弱,被削弱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所以他也随时准备向撒麻耳干进军,去和阿黑麻一争长短,不过没有阿黑麻那么激进而已。

    相比于自己的两个侄子,沙哈鲁就明显理智的多,万里之遥的距离,没有一点计划性和策略,回师国内,先不说把帖木儿的东征圣战抛往何处,但说这么远的距离,在当时的条件之下,回师的代价,光是一路上的非战斗性减员,还有大明的趁势追击,都将会给帖木儿汗国带来灭顶之灾。

    他对这次圣战也是充满了绝望,问题是如果不寻找盟友的支持,想要回国,那将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沙哈鲁的力量虽然最小,但是无论他倒向哪一方,都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凭借这一点,他一边压制着两个侄子的冲突,一边向朱棣寻求商谈的机会。

    但是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吗?

    回答是否定的,帖木儿的死讯传到蒙元的大军之中,不由引起了一阵轰动,接见沙哈鲁所派遣来的使节之后,买的里八剌就迅速的召集手下开始商议对策。

    当然,会议的开始,不免要对那十几个部落的各个首领的不幸感到悲伤,但时过境迁,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好这次机会。

    这是一个机会,帖木儿在辽东的近四十万大军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以在任何战争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关于这一点,大家都保持着同样的想法,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把握这股军事力量的重心。

    不光是沙哈鲁,就连哈里和阿黑麻也都相继派遣过来使节,用各种措辞委婉的提出自己的请求,那就是希望支持自己回国,夺得大权之后,他们将会毫无保留的对蒙元进行支持,不管是兵源还是经济上。

    毕竟不是过家家,那种虚无缥缈的许诺,当然不可能打动已经彻底失望的买的里八剌,不但是这样,买的里八剌反而有了一种被侮辱的感觉。他搞不明白,这些西域人的脑袋是不是由于常年在马背上被颠簸傻了,难道仅仅凭借着几句空话就要自己倾力相助吗?

    难道他们就看不出来,他买的里八剌也对帖木儿的军事力量有了窥视之心吗?

    现在关键的不是支持不支持帖木儿的军队回国,而是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让这股力量回国,开什么玩笑,错过了这次机会,买的里八剌从哪里凭空多出这么多的兵马,近四十万大军啊,就算是买的里八剌在辽东、高丽经营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超过三十万军队。

    就算是这样,高丽的青壮还基本上被他抽干,以至于买的里八剌不敢再从高丽调遣兵源,因为那样高丽几乎无法恢复生产,想在辽东这片地方找四十万人当兵,估计买的里八剌至少还要经营十年以上,买的里八剌等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正文 424 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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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帖木儿的子孙们,现在面临的是如何将这股力量吞并,归入自己掌握,那呼声最高的自然是沙哈鲁,他的温和在属下中享有盛名,相比于他两个侄子,沙哈鲁更能贴近众人的心思。

    几次的商谈,都没有定论,帖木儿军中内杠的开始了,那样会消耗掉一部分军力,自己今后会更加容易控制一些,他不怕阿黑麻、哈里和沙哈鲁偷偷拔寨而去,因为从这里就算是到哈密,那也是一路大漠,他们的给养现在全靠自己,没有了吃的,朱棣想不出他们私自走掉的任何理由,要不,也不会都派遣使节来到他军中寻求帮助了。

    蒙元的买的里八剌表面上不表态,但是偷偷的放出风声,说是在帖木儿军队没有真正的统帅之前,不会予与任何援助的行为,因为就算是投资也要讲究回报,他要支持,就要支持真正的继承者,以获取今后绝对的利益。

    这一点在游牧民族的心中本来就得到了默认,他们崇尚强者,欺凌弱者,很少的两头讨好,买的里八剌的风声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疑心。

    在南京,当知道帖木儿暴毙的消息之后,大臣们的心里终于放下了那块大石,松了口气,没有了帖木儿的绝对权威,他的军队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就因为如此,很多大臣都纷纷上奏,请求皇上做出反攻的准备。

    这是一个机会,将帖木儿大军击溃,那么蒙元残余的威胁也随之而解,辽东的失地旦夕之间就可以收复,这是徐辉祖最想看到的。也是很多大臣们想要看到了,更是远在京师的内阁和朝堂想要看到的。

    琉球国的内附还要封赏,安南的战事也已经全面开始,需要皇上定下一个基调,是如同日本那样设置州县。还是封赏藩王,都需要一个商议过程。

    有大臣上奏,请求皇上直接联系帖木儿三派人马中的人物,直接进行和谈,只要他们愿意帮助大明对付蒙元残余。那么大明做出适当的让步也是可以的。

    但是朱元璋将这些奏折统统的留中不发。不过也命傅友德、徐辉祖、沐斌等人开始筹备边关事宜,虽然没有说明要反攻,但是却令人精神一振。

    当锦衣卫外事局传来买的里八剌的反应后。朱元璋召集五军都督府的随驾人员和都司总督、副总督商议军情,就朱棣会倾向于谁做出了一定的判断,因为这个判断关系着朱元璋的下一步安排。

    首先就排除了沙哈鲁,因为据锦衣卫外事局的情报记载,沙哈鲁是帖木儿家族中比较出类拔萃的人物。

    尽管性情温和,但是本人也是十分骁勇,不过平常不太显露而已,而且有着儒雅的本色,熟知历史。且个性坚忍,有着非凡的统治头脑,否则帖木儿也不会将河中之地交与这个儿子统治,因为那里遍布着部落贵族,盘根错节的十分复杂,沙哈鲁能将那里治理的井井有条。并获得支持,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不过他做到了,看着手下的六万余将士,就可以看他在河中贵族们心中的分量如何了?

    沙哈鲁是个人才,也会是一个杰出的统治者。但就因为这样,买的里八剌绝对不可能会选择一个对自己今后发展有着威胁的人,就算是买的里八剌愿意,朱元璋也不会愿意,如果由他继承帖木儿汗国,那基本上就是蒙元的翻版,也就是发展进程遵循着与从成吉思汗到忽必烈的发展一样的模式。

    而且现在,帖木儿的子孙们之间随意发生的争吵,还有无政府状态没有给现在的辽东造成混乱局面,因为沙哈鲁这位明智、有力的管理者能够终止它们,进行有效的调解,使之重归于好。

    帖木儿汗国绝对不能出现一个英明的统治者,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在北方的买的里八剌,虽然没有事先商议,但是都这么想的。

    阿黑麻随即也被排除下来,阿黑麻的地位太特殊了,他算是帖木儿的长子长孙,有着正统的名誉,也有着名正言顺继承帖木儿最精锐部队的理由,在现在的社会,军队就是力量,力量就代表权力,他坐正了位置,估计是帖木儿的翻版,更何况,买的里八剌要寻求代言人,就是要听话的,但是蛮横成性的阿黑麻只能成为买的里八剌的心腹大患。

    最好的目标当然是哈里,这个帖木儿孙子,有野心,却是没有实力,现在大军在外,附属国内的兵卒们都能依附他,是因为哈里一直领导着他们,而且收买了大批的附属国将领,而这些附属国将领为了自己本国的利益,不得不寻求和自己亲善的哈里,但如果沙哈鲁或者是阿黑麻一旦采取怀柔的拉拢手段,哈里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哈里的彷徨和不安,深深的危机感都代表着他是一个拉拢的好对象,相信买的里八剌也是这样判断的。

    买的里八剌想要和大明对抗,就必须控制住帖木儿的军队,让他们自然消耗一部分,然后将其余的收归于自己的部下,这样以来才能在和大明的对峙中有自己的本钱。买的里八剌作为一个野心家,相信能看透这一点。

    五军都督府的成员和都司中的长官们都肯定了这一点,并请求皇上拉拢沙哈鲁和买的里八剌对抗。但是朱元璋下达了一个让人出乎预料的诏书,不管买的里八剌所威胁的山海关到喜峰口一线的防务,大明集结兵马,对居庸关外绵延数十里的帖木儿军队发动袭扰。

    主要目标就是沙哈鲁和阿黑麻的地盘,捎带着哈里,但不将其作为主要打击对象。同时,命令西北都司总督平安开始出关,攻占亦集乃等地,切断敌军的退路,并做出收复哈密的准备。因为帖木儿在哈密附近还有近二十万大军等待命令,所以暂时只是准备收复沙州一带,作为插入敌人退路上的钉子,等待时机给帖木儿大军致命一击。

    朱元璋的这个诏书一旦下达,大臣们渐渐从中嗅出点味道来。看着皇上的眼神也有些不可思议起来,难道皇上的布局从那时已经开始了吗?

    事情已经渐渐的明朗化了,随着皇上的一道道谕旨,大家都猜测出了一些端倪,但不约而同的都保持了沉默。因为双方仍旧在继续对峙。皇上并没有明说,大家也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只是在做事的时候要多考虑一番了。

    不过在私下。大家都在奇怪,皇上为什么对买的里八剌这么信任,难道就不怕买的里八剌一旦手握重兵之后,反而为朝廷带来隐患吗?

    现在形势十分明显,皇上想帮助买的里八剌吃掉帖木儿这次带来的东征大军,那么原先的策略也要随之调整,在这个前提下,五军都督府迅速的做出反应,积极的做出收复宣化的准备。有的武将还提出一些大胆的构思,那就是不管宣化境内的帖木儿军队,直接收复长城沿线,留一个口子,将其驱赶到辽东地区。

    这个构思,也就是从大同府出兵。沿柴沟堡、虞台岭、张家口堡、松树堡、独石堡等原来的大明防御重地,逐渐收复长城沿线,利用大明将士善守的优势,固守不出,因为在宣化地区的居民不是被帖木儿的军队屠杀。就是已经迁移至关内居住,所以除了他们的军队之外,基本上属于荒无人烟的境地。

    帖木儿的军队不事生产,只是靠着不断的掠夺补充自己,只要将他们困在那有限的区域,别说打了,就是耗也会将他们耗死,为了防止狗急跳墙,大明还要留出一个缺口,供他们逃亡辽东或者是鞑靼的实际控制区。

    这一点得到了皇帝的赞赏,大明将士已经牺牲的太多了,在自己的家门口,为什么不利用自己的长处,攻击敌人的弱点呢?

    于是,北平都司和辽东都司原有和敌人对峙的军队编制不变,又从西北都司的预备役中,抽取了近十万人驻守白羊口、蔚州和小五台山一线,防止敌人突破防线往内地掠夺,然后就大胆的实施了这个计划。

    几乎是顺着长城沿线,一路东进,携带大量的地雷和陶瓷手雷作为减少自己守御损失的倚仗。十分顺利的实行着包围计划。

    半年后,又到冬季,就在这个时候,在辽东厚雪覆盖的官道上,有一支百余人的马队,疾驰而来。他们一个个披甲带刀,全副戎装打扮。看来已是长途奔波,那一匹匹骠壮高头大马色泽极好的皮毛上,闪着汗湿的光亮。马队虽是疾驰,但仍然队列整齐,步伐有序,可见其训练有素。在马队驰过的路段上,被践踏成一片褐黑色的泥浆。带着污泥的雪团,被马蹄掀向高空,和着马背蒸发出的汗气、骑马人喘息的团团热气,在人们头顶上,搅出一片混沌的雾气。

    是沙哈鲁一行,终于耐不住心中的那份不安,准备亲自前往大宁觐见买的里八剌,他要放下帖木儿汗国诸侯的架子,请求买的里八剌对他们进行援助。

    这半年以来,虽然有他的压制,但两个侄子一天的消停也没有给他,两个侄子倒是谁也不得罪他,因为他的倾向可以打破两个侄子的势力均衡,但是谁也不听他的,阿黑麻和哈里现在基本上势同水火,两军摩擦不断,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

    这还是源于一个利益的问题,由于帖木儿的强势,造成对附属国的威慑,帖木儿死了,谁都想逃出帖木儿汗国的控制,而这些是哈里的许诺,是阿黑麻做不到的,因为阿黑麻觉得他是祖父指定的继承人,要保持帖木儿汗国的荣光,要继续祖父的辉煌,就不能让这些附属国的军士脱离自己的掌握。

    而哈里也就是利用这一点,对附属国的军士有着绝对的权威,他表示,如果他继承为帖木儿汗国的大汗后,会止戈息兵,放他们回家乡去保卫自己的国土,他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和平的使节,利用附属国希望回归故土的心思,肆意的挥洒着不要钱的慈悲。

    但是他们有一点共识,那就是必须要消灭阿黑麻的军队,因为阿黑麻所统领的是帖木儿汗国最精锐的黑骑兵,是帖木儿起家的原始资本,不把这股力量抹杀。那么他们根本不要想着真正脱离帖木儿汗国的控制。

    就算是暂时脱离了,以后也会再次奉召乖乖的赶过去卖命。

    所以,哈里所忧虑的是阿黑麻名正言顺的地位,而附属国在为自己国家打算的同时,也想着尽量的消耗帖木儿汗国最精锐的骑兵。为自己国家赢得短暂的喘息之机。

    沙哈鲁怎么会不知道两个侄子的矛盾所在。但是他的兵力只能自保,根本无法制约哈里和阿黑麻,只能用左右摇摆的心情来影响两个侄子的态度。但这始终不是长久的办法。

    所以他才不辞劳累的赶往大宁去见买的里八剌,他可能不太了解大明的局势,但是对于自己的这个盟友,有着相当深厚的了解,沙哈鲁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如果自己死在大宁,恰恰能换取两个侄子的觉醒,反而能使帖木儿汗国的力量得以保存。

    买的里八剌的心思他已经猜透了,不过是想吸收他们的力量。而不是想和他们两败俱伤,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一点,从一直没有断绝的粮草补给上就可以看出来,因为买的里八剌也不敢逼着四十万大军很紧,也不敢饿着这四十万大军。那样的后果是可怕的,临死前的反扑,无论是买的里八剌,还是大明都要承受难以愈合的伤口。

    所以帖木儿暴毙了很久,买的里八剌一直源源不断的供应着能维持这四十万大军生存的粮草。虽然有些紧张,但是也瓦解了帖木儿大军翻脸的勇气,而这次沙哈鲁就是想利用这一点,逼迫买的里八剌做出决断,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

    因为在这样消耗,哈里和阿黑麻早晚会有一战,游牧人的战争一旦开始,那就要一个灭亡才能停止,沙哈鲁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虽然他没有继承权,但是也不想看着父亲的这一番心血在内斗中消耗,那样正合买的里八剌或者大明的心思。

    由于到了买的里八剌的势力范围,沙哈鲁保持了出奇的克制,一路上秋毫无犯,不要说住店就餐,就算是在路上冲撞了行人,他也会要求部下给予补偿,因此还获得了部下的埋怨,他们都不明白沙哈鲁的一番苦心。

    的确,现在不是他们猖狂的时候了,他要保持着善意的态度,那样才能在买的里八剌那里获取更大的利益。

    距离大宁还有一天的路程,他们来到山坳中的小酒店中歇息。

    沙哈鲁的亲卫们并没进店骚扰,他们在山坳里下马之后,都静静地就地休息着,只有一个汉人模样的军官进店找店主商量,说是他们王子的意思要在店里用饭,酒菜好坏不论,单要个快,连做带吃,一个时辰便了。

    店主连称好说,请他们进屋避风寒。这时,沙哈鲁在众亲卫的簇拥下,进的店来。店主忙迎了上去,用蒙古语恭敬地说:“请将军里间坐,酒菜一会就好!”

    沙哈鲁的眉头紧蹙了一下,瞬间又绽开一丝笑容,说:“你只管忙你的去吧!”说完又对众亲卫招呼道:“你等好自歇息,一会吃饱喝足了好赶路。”说完,掀开棉布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那个汉人模样的亲卫连忙跟了出去,沙哈鲁面对纷飞的雪花中独立高岗。已经年过四旬了,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此时身负重任的沙哈鲁,除了心潮起伏之外,竟没有丝毫寒意。

    身后跟随的那个汉人模样的军官,也是身着帖木儿军中的服饰,叫做丘林。正是当年逃亡西域时所的汉人武将之一。在帖木儿的子孙中,一眼就看中了沙哈鲁的合作可能。

    在当时交换亲卫时,丘林等人跟随沙哈鲁,保持着其对买的里八剌的善意,而沙哈鲁也没有介意手下多了一个汉人的军官,虽然没有重用,但是在这次的帖木儿之死所引起的围杀汉人风波中,得以幸存下来,此时也被沙哈鲁作为向导,往买的里八剌军中穿针引线,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这也可以证明了沙哈鲁的远见。

    丘林从跃马驰近这个路边酒店时,他心里就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浮动,心里剧烈的跳了起来。

    看着前面正在沉思的沙哈鲁,丘林的心里不由生出一阵怜悯来。他知道,自己一手促成的沙哈鲁涉险,正是王爷所走出的第一步棋子,如果谈不拢,沙哈鲁虽然不至于丧命,但永远也不会获得自由了。

    在计划中,像是沙哈鲁这样有理智的人不能存在,他凭借一人之力,可以压制哈里和阿黑麻这么久的时间没有起大的冲突,这样会给大明带来麻烦。

    但是大明边境有长城作为倚仗,守卫森严,所以帖木儿的军队不能南下抢掠,数量比蒙元残余的军队还多的优势,让大明不得不小心不要引火烧身。
正文 425 意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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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沙哈鲁必须消失,只有沙哈鲁的消失,才能导致哈里和阿黑麻的火拼。大明才能从中渔利。

    在自己促成沙哈鲁亲自往大宁的同时,买的里八剌也正在和哈里积极联络着,希望一旦沙哈鲁不甘心受到控制,那么有哈里牵制沙哈鲁手下的那六万余军队。

    为了这次机会,他们做足了功课,首先让沙哈鲁放松戒心这一条,从帖木儿死后就开始了,买的里八剌一直只是在暗中联络哈里,排斥阿黑麻,一直做示弱的态势,让对方觉得买的里八剌害怕他们的四十万大军,不敢轻举妄动。

    粮草没有间歇,且有所增加,而且这次沙哈鲁来大宁商谈的事情,除了寻求买的里八剌的支持之外,还有一个和亲任务,就是沙哈鲁的女儿和朱高炽的婚事,光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买的里八剌的所作出的假象是多么的诱人了。

    丘林没有任何表情的跟随在沙哈鲁的身后,注视着眼前的雪原,以及雪原中的树木、村庄,他知道,从这片山坳开始起,再往东去,那就是一个禁区,一个秘密的禁区,在这片区域内,任何没有路引文书的人都将得到诛杀,这是断绝沙哈鲁的后路,还有就是不让沙哈鲁的斥候再深入进去,以保证消息的隐秘。

    作为一个汉人,丘林很懂得自己的地位。沙哈鲁十分信任他,不过是由于没有办法才来信任他,因为沙哈鲁需要外界的支持。而他和大明的特殊关系是沙哈鲁的信任来源,终于要回到自己的故土了。

    在这雪原高岗上止步。对于那扑面的朔风,也感到比之西域的要多点暖意。就在他和沙哈鲁驻足远眺时,亲卫恭敬地来请他们去酒店用餐了。

    转身回头,当看着沙哈鲁那落寞的背影时,丘林心里蓦地掠过一丝歉疚,既是战争,就是残酷的,虽然说他本来就是汉人。所以也不存在背叛之说,在早已从血与肉的厮杀中变硬了的心肠里,这一刹那浮动着淡淡的怜悯。但也就只这么一刹那。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面带恭敬随着沙哈鲁走了回去。

    沙哈鲁有着和买的里八剌很多相同的际遇,他们都是身为君主的第四个儿子,同样的有着军事头脑和雄才大略,但是同样的不受到父亲的重视。虽然可以统领兵马,但是要受制于自己的兄弟部族。

    这也可能就是所谓的一山不能容二虎吧,丘林想着,两个际遇相同的人,注定了不能共同生存在一个地方。

    吃过饭后,这一行人继续赶路。而这个酒店周围,奇迹般的涌出了埋伏好的斥候,顺着他们的来路追寻过去,消除他们行进的痕迹。店老板也奇迹般的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军官。指挥着斥候们沿线步哨,随时警戒沙哈鲁的后续斥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七天后,沙哈鲁和买的里八剌的谈判彻底决裂,双方不欢而散,买的里八剌继续回到辽阳总部协调军务,沙哈鲁准备回自己的军中和两个侄子摊牌。

    大宁本来就是双方选择的一个中间位置,沙哈鲁的六万骑兵距离这里只有最多两天的路程,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但是在回去的途中遇袭,沙哈鲁不知所踪,没有主将的沙哈鲁部众,被趁势而来的哈里所包围,没有交战,哈里杀了几个沙哈鲁的亲信后,其部众便宣布向哈里效忠,此时,哈里的部下已经达到了二十五万左右。

    闻讯而来的阿黑麻迟了一步,双方的均衡宣告倾斜。

    买的里八剌和哈里结盟,单方面宣布不再支持阿黑麻,并要求阿黑麻向哈里宣布效忠。阿黑麻那里肯答应,趁着哈里军心不稳,而买的里八剌联军未到的时候,发动了攻势,凭借自己的优良装备向哈里发出了猛攻。

    哈里一时措手不及,虽然他的人数远远多于阿黑麻,但是毕竟是附属国的人马占据多数,而稍微精锐的沙哈鲁的部众还未来得及整合,被阿黑麻偷袭之下,陷入了慌乱,但毕竟人多,没有被完全冲散,在一天之后,哈里还是成功组织了人马开始反击。

    双方在大沙窝、答鲁城一带开始了决战,被历史上称为最后一只大规模的骑兵作战,一共投入了近四十万大军,虽然力量有些不均衡,但是各有所长,倒也各有胜负,他们少了沙哈鲁的压制,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同室操戈,而是为生存而战,获胜方将会取得回国的机会,也能取得买的里八剌的支持,自从买的里八剌宣布不再支持阿黑麻开始,实质上就再也没有运来半粒粮食,不善于储存的游牧人很快的就感到了生存的压力。

    要是他们此刻冷静,联起手来想买的里八剌施加压力的话,说不定还会有所收获,但是一旦开战,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也没有人有冷静的头脑去考虑事情,将士兵卒们只知道拼杀,而上层的哈里、阿黑麻由于年轻,缺乏对自己部众的克制,导致了他们都不知道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获胜了能得到什么,只是为了生存,或者是为了杀死对方获取马匹,那样的话,他们可能依靠马肉也能存活一段时间。

    第一天,阿黑麻凭借自己的装备,共计向哈里军中发起了近三十次冲击,造成了哈里大军的损失严重。而第二天双方互相冲击的次数就有些持平,到了第三天,哈里就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攻了。

    一直到第五天,买的里八剌的联军才姗姗来迟,此时大沙窝附近已经是血流成河,买的里八剌联军简直是来讨便宜的,未及交战,阿黑麻见势不妙。带着近三万人直接冲出封锁,往鞑靼的国境之内遁逃。

    买的里八剌没有追击。那些兵马在鞑靼也生存不了多久,他在意的是哈里的残兵,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正当阿黑麻热衷于向西北方逃跑的时候,在辽东的这块土地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忠于哈里的力量受到了很大的损伤,原来加上沙哈鲁的近二十五万人的军队,现在只剩下十五万人左右,也就是说。在大沙窝附近,光是哈里的军队就被埋葬了十余万人,于是他开始接纳阿黑麻的降军。

    但是还有一部分忠于帖木儿或者是沙哈鲁的军事力量,在阿黑麻成功逃脱的前提下,为了为主子争取时间,陆续向哈里和买的里八剌的联军展开了进攻。这些进攻,也带给了辽东无尽的麻烦。只可惜这不是统一行动,只是将领们凭着自己的一颗忠心和局部的军事需要而采取的行动。

    其中最具影响力的,是帖木儿的次子乌马尔的两个儿子,罗思檀和拜哈拉两人,浑水摸鱼的心思谁都会有,这两人本来继承了父亲的封地。有了自己的采邑,所以这次东征时他们的军队被编制在附庸国的序列里。

    看到阿黑麻损失惨重的逃脱,罗思檀和拜哈拉两人开始动起了脑子,他们的军队在附属国中占有很大的比重,且和哈里算是堂兄弟的关系。既然哈里能取得买的里八剌的帮助,他们相信只要自己有实力。一样的可以获得买的里八剌的帮助。

    对于已经开始逃亡的阿黑麻,谁也没有放在心上,他们都认为,带着三万军队,在荒漠中行走,且没有辎重和军需,能逃回撤麻耳干的机会太小了,不说鞑靼随时会出现的趁火打劫之军队,就算是让他们一路没有战事,没有给养的情况下又能撑几天呢?

    这些日子来,他们的心潮特别澎湃,就像辽东整日里呼啸的寒风一样。天气是一天冷似一天了,可他们的心却冷不下来,总像是随时会要爆发出滚滚的热浪。

    他们大量的收买着身旁的人,向沙哈鲁的部属许诺,向阿黑麻的残兵降将发誓,竟然开始和哈里争夺部下起来。并以哈里背叛真主的名誉,开始了向哈里大帐附近寻衅。

    几次的摩擦,都以哈里的忍让而告终,在辽东的五十万大军,经过居庸关之战的消耗和几人的权力之争,现在已经不足一半,买的里八剌对他们的脸色是越来越严峻,态度也恶劣起来,他看在眼里,却是苦在心里。

    他们占有绝对优势的军力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他们还在内耗,因为都知道依照他们的身份,无论是谁回到撤麻耳干,都可能名正言顺的接替大汗的位置,帖木儿汗国为了这次圣战耗尽了元气,国内的精兵基本上都被抽调过来,哪怕是十万铁骑,回到汗国内都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力量。

    这一点哈里看出来了,阿黑麻看出来了,罗思檀和拜哈拉两人也看出来了,所以谁也不肯放弃这颗硕大的果实。心里都是充满了侥幸,也就是这种侥幸葬送了帖木儿这倾国之兵。现在依然在争斗,哈里此时想起了叔父沙哈鲁的用意,不禁有些后悔起来,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他也无法挽回。

    买的里八剌也不会再允许这种内杠的发生,因为在他的心里,现在的每一个兵卒,都将会是为他冲锋陷阵的勇士,他要用这些人帮他打下一个偌大的疆土来,所以不能让这些人有太大的损失,而且要尽快的让他们臣服。

    以买的里八剌的阅历,哈里、罗思檀和拜哈拉这些三十来岁的人只算是毛头小子,无论是心机还是军事才能,都远远不能和买的里八剌相比。

    买的里八剌一直维持这哈里、罗思檀和拜哈拉一众军队不温不饱的局面,反正他是供应者,借口高丽粮食减产、鞑靼支援尚未来到的借口,开始削减供应帖木儿军队的给养数量,反正不让你饿着,但是又让你没有余粮,生存的脉搏始终被买的里八剌把握着,让帖木儿军队不敢有丝毫异动。

    朱元璋和买的里八剌进行了一系列的谈判,大臣们心照不宣,而又十分默契的配合着叔侄两人演习。由于形势都在掌握之中,所以相互的接触都大胆起来。

    此时无论是日本的足利义持。还是高丽的李芳远全部都醒悟过来。原来他们落入了大明多年的筹划,足利义持也就算了,高丽的李芳远却是忍不住的悲从心中升起。

    高丽先经过复辟恭让王之乱,然后继而落入买的里八剌的手中百般调教,最后又在燕王朱棣的议政情况下,李芳远作为一个傀儡生存着,百姓经过十余年的磨练,无论是对于高丽王一系。还是对于李氏家族一系都满怀着失望,本来存在就不多的民族情结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他们需要安稳的生活,并清楚的认识到,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们将会被燕王朱棣榨干每一滴血汗,直到油尽灯枯为止,于是在高丽国内一些有识之士开始了积极的活动。纷纷潜入大明境内,通过各种渠道求见关键人物,企图为高丽找寻一个出路。

    反正燕王朱棣在北平,距离高丽不远,源源不断的请愿者进了北平城内,要求高丽归属大明的怀抱。李芳远也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如果想做傀儡,还不如做大明的傀儡,做买的里八剌的傀儡算是什么事啊。

    于是李芳远偷偷放出被扣押的锦衣卫外事局高丽局的主事蒋毅,作为他表示诚意的态度,希望李氏高丽永归大明统属。请求皇帝的册封。

    李芳远的这个想法的确很好,他看准了自己被皇帝和买的里八剌父子愚弄了。这证明了燕王朱棣和买的里八剌仍旧会在暗中听从皇帝的旨意,那么如果自己能够打动大明皇帝的话,只要有了册封,买的里八剌就不会为难自己,高丽还是属于他们李氏家族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李芳远几乎搜刮尽了王宫内的珍藏,作为前往大明行贿的本钱,当然不是给皇帝行贿,而是用来打动那些在皇帝心中有分量的人。

    朱元璋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得知这个消息,对于官员们的作为没有理睬,对于李芳远几近哀求的依附也没有做出表态。

    相比于高丽,日本的足利义持就狼狈的太多了,他们经过萨哈林岛到达辽东之后,夜郎自大的日本人,以为自己的近三万人还可以自保,但是随即就落入了女真人和朵颜三卫的包围圈中,被禁锢在指定的区域内,天皇不再贵胄,幕府也没有了威势。

    茫茫的草原和荒漠,和巍峨的高山从中,一切对他们都显得是那么的陌生。他们没有试过大规模的骑兵作战,对于上千人以上的骑兵所发出的呼啸都会产生一种恐惧心理,甚至连像样的反抗也做不出来。

    曾经在另一个时空,那几乎天天地震和台风的生存状态,让这些人十分渴望自己生活在广阔的陆地。在这种心态的鼓励下,毫无人性的去侵略其他国家,希望能够抢夺别人的生存资源,甚至人性灭绝也在所不惜。

    哪里会想到,在如今的大明,他们终于登上了陆地,但是却整日在铁蹄的威胁中惶恐不安,等待着不知会如何的结局。还要承受女真人的滋扰,刚刚脱离原始部落状态的女真人,还是十分热衷于抢掠奴隶,对于日本男人的矮小无用丝毫没有兴趣,使他们感到新鲜的是,日本女人那婀娜的身姿,使天天对着丰满体型本族女人的女真人感到十分有兴趣。

    他们经常结伙去日本的居住地进行清扫,开始在严厉的约束下,只是对于落单的人进行抢掠,最后居庸关之战开始后,买的里八剌渐渐放松了对日本人居住地的注意,女真人就越来越胆大起来,甚至要求足利义持等人进贡女人,如果不服,就纠结着族人骑着马匹来抢。

    日本人对这种行为一点办法也没有,还没有八旗子弟的女真人,就算是老弱伤兵的骑射也不是身材矮小的日本人所能对抗的,何况日本人没有马匹,他们就算是迅速集结起来保卫自己的家人,也只能看着女真人的马屁股嗷嗷乱叫。

    他们也试图向牧民们购买马匹,但是买的里八剌有严令,若有卖马匹给日本人者,整个部落都会受到牵连,在辽东,没有人敢触动买的里八剌的威严,特别是在女真人的部落中,更是没有,因为买的里八剌纳了猛哥帖木儿的女儿为妃,那就是自己人,对于自己人的命令,他们是不会抵抗的。

    日本的这三万人每天凄惨的过着日子,自己带来的粮食吃完之后,虽然有买的里八剌负责供给,但却没有了奢侈品,就算是想喝酒,也要他们用自己的女人去换,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买的里八剌和朱元璋的谈判结束。

    然后,这些日本人就被作为筹码放在了朱元璋的御案前,洪武二十九年初,买的里八剌向大明称臣,仍恢复元王称号。

    应高丽内附的请求,皇帝在无奈之下,宣布高丽划为大明的版图之内,封李芳远为献土侯,李氏家族被钦定世代居住京师,享受荣华富贵。(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26 南北的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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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朱有炖为高丽王,就藩汉城。将高丽半岛按照高丽南府、高丽北府划成两个行政区域,以选派人为知府,全力恢复高丽半岛的生产。

    然后接受买的里八剌献上的足利义持和后小松天皇,宣告了日本正式灭亡,在日本的后龟山天皇被削除日本国王的封号,将天皇系的人全部移送到觉华岛上定居,没有圣旨永世不能上岸,否则一律按照叛逆处斩。

    为了收拢日本四岛上的人心,朱元璋下旨放宽了加入顺民、良民的界限,但同时对于顽固者从严从速的加快处罚过程,为了尽快的开发日本,在旨意中朱元璋命令三王可以适当的将部分矿山出售,那样的话,可以加快商人的获利心理,从而对九州、四国和本州岛产生热情。

    处理了这一切之后,西北都司传来消息,西北都司总督平安亲自率兵收复哈密,大败帖木儿的骑兵,在刘超等人率领的武卫局特种兵的封锁下,无论前去辽东找帖木儿的人,还是辽东想逃回本国的帖木儿军队,都有计划的受到了牵制和打击,以至于现在的帖木儿汗国所有人都不能肯定帖木儿大汗是否活着。

    所以不敢做出任何的反应,他们仍旧屈服于帖木儿的淫威,不敢去承受帖木儿万一健在所造成的后果,只能在那里被动的抵抗着,眼看支持不了多久的时间了。

    买的里八剌与穆斯林人之间彻底决裂。这次破裂成了决定性的转折点。在此之前,买的里八剌一直容忍着帖木儿军队的负担,现在他要为真正的收服这些人了,为夺取北方最高地位而战。

    在哈里的组织下,罗思檀和拜哈拉企图以言和为借口诱骗买的里八剌前来约会然后消灭,差一点成功了,买的里八剌已经到达大宁。但消息走漏了,没有得逞的他们接着计划对买的里八剌发起突然攻击。但在买的里八剌遣人的严密监视之下,也早早的被获知了确实的消息。

    买的里八剌加紧备战。他先在大宁留下一小支警戒部队。然后接受部下的建议。在大宁后方较远的沙丘附近安营。

    尽管斥候及时通报了罗思檀和拜哈拉大军逼近的消息,但买的里八剌在此还是遭到了严峻的考验,战争确实异常激烈。因为这是一场骑兵对骑兵的决战,主角是穆斯林的骑兵和蒙古、女真的联军。买的里八剌刻意没有动用自己的北平嫡系,而是利用女真人和蒙古人和敌人对抗。

    依附买的里八剌之后,还没有真正表现过的朵颜三卫和女真人表现得勇敢顽强。虽然明显地处于劣势,但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部落在买的里八剌心中的地位。坚持不撤退、不求援,在那里硬撑着。他们也有倚仗,那就是在后方看着自己行动的大队人马。

    罗思檀和拜哈拉正在和买的里八剌的军队交战,而哈里在做什么呢?正在贝尔湖和达赉诺尔地区的哈里正在看信,正在考虑。

    买的里八剌设法带封信给哈里,在信中,分析了哈里能得到什么,和能失去什么,他用大量的数据,讲述了哈里在帖木儿汗国中继承汗位的可能性,并承诺。如果得到哈里的效忠,届时他们挥师西去,他会封哈里为河中王,做河中最大的可汗。会让他继承帖木儿所有的遗产。

    在信中,买的里八剌反复强调自己对于帖木儿的敬仰。和对其子孙的痛心,并说帖木儿大汗组织圣战是帮助买的里八剌恢复名位,他要对帖木儿汗国现在的境地负责,愿意同哈里一起共建一个新的帖木儿汗国……。

    无论买的里八剌用的腔调有多么的虚伪,不可否认的是哈里已经受到了诱惑,他身为皇子之一,有着众多叔伯和兄弟,在帖木儿家族中,的确也显现不出哈里来,他也需要强大的外援,同时这个外援并不要求什么,只是要求哈里帮助平定鞑靼和瓦刺,然后就会帮助他回帖木儿汗国夺取汗位。

    哈里并不是不担心买的里八剌会利用自己之后,一脚把自己踢开,从而夺取帖木儿汗国,但是买的里八剌又在心中列举了帖木儿大汗此次的远征圣战失利,表明了自己并没有帖木儿的雄才伟略,更不敢远征,只是想在北方发展,吞并鞑靼和瓦刺后和大明对抗。

    哈里真的动心了,在两个堂兄弟罗思檀和拜哈拉正在打仗的时候,战争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的时候,哈里率领大军包操了罗思檀和拜哈拉的后路,开始的结盟、组织造成的动乱,在哈里的改变主意中结局也改变了。

    罗思檀和拜哈拉受到了致命的打击,没有办法再战,也没有阿黑麻那样的运气和勇气,逃往大漠之中,借道鞑靼回归自己的本土,所以他们只有投降,接受买的里八剌的改编。

    然而也幸亏他们没有学习阿黑麻,他们不知道阿黑麻所处的尴尬境地,在辽东挫折之后,阿黑麻当时经历着最艰难时期,由于人数锐减,他被迫朝北向西伯利亚方向撤退,撤到外贝加尔地区的边境上。

    中途杀光了两个小部落的牧民,获得了一部分的给养,也威逼着牧民为他做向导,试图向西撤退回哈密,因为那里至少还有帖木儿留着和嘉峪关对抗的二十万人马,虽然几千里的路程,那也算是一种希望。

    有草的地方就是草原,有草原的地方就有牧民和部落,他们三万人基本上又都是一人双马,所以阿黑麻有理由相信,他们一路不停,直往西去,就算是损失一半的人,也能回到哈密地区。

    阿黑麻不知道哈密已经被大明收复,他也没有机会知道哈密的事情,因为他屠杀部落的血腥,引来了鞑靼这群饿狼,阿鲁台也看中了这支军队,他要树立自己的威望,就要在崇尚战功的蒙古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本事,而阿黑麻这支残兵,正是最好的对象。

    因为哈密被明军收复。正在牵制鞑靼的瓦刺军队也随之撤退,马哈木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所以要保留自己的力量。

    这正好给阿鲁台腾出了剿灭阿黑麻的军队。

    另外,还有一件比较大的事情,那就是安南的战事也进入了尾声。这是一个好消息,对于安南人的顽固善变,朱元璋是有心理准备将南方的战事拖上几年的。可是没有想到这么快的就要结束了。

    江阴侯吴高,大明开国功臣吴良之子。其早年在山西、北平、河南等地练兵。率部队征讨百夷,在洪武年间因为获罪而调任广西,去征讨土司赵宗寿。后来调至辽东,然后因郭英之死被御史弹劾其警戒不力,被调回京师。

    在安南触怒大明时,已经闲居几年的吴高被授予征夷将军正印,主事征伐安南的战役,为了确保这次战争的胜利,吴高不愧为开国功臣之后,深通攻心为上的道理。进入安南境内后,他命人先将胡汉苍父子的二十条罪状写成榜文,刻于木牌上,顺流放下,以攻心为上。认为安南军民见到榜文后,人心自然离散。

    大明征夷大军兵分两路,兵分两路,两广都司的兵卒由吴高率领,出广西凭祥;另一路明军由云南都司的兵组成,在沐晟率领下出云南蒙自。水师作为策应和补给,那样会减轻陆军的负担。

    两路大军斩关而进,勇往直前,在芹站附近大败安南之伏兵,进占新福,于白鹤江胜利会师。胡氏父子料不到明军进展竟如此神速,大惊之下,倾全国之兵依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四个天险,伐木筑寨,绵延九百余里,又沿江置木桩,征发国内所有船只,排列在桩内,所有江口,概置横木,严防明军攻击。

    征夷大军进入富良江,先命师长朱荣进攻嘉林江口,再进至多邦隘,沐晟军也沿洮江北岸鼓行而进,与吴高呈南北夹击之势,互为声援。胡氏父子则厚集兵力于多邦城,企图据险顽抗。

    多邦城坚而高峻,城下设有重濠,濠内密置竹刺,濠外多掘坎地,守卫严密。吴高为了鼓舞军心,说道:“安南所恃,莫若此城,此城一拔,便如破竹。大丈夫报国立功,就在今日,若能先登此城,不惮重赏。”

    将士踊跃应命。连夜攻城,斥候团黄中,率敢死之士数千人,越重濠,缘城而上,团长蔡福等人奋勇先登,大军万炬齐明,随后跟进,安南兵惊措之下,矢石竟不得发,纷纷败走城下。

    大明军队攻入城中,安南兵驱大象出阵,誓死拒战,激烈的巷战中,明军的火器由于优先供应北方战事,在这次对安南的用兵之中,并没有成规模的使用,只是保留了最初的建制。

    火炮更是有些局限于热带雨林的潮湿,只能守御城池,对于攻城并没有相处特别好的办法大规模使用。所以在巷战中并不占优,就在攻入城中的大明将士有些渐渐不支的时候,吴高才想起了将火枪集中起来使用,配合有限的陶瓷手雷震慑安南的象兵,才渐渐的站稳脚跟。

    经过一天一夜的交战,大明军队追至伞圆山,尽焚缘江木栅,俘斩无算,终于攻克了坚固的多邦城。

    接下来的战事就十分顺利了,北方正在经历居庸关之战后的宁静时,经过激战,大明军队又攻克安南东西二都,安南吏民崩溃,各州县纷纷纳款于明军,吴高辑吏民,抚降附,分遣别将李彬、陈旭掠地,来归者日以万计。

    胡氏父子进退失据,乃悉焚宫室,模仿两宋的皇帝,流亡于海中,继续与明军为敌。这时广州水师已经集结完毕,开始水陆并进,清远伯王友等率军渡过自注江,攻破筹江、困枚、万劫、普赖诸寨,斩首三万七千余级。

    安南将领胡杜聚集水师扼守天险盘滩江,吴高命前来投降的陈朝宗族陈封攻击,大败胡杜的军队,尽夺其舟,遂定东潮、谅江诸府州。

    明军主力追击至木丸江对岸下寨,胡一元之子胡澄以战船三百艘来战,明军迎头痛击,斩首万级,擒其将校百余人,溺死者无算。江水为赤。吴高在咸子关筑城,命师长柳升镇守。

    然后继续南下,安南军队残部搦战于富良江,吴高与沐晟夹岸迎战,柳升以水师横冲其阵,大败敌军,斩首数万级。因天旱水浅,安南兵纷纷弃舟逃走。明军追至时江水忽然大涨,遂乘胜急进,安南兵大多被歼。

    大明军队追击至日南州奇罗海口,安南军队残部全军覆没,胡氏父子仅以数舟逃遁,明军在当地百姓协助下,擒获胡一元及其子胡澄,随后又擒胡汉苍和伪太子胡芮,全部押送回京师问罪。

    至此,北方战事还未结束。而南方的大明军队仅仅出师一年,就大获全胜,消灭了纂位的胡氏父子,得府州四十八、县一百八十、户三百十二万。

    朱元璋大为欣喜,内阁与群臣纷纷上表庆贺。大明周报频频传颂。在辽东的大明将士获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军心也是大振,各个摩拳擦掌的要求立功,不过此时买的里八剌与朱元璋已经展开了一系列谈判,没有意外的话,辽东的战事即将结束了。

    不过,此时的大明朝堂却是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内阁的处理意见是寻找陈氏子孙的贤者立为安南王,复辟陈朝,这种呼声在皇上不在京师的时候,愈来愈高,以至不得不引起朱元璋的注意。

    在朱元璋的心里,和内阁想的却不一样,高丽和安南的遭遇一样,都是刚刚经过频繁的朝代更替,王权在百姓心中正是淡泊的时候,现在正是一个将安南纳入大明版图的机会,另谋在安南开设三司及郡县。

    笑话,帮助陈氏复辟,再次建立王权,那不是为自己的子孙几百年后留下隐患吗?对于安南人那贪婪、多变的本性,另一个时空中早有教训,和中国人打仗,吃的用的却是中国人援助。不过丝毫没有耽搁屠杀中国同胞。

    主要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在庞煌的建议下,大明王朝要用辽东的余威,震慑那只会读书的大臣们,就算是后人说他贪婪无度那也没有关系,至少庞煌认为安南纳入大明疆土之内,最起码对于今后的海商、海运有着很大的帮助。

    朱元璋以平安南诏告天下,改安南为交趾布政使司,以黄福为布政使兼按察使,并分设官吏,改置十七府,自此安南正式成了明朝的一个行政区。朱元璋命沐晟仍旧回云南驻扎,大力表彰了吴高的功勋,但是却未让其班师回朝。

    依旧在那里等候命令,至于是什么命令,朱元璋还没有想好,他要看辽东事态发展,来策划南方的政策。

    还有一个原因,大明军队之所以能够顺利平定安南,主要是因为胡氏政权多行苛政、民心不附,又有陈天平遇难,大明打的旗号是吊民伐罪,救民于水火,又承诺复立陈氏子孙之贤者,这当然受到了安南百姓的欢迎,亦不失为仗义之举。

    但这次朱元璋政策的改变,决定将安南内属,虽然看着就是一道诏书,但是却是有些冒险。

    庞煌自从回到大明之后,多读史书,知道安南虽曾多次成为中国属地,但自五代吴权以来,已独立成国,一旦直属大明管理,必然遭到安南各阶层的抵制,可谓从此进入多事之秋。建议皇帝不让吴高回来的原因,就是留在那里镇压反抗者。

    果然,诏书下达不到二个月,以简定、邓悉、阮帅等人为代表的安南地方势力就起兵叛乱,攻击盘滩、咸子关,控扼三江府之交通,慈廉、威蛮、上洪、大堂、应平、石室等地安南民众纷纷响应。简定起兵后,自称日南王,后为招揽人心,又立所谓陈氏后人陈季扩为大越皇帝,改元重光。陈季扩打着陈氏后人的招牌,得到安南人民支持。

    他们露出了华夏人已经久违了的丑恶嘴脸,一边拼命和吴高、广州水师打着游击战,有计划的袭击大明军队和派遣的管理,一边又深知大明不是他们这股人能够对抗的,害怕重蹈胡汉苍父子的覆辙。所以在暗中,陈季扩以陈氏宗亲的名义派人到南京讨封,希望大明能够顾及颜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撤军,默认他们的行为。

    不料朱元璋借口使臣无礼的原因,龙颜大怒。又获知买的里八剌在辽东已经开始整肃军队,准备讨伐鞑靼。对于北方有些放心,遂坚持武力讨伐的决心。

    调发云南都司、蜀中都司的近五万人马,由沐晟统领向安南再次增兵征伐,不料这次战局却非常不利。沐晟在生厥江与安南叛军激战,因轻敌遭到惨败,参赞军务的兵部尚书刘俊突围不成,自尽而死,吴高派遣吕毅、刘显等前去增援,但是已经晚了,不但没有来得及救援,又中了安南叛军的埋伏,全部战死,安南形势大乱。
正文 427 悄悄发展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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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这股大亏,朱元璋趁机问罪沐晟,感念其家族对于大明的功劳,只是免了其云南都司总督的职务,暂时命令吴高代理,盛庸遂被提拔出来,整肃沐晟的败军,又开始在云南、广西和贵州等地征集蛮兵,待遇优厚,全部归盛庸指挥,直接南下,和吴高会合。

    早已经准备好的盛庸,这时对安南形势已成竹在胸,他并不急于前进,而是在叱览山伐木造舟。待形势稳定后,盛庸才率大军进至慈廉州,破喝门江,克广威州孔目栅,在咸子关击败安南军。

    安南乱军聚集战船六百余艘,退保江东南岸。吴高反应过来,派遣广州水师的将领陈旭等以水师进攻,和盛庸两面夹击,乘风纵火,大破其众,擒其将帅二百余人。追至太平海口,安南将阮景异又以战船三百艘迎战,复为明军所破。

    吴高和盛庸会师后,乘大胜余威,派军长朱荣、蔡福等率步骑兵先进,自率舟师为后继,自黄江至神投海,会师于清化,再分道入磊江,屡败叛军,在美良山中活捉元凶简定,连同他的党羽一起送往京师,次年正月,吴高和盛庸联手又削平其它各处变乱,斩首数千人,筑成京观以镇服安南人民。

    陈季扩退屯乂安,继续抵抗,吴高用锦衣卫加急快件飞檄向朝廷告捷,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朱元璋只是做了一个字的批复,那就是“战”。

    接到皇上的批复后,吴高立即布署进兵,安南人民此时对大明军队已经颇为忌惮,加上大明军队在安南驻扎的时间也长了,局势开始发生有利于大明的变化。而且大明的火炮生产工艺日趋成熟,产量也跟了上来。优先装备水师,以断绝安南叛军的退路。

    盛庸留守,吴高亲自领军大破安南大将阮景异于月常江。缴获战船百余艘,生擒安南元帅邓宗稷等。又捕斩别将数人。安南叛军以战船四百余艘,分作三队,在神投海邀击明军。吴高以火炮轰炸冲,以钩牵连敌船,作殊死战,从中午鏖战至傍晚,大破敌军。乘胜进抵陈季扩的老巢乂安府,安南军民降者相继。

    吴高与盛庸会师于顺州,与安南军在爱子江决战。此役,安南兵仍然以象阵为前驱。明军按照部署,以少量火炮惊扰象群,在从未听过的巨响面前,群象皆返奔,自蹂其众。

    大明两广都司团长杨鸿、韩广、薛聚等人乘势继进。万枪齐发,安南兵大败。明军进至政平州,安南兵残部屯暹蛮、昆蒲诸栅,悬崖侧径狭窄,骑兵不得前进。安南兵遂以为明军必不敢轻进,而吴高却命令将校徒步行山箐中,夜四鼓掩至其巢,出其不意大破安南军,擒阮景异、邓容等。

    陈季扩只身败走老挝,吴高命军长师佑率兵追击,连破老挝三关,终于在蒙册南磨将陈季扩活捉,与其妻子一起械送京师。至此,安南全部平定,吴高报于南京,朱元璋经过研究,以叛军所占城地,设升、华、思、义四州,增置守卫,留都司守护,此时正好是买的里八剌在辽东准备来年征伐鞑靼的前夕。

    在武力镇压下,安南再次平定,为了保证对安南的持续统治,朱元璋诏命楚王朱桢的长子朱孟烷为安南王,非世袭罔替。

    然后在交趾设都司,由盛庸为都司指挥使,归属两广都司属下管理,吴高受命返回京师论功后往云南都司就职为总督,盛庸主持交趾只要军事权力,主要是在那里建设水师以及港口事宜,同年科举中第之南榜举人永嘉、永康学派的人数较多,所以选拔出一些往交趾就任官吏,主要开发沿海各港口的作用,为今后大规模的出海做准备。

    安定了这一切后,朱元璋才算是安稳下来,经理近十五年的时间,终于形成了这个局面,而庞煌的心思也渐渐稳定下来,现在仔细的回忆起来,庞煌犹如另一个时空中的愤青一般,彻底贯彻了大汉沙文主义。

    在这十五年中,他尽量的引导着朱元璋,利用自己建立的情报系统,不让国内发生大规模的战争,而是将主要矛盾引到国外,趁着这个机会,利用冷兵器时代的火枪、火炮出奇制胜,大家还未适应火器的时候,一举将日本、高丽和琉球收归入大明的版图之内。

    由于耗时较长,所以又严重的打击了这些国家的本土文化,利用矿山和商贾经营权吸引人移民补充大汉子民的普及范围。

    更是在很长的时间内,消磨了买的里八剌的锐气,并最终和其达成协议,利用买的里八剌在辽东吸引帖木儿的大军前来联合,并尽量消耗、消化这只庞大的军队,这样的话,就可以尽量的保持汉族士卒的安全。

    因为他和买的里八剌所达成的协议是,等消化帖木儿的军队后,他不用顾忌军队的补给,大明会全力支持买的里八剌西征,但凡属于帖木儿汗国和帖木儿汗国以西的疆土,无论打下来多少,都归属买的里八剌所有,前提就是买的里八剌不能称帝。

    买的里八剌经过在京师被软禁十余年,已经看透彻了,他再和大明争夺天下那是很不明智的,因为无论是正统性,还是自身的基础,都远远不是朱元璋的对手。

    何况,买的里八剌清楚的看出大明在朱元璋的调教之下,已经安稳了很多年,人人思安。如果他在国内燃起战火,那是很不得人心的行为,这也说明了,买的里八剌在大明境内根本没有了市场,但是又不甘心被软禁京师至死,所以必须答应朱元璋的条件。

    经过居庸关一役,买的里八剌更是看清楚了明军火器真正的威力,可能现在的缺点是机动性不强,不利于在北方攻城略地,但是作为守卫长城之用,却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天险,他现在虽然整合了帖木儿的残兵、高丽军队、女真人、蒙古人和自己本部的北平军。人数也达到了可观的四十五万大军,但是对于和朱元璋相争,还是一点点把握也没有。而且自己有这么多的军队,恰恰为自己的后勤背上了一个大包袱。既然自己侄子给了这么优厚的条件。还不如到别的地方发展。

    于是,在朱孟烷前往交趾就藩安南王的时候,次年春天,买的里八剌也准备开始向鞑靼发起进攻,他将要冲击自己西征路上第一个障碍,消灭鞑靼或者将其往西驱赶,为大明留下更大的发展空间。

    大明此时已经是四海平靖了。至少朱元璋是这么认为,回过头来看看,经过近三年的战争,朝堂之上。已经换上了很大一批的新生面孔,而以前的功勋贵胄们,渐渐的也淡出了自己的视线,而在四方统领兵马的国公王侯们,身边也都有了新鲜血液在一旁牵制。慢慢的朱元璋的心,就慢慢的平静下来。

    庞煌觉得,也许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功劳吧,但是随着朱元璋渐渐的老去,对于久在病中的太子朱标。庞煌也感到一阵阵的有种好奇感觉。

    历史改变了,早已经该病死的太子朱标还没有病逝,在病中的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呢,通过观察和记录,庞煌越来越对这个有着未知的太子殿下有着浓厚的兴趣。

    一帮新晋的文臣,紧紧的团结在久病的太子殿下身边,他们在进行着一些准备工作,其中获得太子的支持,在北方大力发展儒家文化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请旨尊崇衍圣公,并御赐十字:希言公承彦宏闻贞尚衍,作为孔氏家族辈分用字。

    此时孔公鉴继任衍圣公的称号,并在文臣们的建议下,迁衢州孔庙回曲阜,对于衍圣公家族南北宗进行合并。以保持儒家的正统性。

    原来,宋金时期,南北对峙,由于社会剧烈动荡,“衍圣公”出现了南宗与北宗。

    北宋末年,女真人起兵南下,徽、钦二帝被俘,赵构建立了南宋。孔子四十八代孙“衍圣公”孔端友于建炎二年离曲阜去扬州陪祀,迁居衢州(今浙江衢州),这就是南宗。

    金兵入主中原后,建立了伪齐刘豫政权,刘豫为拉拢汉族士大夫阶级,在阜昌二年将孔端友之弟孔端超的二儿子孔璠,封为“衍圣公”,主持孔庙祭祀。伪齐政权灭亡后,金熙宗天眷二年,仍封孔璠为“衍圣公”。这就是北宗。

    南宋孔端友没有儿子,用他弟弟端操的四子孔玠为继承人,其后子孙孔搢、孔文远、孔万春、孔洙都享有南宋的“衍圣公”封号。北宗孔璠是南宗孔玠的二哥,先后传子孙孔拯、孔元紘、孔元措、孔之固等。到孔浈时,因孔浈是孔元措的侄子的小妾所生,曾随母亲被正室赶走改嫁,长大后才被孔元措领会作继承人。因此,被其它孔氏族人攻击为不是孔子的后代,被免去“衍圣公”的封号。

    蒙古占领中原后,也需要孔子的思想笼络人心,另封孔子五十一代孙孔元用为袭封“衍圣公”;其后又以孔元用的儿子孔之全为“衍圣公”。这时,金、宋、蒙古各有一个“衍圣公”。蒙古灭金后,取得了金代“衍圣公”,便仍以孔元措为袭封“衍圣公”,而改任孔之全为世袭曲阜县尹。

    元灭宋后,又取得了宋封的南宗“衍圣公”孔洙。忽必烈要封孔洙为“衍圣公”,孔洙让位于居住在曲阜的孔子的后代,不愿意受封于蒙元,忽必烈无奈,便改封他为国子监祭酒,免去“衍圣公”封号,暂时结束了北宗、南宗并列的局面。

    但是当年孔端友随宋高宗南下,不屈从异族的气节却保留在江南士子的心里,无形之中,还是在心里刻意的将孔子家族的南北宗分开。理由是北方长期被蒙元等异族盘踞,曲阜孔庙却没有起到应该的教化作用,而是选择了投靠异族。

    所以江南士子在心里还是将衢州的孔庙奉为正宗,同时,也造就了江南士林中的人才辈出,方孝孺认为,要赢得更多士子的拥护,那就要将文化中心重新搬回北方来,打造曲阜孔庙的威信。成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这样做,不但可以打击江南儒林的士气,而且趁势可以树立北方儒林的正宗。方孝孺考虑了很久时间,没有以自己出身于江南士林有丝毫顾忌。反而大胆的开始通过自己的学生还有太子想要达成这个事情。

    在他的心里,江南士子已经被商贾们腐化了,特别是最近十余年浙江永嘉、永康学派的抬头,更是让方孝孺对江南士林的失望,他要在曲阜打造新儒学,趁机统一儒家的思想,因为这样才能挽回士子们已经被腐化了的心。

    说起衍圣公。当然不能不说大明建立以来孔家的发展历程了。

    蒙元时期,借助其残暴的本性,元帝结束了南北宗的分裂局面。南宗最后一位衍圣公孔洙于至元十九年让爵于北宗,孔氏南宗失去了衍圣公。开始走向衰败。在此后的二百余年中,南宗政治上、经济上都大不如以前,家庙破旧了,无力整修,祭田免税特权被废。族人中入仕做官的很少,少数的几位也只是做书院山长、儒学提举之类的学官。

    孔氏南宗在经历了一百余年的衰落之后,大明建国后,朱元璋下诏南宗重新复爵,正式授于南宗孔议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享受减免祭田赋税的优遇,中断了近一百五十年之久的孔氏南宗重新恢复袭爵,但其爵位低于北宗衍圣公,只相当于衍圣公次子。

    但是天下士子出江南,从南北榜案就可以看出,北方的士子远远逊色于南方士子,由此天下人都已经认可了南宗正宗的地位,对北宗很少去关注。虽然都是孔子的后人,可是在士子的眼里却是天渊之别。

    而且大明的第一代衍圣公孔克坚,在蒙元时期曾经任礼部尚书,知贡举之事。随后又擢升为陕西行台侍御史。当时李思齐与察罕帖木儿为争夺秦陇地区而相互攻杀,朝廷无力加以制止,看到蒙元的大势已去,孔克坚遂辞去为国子监祭酒之职,不再愿居官任职了,就以病为由谢绝了,回到故乡,在距今曲阜城十里多的地方修筑了一座别墅,名“终吉村”,种植花草松柏及枣、梨、桃、杏等果树自乐自娱,直至元朝灭亡。

    或许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接到朱元璋的谕旨,孔克坚颇有点为难,一方面,他是元朝的旧臣,元王朝在北方还有一定的军事势力,未必没有转机;另一方面,朱元璋造反称帝,是个起事的“贼”,能否称霸天下尚未可知。为稳妥起见,他便以有病为由,派其子孔希学进京谒见。

    朱元璋对孔克坚这种首鼠两端的态度大为恼火,立即亲笔敕谕孔克坚,这份敕谕恩威并施,既表明我大明王朝仍将尊礼孔子,同时又威胁孔克坚:我朱元璋虽出身布衣,却也是一个皇帝,不容你不来朝见我。

    果然,朱元璋的敕谕起了作用,孔克坚接到敕谕后,诚惶诚恐,兼程进京朝见。为了表示尊孔崇儒的诚意,朱元璋当即赐给孔克坚宅一区,马一匹,米二十石。令孔克坚回曲阜代祀孔子。

    与此紧密相关联的是,朱元璋一直厚待孔克坚的同时,对孔克坚之子、蒙元时所袭封的衍圣公孔希学也予以承认。充分显现了朱元璋利用孔子儒学巩固其封建政权的目的。

    从这一目的出发,朱元璋对孔子后裔进行了前所未有的高规格优礼:命孔希学继续袭封衍圣公,秩进二品,官阶为资善大夫,且每岁入朝,班亚丞相,皆加宴赉。朱元璋废除丞相之后,又令衍圣公班列文官之首。衍圣公每次朝见,都给予优厚的礼遇。

    洪武十七年正月孔讷袭封,朱元璋命礼官以教坊乐导送至国学,学官率诸生二千余人迎于成贤街。之后,孔讷每年进京朝见,皇帝都给符乘传。在蒙元时期已有掌书官、管勾官、典籍官、司乐官的基础上,又新设知印一员、书写一员、尼山书院和洙泗书院山长各一员、孔颜孟三氏学教授和学禄各一员。各属官的任用,均由衍圣公保举,呈省擢用。

    不但如此,比如赐祭田二千大顷,分为五屯、四厂、十八官庄,拨佃户承种。其所收入供庙祭及属官廪给,余者为衍圣公俸禄。拨孔庙等洒扫户一百一十五户,在曲阜附近州县选民间俊秀无过子弟充应。下诏孔氏子孙皆免差发税粮。诏定乐舞生一百四十六名,礼生一百名,以供祭祀时乐舞赞礼之用。

    可以说,朱元璋对孔子后裔的优礼,奠定了孔氏的地位。而太子朱标,在新晋文臣们的奏请下,又对孔子后裔进行了某些方面的优礼,继续抬高衍圣公地位。继续赐田,并蠲免租税等。
正文 428 准备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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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姚广孝等人却对于钦封的衍圣公不太认可,命永嘉学派名士黄磊、彭方等人为首,奏请以衍圣公弟袭封五经博士,主子思子祀事。不断拉高已经没落的南宗孔子后人的地位,其实,孔子后人无形中成为两派互相追逐的战场。

    新晋的太子系文臣要扶植曲阜孔氏的地位,而姚广孝等人在庞煌的支持下就要扶植衢州南宗在读书人之间的地位,两者起了很难调和的矛盾。这种矛盾是隐藏在暗处的,不能说透,也永远说不清楚的矛盾。

    仅仅是文化的一种冲突也就算了,庞煌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也出现了,那就是这两种矛盾终于开始在朝堂上对立,不但是有了党争之势,而且参杂进储君之争来。

    庞煌将以方孝孺等人为领袖的儒家学派称为复古派,而将提倡事功之学的一个江南儒家称为激进派。一直命令情报系统监视着双方的举动。只要不起大的冲突,一些口舌之利就由的他们。

    但是出来这两支儒家学派的分支之外,随着拜占庭传教士的进入大明,也产生了一种新的学派,当然这个学派依然披着儒家的外衣。

    踏着威尼斯商人的足迹,西方传教士也蜂拥而至。他们怀着对宗教的狂热,极快地熟悉了大明,并适时地变通其传教原则,因而得以在大明长期居住和传教。传教士一般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具有极高的科学素养,能解释一些中国人尚未知道的事物,轻而易举地震慑了大明之人,这也是皇帝允许其进入内地进行传教的原因,因为这些传教士知道的虽然不会比他多,但是传播速度却远远高于他这个大明皇帝的教谕。

    特别是关于欧洲和大明之间隔着无数海陆地带的解释,有效地化解了大明对欧洲的恐惧。使大明的官员和文人很容易地相信他们是善良和有学问的人。当时文人、学士纷纷信其说,投刺交欢。倒屣推重,倾一时名流。

    传教士在向大明传递西方文明的同时,也对中国固有的文化成就表示极大的尊敬,他们真诚地希望能从与中国正常的文化交流中获益,使欧洲文明获得更大的进步。庞煌投其所好。正好让道教和基督教派进行交流。以完善道教的发展体系。在基督教会进入大明的同时,道教作为交换,也开始陆续进入中亚等地区进行传教。在短短的十年期间,也到过欧洲一些地方,获取了大量的资料。

    作为西方传教士,他们当然也极容易地看到儒学的缺点和内在不足。早期传教士普遍认为,中国固有文明的精华无疑只在于早期儒学,孔子所开创的道德哲学是世界上其他民族无以伦比的,在一定意义上可以弥补欧洲文化之不足。

    不过,他们也指出,由于儒家早期道德哲学主要是着眼于个人、家庭及整个国家的道德行为。以期在人类理性的光芒下对正当的道德活动加以指导。

    在传教士看来,就人类认识发展的一般规律而言,早期儒学的基本精神与基督教文明并无二致,儒家经典中的“天”,与基督教中的“上帝”具有同一的内涵和外延,都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创造者和主宰者。是全知全能全在的,是无始无终的,是善恶的审判者与赏罚者。

    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以来圣圣相传的“尊天、畏天、事天、敬天之学”和基督教的基本精神是一一相符的,都是人类精神的最高升华。然而他们在研究了到当时为止的整个中国儒学史之后也明确指出,基督教文明与中国儒学的一致性。仅仅在于早期儒学,并不包括汉代以后的异端思想。他们认为,先儒是真儒,后儒是伪儒、俗儒或拘儒。后儒不察正理,专于虚句,而曲论古学之真意,虽与佛老不同,实则殊途而同归。

    基于对先儒、后儒的区别,这些传教士一般主张,中国文化的发展应该是批判后儒而退于先儒,迸而再通过对先儒精义的阐释与重建,最终达到超儒,以建立中国文明的新体系。

    因此,这些传教士心目中提倡的儒学概念和方孝孺等人的复古学派概念基本一致,但是传教士们对汉以后的儒学进行了严厉的批判,以为汉以后的儒学,特别是宋明时期的道学,溺于佛教与道教的“邪说”,以形而上的手法,将反映皇权和家统意识的“天理”、“太极”取代“天”和“上帝”,这就不仅和基督教的“创世记”观点相矛盾,而且也与先儒的观点相冲突,势必混淆自然世界与超自然世界之间的区别。

    关于这一点和方孝孺等人所倡导的复古学派有了冲突,方孝孺等人学习的正是两宋时期发展的理学,怎么会和这些红毛绿眼的怪人走到一起呢?

    但是庞煌心中就是想把这水给搅浑,在暗中支持着基督教的超儒论调,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复古派还是激进派都有着良好的底蕴和基础,但是基督教所提倡的超儒论调却是一个新生事物,很容易引起复古、激进两个学派的围攻,以至于夭折,所以他一直在暗中支持者超儒学说。

    庞煌派遣了很多容易接受新生事物的年轻人跟随这些传教士进行探讨、学习。在排斥后儒的同时,对先儒的理论也作了相当的修正。争取将其融合为自己本土的学说之中,省的被外人所乘。

    传教士的这些努力,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预想的效果,他们不仅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归化”了成千上万的中国老百姓,而且受到了中国官僚阶层的广大知识分子的普遍欢迎。十余年的时间,大明上下的信徒呈几何状的增加。

    其中在庞煌的授意之下。接受基督教信仰的人就不在少数,传教士对先儒后儒的区别,特别是对后儒的抨击正符合大明现在的学术潮流,因而极容易在官吏、士子阶层引起共鸣。

    儒家学术发展到现在,几经变迁,已和原始儒学有较大的差异。正如传教士所分析的那样,两宋儒学吸收了佛道二氏的思想因素,试图以太极、天理取代早期儒学中天的观念;在学术风气上,愈发使本来就不讲究逻辑规则的儒学变得更加空疏。

    当然。不可否认后儒具有某些自发的启蒙思想因素,但对整个大明的士子阶层来说,提倡九年的免费教育,造成了读书人的泛滥,现有的儒家学派已经不能满足日益增多的读书人了。儒家已部分地失去了信仰的权威。处在一个新的转型期的前期。

    在这个转型期。儒学的前途有多种可能,一是否定永嘉、永康学派,向程朱理学复旧。这是方孝孺正在努力做的;另一种可能是对儒学本身进行改造。使之适应现实需要。而以彭方、黄磊、彭方等人的永嘉学派正是这样做的。

    相对说来,永嘉、永康学派在全面开放海禁的情况下,可塑性很大。由于这一学派代表新兴阶层利益。要求抵御外侮,维持社会安定,主张减轻捐税,恢复工农生产,强调买卖自由,尊重富人,提倡实事和功利。

    而恰当此时。传教士给大明士子带来一个全新的世界,这就难怪一些读书人等趋之若鸳了。

    就文化心态来说,中原的读书人向来以一事不知而为耻,他们面对传教士带来的全新世界,在惊叹之余便是努力地了解它、掌握它,从而最终超过它。这和传教士所提出的合儒、益儒、补儒和超儒等观念一样。都是一种正常的文化交流心态。

    基督教的观念有中原昔日先贤所未及通者,正可弥补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学之不足。他们所向往的是那种浓厚的宗教氛围和圣洁的仪式。在很多人看来,这种宗教式的精神安慰正可弥补只重现世的儒家思想的内在缺陷。而其绪念更有一种格物穷理之学,凡世间万物之理,即之无不河悬响答。丝分理解;退而思之,穷年累月,愈见其说之必然而不叮更易也。这种判断基本上代表了现在大明相当一部分读书人的看法。

    当然,庞煌严格控制着,在热情地欢迎西方文化的同时,也不能对固有文化尤其是儒学传统失去信心,并没有采取文化虚无主义的态度,而是持一种多元开放的文化心态。认为固有文明自有其优长之处,与西方文明相比,大明文化有弱点,也有优点,文化的未来发展决不是也不可能是废弃固有文化特别是儒学,以让西方文化在中国专行,正确的选择只能是取中西古今之所长,“参合诸家,兼收西法”,重建中国文化的新体系。

    在这种心态的指引下,大明上下吸收西方文化,他们在接受西方宗教的同时,更竭诚地欢迎西方的科学技术,并计划大规模地翻译西书。在这十余年里,西方的科学技术与文化源源不断地传入中国,确实为古老的中华文明注入了勃勃生机。大明文化尤其是儒学必将出现一个新的转折和大发展,似乎已没有太多的异议了。

    庞煌不敢轻易的去动摇儒家在政治上的地位,却十分巧妙的利用当时的情势将其分立出来几个分支。其他的小学派先不说。在建文二十三年的大明,儒家大的学派已经成为三足鼎立的局面。

    方孝孺所代表的复古理学,彭方所代表的激进永嘉学派,还是就是吸收了西方文化的超儒学派,但是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却不太高,还处于萌芽状态,暂时没有十分明显的代表人物,暗中是以庞煌为首。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他们也在寻求着走向政治官场,因为那样才能稳固的站定脚跟。

    三足鼎立的儒家学派格局,让作为穿越者的庞煌有些欣慰,但是随着自己年纪的增长,随着朱元璋的老迈,大明储君位置的重要性显现,复古理学和激进学派之间的矛盾已经势同水火,两者的领袖人物都知道,当今圣上的地位不能改变,而下一任帝王的归属将见证自己学派的兴衰,他们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问题是朱标从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后,就被立为太子,现在已经二十余年了,如不不像另一个时空中那样英年早逝的话,继承帝位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庞煌虽然不太喜欢这个有些迂腐的太子殿下,但是如果真的可以利用他有生之年构建出三权分立。皇权凌驾于上,有效的相互节制的话。朱标纵然有些迂腐,但是对于大势也无法改变。

    但是面对着现在的情况,庞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首先,让太子在尽快的健康起来锻炼执政能力。同时向全国表示了大明对于儒家的重视。除了这些之外,这种做法也表示了庞煌的一些无奈,那就是关于自己改革的事情可以暂时搁置。因为在朱元璋的余威之下。受到的压力也不会小,至少江南的士大夫阶层就不会轻易答应。

    在另一个时空朱棣迁都北平,有很深层的原因在里面,从朱棣自己来说,他原来被封燕王,北方是他自己的老巢,根深蒂固,而且经过靖难之役,朱棣得罪了很多士大夫阶层。迁都有利于打击不顺从的顽固势力,有利于他自己的统治。

    再从当时的边疆形式来看,天子北迁,有天子守边的思想在里面,有利于打击当时还没有完全倒下的蒙古势力。从地理上看,北京北连朔漠。南控江淮,地理位置优越,也是有利于统治的。

    庞煌不止一次的有着迁都的情结,因为在他的思想根源中,还是沉浸在另外一段历史之中。那就是北京也就是现在的北平,就是华夏的忠心,但是那样,就会造成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分离,在当时交通不发达的情况下,很容易让以后的皇帝们起禁海的心思。

    而且现在北方已经彻底平定,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人口增长后的移民,买的里八剌几乎席卷了八成的蒙古人、女真人、高丽人、日本人在军中,开始西征,一路上不顺则亡。一直打到了帖木儿的老巢。

    虽然很少屠城,但是其他方面比当年的成吉思汗还要狠,在大明人的眼中,将这些异族带的越远越好,让这些异族替大明侵略其他国家,吞并、兼并等手段交错着使用,目前在哈密以东的地区,基本上很少有部落存在,基本上都被买的里八剌卷走了。

    所以那些蒙古族、女真在几十年甚至百年的时间都无法翻身,北方现在只是发展的重点,而不是战争的重点,所以在此时迁都的必要在庞煌的心里又低了几分。

    但是让太子朱标即位的话,那么必然会忽视北方的发展,怎么让皇帝重视北方的发展,也是为了发展辽东、西北。但是庞煌的这个考虑造成了现在的隐患。

    南北的距离加上现在交通的不发达,以后要是太子朱标即位的话,肯定不会用永嘉和永康学派的人,因为复古学派的人已经占据了太子朱标的心思,其中为人方正的方孝孺就是其中之一。

    正是这样的决策,造成了方孝孺等人支持太子尝试着复古儒家,尝试着新政,他们一边学习着皇帝办报纸,鼓励开荒和发展工业。一边又在积蓄力量准备日后的改革,所谓的改革也就是按照程朱理学的治国方针去改变。

    所做的一切,瞒不住庞煌,更加瞒不住身为皇帝的朱元璋,也没有能瞒住和他们政见不合的彭方、黄磊等人,让彭方等人对于这个隐忧充满了忌惮。

    可能他不不在乎自己本人的身家性命,但是对于学派的存亡却十分看重,特别是永嘉、永康学派,经过蒙元的严酷统治,已经断层了百余年,这百余年中苦苦执着的硬撑着,好不容易看到一线希望,绝对不可能眼看着自己的学派再次受到打击。

    他们通过手里掌握的商贾,以及江南的大部分繁华、雄厚的财力进行着反击。对于北平也造成了一定的困惑,也让朱允炆有些担心起来。

    要和平解决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庞煌不想那样去做。因为那样有着更大的隐患。

    庞煌想让这些学派顺其自然的自由发展,所以注定了要承受一些不安。他对政治并不擅长分析,要不也不会有当时的失策,让太子朱标发展出一股力量和自己的意愿作对,早知道如此,他绝对会自己留在太子朱标身边细心的引导,手把手的教导。

    但是他还是错了,顾此失彼这个词是庞煌心中对自己的写照,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庞煌选择了在大明四方胜利的时候,准备离开京师了,而且这次的离开,他带着儿子和临安公主,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回来了。
正文 429 在杭州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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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杭州城,并没有因庞煌的心情而影响绿树生烟、花团锦簇的美好景色。

    老天爷似乎总是不尽人们的心意,变坏了脾气,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燥热,一会冷寒,恨不得叫花落尽,令草地铺满泥泞,将整个的美景撕碎,变成一个浮躁而脏乱的世界。

    所以西子湖上的游客明显地减少了,整个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冷落落地难见到几条游船。葛岭也寂静下来了,整个一个杭州美好的景色,就这么白白地给雨水辜负了。一夜风雨,破坏了庞煌的心情,也没有了玩赏景色的兴致。

    大明需要一个皇帝,的确的需要一个皇帝。皇帝则是集权的象征,而只有集权,才能让华夏这片土地上快速的散发出生机,但是集权的巨大破坏性也渐渐的显现出来。

    庞煌初回大明时的雄心壮志已经被他二十多年的平淡生涯消磨的一干二净,还在北平做着商贾的期间,他充满了改变封建社会的雄心壮志,因为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说封建帝王制度的坏处,以及严重制约着历史的进程等等。

    再加上所学的知识,他向往民主,想建立三权分立相互制约,想建立公民权通过选举产生官吏,想学习另一个时空中的西方一样,建立完善的法律制度。总之,他想做很多很多事情。

    但是回到大明以后的现实,无情的击碎了他的梦想,他没有改变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近三十年的时间。大明依旧是所谓的封建社会。没有当上驸马之前,他要活下去。就必须亲近皇帝,但是亲近皇帝之后呢?

    他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普及教育,他趁着大明人口还没有暴涨,说服皇帝利用其威严强制实行了普及教育,使文盲和读书人之间的差距逐渐减小。

    比如说他开办《大明周报》,在一定范围内倡导科技发展,现在基本上已经涵盖了整个大明。比如说他在朱元璋心里承受的范围内发展商业。并开始激励江浙的商贾们开始向海外发展。另一个时空的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等地区渐渐都有了大汉民族的脚印,并且逐渐稳固下来。

    但是庞煌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改变什么,在表面上,除了太子没有因病早逝之外,还是没有改变什么。而且太子朱标没有早逝,也不是他的功劳,只是一桩意外而已。

    大明依旧是大明,封建社会还是封建社会,人心还是人心。庞煌却发现时至今日他却有些控制不住的迹象。这也是他此次来杭州的原因之一。

    姚广孝说太子朱标的事情,庞煌早有听说,由于他的作为,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影响了儒家在中原大地的统治地位。所以有很多人已经开始将效忠对象转向了太子。人总是要死的,皇帝也会死的。所以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方孝孺则是最明显的一个人。

    朱元璋借助开国余威的底蕴。挟击败帖木儿入侵的余威,又有高丽、日本、琉球、安南等地的开疆拓土之功。威望已经空前高涨。经过二十多年的统治,皇帝的声望在朝野之间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没有人敢和他正面对抗。

    自己本来想要用来分散朱元璋注意力的举止,竟然在朱元璋的条理分明的手段下,一一瓦解,并且让皇室的声势达到了顶峰,这样以来,给庞煌的后续动作带来了很大的难度,这也是他丝毫没有思想准备的。

    朱元璋在这十年中,已经彻底的将蒙元残余灭亡,帖木儿汗国在哈里的执政下,也有买的里八剌开始监国。他们正在蓄势进攻奥斯曼和拜占庭。庞煌没有想到,买的里八剌竟然会为大明而效力,而买的里八剌一直都是大明的傀儡,这是在另一个时空中,一直没有人敢去想的事情。

    庞煌从心眼里不敢和皇帝对抗,这不是从发自内心深处的忠君思想在作祟。他效忠于的是这个国度,但却不一定认可皇帝本人的做法。在劝谏和引导没有效果的情况下,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任的皇帝身上。

    太子朱标从小便是在大儒宋濂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见老师的次数甚至多于见父皇的次数。和老师有着很深的感情,这可能也是朱元璋做过的错事之一。而这个错误一直还在延续,因为继大儒宋濂之后,朱标又有了一个新的学伴,他就是他的同学,另一个时空中最为出名的方孝孺。

    本来太子一直在病中,庞煌一直没有注意,但是皇帝经不住朱标的苦苦哀求,还有就是来自朱元璋长久的打算,考虑了很久,还是准了。因为在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将方孝孺打造成了未来的一个权臣。

    权臣不一定是奸臣,但权臣的势力已经不是皇帝说杀就能杀掉的了,想要避免这个问题时,方孝孺在朝野之间的声望也达到了一个顶点,经过辅佐太子,方孝孺以及他的学生已经遍及了大明每一个角落。

    方孝孺这十几年来是成功的。他采用中庸之道,他在政治上紧随皇帝以及太子,在生活上十分严谨,不拈花惹草,也不花天酒地。

    就是在官场上,他也是对皇帝依而不赖,做得含而不露。所以在民间的声望很好,大家都说其是一个耿直的忠臣,庞煌对他一点毛病也猜不出来,但是通过情报系统传来的各种消息,庞煌听到有很多关于方孝孺不好的传言。

    前几日对于姚广孝的暗示,他并不是不知道所指的什么,而是他还没有考虑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所以装作不解的模样,也不想给姚广孝留下可趁之机。

    因为随着庞煌四十余岁的年纪,朝野之间的明争暗斗又要开始了。现在分的很清楚,以彭方、姚广孝等人为首的激进派则是要选择一个符合自己利益的做代言人。以方孝孺、杨士奇等人为首的保守派企图通过太子来达到自己的愿望。

    想到这里,庞煌的头不由的就开始痛了起来。难道就摆脱不了这种恶性循环吗?一早起来的他,随意地着一袭圆领衫,趿着木屐,在曙光初照的庭院中漫步。仰天远望,远远的天边还重叠着层层灰云。灰云在诡谲地缓缓滚动,那是昨夜里风狂雨暴的残云吧?它似乎还挟着那种震撼天庭的余威。看着看着,庞煌不由长叹了一声。

    现在历史已经彻底的改道,另一个时空的知识对他的帮助也越来越小。回到了大明并改变他,但是却迷失了自己。可能在另一个时空中,谁也猜测不出太子朱标如果没有死,而燕王朱棣败亡的结果,但是改变之后,谁能料到方孝孺竟然成了自己的心腹之患呢?

    此时想到方孝孺,庞煌的心情是沉痛而又复杂的。

    他记得另一个时空的几百年后,对方孝孺的评价是极高的。汤显祖称其“天地正气”;黄宗羲说他是“有明诸儒之首 ”;胡适说他是 “为殉道之了不起的人物 ”;郭沫若则说他 “骨鲠千秋。”

    方孝孺一生,在另一个时空可敬可叹之处甚多,庞煌本人也崇敬万分。然而。其“骨鲠之士”美名之余,亦透出儒学之士的迂腐和固执。这一点对于现在的庞煌体会更加深刻,也许是在另一个时空中方孝孺壮烈的缘故。所以谁也不愿意猜测方孝孺不死将会如何。

    自己情报系统档案中方孝孺的履历:字希直,一字希古。是浙江宁海人,师从“开国文臣之首”的翰林学士宋濂,是其最优秀的学生。深受器重。他从小聪慧过人,六岁能诗。十三岁善作文,千言立就。他很小的时候。每日读书超过一寸厚,且“日坐一室不出门庭,理趣会于心,虽钟鼓鸣、风雨作不觉也”,人奇其才。

    洪武十五年经东阁大学士吴沉等人chayexs..chayexs.推荐之后,才引起朱元璋的注意。当时应征至京,在奉天门奉旨作《灵芝》、《甘露》二诗,甚合朱元璋之意。赐宴之时,朱元璋有意叫人“欹斜几具,试其为人”,结果方孝孺“正之而后坐”。

    朱元璋对其端庄举止和渊博学问,甚为满意,便有日后辅佐子孙之意,并厚礼遣回乡。此后十年,方孝孺在家读书立说。方孝孺后因人争讼受牵连,官府籍其家,械押至京问罪。此时,朱元璋在名录中见到方孝孺的名字,特名释放,后又被举荐,直至庞煌召其进入内阁,才算能参与政事。

    庞煌也是看着另一个时空的历史,才鼓励皇帝朱元璋对于方孝孺十分重用,在内阁主事期间,一切皆以方孝孺意见为准,才造成现在的有些尾大不掉的局势。

    或许,此时的方孝孺是应该感恩戴德的。然而,朱元璋的施政方法却是和方孝孺心中所想相差甚远,才会在慢慢的等待中失去耐心。

    现在方孝孺在朝中为太子太师,参议政事等等职司。在他的教导下,太子朱标的为人算是方正,但也继承了方孝孺的迂腐,对于大明如今的格局有些不满意。因为朱标不能忍受父皇逐渐的集权计划。

    皇帝正在建立高度的皇家集权政策,这一点对于方孝孺并不难看出来,这种集权,已经严重的打击了儒家在朝野之间的地位。特别是内阁的成立,儒家将要面对着法家的反击,这一点是方孝孺尤其不能忍受的。

    他们在进行着一些准备工作,其中获得太子的支持,在各地大力发展儒家文化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朱标又请旨尊崇衍圣公,并御赐十字:希言公承彦宏闻贞尚衍,作为孔氏家族辈分用字。

    此时孔公鉴继任衍圣公的称号,并在方孝孺的建议下,迁衢州孔庙回曲阜,对于衍圣公家族南北宗进行合并。以保持儒家的正统性。

    原来,宋金时期,南北对峙,由于社会剧烈动荡,“衍圣公”出现了南宗与北宗。

    北宋末年,女真人起兵南下。徽、钦二帝被俘,赵构建立了南宋。孔子四十八代孙“衍圣公”孔端友于建炎二年离曲阜去扬州陪祀。迁居衢州(今浙江衢州),这就是南宗。

    金兵入主中原后。建立了伪齐刘豫政权,刘豫为拉拢汉族士大夫阶级,在阜昌二年将孔端友之弟孔端超的二儿子孔璠,封为“衍圣公”,主持孔庙祭祀。伪齐政权灭亡后,金熙宗天眷二年,仍封孔璠为“衍圣公”。这就是北宗。

    南宋孔端友没有儿子,用他弟弟端操的四子孔玠为继承人,其后子孙孔搢、孔文远、孔万春、孔洙都享有南宋的“衍圣公”封号。北宗孔璠是南宗孔玠的二哥。先后传子孙孔拯、孔元紘、孔元措、孔之固等。到孔浈时,因孔浈是孔元措的侄子的小妾所生,曾随母亲被正室赶走改嫁,长大后才被孔元措领会作继承人。因此,被其它孔氏族人攻击为不是孔子的后代,被免去“衍圣公”的封号。

    蒙古占领中原后,也需要孔子的思想笼络人心,另封孔子五十一代孙孔元用为袭封“衍圣公”;其后又以孔元用的儿子孔之全为“衍圣公”。这时,金、宋、蒙古各有一个“衍圣公”。蒙古灭金后。取得了金代“衍圣公”,便仍以孔元措为袭封“衍圣公”,而改任孔之全为世袭曲阜县尹。

    元灭宋后,又取得了宋封的南宗“衍圣公”孔洙。忽必烈要封孔洙为“衍圣公”。孔洙让位于居住在曲阜的孔子的后代,不愿意受封于蒙元,忽必烈无奈。便改封他为国子监祭酒,免去“衍圣公”封号。暂时结束了北宗、南宗并列的局面。

    但是当年孔端友随宋高宗南下,不屈从异族的气节却保留在江南士子的心里。无形之中,还是在心里刻意的将孔子家族的南北宗分开。理由是北方长期被蒙元等异族盘踞,曲阜孔庙却没有起到应该的教化作用,而是选择了投靠异族。

    所以江南士子在心里还是将衢州的孔庙奉为正宗,同时,也造就了江南士林中的人才辈出,方孝孺认为,要赢得更多士子的拥护,那就要将文化中心重新搬回北方来,打造曲阜孔庙的威信,成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这样做,不但可以打击江南儒林的士气,而且趁势可以树立北方儒林的正宗,方孝孺考虑了很久时间,没有以自己出身于江南士林有丝毫顾忌,反而大胆的开始通过自己的学生还有太子想要达成这个事情。

    在他的心里,江南士子已经被商贾们腐化了,特别是最近十余年浙江永嘉、永康学派的抬头,更是让方孝孺对江南士林的失望,他要在曲阜打造新儒学,趁机统一儒家的思想,因为这样才能挽回士子们已经被腐化了的心。

    庞煌何尝不知道方孝孺的想法,但是到底是和自己的儿子打擂台,还是给自己儿子一个锻炼的机会,他还没有想透,因为他不知道方孝孺的心思到底有多大。

    说起衍圣公,当然不能不说大明建立以来孔家的发展历程了。

    蒙元时期,借助其残暴的本性,元帝结束了南北宗的分裂局面。南宗最后一位衍圣公孔洙于至元十九年让爵于北宗,孔氏南宗失去了衍圣公,开始走向衰败。在此后的二百余年中,南宗政治上、经济上都大不如以前,家庙破旧了,无力整修,祭田免税特权被废,族人中入仕做官的很少,少数的几位也只是做书院山长、儒学提举之类的学官。

    孔氏南宗在经历了一百余年的衰落之后,建文四年,在杨杰等人的奏请下,庞煌下诏南宗重新复爵,正式授于南宗孔议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享受减免祭田赋税的优遇,中断了近一百五十年之久的孔氏南宗重新恢复袭爵,但其爵位低于北宗衍圣公,只相当于衍圣公次子。

    但是天下士子出江南,从洪武年间的科举就可以看出,北方的士子远远逊色于南方士子,由此天下人都已经认可了南宗正宗的地位,对北宗很少去关注。虽然都是孔子的后人,可是在士子的眼里却是天渊之别。

    而且大明的第一代衍圣公孔克坚,在蒙元时期曾经任礼部尚书,知贡举之事。随后又擢升为陕西行台侍御史。当时李思齐与察罕帖木儿为争夺秦陇地区而相互攻杀,朝廷无力加以制止,看到蒙元的大势已去,孔克坚遂辞去为国子监祭酒之职,不再愿居官任职了,就以病为由谢绝了,回到故乡,在距今曲阜城十里多的地方修筑了一座别墅,名“终吉村”,种植花草松柏及枣、梨、桃、杏等果树自乐自娱,直至元朝灭亡。

    或许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接到朱元璋的谕旨,孔克坚颇有点为难,一方面,他是元朝的旧臣,元王朝在北方还有一定的军事势力,未必没有转机;另一方面,朱元璋造反称帝,是个起事的“贼”,能否称霸天下尚未可知。为稳妥起见,他便以有病为由,派其子孔希学进京谒见。(未完待续。。)
正文 430 未雨绸缪的一些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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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对孔克坚这种首鼠两端的态度大为恼火,立即亲笔敕谕孔克坚,这份敕谕恩威并施,既表明我大明王朝仍将尊礼孔子,同时又威胁孔克坚:我朱元璋虽出身布衣,却也是一个皇帝,不容你不来朝见我。

    果然,朱元璋的敕谕起了作用,孔克坚接到敕谕后,诚惶诚恐,兼程进京朝见。为了表示尊孔崇儒的诚意,朱元璋当即赐给孔克坚宅一区,马一匹,米二十石。令孔克坚回曲阜代祀孔子。

    与此紧密相关联的是,朱元璋一直厚待孔克坚的同时,对孔克坚之子、蒙元时所袭封的衍圣公孔希学也予以承认。充分显现了朱元璋利用孔子儒学巩固其封建政权的目的。

    从这一目的出发,朱元璋对孔子后裔进行了前所未有的高规格优礼:命孔希学继续袭封衍圣公,秩进二品,官阶为资善大夫,且每岁入朝,班亚丞相,皆加宴赉。朱元璋废除丞相之后,又令衍圣公班列文官之首。衍圣公每次朝见,都给予优厚的礼遇。

    洪武十七年正月孔讷袭封,朱元璋命礼官以教坊乐导送至国学,学官率诸生二千余人迎于成贤街。之后,孔讷每年进京朝见,皇帝都给符乘传。在蒙元时期已有掌书官、管勾官、典籍官、司乐官的基础上,又新设知印一员、书写一员、尼山书院和洙泗书院山长各一员、孔颜孟三氏学教授和学禄各一员。各属官的任用,均由衍圣公保举,呈省擢用。

    不但如此。比如赐祭田二千大顷,分为五屯、四厂、十八官庄。拨佃户承种。其所收入供庙祭及属官廪给,余者为衍圣公俸禄。拨孔庙等洒扫户一百一十五户。在曲阜附近州县选民间俊秀无过子弟充应。下诏孔氏子孙皆免差发税粮。诏定乐舞生一百四十六名,礼生一百名,以供祭祀时乐舞赞礼之用。

    可以说,朱元璋对孔子后裔的优礼,奠定了孔氏的地位。之后的日子里,在方孝孺、杨士琦等人的奏请下,又对孔子后裔进行了某些方面的优礼,继续抬高衍圣公地位。继续赐田,并蠲免租税等。

    但是姚广孝和彭方等人却对于钦封的衍圣公不太认可。商议以永嘉学派名士黄磊、彭方等人为首,奏请以衍圣公弟袭封五经博士,主子思子祀事。不断拉高已经没落的南宗孔子后人的地位,其实,孔子后人无形中成为两派互相追逐的战场。

    方孝孺要扶植曲阜孔氏的地位,而姚广孝等人就要扶植衢州南宗在读书人之间的地位,两者起了很难调和的矛盾。这种矛盾是隐藏在暗处的,不能说透,也永远说不清楚的矛盾。

    仅仅是文化的一种冲突也就算了。庞煌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也出现了,那就是这两种矛盾终于开始在朝堂上对立,不但是有了党争之势,而且参杂进储君之争来。

    庞煌将方孝孺、黄子澄等人为领袖的儒家学派称为复古派。而将提倡事功之学的一个江南儒家称为激进派。一直命令情报人员监视着双方的举动。只要不起大的冲突,一些口舌之利就由的他们。

    但是出来这两支儒家学派的分支之外,随着拜占庭传教士的进入大明。也产生了一种新的学派,当然这个学派依然披着儒家的外衣。

    踏着威尼斯商人的足迹。西方传教士也蜂拥而至。建文十五年,大明全面开放海禁。基督教会的传教士经过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抵达距广州。设法向中国内地渗透。建文十六年,得到皇帝的批准,进入中国内地,在广东肇庆天宁寺居住,正式传教。

    他们怀着对宗教的狂热,极快地熟悉了大明,并适时地变通其传教原则,因而得以在大明长期居住和传教。传教士一般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具有极高的科学素养,能解释一些中国人尚未知道的事物,轻而易举地震慑了大明之人,这也是庞煌允许其进入内地进行传教的原因,因为这些传教士知道的虽然不会比他多,但是传播速度却远远高于他这个大明皇帝的教谕。

    特别是关于欧洲和大明之间隔着无数海陆地带的解释,有效地化解了大明对欧洲的恐惧。使大明的官员和文人很容易地相信他们是善良和有学问的人。当时文人、学士纷纷信其说,投刺交欢,倒屣推重,倾一时名流。

    传教士在向大明传递西方文明的同时,也对中国固有的文化成就表示极大的尊敬,他们真诚地希望能从与中国正常的文化交流中获益,使欧洲文明获得更大的进步。庞煌投其所好,正好让道教和基督教派进行交流,以完善道教的发展体系。在基督教会进入大明的同时,道教作为交换,也开始陆续进入中亚等地区进行传教,在短短的十年期间,也到过欧洲一些地方,获取了大量的资料。

    作为西方传教士,他们当然也极容易地看到儒学的缺点和内在不足。早期传教士普遍认为,中国固有文明的精华无疑只在于早期儒学,孔子所开创的道德哲学是世界上其他民族无以伦比的,在一定意义上可以弥补欧洲文化之不足。

    不过,他们也指出,由于儒家早期道德哲学主要是着眼于个人、家庭及整个国家的道德行为,以期在人类理性的光芒下对正当的道德活动加以指导。

    在传教士看来,就人类认识发展的一般规律而言,早期儒学的基本精神与基督教文明并无二致,儒家经典中的“天”,与基督教中的“上帝”具有同一的内涵和外延,都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创造者和主宰者,是全知全能全在的,是无始无终的,是善恶的审判者与赏罚者。

    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以来圣圣相传的“尊天、畏天、事天、敬天之学”和基督教的基本精神是一一相符的,都是人类精神的最高升华。然而他们在研究了到当时为止的整个中国儒学史之后也明确指出。基督教文明与中国儒学的一致性,仅仅在于早期儒学。并不包括汉代以后的异端思想。他们认为,先儒是真儒。后儒是伪儒、俗儒或拘儒。后儒不察正理,专于虚句,而曲论古学之真意,虽与佛老不同,实则殊途而同归。

    基于对先儒、后儒的区别,这些传教士一般主张,中国文化的发展应该是批判后儒而退于先儒,迸而再通过对先儒精义的阐释与重建,最终达到超儒。以建立中国文明的新体系。

    因此,这些传教士心目中提倡的儒学概念和方孝孺等人的复古学派概念基本一致,但是传教士们对汉以后的儒学进行了严厉的批判,以为汉以后的儒学,特别是宋明时期的道学,溺于佛教与道教的“邪说”,以形而上的手法,将反映皇权和家统意识的“天理”、“太极”取代“天”和“上帝”,这就不仅和基督教的“创世记”观点相矛盾。而且也与先儒的观点相冲突,势必混淆自然世界与超自然世界之间的区别。

    关于这一点和方孝孺等人所倡导的复古学派有了冲突,方孝孺等人学习的正是两宋时期发展的理学,怎么会和这些红毛绿眼的怪人走到一起呢?

    但是庞煌心中就是想把这水给搅浑。在暗中支持着基督教的超儒论调,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复古派还是激进派都有着良好的底蕴和基础,但是基督教所提倡的超儒论调却是一个新生事物。很容易引起复古、激进两个学派的围攻,以至于夭折。所以他一直在暗中支持者超儒学说。

    庞煌派遣了很多容易接受新生事物的年轻人跟随这些传教士进行探讨、学习。在排斥后儒的同时,对先儒的理论也作了相当的修正。争取将其融合为自己本土的学说之中。省的被外人所乘。

    传教士的这些努力,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预想的效果,他们不仅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归化”了成千上万的中国老百姓,而且受到了中国官僚阶层的广大知识分子的普遍欢迎。十余年的时间,大明上下的信徒呈几何状的增加。

    其中在庞煌的授意之下。接受基督教信仰的人就不在少数,传教士对先儒后儒的区别,特别是对后儒的抨击正符合大明现在的学术潮流,因而极容易在官吏、士子阶层引起共鸣。

    儒家学术发展到现在,几经变迁,已和原始儒学有较大的差异。正如传教士所分析的那样,两宋儒学吸收了佛道二氏的思想因素,试图以太极、天理取代早期儒学中天的观念;在学术风气上,愈发使本来就不讲究逻辑规则的儒学变得更加空疏。

    当然,不可否认后儒具有某些自发的启蒙思想因素,但对整个大明的士子阶层来说,提倡九年的免费教育,造成了读书人的泛滥,现有的儒家学派已经不能满足日益增多的读书人了,儒家已部分地失去了信仰的权威。处在一个新的转型期的前期。

    在这个转型期,儒学的前途有多种可能,一是否定永嘉、永康学派,向程朱理学复旧。这是方孝孺正在努力做的;另一种可能是对儒学本身进行改造,使之适应现实需要。而以姚广孝、黄磊、彭方等人的永嘉学派正是这样做的。

    相对说来,永嘉、永康学派在全面开放海禁的情况下,可塑性很大。由于这一学派代表新兴阶层利益。要求抵御外侮,维持社会安定,主张减轻捐税,恢复工农生产,强调买卖自由,尊重富人,提倡实事和功利。

    而恰当此时,传教士给大明士子带来一个全新的世界,这就难怪一些读书人等趋之若鸳了。

    就文化心态来说,中原的读书人向来以一事不知而为耻,他们面对传教士带来的全新世界,在惊叹之余便是努力地了解它、掌握它,从而最终超过它。这和传教士所提出的合儒、益儒、补儒和超儒等观念一样,都是一种正常的文化交流心态。

    基督教的观念有中原昔日先贤所未及通者,正可弥补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学之不足。他们所向往的是那种浓厚的宗教氛围和圣洁的仪式。在很多人看来。这种宗教式的精神安慰正可弥补只重现世的儒家思想的内在缺陷。而其绪念更有一种格物穷理之学,凡世间万物之理。即之无不河悬响答,丝分理解;退而思之。穷年累月,愈见其说之必然而不叮更易也。这种判断基本上代表了现在大明相当一部分读书人的看法。

    当然,庞煌严格控制着,在热情地欢迎西方文化的同时,也不能对固有文化尤其是儒学传统失去信心,并没有采取文化虚无主义的态度,而是持一种多元开放的文化心态。认为固有文明自有其优长之处,与西方文明相比,大明文化有弱点。也有优点,文化的未来发展决不是也不可能是废弃固有文化特别是儒学,以让西方文化在中国专行,正确的选择只能是取中西古今之所长,“参合诸家,兼收西法”,重建中国文化的新体系。

    在这种心态的指引下,大明上下吸收西方文化,他们在接受西方宗教的同时。更竭诚地欢迎西方的科学技术,并计划大规模地翻译西书。在这十余年里,西方的科学技术与文化源源不断地传入中国,确实为古老的中华文明注入了勃勃生机。大明文化尤其是儒学必将出现一个新的转折和大发展。似乎已没有太多的异议了。

    庞煌不敢轻易的去动摇儒家在政治上的地位,却十分巧妙的利用当时的情势将其分立出来几个分支。其他的小学派先不说。在建文二十三年的大明,儒家大的学派已经成为三足鼎立的局面。

    方孝孺所代表的复古理学。姚广孝所代表的激进永嘉学派,还是就是吸收了西方文化的超儒学派。但是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却不太高,还处于萌芽状态。暂时没有十分明显的代表人物,暗中是以庞煌为首。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他们也在寻求着走向政治官场,因为那样才能稳固的站定脚跟。

    三足鼎立的儒家学派格局,让作为皇帝的朱元璋有些放心,因为毕竟是学术之间的针对,对于朝堂之上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皇帝也感觉到了,随着自己年纪的增长,大明储君位置的争端显现,复古理学和激进学派之间的矛盾已经势同水火,两者的领袖人物都知道,当今圣上的地位不能改变,而下一任帝王的归属将见证自己学派的兴衰,他们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问题是朱标从大明建立之后,就被立为太子,现在已经二十余年近三十年了,没有像是另一个时空中历史中那么早逝的话,继承帝位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庞煌虽然不太喜欢这个有些迂腐的太子殿下,但是自己毕竟是局外人。太子殿下纵然有些迂腐,但是对于大势也无法改变。

    但是面对着现在的情况,庞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首先,太子在在京师中协助执政是为了锻炼太子的执政能力,同时向全国表示了大明对于大明储君的重视,朱元璋立下训示,但凡太子必须经历监国执政的过程,是为了建立储君对于朝政的熟练程度。

    除了这些之外,这种做法也表示了朱元璋的一些无奈,那就是关于北平的事情可以暂时搁置。迁都的确是一个劳民伤财的举动,而且受到的压力也不会小,至少江南的士大夫阶层就不会轻易答应。

    在另一个时空朱棣迁都北平,有很深层的原因在里面,从朱棣自己来说,他原来被封燕王,北方是他自己的老巢,根深蒂固,而且经过靖难之役,朱棣得罪了很多士大夫阶层,迁都有利于打击不顺从的顽固势力,有利于他自己的统治。

    再从当时的边疆形式来看,天子北迁,有天子守边的思想在里面,有利于打击当时还没有完全倒下的蒙古势力。从地理上看,北京北连朔漠,南控江淮,地理位置优越,也是有利于统治的。

    在一定的挑唆下,朱元璋不止一次的有着迁都的情结,但是迁都不好一点,就是造成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分离,在当时交通不发达的情况下,很容易让自己的子孙们起禁海的心思。

    而且现在北方已经彻底平定,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人口增长后的移民,在大明皇帝朱元璋的授意下,买的里八剌几乎席卷了八成的蒙古人、女真人、高丽人、日本人在军中,开始西征,一路上不顺则亡。一直打到了帖木儿的老巢。

    虽然很少屠城,但是其他方面比当年的成吉思汗还要狠,可能是想要发泄自己屈服在大明朝廷那种怒火吧,而且大明朝廷授意,命令他将这些异族带的越远越好,让这些异族替大明侵略其他国家,吞并、兼并等手段交错着使用,目前在哈密以东的地区,基本上很少有部落存在,基本上都被买的里八剌卷走了。

    所以那些蒙族、女真在几十年甚至百年的时间都无法翻身,北方现在只是发展的重点,而不是战争的重点,所以在此时迁都的必要在朱元璋的心里又低了几分。(未完待续。。)
正文 431 华盖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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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不迁都也要有所表示,让燕王朱棣在北方镇守,虽然也是为了发展辽东、西北。但是这个考虑造成了现在的隐患。

    南北的距离加上现在交通的不发达,要让燕王朱棣镇守,就必须为朱棣组建班底,给予一定的权力,开始朱元璋想着,反正太子要继承帝位,所以并不担心有造反的可能,所以将自己心目中的能吏给了太子朱标不少,其中为人方正的方孝孺就是其中之一。

    正是这样的决策,造成了方孝孺等人支持太子在朝野之间尝试着复古,尝试着新政,他们一边学习着办报纸,鼓励开荒和发展工业。一边又在积蓄力量准备日后的改革,所谓的改革也就是按照程朱理学的治国方针去改变。

    所做的一切,瞒不住身为皇帝的朱元璋,也没有能瞒住和他们政见不合的姚广孝、黄磊等人,让姚广孝等人对于这个隐忧充满了忌惮。

    可能他不不在乎自己本人的身家性命,但是对于学派的存亡却十分看重,特别是永嘉、永康学派,经过蒙元的严酷统治,已经断层了百余年,这百余年中苦苦执着的硬撑着,好不容易看到一线希望,绝对不可能眼看着自己的学派再次受到打击。

    他们通过手里掌握的商贾,以及江南的大部分繁华、雄厚的财力进行着反击。对于北平也造成了一定的困惑,也让庞煌有些担心起来。

    要和平解决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庞煌不想那样去做。因为那样有着更大的隐患。

    想让这些学派顺其自然的自由发展,所以注定了要承受一些不安。他对政治并不擅长分析,要不也不会有当时的失策,让燕王朱棣在北平发展出一股力量和自己的意愿作对,早知道如此,他绝对会将朱标留在身边细心的教导,手把手的教导。

    但是他还是错了。顾此失彼这个词是庞煌心中对自己的写照,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位于永嘉东面有一座山,遥望山形如华盖,故名华盖山。山巅东、西两面分别建有华盖亭和夕照亭,山北有临望亭。满山花木葱茏,松鼠跳跃;百鸟常鸣。风景秀丽迷人。

    姚广孝此时身上没有官职,只是驸马府的一个幕僚的身份。专门在驸马府出谋划策,那是因为他的身份过于敏感的缘故,因为庞煌始终对于他不能够完全放心,所以他不能进入决策层,而只能担任闲职。这样的日子过的十分尴尬,所以在庞煌去杭州的时候。他就申请前往浙江,庞煌考虑了一下,也觉得姚广孝的请求比较有道理,于是就允许了此事,赐予金银器皿、绫罗绸缎若干,让他自由活动一番,为以后打个基础。

    但是姚广孝在庞煌身边的人群中的影响力还是存在的。一来因为他是最初跟随驸马的人之一,一直以来又是煞费心思的出谋划策,二来因为现在因为皇上在驸马的建议下鼓励商业,倡导海运等措施,使永嘉、永康学派的人为官者甚众,他们都没有忘记当初是姚广孝的引荐,对其十分尊重。

    况且姚广孝同这两个学派的领袖人物都十分交好,这次他来永嘉。就是受到黄磊和彭方的邀请,对于目前方孝孺的孔庙南北宗合并之事,要做出一定的应对。

    华盖山有山有水,这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在黄磊的祖屋附近,由于频临永嘉城,四周再也没有山丘,所以更显得巍峨雄伟。山中林木森森。溪流潺潺,峰回峦转,满眼葱翠,很有些令人流连忘返的景点。

    姚广孝赶到时。正是华盖山红叶似火,青松滴绿,金风送爽的最宜登高的时节。

    华盖山离黄磊的家不过千来步,他们安步当车,一路说说笑笑,也就一餐茶饭工夫,即进山了。清新的气流,悦耳的鸟鸣,使他们顿觉心旷神怡。

    黄磊的学生曾经为其在山里修了一座小别墅,他便常进山里游玩。现在,姚广孝、彭方的来到,他们并没有耽搁时间,立即就往山中别墅中赶去。

    且走且谈,逢树说树,逢水说水,逢花说花,他们随意的在一些地方徜徉一阵,再折回到西麓两峰夹峙的一个山沟里。那里有山溪蜿蜒,华盖山西麓有蒙泉,味甚甘冽,俗称砚观槽,是永嘉的三大名泉之一。

    姚广孝禁不住赞道:“敬夫老弟真的很会享受啊,这么美的地方,让你一个人独占了。”

    黄磊,浙江永嘉人,字敬夫,号红叶山人。那边彭方也说:“何只会享受,最近敬夫兄的家里又买了十余艘水师退役的船只,扩大了生意,恐怕他此刻连华盖山都想自己买下来了。”

    黄磊懒得搭理他们的讽刺,独自跑到溪边洗面漱口去了。

    彭方倚在桥边朝他喊:“人家在谈论你,你倒洗面去了,就像今天你不曾洗过似的。”

    黄磊缓缓地洗罢脸、漱罢口,又掬了几捧水喝了,缓缓站了起来,仰面朝桥上的两位说:“这就是两位不懂了。这蒙泉的水,如同琼浆玉液,好得很哩。到了这里,不洗洗面,漱漱口,再喝上几口,那太可惜了。”

    彭方撇了撇嘴,没有回应黄磊的话,但是姚广孝却很少来这里,听过之后,紧走了几步,到溪边漱洗去了。

    彭方自然不去,他经常来这里找黄磊谈论事情,当然已经尝试了许多事了,彭方,浙江永康人,字伯扬,号山野村夫。

    姚广孝尝试了几口,笑道:“这山中泉水,清澈甜美,实在是十分难得的呀!”

    他们又登上游程的时候,姚广孝兴致极浓地说:“像今天这样的兴致,多少年都不曾有过,这许多年一直在京师,倒是没有两位的口福,还不如再过个几年,我也搬过来和敬夫老弟一起住,那样就可以天天享受着美景甘泉了。”

    黄磊和彭方二人,当年曾经被庞煌举荐入京,为大明建设出力。在见到庞煌提出自己的政见时,两人大胆提出“改革政治,以息民怨;培养真才实学的人才,黜除只知猎取官禄之辈;节用财力,富国强兵;加强海防,以御敌寇;开通海禁,鼓励工商”等对策。深得庞煌的赞赏,但是二人却不愿意为官,推说为官要走正途,只是让自己的弟子们参加科举,并取得了不少的功名,造成了永嘉、永康学派在朝中为官者增加。成为了现在大明的主要势力之一。

    他们走了一会,不觉来到“华盖亭”。这里居高临下,可以远眺对面的绿洲。一改刚才的游览兴致,脸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分析了一会方孝孺最近的举动,三人都觉得有些棘手,孔庙南北宗合并,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他们虽然当年费尽心思为南宗谋取了五经博士的头衔,但是真的要合并,他们并没有太好的借口。

    姚广孝连连摇头说:“本来是一件好事,为什么成了政见之争呢?”

    黄磊说:“方孝孺不过是想谋取北方儒家的正宗,趁着打击江南士子的士气,如果南北宗合并,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江南士林必须奉曲阜为正宗。那样一来,不但可以形成北方士子的学习气氛,而且可以吸引人才北流,对于我们江南来说,间接的说明了我们永嘉、永康学派为异端邪说,这个都是据实而言的。伯扬你说呢?”

    彭方回道:“正是。”

    姚广孝笑笑说:“怎么感觉方孝孺都不会这么无聊,他肯定还有别的意思。”

    黄磊、彭方两位听罢。点点头,彭方说:“那咱们相互间要多提醒、规劝,多进箴言,大家仔细分析一下。方孝孺打的是什么注意,按理说方孝孺也是江南人,也曾经是江南士子心中的领袖,他不会对于这件事情如此绝情吧,难道他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黄磊说:“衢州孔庙也几百年的历史了,他怎么就想着让其全部搬回曲阜呢!”彭方抢白地说:“难道这样劳民伤财的事情,皇上会同意?!”

    姚广孝说:“皇上同不同意那就要看是谁的请求了,那可是太子亲自书写的奏折,这一点朝中都已经证实了。”

    微叹了一下,继续说:“传出了的风声已经证实,皇上已经准备同意了,咱们看来已经打好根基,谁能料想到,人家一出手,咱们就手忙脚乱的了,看来如果真的皇上百年之后,太子龙登大宝,咱们现在的努力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黄、彭两个哈哈大笑。黄磊说:“看看,堂堂的道衍大师怎么会如此沮丧。”

    姚广孝嗔道:“对了,不如两位复出,驸马都尉对于两位的印象十分深刻,如有机会,还不如走进朝堂,联手应对,那样也有个照应,你们也知道,驸马都尉身为皇亲,是不能参与太多政事,两位出山,对于朝中咱们的士气也有个鼓舞,你们说对吗。”

    黄磊说:“饶了我俩吧,若要去做朝官,一张嘴贴不牢封条,不用几天就会进牢房。”

    彭方抢着说:“山野村夫恐怕会要丢脑袋的。”

    三个都哈哈大笑起来。黄磊笑罢,说:“二位,别光顾笑了,红叶堂里已经准备好了酒菜,请!”

    在阵阵鸟唱声中,他们沿着一条林荫小道,走进一座厅堂式的小屋。屋子的正面墙上挂着一块小匾,匾上是黄磊亲笔书写的“红叶堂”三字。

    厅堂里陈设简朴、古雅。靠墙临窗处,有一书案,摆有文房四宝;厅中有方桌,四周摆着鼓形坐凳。方桌上,已设好三副杯筷。他们刚就座,酒菜就端上来了。都是几样乡里的时新鲜菜:一碟盐煮花生米,一碟炒田鸡,一碟麻辣麂子肉,一碟干子豆腐丁,外加一大碗白银一般的雪花丸子。那碗雪花丸子甚是讲究,外用专为保温的草煲盛着,掀开草煲盖,便冒热腾腾的气。这种雪花丸子,是用精肉末和糯米饭做成,甚是香软可口。

    抢先夹了一坨雪花丸子送进嘴里嚼着,姚广孝点头称赞道:“还是永嘉的雪花丸子好呀!”

    彭方得意抢过话头说:“告诉你吧。做这雪花丸子以料来说,糯米煮来特别软、香、甜,精肉必须是贴肚皮的五花精肉,这样既不腻。又有油;做工上主要是火候要恰到好处,太烂则不成个,稍硬则没有了落口消溶的味感。”

    “啧、啧、啧,怪不得这么好吃。”姚广孝点头称赞道:“不是两位邀请,哪有这种好口福!”

    姚广孝听着,轻轻抿了一口酒,淡淡地把话题转了回来。说:“其实,读书人读好书,就是要做官嘛。”

    彭方说:“这就不解了。既然理当做官,你为什么辞官?所谓的读书养身,安身寡过这个道理,连我这个山野村夫也是知道的。”

    黄磊说:“读书、做官。其实是一回事。因为读圣贤书,为的是学好本领报效国家,效忠朝廷,为百姓做事。光读书,不做官,又怎能去报效国家、效忠朝廷、为百姓做事呢?范文正公说得好:‘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在这里,忧君也罢,忧民也罢,实际上是一致的。对大明来说,社稷者,朱氏之天下也。而民众,则是社稷的基础。没有民众。何社稷之有?所以,当官也罢,退隐也罢,对于读书人来说,心里想着的,仍然是国家和百姓。”

    沉吟半晌、若有所悟的姚广孝放下手中的酒盅,说:“敬夫。你刚才引述范文正公的这番话,给了很大启示,范文正公的这番话,相信天下的读书人都能倒背如流。由此突然想到,方孝孺想要南北宗合并的原因来。”

    “咱们分析了半天的原因,各种情况都想到了,但是有一点没有想到,这个举动会不会想逼迫咱们做出应对呢?看上去咄咄逼人,但是表面上却是风平浪静,如果传扬出去,不但会有人说咱们杞人忧天,而且会显示出咱们又政治野心?”

    黄磊和彭方听后默然不语,半晌,黄磊才涩声说道:“姚兄的意思是只要咱们有所举动,肯定会让皇上怀疑成党争之势,那样对于学派的印象就会变差,但是姚兄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们任由他成功,对于江南士林也是一种打击?”

    “那岂不是咱们无论做不做出反应,都要吃这个哑巴亏吗?”彭方在一旁狐疑的说道。

    姚广孝点点头,道:“跟随驸马都尉这么久,当然了解驸马都尉的心思,驸马都尉对于皇上的想法了解的十分透彻,曾经说过,皇上不会允许一家独大的,当初组建内阁,却又加大都察院、给事中的权力,对于内阁开始制衡,虽然给事中们没有什么权力,但是却有监督内阁之责,而两者的利益都不一致,当然只会对立。”

    姚广孝用指头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黄磊和彭方二人探身过去看,却是“军权”两个字,等二人看明白,姚广孝随即用手拭去,沉声说道:“只要皇上手里抓着这个,无论怎么去做都无所谓,因为这样可以随时收回来放出的权力。”

    看着两人点头,姚广孝又说:“恰恰因为这样才令人担心,如果太子登基,利用这个收回权力,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比如说敬夫的海运船队,比如说伯扬的几个工厂,还不是当时皇上的一句话的事情,大家都不要忘了洪武初年的沈万三,所以对于自己的下场,应该会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方孝孺的做法,不但让皇上现在对咱们起戒心,而且还在让太子看到咱们的反应,为今后的复古学派独揽朝政打基础?”

    黄磊说完,彭方马上接着说:“所以说咱们这次关于南北宗合并的事情,无论有没有反应,亏已经吃定了?”

    姚广孝沉重的点点头,道:“我们两派存在着根本上的分歧,复古学派讲究的是忠君爱民,而我们讲究的是爱民忠君。而忠君,又是以爱民为本的。离开爱民,就谈不上忠君了。正是这种坚定的以民为本思想,才使我们在民间受到欢迎。但是方孝孺是以忠君为主,在忠君的基础上才说道爱民,虽然都是四个字,但是颠倒过来就成了两派真正的分歧。”

    黄磊忙问道:“驸马都尉不是已经十分认可我们的思想了吗?那就证明咱们的学说是附和朝廷利益的。”

    彭方抢着说:“敬夫兄,你该先让姚兄说完呀!”

    黄磊连声说:“好,好,姚兄请说,请说。”

    缓缓地给两人斟上酒,姚广孝然后深沉地说:“这么多年,人一直在京师,心里却一直在琢磨忠君、爱民的问题。特别是先皇未驾崩之前,在京师的东宫做事,所见所闻,常常觉得要爱民,就必须拗君;而要忠君,往往就损了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32 所谓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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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当今大明立国,皇上登基之后,一直强调的是爱民,就连是战事,随着几次北伐,也渐渐的消停下来休养生息,一直到前几年,才猛然发动,显然是胸有成算,但是太子不一样,太子从小就在宫中长大,又是受复古学派的教育,和当今圣上的想法一致与否,还是一个未知数,本来也不用担忧,但是我们却输不起啊。”

    两人点点头,彭方低声说道:“那么前两年咱们在京师所议之事,是不是应该启动了呢?”

    姚广孝和黄磊的脸色同时一变,看看周围,家丁、佣人已经被远远的遣开,但依旧不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特别是姚广孝,他深知这个洪武皇帝的锦衣卫神通广大,虽然自己一直隐居不发,但是肯定是知道自己存在的,这个是驸马都尉的推测,所以对于自己前来永嘉的行程肯定要关注,他们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去讨论这个问题。

    黄磊了一口酒,用手中的筷子朝窗外的山丘边指了指,说:“在下打算在那里修建一座大厅,以后可以安住在这华盖山之中读书,做学问,还可以跟来这里的师长、后学们切磋。这里就是我的极好归宿,如同香山居士白居易洛阳香山中的草堂;休斋居士朱熹在武夷山上的桃源。”

    他巧妙的将话题转移开,然后悠然说道:“两位一会不妨酒后散步,也为在下的扩建红叶堂出出主意,觉得以其这么多想,还不如仍由事态发展,以观其变。”

    姚广孝和彭方当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那就是有话不妨在野外说,那样不怕被人偷听,相对的也安全一些,大家点点头,对了一下眼神。点点头。

    黄磊笑逐颜开地举起酒壶,一一给斟满酒,连连说:“现在尽管喝吧,喝个一醉方休。”

    酒后,已经近傍晚,三人当然去夕照亭看日落,夕照亭处于山巅。四周空旷,连棵大树也没有,说话当然放心很多。待三人微醺着逶迤归来之时,已是夜幕低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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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心里在想些什么?”

    方孝孺紧皱着眉头,有些沉闷的下了轿,没有理会向自己行礼的侍卫。直接就太子府的书房行去。时已近午。像往常一样,他没去詹事府理事,迈着方步看着十分悠闲,但却是心事重重,百无聊赖地一路观赏着太子府里的风光。

    这些年,方孝孺发福得厉害。肚子挺挺的,全身都像发酵了一般。膨胀得将官服塞得满满实实的。常年的静坐读书生涯,使他面肌松懈,两个大眼泡垂得很低。整个的他都给人一种疏懒的印象。

    时光总是那么容易的流逝,流逝的时光总会带走一些什么,带走的东西就永远回不来了。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方孝孺已经六十有余,一个英雄迟暮的年纪。

    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有些心神不安。至于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难道这就是一种年迈后的心态吗?

    曾经抱着忠君报国的念头,在当今太子能够署理事务开始,一直重用于他,方孝孺被举荐为翰林侍讲学士,又值文渊阁大学士之职,无疑是朝堂之上的重要谋臣之一。

    在那时。他也以为自己的满腹经纶会派上用场,以为自己会如唐时的魏征、房玄龄;宋时的范仲淹、王安石一般青史留名。但一切都不能尽如人意,然后就被打落凡尘,连爵位也没有封赏。要不是自己享有盛名。被皇上钦点为太子太师,主詹事府事宜。恐怕自己会落的父亲那样一个收场了。

    为什么总是到了无奈的时候,才会回忆起过去呢?

    父亲方克勤,在洪武八年,死于皇帝的“空印案”株连之中。所谓空印案,是指洪武年间因空白盖印文书而引发的一起案件。

    关于父亲,在方孝孺的印象中为官清正廉洁,洪武四年,受任为济宁知府。父亲以民生为念,恪尽职守。还自奉简素,一布袍十年不易,日不再肉食,一件布衣穿了十几年,谁能做得到呢?但是父亲做到了。

    在济宁为官,老百姓争颂其德。然而,像是父亲这样一位清官能吏,居然因为小人的几句诬陷之辞,就被罢官流放了。次年“空印案”发,已不在任的父亲亦受追究,不问青红皂白被抓回来杀掉了。

    在方孝孺看来,父亲是被冤枉的,但他却没有对朝廷有过任何怨言,太祖皇帝欣赏他,留他辅佐新帝,新帝开始也十分器重于他,但是随即就被姚广孝那般永嘉、永康学派的人迷惑了,偏离了治国的根本。

    大明应该以农为本,“士、农、工、商”的排序应该是千古不变的定律,但是当今圣上受到永嘉学派等的错误学说,以提倡实事和功利为幌子,为那些商贾摇旗呐喊,殊不知这样是动摇国本的吗?

    他正走着,猛突然他听见有人喊:“太师,太师!”

    停下来。方孝孺极不高兴地对着那个横在他面前的老太监问道:“你叫什么?”

    老太监满面堆笑地说:“太师,太子殿下在文德殿等您,你走错道了!”

    方孝孺才醒过神来,自己边走边想,一下子快到了内宫之中,心里一阵余悸,连声暗叹自己有些老糊涂了。轻轻的“嗯”了一声,对着那老太监的眼光显得稍微柔和了一点,示意让其带路前行。

    现在已经不是原来宫中太监林立的时候了,皇上不喜欢阉人,所以无论是在京师的紫禁城还是北平的东宫之中,太监的数目都是越来越少,太子不像是皇上那么厌恶,觉得用阉人还是方便一些,所以还保留了一些在身边。

    文德殿,是仿造文华殿的称谓,在皇城之中独立出来的一片院落,皇上觉得太子不可太奢侈,所以并不算有多大的占地面积。

    见方孝孺脸色转和。老太监心里已经明白过了这一关,他不敢得罪这个连太子都要让他几分的太师。便谦卑的侧过身子,请方孝孺先行,然后紧随其后,往文德殿走去。

    太子朱标倒是一如既往的儒雅,一样谦谦有礼,看到老师进来。朱标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行了弟子拜见老师的礼节,然后等老师坐定之后,才坐回原处。

    “太子最近在读什么书呢?”

    方孝孺问道,听到这么问,朱标还以为是老师要考究自己。连忙把刚拿起的书本放下,恭敬的回道:“老师,今日并未读书,而是按照老师的意见,正在观摩孔圣人的家谱,听说过几日衍圣公就要来北平授课、谢恩了,见了面总要有个说辞是不?”

    方孝孺点点头。还未说话,朱标接着问道:“孤王有些不明白,衍圣公的后人开枝散叶,在江南有一宗,也可以宣扬教化,弘扬儒家传统,为何老师要让孤王向父皇请求其北迁呢?”

    听到太子提出这个问题,方孝孺马上就知道有人开始向太子开始质疑了。而这些质疑的人,肯定也就是永嘉派系的官员,心里一动,想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

    “殿下,老夫早些年的文稿,收集了一个小故事。不知道殿下可否愿意听听?”

    “觐听老师教诲!”听老师要讲故事,朱标来了兴趣,马上就将注意力转了过来。

    “在浦阳县微臣有个朋友名叫郑仲辨,他的身体强壮。面色红润,精神充沛,从来没有生过病!有一天,左手的大拇指生了一个疹斑,肿起来像米粒一般大,他疑惧给别人看,看过的人哈哈大笑,认为不值得担忧,过了三天,疹粒肿得像铜钱那般大,他更为担忧,又拿给人看,看得人像以前一样笑他。”

    “那他为什么不去找医生看看呢?”朱标觉得老师这个故事有些简单了,刚问出口,方孝孺遂举手制止了朱标的问题,继续讲道:

    “又过了三天,拇指肿得像拳头那般大,靠近拇指的指头,都被它牵引得疼痛起来,好象割刺一般,四肢心脏及背脊骨没有不受痛的。这个郑君辨心中害怕,就去请教医生,医生看了,吃惊地说:‘这是奇特难治的病,虽然病在指头上,其实成了影响全身的病了,不赶快治疗,将会丧失生命。可是刚开始发病的时候,一天就可治好,发病三天以后,要超过十天才能治好;现在病已经形成了,不到三个月不能治瘾。一天治得好,用药草才可。用艾草就可以了!过十天要治得好,用药草才可。到成了重病时,甚至会蔓延到肝脏、肺腑,不然也可能有一只手臂残废。除非能从内部治它,否则病势不会停止,不设法从外面来治疗,病就不容易治好!’郑君听从他的话,每天内服汤药,又外敷有效的良药。果然到两个月后就好了,三个月后精神脸色才复原。”

    说道这里,方孝孺遂停了下来,朱标听着听着,突然没有了,不禁有些失望,不由有些狐疑的望着老师,做出询问的神色。

    但是看着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息,不由问出声来:“老师,这个故事讲完了吗?”

    方孝孺点点头,反问道:“殿下可曾从这个故事里面听出点什么没有呢?”

    朱标想了一会,才说道:“老师这个故事的意思是做事一定要按部就班的来,该找谁诊断就要找谁诊断,不要轻信旁人的推测,特别是不要轻信外行人的推测,孤王说的对吗?”

    “殿下能想到这里,已经是不错了……。”

    顿了一下,方孝孺继续说道:“微臣却因此想到:天下的事故,通常发生在极为细微,隐而不显的地方,最后成为莫大的祸患。最初认为不值得处理,可是最后会变成没有办法处理的地步。当初发生,容易处理时,往往吝惜些微的精力,轻忽它而不加顾虑,等到祸患形成了,花费很长的时间,用尽了脑筋,精疲力竭,才仅仅能把这祸患克服。天下事。像这拇指的,可太多了!”

    “也可以说,一般人能知道的事,一般人自然能处理,在情势上看来虽然危急,却不值得过于惧怕;只有那些发生在一般人不会去担忧的事情上,起初是隐藏着而看不到的。一般人以开玩笑的态度处理它、轻忽它。这就是为君者所深深戒惧的。”

    朱标本来也不是十分聪慧的人,听到方孝孺讲这么多,似乎有些明白,但似乎又不明白和孔府合并之事有什么干系,试探着问道:“老师的话孤王有些明白,难道老师的意思是孔府南宗久在江南会形成祸患吗?”

    方孝孺不由眉头又是一皱。因为太子这句话就说的有些直白了,落到皇上的耳朵里,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太子无论从纳谏,还是待民都可以说是一个仁君的雏形,但就是论起城府来说,远远不及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开始为了彻底消灭北方的异族作乱。不惜瞒着天下人放任北方高丽和日本的大乱,并和蒙元残余达成协议,在大家都反对的情况下,还是放买的里八剌回北方折腾,不过十余年的功夫,高丽就被消磨的锐气全无,民心尽失。很自然的就归属了大明版图,然后又放手买的里八剌在北方肆虐。

    席卷着大部分蒙古人、女真人、高丽人和诸部落的酋长一直杀到帖木儿汗国。换来了大明的北方边患从此形不成规模。往往只是锦衣卫武卫局的特种兵出动,将匪首杀死之后,就可以平定叛乱。

    当初方孝孺也是站在反对的立场上进行对皇上的苦苦劝谏的,但是一晃眼过来十年,自从买的里八剌开始北征之后,当今圣上的布局好处才慢慢显示出来,原来在他心中是劳民伤财的军事行为。到了现在却成了节省大量国防开支的前奏。

    自从太子病愈以来,大明军队从来没有调动超过五千人的规模进行剿匪过,往往只是千余人或者几百人的军队呼啸而出,然后自然天下太平了。

    方孝孺对于此种情况。也不得不佩服当今皇上的远见,皇上没有和异族谈判,自从帖木儿东侵之后,也没有大规模的调动过军队,只是靠买的里八剌一人还有三万余的北平军,就驾驭住了胡虏几十万的军队。

    并将胡虏按照族别、部落编成了十二旗。让异族互相牵制,形不成规模来反抗买的里八剌的嫡系,据说是买的里八剌想出来的办法,但是方孝孺心中却知道,肯定是皇上出的主意,因为皇上最擅长的就是制衡,现在的朝堂之上,不是被制衡的天下太平了吗?

    想到这里,方孝孺脸色不变,但是心里却又恢复到方才进宫时想的那个问题,就是皇上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是太子既然将话说的那么直白,还是要靠自己收场,这么想着,方孝孺道:

    “这个故事,也就是告诉所有的人,做事要防微杜渐,勿以事小而不注意。天下的事情往往发生于极细小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酿成大祸;开始以为不足以整治,而后来会变得无法收拾。当事情很容易处理时,舍不得用一点时间精力,忽视它而不予顾及;到事情成了问题,于是花费更长的时间,耗费更多的精力,也仅仅予以克服,像这手指病情一样,因小失大的事多的很啊。”

    朱标点点头,做出受教的模样,方孝孺也不指望太子现在已经明白,既然说了,索性就说个明白,继续道:“因为南宗孔庙,使儒家分支渐渐增多,比如说在宋时,就有三大学派鼎足而立。”

    “叶适集永嘉学派之大成,与朱夫子的“理学”、陆九渊的“心学”三者相互争论不休,相互批判,从学术之说绵延到朝堂之争,自古以来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之说,就是阐述人心的贪念,这种贪念演变成名利之争,不知道让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但是这一切的起源在那里呢?无非是孔庙的南宗成立而引起的。”

    “老师为什么这样说?”朱标不由问道。

    “金灭北宋,孔府南迁至衢州这些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是那样也造成了两个衍圣公的同时存在,天下读书人不知孰为正宗,孰不是正宗,所以造成了儒家的派系分支林立,大家都认为自己是正宗,所以才绵延成这么多儒家学派,相互之间倾轧,造成了所谓的党争之势……。”

    方孝孺这一招用的是恰到好处,儒家在宋朝以前,的确只有孔、孟、荀三者合一的统一趋势,但正好也是宋时的理学出现,导致了儒家开始渐渐派别之争明显,不过因为当时二程一朱的影响力过大,所以在南宋时并未明显的露出来,而又经过了蒙元那种蛮横的统治,导致了永嘉学派以及心学因为人丁单薄而又出于江南,江南是蒙元严厉打击的对象,造成了断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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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33 东南五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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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也不会这么明显的显示出来,但是庞煌一直建议朱元璋鼓励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又因为商贸的事情,一直倚重于永嘉学派,因为借助传教士让大明了解西方而暗中支持超儒学派,才提前将这种诱因释放出来。

    此时的儒家理学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十分庞大的地步,所以庞煌在有时稍微会偏重于另外两个学派,才造成了方孝孺的不安。借助这次孔府南北宗合并的事情,想加大理学的普及程度和朝野间的认可。

    方孝孺已经四十多岁了,自知由于多读书而少锻炼的缘故,身体不但逐渐胖硕起来,而且记忆力也一天不如一天。他害怕自己老去,在后继无人的情况下,理学一宗再也没有和永嘉学派、超儒学派抗衡的人。

    他所寄望的几个人,黄子澄的私心过重,而且眼光短浅,不足于成就大事。

    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等人的威望太小,而且这几个人都是太过于方正,根本没有姚广孝那心眼良多,而且圣眷不稳,不足于和永嘉学派抗衡。

    至于练子宁、景清等人,早早的就被皇上委任为长史,往日本、琉球和交趾等地的藩王处行使职责。眼看着朝堂之上,理学一系的影响力越来越小,这不能不让方孝孺担心啊。

    方孝孺的心情,就犹如他讲的这个故事一样,天下的情形,有像郑君辩的身体一样的强壮无病痛吗?爱天下的人,能像郑君辩那样爱惜他的身子吗?可是足以成为天下的大患的,何止于像长在手上的疮痏呢?

    现在天下太平,皇上又号召百家争鸣,稍微不注意,那就是理学一系永无翻身之日的境地,方孝孺一向以振兴理学为己任,怎么能任由这件事情发生呢?就算是死,他也要为永嘉学派和超儒学派挖掘出坟墓。那样他才能死的放心,才能死的瞑目。

    希望经过这次的事端,能让太子迅速的成长起来,为理学的发扬光大打下基础,自己也就放心了。左传说:“三折肱而成良医”。意思是一个人曾三次折断手臂,接受那么多的医疗经验,经验有了。自己也就成为疗伤的良手了。希望太子经过处理儒家合并这件事情后,也能成为理学一宗今后坚强的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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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间的南海,是最好的天气。没有台风,没有霜雪。

    虽也有寒流,但很短暂,且风不凛冽。较之南京要暖和多了。何况晴天居多,蓝天丽日,海天一色。福船一路顺风,好不惬意!

    方明谦喜欢在航行的时候到船楼上伫立,看泛金的碧浪,竞飞的海鸥。特别喜欢的是东海暖风。临风而立,让阵阵海风抚摸脸颊。吹眯狭长的细眼,吹得宽袖翩翩,长须飘拂,那真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大明成立水师近十年的时间了,而今,孔府的合并正在进行之中,而在他这个年满五十岁的水军指挥使也要回京师赋闲,虽然觉得漳州这个地方蛮夷纵横。但毕竟在此待了近十个年头,心中竟然生出有些不舍来。

    长子方让,历任两广军镇参谋处参谋,济宁府知府之职,都过了三年的期限,已经在今年的十一月被封为福建布政使,即将前来赴任。而那时,就是方明谦离开的时候。

    这一离开,恐怕作为归京的武将,想要再走出京师。那就很困难了。所以方明谦十分珍惜在漳州的每一天。只要是晴朗的天气,他都会让护卫们驾船出海,去寻觅奇山美景,赏玩游览,以弥补自己残生的遗憾。

    南澳岛,在广东海阳县东南面的海中,与海阳县遥遥相对。这岛,其实就是独峙海中的一座山,即南澳山。形如笔架,延袤三百余里,分深澳、云澳、南澳,俗称“三澳”。其间田地肥沃,气候宜人,居中的大潭,还是极好的海港。

    方明谦的船队,就泊在澳前湾,也就是三澳中的南澳地盘上。在船队泊岸的第二天,为南澳岛秀丽风光所吸引的方明谦,就迫不及待地登岛游览。在侍卫统领刘宝的随从下,携小儿子方庆,在绿草如茵的海湾草地上漫步。

    这是一个腰形海湾。屏障也似的山峰,环绕着海湾之上的这一片沃土,有村有舍有庄稼,还有这挨海边的绿草地。海水是那般平静,全不像夏日天气中那般凶猛激昂。就像是一路跑累了,来这里偷闲歇息一般。

    冬天是百花凋谢的季节,这里却仍有花,而且开得这么热烈,这叫只有十余岁的方庆好奇了。连声的问父亲:“那是什么花?”

    方明谦也是哑口无言,他虽然在漳州就任近十年,而且距离南澳岛也不远,但是在江浙内陆长大的他,习惯性的选择了冬季很少出门,这次要不是要离任归京之前想玩个痛快,他也不会在正月间出门,听到儿子问及,连忙让护卫们去寻觅岛上的居民。

    碰上一位正在汲水的老人。老人告诉他们:那叫“三角梅”。

    “三角梅!”方明谦这么念叨着,顺手摘下一枝,细看,可不是,那叶子般厚实的花瓣,成三角微合一起,自然就是三角梅了。在隆冬仍红艳艳地开着,显足了梅的傲雪风骨。

    在那丛丛的红花边流连着,任儿子小心地在花丛中摘取花瓣。但不准他们一枝枝地摘。因那枝上长满了长长的利刺,怕刺伤儿子娇嫩的手。

    方明谦离开儿子,四处的看着,见有一眼井,有些好奇,走到井边看了看。那井口圆圆的,四周发出晶莹的亮光,像是宝石嵌成。里面的水很浅,清清的,能照出人影来。水中不停地冒着小泡。说明下面正在朝上冒水。

    摸了摸那晶莹发亮的井边,发现那全是些贝壳。这是一座用贝壳筑成的井!连忙借机喊过儿子,省的自己担心,以贝壳筑成的井口,肯定能吸引儿子的眼球。

    方庆果然被这种稀罕所吸引,过一会遂失去了兴趣,离开井边。又兴致勃勃地沿着一条清澈活泼的小溪走了去。小溪的水真清亮,一眼见底。

    白色的卵石,绿色的水草,还有缓缓游动的小鱼,清晰可见。这些,都是方庆这小小年纪不曾见到的。他新奇地在溪岸上追赶着鱼儿。又是跑,又是叫:

    “鱼,鱼,好多的鱼!”

    “一尾、两尾……啊哟,好多好多,数不清。”

    看到儿子这样的欢蹦活跳,方明谦感到有些欣慰。自己身为大明的臣子武将。但到现在,却只有一个儿子绕膝身前,方庆的三个哥哥都参军、从政,或者等待着皇上的封赐而呆在京师,老大要来接任福建布政使,但一见面就要分开,这个功勋世家做着有什么意思呢?

    想着庆儿过几年也要走几个哥哥的老路,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甘来。难道身为大明臣子。就不能有一丝亲情吗?

    方明谦从小因为父亲方国珍的缘故,作为为质子在京师长大,和父亲方国珍也没有见过几面,而父亲暴死,自己接任父亲哦爵位之后,没有过多久,他就因为被汤和招为女婿进了汤和的帐下。儿子三岁起就留在京师学习,算起来,儿子现在都二十多岁了,和自己生活的时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年。想到这些。方明谦对于自己的身份产生一种厌恶来。

    心中正在忧郁,却此时听到方庆在大声喊:“哎呀,热死了!”一抬头,果然看到儿子脸儿红扑扑的,满头满脸的汗。

    “来,属下帮小侯爷脱掉外面的袍子!”刘宝连忙走了过去,这样说着。

    方明谦慌忙喊道:“别,刘宝,别给他脱!”

    “我要脱,我热!”方庆闹开小脾气了,这么嘟哝着。

    方明谦忙走近去,牵着方庆的手,拿出手绢给儿子揩汗,说:“你的身体弱,海上有风,脱了衣服会着凉的。”

    方庆一向很听话,倒是不闹了,但小脸嘟着,一副极不高兴的样子。方明谦说:

    “够累的了,庆儿回船上去吧!”

    儿子十分听话的跟着护卫、侍女回去了,确实方庆的身子也有些弱,才玩了这么一会,出了点汗就乏了,要不也不会这么听话。方明谦继续前行,来到了红螺山附近。

    红螺山是岛上的一座小山。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南澳山中的一个小山包。它背海面山,如果不爬上山顶,就看不到海;不是狂风巨浪,也听不到海的喧哗。而山前却平畴相连,有溪流,有草地,有竹林,有成片的相思树,还可见到许多认不出名的花。

    这里有百姓居住,护卫们早就过来打点了,付了宝钞后,房子已收拾好了,侍女们将屋内打扫得井井有条,随船而来的厨子,正在用南澳的海鲜,为他们准备可口的粤菜。这时,护卫来报:曹大人来了。

    曹大人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人。本叫曹烨。是进士出身,原先一个怀才不遇的书生,据说是被驸马都尉遗弃的一个学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因此踏入了幕僚的行业,曾经当过汤和帐下的幕僚。最后辗转之下,又回到了方明谦身边,虽然没有具体职务,但是在方明谦军中显得颇有一些威望。

    不过方明谦对其十分信任,在方明谦的水师之中也算是个一手遮天的人物。几乎每次出游都带着曹烨一起,外人猜测曹烨可能是皇上派来监视方明谦的,而方明谦为了避免嫌疑,所以不但信任,而且每次出游都带着曹烨一起,以洗清皇上对于方明谦的怀疑。

    听到曹烨来了,方明谦高兴的说:“快快请曲曹大人进来吧!”

    曹烨是极守礼规的。见到方明谦,立刻行礼鞠躬,口呼:“拜见侯爷,打扰侯爷雅兴,实乃是属下的过错。”

    方明谦并不喜欢这些礼规。几十年了,就算是佛像也会感到累,但命知道是虚礼,也只得顺着。便也说:“平身。”

    曹烨直起身来,口说:“谢侯爷。”

    “曹大人不是说去内陆探亲吗。怎么会来找本官。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方明谦之所以这样问,是才想起曹烨在昨日驻跸时,向他请辞,说是探访在海阳为官的同窗,但是昨日刚走,今日怎么又回来了呢?

    徐宗仁说:“臣虽老讷不敏,但是却在同窗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才特赶回来禀报王爷的。”

    “什么消息?”别人不知道曹烨和方明谦的关系。但是方明谦自己心里十分清楚,曹烨原来曾经是驸马都尉的学生,这个明面上被遗弃的学生却是因为驸马都尉的一个棋子,这是经过驸马都尉证明过的,可以说曹烨是方明谦最信任的人之一,要不。曹烨也不会拐了一道弯又回到方明谦的身边。

    听王爷问及,曹烨扫了一眼四周,方明谦随即会意的笑了几声,道:“曹烨,你陪本官四处走走,看看红螺山的景色。”

    两人让护卫远远跟随,则独自在山包顶上站立。望着远方的海水,曹烨说:“金刚奴现在广东,有人看见了!”

    方明谦两眼一眯,透出一股寒光,却保留着一丝诧异,问道:“本官不是听说他被锦衣卫的人给杀了吗?”

    “四大天王之首,那有那么容易就死了的。”

    方明谦想了一下,毕竟那么多年的事情了。早已经没有了印象,在曹烨的提醒之下,才想起了原来在邸报上看过的军情,问道:“他们现在哪里?”

    “听说他就住在海丰县赤石镇元新寨,在哪里隐姓埋名,叫金大虎,以教武谋生。那里属于惠州府地界。咱们刚刚路过。”

    皱着眉头,方明谦迟疑的说道:“这个人不能留,要不我给刘宝打个招呼……。”

    “侯爷,金刚奴已经死了。难道你还想再让他死一次?”

    有些意外的看了曹烨一眼,方明谦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心腹竟然准备为金刚奴求情,难道就不怕牵连到他这个东家吗?要知道金刚奴可是钦犯啊,要是被抓,很可能给皇帝借口再次将自己治罪,现在的洪武皇帝虽然已经不太杀人,但是声望如日中天,要整死自己估计没有什么顾忌了。

    但是也不好当面将事情说的太绝,以免让曹烨感到自己太过于绝情,想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金刚奴来到江南,没有想着报仇,反而隐居,不能不防……。”

    “海阳知县乃是当年臣保举的官员,是臣的侄子,让他来海阳,就是为了侯爷的海上补给方便,金刚奴上个月曾经去找过他,托他给属下带个话,说及了他在元新寨等地积蓄了一部分弟子,可以为侯爷效力。”

    “有用吗?本官过了年就要回京师了!”

    “王爷回京师了,但是漳州的水师却回不去,还是要交给自己人才能放心的,而咱们在漳州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属下认为金刚奴倒是可以托付。而且侯爷在京师要和东南水师通讯,总要找些可靠的人手不是?”

    “你是说金刚奴可信?”方明谦犹豫着说。

    曹烨点点头,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对方明谦讲,但是现在又不是时候,金刚奴这次突然来广州,肯定不是偶然,而是驸马都尉的交代,但是现在看来,侯爷已经没有了那份雄心壮志,只有暂时缓缓再说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决定过几日由曹烨亲自出面去一趟惠州府,去看看金刚奴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必要冒险收留,要是为了自己,方明谦绝对不会做出这个举动,但是曹烨说起儿子要来就藩的事情,使他想起了当年他初来漳州时身边无可信之人的那种彷徨,也想为自己的军中亲信留一些基础。

    因为方明谦知道,自己一走,东南水师之内的大部分人也要面临着朝廷的清理,当今皇帝,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军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也不会允许自己和东南水师之间有什么瓜葛,而金刚奴来的正是时候,真的有那么巧吗?

    这些日子,正在元新古寨以教授武艺谋生的金刚奴,不,是金大虎心里极不宁静。

    赤石在海丰的西北,东部是双宫岭,与梅陇镇辖地接壤,东北部是东都岭,往北延接白马山,与平山驿交界;西北部犁黄凹山接黄竹径而至观音坐凉山,与平山驿多祝接壤;西部是亚婆髻山,与平山驿吉隆相邻;西南是谷岭山,与鹅埠镇交界;南部是吉水门山和圆墩山;东南部是羊蹄岭,与鲘门镇交界。

    这里四面环山,群峰重叠,将明热洞、大安峒、四大乡三块小盆地环围在中间,四周高中间低的地势。有古寨十余座据守。乃是攻守兼备的兵家之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34 漳州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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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元新寨在海丰县西南约六十里。属赤石镇。现居住在该寨的有陈、李、侯、曾四姓居民。除了曾姓是本地畲族土著之外,其他三姓大都是从闽南之地迁移过来的,左右也有几百年的历史,大家已经牢牢的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元新寨呈方形,东西面宽约百米,开三门,南门为正门,东西两个侧门。各用花岗岩石作门柱,左右两边门柱对称各打制一行圆孔。在每两边对称圆孔中横放架设圆形木棍,作护门之用,另再置两扇厚实大门。古寨的四角边缘各置方形箭楼,箭楼均有小门连结寨内。四面墙壁均高有射箭口和枪眼。四面寨墙用灰沙夯筑高约五米左右。

    该寨城以正门南门为起点,南北向为中心街道,东西两侧各置十余座整齐对称的民房,座与座之间相距整齐有序。东西两侧寨墙各留南北向通巷。整座古寨横竖有巷,所以四通八达。

    这里的人不但十分排外,而且团结异常,除了必须的生活购买外,就很少去府县。但由于他们按时交纳税赋,也不找什么麻烦,所以官府之中也很少过来找麻烦。

    一般对外人十分排斥,甚至有些敌视的苗头,可能因为他们之中的畲族乃是少数民族,从宋朝时就备受欺凌所导致的。但是只要获得他们的认同,他们就会投入全心全意的信任,而金刚奴则是因为收过一个弟子是畲族人,父亲是元新寨中的寨主,所以能在此地落脚并受到了元新寨众人的认可。

    当初锦衣卫的特种兵围困金刚奴残兵,由于弄不清楚到底敌人有多少,也知道大明军队根本没有打算留活口,因为抓他回去等于给大明皇族找难堪,还不如杀了了事。这一点金刚奴作为四大天王之首,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所以他做出逃走的打算,属下的教徒中。有忠心耿耿者愿意冒充他的身份代替,金刚奴也没有了决死之心。于是就带着几个弟子逃走,其中一个叫曾阿牛的,正是元新寨寨主之子。

    于是就开始流落江湖,继续他的白莲教传教生活,过了几年却发现,大明对于邪教的打击力度十分大,特别是在北方。白莲教根本就没有市场,他在山东境内呆了一阵子后,受到徒弟邀请,来到了海丰县赤石。在元新寨内教授寨子中的子弟们武艺,才发觉这里基本上与世隔绝,而且信仰十分杂乱,正是他白莲教的生存之地。

    仗着自己的武艺和装神弄鬼的本事,金刚奴以金大虎之名在海丰的各个古寨中赢得了一定的声望。但是他不敢明目张胆,因为他知道,白莲教想要兴盛,必须要有后台,但是找来找去。还是没有办法。

    若是没有一个靠山,白莲教很难再发展下去,金刚奴看透形式之后是这样认为的。特别是没有一个官方的背景,在当时的社会很难生存下去。

    大明统一了道教,在大明境内虽然也有其他宗教诸如伊斯兰教和基督教派、佛教等等的存在,但是大明官方鼓励的只有道教,金刚奴是看着道教在朝廷的支持下,由开始被佛教压制,到现在的走出大明,迈向西方。

    他那颗不甘的心又开始动了起来,由于朝廷单方面宣布了金刚奴被擒杀,所以他并没有受到通缉。金刚奴向原来的善男信女们宣称他受弥勒佛祖之圣谕复活,前来拯救世人。这近十年来,他在民间潜行,私下赢得了一定的市场。

    但是沔县一役使他知道坚决不能和朝廷对抗,只能在夹缝中寻求生存。前几年,他从山东听说了一个消息,就是他的故主方明谦即将回到京师的消息后,心思一动,正好遇见徒弟曾阿牛的邀请,顺水推舟的来到了赤石。

    先去见海阳知县蔡盘,他原来和秦王府的关系密切,知道蔡盘是原来秦王府一个长史的外甥,肯定和现在的官方有着很深的关系,想蔡盘说出自己想继续效忠秦王府的心思后,就回到了赤石等待着鱼儿上钩。

    这一天,他正在看着元新寨的子弟们习武,蔡盘的家丁来了,悄悄告诉他说方明谦到了南澳岛,驻跸在红螺山。而且曹烨已经知道了金刚奴的消息。

    这时刻,在弟子们眼里十分冷静的金大虎竟然失态了。他从坐椅上跳将起来,止不住的心内狂跳,使金刚奴直接来到附近的山上向远方眺望。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福是祸,这个方明谦大人他并不认识,但是直觉之中,觉得应该是和自己和官府联系的事情有关。

    但是金刚奴知道,自己必须赌这一把,方明谦新旧交替,只要自己现在能够获得方明谦的信任,那么肯定就会被视为心腹被介绍给新就任福建布政使方让,那么他凭借新方明谦的信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福建开始传教,甚至可以借助方明谦的水师之中的势力和生意暂时将白莲教移居海外发展,等到成熟点再回到中原。

    正当他穿行在一片丛林,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听到有喊他的声音:

    “师傅,金师傅!”

    这喊声越来越近,渐渐,他看到了喊他的人,并认出来了,那是元新寨的寨主曾勇。他站住了。

    “金师傅,大家都在找你。说是福建的故人来访,要见您呢!”曾勇这么说。

    一听这句话,顿时心里的紧张松弛下来,福建故人,肯定是曹烨派来的人,如果不是想拉拢自己,方明谦在知道自己的消息后,直接将他还没有死的消息通知惠州知府或者是福建都司就行了,何必还遮遮掩掩的说是福建故人呢。

    等在元新寨厅堂中的红木太师椅上的,是曹烨本人。这是金刚奴没想到的。

    他没有想到曹烨会亲自前来,看来自己的决定是没有错的。方明谦的水师之中也需要有人帮忙。连忙行大礼,道:“曹老大人驾到,属下未及恭迎,反叫大人久等,不恭不恭。请老大人海涵。”金刚奴打躬作揖地这么说。

    曹烨打趣地说:“来请天王,侯爷本来说要亲自前来的。可是碍于人言,也为了天王的安全着想。所以才遣下官来,否则下官哪来这荣幸的差使。呵呵!”

    金刚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感恩状的热泪盈眶。道:“曹大人哪里话了,属下是何等身份,若是方侯爷前来,岂不是折杀属下了……。”

    两个人心照的寒暄了一番,当然在元新寨中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最后曹烨邀请金刚奴漳州一行。后者欣然答应,不过要在元新寨中呆上一段时日,所以请曹烨先行,自己随后就到。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的曾勇。这时才明白原来儿子的师傅竟然认识一个侯爷,心里也是十分惊讶,虽然他们不愿意和官府拉扯上,但如果把官府换成侯爷,他元新寨在赤石的地位肯定也能上升一个台阶。对于一个侯爷看重金大虎,他们曾家也有面子,于是极力的怂恿儿子和师傅一起往漳州一行,并拍着胸脯说将全力支持。

    金刚奴谢过了曾勇的好意,并答应带着曾阿牛一起前往漳州。

    庆幸着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这里是沿海的山中,官府中人一向少至。正是大明管辖中的漏洞所在。由于汉族在朱元璋的带动下,有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所以对于山中的蛮夷向来不顾一屑。

    而大明的政策是汉族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对于其他少数民族,一向鼓励其加入汉族。信仰不同的其他民族在短时间内很难接受,在山中很少入世的畲族,就如同曾勇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要不金刚奴也不会有市场。

    金刚奴答应了曾勇的请求,回去收拾行装出发,却带着弟子来到了大埕乡。

    大埕乡就在金刚奴蛰居地的东面。那里有一个上里村,这上里村滨临大海,又是闽、粤两省交界之地。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一个十分富饶的地方。别看这个海边的小村庄,却住着一家鼎鼎大名的陈姓大户。

    这陈家是世代为官。先祖陈元光,在唐高宗时以战功被赐韬卫大将军,一直到宋代,祖辈都是朝官。出了一个陈肇,曾经任过参知政事,也是位列卿相的人物。但是蒙元时期,由于陈氏一族曾经带头反抗过蒙古人的侵犯,所以导致了严厉的打击,以至于人丁凋零,大明建立才慢慢的恢复元气。

    素荷已经恢复了本名姚芝,嫁给了陈家的家主陈辰做妾,那年金彪、何妙顺等人在西安城被抓,金彪因为喜欢小芝的原因,让小芝隐藏了起来,自己却被抓了,事情告一段落后,小芝在战争及逃亡之行的疲惫下,辗转来到了广州。

    由于脑海里印着金彪最后所说的“向南去吧”,所以朝着南方前进。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抵达广州之时,身上也只剩下两贯宝钞而已。只好重操旧业,凭着自己的姿色及歌舞琴艺的几分自信,小芝委身于一间酒楼之中,并且在那个地方与陈辰相见。

    陈辰对其一见倾心,为小芝赎身并带回家中作为妾室,不过由于父母的死,小芝对大明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他依旧没有忘记白莲教,并在自己去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白莲教的暗记,就是靠着这暗记,金刚奴初来海丰的时候就找到了小芝。

    姚芝现在也近四十岁了,但是依旧丰姿绰约,光彩照人。特别是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所不晓,尤擅诗词,有才女之称。她现在的夫君陈辰,虽然是士族家主,但也无意于官场,不愿意入世考取功名,正合小芝的心意。

    小芝无所出,后来一次出去的时候,收养了一个唐姓的弃婴,取名赛儿,因为陈辰不想赛儿用自己的姓氏,所以还是姓唐,今年年方二十岁,更是如花似玉。

    唐赛儿的丈夫林三是个附近的村民,家庭也算是殷实。只因不是汉族,所以在外经商时饱受闭门羹,遂回到家乡开了一个保镖行,招揽了一批水师的退役老兵或者亲朋专门在海上承揽保镖护航的生意。

    最后由于陈辰无子,让林三搬来和他们一起居住,遂率部带家迁到了这个便宜岳父这里。与陈辰、小芝同住在一个村里。

    小芝与唐赛儿母女相称,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毕竟是小芝养大了唐赛儿。如今又住在了一起,那个亲密劲简直就没法说了。两个成天在一起。不是吟诗,就是抚琴,一天到晚,过得有滋有味的。

    这一天,母女俩正搂肩并头地在唐赛儿的绣房里聊天,忽听窗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这脚步声立刻叩响在唐赛儿的心坎上了,

    她的心也“咚、咚”跳起来了。她和林三。虽说已是成亲两年有余,但仍恩爱如同新婚。每当丈夫归来之时,她都有一种禁不住的激情冲动。

    “怎么,走魂了?”见女儿心猿意马模样。小芝忍不住这么取笑。

    唐赛儿羞得急掠云鬓,满面桃红,说:“母亲,就你喜欢欺负人!”

    “我羡慕都还来不及哩,有这么恩爱的女儿和女婿。怎么敢欺负呀!”

    这母女俩正贫嘴,“咚咚”的脚步声已响进房里来了。进来的是一个伟健英俊的壮年男子。他满脸喜气,进门还没有看清,就大声的说:“师傅他们过来了。”

    然后才看见岳母也在,不由脸色一红。羞态难掩地说:“岳母大人也在啊……。”

    小芝的心里却没有想这么多,听林三讲师傅过来了,就知道是金刚奴来了,因为前年金刚奴来的时候,显示过武艺,林三十分羡慕,就拜了金刚奴为师。忙说:“在那呢。”

    林三忙回道:“正在前厅和岳父说话。我听着师傅说要去漳州,还说让我们保镖行搬到漳州去,大家互相有个照应呢!”

    “什么,去漳州?”这消息把母女两个都震动了,兴奋地一齐问。

    “千真万确!”

    这话音刚落,唐赛儿高兴的又蹦又跳,但是小芝的脸色却逐渐的沉了下去,他知道金刚奴的抱负,也知道其对白莲教的执着,虽然小芝因为金彪的关系,一直维护着白莲教,但是对于即将陷进去的女儿、女婿却是有些不舍。

    从金彪等人的死可以看出朝廷现在的强势,而且现在的夫君陈辰虽然不愿意为官,但也绝对不愿意与朝廷作对,这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啊。

    就这样犹豫着,小芝和唐赛儿两人随着林三来到了前厅。还没有进去,就在门口处看见站了一排生面孔,他们是金刚奴最近十余年来精心调教的徒弟。

    进去以父辈的礼节见过金刚奴,坐下后,才开始亲人般的叙谈。金刚奴先询问最近保镖行的情况,接着就开始游说林三将保镖行搬到漳州。

    林三说:“禀师傅,弟子愿意随师傅前往漳州,保镖行现在已经有了近二百余人,准备随时效命。”

    听徒弟这么说,金刚奴非常的满意。他现在正是用人之时,这样的年轻而又有根基的弟子,何处去求?便说:

    “那你收拾一下,保镖行会在漳州重新开业,然后你的这些师兄们也会并入保镖行内听候你的驱使。现在那里正是用人之时,三儿一定会被方明谦重用的。”

    林三当即跪拜,说:“谢师傅!”

    这一声“谢”刚落音,小芝心里不由颤抖了一下。她虽是女流之辈,却也常读史书,懂得金刚奴言中之意,无非是要她的女婿供其驱使。他不希望女婿做顶天立地的英雄,只求能安安稳稳的和养女度过一生就行了。但他又能说什么,说出来管用吗。一时之间,小芝神情有点恍惚了。

    这时,他只能将眼睛转向自己的丈夫陈辰。陈辰会意,说:“举家全部过去也不现实,要不赛儿现在这里陪伴母亲一阵,等母亲慢慢适应了以后,再过去会合林三,你们看怎么样。”

    唐赛儿一听便撅起了嘴,说:“出嫁随夫,夫君去那里,赛儿就去那里!”

    陈辰的脸色一窒,厅中顿时有些尴尬来。这时日已西斜,窗外的一棵苍劲的老松上,披着一片金辉,海风轻摇着松枝,让那片金辉荡漾出粼粼的光波。四周静极了,厅堂里也静极了。

    正在这时,下人送来香茗。

    林三趁机说:“岳父喝茶,师傅喝茶。这是从福建带来的‘水仙’茶;是用村里新开的井水泡的,倒也清香,大家尝尝吧!”

    正在品茗的时候,小芝也想开了,女儿已经二十岁了,女婿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是不可能管的住的,还不如放手。就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并劝夫君宽心。

    陈辰这个人,虽然文不文武不武的,但是很爱惜小芝,自从正室病故后,他一直想把小芝的身份扶正,可是由于出身问题被家族的几个老人阻止,所以觉得亏欠小芝很多,对小芝的话基本上也很尊重,听到妻子的调解,也就算了。

    当晚,夜色苍茫时分。小芝浴罢,一声不吭,慵慵地倚在床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痴痴地盯着洁白的帐顶。赛儿的举动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但是想起了金彪的下场,小芝就为赛儿担心,难道女儿会像自己的命运一样悲惨吗?

    金刚奴并没有急着往漳州而去,而是在上里村陈氏家里住了下来,好客的陈辰招待着自己妻子的义父,一直等过了年之后,金刚奴、林三、唐赛儿、曾阿牛一行人才坐船往漳州而去。
正文 435 为太子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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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段时间里,金刚奴整合了林氏保镖行,以林三为主,他的徒弟宾鸿、董彦皋、丁谷刚、刘信、刘俊、王宣、郝允中、白拜儿、高羊儿、王住儿、杨三等人全部做了林氏保镖行的镖师。

    而曾阿牛却被金刚奴带在身边,因为曾阿牛的父亲曾勇对于他还有用。赤石古寨之中隐藏的力量不可小窥,而曾阿牛作为下一任的元新寨主,他不能不拉拢一番。

    到了漳州以后,自然有方明谦的水师之中的人支会当地官府,扶持林氏保镖行开业大吉,而金刚奴化名为金大虎,以庶务总管之责进入方明谦的水师之中内开始接手水师后勤之中的诸多事宜,等待着新的主将来临。

    京师,初春,翌日的晌午。才从床上爬起来的解缙,在妻子方氏的侍候下梳洗、餐毕,想起了太子殿下要来他的园子里面游乐,遂让妻子先行一步前去准备。

    朱元璋在玄武湖畔赐了一座园子给解缙,取名春雨园。因为解缙号春雨的缘故,在春雨园内,有一座造型别致的百花亭,这是解缙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场所。花亭四周,以花卉围绕,中央铺着豪华的垫席,垫席上有一檀木几案,给人有种万花丛中一点红的意境。

    解缙过了一会才姗姗来迟,这时,已有几个打扮素雅的歌妓等在那里,一见解缙出现在亭边的花径上,连忙站起身来行礼,这是从北平送来的几个来自高丽的歌姬,送来时还不到十四岁,经过解缙的几年调教,倒是琴棋书画、歌舞诗赋样样俱会。

    也就是这几个歌姬,让解缙入朝做官之后依然受到一些文人雅士的追捧,访客并没有因为他的为官轻微而减少,而且还渐渐有增多之势。

    解缙面无表情,只是用眼睛扫视她们。微微抬起两臂,让她们争相搀拥。他那有些瘦削的身躯,就是在一片娇笑"jiao "中,被拥进百花亭的。

    春雨园前几日迎来春雨,今日虽然丽日高照,百花亭里仍凉风习习,十分宜人。正在和歌姬们调笑时。一位幕客匆匆来禀报:

    “老爷,太子殿下和小姐带着小殿下来了。”

    解缙想了一下,还是推开了盘桓在他身边的歌姬,自己亲自往园子门口去迎接,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虽然太子早立,但是大家心里都有一本算的很清楚的帐。太子朱标身体虚弱不堪,现在皇上春秋鼎盛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以前时还不明显,万一再过几年,皇上过了感到自己老去之后,太子仍旧依然没有什么起色的话,那么东宫的位置保住保不住那就难说了。

    现在大臣们越等越绝望。眼见着太子的身体状况还不如在位已经奥曲的皇上,太子朱标已经纳了十三个妃子了,虽然子嗣也颇有几个,但是随着诸位藩王的势力渐渐壮大,大臣们火热的心却慢慢的冷了下来。

    而且朱标虽然贵为太子,但是始终皇上不让其干涉军务,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现象,堂堂的一国储君。竟然没有军权,天天在文臣里面打交道,而伴随着这种现象,太子的众多弟弟,也就是诸位藩王手中的兵权,却是日益壮大起来,这种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但是又有谁能对太子殿下说出这种状况呢,这不是挑拨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吗,谁也担负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也就是这个状况。引起了朝野之间的诸多猜测,甚至有人说皇上要换储君,或者会像太祖皇帝一样隔代传位等等。

    其实朱元璋只是心血来潮罢了,得意忘形之下,朱元璋只记得自己做了爷爷,没有去考虑作为一国之君的举止后果。反正他这种朱家天下的大统一思想,刺激了不少朝廷大员的心扉。

    解缙前去迎接自己的女儿、女婿和外孙,他忧心忡忡的,想到女婿成了众矢之的,他原来根本就没有想过的事情现在要重新考虑,也容不得他不去考虑。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朝堂依然是身不由己。无形中,朱标已经站在了风头浪尖之上,根本不可能再停下来了。现在朱标对于弟弟们相信不相信都无所谓了,他已经成了一部分人的效忠对象,和一部分人的敌视对象了。

    也就是在这一天,朱元璋来到了御花园。春雨过后几天,御花园内更显得姹紫嫣红,牡丹、芍药争芳斗艳,杜鹃、山茶各展英姿,春风频来,太液池中的流泉叮当碰撞,银花四溅,清涟中飘忽浮沉的游鱼,嬉戏追逐。

    巨大的假山边矗立着八角朱亭,飞檐翘角,金龙吐珠,这是皇帝宫中惟一奢华的场所,是朱元璋与皇后、贵妃等御花园游憩之地,皇储及藩王、王妃、公主、驸马等往往在这里聆听上谕,极少数元勋宿将、朝廷元勋才能得到皇帝恩渥诏见龙亭。

    今日则有些特别,朱元璋趁着休沐之日,召见了今科南榜探花裴纶,宣来了淑妃,驸马梅殷,刑部侍郎裴琏,宁乡侯杨杰等作陪。

    雨过天晴,风和日丽,朱元璋的心情特别好。淑妃更是心花怒放,皇帝这次的御花园召见,是为淑妃的女儿丽江公主朱岚儿的亲事忙活。

    裴纶是刑部侍郎裴琏的次子,是洪武二十三年科举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授翰林院编修。为史官、讲官。是湖广监利人,性格温和但是执着,乃是新晋的超儒学派后起之秀。

    “蝶儿,”朱元璋侧脸亲昵地对淑妃说:“你瞧瞧这裴纶的坐姿,可像他父亲裴琏?”

    用眼一瞄,淑妃马上就注意到了裴纶颇有乃父之风,在那里正襟危坐,如同青松一般,眼观鼻、鼻观嘴的,就像裴琏一般沉默不语。心里虽然有些欣慰,但是想起好动的女儿,又不由的一阵心酸。

    这门亲事是在驸马都尉梅殷的游说下达成了,淑妃当然知道代表什么意思,没有想到在帝王之家,就算是个弱质女流的一举一动也包涵了很多内容。淑妃知道岚儿不一定喜欢这种类型的夫君。但是现在的婚姻,还是自己不能做主的啊。

    心里只是稍微犹豫一下,在这样欢乐的时刻,他做出任何反应都是不对的,略一踌躇,见皇帝并没在意,连忙说道:“像。确实像。”

    朱元璋注意到淑妃的牵强,遂皱了一下眉头,后者看见了,忙道:“臣妾去看看岚儿,说不定她现在远处用望远镜偷窥自己的夫君呢?”

    点点头,示意淑妃可以离开。朱元璋然后端起案前的金杯。龙亭里所有人也都端起茶几上的玉杯。

    “今日春和日丽,朕在龙亭设宴,主要是想见一见探花郎,今日一见,果然有乃父之风,是朝廷未来的栋梁,剩下的事情。就交与宗人府去办,这总是皇家的事儿,要按规矩来。”

    顿了顿,迅速地瞥了众人一眼,道:“由宗人府再此地考究探花郎的学问,朕累了,要下去歇一会,稍后听宗人府的结果。”

    众人那敢有什么异议。忙起身行礼,恭送皇上离开。朱元璋之所以离开,是看出了淑妃的有些不愉,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想尽快的找出原因。

    现在离开,因为朱元璋实在是不想听一些诗词歌赋,穷酸倒文。他离开龙亭。先不管朱棡、杨杰等人连忙退至亭外继续叙话,让宫女领着,直接跟着淑妃的去向而走了。

    没有走多远,却看见淑妃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却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景象,女儿正在舞剑,而郭宁妃在一边教授着,才想起来,郭宁妃没有子息,把岚儿当做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去对待,也养成了岚儿好动的习气。

    “你瞧,岚儿这一招一式多么干净、利落、洒脱,”

    朱元璋欣赏着正舞剑的女儿,慢慢走近淑妃的身侧,脱口赞道:“唐朝那公孙大娘也不过如此。”

    淑妃听到皇帝称赞女儿,开始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躬身一礼,说道:“皇上,岚儿平日学的正是公孙大娘剑法。”

    两人既然到了一起,便慢慢的继续往前走着。郭宁妃远远的看见,迎过来一礼,说:“皇上,岚儿的这套剑法都是臣妾教的呢!”

    淑妃笑着调侃道:“好了,一见面就炫耀自己的辛苦,这么大了,也不害羞!”

    郭宁妃不服气似得吐吐舌头,就犹如年轻未进宫时一般,朱元璋心里不由一阵暖意,他做皇帝这么久了,很少能体会到家庭感觉,就连淑妃也变得中规中矩,让他很不舒服,也只有见了郭宁妃,才能让他稍微自然一些。

    “郭宁妃你也去要耍,”朱元璋探身向郭宁妃说:“朕要看看你母女对舞,师徒比试呢。”

    “臣妾遵旨。”

    郭宁妃摘下霞帔,脱了锦绣上衣,露出紧身绿色夹袄,配上白色灯笼裤,从侍女手中接过青虹剑,向朱元璋和淑妃一抱拳,然后江湖人物模样的就要往前走去,淑妃小声向她说:

    “手下留神,不要伤着女儿。”郭宁妃没有理睬,身轻如燕,跳下了台阶。

    “母亲要与孩儿比剑么?”朱岚儿娇嗔地迎上郭宁妃:“是真比还是假比?”

    “当然真比!”郭宁妃将宝剑一挥,随即轻声嘱咐道:“我们以花剑对舞,让你父皇开心、开心就行了。”

    “噢,知道了。”

    “出剑!”郭宁妃大声说道,同时拉开弓步,右手平举宝剑,左手指平剑锋;朱岚儿也抖擞精神,一个跳步,拉开架势,如雏莺出谷般一声脆叫:“接招!”

    一剑刺向郭宁妃,势如青蛇凌空,郭宁妃只轻轻一拨,像蜻蜓点水,两剑相碰,铿锵作响,火花四溅。两个人舞在一起,反正没有人说破,朱元璋和淑妃也看不太明白,就在那里看热闹。

    只是过了一会,两人同时腾空翻转,落地无声,齐收剑回,如同波凝青光。郭宁妃和丽江公主趋步至朱元璋身侧,单膝跪下:“愿皇上、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朱元璋开心大笑,四周的宫女们也凑热闹般的鼓起掌来。

    “淑妃。你给评评,她娘俩那个厉害?”朱元璋侧脸问正在叫好的淑妃。

    淑妃连想都没有想,笑着说道:“宁妃妹妹剑法娴熟,刚柔相济,锋芒严密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那我呢!”朱岚儿好胜地叉腰跺脚打断淑妃的话插问道。但是她母亲没有给他发脾气的时间,继续笑着往下评说道:

    “岚儿剑艺精纯。变幻莫测,剑光闪烁如流星赶月,长虹贯日。她们各怀绝技,各有干秋,真正是名师出高徒啊!”

    朱元璋持着胡子戏谑道:“你这话是刀切豆腐两面光,一头不得罪。两边耍滑头。”

    朱岚儿扑过来笑吟吟地拉着朱元璋的手,娇嗔地说道:“父皇,你看母亲多狡猾,岚儿都出汗了,他也不称赞几句,肯定是怕维母亲偷着打他,父皇要给岚儿一个奖励才好。”

    朱元璋笑了。脸面上布满春光,道:“嗬?原来郭宁妃就这么厉害?”

    走下台阶,一手拉着郭宁妃,一手牵着朱岚儿,笑道:“那好,你说说有什么心愿,要不,父皇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去?”

    说罢作势拉着两人。好像朝龙亭外走去。

    朱岚儿伸手拽住朱元璋的胡须,嚷起来:“父皇,岚儿就是想求您这件事,岚儿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那个探花郎!!”

    “小姑娘家家的!”朱元璋笑道:“小淘气,你把父皇的胡子拽痛啦!”

    “岚儿放肆!”淑妃喝道:“还不快快放手!”

    朱元璋摇摇手,示意淑妃不要管。然后拉着女儿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胡须上挪了下来,拉着没有放,说道:“这门亲事是你外公和你母亲定下来的。要是你不答应,不该对朕说,而是去求你母亲。”

    “父皇是皇帝啊,谁都要听父皇的啊!”

    “但你的亲事,父皇要听你母亲的啊!”朱元璋半真半假的和女儿开着玩笑,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尽管这么多年,皇室之内有无数赐婚的事情,但是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就是觉得有些不忍。

    但是他明白淑妃的心思是什么样子,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办,要达到一个朝堂之上的均衡,就必须制造一些婚事,虽然朱元璋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大明虽然终其一朝,没有向外族以通婚谋取过和平,但是在朝堂之上,通过婚姻达到妥协的事情还是一直发生到几百年后,仍然没有断绝。

    自己也尝试过努力,但是那样毕竟要和几千年的传统做斗争,不是那么容易的啊。不过朱岚儿还小,听父皇这么说,又一直以为金口玉言,父皇不会说谎,所以马上就去纠缠淑妃去了。

    这时,郭宁妃慢慢的走进,两人稍微往前走了几步,郭宁妃轻声问道:“皇上,真的非要岚儿出嫁吗?难道皇上就不怜惜岚儿,以岚儿这么多动的性格,真的嫁给一个夫子,那可叫岚儿怎么办啊!!”

    听到这样问,朱元璋身体颓然的松弛了下来,深受触动地叹了一声,极乏信心地说:“能不嫁当然是好啊,只怕是朕也不能阻拦这门亲事!!”郭宁妃见朱元璋这副气馁模样,以为是自己言重了。忙安慰说:“臣妾言辞欠当,请皇上见谅。”

    摇摇头,朱元璋道:“有些话,朕给你说,连蝶儿也不要说了。”

    “是朕做错了事情,却要岚儿去补救,朕心里也不好受啊!太子在经年病弱在东宫之内,而朕当年做的一些错事,让其他几个儿子势力渐渐增加,现在人心惶惶,如果岚儿不嫁,估计人别有理解。”

    “裴纶今日进宫,太子殿下昨日就知道了,他心中也有事,否则不会今日不但不进宫,看看未来的妹婿,反而会去解缙府上,郭宁妃,你知道为什么吗?”

    郭宁妃摇摇头,朱元璋叹息道:“标儿这是做给朕看啊!”

    郭宁妃见圣上这天心情虽不怎么好,却还能听进话,觉得这正是说事的大好机会,便道:“恕臣妾多言,皇上现在春秋鼎盛,不可多理会臣子们怎么想,太子无错,自然可以无忧,皇上现在越想弥补,臣妾觉得越会出错。”

    听到郭宁妃半公开化的说起了储君,朱元璋默然不语了,半晌才淡淡地说:“爱妃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郭宁妃明白自己触到了皇上的痛处了,很有触怒皇上的可能,但她觉得话已出口,即使惹怒龙颜,也在所不惜了。便道:“正是这样。皇上,臣妾以为该让太子殿下有些自主的能力了。”

    朱元璋惊讶地看着这个从来很少涉及朝政的郭宁妃,问:“是吗?”

    郭宁妃果决地回道:“正是这样。皇上,你还记得吗,太子属下之所以每日心神不属,莫不是诸位藩王手中皆有兵权,就是太子殿下没有,长此以往下去……?”

    朱元璋听了之后心里一阵烦躁,抬手制止了郭宁妃继续往下说,回身看看正在纠缠的淑妃母女已经渐渐的向自己方向移动,遂道:“这些话朕不想再听到,如果你再说,朕就把你送到安南去!!”

    郭宁妃的气势一窒,她没有见皇帝这么对她发过火,心里一阵委屈,刚才一时冲动,想用这些话劝慰皇上,没有想到引起了皇帝如此反应,她顿时害怕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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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36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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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园中,参加游乐的除了太子朱标一家,还有解缙的哥哥解纶、妹夫黄金华等人,待到几个妇人聊的火热时,他们几人一起来到玄武湖边,解缙迎头就是一句:“你们以为皇上心里没数吗?”

    “别人都开始动了,难道咱们就不作出来一点反应吗?”朱标问道。

    解纶现在是太常寺卿,听到太子殿下说到这里,接着说:“皇上今日召见裴纶、裴琏等人,是为了丽江公主的亲事,听说是宗人府一力促成的。现在已经有人在那里已经沉不住气了,所以咱们也要未雨绸缪啊!”

    解缙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黄金华回道:“丽江公主本来就不愿意,听说这件事后多次向太子殿下游说过,所以才会有这个结论,丽江公主的话总不能作假吧,而且淑妃娘娘不会对自己的女儿说谎话吧!”

    解缙听罢,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冷冷地说:“这是迟早的事啊!”

    大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们深知解缙的城府,明白他们这一帮也迟早会走这条路,但是事情发展的好坏,成败得失却真的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生死之患,他们怎么可能放心呢。

    皇上这个举动,等于间接的造成了朝廷学派与党争之间的瓜葛,超儒学派在朝中的势力虽然不大,但是看着发展的势头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家突然感到心里冷冷的。他们都是权力舞台上的干将,官场倾轧的老手,一时变得胆小起来,灾难既然已经到来,眼前的一切都将失去,他们怎么能不心慌意乱?

    解缙何尝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而自己也是一样,近日来他一直没有睡好。终于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窍。

    看着众人的脸色,解缙继续说:“我从在赴京赶考准备科举之前时就已经在揣摩皇上行事。对于皇上的的能力由衷的佩服,圣上对于形势的把握,远远是我们不能揣测到的,下一步会发展成什么摸样,谁也不好说。”

    解纶、黄金华两人都说:“所议形势紧到这个份上,咱们不行动也不行了。皇上也不会不知道咱们的这次聚会,要想引起皇上的注意。太子殿下必须动起来。”

    “咱们不像是太子,太子无过既是功,而太子殿下不动一下,恐怕就算是皇上有意换储君,也不会考虑太子殿下!”

    解缙点了一下头。默然片刻后,问:“事已如此。不知太子殿下作何打算?”

    朱标见岳父这么提出问题,就明白了所面对的将不会太艰难。他是了解这位岳父的睿智和沉着的。更明白岳父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要不也不会自己刚娶了其女儿,父皇就迫不及待的解除了岳父的职位。

    他对解缙的忠心是绝对信得过,所以说话也就十分直率。朱标说:“以孤看,眼前是形势所需要的是太子的地位。至于妹妹的这门亲事倒是不用太看重!”

    再次点点头,解缙想了一下回道:“殿下说的对。现在咱们做什么都没有用,反而会让皇上反感,问题就是太子的地位仍旧没有动摇,咱们不妨先静观其变,任由永嘉那班人胡闹,此时太子殿下应该奏请圣命,找一个远远的地方躲开是非,反正咱们想做的事情。永嘉那班人会帮助咱们做。”

    “只要太子的地位不动摇,太子殿下的圣眷就可以回来,在此期间,妹婿……”解缙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妹夫黄金华,说道:“从明日起,每周要保持三天以上的对太子殿下的事迹从侧面进行宣扬,这一点就交给你了。”

    黄金华现在以礼部侍郎的职位。兼任《大明周报》的主编之责,是有这个能力的,听到解缙这么讲,有些不解。不由用疑惑的眼光看向解缙。

    没有过多的解释这个问题,解缙继续道:“我要让朝野之间,连太子殿下养了几只狗,都让大家明白,还有皇孙、王妃等,一定要保持住这个密集度,但是最好以侧面宣传,不要引起皇上的注意。”

    一向对解缙佩服的黄金华,虽然一时还不明白这是什么举动,但还是点点头,示意会按照解缙的方法去做。

    “通知咱们的人,靠近永嘉学派和超儒学派的人,对于他们的请求,哪怕是有些违逆皇上的意思,只要不连累自己的情况下,都照办不误,不但照办,而且要办好,千万不能和他们起到冲突。”

    解纶等人都点点头,示意他们明白,虽然这次聚会,是故意让皇上知道的,但他们还是不敢做的过分,而只是家庭成员的聚会,不过他们手下的门生故吏人数不少,各自有自己的心腹,所以解缙要这么说。

    “那我向父皇请奏什么职司最好呢?”朱标问道。

    “西北……”

    解缙想了一下,说道:“殿下最好去陕西,向皇上讨一个巡视茶政、马政的事情,最好的是代天子巡狩的名誉,更容易做一些事情。”

    说着,向黄金华、解纶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识趣的走开,朱标拱手而立,知道岳父有话要对自己讲,在那里等待着解缙说话,并不发问。

    “殿下能去陕西最好,如果达成愿望,所要做的事情,第一,要拉近和徐辉祖的关系,第二,要博得秦王的好感和支持,无论徐辉祖做出什么举动,凡事只要和秦王有关,都要闭口不言,但是要让他们知道您是故意闭口不言的。”

    朱标点点头,心里明白,岳父这是在钻大家的空子,大家都忽视了在西北还有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那就是秦王朱樉的大军,那是一支专事征伐的力量,除了掠夺之外,全部靠大明提供军需给养。

    徐辉祖在西安城一呆就是二十余年,不过是为了方便其中的协调而已。不过朱标想到了,心里也不由担心,和这么一支军队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真的是很危险啊。

    看出了他的心事,解缙摇摇头。道:“你放心就是了,秦王的那支力量太危险,只有皇上可以压制的住,所以皇上在感觉到自己要大行之前,肯定会把秦王的势力瓦解掉,否则,也不会扣住秦王殿下的长子在京师不放了。”

    “而秦王心里也明白。他也在熬,皇上已年过六十,还能再位几年呢?他也要寻觅后路,只要殿下暗示性的承诺,会保留对秦王一系的编制,并会继续供养秦王大军。他们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出回报的。”

    朱标还是有些担心,但是解缙安慰了几句后,想到去成去不成西安还两说,现在思考还为言尚早,所以暂时作罢了。

    可是几日后,朱标的请求得到了批准,朱元璋在御花园中召见了儿子。道:“朕命你巡视陕西私茶、马政,敕令秦王并陕西大小官吏,雷厉风行,缉捕案犯,捉拿之后,无论是官是民,毋须移衙候审,就地一律斩首。”

    “儿臣遵旨!”

    “陕西私茶最为猖獗。”朱元璋喘了口气,宫女赶忙将热茶递给他,他揭开杯盖,抿了两口,声色俱厉地说:“本当以渎职懈怠惩办陕西三司,朕念他每也曾有功,法外施恩。往后再敢用心不力者,严惩不贷!”

    朱标趋前奏道:“儿臣此番赴陕,谨遵圣谕,向陕西大小官吏宣谕圣恩圣德。晓以利害,恩威并济,整饬边风,扬天子之恩威,肃国家之法典。”

    “嗯,”朱元璋将袍袖一挥,说,“你下去吧。”

    “父皇万岁万万岁!”朱标大礼告别,轻悄悄、战兢兢地离开了御花园。

    解缙的眼光独到,一出手就在朝野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朝廷大员们才想起原来的西北还有朱樉的存在,而这次太子殿下的出巡,没有说明归期,正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如果太子殿下找到借口,在西安城内住上几年,到时万一皇上思变,秦王肯定会力挺太子殿下的。

    不过这些话只能暗中讲,明白人看出来却不能说出来,黄磊等人熟知解缙的为人,知道这次解缙不过是想让他们永嘉学派冲锋陷阵而已。

    否则也不会远远的将太子殿下调开看热闹,但是黄磊等人并不在意,他的计划中,本来就没有考虑朱樉大军的因素,他和解缙的理解一样,朱樉的大军的结局肯定是要被皇上瓦解,至于怎么个瓦解法,谁也不知道。

    黄磊之所以这么着急的原因,正是因为太子殿下这次的离开京师到西安城巡狩,也少了一些碍手碍脚的因素,而且对他们有利的是,黄磊算出,解缙的门生故吏肯定会为自己行事大开方便之门,也算是一个机会。

    现在黄磊和解缙一样,考虑的主要因素不过是太子朱标而已,东宫不散,他们再争斗也没有用,所以黄磊暂时放下对朱标的戒心,准备向再一次出手了,他的目标首先是方孝孺,他要暗中打击这个太子忠实的支持者。

    ————————————————————

    现在先不说大明之内的明争暗斗,一直在为大明冲锋陷阵的买的里八剌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他正在调兵遣将的将矛头对准奥斯曼帝国。当年帖木儿大败奥斯曼帝国之后,苏丹巴耶塞特力屈被俘,然后在牢中自尽,当时帖木儿只是想恢复他的藩属领地,并没有过分消弱奥斯曼帝国,他把旧领地平均分给了巴耶塞特的四个儿子,巴耶塞特的四个儿子之间开始了争夺王位的战争,新征服地区的人民也趁机掀起反抗浪潮,奥斯曼帝国处于严重的危机之中,不得不推迟了向西方的扩张。

    在持续十年之久的内战中,穆罕默德先后打败霸据布尔萨的伊萨、在鲁米利亚称素丹的苏莱曼和在埃迪尔内称素丹的穆萨,最后于重新统一全国,正式登上素丹王位。收复了其父在位时丧失的部分领土,迫使突厥诸家族承认奥斯曼人在安纳托利亚中部和西部的统治地位。

    又派遣舰队驱逐了爱琴海岛屿上的威尼斯人,下令在多瑙河以北构筑要塞,以进攻匈牙利。穆罕默德因以武力统一全国,并以镇压手段巩固了帝国的统治,但是在前年突然中风死了。

    买的里八剌原来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征伐奥斯曼帝国,不过在穆罕默德因以武力统一全国的时候,他正在攻打鞑靼、瓦刺和帖木儿帝国。这广阔的土地耗费了他十余年的精力,但是当地位稳固时。买的里八剌却发现奥斯曼帝国在穆罕默德的统治之下,已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于是只好暂时做着准备,等待着大明水路的扩张。但是穆罕默德突然的中风死去,让买的里八剌有些心动起来。即位不久的穆拉德二世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无论是战争或者是政治经验都是远远不能和买的里八剌相比的。

    正是穆拉德二世年轻气盛,想凭借国力,超越父皇的功绩。于是展开了敌对行动,穆拉德二世企图把他的宗主权强加给埃尔津詹和额尔哲鲁木的君主、塔黑屯异密。

    买的里八剌十分重视这位为他驻守着小亚细亚边境的土库曼首领,实际统治帖木儿帝国之后,曾经送给他许多来自东方的绸缎。相反,穆拉德二世欢迎另一位土库曼人,也就是黑羊部首领哈玉素甫进入他的领地。

    玉素甫是帖木儿帝国的敌人。曾被哈里率军赶跑。于是就被保护者的两个争端爆发了战争,买的里八剌保护塔黑屯,而穆拉德二世支持玉素甫。

    就算是没有这次争端,买的里八剌也会展开军事行动,受到挑衅后,买的里八剌就于建文二十三年八月向小亚细亚进军。九月初,塔黑屯在埃尔津詹和额尔哲鲁木向他表示效忠之后。买的里八剌进入奥斯曼国境,围攻设防城市锡瓦斯。

    锡瓦斯面对敌军来自大明的先进工程器械和部分火器的轰击,等不到买的里八剌的前锋大军金忠发起总攻,被围约三周之后投降。买的里八剌赦免了穆斯林居民,但把奥斯曼驻军中的六千个亚美尼亚士兵活埋,或者是扔到井中。然后推倒城墙。

    与此同时,穆拉德二世从塔黑屯手中夺取了埃尔津詹,并俘获异密全家。对此买的里八剌没有立即进行反击。相反。在卡拉巴赫度过了冬天,开春后他在谷儿只边境地集中军队。直到今年他才开始准备入侵奥斯曼帝国。

    他使塔黑屯在埃尔津詹重新复位,并在锡瓦斯平原上阅兵。一定数量的骑兵手持红旗,他们的护胸、马鞍、鞍垫、箭筒、皮带、长矛、盾牌和战棍都是红色。另外还有黄色和白色的军团。还有身着锁子铠甲的军团和穿着护胸铁甲的军团。

    然后,买的里八剌经开塞利向安卡拉进军,他已经知道穆拉德二世在安卡拉。

    就在买的里八剌积极备战征伐奥斯曼帝国的同时,太子朱标的陕西之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解缙等人的协调、皇帝的默许下,徐辉祖调集粮草通过商贾运送的过程中频繁的提到了太子殿下的大名。

    买的里八剌开始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是随着文书的频繁来回和几个心腹的提醒,买的里八剌在攻打安卡拉之前。已经领悟到是怎么回事。

    心里不由发出一阵哀叹,心想,我都跑这么远了,为什么还要牵涉在其中呢?由于不明白皇帝朱元璋到底是什么意思,攻打安卡拉的战役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进行着,为此,他的那群杂牌属下们心里十分的不解。

    跑到买的里八剌面前想问一个究竟,买的里八剌才道:“按照道理,为了防止有人窥视储君之位,太子殿下不应离开京师参与军事,特别是对西北这一带的军事行动,皇帝更不应该让一国储君插手冒险,难道是想让太子得到我的支持,然后有所依仗,那样会给储君造成很大的影响?”

    “或许皇帝根本不知道,全是那些阿谀奉承的人私下所为呢?”一个手下有些心不在焉了,心想难道买的里八剌吃的有些饱了,在这个问题上瞻前顾后。

    买的里八剌摇摇头,沉吟着边想边说:“不可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明锦衣卫的厉害,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动,皇帝哪有不知道的道理,你们应该知道,所有的文书都要送到京师备案,咱们都能看出来,何况京师里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汉人。”

    遂又有人道:“说不定皇帝真的是想改立储君呢?皇帝说不定失去了耐心,这次是变相的发配,毕竟储君强势与否的问题关系着大明今后的国运。”

    “那就更不会了,皇帝要换储君,必须如惊雷一般,在电闪雷鸣之间完成,如此的明白,要换储君,朝廷里面的夫子们要是能通过那才叫一个怪事?说不定当朝会有人碰死在朝柱上,以死劝谏。”

    “但无论如何,这与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大汗何必在此烦恼呢?”

    “谁说与咱们没有关系,那个老皇帝既然要我知道,那肯定是有深意的,要不何必在徐辉祖的名字前面加上太子殿下的印鉴。”

    买的里八剌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半晌继续道:“难道皇帝想让我支持太子殿下,首先以外藩喊出支持太子殿下的声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37 西方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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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遂又摇摇头,马上反驳了自己的想法:“皇帝根本没有打算让我们回去,何必要咱们支持那一方呢?”

    “不让回就不回,咱们现在掌握的疆土,比大明疆土也小不了多少,回去做什么呢?反正人人都认为咱们这些人,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已经不容于大明朝野。”买的里八剌的太尉说道。

    丞相虽然应该是文职,但是因为是蒙古人依旧是那种十分冲动的类型,闻听这么说,有些不满意,大声道:“为什么不回,咱们现在上百万的大军,想回去谁能阻挡的了。我看皇帝是在讨好咱们,想让太子在即位之前,和咱们拉好关系,害怕一旦太子朱标登基,咱们就有借口回转大明声讨,重现成吉思汗的荣光。”

    “嘘……”太尉有些不满意的瞪了丞相一眼,道:“你不会小声一点,没有人拿你当哑巴,还百万大军,你难道就没有记起当年的帖木儿,那也不是上百万大军,他过长城了吗?”

    “说的对,这些话以后就不要提了……。”买的里八剌拍拍自己的属下,有些欣赏的看了他一眼,遂继续说道:“回去?别说没有借口,就算是有借口,咱们也回不去?”

    “为什么啊?大汗!”丞相问道。

    “首先,咱们军队的成分太复杂,各族人都有,其中主力虽然还是保持编制的三万余黄金家族嫡系军,但是随着军队的庞大,已经慢慢的被愈来愈多的异族士卒所覆盖。”

    太尉、丞相两人点点头。他们分别是正汉旗、副汉旗的都督,当然明白现在军队中的情况。要不是大汗用不停止的战事消耗着军队的力量,恐怕两个汉旗早就被异族淹没了。这也是他们佩服大汗的其中一点。

    以三万余的汉军统治着百万大军。这种魄力还真的不是一般,更令他们佩服的是大汗发明的这个旗军制度,有效的遏制了各部的发展,增加了部队凝聚力的同时,也让这些异族互相牵制,达到了汉旗军始终保持优势的地位。

    想到这里,丞相道:“那是大汗所创旗军制的功劳啊!”

    向门口看了一下,买的里八剌在两个属下来找他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岗哨。就是为了向属下们说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确定安全之后,买的里八剌走回桌前,低声说道:“其实这个旗军制是皇上所创的,开始本汗也不以为然,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有什么漏洞!”

    太尉、丞相两人吃了一惊,忙走到大汗身前,不由自主的也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是那皇帝所创的,大汗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们呢?”

    买的里八剌笑了一下。并没有解释,把头扭向军事地图,不出声的回想着往事。

    在辽东时,皇帝朱元璋曾经给自己送来了一份密件。上面简单的说了一些旗军制度的好处与创建办法,开始他正为自己部队成分的驳杂而头痛,至少语言不通就是一个致命的缺陷。他虽然觉得旗军制不一定好。但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按照皇帝的设想。开始试行旗军制。

    当时成立了六股旗军。以北平一些汉人武装成立汉旗;以女真人成立绿旗;以朝鲜成立红旗;以兀良哈所部的朵颜三卫成立白旗;以鞑靼部成立蓝旗;以哈里所部成立紫旗。自己所直属的黄金家族嫡系军队成立黄旗。

    各部互不相通,以军服颜色区分。其中汉旗使用白色,其他根据各部以此类推,推进到帖木儿帝国的地盘上时,由于队伍慢慢的壮大,所以每旗再互分正副两旗,成就了现在的十二旗的规模。

    要按照势力,当然是哈里所统领的紫旗数量最为强大,紫旗正副旗人数已经达到了四十万于众,后来按照比例,每千人之中要有一个汉旗军的存在,买的里八剌分别向各旗派遣监军队伍,与十二旗相互约定,监军队伍利益高于一切,只负责督战之用,不能被派往前线,不能身先士卒,也不能无辜被杀。监军队伍士卒死一人,斩杀所属旗军的指挥一人,如果是军官无缘无故的死去,那就要斩杀旗主之子作为补偿。

    以此为代价,买的里八剌答应各旗军,监军不会干涉旗内事务,不会干涉旗内军务等等,属于一个透明似得存在。

    就是这样,初建时兵民合一,全民皆兵,凡各族成员皆隶于十二旗之下。旗的组织具有军事、行政和生产等多方面职能。十二旗兵丁平时从事生产劳动,战时荷戈从征,军械粮草自备。

    成立旗军之后,语言不通所造成的困惑少了很多,而且开始入旗很容易,单凭旗主呈报就行,但是到了帖木儿帝国在买的里八剌的掌握之后,入旗的制度越来越严。

    最后就连旗主也不想自己旗下的子民多起来,因为买的里八剌恢复了奴隶制度,但凡旗内兵卒子民,皆可拥有战利品作为奴隶,支撑自己的家庭生计。由此一来,奴隶数量慢慢的增加,导致了旗军的相对数量稳定。

    这正是买的里八剌一直能保持汉军实力的依仗之一。另外一个倚仗是,汉军旗的装备和武器皆有大明国内供应,但凡兵员大幅减少的情况出现,国内就会让买的里八剌派人回去自行招募自愿者参加到他的汉旗军当中,稳定住了数量。武器的存在就是一个可以震慑各部的法宝。

    汉军旗的武器都是火器,虽然不排除是国内武器中的淘汰品,但在手握弯刀的异族人面前,八连发的霰弹枪和后置弹药的火炮还是他们的梦魇。再加上他们语言不通,忠诚度不同,各旗不相往来的牵制。买的里八剌又是有计划的削减或者增大各旗的实力,让各旗不但没有缓和的余地。而且正、副两旗也有着开始分裂的迹象。

    买的里八剌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却被这种制度吓了一跳。这也是他不想回去大明的原因,就算是有借口,他也不想回去。

    第一,他不想和一个眼光如此长远的皇帝打仗;第二,他和皇帝还有别的协议;第三,他作为朱氏子孙总不能领着一群异族去攻打自己的国家。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他还有野心想要回去的话,他一点战胜自己侄子的把握也没有,而且他已经不容于大明朝野。还不如在外面做一个逍遥王爷的好。

    毕竟,征战沙场是他平生的夙愿,为此他已经在和林内幽居了十余年,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在那些事情上。

    而且,他现在大明臣民的眼里是附庸国的身份,其实在西北帖木儿的帝国范围之内,和皇帝没有什么区别。虽然日子过得可能没有北平或者南京舒适,但是上等人毕竟是上等人,再艰苦也艰苦不到他的身上来。买的里八剌没有感觉到生活有太大的变化。反而原来的疆土**在此时得到了发泄。

    随着见到的商贾,还有来自更远西方的传教士的描述,买的里八剌知道,天下的疆土并不止于大明。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着他去征伐,为此,他可以付出一生的所有。何必还要回去呢?

    买的里八剌想在老去之前彻底占领奥斯曼帝国。极度的自信使他有着很深的底气,他去年之所以没有发动攻势。因为他要等待大明皇帝的回话,因为大明水师的探险队已经接近波斯湾。也探到了红色的海洋,所需要的就是摸清那里的地势、水势之后,大明水师能和他一起两面夹攻奥斯曼帝国,以盼望一战功成。

    而且,穆拉德二世的父亲穆罕默德一世曾经派遣舰队驱逐了爱琴海岛屿上的威尼斯人,下令在多瑙河以北构筑要塞,想要进攻匈牙利。后来穆罕默德因其舰队在格利博卢附近海域为威尼斯人所败而被迫与其和谈。

    为此也丧失了大部分的水上力量,军队与威尼斯之前一直在处于谈判期间,也就是进入地中海后的权力分配问题,狡猾的威尼斯人看到了火器的力量,虽然火药的用处在欧洲国家已经开始研究,但怎么能赶得上大明的发展步伐,他们一直不同意大明水师进入地中海,如果想要进入,必须以火器的制造技术作为交换。

    可怜皇帝朱元璋怎么压榨,庞煌脑袋里面的军火知识,也知道只要向欧洲人开放这个技术,那么以欧洲人的狂热,他不敢想象后果会是怎么样,而且在另一个时空,一直到皇帝朱元璋穿越回大明之前,欧美国家对中国的武器禁运还没有放松,到了这个关口,怎么能让那些欧洲人得逞呢。

    在庞煌的建议下,皇帝朱元璋断然回绝了这个要求,对负责和谈的使臣说及的底限就是有条件的买卖,不是最后万不得已,这个条件也要适当的禁止,为此,皇帝朱元璋害怕那些老夫子忍受不了那种讨价还价的痛苦,所以专门派了永嘉学派的人去,并下了严旨。

    谈判一度陷入了僵局,虽然大明境内的传教士日益增多,西方的商贾也如过河之卿一般连绵不绝,但是面对着国家利益的问题,皇帝朱元璋坚决不肯放松,在谈判的同时,开始对印度进行着严厉的打击,首先占领了斯里兰卡,并封朱贵烚为桂王,世袭斯里兰卡统治权,在那里建立了军事中转基地,打击印度。

    朱贵烚是原辽王朱植的次子,也算是给辽王朱植一个当初效忠的回报吧。对于越来越远的疆土,皇帝朱元璋感到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对于从斯里兰卡以西的地区,再封藩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决定成立世袭制度了。

    只要有个几代统治,反正都是大明朱氏子孙,再疏远能到那里呢。也就是在去年底,看着大明皇帝如此的决心,威尼斯人终于做出了让步,只要能购买就行,同意了大明水师进入地中海。

    这样以来,买的里八剌就可以从陆地发起攻势了,威尼斯人的根本是拜占庭,而买的里八剌的目标是奥斯曼。两者也有共通点,只要彻底的打击了奥斯曼帝国。拜占庭才能获得和平,至于买的里八剌会不会窥视拜占庭的宗主国地位。那是以后的事情。

    注重以利益为首的威尼斯商人不想去想这么远,所以认为皇帝朱元璋和买的里八剌也不会想这么远,达成了这个协议之后,就开始谈判当年奥斯曼侵占拜占庭疆土的归属权,不过这时大明水师已经可以开始进入地中海备战了,不但是大明水师,威尼斯商人筹募的舰队也将加入到大明水师战斗的序列之中,与其说是想打仗,还不如说是想观摩新式的作战方式最为恰当。

    印度首先支持不住了。在二十多年前,帖木儿借助消灭异教徒的原因,大举侵犯印度,当时的印度叫做德里苏丹国。

    这个传说中的佛教发源地,在德里苏丹国的统治下,其实本质上是伊斯兰教,它的前几位统治者都通过采取系统的宗教迫害的手段,使大批的印度教臣民集体皈依了伊斯兰教。但是,帖木儿认为。他们对异教太宽容。认为他出发去征伐印度,仅仅是对伊斯兰教的敌人发动战争。因为古兰经上说:“一个人可获得的最高荣誉,是他亲自向伊斯兰教的敌人发起战争。”这就是为什么帖木儿总是关心消灭异教徒的原因,也是出于对荣誉的热爱。同样也是为获得战功。

    德里苏丹国在当时几乎囊括了整个印度,其后不久迅速走向衰落,接着是国土分裂。许多大省区的王公脱离了苏丹的统治。建立起独立自治的穆斯林国。于是,德里苏丹国失去了德干。该地形成了巴曼尼小苏丹国;孟加拉;乌德或札温普儿王国;最后是古吉莱特。这些地区穆斯林国的割据削弱了德里苏丹国,它只拥有旁遮普和多阿布。甚至旁遮普也因盐山的科卡尔部的叛乱而处于混乱之中。此外,当时在德里统治的苏丹马茂德二世软弱无能,处在他的全权大臣伊黑巴勒的掌握之中。

    因此,帖木儿在印度面对的只是一个衰落中的苏丹国,它由于地区王公们的肢解而丧失了一些最富有的省。帖木儿于建文元年初派其孙阿黑麻率前锋军先行。然后自己亲率主军于同年渡过印度河,

    只用了半年的功夫,帖木儿就胜利地进入德里。在穆斯林教士们的要求下,他答应不杀居民,但是,他的士兵们以极端残暴的行为征收供给品,致使居民们愤而抵抗。这种抵抗激起了帖木儿军的愤怒,他们在城内烧杀掳掠。他们掳获的战利品数量巨大,因为突厥-阿富汗苏丹们两百年间从印度王公们那里掠夺到的财富正是积聚在德里。大量收集的这些金银珠宝一举落入了河中人之手。大屠杀是按比例进行的,在城的四角用人头堆起了几个金字塔。然而,在条件可能的情况下,帖木儿仍像以往一样赦免有技术的工匠们,送他们去美化撒麻耳干。

    帖木儿在德里度过15天。像在其他地方一样,毁掉一切之后,毫无建树地离去。继续去洗劫该道上的米拉杰,推倒了墓碑,把印度居民活生生地剥皮,以此证实地圣战的誓言。然后,他沿西瓦利克山和旁遮普高地的正北方向,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二十多年前的那次打击中,印度受到的打击是致命的,动摇了德里苏丹国—穆斯林帝国的基础之后,让该地区处于一片混乱状态中,摧毁一切,没有采取任何维护秩序的措施就走掉。只是离开印度前,曾指派印度族穆斯林君主赛义德家族的希兹尔汗为木尔坦和旁遮普大公,而二十多年后,这个大公成为德里苏丹。

    刚刚整顿了印度境内的部分秩序,谁能想到,希兹尔汗的苏丹还没有过上舒服的日子,就迎来了大明的征伐。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印度的位置对于大明今后向西方发展太重要了,正如同另一个时空中西方向东方扩张是一样的重要,皇帝朱元璋还记的,在另一个时空,印度是世界上排名第四的煤炭资源国,有着丰富的铁矿等等。

    这个地区,就算是大明不打主意,日后肯定也会被欧洲国家看中,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下手,将其归纳入大明的版图之内。

    大明于四年前就开始了想印度的探查,到如今为止,在大明水师进入地中海的路程中,携带了大量由各都司抽取的将士,在孟加拉湾附近放下整顿,伺机进攻印度,并想德里苏丹国发出了照会。

    由于帖木儿的打击异教徒行为,造成了伊斯兰教在印度的低迷,所谓的佛教趁机崛起,国内本来就不太平,这个当口,又收到大明的照会,那里有心情抵抗啊。

    新成立的乌思藏都司,派遣大军渡过恒河河,进攻木尔坦,经过三个月的围攻占领了木尔坦。(未完待续。。)
正文 438 问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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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年,买的里八剌所派遣的正绿旗军队,在丞相汉军旗的率领下,于九月渡过印度河,他下令或是任凭他的部队洗劫了木尔坦东北的德伦巴城,随后与乌思藏都司的孙飞军长会师。在萨特莱杰河畔,打败了科卡尔人首领,然后经木尔坦进军德里。途中有帕特奈尔堡,由拉吉普特首领戍守。丞相夺取并毁掉该堡,占领了锡尔苏蒂和夺取了德里东北部偏北十里处的洛尼堡,并在这里建立大本营。

    十二月与德里苏丹希兹尔汗及其大臣指挥的军队会战于巴尼伯德和德里之间的朱木拿河畔,再次获胜。印度的战象曾经末能阻止帖木儿的穆斯林军队,同样也阻止不了大明军队的骑兵。

    所有的事态都按照既定的方针来执行,丞相之所以来这个地方,是皇帝朱元璋的授意,他要将丞相封藩在这里的某一个地区之内,同时,宗人府正在加强考核皇室成员,因为斯里兰卡的例子在那里放着,印度很可能由于离大明本土太远,准备封藩成世袭的藩王,在皇帝朱元璋的打算中,准备在印度建立一个都司,然后封大约七个藩王,争取用几代人完全代替印度的统治。

    这也是一个传教的好机会,道教和基督教作为互换,也就是基督教在进入大明的同时,道教也进入了欧洲部分地区,但是成效远远比不上基督教的发展势头,在欧洲几千年的基督教思想统治下,道教还是有些吃不动。

    但是印度现在的情况发生了变化。正是颠覆宗教的好机会,作为佛教的发源地。曾经佛教在印度被称为印度教,是国教。但是德里苏丹国的统治却是一个伊斯兰教的统治思想,为了在印度境内发扬伊斯兰教,德里苏丹国曾经十分严厉残酷的打击了佛教,使其一度进入了蛰伏。

    但正好又是伊斯兰教的狂热信徒帖木儿的侵略,打击了穆斯林在印度的统治,使佛教有些抬头,但是依旧处于伊斯兰教的恐怖之中。印度的百姓陷入了迷茫。

    本来信仰是想获得安宁,信仰佛教求来世生活的好一点,但是在伊斯兰教的恐惧下,只好求个今世安稳吧,先顾个眼前再说。但是信仰了伊斯兰教之后,依旧会遭到屠杀,百姓的心里有些承受不住了。

    佛教依旧没有抬头的迹象。依旧是以苦行僧的面目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皇帝朱元璋从各种探查出的情报得出这个结论,虽然自己也觉得有些牵强,但是他能推测出来的只有这些了,总比人家宗教统一昌盛时好一点。

    就比如道教进入欧洲的情况,根本上很少有人去信。开始可能追随者很多,但都是一些来看热闹的人,出于猎奇心里和探听远东的大陆而已,真正相信的,还是基督教本身。等大家对于该了解的事情都了解过之后,自然就散去了。很少有人会信仰道教。

    道教在欧洲国家也就是起到一个探路的作用,但是大量经费的产生总不能光是国库出钱吧,仅仅凭借大明国内信徒的供奉是远远不够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在印度将其发扬起来呢。

    只要印度成功的建立起道教信仰,在大明国内苟延残喘的佛教中人自然就没有了支撑,老子化胡说就可以得到肯定了,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机会,无论是大明皇帝皇帝朱元璋,还是道教的长老们,都看出了这个机会,谁也不会放过了。

    道教的四十四代天师张宇清受到皇帝的召见后,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教派进入印度的事宜,有了成功在高丽和琉球、日本诸岛的成功经验,他们自然知道需要准备什么,首先,就是开始筹备自己的人手,他们从各地将教内的精英分子全部调了回来,因为这次不比在之前那几个被大明征服过的属国内传教。

    这次的往印度发扬道教,预示着佛道之争进入了一个决战时期,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可能是比明刀明枪的作战还要残酷的战争。

    皇帝朱元璋这么想到,在如今的从政经验告诉他,信仰之争远远比国家争斗还要残酷,还要令人发指,但是为了大明的将来,他不得不发动这场战争。

    在火枪和火炮面前,印度所频临的结局是什么,谁都可以猜测的出来,现在除了买的里八剌心里的疑问之外,咱们再把眼光放回大明内部。

    方孝孺知道了朝廷的种种动向,难道一点表示也没有吗?

    真的没有一点表示,甚至连太子的几次召见,他都十分淡然的只是做出抚慰之态,并没有大惊小怪之举。

    为官十年经验加上熟读经世的沧桑,使方孝孺把整个事情看的十分明白,但是他更明白,太子越有举动,越是对太子不利。别人可以慌乱,但是他们东宫是绝对不可以慌乱。

    因为太子有一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朱标是嫡长子,由皇后所生的长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是储君的身份,这一点是谁也不能动摇的,不光是方孝孺自己,而且他相信有很多人都能看出这一点。

    暂时皇帝还春秋鼎盛算的了什么,太子不过才三十多岁的年纪,皇上还春秋鼎盛,这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要是说皇上会因为这样而起了换储的念头,那真的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方孝孺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冷冷看着那群跳梁小丑们的上串下跳,抚慰着太子不要做出过激的反应。

    不过在冷静之余,他心里也偶尔会生出一丝警惕,自己能看明白的事情,别人难道看不出来吗?就算是有些人的利欲熏心,但是解缙呢?

    黄磊和彭方也算得上当世大儒了,虽然他们的思想不太一致。但是要说这几个人也沉迷于官场之中,方孝孺就有些不相信了。这几个人连出来做官都不愿意。可以看出他们根本无意于宦海浮沉。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相信就算是有些人和解缙势成骑虎,不得不这样做,但是永嘉派的那些大儒们也不会跟着他们一起疯。这种无异于挑战式的行为,难道他们就不怕扳不倒太子日后会遭到反噬吗?

    按照常人的思维,永嘉学派和超儒学派要找靠山,就算是找不到太子,也应该向东宫示好。犯不着为了学术问题而正面向东宫宣布开战。难道就不怕万一圣意揣测错误,会导致储君登基后的反扑吗?

    无论是解缙还是有些人难道就不会去权衡吗?肯定有所蹊跷,难道是皇上有所暗示?

    这些问题一直徘徊在方孝孺的心里,但从未向人说起过,一日,方孝孺正在府中整理文稿,老家人方显走了进来。道:“老爷,宪少爷回来了,要见老爷。”

    方孝孺插上笔筒,说:“叫他进来。”

    方显并没有出去传唤少爷,而是又走了两步,小声道:“是和太子一起的。”

    听儿子是和太子一起。方孝孺不由眉头皱了一下,看着老家人的眼神,知道是方显等候他一起前去迎驾,不过方孝孺想了想,还是对方显说:“请他们进来吧!”

    这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自己的儿子来见,自然是来拜见。他做父亲的坐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和太子一起,若是太子独自前来,自己按照礼数自然应该前去迎接,但是他们一起过来,真的是有些为难。

    总不能让自己这个老子去迎接儿子吧,方孝孺一边生气儿子的不懂事,一边还是整理一下衣冠,在门口处站定,不管怎么说,礼数是最为重要的,太子是君,自己是臣,不出去迎接已经失了礼数,在书房内还是要注意的。

    方孝孺三个儿子,长子方中愈,次子方中宪和三子方中仁,其中老大忠厚,但不懂得变通,被留在宁海照顾奶奶。三子方中仁也在江南,听说最近和一班传教士打的火热,只有这个次子深的方孝孺的精髓,也很得太子的赏识,是方家最有希望继承方孝孺衣钵的人。

    过了一会,方显引着太子和方中宪进来,方显将座椅摆正,侍奉老爷拜见太子之后扶着方孝孺坐下,从侍女的托盘里端过新沏的热茶,放在各自的桌上,退步一旁躬立着。

    朱标宁神喝茶,想着该怎么和老师说事。这个年轻储君已经三十六岁了,瘦削的身材,清癯的面孔,细细的双眉下闪着充满慈善的目光。

    今日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穿红袍,盘领窄袖,袍的前胸后背及两肩皆绣织金色盘龙,腰勒玉带,足登皮靴,显得俊逸如同一个儒生。越看越像是孝慈皇后的模样。转眼之间已经近十年过去了,方孝孺见过当时是的马皇后,当然会这么想。

    而性格也愈来愈像马皇后,温文尔雅,生性忠厚,醉心于仁政,崇尚周公孔子,讲宽和,讲慈爱,最重要的是认可儒家治国之道。皇帝朱元璋用当初太子的老办法训导朱标,学问和德性并重,叫他批阅奏章,平决政事,学习做皇帝的一切礼仪和才能。

    然后又遣太子尝试执政,对于士大夫阶层,朱标显示出本性善良仁慈,鼓励生产的同时,减免了多处赋税,在朝野之间深得民心,天下臣民同颂皇太子仁德,而皇帝朱元璋正是想借助这一点,以宽和一点的政策归拢民心,用皇太子作为向天下公示的对象,显示出朝廷对于百姓以及士大夫阶层的看重,以加大统治的力度和速度。

    “老师……。”

    朱标在东首前铺着绣垫的椅子上刚坐下,便探身欲说,见方孝孺似乎正在想事情,紧紧的皱皱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殿下,近日东宫早朝时的言奏中所说,殿下又放在心上了?”

    低头翻阅着自己的文稿,没有看太子,直接问道。朱标欠身回答说:“老师也有听说吗?难道不应该放在心上?”

    “殿下觉得他们说得有理么?”

    “孤欲陕西代天子巡狩,插手军需之事。还屡次调动北平储备,北平布政使说商贾们所执的文书。皆是往北平附近官库汇兑,已经严重的干扰了辽东的战备和生产,孤王觉得很有道理。”

    方孝孺从文稿上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儿子方中宪,食指用力捏平文稿上的折痕,问道:

    “还有吗?”

    方中宪本想想让太子说,自己避而不谈,见父亲威严地逼视着自己,鼓起勇气站起来说:

    “父亲。有很多事情是不能拿出来在桌面上说的,比如……这个……嗯……”

    “什么这个那个的!”方孝孺火了,指着儿子大声道:“既然是不能在桌面上说的事情,你还担心做什么,这些还值得怂恿太子操心吗?”

    “孩儿知罪!”方中宪吓的离座躬身说。方孝孺推开书案上的茶杯,用力过猛,水泼了出来。方显迅速走过去移开一些文稿。方孝孺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对太子他不敢假以颜色,但是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可以呵斥的,就算是太子在一旁也无所谓,正好可以点醒太子。不要整日沉溺于不该担心的事情当中。

    朱标很明白老师为什么发火,不过看着方中宪那狼狈的模样,心里颇为有些不忍,连忙挺身嗫嚅着想说什么,方孝孺站起向他一礼。道:“太子,老臣无状。请太子恕罪!”

    朱标摆摆手,示意没有什么,刚想说话,又被方孝孺打断,听老师说道:“殿下,记得臣给殿下说过,无过既是功,只要殿下坚守本分,自可无事,不必烦恼。”

    “但是谣言越传越烈,本宫觉得长此已久会对弟弟们不利,时间久了,也有伤兄弟和气,所以想提前预防,在没有酿成大祸之前将此事消融下去。”

    “殿下仁德,乃万民之福。”方孝孺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太子要周全亲情,就更不能做出丝毫反应,否则无论结果如何,皇上都会不愉的。”

    “首先,皇上最是顾念亲情,自臣追随皇上以来,还未见有任何皇室受到责罚,最严重的当初秦王养匪自重,皇上最后都不了了之,秦王不过是圈禁一番,而买的里八剌则在西方征战天下,那还不是皇上的恩典。”

    “老师说的是,父皇仁德远非本宫所能比拟的。”朱标附声说道。

    “殿下,无论殿下做出什么举动,无非有几个结果……。”

    “请老师明示。”

    “一是殿下将一些不能明说的事情奏报皇上,这个又有两种后果,第一是皇上调查后并无此事,就会觉得是殿下多疑。第二是皇上调查后确有此事,那么皇上又会觉得殿下不顾兄弟亲情,只为了储君之位。”

    连声称是,不敢打断老师的话语,听方孝孺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殿下不闻不问,那么皇上又会觉得点下羸弱,不足于托付江山社稷。”

    朱标忙点点头,也就是这种想法困扰着他,让他左右为难。方孝孺继续说道:“臣还是那句老话,以不动应万变,太子就当从未有事情发生过一样,按部就班,就如同几年前那样处理陕西之事即可,不可为此事困扰。”

    “但是据本宫亲卫所述,民间对于本宫羸弱之说,在某些人的操纵下,愈演愈烈,诟病良多,正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本宫担心父皇听得多了,心意自然会有所改变。”

    “羸弱与否在于皇上……。”方孝孺这么说着,却用瞟了一眼太子,看见朱标的脸上登时红了一下,遂马上住嘴,劝道:“此乃殿下的心结所在,臣自当尽量辅佐太子殿下,不过殿下却勿要将此事演变成心魔。”

    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殿下还年轻,皇上也是正值壮年,有些话臣不知当说不当说……。”

    “老师有话说了便是。”不但是朱标马上就打起精神,那边方中宪也注意起来。

    “虽然说世间的事情皆无定数,但是太子殿下要对皇上有信心,至少要对皇上对于太子的期望有信心,一切都顺其自然。到那时,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

    朱标脸色有些难堪,但方孝孺说的是实话,他对这个老师的信任也是无以复加,如果真的像是老师说的那样,真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了,就算是弟弟们的窥视都不在乎,但是父皇不是更会认为自己羸弱吗。

    心里好过一些,朱标从小就被人当做储君对待,自懂事开始起,就以大明的未来皇帝自居,谁知道随着年龄的日益增大,所遇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一旦受到威胁,总容易钻牛角尖,现在听老师这么一解释,心里顿时轻松了很多。

    不过,还是说道:“不过秦王总是以陕西、北平官库中的储备作为疏导商贾们的渠道,长此已久下去,肯定会对边关的生产造成打击,关于这件事情,本宫该不该向京师汇报呢?”

    〖
正文 439 莫名其妙的白莲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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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与不报都是一样的,皇上成竹在胸,这些事情哪能瞒的了皇上,依臣之见,这些事情绝非藩王们所故意为之的,而是别有用心之人,想挑拨殿下与藩王之间的骨肉亲情而已。。皇上既然不说,那么太子殿下也不用说,只是在奏折提提就好,让皇上知道殿下心里明白,点到即止。”方孝孺这样回答。

    但是又知道自己的说辞只能压制太子殿下的想法一时,这些话自己旁敲侧击的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过一段时间太子总是会又忧心忡忡。不由暗自叹息一声。

    朱标不敢再说,过了一会,就起身告辞,毕竟是在臣子的府中,传了出去对于方孝孺也不是太好,方孝孺将朱标送至门外,而方中宪也转身yu走。

    “慢!”方孝孺出口阻止道。他有些话想对儿子说。过了一会,太子车驾渐渐远去,方中宪随着父亲又回到书房之中。

    “父亲大人还有什么教谕?”

    “你怎么会和太子一起回府,难道一点礼数也不知道吗?”

    “孩儿和太子出巡,路过家门口,太子非要进来,孩儿也没有办法,已经劝过了,父亲大人也可以看出太子的心结所在,那里是孩儿能够劝阻的了的。”

    “太子今天还说什么没有,都见过谁?”

    “启禀父亲,今ri太子召见孩儿,先是在东宫谈诗论画,后来内卫呈上了一封密函。太子看后就心里烦闷,让孩儿陪他一起出巡常平仓。然后又去了玄武湖视察水情,在归来时路过咱们家,非要进来不行,孩儿苦劝无效,只得由的太子了。”

    “密函的内容太子没有说吗?”

    方中宪摇摇头,方孝孺叹了一口气,摆摆手,显出了一种老态。道:“嗯,你去。””

    方中宪离开西阁后,方孝孺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老了,能活的ri子几乎可以扳手指来计算,太子的xing子别的都好,就是胸中城府太浅,容易被事情困惑。儿子方中宪虽然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但是原则xing不强,没有那种强势所在。

    要是换成自己,今ri怎么也不可能让太子进府中的,难道就没有考虑万一自己不在,或者正在接待别的客人之因素吗?一味的盲从也是自己儿子最大的缺点。这样自己怎么放心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他呢。

    方显轻手轻脚为方孝孺换了一杯热茶,他端起茶盏抿了两口。又接着翻阅文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抬头问方显:“中仁多久没有来京师了?”

    方显想了一下,道:“三少爷已经离开京师有一年零七个月了,自从上次和老爷吵架……。”

    说到这里,方显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住嘴,看着老爷的脸sè。见没有什么变化,才放心一点。方孝孺没有表情的说道:“往宁海传个话,让他过来……。”

    停了一下,转口说道:“你一会去让中宪亲自写个信,让他回来,顺便带几个名医过来,就说我病了。”

    方显吃了一惊,刚想说什么,但是方孝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摆摆手让他出去了。等待这个老家人出去之后,放下手中的文稿,抬头看了看窗口传来的夕阳余晖,天sè已经稍微有些yin暗了,其实刚才他什么也没有看进去,只是用看文稿来掩饰自己的心思。

    想起了小儿子方中仁,方孝孺不由一阵的头痛,自己儒学世家,信奉的是孔孟之道,自己平常从不和那些鬼神之道来往,不管是道教、佛教还是其他的信仰在他看来都是旁门左道。方孝孺只承认那些只是心灵上的寄托而已,是一种逃避,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所以他对这些鬼神之说显出了极大的不屑。

    可是偏偏在他这样一个家里,生出了一个信基督教的儿子,不去学习孔孟之道,偏偏和一些不务正业的人天天厮混在一起,正在翻译所谓的《几何原本》。据说这本书是那群传教士带来的。

    自己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都觉得没有完全领悟孔孟之说,作为自己的儿子,应该继承自己没有完成的事业,为什么要去学习那些蛮夷带来的东西呢?看着那些所谓的传教士,碧发蓝眼,吃饭连筷子都不会用,所学的怎么会有儒家的学问深远呢?

    为此,方孝孺当初和儿子吵了一架,方中仁气愤而走,回了宁海老家,虽然方孝孺觉得这个儿子不屑,但是这个小儿子除了聪慧之外,另外有一点是他比较欣赏的,那就是方中仁的坚持。

    一束明丽的阳光shè进东角门大殿内,皇帝朱元璋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矗立在殿门口的屏风,在二十多年之前,自己刚刚登基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发生过多少事,一晃眼自己已经年过半百,虽然每天都会被人称之为“万岁”,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辈子,快要到头了。

    按照锦衣玉食的保养,说不定他可以活百岁以上,但是随着大明疆土的ri益扩大,皇帝朱元璋发现,自己的时间都浪费在等待之中。在这样的条件之下,他改变不了什么。

    比如说现在印度那里正打的火热,可是自己一道旨意,要等到反馈信息回来,至少也要四个月以上,路上如果有什么变故,比如说海上的风暴,或者丛林中信使的遇难,随时都可能造成信息的中断,可能会要再来一次。

    如此的通讯状态,他怎么能不担心呢?这也是他改变大明所受到的最大桎梏。通讯不畅的限制,也导致了他事必躬亲的结果,如此的cāo心下去,他就算再锦衣玉食,能活多久?说不定还没有朱元璋活的时间久呢。

    皇帝朱元璋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两颊微微泛起红晕。有时候觉得有些快崩溃了,为什么呢。在今年他派遣往两广一带的锦衣卫带回来一个消息说。东南亚一带和闽粤部分地区,有白莲教的踪迹存在,并提到了一个皇帝朱元璋十分熟悉的名字:白莲圣母唐赛儿。

    这算是哪门子事,要说出现白莲教,皇帝朱元璋根本不会这么放在心上,但是这个消息经过一圈传给了正在杭州的庞煌,那么庞煌就有些在意了。

    因为庞煌十分清楚唐赛儿的事迹,他在另一个时空老家是山东的。又在山东上大学,当然知道自己家乡曾经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了。唐赛儿在另一个时空中,是明朝初年起兵反朝廷的著名白莲教女首领。山东蒲台县人,林三之妻。

    林死后据说唐偶得一石匣,内有宝剑兵书,唐研习后通晓法术兵法,以传白莲教为名。集合民众数千,在益都卸石棚寨起事。唐赛儿起事后全歼了前来围攻的军队,杀了青州都指挥使,各地民众纷纷响应。

    但是自己改变了历史,唐赛儿根本不可能出现了啊。唐赛儿的出现,是由于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山东是主要战场。朱棣做皇帝后把京城从南京迁到běi jing,大修宫殿。为了供养京师官员及军队,又组织南粮北调,修浚运河,开凿会通河。大量征调民夫,山东百姓首当其冲。

    之后山东又连续发生水旱灾害。百姓吃树皮、草根、苟延生存。但仍然“徭役不休,征敛不息”,使百姓陷入绝境之后的产物。

    而如今呢,不但没有让所谓“靖难”,而且将ri本收入大明疆土之内,使山东少了倭寇水患,铁铉在前几年任山东布政使,为了使铁铉有政绩,自己对山东的民生民计出力不少,而且,更重要的是,朱棣没有当皇帝,当然也没有迁都京师,所以也没有大肆的征集民夫啊。

    在这种情况之下,怎么还会有唐赛儿出现,而且一下子就跑到南方沿海甚至东南亚传教了呢?这个玩笑开的也太大了。

    于是庞煌命令自己的情报系统在东南亚的势力严查,还命几个学生也彻查此事,虽然从头到尾庞煌也不认为唐赛儿能给大明带来丝毫威胁,但是毕竟是在另一个时空中出现过的名人,应运而生的绝不是偶然。

    经过查探,还真的是有发现,唐赛儿的丈夫果然叫做林三,不过却是漳州一家保镖行的老板,这家林氏保镖行原来是在海丰县附近,去年才搬到漳州发展,随即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漳王这条线,全权负责漳王府上下的航线安全,以及垄断了整个漳州的保镖行市场。

    身后有漳王府的身影出现,又出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一个叫做金大虎的老人,经过锦衣卫和锦衣卫的情报核对,矛头一致的对准了在十年前就应该死了的金刚奴身上。

    事情就有些复杂了,已经开始开始牵涉到了刚刚告老致仕的方明谦身上,那么和大明的水师有没有牵涉呢?

    看来也脱不了干系,但是现在朝廷暂时不想打击正在"gao chao"中的封藩大业,现在处于一个敏感的时期,对于藩王的处理要慎重,诸王大部分只是近几年的事情,特别是东南亚一带的基本上海没有什么藩王,如果一个把握不住,会让藩王们人人自危,那样做事就会有些缩手缩脚,不能放开手去做。

    那样距离庞煌完全利用朱氏统治海外的大计就会越来越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庞煌终于找来了受气包。那就是道教的现任掌教张宇清。

    张宇清正好也在杭州,他斥责了张宇清的弘扬道教的立场,没头没尾的被骂了一阵子,张宇清十分郁闷的发现,自己所承受的怒火原来全部是为了白莲教背黑锅,心里顿时充满了委屈,但又有什么脾气。

    无奈之下,张宇清回到了自己在鸡鸣山的道观中,思考了很久,突然想起了皇上的那句话,就是不择手段,不顾及后果,也不会问他过程,只看三年后的结果这句话来。张宇清无奈之下,决定调集各道观内的护教天兵、天将来。

    道教在统一初期,为了维护教内的安全。在皇上的允许下,道教在各道观成立了护教天兵天将。大的道观七十二人,小的道观三十六人,再小一点那就是十八人。有限的几处道观,分别为一百零八人,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意。

    张宇清决定明ri见皇上,准备抽调各道观的天兵天将去东南亚一带发展道教,顺便剪除妖孽。

    庞煌得到这个情报之后,心中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怕。高兴的道教终于开始发动自己的圣战了。而害怕的是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子的后果。

    他开始同意和鼓励道教以天兵、天将之名成立少量自己的武装,以剑为基本武器,用意也就是如此,有很多事情国家不能去办的时候,这些宗教力量的威力就可以凸现出来,但是他一直不敢提出使用,就是不知道狂热的宗教信仰后面代表着什么。

    不过张宇清的这次举动使他也释然了。道教已经和朝廷、国家结成了一体,这支宗教力量投入使用是迟早的事情,所谓的圣战不过是在自己的催化下提前产生的,在大明全力弘扬道教的基础上,又有护教武装的存在,发动所谓的小规模圣战应该是可以控制。

    所以当张宇清想朝廷提出这个奏请后。在庞煌的cāo作下,内阁和宗人府顺利的通过了这个决议,关于该什么时间发动圣战,维护大明和道教的利益的法律,什么情况视为非法。什么情况视为合法,这些条条框框的需要朝廷和道教统一来协调了。

    也的确。东南亚地区的民风剽悍,且个个蛮横无理,白莲教提前在那里发展,不可避免的就会有武力冲突,总不能让大明军队介入至宗教冲突。

    得到皇上的批复之后,张宇清联合教内长老,迅速向大明境内各道观发出召集,每个道观抽出三成力量至宁波集合。

    庞煌看上去是十分纵容道教的发展,但是也有些忌惮宗教的力量,除了固定的几个地方之外,他以道教所歌颂的道家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为准则,原则上只允许在这一百零八个地方设置大小不同的道观,大明境外和海外诸藩不算在内。

    所以护教力量也维持在一个固定的标准之内,张宇清召集之初,庞煌就算定大明境内的护教力量不过是万余人左右,抽出三成力量也就是三千余人,这么一来对于大明境内又算是一种均衡,始终对于除了军队之外的武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按照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序列,张宇清将这支武装分成三十支队伍,每股一百零八人,分别拿着朝廷开除的文书坐船往东南亚诸岛开始发展教务,兼对异教徒的打击。

    白莲教虽然是历史上最复杂最神秘的宗教,却是源于南宋佛教的一个支系,崇奉弥勒佛,因教徒谨葱ru,不杀不饮酒,故又名白莲菜,后逐渐演化为民间的白莲教。北宋方腊、南宋钟相杨幺、还有沔县的高福兴、金刚奴等人。因此,白莲教在朝廷大臣的眼中又成了造反的另一个称呼,所以没有在朝野间听到什么反对的声音。

    而白莲教也算是道教的宿敌,称之为异教徒,无异于是皇上对道教的一种鼓励,关于这一点,张宇清对护教的天兵天将说的很清楚,大家心里也很明白。

    而此时,在漳州的白莲教徒们,也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金刚奴立即明白了可能是白莲教在东南亚一带的风头太盛,引起了朝廷的注意,而这次道教护教神兵的南下,标志着朝廷要用另外一种手段扑灭白莲教。

    于是金刚奴下令所有的白莲教众暂时进入蛰伏阶段,因为现阶段的力量,无论是朝廷干预还是道教的护教天兵,都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首先,白莲教要成事,就要借助天灾,那样的话就可以以妖言惑众,说明是天意所为,而大明境内最近几年风调雨顺,就算有些地方有些天灾,也很快的有朝廷的援助到位,他们不容易利用。

    而利用东南亚一带多风浪的特点,时间太短,根本没有形成规模,所以只有暂时进入蛰伏阶段,为了保险起见,金刚奴还特地把包装成为“白莲圣母”的唐赛儿召回漳州,隐匿了起来。

    在海阳县东面,有一座摩天奇岭,名叫四百岭。这四百岭甚是险要,环绕着它的尽是山山岭岭,著名的有前点灯山,后点灯山,东点灯山,西点灯山。

    在这四百岭被金刚奴暗中打造成一个白莲教的基地所在,由曾阿牛在此地主持。因为曾阿牛是畲族人。对于朝廷和白莲教之间,有着很执着的选择,那就是会选择白莲教。

    他生得腰圆腿粗,力大无比,在没有拜金刚奴为师之前,曾阿牛在山中遇上一只猛虎。别人都吓得四处逃散,独有曾阿牛不惊不慌,举起扁担就朝猛虎劈了去,正打在老虎的眼睛上,痛得老虎狂吼狂跳,直朝他猛扑了来。曾阿牛沉着地避开老虎的猛扑,然后机灵地返身一跳,骑在老虎背上,一手抓住老虎的颈脖,一手挥拳猛击老虎的额头,直打得虎脑开裂,鲜血四溅,死在地坪上。m.阅读。)
正文 440 化胡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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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何其了得,很快造成了轰动。那年曾阿牛才十七岁,寨中人都夸他英勇,为民除了害,因此曾阿牛觉得自己能做一番事业,所以离开寨子四处流浪,想寻觅良师练就一番武艺,成就一番大业。

    谁知道在山东境内遇到了金刚奴,折服于对方的武功之下,遂拜了师。又收到金刚奴那几近洗脑的白莲教教义熏陶,于是成了白莲教的忠实信徒,开始随着师傅在南下福建之后,后来慢慢熟悉情况了之后,也知道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去做事情。

    以他们的身份看家护院还差不多,要是帮助他们发展白莲教,那才是昏了头呢,而且,白莲教的消息,就是方明谦的继任者暗示过有关人后,才能被朝廷这么快的知道,方明谦的继任者不傻,想有自己的力量,但也不想和白莲教有瓜葛。

    金刚奴这个老狐狸,看出来这一点后,就让曾阿牛出了大明水师的管辖范围,跑到这四百岭开始经营自己的基地,为什么要曾阿牛呢。因为这个地区畲族人多,而曾阿牛正是畲族人,号召力还不错,,四百岭上有曾阿牛在这里发出召唤,很多原来不满汉族的人纷纷前来投奔。

    金刚奴很看中曾阿牛的这一点。他知道山寨边民素来民风剽悍,而且特别畲族人十分团结,又熟悉附近地理民情。隐匿在大山之中发展,可能更加稳固一些。而唐赛儿作为白莲圣母,要展示部分神迹给新的信徒观看。暂时也在四百岭中生活,所幸的是这里距离漳州并不远。唐赛儿经常可以和夫君见面,也没有什么怨言。

    但是东南亚诸岛刚刚发展起来的教众不能不理会,那样也会给朝廷一个新的针对方向,从获知道教的护教神兵南下那一天起,金刚奴就知道刚刚在东南亚诸岛的发展起来的根基保不住了,但如果现在放弃,无疑是将宗教之争引之漳州,所以在四百岭方向秘密经营的同时。金刚奴做出壮士断腕的举动。

    他隐瞒了真相,命令白莲教全力向海外发展,并将一些嫡系的弟子全部派到了东南亚诸岛进行传教,借此吸引朝廷以及道教的注意力,并打算牺牲掉这些弟子和新的信徒。

    金刚奴这么做能不能成功呢?

    不管金刚奴怎么应对,在现任的道教掌教张宇清眼里,都不算是什么大事情。白莲教毕竟只是佛教的一个分支,一个小小的分支而已。只要能彻底的打垮佛教,那么白莲教自然没有容身之处,张宇清是这么认为的。

    再加上张宇清真的很忙,忙的已经快透不过来气了。

    西北地动,沙州敦煌莫高窟书库面临灭顶之灾。在按照圣谕抢救文献时,却无意中发现在近两百年前被蒙元销毁的《老子化胡经》的残卷。这一发现,是道教恢复正统的一个很大的转折点。

    在两百多年前,蒙元初始,因为长春真人丘处机很受成吉思汗的尊敬。所以道教的分支“全真派”很得势。还为长春真人在北平建造了“白云观”。全真道盛时,凭他一个教派单独的力量。就编辑了一部《道藏》,不仅内涵《老子化胡经》,还增加绘制了《老子八十一化胡图》。

    这使佛教气愤到了极点,时逢蒙元后代子孙转而媚佛,在蒙哥时,朝廷已经被佛教密宗所把持。继而喇嘛教大兴,喇嘛的势力大到在通街广道上,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前作奸犯科,地方官不敢问。到忽必烈的至元十八年,诏告天下:道家诸经,可留道德二篇,其余文字、版本及画图,一概焚毁,隐者罪之。全真道在蒙元初所编辑的《道藏—大元玄都宝藏》,计有七千八百多卷,几乎被焚禁殆尽。

    蒙元规定,把国内人种分成四等,最上等是蒙古族,次等民族是色目人,就是洋人。三等民族是汉人,末等是南人。对代表汉族文化的道教,成了被歧视,打压的首要对象。所以,佛教时逢其会,终于得到了全盘胜利。

    那次对《道藏》的毁禁,执行非常彻底,百姓皆不敢匿藏。造成了道教的空前大劫,永难弥补。后来大明定鼎,庞煌集全国的力量,复修《道藏》,仅得五千三百余卷。

    其余二千五百多卷,俱已不知去向,包括《老子化胡经》,据说《老子化胡经》从世上永远绝迹了。

    而这次西北地动,本来是百姓的浩劫,却成为了道教的福音,在莫高窟内却发现了二百年前已被销毁的《老子化胡经》,虽然已残缺不全,但却已经能被道教拿出来做文章了。

    《老子化胡经》不同于其它经文,它是佛道两教长期论争的产物。曾经是道教的一部经典。主要的内容是认为:老子出关西去之后,把他的教导传化于西域。特别指出,所谓印度佛教乃是渊源于老子的教导。化胡经中的“化”字,包含了教化、宣化与转化的意义,“胡”自然就是洋人,外国或外国人的意思。长时期,除了汉族以外,所有的外族或外国,一律广义地称之曰:“胡”。最初化胡经的“胡”字,是狭义地专指,佛祖释迦牟尼和佛教。

    相传作者是道士王浮,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莫高窟这所谓佛教圣地居然会发掘出道教已经被禁绝的典藏书籍,其中意义就不言语表了。

    张宇清兴奋中夹杂着一丝惶恐,对于道教的狂热信仰,正在积极的召集教内名宿、长老修复着《老子化胡经》,并开始图撰《老子八十一化图》,准备重新刻印发行。

    身在杭州的庞煌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关于老子化胡之事。在另一个时空基本上都已经有了一定的推论,据说是远在《化胡经》出现以前。东汉时就流传着化胡说,当时佛教传入中国不久,为了在中国立足,必须与中国的传统信仰相结合,依附于黄帝、老子的神仙术,那时的人敬神时把黄帝、老子、佛陀放在一起合祭。

    后来的人根据史记中《老子传》里的话:“去而不知终所”加以想象,成为老子出关去化胡,这就是最初化胡说的雏形。以后就更为具体,“浮屠所载与中国老子经相出入,盖以为老子西出关,过西域,之天竺,教胡浮屠属弟子。”

    “道经云:老子入关,之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净妙,老子因其昼寝,乘日精入净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左腋而生,坠地即行七步。于是佛道兴焉”,等等很多。

    所以庞煌根本不在意过程,而是注重结果,既然有了进展,找了十余年的“化胡经”也找到了残本。于是就欣然同意各部全力协助道教增补《道藏》事宜。

    其实在庞煌的心里,很明白所谓的佛道之争。说白了,也就是两种信仰上的冲突而已,道教以前之所以没有佛教的影响大,并不是因为佛教优于道教,而是因为本身的缺点所造成的,比如理论系统不够严密,巫术成分太多等。

    但是道教以前的影响虽然在宗教层面上不如佛教,但是在民间信仰中,道教的一些东西却是在老百姓心中根深蒂固的,比如土地城隍的崇拜、趋吉避凶的心理等等,只要经过朝廷的大力扶持,要压过佛教应该不是个难题。

    但是必要要先解决自身的缺点,可是庞煌对宗教的了解也算是肤浅的很,在另一个时空,宗教不过是一个赚钱的借口而已,真正从信仰的角度去对待宗教的人已经不太多了,比如他自己,虽然是很不可思议的魂魄穿越回大明,但是在内心深处,还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无神论者,他身为皇帝,除了自己穿越,也再也没有找出任何神迹。

    所以让他来指导宗教的发展,未免有些牵强,庞煌擅长的是控制,而不是单一的发展,所以他只能在加大力度鼓励道教的想象的基础上,去控制道教的发展不至于会危及到政治层面。

    至于道教发展的细节,就交给了张宇清的龙虎山和有关部门去解决了。

    经过张宇清等人不懈的努力,完善了《老子化胡经》和《老子八十一化图》之后,由礼部开始刊印发行,再次增印《道德经》作为教化的开始。而道教要不是人手不继,可能已经开始筹划新一轮的佛道辩论了。

    不过由于印度和东南亚的传道,占用了道教大部分的人才,特别是对于传说中佛教发源地的印度所筹划的行动,几乎耗尽了道教所有的储备,要不,东南亚一带和白莲教争锋,也不会派护教神兵前去了。

    现在大明国内的道教人才储备已经严重不足,因为本来经过蒙元的摧残,大明初建时佛教的繁华冲击,道教的人才已经慢慢出现断层,而才十余年的道教复兴,怎么能积蓄那么多的底蕴,张宇清等人心里十分着急,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按部就班的等待着。

    道教开始等待,佛教很多有识之士却是坐不住了,智光大师就是其中一人。

    智光和尚字无隐,庆云人氏。当他还十分年少的时候,便辞谢双亲,出家侍佛。刚开始,他在蒙元大都法云寺修行念佛。尽管年岁少小,但苦心学习,加之本来就聪慧超人,所以,入寺还不很久,寺中收藏着的内外典籍,已无所不读;而且,凡读之书,又无一不精。这些经籍律论大大地丰富了他的头脑,使他为日后的深入钻研与修习找下了十分坚实的基础。

    蒙元顺帝至正年间,鼎鼎大名的班的答禅师从印度遨游上都,其中有一段时间,班的答禅师就居止在智光和尚出家的法云寺里。因此,近水楼台先得月,智光和尚便凭着同寺的便利,朝参夕叩,向禅师请教、问道。时间长了不仅学识大长,甚至连禅师嘴中的印度梵音也渐渐地能听懂了。而班的答禅师呢,也颇为面前这位少年刻苦努力的小和尚所吸引。回答他的提问的时侯,不时额外指点几句。帮他参悟正道。智光各尚聪颖过人,对禅师的指点,也心领神会。智光和尚自然而然地成了班的答禅师在中国的入室弟子!

    等到蒙元败亡,大明鼎立之后,智光和尚和其他几位僧侣一起结伴前往京师,朝见皇帝。朱元璋因为建国初始,需要稳定民心,昭示恩德。因此,对智光一行的到来,格外垂青,颇嘉辛劳。并在朝拜之后,又特地御驾便殿,召请智光和尚一行,垂问佛法。

    就在这次召见时。朱元璋偶然听出智光嘴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罕闻的佛国梵音,不觉大为惊奇!仔细询问,方知面前这位貌不惊人的智光和尚是大名鼎鼎、不远万里来到中原,传播佛法的班的答禅师的入室弟子!

    于是,朱元璋便令智光将班的答禅师带过来的佛教经籍一一译成汉语,以广流传。为了方便智光和尚译经。太祖皇帝又下旨,命令有司就近选择幽境胜地,构筑寺宇,以供栖止。这便是后来的金陵钟山西天寺。

    西天寺金碧辉煌,雄踞虎势。翠竹掩映,叠峦层幛。令人叹为观止。智光和尚搬入寺中。太祖皇帝又命人供给他各种用度物什,凡所就应有,无不具备,颇见优崇。之后,智光和尚便率领弟子开始翻译佛经。历经几载,终于大功告成。

    早在庞煌没有穿越回大明之前,智光和尚为了更好地参证佛法,录求正果,又立志要再循先遗迹,西去天竺,取得佛教正经。于是,他便带着自己的徒弟惠便和尚,出使西域,历尽千辛万险,足迹遍布印度诸国。

    在印度各地,智光和尚不仅参拜名刹古寺,拜谒得道高僧,搜求佛法经典,而且与佛门中人互相参求法理,探讨正道。不久,声名鹊起的智光和尚又特地前去拜谒了当时如日中天的麻曷菩提上师。据听说上师一见,也对他大加推宠,特地传授给他《金刚鬘坛场四十二会礼》。据说传法时地下突然涌现出九层浮图,金碧耀眼,光芒照人。大家一见这异乎寻常的瑞兆,对智光和尚更加敬仰,视之为神异之人。

    智光在大明境内的时间很短,特别是庞煌执政之前,又去了印度寻求正道,一直到了建文五年才回到中原,但是却迎来了皇帝的抑制佛教发展时期,不过那时还不太明显,智光又深知皇帝初登基时的威严,不敢违逆圣明,只是暗示门徒收敛,希望只是皇帝暂时的冲动。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高僧,知道天子脚下的危险,待到朱高炽的靖难完全平复后,智光借口去北方弘扬佛教,离开了钟山西天寺,回到了北平法云寺中继续生活。一直深居简出,以苦修行。

    说句实话,智光和尚是一个十分有眼光的人,当初太祖皇帝大肆反贪和为皇室清除障碍的情况下,他以明哲保身的态度,不惜放弃皇帝对他的青睐,带着徒弟远去印度求取真经,也真的有些唐玄奘的味道。

    第一次从印度归来,正好遇上太祖皇帝驾崩,新皇即位而四方不稳,北平的朱高炽虽然看上去成不了气候,但当时新皇庞煌的表现却稍微有些羸弱,所以在搞不清状况的情势下,智光又毅然再次细度流沙河,去印度明为求取正道,实则避祸。

    一直到了稳定之后才回到大明,但是不巧的是又遇到了朝廷抑制佛教发展的时候,他无奈之下回到北平,以为避世。实则为在北平那里广收门徒,传颂佛教真谛。

    想积蓄储备力量,待到新皇的热乎劲过去,谁知道等了十余年,等待到了朝廷全力扶植道教,那时智光已经感到不妙了,又隐忍了十余年,到了现在,道教的气焰一天比一天高涨,而佛家在道教的打压下,只有挨打的份了。

    十分失望,但是最失望的莫过于朝廷礼部刊发《老子化胡经》和《老子八十一化图》之后,智光和尚虽然一直在北平法云寺避世,但一直关注着朝野之间的变化,到如今,他再也隐忍不住了。

    智光和尚明白,如果再隐忍下去,恐怕佛教在若干年后就不复存在了。

    印度的佛教发源处被侵蚀了,他觉得没有什么,他是中原人,可以弘扬以中原教义为主的佛教。朝廷限制佛教发展也没有什么,因为朝廷限制佛教发展的同时,也没有滥建道观,只是有节制的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等区域内建设道观,由此可见朝廷也不希望宗教的势力过大。

    而道教不过是被皇上利用的棋子而已,智光有信心自己佛教也可以变成皇上手中的棋子,因为道教的一家独大肯定会给朝廷带来担忧,也肯定会发展另外一个宗教来牵制道教,皇帝的手段一向是制衡,而不是灭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41 私下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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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智光一直十分有耐心的等待着,可是《老子化胡经》和《老子八十一化图》的出现,终于使他坐不住了,因为稍微明白点的人都可以看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抑制佛教了,而是在进行灭佛之前的准备。。

    有什么比从根源上破坏更为严重,一旦论证得出了“佛本是道”的结果,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如今的佛教面临着比“三武灭佛”更令人绝望的后果。

    智光已经是六十余岁的老人了,他更不能眼看着自己一生的执着被破坏。他对皇上、对朝廷、对道教如此的咄咄逼人感到愤怒。

    愤怒可能会使别人失去理智,但却会使一个高僧异常的冷静。智光仔细的分析了当前的形式,得出了一个结论,现在道教无力发动佛道之辩,因为道教之前的衰退,和现在的急速扩张,经过十余年的沉淀,也凸现出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人才的缺乏,也就是理论人才的缺乏,至少在对佛教发源地印度的攻势上,道教显得有些激进,也就是出于重视,再加上最近十余年来佛教僧侣的隐忍,所以给了道教一个错误的感觉,没有顾忌一些后果,几乎把jing英人才全部派遣往印度准备和佛教决战。

    而这次的东南亚诸岛的传道,就已经证明了道教对于人才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是佛教一直处于挨打地位,至少三年到五年的时间内。道教根本无力发动佛道置辩。

    换一句话来说,也就是道教已经陷入进了一个误区。那就是忽略了佛家的底蕴,也忽略了源自于苦行僧的坚忍,毕竟在蒙元时的昌盛到大明如今,虽然屡次遭到打压,但依然有自己的根基,也还保留着自己的力量。

    这种力量虽然受到打压,但是却没有消失,而道教却由于一时的得意。把主要方向搞错了,至少不应该在现在把主要的jing力放在印度。

    佛教虽然是由印度传入中原,但毕竟是受到过中原改造过的佛教,根本还是在国内。道教不该忽视的,对于这一点,智光看的很明白,但是更明白要翻身就必须找到靠山。这时,皇帝庞煌为了稳定北方而让太子驻守北平的政策,让智光看到一线生机。

    智光一面吩咐门徒拿着自己书信,分散着前往大明各地寺庙中寻觅志同道合者,给道教一个黔驴技穷的感觉,让道教诸人感到佛教已经在垂死挣扎。没有多大希望了。

    一面在自己的信徒中,暗暗流传着一个隐晦的消息,消息的大意就是:智光大师有办法使太子有子嗣,而且十分肯定。

    做完这一切后,智光就在法云寺中继续若无其事的诵经念佛。等待着鱼儿上钩。因为他知道,处于彷徨中的太子殿下一旦知道这个消息。无论是真是假,也会尝试的。

    洪武三十年,朱标四十二岁。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年龄,此时他的弟弟们都已经进入了壮年时期,而且大部分都是手握兵权,成了一方豪强,特别是在北方边关,有塞王之称的九个藩王,即从东到西是指辽王、宁王、燕王、谷王、代王、晋王、秦王、庆王、肃王九王。。

    一个个把握地方军政大权,相互间眉来眼去;而自己呢?

    守着江南人眼中的富庶之地,空有一个太子的名衔,在江南鼓励农耕,发展工业。默默如老黄牛一般辛苦,却眼看着两个弟弟ri渐坐大。他从三岁时就不定时的监国,自小就被人看成未来的大明国君,长久的这样下去,一旦受到些许威胁,那在朱标的心目中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事情了。

    所以朱标感到很不高兴,就连方孝孺也隐隐嗅出一丝不对来,按照道理,皇上的年纪愈大,也应该愈加开始稳固储君的位置,从皇上之前的理政能力上看,断断不会疏忽这一条,而现在做的却是另一个模样。

    这和前朝历代君王的做法有什么区别,在立了太子之后,大力封藩,造成了边塞九王的坐大,用了近五年的时间才慢慢的理清头绪,难道皇帝也要犯同样的错误吗?

    太子执掌东宫已经二十多年,一向没有什么过错,为什么皇上还要让燕王和辽王等藩王的势力逐渐扩展呢?这不是要给太子以后登基留下隐患吗?不但这样,而且会造成兄弟的不合,如此下去,皇上一旦仙去,势必会造成祸起萧墙之势,皇上这是何苦呢。

    去年,也就是建文三十年,方孝孺的母亲过了八十七岁大寿。不顾年迈的方老夫人需要照料,方孝孺让儿子方中宪写信把两个儿子方中愈、方中仁叫到北平,那时他已经感觉到有些危机了。

    加之常想到储君前途的迷雾重重,特别是今年的驸马都尉突然南下杭州,使他内心时时难于平静。方孝孺是个学识渊博、才华横溢、胸怀大志的人,时值用人之际,怎会甘于让儿子们成天沉浸在琐屑的事务圈里?

    他距离京师虽然不远,但是由于根基太浅,所以消息不畅,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再加上皇上刻意的安排,方孝孺根本进不去。进表也好,上疏也罢,不但皇上根本没有回应,就是是到了内阁手中,也是没有一点消息。

    天被遮住了,他为国忧,心急如焚。可急又有什么用呢?想来想去,他只能耐心地等待时机了。方中愈、方中仁的来到,让他了解到江南的一些真实情况,才知道,远远要比他想象中的糟糕。

    人是善忘的,方孝孺想。

    在京师,诸王分别有黄金华主持的《大明周报》为其造势,而又有沟通天下的商贾为其传颂。但是太子的影响力却ri渐薄弱。长久的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造成了皇太子可能只是在江南有一定的影响力。那和一方藩王有什么区别。

    方孝孺府中,就安在南京城内僻静处。这里虽无亭台楼阁,却环境优美。在一片苍绿之中,并无秋之落木飘零的感觉。但变换的政治,常让方孝孺心境难以平静。好在家中还养有三几歌伎,弄弄丝弦,听听俚歌,倒也能消闲解愁。

    太子尴尬的同时。整个年节中,方孝孺也郁郁寡欢,成天和几个门下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胡子昭等聚在一起,慷慨激昂地议论国家大事,商讨东宫大计。这几个人不但是他的门下,而且除了胡子昭之外,都是方孝孺的同乡。皆宁海人,时值壮年,有充沛的jing力和饱满的感情。说到悲愤时,一个个拍桌打椅的;说到激昂处,则一齐引吭高歌。

    这么高谈阔论了几天之后,在一次聚会中。始终默然不语的方孝孺突然提出:

    “各位,几天以来,我们都倾泄了心头的块磊,救我大儒,我等之愿;护佑东宫。我等之志;慷慨激昂,何其壮哉!然高谈虽可扬志。却难以务实。如纯然高谈,则可误国矣!以本人之见,今ri无妨议议,我等究竟以何计恢复太子声望;以何能救我大儒;以何力抗击永嘉之人的猖獗?”

    一席落地作金石声的话,顿时使满座哑然,一齐将肃然的眼光投向了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的方孝孺。这些敏感的话题他们虽然谈论了几天,但都是隐晦的去说,这样直接挑明的说出来,真的不像先生以前的作风。

    满脸沉思的方孝孺,老态臃肿的脸庞显得清瘦多了。这清瘦,更见出了他的白皙。双眼也不复以前的浑浊,显得更其炯炯有神。他泰然地迎着众人的目光,也明白这些目光是在等待他自己的回答。他自然有自己的答案,但此刻他是要听大家的回答。他不能先声夺人,只能是坦然地沉默以待。

    是平ri好作激昂之声的胡子昭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是从刑部侍郎的职司上退下来的,说:“老师所说是实,事关江山社稷之命脉,不是嘴皮子说说就可以的。学生去年从朝堂之上才退下,有一些心得,那就是现在朝堂之上,心属大儒之人渐渐减少,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否则我们也不会在此地空谈,现在朝廷内,永嘉学派的人和那些和传教士勾结的人越来越多,才造成了他们如此猖獗……。”

    “有此一句足矣。胡兄一语中的,那就是现在朝堂之上的配额问题。”这是郑公智的声音。他虽然是读书人,但是浙江郑氏算是一个大家族,盘根错节的在朝野间也颇有实力,不过和方孝孺他们有些不同的是,郑氏家族也经商,所以郑公智沾染上了一些商贾习气,说话好用一些商业用语。

    林嘉猷说:“也可能是咱们在朝野之间原来的力量太大,引起了皇上的忌讳,所以才刻意打压我们的。”

    卢原质迫不及待地说:“林兄,咱们在朝廷的力量也不算少,不过是由那班假教士的加入,使内阁的两份,变成了三分而已,在下在内阁主理过事务,这一点还是比较清楚的。”接着方中愈、方中宪等相继也发了言,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听到这里,方孝孺说话了。他说:“这些都是明眼可以看出来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再说了,老夫认为,想出解决之道才是主要的。”

    林嘉猷抢着说:“这只是坐在屋里的估计数,老师,学生从未当过官,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有一些见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得到方孝孺鼓励的眼神后,继续说道:“现在朝廷之内,官员的数目是一定的,也就是说有定数,三司六部之内,还是永嘉和咱们正儒的力量相等,而那些假教士远远不及咱们两家。宗人府乃是宗室勋戚立身之所,谁也进不去,而内阁皇上一直是牢牢的把控比例,绝对不会有所偏袒,这是一定的。现如今,只有内阁一处是三方博弈的场所,所以学生认为这个内阁才是最关键的位置……。”

    这话刚一落音,郑公智、卢原质几个都鼓掌叫了起来:“还是嘉猷兄看得远。的确如此,内阁乃是致仕的官员所组成。论及底蕴来,其他两家都不如我们正儒。”

    方孝孺站了起来,在厅堂里踱了几步,然后昂起头来,说:“听罢各位的话,老夫心里踏实了。大家所说,跟老夫的估量差不多。这就说明了我们是有决心的。这次把各位从江南请来,也是为了此事。希望大家能够前往京师报名。争取内阁的名额,只是老夫有言在先,不过一旦去做,各位都有一份责任,只能向前,不能畏缩!”

    大家都齐声说:“这个自然,老师尽管放心!”

    这一天后。方孝孺的心情轻快多了,他早就看出了内阁的重要xing,他心里有一个计划,他通过这几ri来自家乡来人的了解,和平常情报的收集,得出了一个结论。皇上准备法制大明,虽然现在内阁所立之法律,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甚至有些玩笑似的法律,但是方孝孺看出了皇上这是在尝试。

    而且通过皇上对于内阁所立法的执行情况十分关心,方孝孺更觉得以后内阁所处的重要地位。而现在致仕的官员越来越多,大部分官员卸任之后。按照老传统,都以锦衣还乡为主,所以内阁现在的规模不是太大,但是并没有看出皇上有丝毫遏制其规模的迹象,所以方孝孺十分在意这个现在还不起眼的部门。

    他想借助正儒学派的大量致仕官员填塞内阁,那样就有机会立法,只要有一定的话语权,那么就算立一个关于储君之位不可动摇的大明律也是可以的,而其他两派的根基浅薄,现在只顾发展,而忽视了这一条,否则也不会容他这根基浅薄的人染指了。

    方孝孺相信,经过这几ri的讨论,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胡子昭等人回到江南之后,肯定会依照商量的结果,说服门生故吏、亲朋好友想办法进入内阁。要不了三年的时间,内阁将会是他们对付另外两个学派的主要战场。

    方孝孺在书房内心情稍微舒畅一些,而正在后院舞剑的方中仁,在隐隐的乐曲声中,舞得越发起劲。

    每天的舞剑,已是方中仁的习惯了。但这段时间他练得更勤,不只是晨练、晚练,而是一有时间就练。

    现在无事可做,父亲和门生以及两个哥哥谈话,也不想让他参与,是因为他不想向父亲妥协,所以在父亲他们谈话的时候,方中仁便把家中仅有的几个歌姬召在一起,排练一些曲子。

    于是小庭院里,便经常回荡着悦耳的丝弦歌咏之声。在歌姬们排练的时候,他便在院子里面舞剑,以打发无聊的时光。

    练着练着,方中仁陡然停住了。他是因厅里的乐曲和歌唱声而停下来的。他的那双神采飞扬的浓眉打成疙瘩了。他在竖耳细听。越听越觉不入耳,越听越感到与内心的情绪太不合拍。那乐曲和歌唱,是那般婉约缠绵,是那般低回压抑。

    他熟悉这支曲子,也曾喜欢过,然而这次配上歌伎的伴唱,那情调就大不一样了。这是一支名叫《菊花新》的曲子。这是宋朝宦官陈源怀念他那被高宗要入宫中的歌伎菊夫人而托人谱写的,哀怨之情,自然浓烈。

    而他正在舞剑,需要的是铁马金戈,听这糜糜之音,只会磨蚀壮志,消解热情。于是他向厅堂走去,想跟歌姬们说一声,让他们练唱几曲像《满江红》、《念奴娇》一类豪迈的歌曲。

    正在回廊中走着,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到院门前了。

    他正要看来者是谁,却见一位东宫里的一个老太监匆匆走了进来。直接往书房而去,方中仁心里一动,于是便跟了过去,正好听见那老太监对父亲说:“大人,太子急召,紧急召见太师大人和府上的三公子!”

    方中仁的心弦顿时绷紧了。他明白,这必然是紧急之事。老太监走后,他仍然处在极度的想象中。

    一会就看见父亲走出门口,似乎准备唤方显,于是马上走了过去,方孝孺不由一愣,好像没有料到儿子正在书房外一般,招手唤方中仁过来,示意跟着自己,他们父子二人往东宫而去。

    刚到东宫门前,就有管事太监迎来了,恭敬地问:“太子在文华殿等候太师呢……。”

    方孝孺客气地说:“下官携犬子应召,请公公领个路!”

    管事太监小声说:“一大早北平按察使求见太子,刚刚告退,太子就要咱家去请太师,所以也不知道什么事儿,请太师见谅。”

    方孝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想太子既然心动,也不算什么,他就有主意该说什么话了,便道:“走,领下官去见太子!”

    一听禀奏“太师晋见太子殿下”,正在书案前坐着的朱标陡然站了起来,幸亏宫女及早扶住,才没失态。其时方孝孺已侧立在书案前了。

    “快给老师赐坐!”m.阅读。)
正文 442 智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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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凭太子殿下这么恭敬的举动,方孝孺心里就踏实了。太子依旧是自己心目中的太子,他还是那个可以给太子作主的老师。当他很派头地就坐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之前,轻轻问了一声:“殿下安康!”

    朱标说:“急切之间打扰老师,真的劳累老师了!不过本宫真的是不想再等下去了!”

    听太子这么一说,立时有了话头,方孝孺装出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十分懊恼地说:“殿下,臣知道太子所为何事。也知道太子的心情!但殿下总还记得,禁佛之说,是皇上钦定的,如果殿下真的去做,臣恐怕皇上不喜!!”

    朱标听候有些惭愧,万般内疚地说:“还是老师想得远,本宫疏忽了。事已如此,孤现在也没有办法,还请老师出个主意,以便从善处置。”

    一见机会来了,忙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表章,奏道:“殿下,关于皇上限制宗教,确是我朝最痛心的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稳定人心。目下人心不稳呀,很有人人自危的样子。一个佛教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一个道教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多教并存的缘故,陛下提倡道教,佛教纷纷递来待罪表章。要依附太子殿下,太子对他们不可理会,可现在是急须用人的非常时期呀……”

    朱标见方孝孺说着说着就犹犹豫豫不往下说了,就说:“老师的意思本宫明白了。孤也这么想过,如今东宫势弱。小错即咎,必会伤了很多大臣的心。这些问题,就请老师多多操心,酌情处置吧。”

    方孝孺说:“殿下英明,对宗教人等,宜网开一面,让他们继续忠心地为我大明教化百姓。殿下,为臣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的。”

    朱标又对方中仁说:“最近本宫有些疲劳。听说你最近比较清闲,就留于东宫伴驾吧!”

    方中仁怔了一下,他不知道太子的意思,自己和太子也不过是只见过数面,怎能留于东宫伴驾呢?但又怎好拗着太子的意思?聪明的他,灵机一动,说:“臣愚钝。就怕带给太子麻烦,不如我在府中足不出户,随时等待殿下传召,这样以来就不会打扰殿下的清修了。”

    方孝孺觉得有理,便道:“殿下,这样也好。犬子顽劣。恐怕有违殿下好意!!”

    但是朱标自有计较,也不顾方孝孺的反对,硬是把方中仁留在了东宫之内,并在左春坊安排了一个职司给方中仁。

    最先觉得太子过于信赖了自己父亲,单凭父亲的威信。就将闲散在家中的自己留于东宫任职,方中仁觉得十分不安。但是到了稍后的几天,方中仁才知道自己错了。

    太子朱标也不是省油的灯,将自己留在身边,却隐隐有威胁的意思,想让自己的父亲将信佛之事和皇上的意思相互融合,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因为皇帝宣布道教为国教,如果身为太子却是信奉佛教的话,真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可偏偏太子又不能不死马当作活马医,因为整个京师乃至江南传言,只有智光大师可以解决太子殿下心中的疑问,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必须信奉佛教。

    关于太子必须信佛才能得到解惑的传言,虽然进行的比较隐蔽,但还是辗转的落入锦衣卫密探的耳朵里,感到事关重大,锦衣卫密探不敢怠慢,立即直接向皇上禀报了这件事情。

    当然,不能说智光不小心,他知道诱惑储君的危险,所以这些传言都是通过一些上层的信徒口中辗转相传的,而且做出一副他不想说的样子,只是和徒弟谈话时,偶尔露出的意思,凑巧让信徒偷偷听见而已。

    要是有其他人问及,他会坚决的否认说过这样的话,也就是限于如此隐蔽,所以太子朱标到了半年之后才听说此事,然后屡次派人去法云寺请智光禅师,都被其以身体抱恙为名,坚决的推辞了。

    他愈是这样,愈能使朱标坚信事情的真实性,一个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人,将来会怎么样对于他的吸引远远超出了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范围,无奈之下,朱标只有亲自往法云寺拜访,而智光避而不见。终于吊足了朱标的胃口。

    这个历经蒙元和大明两个时代共计三朝国君的老狐狸,当然知道只有不容易得到才会更加珍惜这一条真理。在朱标屡次拜访不果,正是失望的时候,智光和尚却乔装成俗家打扮,直接找上门来。

    这怎么能不使正在失落的朱标感到高兴,没有任何困难,答应了智光的一切要求,在南京城一个偏僻的酒肆中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智光禅师。

    智光做出一副超凡出尘的派头,首先表明了自己之前的所为,不过是不想令太子为难而已,因为当今圣上不喜阐教,所以害怕太子和佛家之人交往而引起皇上的不愉,才三番两次的拒绝和太子相见。

    而现在为什么主动出来和太子相见呢?智光的解释是:一来感到了太子的赤诚,二来是佛祖托梦,说太子佛根深种,与佛祖有缘,要智光帮助太子达成心愿。

    要是在别人的耳中听起来这些话有些牵强,但是在朱标耳中却听出了另外一种味道,那就是智光禅师的确有办法使自己解开目前的状况。那他除了相信之外,还有什么出路呢。

    智光是聪明的,他并没有马上就将佛教强加于太子朱标的身上,而是拒绝了太子的皈依,只是说“心中有佛,到处是佛”的一些玄机。这是避免太子碍于当今圣上的教导,万一激进了以后会引起反感,不但如此。在智光的嘴里,并没有排斥道教和其他教派。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巧妙的解释了关于佛、道、儒三者之间的区别。

    智光对朱标讲,儒、释、道三家应该是鼎足而立的。儒家重视人伦,主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立千古不朽的功勋;佛家倾心般若,主张在自觉的基础上觉他,自度的基础上度他,普度众生。同臻西方极乐世界;道家则崇尚自然,主张通过这种修炼,达到长生久世,羽化登仙。儒家的着眼点在于入世,佛家的着眼点在于出世,道家的着眼点在于加强自身修炼以求长生不死。

    由于道家这一异于儒、佛的独特着眼点,决定了在传统养生、长生的修炼方法方面。所以智光对于现在道教的理论给予了很强的肯定,这也暗中获得了朱标的好感。

    智光说,道教从养生健身、延寿成仙的宗旨出发,全面继承发展了诸家的各种炼养方法,并吸收了外来佛教、印度教炼养学的精华,形成了自家多渠道、多层次的气功养生体系。较之以精神解脱为根本宗旨的佛教及以道德修养为根本立场的儒家。道教显然更长于养生,独具佛、儒两家所缺的叩咽、辟谷、服饵等术,具动静兼备、内外结合的特点。

    但是以儒治世、以佛治心、以道治身,这才是帝王的根本。佛家重心理,道家重生理。儒家重做人。三家道义是一致的,真正求道。三者缺一不可。佛家的性,道家的道,儒家的明德,对最高真理的阐述是一回事。

    这些论调对于一直接受儒、道文化的朱标起到了一个吸引的作用,好奇害死猫,但是对于一个从懂事起就被排斥的东西的好奇,足于让朱标忘记对父皇的惧怕,更何况还有一个可以有解决自己储君尴尬地位的诱饵呢。

    接下来的日子,朱标孜孜不倦的从智光和尚那里吸取着佛教的一些知识,被潜移默化着犹自未觉。因为在智光的教导中,并没有排斥道教,反而对其大加赞扬,所以没有引起朱标的丝毫疑心。

    这也是方孝孺有段时日没有受到太子召见,才能从容的布置门下抢占内阁名额的决定,但是也落入了智光的圈套之中。

    在智光的暗示中,朱标不知不觉的就陷入了其中,在东宫之内受戒成了俗家弟子,然后朱标来往于法云寺和东宫之间的次数就开始增多起来,也就是这样,才引起了锦衣卫探子的注意。

    朱元璋收到锦衣卫探子的密折之后,竟然有些失态,从自己登基执政以来就开始抑制佛教,没有想到二十多年了,佛教依然靠着其的坚韧生存下来,并四处寻觅着机会伺机再起,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朱标虽然性子看上去有些弱,但是有些像自己年轻时的那种偏执和倔强。

    出身皇家,而且贵为太子,缺乏足够强健的身体和坚韧的心理承耐力,太子之尊却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生活的幸福,尽管他生活在尊贵和优裕之中。他一出生,就具备了继承大明皇帝权位的资格,从小就被严厉管教。特别是成人之后,身边围著众多的名儒和正人君子轮番对他训导和规劝,一言一行都被严格要求按礼法从事。

    逐渐长大后,也没有因此而获得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仍只能一如既往地生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在漫长而无奈的等待和不安中生活著。尤其是,自己将其送至孤独的放在储君的位置上,虽然经常见面,但是由于国事繁重,他们渐渐疏远的父子亲情,还有来自众多弟弟的威胁中,寻找心理寄托也是无可厚非的,

    特别是当了三十多年储君方面,给了儿子太多的心理压力,但多年的太子生涯,和单独执政一方的经验,造就了朱标并不是没有主见和原则的逆来顺受之人。

    朱元璋知道这种压力,也知道长期处于这种情况下,真的很难受,历史中有多少太子就这么长期的处于压力和威胁之下陷入了癫狂。

    但是朱元璋也有自己的考虑,否则不会将朱标逼的那么紧,当然,不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考虑,儿子还算是争气。没有陋习,也是仁君之像。自己按照历朝传位的规则去办的话。也可能自己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就可以造就一个洪武之后的盛世。

    但那样又如何呢,自己的孙子还会这样吗?孙子的儿子也会如此吗……?

    朱元璋正在试图打造一个新的继承制度和储君秩序,他不能让儿子受到这样的干扰。也不是庞煌对佛教有什么成见,也不是对佛教十分反感。相反,正因为自己也曾经出家为僧过,对于宗教之中的内幕看的很透彻,他对于宗教看的很淡。

    但现在大明的情况下。国家必须有一个统一性的宗教,在各个宗教中,庞煌倾向于道教,也可能道教是本土教派的原因吧。对佛教不算是反感,但出于扶植道教的目的,就必须打击佛教的蔓延。

    他不想和儿子开始争端,于是好久没有顾忌家事的朱元璋。提起笔来,给儿子写了一封私信。隐晦的表示了对佛教的不赞同。

    同时,加派锦衣卫在京师的人手,全力调查智光等人的底细和私下目的。因为有一件事朱元璋十分奇怪,儿子一直安分守己,按照他的理解。自己也从来没有动过易储的念头,但是智光为什么能说服自己的儿子呢。

    中间肯定有原因,朱元璋不认为智光敢用这个作为赌注,这样能骗的了多长时间,儿子的耐心又有多长时间?所以朱元璋对于智光这个人有了浓厚的兴趣。这个和尚到底想做什么呢?

    智光不想做什么。只想生存。

    当朱标收到父皇的私信,虽然对佛教有了一定的好感。但是也有些惶恐。他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也不知道父皇赞同不赞同自己的做法。但是在惶恐中,已经下意识的在智光面前表露出来。

    早见惯了人情世故的智光,哪能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朱标所能隐瞒的呢,不用三言两语,朱标已经将父皇的意思说的七七八八了。

    智光并没有做出很大的反应,表情沉静如故。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向朱标讲了很多关于史书中看不到的历史。

    “殿下,你可知道唐朝信奉什么教派吗?”

    “当然是道教……。”朱标不用思索,就说了出来,才想起了自己面对的师傅是佛家中人,所以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唐高祖为了自高门第,和老子李聃认本家。太宗皇帝自称‘朕之本系,起自柱下’,以老子为始祖,当然要把道教至尊之位。弟子记得太宗皇帝曾经下诏说:‘自今以后,斋供行法,至于称谓,道士女冠,可在僧尼之前’。”

    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智光和尚,小声的得出结论,道:“道教乃唐朝国教,这一点是无庸质疑的,请师傅原谅弟子直言。”

    从智光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没有喜怒哀乐,却是点点头,赞道:“殿下博学,贯通古今,贫僧佩服。”

    “但太宗之后,高宗皇帝曾经又下诏说:‘公私斋会,及参集之处,道士、女冠在东,僧尼在西,不为先后。’这又作何解释呢?”

    朱标道:“这说明了高宗皇帝将佛、道两家视为平等,一概而论吧。弟子记得高宗后睿宗也曾经下过此类诏书,大意基本相同,但是自明皇之后,开始将道家放于佛祖之前,这一点是无庸质疑的。”

    “嗯!”智光点点头,表示赞同,却说道:“殿下从这些看出点什么了吗?”

    其实朱标刚想拿武周时佛教昌盛来安慰一下师傅,可是武周女皇历来被儒家所贬,正不知道如何去说,听到智光问这个问题,便停了下来,仔细的想了一下,觉得唐朝时还是道教为先,于是摇摇头。

    “殿下,凡事要看到其中的本质,在唐时的道教昌盛,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是从历朝君王的诏书中可以看出,在尊崇道教的同时,对于佛教只是排次稍后,但并未禁绝,这一点,从诏书中不断出现僧尼之词就可以看出。”

    朱标点点头,听智光继续说道:“盛唐之治,虽然道教受到尊崇,但是从未抑制佛教发展,以唐明皇为例特别明显,奉行的是尊儒、崇道、不抑佛之政策,不知道老衲这样说,殿下可赞同。”

    这一点读过大量史书的朱标却是清楚,因为道教在大明最值得炫耀的就是在唐朝时的待遇,而儒家对于唐朝时的荣耀也是沾沾自喜。特别是唐明皇,在开元十三年泰山封禅完毕,曾经到曲阜孔子宅致祭。开元二十七年八月,追谥孔子为文宣王,令西京国子监及天下诸州府学内,孔子均南面而坐,颜回、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冉有、子路、宰我、端木子贡、子游、卜子夏等十哲东西侍列,都封赠公侯。西京及兖州旧宅的孔子像,由宫内出衮冕之服衣之。终唐一代,唐明皇对孔子的礼遇是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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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43 内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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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崇道之说,更是无可辩驳,唐明皇把道教的地位放在儒、佛之上。给老子加的尊号是“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比孔子的文宣王封号高出许多。老子既然称“皇帝”,祭祀老子的玄元庙也就升格为宫,老子之后的庄子、文子、列子、庚桑子被封为“四真人”,其著作不再列入子书而称“经”。

    开元二十五年,唐明皇下令置玄学博士,在科举中第一次出现了道举,考试办法依明经举。玄宗还在中央设立崇玄学,置博士、助教各一人,学生一百人,作为研究道学理论、培养道学人才的地方。后来,又将两京崇玄学改为崇玄馆,博士改为学士。玄宗对道学颇有研究,他曾亲自注释《道德经》,颁示天下,并令天下庶人家,每户必备《道德经》一部。

    天宝之后,唐明皇崇道的心情更加迫切,每年举行郊祀典礼,首先到太清宫朝拜老子。次日,享太庙,祭祀李唐王室列祖列宗。次日,合祀天地于南郊。

    但是说不抑佛就还要智光和尚进行解释了。

    因为在开元初年,唐明皇曾下令沙汰僧尼,限制兴建佛寺,禁止铸像写经。这些抑佛措施,是在武则天末年以来,佛教势力过分膨胀,在政治上和经济上都危及李唐王室,损害国家利益的特定情况下实施的。

    但是智光和尚怎么能说唐明皇不抑佛呢?

    看出了朱标的疑惑,早有准备的智光和尚解释道:“开元三十年继颁布御注《道德经》后。明皇又把《御注金刚般若经》颁行天下。事实上,除开元初期极短暂的“抑佛”外。唐明皇帝并不限制佛教的发展。开元二十六年曾诏敕天下诸郡立龙兴、开元两寺。次年,又敕天下僧尼遇国忌日就龙兴寺行香、散斋,千秋节就开元寺祝寿。”

    智光为什么一直拿唐朝的历史状况教导朱标,这也是庞煌的一个漏洞,他以唐朝时道教为国教这一点,进行了大肆的宣传,在很多人的眼里,建文皇帝是继承和发扬盛唐时的政策。而潜心钻研数十年的智光很容易的就在其中找到了破绽。

    智光说的都是事实,他也想通过太子将这些事实传到皇帝或者更多人的耳朵里。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那就是盛唐道教虽然是国教,但也未抑制佛教发展,而盛唐在士大夫眼里则是一个理想的境界,影响力是很大的。

    他试图暗示皇帝和天下,要留一些余地给佛教。希望不要再次出现灭佛的举动,在如此的国家机器面前,如果惨剧再次发生,佛教很难支撑下去了。这个举动机会虽然渺茫,但只是智光转移大家视线的一个小伎俩而已,只是他计划中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他隐瞒了一部分的事实。

    在僧道之间,唐明皇虽然不特别歧视僧尼,往往一视同仁。天宝三年,曾经令两京、天下州郡取官物铸金铜天尊及佛各一躯。送开元观和开元寺。表面上是把佛、道两教摆平的。

    但是在背后,却隐藏着佛教的一些不能明言的污垢。原来唐明皇在开元时的抑制佛教之所以最后一视同仁,却是和佛教的密宗传入大唐息息相关。

    唐明皇对密宗有兴趣,主要是因为密宗和佛教的其他派别不同,传统的佛教是禁欲的,讲究不近女色,刻苦修行。密宗则不然,它公开宣称:“随诸众生种种"xi yu",令得欢喜”,把女性当做“修学密法”的必要条件和不可缺少的伴侣。因而有佛母、明妃、欢喜金刚、各种“天女”等不同名目,这些做法使唐明皇找到了追求现世享乐、纵情声色的借口,给他骄奢淫逸的生活披上一件神圣的外衣,当然也就会得到唐明皇的青睐。

    这样以来,才使唐明皇对佛教开放了部分限制,做出了不抑佛的举动,也是对密宗青睐下一种爱屋及乌的动作。

    智光和尚隐晦的言语,很快的通过了各种渠道传至皇城之内,身为皇帝的朱元璋十分明白对方的意思,想用唐朝崇道还不抑佛的典故,暗示他这个皇帝,做事情不要太激进,不能把事情做绝,因为宗教不但是国事,而不是家事。

    有点怒极反笑的感觉,二十多年来,已经很少有人这么隐晦的暗示自己了,尤其是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和尚,尤其拿着自己的儿子做挡箭牌。

    但是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智光是怎么蛊惑的儿子,所以朱元璋暂时没有打算对付暂时冒头的佛教,也没有再诏谕张宇清严查北平布道不力的事情。他需要时间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

    佛教绝不能和道教并存,这并不是朱元璋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对佛教有所成见,所谓乱世道、盛世佛,朱元璋也读过不少书,就是看不惯佛教在国家危难时期避世,而到国家繁荣昌盛时站出来又要兴风作浪。

    而且,朱元璋在前几年一直很听从庞煌的意见,由于庞煌对于宗教的了解不多,待到面对这个问题之后虽然进行了恶补,但依旧是处于半懂不懂的状态,所以索性就认住死理,以发展本土宗教为主。其实在庞煌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想法,就是通过一次剧烈的运动,将佛教完全并入道教为一个分支,不过这个工程过于浩大,他一直没有下决心而已。

    不过智光的举动已经算是点燃了导火索,朱元璋也在暗暗的进行着。

    宗教的事情告一段落,只要智光露出一点有关皇嗣的破绽,庞煌就会痛下决心。作为皇帝,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决定,总不能天天把时间都浪费在宗教问题上。

    洪武三十年,朱元璋已经六十多岁了。日夜的操劳已经让他有些体力不支,此时正斜靠在铺着貂皮褥的躺椅上。觉得一阵晕眩,胸口同时隐隐作痛,心跳得很快。

    他三十多年的辛苦,终于造成了体力上的透支,若是朱元璋不废弃中书省和罢免丞相,那么他可能没有这么辛苦,但是就是由于太过集权,才想的越多。也更加辛苦了。

    朱元璋感觉到自己似乎有心脏病一般,心跳有些不正常,经常头痛。后来时好时坏,时轻时重,御医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唉!要朕清心寡欲,说得容易做却难啊!”

    朱元璋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想起庞煌曾经劝慰他的这句话,不无感慨。眯起双眼,只觉得金花迅叠,不由得又忧虑起自己的身后事来,只有在这样独处时,才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的融入到如今的大明中来。

    “太子过于仁慈和优柔寡断,如何威慑臣下?自己这么的逼迫。会不会造成危害呢,可是自己所封的藩王却不安本分起来,屡有恶行,岂不令朕忧虑?”

    也难怪朱元璋暂时不去理会宗教之事,最近检校和锦衣卫的情报经过重合核查。在东亚诸岛的四个王爷还算本分,但是在安南所封的两个藩王有内讧的迹象。东南亚诸岛的几个藩王对于道教有些排斥,仗着天高皇帝远的便利,在那里阴奉阳违,骄恣不法。

    其中封藩于真腊的康王朱佶焞提棒弄刀,滥杀百姓,"jian yin"民女;封藩于暹罗的恭王朱徽煣由于过分信奉道教,为了弘扬道家文化,在那里屠杀僧侣,惹起了民怨……。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国家大了,什么官都有啊。、

    自己幸亏没有给这些藩王兵权,要不然,大明本土境内还算是安稳,但是海外诸王可能就开始玩春秋战国了。

    藩王们的种种丑恶行径一幕幕在朱元璋的眼前出现,就连风传中本分的宁王朱权,又有人密奏其图谋不轨,行为多异;自己的儿子们屡屡接见商贾,惹起了士大夫的愤怒……这一切都使他忧心如焚,年届花甲的朱元璋也确实是不能清心寡欲啊!

    “启禀皇上,户部尚书陈瑄求见。”

    宦官的奏报打断了庞煌纷扰的思绪。

    “叫他进来!”皇帝依然倚在躺椅上。

    将近五十岁的户部尚书陈瑄受宠若惊,皇上极少在后宫诏见臣下。在女官的导引下,他走进皇帝的寝宫。

    “臣陈瑄叩拜皇上。”

    “罢了,你坐下吧。”

    女官将披着黄缎的坐椅摆到皇帝右前方约摸五尺左右的地方。

    “谢陛下赐坐。”

    “陈卿,”朱元璋摸摸有些斑白的鬓发,看着陈瑄说,“朕叫你来,是要问你,第四次人口普查,汉族人口几何,而异族人口几何?”

    陈瑄见皇帝面色严峻,心中发毛,作为户部尚书,也是刚刚接到第四次普查的数据,幸亏看了一遍,如果没有看,万一皇上认真起来,那可是渎职欺君之罪啊。他赶快站起身又行了一礼,奏道:

    “陛下英明,臣也刚刚接到呈报,只是粗陋的看了一遍,现在大明计有汉族人数一万万四千五百七十六万余人,异族人数大约共计七百余万,具体臣还未形成奏报,恳请陛下责罚罪臣!”

    “朕说过要责罚你的么?”朱元璋欠身反问:“起来吧。”

    “谢陛下宏恩!”陈瑄回到椅子上坐下,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不明白已经进行了四次的人口普查,为什么皇上对于这次特别关心。

    “朕叫你来,是想知道人口比之去年你接任之时增长如何,而新田开垦增长如何。而人口分布如何。”

    “皇上,微臣去年接任之时,人口乃一万万一千四百余万人口,臣接任十六个月,增加了三千万……。”陈瑄见皇帝眯眼不语,欲言又止。

    “说下去,我听着呢。”

    “但是现在人口数量不好计算,因为流动人口过于剧烈,而且商贾们为了开发海外,隐藏人口不报之事,查无实据,但是确有此事。以臣所见,应该还要有五百万的隐藏人口未算在内。但是新增田地却是缓慢,盖因庄稼高产之缘故,现在务农之人渐渐少去,而新兴的工厂需要大批劳力,都集中去做工了。所以臣上任以来,新增田地不过一百余万亩。”

    朱元璋点点头,语意平缓地说:“爱卿的意思是说,人口增长过快。而田地增长过慢,有些不对是吗?”

    陈瑄见皇帝认可,且能理解更深,于是受到了鼓舞,兴奋地说道:

    “皇上,臣以为,国家应以农为本。朝廷要重申务农务工条律。允许户部拟列务工细则,比如严厉打击商贾隐藏人口的行为。严格户籍制度,不报者一律视为异族,商贾用异族比例一旦超过限制,就应该按数量多少量刑,分流放、杖罚。”

    “而务工应该仿造军户制度。家中独子不得出外务工,两子出一,三子出一轮换制等等,同时应派遣官员督察各地落实情况……。”

    “好,就这么办。”朱元璋坐直身子,从矮榻上端起青花茶杯。抿了一口说:“你回去后制定个详细法则,奏朕细阅后交与内阁立法,若是能被宗人府和内阁通过,就按照爱卿说的执行。”

    “臣遵旨。”

    “来人,给陈爱卿赐茶。”

    不一会,宫女端进镀金托盘,包女史伸手取过一杯茶来,放到陈瑄坐边的茶几上。

    “谢陛下赐茶。”

    陈瑄抿了一口茶,心想乘皇上高兴,正好把近日来最困扰的一件事启奏皇上,谁知还没开口,便见皇帝沉下脸来,赶快缩回话头。

    朱元璋地将话锋一转,探身问道:“陈爱卿,听说你母亲过七十大寿,几个皇子送礼过府了?”

    “臣……嗯……,臣惶恐,是解学士代送的。”陈瑄听皇帝突然问及母亲寿宴事,不知究竟,慌忙答道,见皇帝不语,赶忙补充道,“酒宴中,解缙献景德镇镶金釉里红大花瓶两只……”

    “还有苏州织锦两匹、端砚两方、封金六十两。”皇帝接口说道。

    陈瑄惊出一身冷汗,他虽然是新晋一年左右的户部尚书,但是久在京师,深知皇帝的锦衣卫,四处游荡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专门察听大小衙门及官吏们的一言一行,然后密奏皇上。

    虽然料定母亲做寿,皇上肯定知道,但是连解缙代送的几件贺礼皇帝都了如指掌。好歹自己早有防备,那天晚上自己言行并无越轨之处。但仍然担心皇上多疑,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皇帝奏述一遍。

    原来陈瑄的母亲过寿,也不算是铺张,只是解缙突然到访,自己送了礼物不说,还拿出一些宝器,说是代替燕王所送,自己也不敢推辞,只好收下了。

    朱元璋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点一点陈瑄,使他警觉一些,知道自己的本分,见陈瑄说的还算是老实,于是就命他退下,尽快的将奏折送来。

    此时,郭宁妃匆匆地走进坤宁宫,她转过屏风,与户部尚书陈瑄打了个照面,陈瑄赶忙施礼。郭宁妃鼻子哼了哼,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寝宫。

    “宁妃,……。”还没等郭宁妃站定,朱元璋就问道:“户部尚书的母亲过寿,你哥哥也去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郭宁妃好像早已准备好回答皇帝的责问,说:“皇上英明,但朝廷立有条律,后妃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多言。”

    “朕要你回答,有甚不敢言语之理?”

    “臣妾遵旨。依臣妾鄙见,陈瑄母亲做寿,朝中大臣贺礼,乃为人之常情,臣妄斗胆以为,这没有什么不妥,解学士不是也去了吗?”

    朱元璋嗯了一声,郭宁妃嘎然止语。

    “说下去呀,朕听着呢。”

    “是,”郭宁妃见皇帝眯着眼,并无不悦之态,接着说道:“我哥哥一直赋闲在家,而请帖又送到了家里,不去反而不妥,倒是解学士纡尊降贵,臣妾倒是不明白为了什么?”

    “好一张伶牙利齿。”朱元璋抿了口茶,自嘲说:“你随朕快三十年了,今日第一次发现,原来宁妃是位能言善辩的巾帼英才,当初年轻时的英姿未变啊。”

    “恕臣妾直言奏呈。”郭宁妃怎么会猜不透庞煌的心思,他知道皇帝为了点醒哥哥不要参合在其中,但按照既定的策略,她顾不得许多忌讳了。接着闪烁其辞地补充说道,“皇上圣裁,臣妾毋需多言,皇上也知道其中缘由的。”

    “哈哈,真所谓平日不露面,偶而露峥嵘啊。好了,不说这事了,你且陪朕坐坐,下盘棋,如何?”

    “闻听皇上圣体欠安……。”

    “不碍事,老毛病了。刚才偶觉头晕心跳,现在好了。”

    朱元璋欠身站起,郭宁妃走近想搀扶他,皇帝一摆手,自个儿走到窗边。

    宦官将两张檀木座椅摆了个隔几对峙的位置,几上放着镶金雕龙的玉石棋盘,同时将青花瓷罐内的棋子轻轻地倒出来。棋子做得相当精致考究,以极名贵的宝石为材料,磨得光滑圆润,每颗棋子均以九粒芝麻大小的真金嵌入圆面四周边,白子晶莹似雪,黑子漆亮如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44 帝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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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妃,你先下吧!”坐定之后,朱元璋亲昵地唤了一声已经喊了几十年的名字,抬一抬手说。

    “皇上为君,妾妃是巨,臣妾不敢越礼,请皇上先下。”

    “今日对奕,只有临阵对垒之敌,不分君臣尊卑,宁妃,你举棋吧。”

    “臣妾遵旨。”郭宁妃夹起一粒白子按在棋盘上,同时抬眼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笑容可掬,郭宁妃太熟悉这张脸了,自己也就是遇见了这张脸后改变了一生的命运,虽然有人在的时候,这张脸要保持着威严和庄重,但是只要是独处的时候,真的没有君臣尊卑,也没有上下之别,要是一直是这样多好啊。

    就算是知道了自己在想什么,就算是知道了解缙在想什么,依旧是那么的从容。郭宁妃此时才发现,自己看了这张脸几十年,还是没有看透这个皇帝,看透她的丈夫。

    “他到底怎么看待哥哥的举动,怎么想关于储君的事情呢?”下了四五个占先的棋子后,郭宁妃心里嘀咕起来。

    她不相信皇上一点也不在乎,没有一个皇帝不在乎关于储君的问题。但是无论是方孝孺、解缙和自己父亲的百般试探,皇上好像都不在意的模样,似乎在纵容着每一个人,不但让太子稳如泰山,但是也没有解除诸多藩王的机会,再给自己的儿子接触商贾,把持经济的权力。

    到底皇上心属那个儿子呢?饶是郭宁妃百般聪明也猜不透,要是坚持要太子接掌国家。就不应该再给别的皇子希望。

    现在自己虽然没有儿子,但是哥哥却正在悄然的站队。藩王们有商贾作为后盾,有西方外援作为倚仗,太子呢,只剩下江南之地和正统之名作为保障。

    皇帝的做法让所有的人都迷茫,但又让所有的人保留着一点希望。

    也难怪自己的哥哥,和支持四皇子燕王的解缙都作出大胆的试探,但是这种试探犹如石沉大海,一点声息也没有。又让人不敢乱动手脚。

    众人此时才明白,大明仍旧是朱氏的大明,依旧是朱元璋的洪武大明,自己的丈夫把持了一切,却让所有的人陷入了盲人瞎马的摸索之中。

    想来想去,郭宁妃也想不出任何结果,只好把心思回到了棋局之中。说:“皇上这一步好凌厉!”

    郭宁妃奉承了一下。同时也落了一子。

    “宁妃,你这棋好鬼啊!”朱元璋笑道,“果然出手不凡,看来朕还不是你的对手!”

    朱元璋这半路出家的和尚,论起下棋,怎么能和自幼开始学习棋艺。又技巧百出的郭宁妃对弈,但是越是下不过,越想下棋,因为下棋时能考虑很多事情。

    “宁妃,今日朕诚心和你比试。不得再故作败局了!”朱元璋戳穿了她一贯伎俩,虽面带微笑。但目光炯炯有神。

    “你把真功夫全使出来吧。”

    宁妃正准备转优势为劣势,故意连着错下几子,棋子夹在手里,听了庞煌这句话,却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含糊地说:

    “皇上睿智天纵,臣妾雕虫小技,岂敢与皇上比试。”

    “嘿嘿,你又来了!”朱元璋高深莫测地说,“今日对奕,朕决意与你比试,若是你能赢,朕必有重赏!”

    “皇上……”

    “你不是有很多疑问吗?若是下赢了这盘棋,朕可以考虑回答你一个问题,无论是什么问题都可以。”

    “噢?”郭宁妃为之一振,心里想:“他说话算数吗?倘若真如此,我是一定要下赢这盘棋的。”

    “君无戏言!”朱元璋敲了敲棋子,似乎看透了郭宁妃的心,说道:“落子吧!”

    “臣妾遵旨!”要从这盲人瞎马中走出来,看来郭宁妃要费些心思了。

    有了皇帝的承诺,郭宁妃受到了极大鼓舞,见棋盘上各方只下了十几粒棋子,略一沉思,心中便想起了一个好主意,决心抖擞精神,拿出最大的能力一子接着落下一子,准备完美地下好这盘棋。

    抑住激动,轻夹棋子,在最紧要的位置上扣下去,一下子使对手陷入困境。庞煌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显得有些为难,他的棋力本来就和郭宁妃有一定的距离,而此时郭宁妃陡然发力,当然皇帝有些吃不消了。

    想了很久,夹在手指间的棋子迟疑着,庞煌忽然果断地按在那个空档上,在一侧观战的首领太监心中暗喜。

    双方你来我往地下了数十颗棋子,棋盘上已密密麻麻列着双方的阵容。郭宁妃的棋子在手中时而咄咄逼人,时而迂回疏散。朱元璋全神贯注,拼力抵抗。

    在郭宁妃漏出破绽时,皇帝紧紧相逼,接连吃了对方的十几只棋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来。郭宁妃明显处于劣势了,朱元璋的嘴角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看来自己的棋力大有增长啊!”他心里想:“宁妃此番对弃确是使出浑身解数了。她由优势变劣势,输棋已成定局,看来应该不是作伪。”

    郭宁妃瞟了一眼朱元璋,刚才还紧绷的双眉弯成了月牙形,心中想道:“皇上哪里知道,我岂是真的在与他争输赢?虽然是谕示我能胜棋便可问一个问题,但却不可真胜。以皇上的下法,要赢他不费半个时辰;若是当真赢他,虽不怕皇上自食其言,但是能得到什么回答呢,那样还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让皇上犯疑心。这盘棋局势已明,下得很艰苦,但预谋的景象也已出现,该是收手的时候了……。”

    她紧锁双眉,斟酌再三才在最满意的位置上塞进一粒白子。

    “宁妃。这下子你输定了!”朱元璋“啪”的一声在死眼里注入一棋,得意地说。

    “皇上。臣妾还有一着呢!”郭宁妃也轻松地说道,同时扣上一子吃了两颗黑子。

    “嗯?”朱元璋一怔,再看棋盘,舒眉笑道,“宁妃,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同时轻巧地布上一子。

    “皇上,臣妾还有最后一子呢。”轻盈地将白子在满是棋子的最后一个空档处放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了,同时离开座位施礼道,“请皇上御览!”

    “呵呵,胜败已见分晓,还看什么?”

    “请皇上细看臣妾全盘布子!”

    朱元璋朝白子横看竖看,忽然惊奇地站起身来,连声说道:“妙!妙!实在妙!”

    “皇上恕罪!”郭宁妃弯身盈盈一礼。笑着看着朱元璋。

    “免礼,免礼!”朱元璋亲手将她搀起,笑着说,“你有何罪?宁妃果然棋艺高超,包爱卿,你看出门道来了吗?”

    首领太监虽然看的眼花缭乱。但心里十分清楚皇上所指什么门道,但又不好明说,所以只是含含糊糊地答道:“宁妃棋艺高超,皇上棋高一着,天下无敌!”

    “嘿!你就会奉承!再这样。就把你赶出宫去嫁人!”朱元璋说:“你睁大眼睛瞧瞧,宁妃的白棋中藏着什么奥妙?”

    首领太监注目细瞅白子。装作才发现的模样,稍微停了一下,随即大声说道:“啊!原来宁妃娘娘的白子在棋盘上摆成了一个‘恩’字,虽然表面看来是输家,这……。”

    “宁妃是赢家!”朱元璋由衷地赞道。

    “皇恩浩荡,万岁万万岁!”郭宁妃要跪下谢恩,却被皇帝伸手拦住。

    “嘿嘿,宁妃,你倒是乖巧,把徐达那一招学来了。”

    他们这盘棋从午时一直下到申时,朱元璋这才想起饥肠辘辘。原来该用午膳时,宫女们蹑手蹑脚向首领太监禀报几次均被挡回,那时皇帝正在兴头上,断无罢奕用膳之意。

    “宁妃,你陪朕一起用膳吧。”朱元璋一时高兴,拍拍肚皮笑道:“朕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吃过之后,朕再与你杀上两盘。”

    “谢皇上!”做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郭宁妃连忙说道。可是皇上没有提起刚才问题的事情,不免使她焦急,又不敢挑明。

    朱元璋刚走几步,不觉一阵晕眩,打了个趔趄,郭宁妃和首领太监慌忙上前搀扶。

    “皇上!”

    “不要紧!只是头晕了下,约摸是下棋时间长了,又空着肚子。”

    朱元璋缓步走进坤宁宫的小花厅,御膳房的宫女们已把筵席摆好,这已是第二次了。午时的御膳刚摆好,首领太监传话,皇上与娘娘这盘棋一结束,立即传谕再摆。所以当宫女飞快传报皇帝罢弃时,御膳房的大厨们立即紧张而又有条理地将数十样滚热的菜肴摆到镶金边的红木桌上。朱元璋坐到一张宽大的铺着厚厚黄缎绣面软垫的红木雕花靠背椅上。首领太监与四名值班宫女垂首侍立一边。

    “宁妃,你也坐下吧。”指一指身边的座椅对郭宁妃说。

    “谢皇上恩典!”郭宁妃坐下了,虽然是几十年的夫妻,在一起不知道吃了多少顿饭,但由于满怀心事,还是有点不自在。

    登基以来,由于天子至尊,宫廷大礼,郭宁妃很少有机会和朱元璋单独共进御膳。每次都要经过刻意的安排,还基本上都是十几人的后宫妃嫔、子女一起,像这样的机会还是不多的。

    三十六种美味佳肴盛在四种不同形质的器皿里,首领太监深知皇上的喜好,有意将他最喜欢的几样菜摆在离他最近的桌面上。

    乐班奏《进膳曲?水龙吟》,宫女们揭开菜碗菜盘上的银盖,躬身退下。首领太监忍住饥渴,面对山珍海味馋涎欲滴,打起精神笑道:

    “皇上和娘娘下了两个时辰的棋,一定是有了胃口。瞧这清炖蹄膀,清蒸鲻鱼,荔枝白腰子……全是皇上爱吃的。”

    没有理睬宫中女官的介绍,伸手用象牙筷夹了一块鸳鸯炸肚放在郭宁妃面前的银碟里。笑道:

    “宁妃,朕记得你最喜欢吃炸肚。吃吃看,这鸳鸯炸肚味道如何?”

    “谢皇上恩赐!”郭宁妃夹一块放在嘴中慢嚼,连声说:“味道确实好,确实好!”

    “好就多吃几块!”朱元璋又替她挟了几块,说,“就凭你今日用功下棋,棋艺那么精妙,朕就该赏你。”

    “我什么也不想要。”宁妃想道:“皇上难道忘了自己的承诺。倘若下胜了他便回答自己的一个问题吗?但为什么避而不言?”

    朱元璋矢口不提刚才承诺之事,不知是无意疏忽还是故意回避,王顾左右而言他,神采飞扬地论起棋经来。郭宁妃哪有心思听他的侃侃而谈,却又不得不强颜作笑,装着恭听入神的样子,不敢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心里也一阵阵的可悲。随着宁妃娘娘这个称呼被喊的日子越长,自己的胆子好像就越小,和皇上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而现在面对的问题,已经不是之前的恩恩爱爱,而是自己家族的前途,使郭宁妃不由不更加小心起来。此时郭宁妃在想,到底是自己变了,还是皇上变了呢?

    ========================分界线啊分界线========================

    三日后,刚吃罢晚饭,裴纶正准备与丽江公主去后园散步。突然有人拜访,他奉郭英之遣。请驸马前往府中议事。

    安慰丽江公主一番,因为郭英算起来是丽江公主的姥爷,所以也算是正常,所以丽江公主并没有放在心上。

    裴纶悄悄地匆匆地在星光下疾走,踏上御道街。街东边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衙门次第相连,街西侧为大明总参谋部和内阁的所在地,惟都察院和刑部在远离大内的太平门附近,大概因为这押刑拷犯人森严恐怖之故而不宜靠近皇城吧。御道街两旁的衙门都已关上大门,只有门前侍卫在灯笼的光晕中武装肃立,显得肃穆阴森,寂静无声,与秦淮河两岸的灯火辉煌一片喧嚷简直成了两个世界。

    穿过五龙桥,走过御道街,出了紫禁城的承天门,坐上了轿子,裴纶目不斜视,轿夫步履匆匆,在摇晃中想郭英连晚召他必有要事,恐怕是宁妃娘娘那里有了消息,须商议细节办法,也可能是须研究对策……不知不觉间到了一座小巧别致的院落门前,便是郭英的府邸了。

    由家丁引了进去,是一座宽大的四合院,回廊串连,院中一边是假山鱼池,一边是铜龟铜鹤,回廊下侍立着侍女、家丁,手持莲花灯,相向木然。裴纶踏上石阶,挑开珠帘,躬身说道:

    “参见外祖父!”

    一跨进门槛,身着便装的郭英立即迎了上来。低声说道:“宁妃娘娘传话过来了!”

    “噢!”裴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边……怎样?”

    “据宁妃说……。”郭英见两名侍女垂首侍立,一名家丁正捧着茶进来,便截住话头,待那家丁将茶碗放到茶几上面,郭英炆将手一挥,大声说,“你们都下去吧。”

    “是!”侍女和家丁都退了出去。裴纶看郭英坐下以后,探身说道:

    “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皇上严禁后宫干政,若是知道宁妃娘娘偷偷传话,那可会心中不悦,我们也会有祸端的。”

    郭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即说话,捻着下巴上斑白的胡须,转动着眼睛,稍顷,说道:“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咱们的所为吗?”

    “外祖父何出此言?”

    “宁妃言道,是皇上让传话过来的。”

    “愿闻其详!?”裴纶心里虽然有些惊诧,但脸色不变的问道。

    “皇上说:江山虽大,却都在朕的掌握之中,想做就去做,朕的国家一个圆圈,只要在圆圈内行走,自可无事。”

    “嗯……。”裴纶沉吟不语,仔细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他相信以自己的阅历和经验,外祖父绝对不是靠他来揭开皇上的谜团,看来郭英只是为了听取各种人的想法而已。

    天子的心中肯定有想法,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否则,皇上一直支持太子,打压其他皇子,谁敢有任何别的想法。

    这个决定就令人想入非非了,本来郭英他们已经蠢蠢欲动的心思马上被勾引了起来。太子的地位一再受到威胁。

    虽然皇上一直没有露出丝毫动摇太子的言语,但是从种种迹象上都让人怀疑。皇上为什么毫无戒心四处鼓励另外两个皇子发展自己的势力呢?

    要么皇上胸有成竹,有杀手锏可以使太子无忧的登基;要么是皇上春秋渐高,偏信亲子绝无异心,变得糊涂起来。要么就是皇上有换储君的意思。所有的人都暗地揣度皇上属后者。

    “外祖父,皇上的话似乎有深意啊。”裴纶没有正面作出反应,将话题引到了皇帝身上,“皇上虽然年逾花甲,但是身体还是康健,再加上三十余年的帝位稳固,皇上绝对是有信心的。因此……。”

    “纶儿不妨直言。”郭英催促说,他需要各方面的意见综合起来,才能使自己有一个判断。

    “因此皇上通过宁妃娘娘之口,说大家只能再圈子里面行事,孙儿想,这圈子无非指的是大明律而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45 一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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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郭英抬头说道:“纶儿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但是宫内传出话来,说圣上现在身体稍有不适……御医频频入宫诊治,但是却打探不出来,御医们被皇上下了封口令,没有人敢泄露半点消息。”

    “千万不可妄自打探,”裴纶着急的说:“事关龙体,一旦打探之事被皇上知晓,那皇上肯定有所顾忌,对于咱们的大事是不利的。”

    郭英沉默片刻,不无忧虑地说:“但是皇上的身体,是我们推测下一步行动的主要依据,万一是皇上抱恙,那么换储君之事就很明显了,皇上不会讲国家托给无后的太子。”

    “外祖父宽心,”裴纶想了一会,成竹在胸地道:“皇上的意思孙儿了解了一点,恐怕是让几个皇子各展其能,然后皇上再择优而论。”

    “但是皇上为什么不给太子机会呢?”裴纶想不明白,郭英回答道:“太子这个身份就是优势,怎么会没有机会呢?”

    “我知道了,”裴纶恍然地说:“要不要暗中派人向燕王透露消息?”

    “不必。既然皇上说出这样的话,诸位王爷不会不知道。据我估计,甚至解缙和燕王那里也会得到相同的传话,还有太子,皇上这一招很厉害啊。”

    “这话如何说?”

    “之所以皇上厉害,就是皇上不换储君,照样可以使诸位皇子焦头烂额,这么一来,太子要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肯定要用心经营自己的势力,诸位藩王要努力控制自己的举止。而燕王,更是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来说,皇上的政务就会减轻很多。”

    “调动诸位皇子,就是调动着全天下官员士子的心思,反对海运的人,为了各个藩王的政绩,也要努力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而缺少官员的现象,也会随着太子的根基不稳而让方孝孺那老夫子担忧,一直视诸位藩王军队为累赘的官员士子也要努力配合朝廷来尽量供应军需……。”

    “不会吧。以外祖父所见,皇上是不会换储君的,岂不棘手?”

    “这事确实重大,不过老夫已想好对策。”

    “什么对策?”

    郭英走近裴纶,压低声音在他的耳边叽咕一阵,裴纶随即释然地点点头,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

    看着裴纶离去,郭英冷笑了一下,他当然不会把全部对策都说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他眼里,裴纶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是永嘉学派向超儒学派示好的一步棋子,正如郭宁妃下棋一样。总要有一个规划,那么才会摆出一个败退中胜局来。

    郭英曾经执掌过锦衣卫,当然在锦衣卫安插了自己的沿线。锦衣卫的创始人虽然不是自己,但是发扬光大是郭英。他怎么会不留有后着呢。

    经过锦衣卫的眼线传出消息,皇上最近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堪重负。就连上朝后的批复奏折,也是慢了很多,改成在御花园内批复,因为那样有利于休息,刚才他没有给裴纶说实话,因为他早已经探知真实的情况,那就是皇上有心疾。

    皇上患有心疾,而且还不轻,这件事情传出去,将会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每个人都有私心,包括多了几百年经验的庞煌。

    另一个时空中几百年后,对于各种形式的社会做出的注释。朱元璋纵然不是历史系的学生,也是了解其中的分层。

    通过另一个时空的知识,庞煌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的是封建君主制社会。封建社会之前是奴隶制社会,而封建社会之后应该是资本主义社会,然后走向社会主义社会和**社会。庞煌还记得,这样的分层是一个叫马克思的人说的。

    既然有了分层,那么自己是选择继续封建君主制,还是该改变这个社会,这一点让他十分为难,因为庞煌不知道自己经过自己改造过的国家到了几百年后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改变这么大的疆土。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改变历史了,而是改变几千年来固有的文化思想,上升到这个境界,庞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忧虑。

    至少最近几年朱元璋的操劳加上旧伤复发,再则年纪也大了,因为彷徨导致了朱元璋的日夜难眠,所以患上了类似心脏病的顽症。连朱元璋自己也不知道,只能听着御医们反复说着自己有心疾,至于是什么状况,谁也说不清楚,至于该怎么治疗,说来说去只能强调自己要清心寡欲、安心静养等等。

    怎么能安心静养呢,现在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由于自己致力于发展农桑,鼓励开垦荒地,所以农业暂时占据主要位置,虽然成立了专门的部司改良稻种等农作物,亩产的增加让国库充足、家家余粮。

    但正是这样,削弱了儒家的控制力,使富足的商贾有了政治**,现在已经开始寻求自己的代言人,来保障自己的利益。

    从小就受到儒家教育的太子成了他们的抛弃对象,而诸多藩王浮出了水面。说一句实话,别人不知道朱元璋的难处,就连想推举各个不同代言人上位的永嘉学派之人也不知道,朱元璋自己却心里清清楚楚。

    他何尝希望形成现在的局面,废除中书省之后,几乎一天的舒心日子也没有过上,每天都在操心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奏报,还要强忍着猜疑,强忍着好奇,尽量控制自己的不耐烦去公正的对待每一件事情。

    朱元璋在西征之后,就已经感到累了。他很想休息,很想给自己放个假,甚至有时候还想自己退位,作为太上皇逍遥几年。但是大明王朝的走向。让他停止不下来。原来殷勤着给他建议的驸马都尉庞煌,现在也给不出什么很好的建议了。在这个关口,竟然去了杭州。估计有了那种江郎才尽的念头,才躲起来的吧。

    朱元璋这样揣测着庞煌的心思,但是他却是不知道,庞煌不是天生的政治家,在另一个时空穿越之前,庞煌只是一个做业务的小职员,穿越之后虽然成了驸马,参与了国家大事,这个差距也太大了。而这个差距远远不是比别人了解的历史知识多所能弥补的。这可是一个业务员和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差距。

    自从国家稳定下来。他以为自己制止了很多杀戮之后,庞煌就有些失去了方向,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很多年。他看着大明一天一天的强大,国库一天比一天的充足,而灾害也在逐年减少着。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但在选择继承人的事情上卡了壳。如今最轻松的办法无疑是让朱元璋传位于太子,那样的话他几乎可以不操心,只要一心一意的抓紧太子朱标的心思就行了。

    但是要真的是太子朱标登基,那么大明无疑就会陷入了一个循环,每一个历史上的盛世就代表着开始衰落。朱元璋所创造出的条件太好了,稳固的海疆、西方的不断扩张、内阁制度的不断完善、宗人府的日益壮大。还有就是农业的稳定增收是一个国家和平的保证。

    一代不如一代,这正是庞煌所担心的,也是朱元璋正在担心的。

    从锦衣卫反馈回来的消息。都显示着儒家的分裂和复古儒学的筹谋复辟。这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在朱元璋得到锦衣卫奏报的同时,身为锦衣卫创始人之一的庞煌同样也得到了消息。永嘉学派不甘心已经到手的果实受到威胁,当然也筹谋着开始反击。

    当然这一切也隐瞒不住以解缙为首的支持燕王一系。看到了燕王一系开始动作,早有晋王朱棡一系也沉不住气。也参与了进来……。

    想起这一切,朱元璋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皇帝果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好的,本来抑制了藩王发展,避免了藩镇之乱,又要把军权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各都司的指挥使,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只有提名权,任命由皇帝亲自签署,各种条件都注定了指挥使对于皇帝的效忠,而调遣军队的虎符也有皇帝亲自掌管。

    本来军权在握,朱元璋想放任一下大臣们去自主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把很多权限都下放了。

    主政伊始。朱元璋贯彻总的精神是“改严为宽”。特别是启用方孝孺等一些大儒作为首届内阁成员,不仅大明由宽仁的朱元璋自己当政,而且在他的身边多了一些儒家理想的忠实信徒,朱元璋利用儒家的仁政思想,缓和所谓靖难之后的所产生的民怨。

    不可否认的是,儒家有的思想虽然迂腐,但对于安定民心方面的确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以仁义礼乐治国的理念上的一致和默契,促使了朱元璋在制定的“宽猛之宜”政治理想目标以后,在方孝孺的“君职论”和“民本仁政论”等思想指导下,营造起一个良好政治生态环境,创造出一个比较宽松的政治氛围,初步确立新型的君臣关系。

    为了让这个氛围达到最佳,朱元璋改变了朱元璋万机皆亲断的做法,将许多国家政务委派给几个他所倚重的大臣,让他们自行商议处理,放手给臣下做事,尊重他们的地位。而作为皇帝,只是规范他们的行为准则。

    六科给事中原来是朱元璋在大明监察机制的设计上有所创新,他在历代传统的监督百官机构都察院之外又设计了另外一套监察机制,即六科给事中,朱元璋疑心病很重,对百官都不放心,让御史监察百官,让品级很低的给事中去监察御史在内的百官,他自己则可乾纲独断了。

    朱元璋尽量的去宽解臣属们的心,在后来将六科给事中改为左右拾遗,这不是仅仅改个名,他还对它的功能作了新规定,左右拾遗不再以监察百官为其主要工作范围,而是叫他们专门给皇帝提意见。

    执政三十余年来,除了军权一直抓在手中之外。朱元璋那种武夫式的**、独裁和霸道政策执行到底,但是也增加了谦虚为人。宽和对待臣下,屡屡下诏。虚心纳谏,听取不同的意见,在这个方面,庞煌觉得朱元璋作的已经不错了。

    在内阁初建时,为了树立一个仁君的形象,有一次朱元璋偶感风寒,临朝的时候他迟到了。监察御史尹昌隆马上上疏进谏,批评起了皇帝,尹昌隆说:“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末日出而临百官,故能庶绩咸熙,天下乂安。陛下嗣守大业,宜追绳祖武,兢兢业业,忧勤万几。今乃即於晏安,日上数刻,犹末临朝。群臣宿卫。疲于伺候,旷职废业,上下懈弛。播之天下,传之四裔。非社稷福也。”

    意思是这样的:“想当年高皇帝听到鸡叫声就起床,天还没有完全亮就临朝;下午太阳快要下山时又要召集百官上朝,正因为如此勤政。大明才会成就斐然,国泰民安。陛下您继承大统。应该以太祖皇帝为榜样,兢兢业业。时刻心系国家大事与政务。而今却安于枕边之乐,时辰已经很晚了,却还没有到大殿上来临朝,大臣们都是半夜起床恭候的。如果老是这样下去的话,就会旷职废业,上下懈弛。一旦传开出去,尤其给那些四周的夷蛮所知了,这恐怕不是大明江山社稷的福分啊!”

    坦率地说,监察御史尹昌隆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式的人物,而是有一点什么小事就会上纲上线的政治“过敏症”患者。也就是尹昌隆,在建文伊始的时候,暗地里和朱棣有些牵连,最后被朱元璋贬到日本出使,然后又让其去东南亚诸国出使,天下大定之后,朱元璋就让尹昌隆在翰林院编修,一直就没有出现在大明朝堂之上了。

    也就是这么一个人,当初说出这种刻薄又难听的谏言,朱元璋不但没有在大殿上对众大臣作任何的解释,更没有为难尹昌隆,相反,大大地表扬了他,说他说得好,并下诏说:“尹昌隆指出朕之过失,礼部将此事昭告天下,朕也可以此来警示自己。”

    知道皇帝一举一动的后宫郭宁妃实在看不起了,事后他就对朱元璋说:“陛下应该跟尹昌隆说明,今天病了,所以临朝的事也就给耽误了。”

    朱元璋只是笑笑,随意的说:“朕怎么能像你这样说话,像尹昌隆这样直言进谏是很难得的;朕要是解释了误朝的原因是我生病了,别的不知情大臣还以为朕不喜欢纳谏,如此下去,朕将再也听不到大臣们的批评建议了。”

    这个举动经后廷的口中传了出去,对于朱元璋的形象大有益处,其实作为皇帝,朱元璋对于尹昌隆这个人实在是看不上,也感觉到自己有些作秀的成分,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做。

    在朝野之间,他是一个善于纳谏的君王,而在紫禁城之内,也是一个宽和的皇帝,有一次紫禁城内有两个侍卫吵架了起来,要是洪武初年的朱元璋见到了此番情景的话,那么这两个人肯定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朱元璋见到后却抓住机会,作出了使人无法想到的做法,他将一宫的人全部叫上来,然后当着他们的面,诚恳的向他们道歉,说宫内不和睦是作为君王的失误,当时吓的内廷中人都不敢出声,但是随即就没有事情了。

    但是皇帝的威望也是越来越高,也就是这样,朱元璋感到自己很累,当一个好皇帝真的很麻烦,在实行所谓的“德化”,对洪武严政酷法的纠偏的结果后,大明王朝由乱而治最终实现天下大治的一步关键,在朱元璋治理下的大明帝国出现了大治之像,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为皇帝歌功颂德了。

    最近礼部的大臣们,一直试图上书皇帝,编纂《洪武大典》,这些话朱元璋虽然只是一笑了之,但是内心也是颇为得意。

    但是长期处于极端**底下的臣民一旦遇到了皇帝改变性格,有些人还真不认识自己或者说给自己一个正确的定位,于是就出现了不曾多见的尴尬。

    比如说有个大臣叫陈性善,他是浙江山阴人。洪武三十年高中进士,其实还没有科举时,朱元璋就熟悉了陈性善的大名,也等于说是朱元璋一手挑选出来的年轻官员。等到没有多久,朱元璋就升任陈性善为礼部侍郎。

    陈性善是个敢作敢为的正人君子,当上礼部侍郎后,他竭力地辅助内阁纠正蒙元前朝以及洪武初年留下来的积弊,平反了许多冤假错案。在陈性善的努力和帮助下,曾经犯罪而被贬为“流人”的薛正言给找了出来,重新安排了他的官职;曾经因直言犯上而已被编入了谪戍户籍当中的原云南布政使韩宜可也在建文朝给释放了出来,最终将他启用为副都御史。

    正因为陈性善是个敢于直言的君子文臣,朱元璋十分欣赏他。有一天退朝以后,朱元璋单独留下了陈性善,还给他赐座,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陈性善的喜好和能力。顺便询问了一下陈性善对国事的看法。(未完待续。。)</dd>
正文 446 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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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性善看到皇帝这么谦虚,对待大臣这般不耻下问,他也被感动了,于是他将自己所能想到的全部写了出来,洋洋洒洒有好几千字。写好以后,陈性善将它进献给皇帝。

    朱元璋看了,虽然觉得陈性善提到的这些事情和解决方案都不错,但当时还不是实施的时候,于是褒奖之后,暂时备案起来束之高阁了。

    但是陈性善却颇为较真,等了一段时间,看到有关部门根本就没动,自尊心有些承受不住了,有一次上朝时他向朱元璋进谏说:“陛下您不嫌弃臣下我不贤,我呢勉强充作了一回顾问,小臣我有幸听到陛下答应小臣一定照着执行。可没多久就停下不做了,做事怎么犹如反掌那样快地反复,这样,凭什么取信于天下?”

    朱元璋听到后,由于没有一点准备,愣了半晌才想起来,不由满脸通红,心里那份恼怒就不要提了。

    一个大臣因为皇帝没有按照他提的建议去做,居然会在朝堂上逮住了皇帝,喋喋不休地责问个没完;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有恼羞成怒。因为当时正在筹备御驾亲征,朱元璋需要一个宽松的政治气氛。

    强忍着不愉,向陈性善解释了一些原委,因为朱元璋要透露了一个信息:朝廷的政治气氛还是相当之宽松。最后不得已的情况下,安抚了其一阵时间,陈性善算是尽了不少心,也因此当了一任礼部尚书。

    朱元璋在责任心的规范下,生活了几十年,但是到了天下即将太平的时候,却犯了一个难,使朱元璋再也端不起那副从容的架子,不再去想天下为公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而这个错误很可能造成他的努力成为白费。这一切都是朱元璋不想看到的。

    就像有人说过的一样,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无非是为了那块地而已。而朱元璋现在是最大的地主。

    他解决了内患,大明境内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战端出现了。最近的战争也是在几千里之外的印度和蒙元旧部买的里八剌领导对奥斯曼帝国的征伐。

    在自己亲自统帅的指挥使都司制度,牢牢的控制住所有的武装力量,在大明境内基本上没有超过一千人的非皇权武装建制存在,就连是最受信任的藩王,王府护卫武装也不过是八百人左右。

    这样避免了藩王坐大,但是这样做,无疑削弱了藩王们的震慑力。为了弥补这一点,朱元璋规定了各地都司要维护藩王们的利益,只要是不违反大明律,其余的事情都以皇室成员为优先。

    即便是这样。藩王们依旧要仰仗都司中人的鼻息做事。也幸亏朱元璋当初制定都司制度时,规定了指挥使的任期为五年,不得连任两届。如此以来,地方上最熟悉情况的仍然是藩王,保留了一些颜面。

    都司指挥使卸任后不得在朝中任职。最多再大明五军都督府或者军事学院中顾问。藩王超过四十岁之后要回到京师宗人府中议事。这样以来,造就了大批被迫告老的官员和藩王。而朱元璋还刻意的促成致仕指挥使和归京藩王的联姻。这样以来,可以消化掉许多致仕指挥使,让其以皇亲的身份进入宗人府议事。

    而朱元璋也密切的观察着宗人府的一举一动,到了洪武二十六年。情势已经十分明朗了,大明在皇帝集权的情况下,内阁、宗人府和六部三足鼎立的状态已经形成。

    在这么多年中,他不断的调整宗人府和内阁中的各派系人员的比例,此时宗人府成员已经超过了二百人,而内阁也根据需要扩充至十七人。一切都在按照朱元璋心中想象中那样发展。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经济问题,这个他最感到头痛的问题。

    在朱元璋的设想中,随着种子的改良,亩产的增高,农民的生活平稳,而赋税也会随之而增加。

    在朱元璋的设想中,随着自己的鼓励商贾,发展海上贸易,大明有了平稳的经商环境,相对又给了部分商贾步入官场的机会,那么商业税赋也会随之而增加。

    做到了设想的一切,那也应该如设想中那样,大明应该十分富庶,国库充足,粮食满地了。事实中也是如此,大明逐渐繁荣起来,但是朱元璋却发现了一个无可争辩的结果。

    大明现在私产遍地,朱元璋删除了部分逾制之罪,让有钱人可以尽量的兴建高楼、园林。在苏杭、扬州等很多地方,出现的一些园林竟然比紫禁城内还要奢侈,而这一切都让来自于西方的商人和传教士觉得不可思议。

    但朱元璋还是感觉到不利,特别是他几次的微服私访,却发现,大明境内的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百姓依旧是仅仅温饱,家里还是没有余粮,虽然比之蒙元时期的生活好了很多,但是距离朱元璋的希望还差的很远。

    而国库自然是十分充足,朱元璋当初守财奴似得强制发行大明宝钞,在国库中积蓄了大量的金银,随着时日的渐长,大明上下也习惯了宝钞的使用,对于金银只是作为制作饰物、器皿的原料,和玻璃基本上同等看待。

    本来在另一个时空中已经习惯了纸钞的朱元璋,此时得到了空前的满足,但是发展经济远远不是改变民众使用习惯就能做到最好。

    朱元璋此时才感觉到,自己满库的金银,并没有起到使国家富强的作用,而是宝钞提举司多年上奏的折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朱元璋才发觉到,虽然宝钞不断的印制,但依旧满足不了现在民间的需求。

    印制宝钞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但是通过微服私访,依旧没有看到百姓生活的完全改善。

    二十多年来印制的宝钞到那里去了,还不是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两极分化的严重,开始,朱元璋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把大明带入了一个迈向资本主义社会的萌芽。

    按照一定程度的说法,这是一种进步,这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可是通过频频召见户部尚书陈瑄,朱元璋才大吃一惊。原来自己所认为的繁华大明竟然存在着许多隐患。

    国库的那些金银不能流通。只是一堆废铜烂铁而已。

    而在户部的账面上,大明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局面。也幸亏大明最近这几年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争和灾荒,否则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为什么会发生财政困难?难道说自己领导的国家,赋税收入居然还无法应付一些意外的自然灾害以及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么?要知道历史上许多比大明小得多的国家,进行更大规模的连年军事行动都尚且游刃有余。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做皇帝的料吗?朱元璋当时心里就有些挫败感,他听懂了陈瑄的暗示,要不是洪武初期那二十年留下的底蕴。恐怕洪武朝已经出了更大的问题,其中主要一个原因,就是皇帝不会敛财。

    为什么在洪武初期年间的时候,国家进行大规模的建设。发动大规模的对外战争,以及发生饥荒的时候赈济灾民没有任何问题。而到了现在就不行了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能力的问题吗,经济处于不断衰退中?

    可这显然背离了事实,怎么会这样,大臣们不是都告诉自己。现在大明经济的繁荣,生产力的发达更是达到了一个高峰,洪武年间与之相比是望尘莫及,但这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陈瑄所暗示的呢?

    陈瑄当上户部尚书不是偶然的,是一份奏折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那是洪武二十四年,陈瑄在户部侍郎的职位上上奏,请皇上注意到大明几十年来的赋税收入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国家的赋税没有随着人口的增长而增长,收入基本不变,开支却随着人口的增多而不得不增多,这样当然就造成一定的困难……。

    朱元璋从那时才注意到自己所领导的帝国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虽然鼓励商贾,发展海上贸易,但是国家商业税收入竟然比洪武年间只是多了一点。

    沿袭朱元璋的规定,“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为了进一步的调动商贾的积极性,朱元璋进一步的放松了对民间税收的管制,比如说:婚娶丧祭时节礼物、自织布帛、农器、食品及买既税之物、车船运己货物、鱼蔬杂果非市贩者,俱免税。

    对日用品的生产和流通采取轻税政策,对商业和商人采取了保护措施,定商税,还规定书籍笔墨农具,……、舟车丝布之类皆免税,并下令裁撤税课司局四百余处,使商税大大简约。

    而朱元璋又利用建立的海关,统一了税收,减轻了商贾们的负担,这一切虽然鼓励了商贾,但是无疑也打击了国家的税收政策,以另一个时空纳税人的身份来衡量一个收税者的心里,国家怎么能不尴尬呢?

    因为朱元璋的大包大揽,朝廷不但要维系正常的运作,而且要兼顾燕王朱棣的绝大部分军需,因为这是朱元璋的承诺,也是维护朱棣在异族大军中的威望。这部分开支已经是很大了。

    作为一个帝王,朱元璋每逢灾荒之年,对于灾荒之地的救济、重建都大包大揽在朝廷身上。还是皇室队伍中的成员日益壮大……等等很多种因素,让朱元璋陷入了为难之中。

    仔细的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身为一个九五之尊的统治者,却大部分的时间用一个被统治者的思路处理事情。

    而在接下来的不断了解中,朱元璋越来越感到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历朝各代中国家财政收入中的大头,也就是盐茶专卖,到了如今,政府却获利极少。

    因为官营食盐根本无望截断私盐市场,因为正盐的价格毫无竞争力。在大明,私盐贩卖在一些地区已经有固定的市场,由于朝廷投资不足和接连的管理失误而受到妨碍,完全不能有效地利用可获得的全部资源。尽管这些资源十分丰富,可以想象其具有无限的发展潜力,但是专卖制度无力去开发这些资源。

    朱元璋却没有正确面对这个问题。缺少经济知识的他,虽然接到了很多大臣们的奏折,言明私盐对于朝廷财政的危害。但是以为有海关,而私盐问题在另一个时空的几百年后依旧没有解决。所以朱元璋索性放开了价格,来打击私盐的猖獗。

    价格越低私盐的利润也越低,相对而言私盐贩子就会少了很多,而价格低的最终受益人始终是老百姓,因为大家都可以吃到便宜的食盐了。

    所以朱元璋一直的思想就是降低价格和私盐竞争,努力缩小两者之间的价格差距,并一直认为自己作的不错。但是这样做的结果是一柄双刃剑,虽然伤了私盐贩子的利益,但是也大大损害了官营食盐的收入。

    至于茶叶方面的收入就更是少的可怜,虽然在大明有了海关。在一定程度上对于走私进行了打击,但是现在依旧没有改善,户部拿出四川的数据就可以说明一切了,在四川课税的茶叶数量超过五百万斤,还不包括朝廷的官方茶园生产的茶叶。然而到了近几年。每季四川征收的茶叶收入总共还不超过二十万贯。不可否认的是广泛存在私贩茶叶现象。其他省份的茶课也是名存实亡。

    按照道理说,税收本身就低,但是偷税漏税现象却相当普遍。海关虽然成立,朱元璋又大量的启用了兼容商贾的永嘉学派为主要官员,但是朱元璋从锦衣卫受命之后。专门查探得知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兼容商贾不一定是懂得经营,大明的海关本来就是在朱元璋懵懵而懂的情况下建立的,再加上他身为皇帝,不能整日把精力投放在这个上面,也没有明确的昭示,因为朱元璋本身也不懂得这个。

    受到陈瑄提醒,朱元璋命令锦衣卫查探海关的工作流程以及其弊端,才知道:在海关没有堆放、过磅和检查货物的房间,也不需从船上取出货物,只察看一下并根据商人的簿册,征收一笔适当的税。

    若旅客不是商人,即使他一人带着奴仆,载运五、六口箱子以及许多其他物品,他从一地赴另一地时,一般都把东西留在船上,并不打开检查,更不付税。

    朱元璋听了之后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对另一个时空中的欧洲的海关和税务所是一个嘲笑,据朱元璋的记忆,欧洲的穷旅客遭到凶狠野蛮的劫掠搜夺,随身携带的所有东西还抵不上向他索取的税。儒家的宽容正是商贾们敛财的温床啊。

    这样能收多少税,所谓检查商人的货物不过是走走形式,基本上商人自己愿意交多少就交多少。甚至如果假装不是商人,那就无论带多少货物都不会被征税。在这种装装样子的检查之下,大量偷税漏税的行为恐怕是占所有商业交易的绝大部分了。

    而许多偷税漏税行为甚至是海关官员故意鼓励的结果,他们似乎觉得只要自己征收来的那点东西可以交差就行了,其他就不管了,锦衣卫汇报了一个怪诞事情,让朱元璋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自己的政策了。

    朱元璋不想变成一个横征暴敛的昏君,代价就是一个十分可怜的仁君了。他为了规范海关的税收政策,曾经规定海关的定额收税,由于害怕官员们以税收增高作为政绩,作为向上攀爬的主要依据,朱元璋曾经处理过几个收入过高,但是手脚又不干净的海关官员。

    但是官员们揣测圣意之下,竟然得出了一个结论,变成了一个潜规则,那就是征税多了皇上不喜欢,并揣测出皇上的税收底限,给自己定了任务。

    一旦完成定额,就减少对商人抽税。在杭州有一个海关官员,他采取了一项更为惊人的改革,在三个月内完成定额之后,在本年度余下时间内启关任商贾往来。而在威海那里的海关官员,更是建立了一个令人敬佩的制度,让商人自己写下自己的收入进行税收评估。

    这还是商贾众多的海关之情况,从锦衣卫的调查所得出,现在有的海关竟然入不敷出,也就是收来的税还不够海关内部发放俸禄和日常办公所用。

    朱元璋十分惭愧,朱元璋也十分愤怒。朱元璋更感到无奈。

    惭愧的是自己一个外行领导了一大群的外行,本来一些利国利民的政策,在一些腐儒面前却变成了危害国家的行为,自己想把大明塑造成一个理想的国度,但是现实就是现实,他毕竟不是经济学家、社会学家,也不是一个改革家。而现在大明更是很少有人向陈瑄这样看的深邃。

    愤怒的就是自己宽松的政策,导致了官员们的急速腐化,再加上大明的相对稳定,而自己的精力又都集中在正在进行着的大航海计划,和西方的沟通。作为一个人,精力毕竟有限,顾不了这么多,长久的安逸使官员们更加的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海关官员的表现就是一个例子。

    而无奈的就是,自己一直拿另一个时空几百年后的想法试图改变大明,大明发展的步伐太快了,从短短的二十多年时间,大明的人口又六千万增长到一万万四千五百七十六万余人,已经翻了一番就可以看出,但是又缺少必需的人才储备和软硬性条件,再加上皇帝集权之下,都在等待着自己的诏谕,所以使一切都变了味。

    这时,朱元璋才感觉到,治理一个国家真的不是容易的事情,也难怪历朝各代都是盛世少而乱世多了。但是这一切有借口的,唯一令朱元璋不能接受的是,农民的仅仅温饱却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朱元璋设想着大明在自己的统治之下,甚至可以达到另一个时空中的免除农业税的阶段,所以一直在准备着,首先在减低税赋的前提下,朱元璋在洪武十三年下诏:农民缴纳田赋不必缴纳粮食,只需缴纳相对应的宝钞即可。

    他以为这样免除了百姓的奔波之苦,也免除了官员的从中克扣,百姓家里有粮食,自然想什么时间买都行,而商人也会上门收购,那样可以避免了百姓受剥削,到了大明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朱元璋会在相应的时间下诏免除农业税,或者诏谕下一任皇帝来免除农业税,那样对于民计民生都会有好处。

    但恰恰就是这一条,令朱元璋最为伤心,因为这一条是朱元璋最为得意的,但也直接造成了百姓生活的仅仅温饱,还是没有余粮的储存。
正文 447 年老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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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元璋的出发点是好的,在衡量了各种利弊之后,根据田地亩产,终于决定将农业各种税赋合并。(凤舞文学网)在改制之初,大明农业税赋除了基本税外,还要加上其他的摊派和负担,比如均平钱(这主要针对富有的田主),取代劳役征收的均徭,上供物料的折银,还有驿站供给,民壮等等。大约有十四种附加税。

    根据各种数据,朱元璋耗了很久,终于制定出自己比较满意的税率。对那些少于三十亩土地但主要是下等地的、以及家里不多于两个成年男子的百姓来说,税收负担通常不到他们粮食收成的半成,也就是百分之五左右。对一个拥有三百亩土地,而且主要是上等田,以及户中有五六个成年男子的中等农家而言,他的税收负担接近于他粮食收成的一成左右,也就是百分之十。

    这主要是为了打击土地兼并,田地越多,所要缴纳的税赋比例也随之增加。根据这些数据,朱元璋准备好以后,提交内阁议论关于农业赋税折合成宝钞来交纳的议案,并迅速通过。朱元璋觉得,将实物税转变为货币税可能更为合适以后进行改革。

    但恰恰是这个十分英明的决定,造成了朝廷和百姓两百俱伤,现在思考起来,似乎是大明准备不充沛的原因,朱元璋所迈出的步伐过大了。

    因为既然农业税是折合成宝钞上交,那么要交纳赋税,就首先必须把收获的粮食卖掉,于是到了每年征收赋税的时候,市场上卖出的粮食骤然增多,导致粮价不断下跌。农民只有卖出比正常价格时候更多的粮食才能获得交纳赋税所需要的宝钞,而到了征收赋税的时段过去,市场上的粮食减少,于是价格又会上升。

    这种现象在陈瑄的奏折中就举了这么一个例子:山东汾上县收获之后,很快就到了税收期限。这时候的小麦价格从正常的每石七百文宝钞降到每石四百三十文宝钞左右,大麦则从每石四百文宝钞降到每石二百五十文左右。三个月后价格又回到了正常的水平。

    税收折银以后,缴纳赋税之时,农民为了交税,不得不以低价出卖粮食,获得钱钞。于是纳税期粮食价格下降;当纳税期一过,粮食价格立即上涨,造成了农民生活的困难。这并非仅仅发生一个地区,全国各地都是如此,在江南,这种由于交纳赋税造成的粮食价格波动还要剧烈。

    那么由此造成的是什么结果呢?朝廷是不是因为农民因为粮价降低而不得不卖出更多的粮食而获得收益呢?

    恰恰相反!朝廷从中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不妨作个假设。假如农民卖出一百石的粮食,这时候粮价是每石四百三十文宝钞,得到的宝钞是四十贯左右,上交给朝廷。而等朝廷拿到这四十贯的时候,并用于支出各种开销的时候,正好是过了税收时期,粮价回到正常水平。甚至高于正常水平。如果用这四十贯宝钞到市场上去买粮食的话,假如粮价是七百文宝钞,只能买到六十石左右的粮食。

    于是在农民那里,交的税是一百石,而实际上朝廷真正收到只有六十石左右。那么当中四十石的好处跑到哪里去了?显然就是跑到那些买进卖出的商人那里去了。

    粮价的时间差异会造成这种农民负担没有减轻,而政府收入也没有因此增加甚至反而减少的结果。真正从中获取利益是商人。

    同样南北粮价的差异也会造成类似的结果。这种粮价波动造成的影响对于解释为什么朝廷实际收到的赋税很低,而农民实际的交纳的赋税其实并没有那么低,应该还是比较有力的。这里面的差额实际上是被商人拿去了。

    好心办坏事的故事多了,但是朱元璋却是明明白白、结结实实的带领着朝廷做了一回冤大头,本来的惠民之举。变成了害民肥商的举措。

    他恨商贾的唯利是图,但是也明白是自己没有引导好,一个庞大的国家,的确不是一个人集权之后就能管理下来的。其中,几千年来的儒家文化造就了文官阶层的散漫和放任主义思想。

    这些文官阶层不是没有思路。而是将思路全部固化在皇帝一个人的身上,依赖于皇帝一个人的意志行事,少了大胆的创新,比如说海关是国家税收的一个开源主要渠道,但是到后来,却成为官员们滥装好人之地。

    可能这些官员中也不乏有清廉之士,而且不是少数,但是以为领悟到了皇帝的仁政思想,就在那里滥充好人,任由商贾来往,以象征性的海关税收来表示皇上的仁德,其实这些官员得到好处者不多,从锦衣卫的各方面密报中就可以看出来。

    而作为皇帝的朱元璋为什么后知后觉,因为他被数字迷惑了,作为另一个时空的来客,当然知道数据的重要性,他在朝堂之上,一直强调用数据说话,但是自己却迷失在一串自己没有估计到的数据中。

    商业税无论多少,还是一直在增长着,农业税也是一样。

    朱元璋一直在看着数据,却忽视了由于他的来到大明所发生的变化,数据增长是不错,但是却一点也不合乎现在大明的发展比例,再由于国库开支巨大,冲淡了数据的敏感,使朱元璋一直都感到大明是在发展,并且势头还不错。

    要知道,无论是商业税还是农业税都是以千万贯计算的,近年来国家一直在建设,开支并不少,还要背负着西方朱棣远征大军这个包袱,而大明的水师预算也在逐年增加着,所以才使朱元璋没有很早的发现其中的弊端。

    每每想到这些,朱元璋北上都嗖嗖的冒着冷汗。要不是前些年利用各国战俘整修大明水利,保证了粮食稳定增产,使百姓的生活还能维系下去;要不是大力发展工业、海运,在大明境内创造出无数的就业机会。要不是自己提前将日本、朝鲜和琉球等地收入大明疆土,使大明空前稳定,要不是……。

    有太多的可能了,繁华下面隐藏的危机丛丛,自己一手缔造了繁华。也产生了忧患,更是被自己隐藏的严严实实,到现在才发现。

    但是他不相信,就算是自己没有看出来,朝野上下,也不会只有陈瑄等少数人看出来。

    至少这些瞒不过方孝孺、解缙和杨杰这些政治场上的老狐狸。但是自己重用他们这些人,为什么没有人来提醒自己呢?

    就这个问题,反思了很久都没有一点头绪,直到杨杰提起裴纶可以娶丽江公主之事开始,朱元璋才幡然醒悟。

    一切都缘于私心而已,这种危机中。永嘉学派一方获益最多,当然不会提醒自己整肃商贾和海关、税收了。

    而方孝孺和解缙等人,看着驸马都尉一直扶植永嘉学派之人,觉得不可正面对抗,当然不会为政敌拾遗补缺,他们是在等待着皇帝自己发现,等待着永嘉重商学派的错误暴露。届时就可以反戈一击,让对手没有翻身的余地。

    而大部分人正是看清楚方孝孺等人的做法,才有一种危机感。才会多方寻求出路,以商贾为主要助力,企图寻求附和自己利益的代言人。

    事情慢慢的明朗化,作为皇帝的朱元璋看的越来越清楚,但是心里也越来越厌恶起来,他之前是没有治国经验,但是二十多年的执政生涯,也让他对于政治这东西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

    政治确乎是个怪物。上下数千年。历朝历代,都不乏出现如此的局面,也是严重限制国家发展的弊端。有些人不是无才无德,否则也不会官运亨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操管着国运大权。

    偏偏这些人有权尽为个人的发财、作福、作威、享乐上用,从不顾及国家的存亡,百姓的死活。就是因为常常出了这种人,才有了朝纲的败乱,政权的倾覆,黎民百姓的遭殃。而这类人物的产生,又常常是与党争连系在一起的。现在局面的出现,正是这样。

    每个人的出发点也许都是好的,就比如说朱元璋一样,他将农业税折合钱钞收纳,原意也就是为了避免“踢斛淋尖”等事情发生,也是为了让百姓方便,谁曾想会变成商贾们敛财的渠道呢?

    而永嘉学派的提倡功利之学,反对虚谈性命。的确算的上儒家比较务实的学派,而永嘉学派不像是复古学派那样歧视商贾,反而主张“通商惠工,以国家之力扶持商贾,流通货币”,认为应该大力发展工业与商品经济,并指出雇佣关系和私有制的合理性。

    并且这种学说在南宋时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造就了南宋那短暂的繁华,但是永嘉学派毕竟还是儒家的分支,再加上蒙元时期学派的断层,空有理论而缺少实践,让他们也是处于摸索阶段。

    知道主张“通商惠工,以国家之力扶持商贾,流通货币”,认为应该大力发展工业与商品经济,但是对于税收的制定,法规的约束还是在萌芽阶段,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而方孝孺等复古学派之人,一向是主张重农轻商的,看到皇帝鼓励工商,心里说一句实话,一直想证明自己是对的,而皇帝的决定是错的,怎么会在一旁协助呢。

    可以说,从表面上,除了少数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是没有错的,大家都在为自己的信念和信仰而努力,都想证明自己的观点才是最正确的,但恰恰忽略了广大百姓的感受。其中,朱元璋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那就是大明上下,谁也没有朕清醒,谁也没有朕看的远,因为朕赤手空拳的打了这个天下,谁的能力有朕大呢,但是却忽视了处于什么位置看待事情,而如今当了皇帝之后,又该处于何等身份去看待事情。

    不可否认的是,朱元璋每一个决定都考虑了民计民生,但是却忽视了现在大明的执行能力,还有人才储备问题,要知道。单单是税收一项,就要涉及到多少学科,但偏偏缺少熟知这些学科的人才。

    认真的却考虑了自己的统治,再阅览史书去看历朝各代的君王统治,就税收之说。基本上都是处于君王的想当然而为之。也就是税收的多少随着君王的喜好以及情势的变幻而定,很少有科学依据。比如说税收要定多少、南北差异该如何、减免税赋的情况该怎么判断等等很多事情,涉及了数学、统计学、经济学……。

    而现在大明不缺乏读书人,缺乏的正是这种种学科的人才,就连朱元璋做皇帝久了,也不可避免的犯了类似错误。那就是凭着自己的想当然去做事,当然会漏洞百出了。

    教训是惨痛的,错误是不可挽回的,朱元璋现在才清楚的认识到做人和做皇帝的真正区别。

    他可以打下这个江山,但是做好皇帝还有一段距离。之前他沾沾之喜所自以为是的仁君之说,现在成了讽刺自己的绝好借口。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朱元璋很想搞明白这件事情。就锦衣卫、或者给事中们等处反馈过来的情报而言,现在大明的官吏阶层腐化并不是很严重,甚至比洪武初期朱元璋的滥杀之下时的吏治还好一些。

    官员们贪污的情况不是太严重,这些是因为永嘉学派系官员的加入其中造成的,永嘉学派之中的官员,大部分都出身于殷实之家,不缺少钱财。缺少的是名望,所以他们很少贪污,甚至不惜倒贴来完成自己的政绩。

    在他们的衬托之下,复古学派一系的官员相对也老实很多。

    现在官员中,官商合作,也就是官商勾结者居多,不过这种勾结也就是为了达成一个商业上的共赢,不排除看不上小钱的缘故,所以不太明显。

    欺压百姓也算不上,包括商贾在内。也不过是利用政策上的漏洞敛财,真正为富不仁者在大明不多见,至少从各地方的刑事、民事案件呈报上可以看出来,朱元璋实行的汉族百姓利益高于一切的国策起到了部分作用。

    在大明境内,汉族人的地位陡然高了很多。欺压百姓的代价是很大的,特别是汉族百姓,大部分的百姓都有自己的田地,就算是以前的穷苦人家,也可以上辽东、东亚诸岛以及安南等地,以十分便宜的价格购买土地自己耕种,现在大明境内的地主们,为了使自己的土地不荒芜后被官府收回,对于佃户的待遇还是不错的,而且为了弥补人手上的不足,还会去购买或者雇佣异族人来耕作,阶级矛盾也得到了部分缓解。

    现在主要的矛盾就是,官员的依赖问题,也就是主动性不强的官僚作风。

    这和中国几千年来的封建君主制是分不开的,官吏们太依赖于朝廷的诏令,而且皇权至上的情况下,害怕自己做错了事情,所以就索性不去主动做。

    所谓的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就是这样产生的。而二十余年来自己的强势,加上军事上的屡次胜利,大明疆土的拓展,军事威胁下的四夷来朝等等,都让官吏们有些举步不前。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事情就不可收拾了,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方孝孺他们已经开始以自己的利益为主,去拥护自己的代言人,那么自己在位一天,可能情况就会保持一天,一旦自己死了,所有的矛盾就要爆发出来了。

    要改变这个现状,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让朝廷之中有竞争的出现,这不由让朱元璋想起了在洪武初期出现淮西派系和浙西派系之间的争斗来。

    只有那种情况出现,各派系才会围着老百姓的利益为主,而不是围着自己这个皇帝为主。才会让所有人的积极性,不分派系,不分你我的爆发出来,达到一个生产力的提高和社会的进步。否则,就算是自己在少活几年,努力做到面面俱到,但是自己的子孙们当了皇帝呢?他们从那里来自己这多出的几百年历史知识。恐怕所改变的这一切都要随着自己进入棺材,而国家经过某种因素依旧会恢复原来的模样。这种现象在历史上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迟疑了,自己好不容易消灭的所谓派系党争,自己难道还要再亲手扶植起来吗?

    真的非要这样做吗?朱元璋摇摇头。不知不觉的,在朱元璋改变这大明的同时,大明也在改变着他,几十年的皇权生涯,让朱元璋也陷入了一个困境之中。

    朱元璋也是有私心的,建立大明几十年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皇帝这个身份,更是改变了以前的做法,将大明看做是自己朱家自己的江山,在他潜意识中一直有着一种想法,那就是:大明是朕的大明,是朱家的大明,也应该永远属于朕的子孙。(鼎天小说居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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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48 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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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重整山河吗?朱元璋已经很累了,长久的操心国事,已经使他心身疲惫。甚至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另一个时空中的事情,也很久没有歇息了。

    他是帝王,虽然享受着常人所不能有的权威,但也像其他帝王一样,把自己困在金碧辉煌的高墙内,开始了自己的闭门造车生涯。

    建立了锦衣卫,使其成为大明情报的部门,虽然在庞煌的引导下,没有让其变成一个对内的特务机构,但是也犯着历代帝王同样的错误,那就是多疑,害怕对事情失去控制。所以有保留了锦衣卫的建制,并成为皇帝私人武装,现在除了各地的奏折之外,依旧靠锦衣卫提供让自己放心的情报。

    作为一个皇帝,纵然是自己明白历朝各代君王的利弊得失,也会陷入如此的怪圈,那么自己的子孙呢?恐怕更会如此吧。

    朱元璋仿佛看见了如果自己死后,大明会变得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个模样,那么他这么辛苦的经营大明还有什么意义呢?

    鉴于这些问题,朱元璋在一定的心理作用下,众多儿子一起扶植的的做法,原因就很显然了。当然,他不是对朱标的失望,也不是想从众多儿子中择优立为储君,因为那样,还不如一直在自己身边,能够按照自己意愿做事的太子朱标了。

    朱元璋当然有他更深一步的想法,但是他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能实现,所以一直在努力着。

    在皇帝这种莫名其妙的安排中,很快的朝野之间也乱套了,无论是当世大儒。还是封疆大吏,仰或是平民百姓、商贾地主,他们都没有更多的依据来判断皇上的这次举措,就算是最博学的方孝孺和解缙,也不过是揣测皇上有择优而立的念头。所以每个人都不想让自己的利益代言人落于下风。

    等到洪武二十六年。朝野之间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燕王朱棣守辽东有了自己的一片天下;秦王在西安协调其他几个边界藩王;而在福州他也派了儿子署理航海事宜。每个皇子身后都有大批的追随者。

    皇上虽然沉默不语,但是朝堂之上的争斗却已经变成几个皇子政绩的博弈。除了少数人之外,大部分人都认为那个皇子能做到最好,那个皇子就有机会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有了这种判断。那么在朝堂上的唇枪舌战已经没有意义了,那样只会引起皇上的反感,还不如做一些实事比较好。

    趁着大家都在互相拉拢的时间,朱元璋迅速出手,成立了大明立法院。并诏谕,任何法律、条例都需经由立法院通过。并由皇帝签署、公布后才有效力。

    立法院主要行使三项职责:立法权,即按照法定程序行使制定、修改、废除法律的权力;财政权,即通过审议财政法案,对朝廷的财政收入和支出实施监督;行政监督权,即财政监督权以外的监督权力。主要采用弹劾、质询、投票等形式。

    首届立法院的院长,朱元璋出人意料的没有使用三方派系之中的人,而是使用已经沉寂已久的刘暻。也就是刘伯温的二儿子。并训示,除了首届院长之外,以后院长必须由各届委员之中互选产生。任期为四年,不得连续任职两届。

    刘暻是真正到现在还属于朱元璋的人,从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上退出后,一直在五军都督府等处任职,随着天下的平定,这些地方慢慢的显得不惹人注目,而刘暻离开大家的视野已经很久了。

    这个举动大大超出了方孝孺的想法,在去年。方孝孺和一班学生刚刚定出进军司法部的决定,谁曾想到皇帝突然做出了这个决定,虽然让复古学派的人有些措手不及了,不过已经抢占了一定的份额。

    方孝孺的眼光还是十分锐利的,他看出了这个还在雏形阶段的立法院在皇上眼中的分量。一直在筹谋着插手其中,谁知道刚刚一年,皇上已经决定成立为立法院。并且规定,暂时保持原编制,不再扩充。

    立法院原来在众人的眼里是一个养老之地,在不成熟的条件下,朱元璋规定原则上是从致仕的大臣中,以自愿的形式选出。没有品级,没有爵位,也没有规定相应的职责,所以大家以为不过是皇上的一个参赞部门,和五军都督府一样,是皇帝的顾问。

    在方孝孺觉司法部重要之前,人数大约六十余人,这个和儒家的乡土观念是分不开的,离职之后,都想着衣锦还乡,谁还会在京师中逗留,去参与一个没有明显职责的部门呢?

    随着方孝孺的门徒参与,司法部刚刚扩展到八十余人,皇上就下令停止扩充,保持了八十六人的编制,暂时封闭起来。

    然后开始划分片区,京师、北平、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江西、湖广、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等十五个汉族人聚集之地浮出水面,皇上下令,各省布政司推荐,每省可以推荐三到五人参与立法院的预选。

    根据比例,由各省布政使推荐,内阁考核和立法院的投票,以票数多者每省选出两人作为立法院的委员。任期同样为四年,不得连任两届。

    这样以来,立法院扩充至一百一十六人,方孝孺由于提前的介入,还是占有很大优势的。正在感到欣慰的同时,朱元璋又做出了一个决定,海外各藩王的成年王子,作为免考察人员,也加入到立法院的序列中来。

    这样,又多了十一个席位,成为了一百二十七人的立法院团队,仗着自己的威望,朱元璋强行通过了这个决议,并且为了作为试验立法院工作流程,朱元璋自己一下子提交了诸多法案,交与内阁观摩后。然后提交立法院通过。

    其中有:

    《置制工商联合会案》:设“大明工商联合会”,作为统筹商业的额外机构,大力发展对外商业,此机关除了研究商业的方案、规划财政改革外,亦规范行业自律。并将从中抽取所谓的红顶商人给予爵位鼓励,作为参选下一届立法委员的条件之一。

    《方田均税案》从洪武二十七开始执行,分“方田”与“均税”两个部分。“方田”是每年的固定时间举办土地丈量,“均税”是以“方田”丈量的结果为依据,制定税数。

    《借贷法案》规定各府县民户或者是商户,可以由大明通商银行借贷出一定数量的钱或粮食做本。按照其在当地的信誉程度鼓励其种田或者是经商,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借贷者再按规定的利率还粮钱。

    《募役法案》由州县官府自行出钱雇人应役。雇员所需经费,在税赋中扣除。但是原来不用负担差役的女户、寺观,也要缴纳半数的役钱,称为“助役钱”。

    《兵役法案》整顿现有军户。改革军户制为义务兵制,废除军户之说。规定但凡年满十六岁的。无论家族身世,都有向朝廷表示忠心的义务,至四十五岁止。服役期限战时为五年,平时为三年。退役后,返回原籍登记造册,转为预备役。地方官府负责定期召集操练,但是不能在农忙时进行,给予一定的补贴。

    《军工部设立法案》重新建立军工基地,特别是在太湖中洞庭东、西二山设立军工基地。在工部外设军工监,负责监督制造武器;并且招募工匠,致力改良武器。

    ........等等诸多法案,其中牵涉了个地方的利益所在,内阁备案后,交与立法院讨论,必须有超过七成的人通过。然后将通过的法案报于皇帝签署执行。

    朱元璋这也是无奈之举,快五十岁的年纪了,必须要加快步伐,从前顾虑过的多种因素也要强制实行,因为在自己约束下的阵痛。远远要比自己死后,儿子在儒家的操纵下进行的阵痛要好的多。

    他看出了儒家派系的争斗,也很清楚这些人争斗的后果,所以他不允许自己所改变的世界再回到原来的轨迹上。

    而且朱元璋也明白,正是自己的改变,造就了当今如此庞大的国家机器,可能终自己一生,也无法彻底的看出隐患,但是隐患的确是存在的,只是现在一直淹没在前进的步伐之中,一旦步伐停滞,或者遇见自己的子孙有了守成的打算,那么所有的隐患都会显示出来,一下子击溃整个体系。

    不过皇帝的这次明显下放权力,也落入到了很多人的眼里。

    之前,皇上成立内阁,由内阁主理三司六部的日常事务,大家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毕竟皇帝每天还是会处理大量的国事,内阁不过是将各处的奏折筛选过一遍后,选择出必须皇帝签署的部分,那等于减轻了皇帝的负担,再加上有层层监督,内阁之内要有表决的通过,才能觉得那些奏折是由皇帝决定,那些奏折由内阁自行处理。

    那样的话,天下还是儒家的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但是这次立法院的成立,每个人都有些不安起来,原来的八十六个委员还好说些,都是一些致仕的官员和当代大儒担当,大家虽然政见不同,但都是读书人,还算可以。

    而由藩王长子作为委员,那是皇帝为了安抚藩王,增加皇权,也无可厚非。可是各省选择出来的那些委员就不好说了,三十人之中,大部分身后都有商人的背影,或多或少的有些牵连。

    虽然占得比例较少,但是让读书人和这些人坐在一起议事,那就有待商榷了,心里那种别扭就不要提了,反正是浑身上下不自在。

    四年一届,原来以致仕官员为主的委员肯定会有离开的,若是皇上还以此为依据添补委员的话,久而久之,那不是立法院充满了一股铜臭味吗?

    从立法院的职责上可以看出,立法院有左右朝政的能力,虽然暂时没有显现,但是以众人的政治眼光来看,肯定有左右朝政的能力。比如说国家开支预算,立法院不通过,内阁和户部就要不断的去迎合立法院的步调来调整,因为皇帝说了,立法院不通过的议案。皇上不会批复的,哪怕就是紫禁城的修复,也不会批复。

    换而言之,就拿储君之位来说,如果立法院通过另立储君的议案,皇上也会批复。那天下不大乱了吗?

    而有些人认为。如果皇上有意换储君,但是立法院不通过,皇上也是无可奈何了。

    立法院是把双刃剑,就看拿在谁手中,但是皇上却好似无意去握剑柄,因为皇上在立法院成立伊始。就宣布,他每年只有一次可以驳回已经通过议案的机会,金口玉言一旦说出,很难更改的。

    而此时,无论是方孝孺,还是解缙、杨杰等人,都把眼光钉在立法院的席位上来。一百二十七个席位,十一个席位属于藩王世子的,谁也不敢去动,因为都默认那是皇帝的力量。

    而其余的一百一十六个席位中的委员们,立即成了天下炙手可热的人物,《大明周报》连续数天,对于每个委员的详细情况给予了报道。除了各方的力量之外,剩余的无派系人物成了大家争取的对象。

    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个结果,原来令人不屑一顾的司法部成员,现在的风头却比六部尚书还要引人注目。

    在大明立法院成立不过一年的时候。朱元璋知道肯定会遭受到很大的阻力,要不是自己的强势,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达成目标,但是现在大臣们都是在自己的鼻息下小心翼翼的遵从,一旦自己震慑不住了怎么办。

    几千年的封建君主制度。已经在人们的心中生根发芽,就比如说历朝各代重农轻商的观念,再加上商人逐利时的不择手段。不光是士大夫阶层对其有些轻视,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也不见得对其有什么好感,个别乐善好施的除外,就连商贾本身估计也有些轻视自己了。要不然,就不会在永嘉学派的支持下,拼命的寻求政治途径。

    寻求政治途径的原因,就是源于自己的自卑,想光宗耀祖,想直起腰板做人。

    现在朱元璋给了他们这个机会,看见一点曙光,商贾们肯定就犹如饿狼出来觅食一般,绿油油的眼珠不断的寻求着猎物,企图找到果腹之物,当然,不是真正的果腹之物,而是满足他们已经没有很久的自尊心。

    而士大夫阶层肯定也不会让这些满身铜臭味的商贾和自己平起平坐,一方是高人一等,一方是充满自卑的希翼,对撞的结果如果失去一个强势而又持平的君王做保证,后果是可怕的,过程也是艰难的。

    朱元璋根本就不给众人喘息的时间,由于各省刚刚经历过立法院思想的冲击,朱元璋不想逼的太紧,所以只好拿海外藩王开刀了。

    朱元璋下诏朝鲜、本州、九州、四国、琉球、安南、爪哇、苏门答腊、苏禄、彭亨、真腊、古里、暹罗、阿丹等地的藩王,责成他们在各自的藩国内成立参议院,模仿大明京师的立法院建制,在藩国内实行区域性质的立法。并以一年为限,一年后要看到具体的实施奏折,否则就割除藩王的封地,改封其他藩王。

    对于海外藩王属地的改革,由于不是在自己本土,朱元璋更为大胆一些,给各地藩王的意见就是,在藩地之内以府为单位,每府选出固定数额,或者经过人口统计后,按照人口比例制定出合理的数量来成立参议院。最好是辖区百姓直接选出。

    报于京师备案后,藩地之内的律法修正、制定必须由任意五名以上参议院成员联合提出,审议通过时必须由参议院出决定,必须达到全体成员七成以上的人数同意才可提交审议通过。然后呈报京师备案后,直接可以根据当地的情况就地实施,看实施情况的好坏。作为藩王袭任与否的依据。

    任命当地府衙以下者由参议院审核,朝廷原则上尊重各藩参议院的审核结果,视情况给予实施。但是一旦发现集体作弊的行为,参议院所有成员都有责任,后果就是举家迁往别处作为庶民,而非汉族人直接沦为苦工。

    由此一来,朱元璋更加累了,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因为他要对付很多官员们不明白的名词,时刻根据官员们提出的问题修正自己不成熟、也不熟悉的立法院流程。

    朝野之间被这一百多个席位调动了起来,大家都为每一个可能性的名额而争执不休,作为皇帝的朱元璋则采取了听之任之的决定,他不想参与到其中来牵涉自己的精力,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宗人府的改制问题。

    而这个建议的始作俑者,也就是穿越者庞煌身在杭州,当听说这个举动之后,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之感,这些所谓的举动,都是长期以来,皇帝朱元璋将自己留在京师压榨出来的结果,自己本来一点把握都没有,只是说一个雏形,但是没有想到作为皇帝的朱元璋竟然真的敢将其做出来。

    心里惊讶之下,知道老朱即将召自己回归京师,因为这些建议都是由他提出来的,很多技术性的问题,还是要有他来解决。

    但是偏偏庞煌也不知道解决问题的方法,因为他本来就不熟悉政治,于是几经踌躇之下,终于决定要扬帆出海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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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49 漳州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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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戌牌时分,漳州城内一处院落依然喧嚷万千,从大门到院内回廊客舍门前处处张灯结彩。大院西边的漫坡上隔着一道花砖粉墙,中开壶形大门,称之为水月洞天,是专门接待贵宾的场所。

    今天的小壶天琉璃瓦覆盖的精巧门廊檐下悬着一对红色纱绢大灯笼,灯笼上贴着剪纸“囍”字,两扇黑漆门大开着,一副鲜红的楹联墨迹晶晶,赫然醒目:“鱼水千年、芝兰百世”.

    门外,披着锦衣戴着红花的吹鼓手们不断吹奏百乌朝凤之类的乐曲,鞭炮的红屑飞溅遍地积了厚厚的一层。跨进大门,卵石铺地,修篁夹道,翠竹枝上挂了许多小巧灯笼。曲径深处,是假山,鱼池,那后面便是水月洞天中有名的碧松精舍了,福州省所出的第一届立法院委员陈汉明便下榻于此。

    陈汉明是汉人,据说是南宋时抗元义军首领陈吊眼的后裔,陈吊眼死后,蒙元对于其后裔大肆捕杀,所以陈汉明的祖先就逃到了南洋谋生,并在那里建立了一定的基业。朱元璋开放海禁之后,由于思念故乡,陈汉明从南洋来大明经商,起初以协助水师剿灭海盗有功,所以被封了一个思乡侯的爵位,但并没有心思进入官场,以漳州为基地经营海运,不仅获得厚利,而且操纵了当时西南洋与闽省整个的贸易势力,成了著名的豪商。

    接着他又利用自己的财力和商界的地位,活跃于福建各个方面,并且乐善好施,又肯出钱建设家乡,所以在整个福建省都有很深的人脉,这次朝廷下令各省推荐立法院委员的名额中,陈汉明被首先提了出来,并顺利通过了各方面的考核,成了立法院的委员,这次是他在漳州的最后几天了。稍后就要赶往京师,往立法院报道。

    陈汉明的实力不可低估。他和弟弟陈青柏既精于航海,又拥有百多只海船。这次放下这么大的生意,往京师中任职,也让他颇为得意,他的祖先陈吊眼虽然是抗元义军首领,但在某些时候,还曾经是占山为王的强盗,一直得不到南宋的承认,这次能平步青云。在陈汉明的眼里。当然是朝廷对祖先的一种肯定了。

    今日是陈汉明纳第五房小妾的燕尔新婚。本来不想铺张,但由于自己要去京师立法院任职,为了自己走后,给弟弟造成一定的声势。想想还是大宴宾客,漳州所有的官员几乎都应邀光临。除此之外,广州、福州等地的士绅们也来了不少,这让陈汉明颇为得意。

    老大人朱志堩也意外收到请柬,让大家不可思议的是也到了婚礼现场,不过现在已经离去,只留下庶务管家金大虎在这里表示尊重。

    此刻已是夜阑时分,轰闹的洞房里还剩下大约二十多位宾客,按照传统闹房的风俗。人们可以尽情无忌地喧嚷起哄。

    大家一心想细看新娘子的面容,拼命挤进轰闹的圈子里。四盏大红纱灯的光辉映着粉红色的床帐,新娘的红衣红鞋新郎的红级带大红花,一片红光,一派喜气。陈汉明酒喝的太多。踉踉跄跄东倒西歪,不断地说话不断地打着酒嗝不断地喷着一股浓酸的酒气,他醉眼睥睨,上下左右盯着低头不语咬着双唇手里不断地缠着手帕的小妾。

    金大虎在喧嚷的人群十分沉稳的站立,如霜的白发在夜风中飘着,可能是喝了酒加上累了的缘故,被小丫头搀着的陈汉明竟然歪着脖子似乎要呼呼睡着了,人们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嗒、嗒……”金大虎的手背在后面好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声音不大,但眼睛却注视着新娘子。

    像走在无边的荒原时失魂而被人猛然叫醒一般,新娘子一愣,环顾左右,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兰!”不知谁又轻轻地喊了一声。

    “谁?”新娘子奇怪了,她仰头张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一张张陌生的脸,笼罩着一片红光的新房。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就站在人群中的金大虎,但是她朦胧地感觉到,这声音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又是那么遥远。

    “他醉成这个样子,还闹什么呢?”见寻不到声音的来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见两个小丫头将陈汉明的靴子脱去;将他那矮胖的身躯移放床上,挂下脸来对大家说:“各位请回去吧,恕不奉陪了。”

    简直是下逐客令,没有尽兴的闹客只得悻悻然纷纷离去了。

    金大虎没有动,新娘子这才注意到她。

    “小兰!”金大虎望着她的眼睛,低声唤道。

    “你……你是……?”小兰愕然,醒悟到喊她闺名的原来是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老人。 然后马上就发现这老人头巾处绣着的隐约莲花图案。张嘴刚想说什么,但随即醒悟过来,再看了看四周。

    “不错……,”金大虎说:“明天正午,我在后院等你。”

    新娘子小兰有些紧张的连忙点点头,她知道头巾上绣莲花图案是什么含义,白莲教内,除了教主,没有人敢将莲花图案绣在那么高的位置上。

    小兰是陈汉明从南洋带回来的女子,而在南洋时,由于白莲教开始的百无禁忌,再加上错打错着,救活了小兰的母亲,因此也就入了教,成为了白莲教圣女之一。

    后来道教进入,白莲教受到打压,小兰的身份就隐藏了起来,她接近陈汉明是白莲教的意思,但是叫他接近陈汉明是为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陡然直接面对教主,让小兰的心里十分激动,虽然听说了教主是个男人,但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也没有想到会在自己新婚时遇见。

    要不是房内还有丫鬟、奴仆的存在,小兰早就拜倒在地上了,不过即便是这样,小兰还是象征性的将双手举在胸前,摆了一个莲花手势,表示对教主的尊重。

    等到回过神来,金大虎已经离去,闹房的人群也已经散去。红绣帐里的陈汉明像睡猪一样打着呼噜,不禁为未能现在就接受教主的教诲而感到惋惜。

    向小兰暗示后,金大虎便出去了,因为最近有几件事困扰着他,使他烦闷,思虑,焦躁。要不是陈汉明的身份敏感,想通过小兰控制陈汉明的举动,他也不会以教主的身份亲自前来见一见这个教内的子弟。

    最近白莲教的发展很不顺利,在东南亚诸岛所发展的根基已经几乎荡然无存了。道教自己建设的不算太快。但是破坏力却远远超出了其他人的想象。也可能不是在大明本土的缘故,道教在东南亚诸岛上,根本就不顾及大明的法律,而且藩王和官府又全力支持。他们之前所发展的势力,又渐渐的收缩到漳州与海丰、海阳一线,而且有了枯萎之势。

    而且曾阿牛在惠州府传道时被捕一次,要不是靠着自己王府管家的身份,而白莲教又在沿海经营得力,花了不少钱才使曾阿牛移办漳州,在老大人府的斡旋下,各衙门勾结谋划将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头来说不定生出其它是非。让朝廷觉察到自己还在世的风声了。

    还有一件事是风言风语传闻现在的老大人正在受到锦衣卫的监视,他将信将疑。信,是因为老大人府在这几年里多次往返东南亚诸地,难免会受到朝廷的注意。

    不信,则是老大人对于白莲教也不知情。只有前任老大人朱尚炳对于他们白莲教处于默认的态度上,而现任老大人由于在朝廷里面任过职,也有带兵的经验,不是朱尚炳那样的懵懂无知,所以这几年金大虎一直以生意为借口,瞒着朱志堩的。

    那么朝廷怎么会监视现任老大人呢?金大虎有些不明白。

    慢慢的想着,金大虎信步穿过熙熙攘攘的厅堂,在后院的小花园里徘徊。他要观察好四处的地形,白天和所谓的圣女见面,为了保险起见,他要周详的安排一番,错过了这个机会,小兰就要随着陈汉明往京师去了,而南京城,是另金大虎所畏惧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踏足。

    “谁?”金大虎警觉的大喝一声,身怀武功的他,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依旧是耳聪目明,在他走神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他。

    喊出声后,随即低下头来,猫起腰在树木之间潜伏。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再发现任何动静,但是那种不安越来越在金大虎的心里沉重起来。凭着几十年逃亡生涯的经验,他断定刚才不是错觉。

    越静越有鬼,刚刚办过婚宴的院落,虽说有些晚了,但怎么会没有人的走动,金大虎第一个感觉就是朝廷的眼线,随即准备从正门走出,但是听见弓弦一响,金大虎连忙驻足,一道寒风从身前掠过。

    来人竟然动手,无论是地点还是时间都让金大虎摸不清到底是谁,来不及多想,就脱兔般往院后飞奔,忽见院墙挡住去路,那墙高约丈余,吃了一惊,但也不敢回头。于是灵机一动,急忙后退数步,再迅疾冲向墙边,借着冲力,猛地向上一窜,双手抓住墙头,轻引身体,猴上院墙,没有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追过来,马上就跳了下去。

    顺着一片灌木林往前疾奔。他非常熟悉这个地区,三弯两转,便钻进一条通往四弯街的小巷。回头看看确信无人追赶,这才理了理衣冠沿着黑黝黝的巷子朝四弯街走去。

    这次的突袭大乱了金大虎的计划,他不敢直接回王府,而是在外面兜了一个大圈子,才从一处偏门闪身而入,这偏门平时只有下人们搬运粪便、潲水等脏污所用,十分隐蔽。在王府中歇息片刻,才开始仔细琢磨此次遇袭的因由。

    绝对不是朝廷的人,如果是,既然知道自己身份,明刀明枪上王府锁人不就好了吗?难道是道教的天兵、天将,也不应该啊,这些天兵、天将到了漳州,怎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线,在漳州,还算是白莲教的天下,暗中发展的弟子不少。

    任何势力介入漳州境内都不会瞒过金大虎的眼睛,那会是谁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的通彻。金大虎就乔装了一番,仍旧从侧门而出,在漳州城内绕了几个圈子,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来到了林氏保镖行的后院之中。一跨进大门,立即将门拴上。

    “让林三过来,老夫有急事!!”对正在练武的临时保镖行中人说。而林三正好没有外出,闻讯很快的就赶了过来。

    “师傅,唤徒儿来有什么事?”

    “先不说事……!”金大虎打断林三的话,说道:“你现在就派人往四百岭通知赛儿还有阿牛。让他们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最近一段时期。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准下山,可能有祸事要来了!”

    “是。”林三马上就答应了,喊来了白莲教的弟子嘱咐。待到传信之人走后,才问道:“师傅,什么祸事要来?!”

    “不知道,反正老夫感到有些不对,最近你快些出海吧,不要在漳州呆着了,回来之前打听清楚再上岸。”

    “噢?”林三心里一惊,他从来没有见过师傅如此郑重过,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有内奸!”

    “师傅怎么知道的?”

    金大虎把昨晚遇刺的情形告诉林三。林三听了之后,马上就有些着急了,连忙说道:“那还等啥,弟子马上就去召集师兄弟,就算是把漳州城翻一遍。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弟子就不相信谁敢这么大胆!”

    “不行。”

    “为啥?”林三不解地说:“师傅,这可不是小事,万一您出事了,那怎么办,依着徒儿说,应该叫赛儿和阿牛带着人马过来,然后徒儿往王府内增派人手,严防不测。”

    “敌人是谁,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就这样大惊小怪,那不是落人口实吗?难道老夫现在还保护不了自己吗?”

    “那也要尽快查寻真凶,光是猜测也不知道谁是主谋啊。”

    金大虎摇摇头,说:“老夫也很为难,但此时绝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你只管听我的话,出海去吧。”

    林三一听就急了,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师傅您随徒儿一起出海,咱们去爪哇国去。”

    “不可……。”金大虎皱起眉头,厉声说道:“就按照为师说的去做,老夫自有计较。”

    沿着城墙向南,小河的石桥在星光下现出朦胧暗影。曲建甩开双脚,走过桥去。过了桥,就是林三保镖行的后院所在。

    “教主,什么事情这么着急的把属下唤来?”曲建走进一处隐蔽的柴房,金大虎正在那里等着他,于是马上行礼询问。

    “当然有急事……,”金大虎说:“今日晚饭之后,老大人爷派心腹亲卫朱利传来回谕,要我今夜亥时之后,子时之前去王府后堂,有机密要事谕示。”

    “哦?”曲建稍微有些惊讶地说:“这个属下倒是不知道,老大人没有吩咐过属下,可能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不方便让长史处知晓吧?”

    金大虎摇头:“我看不像。若是那样,老大人只消把所吩咐之事着人告诉我便是,何必传我单独夜半觐见?”

    昨夜的遇刺,使金大虎已经有了忌惮之心,长久的隐姓埋名生涯使他更加小心翼翼,今日正午后去见陈汉明的妾室小兰时,他也感觉到似乎有人监视,匆匆装作路过,把一个并不熟悉大明局势的白莲教圣女搞的莫名其妙,最后不了了之。

    这种不安怎么在心里也难以消除,下午金大虎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自己的别院,让教中的几个弟子循着自己回来的路搜索,到了晚上,去搜索的弟子还未回来,金大虎正在纳闷时,府内的朱利却赶到别院,说老大人今天月中有请。

    这不合乎常规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发生,也不能不让金大虎有所警觉,当下,他并没有着急着回府内,而是派心腹将王曲建找了过来,试图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但是曲建也是不知,当下,金大虎将从昨日遇刺到今日被人跟踪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对曲建讲了一番,意思十分明显。

    “教主是怀疑老大人?”曲建惊忧地说:“教主的意思是您的身份已经暴露,老大人为了自保,把教主骗进府内拘押起来灭口?”

    曲建的表情也慢慢的严肃起来,不过他并不是为了金大虎的安慰担心。严格的说,曲建不算是一个白莲教徒,最多只能算是编外的顾问模样身份,白莲教可以被利用,作为他在老大人府的一个筹码他不介意,但是如果金大虎一旦受到牵连,曲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进退该将如何?

    看着曲建严肃的模样,金大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看你说到哪去了!我曾说过,老大人虽然觉得我们可能会带给他麻烦,但离开我们大人也转不开,断不会有此恶举,你大多虑了。我想,老大人夤夜密谕,必有用意。”
正文 450 兄弟有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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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对了,属下想起两件事,好生奇怪……。”曲建端起茶杯浅饮几口,继续说道:“今日听一些府内护卫在那里议论,说老大人的有些旧部也来到漳州了,而且就住在这水月洞天的一处。”

    “旧部?”金大虎的眼前立即浮现出那个身材瘦削,满袖清风的形象,“他来漳州做什么?不是说他和老大人一直不和,而且朝廷怎么会让他们过来,这是大忌啊。……。”金大虎拂开思绪,又拍拍曲建的肩膀,说道:“曲大人,如果这个消息不假,估计又要有枝节发生了。咱不要去惹他,免得生出麻烦。”

    “还有,属下今日在府内内,看到了那老瘦猴儿了。”

    “哪个老瘦猴?”金大虎茫然。

    “陈汉明的弟弟陈青柏呀!”曲建解释道,“这老儿十多天没露面了,昨日就算是他哥哥纳妾,他好像也没有露面,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在府内,你说怪不怪?”

    金大虎皱起眉头,看着桌子上的灯花。

    “俺看那老猴精鬼鬼祟祟,就叫虎头跟着他,盯着他,看看他到底耍哪门子把戏?”

    金大虎没有理会这事,回到正题:“现在已是戌时,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亥时了,待会儿你陪我去见老大人。”

    “这样不好吧!”曲建欠身说,“我们一起,不是让老大人心里不舒服吗。”

    “顾不了这么多了……。”金大虎虽然感觉到不对,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心里骤然下了决心,他要和老大人借助这个机会谈一谈。

    当然。这不是金大虎的一时冲动,这种想法已经在他心里已经酝酿经年了,这几十年来,白莲教虽然一直在发展,但是却一直在走下坡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白莲教之所以有市场,那就是要有天灾**作为他们散布谣言的依据,而且要有足够的民怨,才能让势力慢慢扩大,可是自从陕西逃出来之后,白莲教变成什么了。变成了下乡上山的游医,变成了念咒驱鬼的神棍,虽然有一定的市场,可是百姓碍于自己的见识,相信是相信了,为了白莲教捐钱还是可以。但是为了白莲教和朝廷作对,谁也不想。

    特别是朝廷宣布了白莲教的非法之后,开始对百姓还可以说是官府的打压,可是时间久了,白莲教就慢慢的变质了,甚至连教名都隐藏了起来,自称为“弥勒会”、“莲花会”……。

    再这样下去。还会有白莲教的存在吗?现在已经从教转化为会,那下一步要怎么改变呢?金大虎心里有个主意,他必须去做。

    正在此时,大门忽然被推开,虎头风急火燎地闯进来。

    “虎头,那老猴儿有啥动静?”曲建劈脸问道。

    “回老爷,”虎头—边揩汗一边急促地说:“老爷吩咐之后,小的便紧走几步,盯上了陈青柏。他出府内之后往左拐,俺悄悄地跟随着他们。只见他们照直往码头走去,我心里正嘀咕,忽见码头上突然多了几艘快船,好像他们挺熟,眨眼工夫。陈汉明便上了船,现在还没有出来。”

    “怪事!”金大虎、曲建几乎同时脱口说道。曲建伸手推了推虎头,叱责道:“你小子怎么不跟进去,看看船上到底有什么,难道码头上还有人敢拦你吗?”

    “老爷说的是,”虎头捋了捋袖子,说道:“事情怪就怪在这里,漳州往来的客船,谁不认识我虎头是府内先生的人,可偏偏那几艘船好像第一次来的,硬是不让小的上去,小的也不敢暴露身份。”

    “正在无计可施,从船上下来一个菜农,是咱一个村的,我向他打探那船上的事情,老乡拉着我走到僻静处才说,那船上可都是兵啊。”

    “啊!竟有这事。”两个人大惊失色,曲建道:“怎么,码头上靠了水师的船只,我们竟然半点也不知情?稍后我马上报告老大人爷。”

    虎头摇摇头,道:“哼!那老乡给我说,这事儿就是老大人爷关照的。那船也不是水师的战船,兵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兵,只是得到老大人亲卫的召唤去送菜给船上,开始他也以为只是普通的商船,谁知道上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没有货物,全是配着刀剑的兵。”

    金大虎紧握双拳,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总是会让人有些恐惧。

    虎头叹口气接着说道:“那老乡念我是同乡同村,嘱咐我千万别多管闲事,说是那船上的人来头很大,他听过什么有圣旨在手什么的,说是老大人也不敢管。”

    曲建黯然地看着失神的金大虎,心中也涌起疑云:“难道……这一次……真的是冲着他过来的,白莲教要完了吗?”

    不,我不信。

    星光暗淡,一弯金色的上弦月钩沉在浩瀚的天海。金大虎紧跟着曲建,急匆匆地朝老大人府走去。老大人府门前的小广场一片阒寂,朦胧的月色下,仿佛正做着血淋淋的恐怖的梦。

    “教主,一会由属下说话,”将近府内后院大门时曲建低声嘱咐道,“教主不要多说话,看我的眼色。”

    金大虎的腮帮抽搐了一下,天黑,看不见。虽然他是教主,但是到了府内,他只是庶务管家,而曲建是府内先生的身份,所以要以曲建为首。

    跨进了石狮雄踞两旁的府内后院大门。府内护卫拦住了他们,叫他们在耳房等候传讯。不到一袋烟工夫,老大人心腹亲卫朱利走了进来。

    “金管家,让你久等了,”朱利躬身笑道,“不过老大人现在正在会客,可能还要金管家再等一会,老大人想召曲先生先进去。”

    曲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变的金大虎,咳嗽了一声,随着朱利进去了。

    朱利打着灯笼在前,曲建走过他十分熟悉的大院。他在府内已经近十年了,当然不陌生。此刻的大院空寂无人。树影模糊,他随着朱利,进了厅堂,绕过一道屏风,从后门穿过一个大天井院,这已经是府内后堂的所在了。

    走到第三进房屋。出了边门,朱利放慢脚步,并小声叮嘱说:

    “请曲先生在此稍候,待在下禀报老大人。”

    朱利提着灯笼,轻手轻脚地向横在一旁的几间房子走去,他踏上青石台阶。挑起厚厚的双层夹棉绸帘——一线灯光透露出来——随即又闭上了。

    老大人在书房中与人密谈,曲建想道,他太熟悉这个老大人爷日常操办业务的署所了。五间宽敞的书房,南北各有四扇六尺高的糊着白色绢纱的雕花格子窗,每个窗户下都有一只双层半圆型小茶几,春夏秋三季窗户洞开,茶几上的盆花衬托着墙壁上悬挂的字画。总是那么洁净淡雅。

    曲建注意到,书房的每扇窗户都遮得严严密密,透不出一线灯光。他很清楚,每当老大人方让夜晚与人家密谈,八个大窗便都放下厚厚的黑绒窗帘遮掩着。

    不一会朱利又挑开门帘,踏下台阶。曲建赶忙趋前几步。

    “曲先生,”朱利阻止说,“老大人吩咐,请您再等候片刻。”

    “是。”曲建跟着朱利往外走,边走边问道:“朱护卫。谁在书房和老大人叙话?”

    朱利不说话,挑着灯笼在前引路,他们穿过空荡荡后堂大院,踏进大堂后门。

    “老大人难着呢,”朱利在大堂停住脚步。压低声说:“是老大人的庶兄正在书房,两位老大人都不说话,面色都很难看,在下也不敢禀报。老大人问我啥事,才敢回说二位来了。”

    “啊?他来了?”虽然早就知道,曲建还是作出一副惊诧的模样,反问了一句。“朱护卫,这位此次来……。”他截住了话头,当了十余年的府内先生,当然知道府内的规矩,有关皇室之中的事儿,不该打听的就不能打听。

    朱利叹口气,摇摇手,“曲先生,老大人犯难啦!至于为了什么,稍后先生就会知道,还是你招来恁多麻烦。”

    “朱护卫……。”

    “先生,您在府内多年了,知道有些事在下不能说的,请先生海涵……”

    曲建想起了在外面烦躁不安的金大虎,默无声响地退回了原地,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西山铁钟敲击的洪亮声响,夜深人静,钟声格外清越。

    已经是子时了,曲建、金大虎还分别滞留在两处等候召见。

    而指挥使府的书房内,方让和哥哥方让两人面对面的坐着,房子里灯烛辉煌,一排整洁的书柜,插架琳琅,秋山乱叠,正面墙上挂着一幅显得和室内有些不搭配的《牡丹富贵图》,格外扎眼。

    “金刚奴有些急了!”停了手下的汇报后,方让微微欠身说,他那扁平红润的脸上堆满笑容,看不出他才是一位二十多岁年纪的人。双目有着与其年纪不符的老练,声若洪钟,说,“曲建也熬不了多久了。”

    在弟弟的府内内,方俊能说什么呢,只是笑笑,眼光流离在四周,好像不在意的模样。

    “大哥,你又何必拘于俗礼。”方让瞟了一眼桌上的两只小盒,微笑地说。

    “这区区薄礼,却不是我的,是太子殿下给你的一份心意。”方俊的目光在方让斜对面的一盆兰草边停下,谦躬地说。

    侍女端上带盘青花瓷碗,放在方俊身边的茶几上,换下已经冷的茶水,方让抬抬手,说:“大哥,你尝尝,谷雨前的福建白毛雾,是我们漳州东面的特产,此茶你在北方是不多见的,汤色清亮,味香隽永,实为难得珍品。”

    方俊端起茶碗,轻揭碗盖,便闻到一股淡淡清香。他轻轻抿了一口,舌尖上感觉有种似乎是新雨后的泥土怪味,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但他却故作惊诧。连连夸赞:

    “果然佳茗,香而不腻,淡而爽口,余味甘甜不绝,堪称仙品。老大人口福不浅。”

    “哈哈哈……”方让开心地笑了。话锋一转,说道:“哥哥,在自己家里,何必一句一个老大人的叫着这么生疏,大哥喊名字就行了。”

    方俊放下茶碗,正襟危坐。言辞谨慎地回答道:“老大人,这次我来是为了公务,所以以老大人称之,稍后几天的家宴之上,再叙兄弟之情吧!”

    “也好,不过真的要这么办。要不是有太子的手谕,本王实在难以决疑,也没有想到大哥现在是在为太子效力。”

    “老大人,你也知道,金刚奴实在是个祸患,留在府内之内,迟早会连累于老大人。还是早些让他走为妙。”

    “呵,要不是大哥前来,我还不知道原来的朝廷钦犯一直在府内之内藏匿。此犯重触朝廷律例,要是早些知道,本王必杀之无疑。”

    “唉,老大人,”方俊探了探身子,说道:“老大人真的不知道金大虎就是金刚奴,如果真的是那样,又何必我亲自奔波。夤夜拜访你的府邸呢!”

    “大哥,你过于审慎了,金刚奴虽是钦犯,但当时传言其已经被朝廷诛杀,而且弟弟一向在外从军、从政。府内的事情,的确知道的不多,再说了,金刚奴为患的时候,大哥与我都还小,也没有见过,谁会想起呢?”

    “老大人爷,我虽平庸弩钝,但谨遵皇上谕旨,铭记太子训示,食君禄,报君恩,惟鞠躬尽力,殚心虑事,夙夜勤谨不敢苟且……不过,此次白莲教之事干系重大……。”

    方俊压住话头,瞟一瞟方让,而后者轻闭眼皮,正听着他说话,没有任何表示。方俊只好离开座位,走到方让身边,压低声音说:“太子的意思,老大人爷真的清楚吗?太子想保住老大人爷,希望不要辜负了太子的一片苦心,否则传到朝廷,无论老大人爷怎么辩白,都少不了一个失察之罪……。”

    “嗯?”方让一惊,但仍不动声色。

    “……而且金刚奴一事,和父亲也脱不了干系,老大人爷您的……”

    “不用说了!”方让摆了摆手,他不用睁眼,似乎已经看见了这个哥哥得意的模样。哥哥是父亲方明谦所纳的妾室所生,据说这个妾室是当年父亲在中都城出游时遇上的一个山野女子。

    这件事是方家所谓的耻辱,方让现在依旧不能忘记在京师中那些堂兄弟对着自己家族的嘲笑。

    当时的方明谦虽然有些失意,但却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方明谦因事出城。当他来到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时,面前出现一条小河。河水浅浅的,清清的。一群村姑,正沐浴着温馨的春阳,在小河边浣纱洗衣。河既浅,自然没有桥,方明谦一行只能驱马涉水而过。

    河床虽浅,但并不平整,马儿虽有河水清凉的舒适感,却也走得并不那么平稳。方明谦怡然骑在马上,只顾浏览四周景色,并没把岸边的浣衣村姑们放在眼里。也是合该有事。不想正走着,马蹄在河底的卵石上一滑,没有防备的方明谦猛然震了一下,差点被颠下马去。

    就在他扶稳马鞍,将头抬了起来的那一刹那,他的双眼陡然亮了,心里猛有一种如入仙境的感觉。眼前分分明明婀娜着一位明眸皓齿、如花似玉的女子。

    那女子虽是山野中人,却是茅屋里的西施,是个风月中尤物,岂肯甘于村野的清寂?何况丈夫又是个老实巴交的作田人,不懂得柔情,更少床笫密趣,使她早已厌倦难忍了。这天意外遇到一位风流公子,凭那双直勾勾紧盯着她的眼神,也明白了几分。

    他既有心,她何能无意?自来这情意挑逗之事,是无师自通的。何况那些漂亮女子,更是与生俱来,那女子自然不会例外。她只细眉轻扬,亮眼微微朝方明谦一挑,就活生生地将对方的三魂七魄给勾走了。

    女子的家,离河边不远,虽是泥墙草顶,却也清爽干静,且四面果树相绕,鸡鸣犬吠之声不绝。方明谦跟随那女人回去后,才知道女人姓柳,男人到田里劳作去了。

    刚才跟这女子如鱼得水般的欢乐,使他也有不同一般的乐趣。他当时年纪虽轻,却也本是风月中的老手,奇怪的是在他染指中的众多女子,都不曾有过这女子的这般乐趣。方明谦也是舍不得她的呀。于是用重金安抚那个女子的丈夫,并将柳氏带回府内纳为侧妃。

    这偶然的一回风流,竟然种上了孽种。在柳氏去到当时的方家府内的十个月后,便生下一个五官端正的小男孩。方明谦给这小男孩取了个方俊这个名字。

    方俊算是方明谦的长子,但由于其母的原因,一直受到族人的质疑和排斥,最后承认了其长子的身份,但由于不是嫡子,在方俊还不到三岁的时候。柳氏那是已经由原来眼里的如花似玉变成了黄脸婆。

    方明谦并没有带她南下,只是让他留在南京城内,柳氏离开府内之后,唯一的出路就是嫁作民妇。从此方俊就没有见过母亲了,由于这个原因,方俊一直和父王方明谦关系不太好,后来因为出身原因,一直没有继承爵位的希望才流落到杭州认识了一些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9
正文 451 真实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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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作为方让,根本看不上这个民妇所出的哥哥,他的眼前浮现出方俊的形象,那两颗叠错外跑的门牙,那如同涂抹胭脂的瘦削的双颊,那两道横在窄窄前额的浓眉,不由厌烦地皱了皱眉头。

    暗暗想道:“得到那些人的信任,就那么值得兴奋吗?”

    但是把柄在对方手里,也等于是在那些人手里,想到这里,还是不禁打了个寒噤,但外表上依然平静如常。呷了口茶,指指座椅,示意方俊坐下。

    “哥哥,现在你可以说说,上面打算如何处置白莲欲孽了吧?”

    方让盯着方俊,话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弟弟……,”方俊一副十分诚挚地模样,说:“皇上对于白莲余孽的愤恨,您是知道的,此事落到皇上的耳中,肯定会牵连父亲,但是太子不同,太子以宽恕为本,只要白莲教能为大明所用,那就是大明的子民,断然不会赶尽杀绝的。”

    “嗯,”方让鼻子哼了哼,没有说话,他一眼就看穿方俊在此事上的审慎圆滑。他很清楚,所谓的被大明所用,那就是被太子所用。

    太子想利用白莲欲孽做什么呢?难道太子不知道此事皇上知晓之后的严重性吗?但是话说回来,纵然是这样,方让依然不敢冒这个险,慑于皇上威严,方让决不敢公然抗法支持太子的行为,这是在漳州的地界上,老大人虽然不理政事,但那也是犯了失察之罪;

    但是另一方面,金刚奴没有死,而且毕竟是父王的提携,自己的纵容,此时传到皇上那里,就算是皇上宽容,可是内阁和宗人府这两个地方,也必然不会轻易通过。这就是殃及一门的大罪啊,从父亲方明谦到自己的子孙,恐怕谁也落不到好处,被废为庶民估计都是一种奢望了。

    故而方让此时进退维谷,于是把这个包袱准备甩给方俊。他心里忌怨这个哥哥,明明是帮太子来拉拢威胁自己,可是自己偏偏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哥哥,”方让压住怨愤,从椅子上站起来踱起方步,说道:“你对朝廷忠心不贰。对太子尽公尽职。弟弟十分钦佩……。”

    “弟弟……。”方俊连忙插话。也从座椅上站起来,躬身辩解,方让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法不阿贵。法不私亲,哥哥所作所为,光明正大,合理合法,无可非议。哥哥既然奉太子谕旨,自当全权审处,哥哥依法办案就是,何必有私亲之虑。”

    啪!方让将包袱又扔了回去。方俊品味出老大人方让话中寓意,句句藏锋。如芒在背,惊出他一身冷汗。

    “父亲对朝廷确是一片赤诚啊……。”

    “哥哥莫提此事了,”方让打断他的话,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看了看时辰。才醒悟到金大虎和曲建两人已经等了好一会了,于是问道:“哥哥,您想先见那一个人?”

    “我带来的人去擒拿金刚奴!!”方俊想了一下,道:“请哥哥府上的人配合一下,把声势搞大一点,趁着这会,我先会一会府上的这个曲先生!!!”

    且不说曲建忐忑不安的被朱利喊去见方俊和方让兄弟二人将有什么遭遇,但说金大虎,也就是金刚奴在后院的耳房中突然感到心中一股剧烈的不安。

    这是几十年的习武经验告诉他的,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无时无刻的不在他心头萦绕。屏住呼吸,他似乎可以听见外面枯枝折断的声音,虽然是那么轻,那么的微弱。

    已经等了很久了,金大虎心里一动,试着打开耳房的窗户,却发现已经被钉死了,知道不妙,索性拉开房门,刚想走出去,便被几排整齐的黑影逼的不能前进一步,但是那群黑影似乎没有抓他的意思,也似乎没有看见他一般,根本不予理会。

    金大虎只好退回房内,暗自思量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太大意了,也许多年的安逸,使他放松了警惕。而南方距离京师遥远,最近几年又背靠老大人府,组织了自己的势力,以为漳州已经在自己的控制之下,甚至觉得就连漳州知府的控制力也不会比自己强。所以纵然觉得有些危险,他自己也能处理的了。

    过于的自信等于自大,金刚奴老了,他忘了自己是在和一个国家机器对抗,也忘了他始终是生活在大明的空隙之中,他自以为在漳州庞大的势力,其实在朝廷的眼里,基本上是不屑一顾的。

    就在曲建走进老大人府书房的那一瞬间,一盏红色的孔明灯升上天空,金大虎所处的耳房周围,十分整齐的响起一阵枪栓转动的声音。

    “白莲余孽金刚奴,你已经被包围了!”

    在房中刚刚坐下的金大虎骤然站了起来,一副目瞪髯张的模样,听到呼喊,立即向前迈了一步。心中顿时惨然。

    “我乃府内庶务总管金大虎,你们是谁,敢在府内中喧嚣!”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个军卒吼道:“林旗长,破门,将这刁徒拿下,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有人答应一声,对排成长队的手下吼道:“破门……!”

    还没有等兵卒上前,门骤然打开,从黑漆漆的房中飞出几道黑影,是椅子,而后金大虎也随之飞跃出来。

    刹那间老大人府后院耳房处发生了一场激战,金大虎双手各抓着一只长条板凳,飞奔冲出,左右挥去,三把两把将三个黑衣人撂到了两个。一眼瞥见对手有数十人,知道不能恋战,而且敌人手里有传说中军用的火枪,急忙飞步向府内外墙冲去,其间狂怒地将板凳挥舞,逢人便砸,杀进重围之中。

    “杀死他!杀死他!”指挥着吼叫,跺脚。数十名黑衣人举着刀剑把金大虎团团围住。

    金大虎杀红了眼,板凳飞舞,如铁龙点头,在月光下血溅飞花,他自己也满身是血。且战且退,而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将金大虎逼向墙角,已无退路。

    “兔崽子们,来吧!”

    金大虎心中暗道,不过他也有些奇怪,厮杀了半天,刚才还听见有枪栓的转动声,为什么围困自己的人要和自己肉搏,而不用火器一了百了呢?

    不过此时厮杀已经进入了尾声。金大虎已经无力反抗。府内的围墙也不是他能迅速攀援而上的。而对手似乎想生擒于他,并不着急。

    咱们再把场景转换到老大人府的书房之中,曲建心里揣测万千的进入了书房。

    “曲先生,别来无恙?”

    曲建看到老大人兄弟二人正坐在书桌两端。一副把手言欢的模样,而书房内也多了几个侍卫,心里立即警觉起来。

    “啊,参见大人,参见方大人!”曲建连忙抱拳行礼。

    “不知方大人来到漳州,未能远迎,请方大人恕罪。”曲建打心眼里生出一股敌意,所以只是请罪,但却不再往下进行。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

    “在下奉皇上之命,协助老大人爷剿灭白莲余孽而来,初来乍到,为了不引起白莲欲孽的警觉,故才隐匿身份。曲先生可知为何吗?”

    方俊这么的直截了当,不但使曲建心惊肉跳,就连老大人方让也大感不解,一起怔怔的看着方俊。

    “向闻大王子在北平叙事,一南一北相距随员,但有大王子通力勘核,白莲欲孽自然不难落网。”

    “看来曲先生对于白莲余孽在漳州之事已经认同了……,”方俊沉下脸来,颐指气使的说:“既然曲先生已经知道,为何不禀报老大人呢?”

    “属下不知道,但是大王子既然说有,那就是有了,何况大王子言道是奉皇命而来,属下岂敢质疑。”

    “你听……。”随着方俊的提醒,书房内静了下来,外面传来阵阵的厮杀声和刀剑撞击声,正是由后院耳房的方向而起,曲建看向方俊,不解的问道:

    “下官不明白大王子所指的意思是……?”

    “不是在下的意思,乃皇上与太子的意思。”说着从袖中取出牒文递给曲建,说道:“烦劳曲大人过目。”

    曲建展开牒文:

    查漳州府庶务总管乃钦犯金刚奴所伪装等,伙同林氏保镖行、四百岭盗匪犯上作乱,击杀官兵,罪属反叛大逆,敕令老大人府协助通州郡公方俊,火速拘捕金刚奴、林三等一干案犯,地方府衙不得干涉……务必一网打尽。一经捕获,即按大明刑律就地正法,斩首示众,并出榜公告,昭谕百姓。

    牒文下方的签押印鉴证明了,此牒文乃是由太子起草,皇上御批后的东宫牒文。

    曲建看罢,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来这次金刚奴在劫难逃了。”他在心里嘀咕道,不过牒文中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应该是没有发现曲建的身份,也不由使他舒了一口气。“倘若金刚奴等真被一网打尽,就再也没有人能戳穿他的身份了。”

    “曲大人,看明白了么?”方俊背着双手,斜睨着他,阴阳怪气地说:“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有皇上与太子的批复……。”曲建做恭顺状,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劳大王子教诲了。下官自然遵照谕示,决无半点含糊。”

    说罢,小心收起牒文,强压心头的惊惶,双手递给方俊。

    方俊诡谲地一笑,说:“曲先生为什么不问问为何牒文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呢?”

    “下官虽然不是朝廷命官,但是也算食国家俸禄,自当效忠皇上,尽心尽职,秉公执法,岂敢苟且懈怠,玩忽职守,所以自然不会有下官的名字。”

    “说的好,说的好!大人忠心可嘉,本公敬佩。”方俊对曲建的一语双关不知是没听出来呢还是故意装佯,“曲先生,本公还有一事相告,这牒文……。”

    “牒文已有明令,下官自然唯方大人马首是瞻!”曲建连忙截住方俊的话头,说道:“捕杀钦犯乃是大明人人之责,下官自当遵命,不过……。”

    “下官记得金刚奴在洪武二十六年已经被诛杀,所以老大人和下官才会一时不防,有渎职之嫌。自然不方便多言了!”

    好厉害。曲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自己从干系中挣脱出来,还指出当初朝廷的公示错误,让人一时间也找不到破绽,要不是方俊有备而来,还真的会让曲建骗到。

    不过此语正中方俊下怀,他一路上研究了整个卷宗,觉得曲建这个人是有利用价值的,也不想让方让知道曲建与此事有所瓜葛,听曲建这么一说。赶忙顺水推舟。侧身吩咐随侍。去后院耳房观察战斗情况。

    刚才还为金刚奴担心的曲建。现在又唯恐金刚奴不死了,这也许是出于人自保的本性,方俊自然也不是只有这一点打算。又寒暄了一阵,方让基本上始终没有说话。任凭方俊在那里和曲建交谈,过了一会,前往后院查探情况的随侍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回禀郡公,金刚奴逃走了!”

    “什么?!”

    曲建,方让惊诧地站起,同时说道。心中有数的方俊故作愤怒地掷碎手中茶杯,厉声吩咐道:“立即给我追,晓谕缉拿逃犯!”

    金刚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逃走了,连金刚奴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么多人围攻自己一个,有火器不用,攻而不杀,还让自己从后院又杀到耳房附近,那里的围墙矮了点。他才能越墙而过,逃出了指挥使府。

    他知道肯定里面有猫腻,但是为了保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不敢往林氏保镖行遁去,因为他也不明白昨天还是暗杀,为什么今天就光明正大的开始擒拿了。

    林氏保镖行也不保险,金刚奴想了想,还是往城外逃去,仗着自己一人,想往四百岭去寻找唐赛儿和曾阿牛等徒弟。谁知道城外的各要道已经被官兵封锁,金刚奴只得在西山之中隐匿起来。

    天亮后,在漳州独霸一方的林氏保镖行,也受到了官府的围剿,至于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不过由于林三当日就出海押运货物往爪哇,所以避过了这一劫,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统统都被抓住后关进了漳州府的大牢之中。

    太平很久的漳州府热闹起来,众说纷纭。由于官府并未解释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搞的有些商人有些自危,以至于惊动了即将启程的立法院委员陈汉明,也到了老大人府以及漳州府衙询问根源。

    这真的是一次失败的追捕,抓了一批小鱼小虾,涉案主犯全部逃脱,别说是颇有能力的方让,就连心怀鬼胎的曲建,也感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方俊此举,该怎么向皇帝交代呢?难道劳师动众,不惜从渤海水师之中抽选兵卒,由北平军镇抽选军官,几千里海路的奔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与其这样,还不如皇上直接下旨给方让,然后方让命人在饭菜里下毒,一下子就可以要了金刚奴的命。这样一来,方俊不是庸才,那肯定在后面有着极为厉害的准备,方让的心里暗暗警惕着。

    他的哥哥方俊对他的隐瞒使方让有些不安,但是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为了避免嫌疑,他只能选择缄默。但是看着哥哥已经快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心里也是踹踹的,不知道哥哥想做些什么。

    方俊的志愿当然不止于此,他想趁着这次机会,将以前所失去的都拿回来,一个府内长子,因为母亲的出身,处处受人诟病,特别是在他们兄弟几人之中,只有他只是一个庶民的身份,要不是另有机遇,恐怕方家都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而且他这次虽然是受到皇命来漳州剿匪,但是主意却是那个智光大师面授的机宜,智光现在已经在东宫,取代了方孝孺的智囊地位,此时的东宫,方孝孺主外,而智光大师隐然已经有了当初姚广孝的风采。

    受到太子之器重,比之方孝孺的信任有过之而无不及,智光认为,白莲教需要剿灭,但此时不是剿灭的时候,太子的根基在江南,而两广的控制力极为薄弱,利用好了,不失为一把得心应手的好武器。

    而且智光认为,白莲教其实也是佛教的一个分支,以弥勒佛为朝拜对象,而弥勒佛又被称为阿逸多菩萨,是释迦牟尼佛的继任者,其庞大思想体系由无著、世亲菩萨阐释弘扬,深受中国佛教大师道安和玄奘的推崇。

    白莲教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去了对佛经的诠释而已。所以智光对白莲教并不排斥,并有利用白莲教渗透南方的意图。

    之所以派方俊前来,就是看中了其对方家嫡系的愤恨和不甘,智光有着非同常人的识人之能,也的确只有方俊能不顾皇帝的谕旨,做出一些有违礼制的事情。

    金刚奴的逃脱,只是一种障眼法而已,既然由太子插手,派来的就会有太子的东宫亲卫和武卫局的特种兵作为后盾,逃脱只是暂时的,其实他一直都没有离开精锐特种兵的跟踪。
正文 452 漳州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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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合适的机会,金刚奴在西山一处废弃的寺庙中落网了,武功对于火器来说,只是一个笑话,何况火器是掌握在特种兵的手中。但是金刚奴的落网,却没有被带往漳州城关押,而是方俊亲自往西山寺中去见见这个传说中死而复生的人物。

    金刚奴被反捆着双手,眼睛蒙上黑布,由一群人推推操揉押出大殿,带到西院禅房。听见一人以温和的语气说:

    “将他的蒙眼布摘去,松绑。”

    “法师,这人年纪虽大,但是身有武功,不能松绑。”

    “松开吧。”

    被松了绑摘去蒙眼布之后,便见一片辉煌耀眼的烛光,眼花缭乱,略一镇定,渐渐看清了原来是座禅房,身边站满擒拿住自己的黑衣人。正面站着一位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看着自己。

    “你就是四大天王之首的金刚奴?”

    “知道了还问,你是谁?”金刚奴知道自己断无幸理,索性就放开了不在隐瞒,直接问道。

    “我乃通州郡公方俊,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见你吗?。”

    “这……”金刚奴语促,说实话,他真的摸不清对方的来意,总觉得自己这次被捕捉十分冤枉。

    “本公这次带了渤海水师将士一千二百人,东宫亲卫二十人、武卫局特种兵三十人,战船五艘,前来捉你,上次你以为能逃脱是侥幸吗?”方俊笑眯眯的说道。

    “你有什么目的?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金刚奴仿佛听见一丝生机,连忙问道。

    金刚奴并不怕死,六十余岁的人了,生死对于他已经无所谓了,但是只要有生机,就算是不怕死的人也不会放弃,看来对方并不想杀了自己,金刚奴这么想着,但是方俊的下句话却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

    “之所以我亲自过来。不过是想借你的一些东西?”

    “借什么东西?”

    “你项上的人头,还有你的白莲教用一用……。”

    “哈哈、哈哈!”金刚奴发出如雷鸣的笑声,有点怒极反笑的意味,嘲弄似得看着方俊,道:“我的人头在这里,随时你可以来拿,但是至于白莲教,看你们能杀多少是多少吧!”

    方俊好像有些怜悯的望着金刚奴,等他笑够了,挥手让其他人出去。身边只留下了四个人。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不妨实话告诉你。你们在漳州还有海丰、海阳、四百岭等地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眼里,之所以不动,自然有不动的道理。如今你还妄想什么,不瞒你说,要灭你们这些地方的据点,朝廷只在弹指之间而已。”

    “要借你的人头,你不但会借,而且本公敢担保你是心甘情愿的被本公借走的。”

    “是吗?”金刚奴嘲弄的问道。

    “是!”方俊竟然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重重的回答了一声:“不错,你想听本公说吗?”

    “你说多久,我就能活多久。能多活一会,为什么不听呢?”

    “你已经被朝廷挂上了名,想逃那里有这么容易,就算能逃,那你的教众也必会无一幸免。金天王你还有一个二十年恢复白莲教如今的规模吗?”

    “不但是你,就算是林三也逃不过朝廷的手掌,鉴于如此,本官不妨给你一个建议,你听了之后再做决定如何?”

    半个时辰后,方俊心满意足的将一封信吹干墨汁,折叠起来放入怀中,朝金刚奴点了点头,随即就走了出去。

    片刻,四个侍卫走了出来,金刚奴的人头已经在托盘上了,只是面色安详,眉宇间不但没有那副死人应该有的痛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解脱……。

    金刚奴死了,他毕竟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一生的心血所在,哪经得起这种噩耗频传的风风雨雨?被折腾得愈显老态了,面对着朝廷的步步紧逼,白莲教的连连失利,身边又缺少很得力的人,加上大明逐渐的稳定,他愈来愈感到回天无力了。

    他已经从二十多年前的雄心壮志蜕化成自保的心态,尽管这样,好像也没有一点希望,仅仅保留住白莲教的名字都做不到,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曾几何时他不敢稍有懈怠。期望着能在这危急之秋,培养几个有希望的弟子,可以回天有术。这样,尽管拼了自己的老命,也可上不负弥勒佛祖,下不负子子孙孙。

    一想到白莲教将在自己手中沉沦,想到身为教主却只能东躲西藏,得不到朝廷的承认,以及后继无人的绝望,这一切都让他无法安睡。

    正在绝望的时候,方俊抛来的救命稻草,让他不得不抓在手中,并看成唯一的希望。

    半个时辰的时间,能让方俊说很多事情,而这些事情也不得不让金刚奴接受。白莲教渊源于佛教的净土宗。相传净土宗始祖东晋释慧远在庐山东林寺与刘遗民等结白莲社共同念佛,后世信徒以为楷模。

    宋时净土念佛结社盛行,多称白莲社或莲社,主持者既有僧侣,也有在家信徒。南宋绍兴年间,吴郡昆山僧人茅子元(法名慈照)在流行的净土结社的基础上创建新教门,称白莲宗,即白莲教。

    方俊话说的很明白,白莲教想发展下去,就必须重新皈依佛门,因为两者都是朝廷打击的对象,都是道教兴起的牺牲品,如果一直这样分裂下去,只能被逐个击破,谁也无法生存。

    而白莲教想继续生存下去,金刚奴就必须死,林三也必须死,因为他们都是在朝廷挂上号的人物,他们不死,朝廷不会相信白莲教已经被剿灭,已经彻底的消失。

    所以金刚奴死了,半个月之后,林三被迫回到大明境内,在无法和四百岭的唐赛儿、曾阿牛等人联系的情况下,受到了曲建的挑唆,率领林氏保镖行剩余的白莲教弟子二百余人,趁着夜间向漳州府衙发动了报复性的攻击。

    诡异的是,漳州府大牢中原来关押的囚犯。但凡是白莲教弟子的都逃脱出来,参加了攻击漳州府衙的序列,至于是怎么逃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因为在这次暴乱中,所有参与攻击漳州府衙的乱民全部被诛杀,无一幸免。

    当然,林三也在攻入漳州府衙之后,被乱枪打死,但是临死前做了一个令他感到十分荣耀的事情。那就是他冲入了方让的书房之内。在重围之中刺死了方让。算是为师傅报了仇。因为据曲建说,金刚奴是被下令诛杀的。

    曲建始终没有出现在漳州府衙的战场之上,而漳州府衙当时的护卫更是显得薄弱的可怜,因为在那一天。西山发现了大量不明身份的人聚集,企图谋反,漳州府所有的武装力量都集中起来,依旧害怕压制不住,还向漳州府衙借调了护卫三百余人。而漳州府衙的护卫军编制一共才五百人。

    所有的武装力量都向西山聚集,准备驱散企图作乱的暴民,而方俊已经准备回京师缴旨了,所带来的一千三百余人,全部整装待发。并未上岸。当得到漳州府衙受到围攻的消息后,漳州府衙护卫浴血杀出重围,到了码头之后,又找不到通州郡公方俊,耽搁了一段时间。

    找到通州郡公的时候。方俊大惊失色,命令官兵六百人轻装赶往漳州府衙,而东宫亲卫和武卫局的特种兵也都赶去了,正因为方俊的果断,才使犯上作乱的林三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但是还是没有救出,痛惜弟弟之死,方俊竟然悲伤的晕倒数次,要星夜赶回京师禀报父亲方明谦这个噩耗,可是漳州知府张华那里敢让他走,几乎是跪着乞求方俊留在漳州城主持大局。

    近几年来,东宫的势力虽然薄弱,无权干涉地方官的政务、民务等等,所以有很多地方知府只是表面上尊重东宫,但却不怎么惧怕,甚至在某些地方还出现布政使压制的例子,可是漳州知府不过是一个五品官员,而近二十年来,方让乃是非自然死亡的京师大员中人唯一的一个。怎么能不让张华害怕。

    同时,福建右布政使裘庆听说这个消息,禀报了当地的大明水师都司之后,也连夜往漳州府赶了过来,太平很久的大明出现了如此事情,那是惊天动地的。

    方俊怜悯地方官员,强忍悲痛留在了漳州,同时起草奏折,由自己、漳州知府、福建右布政使等人的联名印鉴加盖,用八百里加急往京师飞报。

    奏折写的天衣无缝,声泪俱下。

    奏折中,首先肯定了方让对于剿灭白莲教的功劳,将金刚奴被诛杀的事情全部推在了方让的身上,后来剿灭残匪若干,捣毁异教神坛若干,基本上已经清除了白莲教在漳州等地的根基。

    可是白莲欲孽林三,以鱼死网破之举,趁着大军休整,纠集漏网之鱼一千余人,趁着月黑风高,杀入漳州府衙意图报复,率领护卫军殊死作战,不辜太祖遗风,力尽而亡,而方俊在写到自己时,只是说了一句救援不及,请求赐罪等等……。

    后来在奏折中提及方让无子嗣诞下,所以在漳州知府的请求下,暂时留在漳州城内,办理方让后事兼代管、修建漳州府衙,请求皇上尽快选择官员接手,方俊好回京领罪……。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封奏折到了京师之后,无论是宗人府还是内阁都会主张由方俊继任的位置,而皇上多半也会同意,眼前的这个方俊成为新任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再加上从京师之中带来的军队威慑,所以漳州城内所有的官员和士绅对其极为恭敬,极尽奉承之能。

    因为漳州商贾云集,需要尽快的恢复正常秩序,需要安稳的经商条件,也需要有震慑力的藩王存在,漳州知府张华在他们眼里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威信,这次方让遇刺,无论追究与否,漳州知府也不会继续留任了。所以他们还能抓住谁来依靠,当然是即将赴任的新了。

    很快的,洪武三十年已经结束了,这是洪武三十一年正月初的一个深夜。寒风在夜空中呼啸着,猛烈地推搡着门窗。屋里生着木炭火。都是些劣质木炭,没烧成的炭木头,冒着浓浓的黑烟。黑烟在屋里弥漫着。发出浓烈的呛人的气味。让人咳嗽不止,涕泪俱流。坐在桌案边的曲建受不住了,忙起身推开一扇窗户。

    冷风见隙扑了进来,将屋里的烟,吹得更是黑烟翻滚了。桌上的那盏油灯,哪经得住风的狂虐,“卟”的一下,熄灭了。正在生火的亲随虎头,忙摸黑走过来将窗户关好。

    “老爷,外面刮大风。屋里的烟。是出不去的。等小的将炭架好了。现明火了,就没烟了。”虎头这么说着,才又忙着到炭火盆边来料理。

    曲建默然无声地在桌边站着,心里还在想着虎头的话。可不是。既然窗外有大风,窗子一开,烟又怎能出得去呢?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好好的一个幕僚不做,现在流落在这穷乡僻野的四百岭,慢慢的都变愚钝了。现在还没有虎头清醒。这使他心头浮动着一种淡淡的不安。陡然之间,他想起《论语?子路第十三》中的一段话:“樊迟请学稼。

    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先师孔老夫子回答是坦然而毫无愧意的。他老先生说得何其对呀:“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这些吹火之类的事,本来就是虎头他们去做的,又何须明白呢?这么想着。他就心安理得地坐在案边,等待着虎头将炭火烧着,将灯点亮。

    当他几案上的纸墨上罩着一圈红黄色的灯影的时候,屋子里的烟雾也渐渐淡了,成了白灰色了,也不那么呛人了。而那炭火盆中,已经袅起几丝红红的火焰。

    “老爷,你该歇息了吧?”侍候一旁的虎头这么问。

    曲建说:“火已着了,屋子里也暖和了,你也累了,且先去歇息。我还要等唐赛儿和曾阿牛打探消息回来。”

    是的,曲建是在等着唐赛儿和曾阿牛等人的求证归来。

    大家都没有猜错,方俊顺利的继承了的藩地,无论是出于保留一系的血脉,还是方俊在此时处理的的当上,都得到了宗人府和内阁的肯定,再加上朝廷如果再选新人就任漳州,时间又要拖上一段时日,对于漳州的海港经商地位会造成一定打击的,所以方俊成了不二的人选。

    方让被赐侯爵,就地安葬在漳州西山南麓,倒是和金刚奴做了一对亡命的邻居。

    方俊稳定了漳州的局势后,漳州知府张华的结局也正如众人所猜测的那样,被迁任印度一个新建的府县就职,估计今生今世要想回到中原不用再想了,除非他能做出惊天动地的政绩,让皇上感到值得,但是他有这个机会吗?估计十分渺茫。

    新上任的知府光熟悉地方政务就要一段时间,这个空隙已经足够方俊布置了。

    曲建成了失踪人口,在呈报中,曲建是随着漳州府衙的被围攻死在了乱军之中,而方俊当上了之后,曲建就拿着金刚奴所留下的遗书,来四百岭企图接管剩下的白莲教弟子,并被授予全权改造四百岭的白莲教。

    曾阿牛虽是一介莽夫,而唐赛儿虽然有了丧夫之痛,但依旧不是曲建能轻易迷惑的,而且,海阳陈家、林家等都避难到了四百岭之内,免得受到朝廷的牵连,无形中增加了一些智囊型的人物。

    他们对于金刚奴和林三的突然遭遇心里早就有了疑问,再也不肯轻易的相信朝廷的官员,就算是曲建拿出金刚奴亲手所写并画押的遗书,他们依旧不敢轻易接纳曲建和虎头主仆两人。

    现在四百岭上已经聚集了一千六百余人的白莲教徒和家眷,这点人马再也经不起朝廷的折腾了,失去了这个据点,失去了唐赛儿白莲圣母的名号,那散布在天下的白莲教徒就马上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再也没有办法捏合在一起了。

    所以他们必须谨慎,派出了多股忠于白莲教的弟子出去印证曲建上山后的描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回来之时,就是决定是否相信曲建的关键。

    “不知道唐赛儿还有什么底蕴,这么有把握可以找出真相?”

    曲建原来毕竟只算是白莲教的外围成员,金刚奴有很多棋子他都不知道,曲建不怕印证,因为所有的消息都是他们制造出来的,没有任何破绽,当局者都已经死了,方俊为了能够完成智光交与的任务,也绝对不会暴露他……。

    他正在脑子里这么思虑着,突然感到屋里有一股风,是门开了扑进来的风。心里不由一阵高兴,以为是唐赛儿回来了。举目一看,进来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瘦老太太。这是房主阿婆。

    “老人家,还没睡?”曲建站起来关切地问道。

    颤巍巍的老人慈祥地笑着,走到桌案边,将一个枯荷叶小包摆在案上,说:“曲先生,你太劳累了,还在熬夜。我给你煨了几个山芋,做宵夜吧!”

    看着眼前这个满面皱纹、瘦骨伶仃的老人,和从枯茶荷包里滚出来的几个香喷喷的小山芋,曲建默默地拿起一颗,还滚烫烫的。他放在手里轻轻搓揉着,连整个心都热了。

    “老大娘,谢谢你了。”他这么嗫嚅着。这里的白莲教家眷有不少人都成了孤寡,大半都是他所造成的,面前的老太太就是其中之一,老太太的儿子正是参加攻击漳州府衙的白莲教徒,虽然不是他杀死的,却是受了他的蛊惑,在方俊刻意的安排下被杀的。

    现在还对他这么好,不由的让曲建心里有些不好受。

    “曲先生倒客气起来了。几个小山芋,算得什么?不是林三他们那么莽撞,把事情弄乱成这副样子,就是用山珍海味请曲先生来这穷山沟,也是难得请来你的呀。家里穷了,拿不出好东西了,就几个山芋,实在不成意思。”

    老人这么说着,一边颠颠簸簸地走了。

    看着老人的背影,曲建禁不住地两眼有些湿润。从这个瘦小的背影,他很自然地想起自己母亲。心里想,她老人家是不是也是这么瘦小了?是不是也是变得这么瘦骨伶仃了?
正文 453 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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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曲建自洪武十五年年那次探亲以来,已经有两年没见到自己的母亲,没见到妻儿子女了。(凤舞文学网)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个都有爱母恋妻怜子之情,何况他曲建只是怕死,却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不过这次诈死,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母亲妻儿了。

    他虽是漳州府衙幕僚,但是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敢讲家眷带在身边,仍然留在山西老家之中,由于路途遥远,往往是几年不回家一次,他的母亲和妻儿,仍常出现在他的梦里。年过半百的人了,现在仍然是只有一个亲随相伴,曲建觉得有些凄凉。

    在屋里踱着,不时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亲随虎头,虎头现在三十来岁,是他从陕西老家带出来的族内人,因为父母双亡,所以一直拿曲建当做父亲般的尊敬,让他远离母亲妻儿的同时,也能感到一些家庭温暖。

    这时,窗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听出来是曾阿牛回来了。从那脚步的钝浊和沉重,他明白带回来的不是好消息。

    果然,门被推开了,壮实剽悍的曾阿牛,裹着一股冷风,气急败坏地闯进屋里来。他双手抱拳,朝文天祥拱了拱,算是施了礼。劈头就骂骂咧咧地说:“这个该杀的方让,竟敢设计杀我师傅,曲先生你没有说实话啊!”

    曲建的心里陡然变沉重感,反问道:“这么说来曾寨主是不相信老夫了,难道你查到老夫所说不属实?”

    也幸亏是曾阿牛,要是唐赛儿或者是别人。说不定能听出曲建所说的语病,能感觉到曲建的心虚。但是曾阿牛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物,那里能看出那么多。

    曾阿牛气哼哼地说:“何只属实。据细探,教主在漳州府衙已经遇袭,但是教主逃出来了,几进几出也没有能奈何的了教主。不过我听说是现在的方俊调集兵马,将教主在西山擒杀的,这一点,曲先生作何解释,还有一点,那就是教主都没有能逃出来。你一介书生,难道会比教主还要厉害吗?关于你如何逃出,俺怎么也打探不出来。”

    曲建听到这里,才长舒了一口气,却没有回答,又反问了一句道:“能不能请问寨主,圣母那边有消息了吗?”

    心里庆幸着,也就是口无遮拦的曾阿牛,换成了唐赛儿的话。他真的是没有这么容易的过关,只是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无关大局十分好搪塞,看来该是找唐赛儿直接摊牌的时候了。也不是他不想和曾阿牛说。

    只是金刚奴死后,唐赛儿已经俨然成了白莲教的实际精神领袖,其中当然是有一定原因的。

    要不是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曾经存在过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或许方俊这一招瞒天过海的招数会瞒过很多人,也只有庞煌对这个名字印象是那么的深刻。

    庞煌在杭州还清楚的记得。唐赛儿,记得在另一个时空小时候看连环画时就知道的人物。一直作为正面的形象出现在庞煌的脑海中。早已经知道唐赛儿在海外自称白莲圣母,然后又遁回漳州的事情,也知道其夫乃林氏保镖行的老板,发动了夜袭漳州府衙的罪魁祸首。

    可是庞煌翻遍方俊等人从福州、漳州、泉州行动在邸报或者是《大明周报》之中看到,唐赛儿竟然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没有人提及这个人的名字。这种情况之下无非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自己改变了历史轨迹,唐赛儿这个人已经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再也没有叱咤风云的女中豪杰本色。所以在各处的奏折捷报中都没有提及这个名字。

    另外一种可能让庞煌充满了矛盾,那就是唐赛儿隐藏了起来伺机再起,准备一次规模更大的所谓起义,为其夫君林三报仇。而庞煌的另一个时空印象中也是林三死了之后,唐赛儿才爆发出对朝廷的怨怼之心,一直到武装起义。

    为什么使庞煌充满矛盾呢,是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唐赛儿应该是一个正面的角色,可是偏偏对抗的是属于自己的筹划的天下,庞煌不想几乎是自己最后残留的一丝记忆破灭,但是更不能允许在自己的治下,大明再次出现所谓的农民起义。

    也许是做大明的官员做的太久了,私心是存在的。从原来初出校门刚刚就业,到如今的大明第一个驸马都尉,大明已经打下了属于庞煌的烙痕,可是在内心的深处,庞煌在空闲时还会去回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已经越来越远了,甚至已经快要回忆不起来太多的事情,比如说另一个时空中父母的容貌、朋友的名字、所学的知识,所以十分珍惜偶尔从心海掠过的印象。

    唐赛儿就是其中之一吗?本来不是。但是随着记忆中名字渐渐的减少,再加上对于白莲教的戒心,对于天下太平的希翼,也不得不让庞煌注意起这个人。

    聪明伶俐,武艺高超,通情达理且生性刚强。这是自己的学生和锦衣卫探子对其的评价,朝廷一直没有放弃对唐赛儿的监控,但是此次奏折上却一致的没有提及这个名字,据锦衣卫的探子回报,说是四百岭上依然有人匪聚,不与山下相互联系。

    而锦衣卫细作很难往里面渗透,因为据说上面是以畲民为主,就算是有汉族人,也都是白莲教的核心弟子,没有经过严格的筛选,根本没有上山的机会。

    畲族是散居民族。自称“山哈”。大都居住在福建、广东、江西三省交界地区。包括畲族先民在内的少数民族被泛称为“蛮”、“蛮僚”、“峒蛮”或“峒僚”。宋末元初,开始出现“畲民”和“拳民”的族称。“畲”,意为刀耕火种。

    庞煌询问过户部和礼部的一些官员。也获知了一些关于畲族的情况,畲族是闽南、潮汕的主要原住民之一。在蒙元南侵的过程中曾经有过激烈的反抗。所以备受欺凌,又从原住地陆续迁徙到闽东、浙南、赣东等地山区半山区。“山哈”是指山里客人的意思。先来为主。后来为客,先来的汉人就把这些后来的畲民当为客人。畲族自称“山哈”,是与他们的居住环境、迁徙历史有关。

    各地畲族都以广东潮州凤凰山为其民族发祥地,传说他们的始祖盘瓠就葬在这里,并把族内女人的头饰扮成凤凰形式,就是为了纪念他们的始祖。

    在畲族中,流传着属于盘瓠传说,传说他们的始祖盘瓠因为帮助皇帝平息了外患,得以娶其第三公主为妻。婚后迁居深山,生下三男一女,长子姓盘,次子姓蓝,三子姓雷,女婿姓钟,子孙逐渐繁衍成为畲族。这个传说不但家喻户晓,而且载入族谱,绘成连环式画像。称为“祖图”,在节日里悬挂出来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祀奉甚虔。

    每一家族有一根祖杖,祖杖雕刻作龙头。这也是畲族图腾的主要标志。畲族居民现在仍以蓝、雷、钟为主要姓氏。

    隋唐之际,聚居在福建、广东、江西三省交界山区的畲族先民已经从事农业生产和狩猎活动。他们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拓荒殖土。到了唐代,朝廷在畲族先民聚居的福建漳州、汀州一带施政。并实行辟地置屯等一系列发展经济的措施,使畲族得到了进一步发展。畲汉两族之间的关系日益密切。

    但是帮助畲族人摆脱贫穷的同时,也加深了对畲族人的剥削和压迫。而且还实施一系列歧视政策,把他们视为“化外之民”。

    在漫长的岁月里,畲族人民被迫不断迁徙。在深受压迫的同时,畲族人民多次起义反抗。他们往往是和被压迫汉族人民一起,团结战斗,给封建统治者以沉重打击。唐代,在雷万兴、苗自成、蓝奉高等人领导下的畲汉人民反抗斗争,持续近五十年。

    种种情况都表明了这些化外之民与汉族当权者的不合,但是和汉族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而庞煌又听到了一个自己比较熟悉的名词,那就是客家人。

    在另一个时空的香港警匪片中,总是经常听到了这个词汇,但是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他的来源,而到了现在的大明才知道他真正的含义,原来客家人是北方南迁汉人融合极少数南方土著发展演变而来;他们甚至已经和畲族的人相互融合,分不出彼此了。

    不知道到底是谁同化谁,反正锦衣卫的汇报让庞煌十分头痛,这也是无论锦衣卫和锦衣卫哪一方面,都难以渗透的原因。

    如果作为一个局外人,庞煌可以称之为团结的象征,但是处于庞煌的朝廷立场上来说,那就是难缠刁顽、不服王化。

    江西、福建、广东交界的广大山区,在客家先民到来之前,本来是百越民族的世居之地。这些百越民族的居民,有着形形色色的名称:山都、木客、蛮撩、莫摇、理、理撩、山越、桐蛮、桐民,等等,不一而足。这些统称为百越的土著居民,在后世迁徙、生灭、混化、分合不定,但至迟到南宋时期,此地的土著居民已有畲民之称。

    客家先民来到此一区域以后,先是与包括畲族先民在内的各百越族土著民错居杂处,南宋后便主要是与畲族人民错居杂处,互相矛盾斗争,互相融合同化。因此,客家文化与畲族文化的关系最为密切,几乎到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难以分辨的程度。

    其中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门第观念十分深厚,门第观念深厚的后面,就有着严重的排外性质。如果是同宗同族的话,什么都好说,能攀附上关系勉强也可以,但是对于陌生的面孔以及人群有着严重的戒心。

    像是这类的人群,要往里面渗透,估计要花几十年的功夫,才能渐渐深入到其中,但是庞煌对海外以及大明之外的地方十分重视,偏偏对于这类特殊的人群开始有些忽视。一直没有注意到。

    这样也造成了现在情况的尴尬,明知道唐赛儿还在四百岭之中盘桓。但是却没有办法打听到真正的内幕,现在要弄明白事情的真相。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派兵围剿四百岭。可是庞煌又不得不考虑皇帝朱元璋的感受。

    因为派兵围剿四百岭就是对于方俊的质疑,那也就是对于朝廷决定的质疑。庞煌一直想给宗人府更多一点的权力,但是宗人府新推选出来的有什么闪失的话,关于立法院和内阁为首的朝野力量肯定要对于属于皇室力量的宗人府发生责难,对于下一步的计划有所冲突。

    要是在平时的话,庞煌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明年是宗人府换届的时候,朱棡已经到时间卸任了,可能是久居京师的烦闷。也可能是整日面对宗室勋戚的缘故,朱棡最近身体很差,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也该歇歇,让宗人府步入正规的选举秩序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对于方俊的怀疑只能暂时搁置,哪怕是新的宗人府院长上任后展开调查,施展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威风呢。也不能允许在这个关口,使内阁和立法院抓住宗人府的痛处。可以光明正大的限制宗人府的职权,或者是以后每每遇见关于宗人府的法案时,都会有人拿这个事情作为挡箭牌。

    庞煌很有一种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他很无奈。但是也需要去尝试。到如今他才明白什么是民主。

    原来民主最大的靠山竟然是极端的独裁,他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但是在回到大明以后就开始想要实施民主的他。到如今才慢慢的体会到当初朱元璋对自己所为的愤怒。

    庞煌觉得自己是在玩火,失败后牺牲的对象就是自己。

    所以他才容忍甚至是纵容朱元璋在洪武初期强势的集权。收拢各个藩王的军事力量成立都司,又花费很大的精力将大明周围的隐患慢慢的消除。建立一个相对稳定的集权统治。

    但是想到最近几年自己的作为,才醒悟过来,自己迫切的想得到如此庞大国家的统治权力,不过是为了再慢慢的将其放开。庞煌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国度会不会出现。

    庞煌有些担心,他不敢想象自己失败的后果,所以他走每一步都很小心,利用着自己造就的至高皇权,去实施那遥不可及的民主,这件事落到另一个时空中的书友眼里,不知道会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之所以这么小心翼翼,是因为他已经领会到自己放权后的弊端了,也可能这些读书人是官场的天才,他们不会放弃任何皇帝所抛出的每一项权力,就比如内阁的组建吧,庞煌尝试着调节官员们的自主之权。

    曾经有一段时期,庞煌曾鼓励朱元璋下诏曰,内阁成员分成三份,其中四成由皇上提名,三成由内阁提名,而剩余的三成属于毛遂自荐的形式开始。都以双倍人数招收,再由京畿七品以上的官员公投决出内阁成员。

    这里先不说公投前后的热闹场面,因为大家都能想象的到,就说那三成的毛遂自荐名额,那次都会让人打破头的往里面钻,尽管设置了多道门槛,比如说致仕官员不能参与、为官不超过十年的不能参与、在地方上从政不超过三年以上者不能参与等等很多很多,但是由于大明几十年来相对的稳定,已经造就了大批官吏产生,就算是抛除这些门槛,应招者也是如过江之鲫。

    每每到了内阁产生空缺或者换届的时候,京畿之地肯定会动荡一番,甚至为了争夺名额有很多肮脏的事情发生,令庞煌不得不痛恨这种自己都感到愚蠢的行为,将内阁的提名权劝谏皇帝朱元璋又收了回来,但是庞煌总觉得有些不妥,自己了解的官员有多少呢?原来可以凭借另一个时空的印象,但是现在呢,只能靠吏部的评议和自己阅览奏折的经验和直觉来提名,这也是庞煌感到沮丧的原因之一。

    现在庞煌已经不相信另一个时空中所谓的民主和独裁之说,他以一个上位者的角度来观察,什么是民主,什么是独裁?

    这些不过都是当权者来博得喝彩的论调,在现在看来,没有绝对的民主,也没有绝对的独裁才是真的。民主失去了独裁的保护,很容易就会失去方向,渐渐的又转向往集权上面发展。而独裁失去了民主制约,也很容易造成当政者在极权之中的迷失,以至于造成错误。

    无论是哪一个时空,都有鲜活的例子在那里放着呢,一个叫马克思的人说奴隶社会不好,但是在中国也有春秋战国时的百花齐发,说封建社会不好,也屡屡有盛世的诞生,说资本主义国力提高,但是在另一个时空中也有贫穷的资本主义……。

    这使庞煌不由想起了一句不知道是谁说过的名言,那就是:凡是有利于百姓生活改善、有利于国家发展的,就是好制度。也可能是他记错了,但是大概意思就是这样子的。(未完待续。。)
正文 454 京师动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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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不甘心让朱元璋的独裁继续下去,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继承者还会如同自己一样清醒,要保持长久的清醒,就必须有着集思广益的民主制约。

    而且凭借个人的见识以及能力,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到面面俱到的,皇帝只有一个人,却要顾及千丝万缕的事情、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和上千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

    所以他想要为华夏的子孙们留下一些好的根基,所以庞煌宁愿不要所谓的洪武盛世,也要挑唆着大明王朝强力扩张,否则,全力发展国内经济,慢慢的经营就可以实现所谓的盛世之梦,但是庞煌从心里排斥那短暂的繁华。

    洪武二十八年六月,博士黄彦清见市不拾遗,奏之上,且曰:“陛下德化!”上书所言的意思,也就是在隐晦的拍皇上的马屁,说是在洪武帝治理下的大明帝国出现了历史上不常有的天下大治之前兆——“市不拾遗”的景象,因此上奏皇上之后,请求皇上往泰山封禅。

    庞煌虽然没有上朝,但是当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那几年由于五城兵马司的改制,已经退役士兵的安置问题,导致了治安曾经有一段不稳,刚刚稳定不过半年,就说有大治之兆,请皇帝封禅,不知道是不是讽刺朱元璋,反正朱元璋让其回去捡了一个月的垃圾。你不是说不拾遗吗?既然别人不去捡,你就替朕去拾遗好了。

    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朱元璋更是小心身边的奉承之人,这也是庞煌比较佩服朱元璋的原因之中的一个,做了那么久的九五至尊,竟然一点骄纵之气也很少有,反而不像自己所在的另一个时空那么残暴,变得越来越沉稳起来,相对于这个变化。朱元璋竟然有些比自己还像是穿越者。

    所以必须在事态自己还能完全控制之下,有些部门在严苛的独裁下实施民主,所以暂时不能让宗人府有尴尬的事情发生,因为庞煌首先是要拿宗室为主的宗人府开刀,那就必须要保持皇室中良好的名誉。

    既然暂时不能让宗人府尴尬,那也暂时不能理会方俊等人的奏折问题,全当都是真实的事情处理。而在暗中,庞煌开始布置人手,以焦庆安为首的情报处人员,开始频频往南方调动。

    而在进行这件事的同时,庞煌又要离开杭州了。

    这次来杭州出巡,目的不过是途中设在湖州、苏州附近的造船工场。经过锦衣卫军备局的多年研究,集合了来自高丽、琉球、广州、福州等地,甚至还有来自威尼斯的造船工匠,经过近十年的努力,终于制造成大明历史上第一艘铁甲战船。

    当然不是另一个时空那样实际的铁甲船只,对于解决浮力问题,如今的工匠依旧显得无计可施。现在的铁甲战船不过是部分关键地方包装着铁甲的船只。

    由于是在内湖实验,所以现在的铁甲船长一百二十尺,船头宽十五尺左右。船头像龙头,甲板上有坚固外壳,木壳上复有鳞状铁叶,酷似龟背。船上面用铁板包裹,左右各有二十二个夹板、三十二个炮口,船头也有四个。一艘船装有近百门火炮。火力很强。船每边十六支划桨,在无风作战时以便于机动灵活的游走。

    其实庞煌对于另一个时空中所谓的郑和下西洋心里早有疑惑,以大明现在的技术力量,尚且不能远洋航行,更不要郑和的那个时空了,当然,商船在宋朝时已经可以远航。但是商家求的是利润,听有些商贾说,他们的船只一般都会选择季节来计算时间,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距离海岸不远的地方航行。那种远洋,不过是贴着海岸线行走而已。

    木质船身的远洋能力,以及抵抗风浪的能力实在令人担忧,不能全天候,无论季节的在海上行走,那和当年与蒙元作战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庞煌一直下令军备局筹建铁甲船,开始实验性的加重船身的重量,但是纯金属的船只构造,无论是对于大明现有的工匠技术水平,还是对于一无所知的庞煌都显得那么陌生。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采取替代法,反正水师需要大量的船只,庞煌令军备局在监制战船时,组成技术团队,逐渐的把有可能改成金属的部件慢慢增加,也就是逐渐增加船体对金属的利用。

    而这次庞煌要顺路前往视察的铁甲船,已经近六成都是使用金属制成,虽然距离目标很远,但是也差强人意了。

    庞煌视察过后,船厂就会全力加工,争取在半年之内组建一支至少二十艘铁甲船的水军编制,然后混合福船和现有的大明水师战舰,组成一支超过一百艘,容纳人数约二万人的远洋舰队。

    目标却不是西方,而是在庞煌印象中的澳大利亚,当然他不会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只是按照自己印象画出不准确的世界地图,把澳大利亚和美洲标出来,让这支船队前往探险,其中所有费用都是有国家支付。

    为什么选择澳大利亚呢?那就是源于大明境内铁矿石的不足,虽然自己也知道现在占领的印度、马来等地也有铁矿,但是却没有自己对于澳大利亚铁矿的熟悉,西澳皮尔巴拉地区的哈默斯利盆地有着丰富的铁矿资源,这一点他原先记得很清楚,没有理由不去利用这么丰富的资源。

    这支船队庞煌准备让已经赋闲在家的齐泰带领,由已经去福州几年的柳苏等人负责调度,也算是给老部下一个机会吧。不过这件他只是埋藏在心里,暂时谁也没有告诉,因为他又听说了一件谁也不能理解的事情。

    朱元璋召自己回京,但是自己却在这个时候,要出巡中都,可能是年纪越来越大了,朱元璋已经顶不住思乡的情绪吧。

    皇帝出巡中都大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按照常理,朱元璋要指定监国的人选,虽然只是一个表面的功夫,但是可以让大臣们揣测一些朝廷的动向。

    当大家听说皇帝的决定后。都拭目以待看看皇帝怎么安排,但是结果却让他们更加迷茫了,朝野之间迷茫的原因就是,皇上这次竟然没有召回任何皇子,当然也就没有再设置监国之人,只是命立法院、宗人府朱棡和内阁当值大臣三个方面,同时署理国事。各方面需要报于御前裁决的,也将有三方共同决定,三人全部通过即可实行,至于以前总是监国的太子殿下朱标,却要随着皇帝一起去中都凤阳了。

    皇帝这个决定可谓大胆,庞煌再想些什么。大家都在揣测着,但是有些人却暗自的高兴起来,因为皇帝不在京师,又没有设置监国,虽然立法院、宗人府和内阁共同署理朝政,但是这些人毕竟是臣子,做事难免缩手缩脚的忌讳良多。而皇上又说不用凡是都报于御前,让三方自决,那么他们就有机会去做些平常不敢做的事情了。

    更还为了由于皇上的出巡,锦衣卫的重点是保护皇上,而那个半公开化的锦衣卫,也需要拱卫圣驾左右,京师不敢说,但是在其他地方的控制力必然会薄弱很多。那么做事就方便了。

    皇上去中都凤阳已经十日了,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明丽的朝阳照耀着山野间的杂草花木,晶莹的露珠散缀在叶片上闪闪生辉。

    南京鸡鸣寺的主持法难正与几个神秘人物在禅房相见。由于朝廷崇道抑佛的政策,鸡鸣寺的香客几乎已经绝迹,大白天的也是不见几个人影。要不是有二十多个苦行僧,恐怕鸡鸣寺里也基本的打扫寺院也顾不过来。

    佛家如此的惨淡,现在坚持下来的僧侣,无一不是意志坚定、有着深厚信仰的人。也就是为了这一点信仰,他们在苦苦支撑着,一直等到现在,才有些许希望。

    法难和尚所要见的人,却是在朝廷视野里面已经消失了的唐赛儿、曾阿牛等人,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等几人,都是金刚奴亲自收的徒弟,是上次漳州白莲教劫难的幸存者之一。

    他们谈了很久才离开,法难为了安全起见,特意将他们安排到乌龙潭边一处隐蔽的精舍休息,由熟悉京师的法难和尚往京师内联系约见陈青松的第五房小妾小兰。

    法难并没有亲自送他们去,因为已经傍晚了,再不进城今日就进不了城了,唐赛儿他们不能在京师长待,而立法院委员的妾室也不是那么好见面的。大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也不敢等到皇上回京。

    法难进城,而其徒弟带着唐赛儿等五个人,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一处丛林密布、环绕着偌大的碧波粼粼的湖面,“这便是乌龙潭!”小沙弥指着湖面说。然后顺着草坡疾走,唐赛儿等跟着他往下滑,沿着一条傍水的杂石小道,蜿蜒向北。修篁夹道,一片清凉,透过竹丛,偶见三两轻舟在潭面游弋。

    “你们瞧!那是什么!”曾阿牛忽然惊叫,顺着他指的方向,其余众人也都惊诧地发现,潭中兀地窜出一条数尺长的怪物,通体黝黑,在夕阳下闪着白光,然后潜入潭中,昂首往北冲行,溅起层层水花。

    “水妖!”小沙弥并不停步,也不惊奇,漫不经心地答道,继续疾行,说:“这水妖每年可见,据说有千年道行,宋时和蒙元时都有人见过,说是一条黑龙,乌龙潭的名儿就是这么来的吧。”

    唐赛儿等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紧赶几步,追上了像猿行兔跃般的小沙弥。他们发现右边潭面有一个小小的水汀,上筑青瓦粉墙精舍,隐隐传来钟磐之声,唐赛儿心想,大概就住在这里吧?

    “那是月潭庵!”小沙弥似是听出大家的心声,说了一声,大家再往前,过了一座拱形桥,竖着一座青石牌坊,没多远,便见有数间瓦舍隐于松林间的一方空地上。二水环抱,由一条柳荫夹道的石堤连着。

    青黛色的大门紧闭,低矮的围墙不足六尺。墙头上长满了杂草野花。小沙弥敲门,开门的是两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和尚,见了小沙弥都喊“师兄!”

    “都安排好了吗?”小沙弥摆出师兄的架子,径直朝里走去。

    “二师兄。都安排好了。”

    小沙弥领着唐赛儿等人穿过一个小小的庭院,进入客堂。

    客堂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洁,三面屏门阀榭,松荫笼护,潭水掩映。水磨青砖一尘不染。倚窗摆设数张硬木椅几,堂中空悬三尺长短紫檀木鱼。案上紫铜香炉内檀香袅袅,香气弥漫。置身于室,顿觉飘然出世。没想到喧闹的京师竟有如此清静所在。

    墙上孤悬一幅墨竹,画得十分奇特。修篁数丛,竿细叶瘦,石上清泉。月色朦胧,掩映茅庐,窗透灯光。画之上方,月傍云头,端坐似有若无的骑兽菩萨……。

    小和尚送上几杯清茶,端上几碟糕点,可能由于唐赛儿是女子。容易获得好感的缘故,小沙弥见唐赛儿仍然愣着观画,便说:“女施主也喜欢此画?”

    唐赛儿虽然自小跟随小芝学习琴棋书画,特别对于作画来说有所染指。但此时却是看见了画的墨竹想起了自己已经死去的相公林三,林三生前是比较喜欢竹子的,唐赛儿看见了墨竹书画,当然有所感触。

    “师妹,俺肚子饿得像猫掏。”曾阿牛凑上来低声说道:“碟子里最后几块点心也让俺三把两眼吃光了。别光顾看画了。那玩意不能当饭吃。”

    其实唐赛儿、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四人也早就饥肠辘辘,申时已过还没吃午饭,岂能不饿?

    小沙弥转身去后院,片刻转回,请五位施主厢房就餐。

    菜肴十分丰盛。曾阿牛夹着一块肉片就往嘴里便送,一咀嚼便失望了,原来是素面做的样子极像肉的模样。

    再尝其他盘菜。均是素菜,反正肚子空了,也管不了那许多。只是觉得酒瘾来了,很不是滋味。一把将小沙弥拉到跟前,附耳叽咕了两句,小沙弥连连点头,他又转身向那两个小和尚作了交待。

    不一会,搬上一只青瓷长颈瓷坛。盖子打开,酒香四溢,曾阿牛抱着酒坛闻了闻,连声赞道:“好酒、好酒!”搬起坛子便将自家碗里注满。小沙弥又给其他人倒酒,唐赛儿连忙摇手,但也未拦住。

    曾阿牛端起酒碗与丁谷刚碰了碰,一扬脖子,咕嘟咕嘟喝干了,丁谷刚等人虽然酒量不大,但因十分疲乏肚子又空,也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唐赛儿端起碗闻了闻,浅浅地抿了一口,只觉得酒味浓烈醇香。

    “不瞒各位,这酒乃是本寺秘藏数十年陈年老窖。出家人是不准喝酒的,这酒只放在此寒潭浮庄内,是备以款待的……可是已经好久没有施主来我们这里供我们招待了。”

    “小师傅……,”曾阿牛一连喝了三碗,舌根便有些发硬,飘然如仙,朗声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小师傅,你也来一碗。”

    “不不不,”小沙弥连忙推挡,“五位施主尽情吃喝,小僧去客房安顿住宿。”

    “小师傅,”虽然没有喝多少,唐赛儿却满面飞红,见小沙弥离席,心中总是挂牵着如何能尽早见到小兰,便问,“不知法难大师可曾对小师傅交待,何时能安排好呢?”

    “施主们放心,”小沙弥说:“虽然现在道长佛消。但是主持大师与京师王公大臣、皇亲国戚还是有些来往,主持自有办法达成各位施主所愿。至于何时何地,还请稍安勿躁。主持交待小僧转陈各位,务必在此耐心静候,千万不可随意走出乌龙潭,更不可上街游逛。”

    唐赛儿点点头,端起香喷喷的白米饭。这顿饭一直吃到酉时,晚饭也就免了。

    饭碗丢下一会,曾阿牛便趴着桌子打起呼噜来了。唐赛儿将他叫醒,各自到客房安歇。

    小沙弥又叮咛夜里轮番巡示,不可大意。这才退回自己的住房,开始练习他这一天没有做完的禅功。

    尽管唐赛儿他们自以为十分隐蔽,但是也杜绝不了皇帝朱元璋的额外照顾,其实在他们一出四百岭的时候,几个人特殊的形迹已经惹起了锦衣卫探子的注意,一路尾随着他们。

    从漳州、梅州到鄱阳湖,一直跟踪到南京城下,鸡鸣寺边,又跟踪至乌龙潭寒潭浮庄。见这群人进了浮庄一个多时辰没有再出来,负责此次跟踪的人命令手下躲在浮庄大门外柳丛中窥伺,盯着从漳州来的那几个人的动静,倘若他们出来,一定要紧紧盯住。

    “我亲自找李大人禀报……”他说:“你们千万看好,不管他们走到哪里都要跟到哪里。”

    吩咐完毕,风急火燎地朝京师内疾走。半个时辰后,他来到承恩寺附近的小街上,很快便到了现在锦衣卫主持人李祺的住宅。验过令牌之后,知道是皇上钦命的漳州特使,连忙将其引到内堂见李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455 京师动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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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礼见过李祺大人,便迫不及待地禀报道:“李大人,皇上命令画影图形的钦犯,被我们发现了。”

    “噢?”李祺当然知道他所指的钦犯是谁,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的有反应,不由有些惊愕,大喜过望,急促地问,“刘三,快说,钦犯现在哪里?”

    “就在京城!”

    “在京师?”

    刘三将如何在漳州附近认出唐赛儿等,如何跟踪到南京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才说道:“他们如今藏在乌龙潭寒潭浮庄内,属下已经派人在那里密切监视。”

    李祺的思想极其复杂,事情太突然也太容易了,他惟恐刘三认错了人,画影图形哪能十拿九稳?毕竟谁也没见过唐赛儿他们,万一惊动兴师动众,错抓了人,岂不丢脸?还可能造成轩然大波。

    退一步说,即便真是白莲余孽潜藏寒潭浮庄,去抓固然万无一失,但是皇上现在不在京师,按照规矩锦衣卫所抓之人必须移送刑部、大理寺逐一审讯,万一出了什么乱子怎么办,他们来京师做什么,现在还不知道,冒然抓住之后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但是听皇上说,白莲余孽十分凶顽,围攻王府都能做出来,他们这次肯定是来者不善,万一不抓,惹出了什么祸事,自己身为署理锦衣卫的主持人,回来之后肯定要被皇上责问失职之罪,那岂不是自毁前程还牵涉家人吗?

    抓或者不抓,在李祺心里徘徊了好几圈,让刘三先去继续监视,自己在书房中沉思了好久,还是下了决心要抓,但是现在不能动用锦衣卫的人手了,李祺决定去见一下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他要借调锦衣卫武卫局的特种兵来完成这个任务。

    先用抓海外细作的理由来抓捕这些人,抓捕以后。至少可以在锦衣卫外事局中首先盘问,关于海外之事,可暂时不交给大理寺和刑部审问的。这样以来,大家都可以避免犯错误。

    李祺本来就是原锦衣卫的原创人员之一,而自己又在锦衣卫里面任职很久一段时间,当然明白其中的关窍,也有信心可以能借调到武卫局的特种兵,当下李祺也不迟疑,马上就命令亲卫准备车马,自己要连夜去见锦衣卫指挥使。

    李祺乘着轿子沿街疾走。穿过四个十字街口。过莲花桥。在成贤街下了马。拐入巷口,到了蓝家。这里原来是开国公常升的府邸,但是常升也像其父亲常遇春一样早死,当年虽然有些装疯的形式避过了朱元璋的诛杀。但是怎么也逃不过岁月的审判,于洪武二十年时病逝,其子常继祖没有继承开国公的爵位,往大明福州水师任职,一直没有在京师居住,所以这个地方就成了蓝家的府邸。

    见锦衣卫主事晚上来访,必有要事,蓝勤堂忙将其引入内宅。将来意说明后,锦衣卫指挥使深以为然。并且答应次日傍晚将人手准备李备,在这段时间,锦衣卫只需要做好监视工作就行了。

    翌日戍时之后。月初没月亮,只有些微星光。在刘三的引路下,锦衣卫武卫局的特种兵约三十余人朝浮庄潜行。过了柳堤。大门紧闭,四处无声,偶尔传来杜鹃的哀啼和湖中阵阵蛙鸣。

    特种兵屏声静气顺围墙悄悄转了一周,见庄内没有一处灯光,想是皆已入睡。他们翻过低矮的围墙,进入后院。突然,巡夜的小和尚自屋里走出,提着一只灯笼朝这边走来。

    锦衣卫诸人紧贴回廊一角,待其走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兀地卡住他的脖子,那小和尚大惊想喊叫,嘴被迅疾捂住,同时脖子被格上锋利的钢刀,并以毛骨悚然的低声恫吓道: “你敢喊叫,教你去见西天佛爷!”

    “好汉饶命!”

    “说,从南方来的那几个人睡在哪里?”

    “这……。”

    “快说!”钢刀在他的脖子上略微转动。

    “在……在……”

    “带路!”

    小和尚战战兢兢地走到唐赛儿等人居住的房前,用手指了指。

    将一块破布塞在小和尚的口中,带到靠近客堂的柱子上绑了起来,特种兵虽然训练有素,但是也不是擅杀之人,再说来时指挥使交代,不可枉杀浮庄中无干之人,以免生出太多枝节。

    点破窗纸,屋里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如雷的鼾声一声接一声。看到每人的位置都已经站定,首领便示意动手。先有一人取出根长约八寸的铜管,取下两头塞子,将钢管插入宣纸中,用嘴鼓气猛吹起来。铜管里粉沫状的粉尘是一种化学物质,散入空气后便成了致人昏迷的气体。

    鼾声忽然停止了。稍停片刻,几人用力推开窗户,屋内毫无反应。

    料定迷烟起了作用,于是破窗而入。锦衣卫中负责监视的人也随着进入屋内,点上灯。走近昏迷的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床前,仔细辨认,刘三忽然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没错,就是他们,快捆起来,应该还有一个。”轻声说,同时命手下去屋外巡视。去寻找另外最重要的那个女人,

    这四人被迷药熏昏,麻木得像死人一般。特种兵诸人用麻绳将他们手足捆紧用力也算不小,但他们竟然毫无所知。

    刘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松的微笑,心中感觉到终于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遂命令手下协助特种兵将四人抬到潭边,等候其余的人搜索后将剩余的那个钦犯带过来一起撤退。

    被这么一折腾,加上凉风一吹,曾阿牛、董彦皋等人都醒过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董彦皋发现手脚被捆,看到了围着他们的一群黑衣人,似乎有些眼熟。

    “快放开老子!”曾阿牛狂叫,同时拼命挣扎。

    没有人理会他们的挣扎,只是由锦衣卫的刘三等人逐一核对他们的面容,挑着灯笼走近仔细打量着。

    “狗杂种!”

    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同时看清了他们身上所佩戴的日月标志,马上就明白自己落入了朝廷的手中,不由急怒万分,大骂了一声。

    “我叫你骂!”刘三狠狠地打了曾阿牛、董彦皋一记耳光,随后转过头来吩咐道:“把这几个人的嘴给我堵上……。”

    刘三的话音刚落。便觉得肩膀被猛然钝击穿心般疼痛,他“哎哟”一声大叫,捂着肩膀马上蹲了下来,几个手下马上警惕的护着自己的长官,四处张望着。

    “有刺客!”忍着疼痛,刘三指挥着众人散开,自己也随之后退至乌龙潭边,踉跄中忽然被一只手抓住,脖子下冷嗖嗖地架了一把刀。

    “……来人啊!来……。”

    留下两个人看守已经被绑住的曾阿牛等人,其余的返身来救刘三。

    又听“哎哟”一声。右侧一人的后脑在混乱中被猛烈一击。一头栽倒在地。灯笼被打灭,手中的刀也落在地面。特种兵虽然有些吃惊,但并不慌乱,紧守自己的位置。四边瞅去,并无人影,也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更是不敢妄动。

    “不要靠近,否则,我宰了他!”挟持住刘三的黑影命令道。

    “叫他们放下兵器!”接着刘三听到附耳低声,严厉而凶狠,同时觉得脖子下的刀锋似乎割进了肉里。

    而鼻端传来一阵温香,知道就是另外一个漏网的钦犯。心里不由一阵绝望。别说他命令不动特种兵,就算是能命令,他也不敢下这个决断,放走钦犯可是重罪啊。

    有人质的情况下,而且看不清架着刘三的那人模样。也不知道黑暗中有多少敌人,锦衣卫和锦衣卫众人就是想奋力冲上去,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谁也没有料到,在天子脚下,京师重地,竟然还会有敢和朝廷对抗的力量,而无论是锦衣卫还是锦衣卫对于此一点头绪和准备也没有,这可能也是和平太久的代价吧。

    “退到土堤之外!”黑影喊道。

    大家都站着不动,没有人听这黑影的话,刘三的脖子又感觉到割肉刀锋的压力,犹自咬牙不出声。

    “好,我们走!”

    沉默了一会,武卫局内特种兵的头目下了命令,好像无可奈何地朝土堤外走去。

    黑影掏出绳子,将刘三绑在一棵松树上,刘三硬着头皮低声闷哼道:“你最好现在就把我给杀了……否则……。”

    黑影道:“我不会杀你!等我走开,再喊那班人来救你!”说罢将刘三肩上的短箭用力一拔,倏地,黑影如利箭脱弦,消失在黑暗中。

    如梦方醒,刘三大声狂叫道:“快来人!人走了!那……那人……。”他心有余悸地瞅瞅左右,确信无人,叫道,“敌人跑啦!”

    刘三的下属等听到喊声,飞速赶来,慌忙给其松绑,刚一解开,刘三就咆哮地吼道:“别管我,别管我,小心其他那三个钦犯!”

    “有锦衣卫在那里看着呢!!”。

    手下禀报了一声,但还是急忙拎起兵器,朝潭边奔去,一看只有昏迷在地发出呻吟的特种兵,曾阿牛、董彦皋等四人已不见踪影。

    “看!”有眼尖的人指着潭水喊道:“有条船正朝对岸划去!”

    就在这时,另一条黑影如黑色幽灵迅速地飘向堤外。

    “瞧,又是一个!”

    话音未落,紧接着便传来受惊的马嘶声,飞奔的马蹄声。

    “糟!有人盗马!”

    “快追!锦衣卫呢?他们都做什么吃的了?”刘三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眼见到手的功劳给飞了,这次失去了敌人的踪影,想要再次跟踪,已经很困难了。

    “追……追哪个?”手下无可奈何的问道:“是盗马的还是水路上的?”。

    “唉!!”刘三无话可说了,但是骤然清楚了起来,马上命令道:“分头追踪,小四你把锦衣卫的头头找出来,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刘三知道,武卫局的人可能早已经开始追踪了,但他还是要把这个丢失钦犯的责任分清楚,今天夜里有些莫名其妙,武卫局特种兵的大名他早就听说过,不至于这么不堪一击吧。

    连敌人有多少还不知道。就任务失败,使刘三觉得有些不值,如果不让武卫局的人参与,就凭借锦衣卫宿卫也不至于将事情办成这般地步。他不知道其中的关窍,现在甚至有些责怪锦衣卫主事大人李祺的决定起来。

    乌龙潭上的小船顺着夜风,左右荡浆,船行如飞。在乌龙潭对面一条弯道岸边,急忙地催促唐赛儿等五人上岸的人,正是那个引他们来庄内暂居的小沙弥。

    当锦衣卫和锦衣卫等趁着曾阿牛等人熟睡大鼾,以迷药致使他们昏迷。破窗而入时。正是这个小沙弥还没有睡。在黑暗的小屋里盘膝而坐完成师傅教他每日必修的一课。

    听到响动,发现灯光,知道一定有情况。他悄悄地踅到曾阿牛住屋另一面窗户下往内窥视,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帮人点起了灯。正捆绑着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几人,并且听出是朝廷的人。

    他知道,自己也不会武功,怎么也不可能敌不过手执兵器的朝廷兵卒的。情急之中,他迅疾绕到唐赛儿的窗外破窗而入,唐赛儿被突然而入的黑影吓了一惊,正欲喊叫,小沙弥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别出声。我是慧恪,情况危急!”

    接着十分简短地说了几句,唐赛儿比小沙弥更明白所要面对的危险,就要硬拼。小沙弥摇摇头,异常冷静。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唐赛儿武艺高强,便叫她拖住那个这一行人的步伐,而小沙弥的水性异常,能在水底潜行很久。借助这个机会,可以将浮庄后的一条小船推到潭边,潜入水底,只要唐赛儿能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他就能将人救走……说罢分头行事。

    微弱的灯光下,唐赛儿一眼便认出刘三是自己路上偶尔注意过的那个矮胖子,又见到众人的行动,觉得此人是一个官。便俯伏疾行,在刘三身后数十步远的松树后掩藏,刚要取出飞镖,就听到来围捕他们的人一阵大乱,队伍散开了,而刘三正好走到她藏身的树边,于是迅速伸手抓住他,将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以后便发生唐赛儿与刘三及锦衣卫等讨价还价、拖延时间的情景,当唐赛儿拖走刘三,锦衣卫诸人等一片惊慌时,又有人击灭灯笼,趁着锦衣卫散开,锦衣卫刘三的部署回身去救援时,小沙弥迅速爬上岸来。但他惊奇地发现,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身上的绳索已被割开,便慌忙将他们送到船上,然后顺着潭水绕了半个圈,在与唐赛儿约定好的亭子边停船,几乎就在同时,唐赛儿飞奔而来,上了船……。

    “真奇怪,是谁把你们的绳子割断的?”小沙弥问。

    董彦皋说:“我也觉得怪,割绳子那人不声不响,我还以为是师妹,听那人说‘快跑’,便消失了!才知道是个男的。”

    “难道是白……神灵下凡不成?”曾阿牛说:“难道是师傅回来保佑咱们?”

    小沙弥一个劲地朝前跑,唐赛儿眉头紧皱,跟在后边的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都很纳闷,要把他们带到哪里?

    “小师傅,是不是回鸡鸣寺?”

    “不是,回鸡鸣寺很危险。他们肯定会知道我们从鸡鸣寺而来,说不定明日要直接往寺庙拿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小师傅,法难大师没告诉你要把我们往哪带?”

    曾阿牛说话声音瓮声瓮气,唐赛儿连忙制止,小沙弥却头也不回,继续说:“各位放心,师傅把各位交给小僧,小僧就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任他布下天罗地网,小俗也自有办法对付。各位不必多问,跟着小僧就是了。”

    走出丛林,是一条通向石城门横贯东西的大道,机灵的小沙弥示意他们趴在草丛中勿动,他探头回顾,忽然听到马蹄声传来,他迅速回到林边草丛伏下,四匹快马从石城门那边飞奔而来,并没有发现他们,风驰电掣般朝东奔去。

    “快走!”

    小沙弥爬起,疾如飞矢般穿过大道,唐赛儿等紧紧跟随。那一边是一排房屋,小沙弥带着他们顺着房屋后的水塘埂爬上一个漫坡,再往下去,是一条不太宽的小河。走下河堤,猫着腰,顺着温湿的河床草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疾行。

    这时,不但是心细如发的唐赛儿,就算是有些莽撞的曾阿牛也有些奇怪,脚步不由的都放慢起来。正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师傅止步!”小沙弥忽然在河床的一个草堆边停住脚,“你们暂时躲在这草堆的后面稍等片刻,小僧去去便来。”

    “师傅,你这是去哪?”董彦皋问道。

    “施主们要是相信小僧,就不要多问。”虽然这样说,小沙弥还是手指了指前方。说罢躬着身体,星光下像一条迅跑的黄猫。

    “臭死了!”曾阿牛小声叽咕道:“这和尚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众人睁大眼睛往小沙弥去的方向张望着,前边只有一座石桥,并没有什么建筑,小沙弥的身影一会儿就消失在河床之中。杂草丛生的河床松软潮湿,河水似一条乳白色的飘带,泛出一股股泥湿水草的腥味,无数夜虫竞唱,响亮的蛙呜最为突出。
正文 456 京师动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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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理会其余的几个师兄,唐赛儿蹲在草地上,心思如织,被这鼓噪的蛙鸣搅得格外紊乱。在漳州时终于被曲建所说服,也觉得教主留下的遗书中说的有一定道理,白莲教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放弃门户之见,现在各佛门分则两败,合则两利,接受了方俊的设想。

    不过唐赛儿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在之前也得到了师傅的教诲,觉得必须要依附朝廷才能生存,现在有大明的储君帮助,为什么不接受呢?

    既然接受,就要彻底,于是他们受命前来京师潜伏,历尽千辛终于到了京师。昨晚睡得那么香、那么沉,以至于一点防备也没有。是因为听了法难和尚的安排,如释重荷的那种放松,竟不料乐极生悲,险遭暗算,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今夜之事,处处透露着诡异,唐赛儿从袖中拿出刚才拔下的短箭,仔细端详着,她刚才只是拿出了飞镖,这支短箭并不是他射出的。那会是谁呢?又是谁割断了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身上的绳索,谁闹得乌龙潭边大乱?

    唐赛儿仔细想想,自己除了挟持那个官员外,基本上就没有动手,那是怎么回事呢?

    正在想着,忽然从石桥那边窜出几条黑影,飞快地朝他们这边逼过来。还是正在沉思的唐赛儿率先看见,头脑轰的一炸,急忙喊道:“快跑!”

    他们朝河床岸上疾跑,踏着一片泥泞的草地,被一排低矮的房屋挡住去路。唐赛儿眼疾。发现一条窄窄的小巷,便一闪身进了巷口。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也紧随而入,三个人朝巷子另一头狂奔。

    “哎呀!是一条死巷!”

    不容犹豫。他们返身向巷口冲去……。

    朱棡在书房内见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总管李祺,还有锦衣卫情报处刘三、锦衣卫武卫局团长胡鑫等一同觐见。

    朱棡今天的气色不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听着锦衣卫和锦衣卫的联合禀报,偶尔打断问问究竟,当说到在京师中,号称大明最精锐的武卫局特种兵出动了三十余人围捕对方五人还被其逃脱时,朱棡听得特别认真,心中琢磨此案重大,也怪不得锦衣卫和锦衣卫要联合说明了。

    “等等。胡鑫,你说前日夜间不止一路人马出现?”

    “禀报王爷,是的。”

    “你说有军用弩箭的出现?”

    “是,虽然在现场找不到任何箭镞留下,但是从刘三的伤口上可以看出,射伤刘三大人的物事,乃是在十余年前从武卫局中退役的手弩。”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回禀王爷,锦衣卫军备局所制手弩,乃是皇上在洪武三年时所制。这种手弩,可以折叠,有效射程大约三十余部,折叠后只有一个人的手掌大小。由于射程近、威力较小,所以军备局在制作时为弩尖上装置了倒钩、凹槽,使中箭之人不易取下。而凹槽中一般是填充毒药,用于一击致命。所幸的是。此次射中刘三的弩箭并未有毒药。”

    “这种手弩都配发过那里?”朱棡头脑里似乎闪过什么,又问道:“军用器械按照皇上的吩咐。都有编号,如果配发的不多的话,倒是可以在这上面寻出点线索。”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此时闪身而出,抱拳接过问题,回答道:“王爷,下官曾经查过,军用手弩只是在短期之内装备过武卫局,除了武卫局之外,还有外事局的人员有少许配备,并未广泛的应用……。”

    “那有什么复杂,一个一个的查,谁的现在没有了,那就有可疑!”

    “下官来之前,曾经去军备局详查过,由于火枪的出现,军用手弩已经退出了军用系列,按照皇上的意思,此物要是广泛的流于民间,恐怕非百姓之福,所以已经全部收回,可是……。”

    “你说!”

    “可是今日在军备局内下官得知,军用手弩原来一共制作一千三百二十六只,现在全部在军备局的仓库内,并用油脂封存,经过查验,并无缺少或者短期内动用过的迹象。”

    朱棡屏声静气,听他说完。就觉得刚刚见到一线曙光,便随即被扑灭了。

    与李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本是他们俩昨晚商量到半夜的方略,事情出在锦衣卫和锦衣卫的身上,他们也不愿意,但是从前日夜晚出事,到了现在已经两天了,线索就到此为止,再也查不出什么了。

    无论是锦衣卫或者锦衣卫,都有临机专断之权。但是这件事情他们再也不敢隐瞒了,此事本来应该飞速回报皇上,但是皇上在中都凤阳或者太湖,他们只有先向宗人府的朱棡汇报,请求下一步更深的调查责任。

    以李祺的老辣,当然想起此事的严重性,现在已经不是抓捕钦犯的问题了,现在是军用器械制造的技术外流问题,仓库内的手弩不少,但是他们用手弩射伤马匹,所留下的伤口和刘三身上的伤口一致,那证明胡鑫的判断没有错误。

    那也证明了,锦衣卫军备局的技术已经被外界知道,但是知道多少呢?谁也不清楚,但是为了几个钦犯,不惜暴露他们手中把握制作军用器械的秘密,也更证明了这几个白莲余孽的重要,千头万绪让他们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

    谁也脱不了干系,李祺掌管锦衣卫已经三年的时间了,关于做皇帝眼线的职责一直是十分在意,对于风声是怎么泄露的,还有京师内什么时间拥有这么一个黑暗的武装他却一无所知,不能说不是他的过错。

    而虽然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只有一年的时间,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所有的事情彷佛都是由于锦衣卫的糜烂所造成的。特种兵围捕失利、已经退役的武器外流等等,他虽然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时间短。表面上可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从此事上不能不让别人质疑他的能力问题。

    “启禀王爷。下官已经下令彻查军备局的图纸和工匠情况,相信三天之内就会有结果出来,据下官推测,可能是军备局内有人将武器图纸外流,或者是工匠退役后被收买有关,相信很快就有定论!”

    说:“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请王爷与立法院铁院长和内阁当值的大人商议,下官认为,京师在短期内应该实行宵禁。以便于锦衣卫动作,还应该准许锦衣卫进入五品以上官员的住宅之内……。”

    “本王知道了!”朱棡忽然说道,同时挥了挥手。

    “王爷……”胡鑫近前施礼,还想申述呈报什么,李祺不得不狠狠地在他的腰间捏了一把。

    “大人!”

    “下官在!”

    “你果然是好一副口才!”朱棡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连忙躬身回道:“下官……”

    “本王却不知道你想证明什么?难道实行宵禁和进入五品之上的官员府邸对案情有帮助吗?或者是大人又想掀起一场京师内的锦衣风暴?”

    “下官不敢!”

    “你还记得朝廷所定的锦衣卫职责吗?你还记得你们家在十年前的遭遇吗?”

    “下官不知王爷是什么意思?”

    “皇上没有给你们锦衣卫擅自调动武卫局兵卒的特权吧?”朱棡突然敛起微笑,问道:“没有皇上的喻示,也没有内阁和宗人府的联合授权。大人就敢调动特种兵三十人以上,胆子可不小。”

    忽然愣住了,惊出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朱棡会在此时追究他擅自调兵之责,但是说的处处在理。没有兵部和内阁授权,没有内阁和宗人府授权,也没有皇上的同意。锦衣卫指挥使是没有权力调动超过五人的特种兵,这是惯例。也是法制。

    “你对皇上忠心,想为皇上解忧……。”朱棡的话语显得并不严厉,继续道:“但是要顾及朝野之间的人都会说了些什么?你想让内阁问你擅自调兵之罪,还是想让朝野之间说你试图利用锦衣卫为你家三十年前的案子报复呢?”

    如雷击顶,脸色顿时变了,连声说道:“下官只是效忠于皇上,考虑不周,还请王爷恕罪。”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得面面相觑,李祺也心中发毛,这明着是说,但是也是在说他自己,谁也没有想到,绕来绕去,竟然绕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上,这晋王朱棡到底在想什么呢?

    刘三和互信更是两腿微微发抖,他们只是下层官吏,要牺牲的话,估计朝廷第一个就会拿他们开刀,但是他们现在连申辩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头脑哄哄作响,跪在地上哆嗦着。

    “大人请坐吧。”

    以为耳朵听错,不由得偷觑一眼老态龙钟的朱棡。晋王的脸上没有怒容,倒是挂着一个慈祥的老人的微笑。

    “你们也都起来吧!”朱棡头稍微歪了一下,对刘三和胡鑫等人又说了一遍。

    “谢王爷。”

    “也难怪!”朱棡对说:“你忠心于皇上,听李大人说有钦犯来京师,便派自己的亲卫前去协助捉拿,其实忠心可嘉,本王都知道。”

    谁能料想到朱棡又开始为锦衣卫说话,大家张口结舌,都不知道想些什么?

    再没有勇气说下去了,脑子乱成一片,只知道最后朱棡一直不提自己调动锦衣卫特种兵的事情,然后也不让锦衣卫再插手继续追查,让李祺全权负责。直到离开晋王府的书房,他一直缄默,总是割不断对今日诡异的遐想。

    “大人,你也不必气馁。”回去的路上,面对垂头丧气的,宦海沉浮二十多年的锦衣卫主事李祺安慰道。

    “也是老夫连累了大人,开始只是为了皇上效力,没有想到朝廷的律法,以至于被晋王爷怪责,待皇上回来。老夫自会请罪的。”

    今日之所以李祺没有受到朱棡的指责,那是由于锦衣卫太贴近皇帝的**。是不能乱动的,何况李祺作为一个混迹于锦衣卫和锦衣卫边缘多年的官场老人。也不是像这么好对付,有时甚至有人会这么想,朱棡对于就算是不那么的宽容,最后李祺也会这样帮助解脱这个罪名,那还不如做个好人呢。

    李祺继续说道:“大人血气方刚,忠信正直,确是年少为官的良好品德。然遇事务须冷静、持重。意气用事,锋芒毕露,往往是事倍功半甚至会招来麻烦。临变而不惊的本事。大人还是需要多加磨砺啊!”

    “大人鞭辟入里,下官铭刻深心,”俯首说道:“看见王爷一直没有排斥,所以下官想趁势把握京师中的局势,的确没有想这么多,还以为王爷默许了,谁知道……。”

    “老夫当时便已察觉,就想阻止你,但又不便插话。几次暗示,你都不以为然。对此事须持慎重、稳健方略,可是……。”

    “下官当时不知怎么一时冲动,昏了头脑。”

    “可是《大明律》详载有条。大人的确犯了律例,而此事既出,无论是谁。都是想尽快和此事划清界限,谁会像大人一样自己揽在自己身上呢?要知道。一旦京师实行宵禁和锦衣卫昼夜查案,皇上不在京师的情况下。谁要是同意,那就是犯了众怒,难免受到弹劾,五品以上的官员又算得了什么,立法院的那些吃闲饭的,虽然没有品级,那也不是咱们轻易能动的了啊!!”

    “一群得意狂妄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锦衣卫就算是查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下官就不相信皇上会护着他们而贬低锦衣卫。”

    “看,你又冲动了。”李祺示意慢行,语重心长地说道:“立法院得意狂妄,那要看谁在后面撑腰,就如同今日王爷不问锦衣卫一样,锦衣卫是皇上在后面,立法院也是一样,你相信不相信,如果大人如果惹了立法院的委员,估计他们敢提交法案,限制你们锦衣卫的职权。”

    “噢?锦衣卫可是皇上的亲卫啊!!下官看未必!!有机会就试一试看!!”

    “大人,你也不必处之极端,要么趾高气扬,不顾一切;要么灰心丧气,妄自菲薄。所谓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既然王爷不许锦衣卫插手此事,我看大人应该趁机脱身出来,暂时不要让下官为难了!!”

    “大人的意思是……。”

    “大人现在主要的事情,就是回去后,将这次派遣之人,想法调成指挥使亲卫的序列,以免引人诟病!”

    “大人高见!”

    “还有,下官需要锦衣卫军备局的负责弩箭制作的工匠名单、档案,还请大人给予方便……。”

    “见过老爷,”正在这时,李祺家中的随侍老仆李福忽然走过来行礼,见过二位大人后,说道:“老爷的堂弟派人从大胜关前来,有事要见老爷,现在府内坐候多时了。”

    李祺感到奇怪,他知道李福所指的人,正是自己的堂弟李泰,现在大胜关军事学院内做校长,他们除了逢年过节之外,很少联系,这次猝然造访,必有原因。

    “李大人有客,那下官先行一步了。”

    “也好。老夫即刻回府。”

    —————————唐赛儿的分界线————————

    唐赛儿等一场虚惊,石桥那边出来的几个人影原来是小沙弥带来迎接他们的人。

    小沙弥口中所谓的救星,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腔,还文绉绉地之乎者也,虽然是衣冠楚楚,干干净净,但是让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官场之人,这个人能帮助他们做什么呢。

    来人自称叫做黄玉,在十多岁时曾为一个算命瞎子引路,几年间耳濡目染,加上他记性极好,也竟然能独立摆摊算命了;后来又得了一本《破字要诀》的书,便又学会了拆字方术。

    几年前来到南京,常在鸡鸣寺、慈恩寺一带相命测字。因为黄玉为人豪爽,有求必应,又十分谐趣友善,还免费为人相面拆字预卜未来,其中也有被测得准确者对他十分信服,无形中也算是街坊间的一个奇人。

    他们被安排在慈恩寺旁边的一个院落里面住下等候消息,唐赛儿等人都觉得这个黄玉不是普通的人,但怎么也看不出他的来历,所以每个人还是小心很多。

    唐赛儿怎么也睡不着,她感觉到现在的事情越来越不简单,此次来京师,她们虽然是受到方俊的差遣,但是心里都明白,方俊之所以让他们远离漳州,无非是他们的存在,使方俊无法完全控制住白莲教剩余的力量。

    而唐赛儿也发现四百岭似乎已经受到注意,最近经畲民的口中,他们知道有很多生面孔的出现,所以也干脆放弃了那个地方,因为唐赛儿还有一个秘密,那就是金刚奴在山东留下的根基还是有的,他们这次来京师了解一下情况,完成了方俊所交付的任务之后,看到势头不妙的话,他们会直接逃遁往山东境内隐藏。(未完待续。。)
正文 457 京师动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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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俊无非是想让他们来见方明谦,现在方明谦是宗人府的院士之一,太子方面要向宗人府渗透,唯一缺少的就是秘密武装来稳固他们的根基。(凤舞文学网)而唐赛儿、曾阿牛等人,原来曾经是方明谦的旧部,当然可以被利用上了。本来方俊是不想让唐赛儿来京师的,他想纳唐赛儿为侧妃,因为那样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白莲教划入自己的私军范畴。

    但是一来唐赛儿不愿意,二来方俊也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只有远离了。

    唐赛儿从袖中取出那支镖,对着烛光,端详着,这是一支小巧精致的铁钉状的弩箭。长约三寸,后端无羽,箭头处有倒钩刺和凹槽,唐赛儿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武器,做的小巧精致,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发射出来的,她在拔出时,能感到发射的力度很大,已经见到骨头了,拔出后又带出了一圈皮肉,真的很厉害。

    是谁呢?他可以断定不是那个小沙弥,因为从神态上可以分辨出,小沙弥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小沙弥会不会武功,唐赛儿一看就知道,那会是谁呢?在京师中谁还会救自己呢?

    唐赛儿越来越感到这趟差事的水是多么的深,深不可测啊。而且隐约中,她感觉到陷入了更高层次的争斗之中,这一切都使唐赛儿觉得有些后怕,心里暗暗的做出决定,等见到小兰之后,事情稍微不对,就不顾方俊交付的任务,直接走人往山东而去。

    白莲教失去了漳州的根基照样是白莲教。但是白莲教没有自己这个圣母,还能支持多久呢?想起了金刚奴的遗书中所言。又想起了自己丈夫的惨烈,他不愿意陷入这个朝廷的争斗之中。变成争斗中一方的棋子,那和她们本来的宗旨是不相符的。

    就这样想着,唐赛儿满怀着警惕等待着机会,等找到了机会向曾阿牛等人说出自己的打算。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先见到所谓的白莲圣女小兰,也就是立法院委员陈青松的小妾,然后无论结果,她们都要离开京师的范围,女人的直觉告诉唐赛儿。这次对于白莲教,可能是灭顶之灾。

    翌日,她喊来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她们几个,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们。

    曾阿牛激动得难以自制,他和小兰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当然坚持要见到小兰了。说:“明天我直接进城,去找那个立法院的所在,让小兰和咱们一起走。”

    董彦皋说:“你这么贸然跑去岂不是跳入虎口?如今全城在四处缉拿咱们,切不可莽撞。”

    唐赛儿说:“小兰是非找不可的。现在不行。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顺利离开南京。糟糕的是,我们只要一露面,恐怕还没走几步就给擒拿了。”

    郝允中最为稳重,说:“我们五人分成三路。曾师兄和董师兄你们先往江边探路,丁师弟在此留守,我和圣母试着接近陈青松的府邸。也还能有希望。”

    唐赛儿不赞成,说:“这样太危险。逃不出他们手心的。要去我倒是可以去,因为只要恢复女妆。不会引起注意。”

    其他几人却又都不赞成让唐赛儿去,怎么能让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去涉险呢,更何况这个女子现在是教中唯一的圣母呢?

    小沙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不声不响地听着他们的争议。看见众人注意他,便将身子稍微弯了一下,道:“贫僧献上一计,保管几位能见到你们腰间之人。”

    郝允中等一惊,望着这位年轻的小僧,犹疑地问道:“小师傅,有什么妙计?”

    昏暗中看不清小沙弥的表情,只听他悄悄地说道:“倘若黄半仙肯出面穿引,此计必成矣。黄半仙数年在京师设摊、游说、算命测字,灵验如神,大名远播,京师之人十有七八都识得他的大名,前往联络必不会受到怀疑,不过怎么让施主要找之人相信呢……?”

    曾阿牛急问:“那黄先生在那里,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唐赛儿用眼瞪了曾阿牛一下,转脸笑道:“那还要请小师傅给予方便,我们初来乍到,一切还要仰仗小师傅的神通了,不过,小女子想问一下,不知道法难大师现在如何?”

    “我听师弟说,就在第二天,官府忽然来了大队人马将寺院围住,口口声声说要捉拿钦犯,搜查逃犯,指名道姓要见师傅。”

    “罪过!罪过!真的是连累大师了。”

    “官衙头领放师弟出寺,叫师傅即刻回寺,不然就要进寺搜查。情况紧急,所以主持马上回寺,免得惹出更大事端。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鸡鸣寺现在依旧被官衙的人包围,所以小僧也就一直在此,不能回到寺中。”

    唐赛儿巧妙的转移了话题,等于婉转的拒绝了小沙弥的好意,说是要考虑一下。小沙弥不可置否,行礼告辞,抛下呆若木鸡的众人,径直走出房门,往前院而去。

    唐赛儿等五人愣愣地坐在房中。犹如惊雷闪电之后,阴云密涌,空气窒闷,这很可能便是暴风骤雨的前兆吧。瞥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真的是暗了下来,响起了一声闷雷,接着刮来一阵阵狂风,门窗被扇得哗哗直响,雷声愈来愈烈,刹时暗无天光,惊闪如银鞭利剑划入厅内,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唐赛儿喃喃自语,食指轻敲桌面,檐前的滴雨如幕,看不清厅外的一切了。

    第二天晴,在唐赛儿的坚持下,曾阿牛等四人仍旧在城郊院落中等待,而唐赛儿却独自一人,一副窈窕女子的模样,走进了南京城。

    不用黄玉这个名满京师的半仙。唐赛儿已经打听到了陈青松的府邸原来在这承恩寺南边的一条山货街上。

    挤过摩肩接踵的三山街,顺着大功坊朝北。虽然刚刚天晴,但还是那么拥挤。水磨青砖大道被行人久踩久磨显得更其锃亮。街两旁朱楼画栋,层楼栉比,一个商肆连着一个商肆,令人目不暇接,直看得眼花缭乱。

    望着承恩寺前万头攒动人流如潮的广场,唐赛儿盘划着怎样接近陈府。她随着涌动的人流朝承恩寺信步走去,经过多次试探,她相信自己的身后绝对没有跟踪之人,也相信自己决不致露出破绽。惹出麻烦。

    为防万一,她暗中在怀中暗揣一把匕首,数支飞镖。在一间明瓦廊的饮食小店,吃了一碗清粥,交了三只铜钱,店小二接过钱笑眯眯地说:“姑娘,味道如何?”

    “不错。”唐赛儿顿了顿,问,“请问大哥。到牌坊街怎么走?”

    “牌坊街就在附近。你顺着这明廊往前走,到尽头向东拐,再往前约两百步便是一个丁字路口,往东就是牌坊街。”

    “多谢店家。”循着店小二指的方向。快步走着。从明廊向东转弯处,见沿路摆了许多卖樱桃、李子、杏子、栀子花等小摊,不由灵机一动。改变了原先的主意。她走到一个巷口,见有一位姑娘提着篮子往巷里走。于是叫住了她。

    “大姐要买樱桃?”姑娘把篮子放在地上,说。“很便宜,你瞧又大又甜,不信可以尝尝看。”

    唐赛儿挥了挥手,说:“这一篮我都买了。”接着又加了一句,“连篮子!”

    “你全买……加上篮子?你得给二百文钱。”

    “这有二贯钱,你全拿去吧。”

    “这么多哇,不值不值!”

    “姑娘,我想和你商量,能不能把你头上戴的头巾和身上的花围裙也卖给我。”

    “行行!”姑娘说着便解下头巾和围裙,递给唐赛儿。尽管是这样,那姑娘还是高兴得不得了,欢笑而去。

    唐赛儿扎上花布头巾,腰间束上色扎花布围裙,俨然是一个穿街走巷的卖花姑娘了。又在周围绕了一圈,才来到陈清松的府邸门前。

    “你找谁?”门房中的家丁叉着腰,喝斥着跨进门槛的唐赛儿。

    “我找五夫人。”唐赛儿不慌不忙,又补充说道:“五夫人上次看民女的绣荷包绣得好,让我改日到府上当面做给夫人看,民女顺便带来一篮樱桃,孝敬夫人。”

    门子这才注意到唐赛儿生得水灵,有些色迷迷地盯着她,笑道:“哟,倒是守信用。不巧,夫人到碧染坊看布去了,你过一个时辰后再来吧。”

    “噢……。”

    “要不这样,你进门房坐坐,喝点茶,等夫人回来。”说着伸手接过篮子,顺势在唐赛儿的手上捏了一把。

    见那个家丁贼眼溜溜地瞅着她,心里顿生厌恶之情,但因想见到小兰,便装着腼腆的样子说:“大哥,那我把篮子放在你这儿,过一个时辰再来。”她把一个丝带上有莲花图案的荷包放在樱桃的上边显眼处,说:“就是这只荷包,夫人见到就知道了。”

    唐赛儿离开陈府,心中惆怅,他能找到陈清松的府邸,对于从未来过京师的唐赛儿已经显得十分困难,至于碧染坊在那里,估计就算是问出来了,他也找不到,索性就在周围看看情况。

    偌大的承恩寺现在已经衰败,只有三三两两的香客偶尔的进出期间,唐赛儿进了大殿,便见一溜高台上全是形象各异的罗汉,殿中央矗立着佛龛,供台上亮着长明灯。

    威严又略带慈容的巨大释迦牟尼金身塑像永远是那么从容镇定,俯瞰着大千世界。供案上摆满香烛烙果,黄橙橙的大木鱼无声地骑着紫檀木架。

    掏出一些小额宝钞投入供箱,从供案上取下两把香,在长明灯上点燃,默默地跪到蒲草垫上磕头,在心中默祷此行的安全。

    抬头向窗外看看时辰,刚想出去,却猝然见小兰就站在面前,两个人对视一眼,却并未说话,错肩而过时。小兰机警地朝四周瞥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到那边再说。”

    稍后,小兰摆脱丫鬟的跟随。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几座大殿,顺着一个两面殿墙的狭卷走了去,踏上数十级台阶,便是一片松林,穿过去,是一个小小的漫坡,松林中掩着一座凉亭,她们走上去。

    “我们到京师已经三天了。”

    “哦。是吗?”

    “噢!忘了告诉你,半个时辰前我去牌坊街找过你,家丁说你去碧染坊了,所以……。”

    “你可曾说缘何找我?”

    “你瞧我这身打扮,纯粹像个叫卖的女子吧。”唐赛儿说:“我说是五夫人看中我卖的绣荷包了,要我来府上亲自绣给她看看。我把那只绣荷包搁在樱桃上,留在门房,我想你见了那荷包,自然就会知道是我来了。门房让我过一个时辰再去。”

    “这样也好。我先回去,半个时辰后你就去。”

    “那……万一陈清松……?”

    “别忘了,我只是五夫人,他来到京师后。又娶了一个六夫人,最近很少往我院子里面去,……再说他从未见过你。就算是见到又如何呢?”

    于是,小兰先自离开了凉亭。

    半个时辰后。唐赛儿再次来到陈府,这一次换了一个家丁。很客气地让她进了大门。在一个丫环的引导下,进了小兰待的院落。正好见小兰送一个艳妆浓抹的女子下楼。

    小兰打发走的这位客人,是另一个立法院委员的妾室,住的离此不远。三天两头来找小兰闲聊,今儿急着与唐赛儿见面,借故将这位刚来这里片刻时分的小娘子赶走。她前脚走,唐赛儿后脚便到了。

    唐赛儿进了房间后,小兰吩咐丫鬟关上院门,并在房门前守候,任何人不得进来,说是要专心学绣。

    领唐赛儿上了小楼,随手关上楼梯上的门,拉着她的手,进了卧室。推开后窗,对唐赛儿说:“圣母,你看下边这条河连着秦淮河,河西几十丈外便是内桥,河对岸是南京城著名的书坊一条街。这小楼临水而筑,窗下这棵柳树几乎探手可触,以姐姐的武功,若有特殊情形,从此处上下楼窗都很容易。”

    唐赛儿探头向窗外左右顾盼,都是临水而建的房屋,鳞次栉比,清静无人,河上偶有几叶小舟飘过,与承恩寺附近的喧嚷成了两个世界。

    看清楚周围的地形之后,对于今后如何来找小兰,如何脱身,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回过头来,看见小兰刚刚沏好茶,正在默默的看着自己。仿佛要说些什么似的。

    “小兰,跟我们一起走吧?”

    小兰摇摇头,神色竟然有些凄凉,道:“上哪里呢?”

    刚想说出山东之地,但是看见小兰的这样的神态,唐赛儿马上住嘴,遂后开始询问来到京师以后的情势了。

    ——————————京师动荡的分界线————————

    就在唐赛儿见到小兰的时候,在城郊外院落中等待的曾阿牛等人也遭遇到一些想不到的事情。

    这次来京师,除了唐赛儿他们私下的想法之外,还有就是方俊吩咐他们去见方明谦的任务,其余的四个人都知道,而且方俊向其承诺,在京师中,老王爷将会动用皇室中的关系,逐渐把他们的身份洗白,成为光明正大的官府中人。

    但是一来到京师就遭遇到围捕,使唐赛儿对方俊的承诺失去了信心,话说已经被人盯上了,怎么洗白身份呢?所以根本就不打算完成这次承诺。

    但是唐赛儿离开不久,曾阿牛等其他四人的房间内便进来三个人,除了那个小沙弥和黄玉之外,还有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生,进了房间之后,子我介绍,说是宗人府院士方明谦的随从,他们家老爷有请。

    本来想等唐赛儿回来后商量再说,但是那小生似乎有些不耐烦一般,竟然取出了方俊的手令,说是一定要立即过去觐见,因为下午之后,王爷就要进入宗人府内议事,三两天之内不会出来。

    看到没有别的借口。那小生还背着一只包袱,打开包袱,取出官差的衣帽靴子四套让他们换上,现在立刻赶往王府去。

    想到了反正是和方俊约好的,曾阿牛他们又拖了一段时间,看见唐赛儿依然没有回来,于是只好跟着他们去了。沿着成贤街疾走,过莲花桥、北门桥,一直奔正南,又穿过几条小街,便往西边石城门方向折去。

    这时,早另外有人带了七名官差在石桥等候。见面后也未多话,便叫四个官差将自己手中的佩刀交给曾阿牛等,命那四人径自上街逛去,然后与黄玉和小沙弥告别,便领着曾阿牛等七名街役往回路走去。

    那小生领着这一小队衙役穿街过巷,旁若无人,不断碰见应天府和刑部的捕快、衙役,如猎犬般注视着每一个行人,有认识那小生模样的捕头、差夫客气施礼,而那小生仅仅抱拳还礼,很快便走,说“公务在身,改日再叙”。

    就在唐赛儿进入陈府的时候,他们来到莲花桥上。蓦地从斜刺里窜出一个衙吏,眼睛死死地盯住曾阿牛望着,众人心里一格登,糟,难道被这家伙认出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不停步地跟着继续往前走,那人竟然靠近他盯着,一直来到了方明谦的府邸门前还未放松,但是也没有采取什么行动。(未完待续。。)
正文 458 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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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彦皋觉得不对劲,向其他几人使了一个眼神,然后疾走几步,到了那小生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将那有人跟踪的事情告诉他。

    那小生模样的人轻蔑的回头看了看,随口回道:“那是王爷派来保护咱们的,你们放心便是,现在你们是往王府内公差的衙门中人,谁敢怀疑你们呢?”

    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几人这才放下心来,但是看着巍峨漆黑的王府大门,心中也是嘀咕,为什么方明谦甘于冒险,非要在自己的府邸中,这么着急的要面见他们呢?难道一点忌讳也没有吗?

    要知道,从藩地归来的王爷,王爷的爵位虽然保留,但是却没有了封号,在宗人府内,大家都是皇族子弟,所以谁也没有特权,唯一的就是亲疏关系而已,换而言之,那就是方明谦在表面上一点权力也没有,为什么还要这么张扬呢?

    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四人,昨天和唐赛儿商量的结果也是如此,他们相信方明谦在风声如此紧急的情况下,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想到要见他们,所以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以至于如此被动。

    虽然如此,大家已经多留了一点心思,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一路上担心。但是谁也不能解决

    宗人府院士,在自己京师的府邸之中骤然遇害,凶手为四人,初步怀疑是白莲余孽由于在漳州遭到空前的劫难,又突不破漳州府衙重重的防卫,所以来京师寻找防卫稍微松懈的前任漳州府衙邸。刺杀方明谦予与泄愤。

    由于五城兵马司接到报警后赶来的及时,所以未造成很大的伤亡。混战中,方明谦被刺杀于自己后院的书房之中。四名凶徒凶顽异常,看见逃脱不去,又放火焚烧方明谦的府邸,在熊熊的火势中一起毙命。

    这种推敲似乎无懈可击,结局也算是完美,参加行刺的白莲余孽全部身亡,无一生还。

    听到奏报后,大明上下,包括还在中都凤阳的朱元璋在内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只有在东宫的太子朱文奎听候镇定自若。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诡谲的冷笑。

    而在京师的、李祺等人却面如土色,因为这一切都和他们脱不了关系,一个监视不力,一个围捕失败,导致了堂堂亲王在京畿重地遇刺身亡,要是事先没有一点预兆还好说一些,但是偏偏他们却是差点没有捉住凶徒,而且又在逃脱后酿成巨祸。

    朱棡、、李祺原先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本以为让锦衣卫主理,然后刑部加上大理寺已经公告缉拿叛匪。只要白莲余孽一露面就可以一网成擒,从而立下功劳,谁能想到凶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犯下凶案呢?

    李祺最为郁闷,叛匪意思。这一关键线索就这么断了,成了死无对证。虽然暂时没有人追究锦衣卫的责任,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皇上禀报了。

    京师内动荡不堪。正在李祺一筹莫展的时候,锦衣卫庞大的情报网使他又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五个白莲余孽之中,其中的女子正在立法委员陈青松的住宅之内。一直都没有见到他出来。

    层层疑团困扰着他。但是这件事情又不能不使李祺有些难受,因为立法委员在大明是享有一定的豁免权的,没有皇上的亲自批示,是不能擅自去搜,因为要是能搜出来还万事俱休,万一搜不出来呢,谁能承受得住皇上的怒火。

    估计马上自己就成了皇上为立法院立威的对象了。而且手下也不能确认那女子是不是白莲余孽,隔得太远跟踪是为了不让唐赛儿发现,但此时也成了不确定的因素之一。

    但是不能放弃每一个机会,李祺感到眼下情势十分紧急严峻,如果万一是白莲余孽,如果这次机会失去又让叛匪跑掉,他真的要引咎辞职了。李祺当下决定,立即派刘三率领精悍的锦衣卫宿卫连夜去陈青松的府邸,以保护立法委员为名,严密封锁,不许任何人出入,不管情报是否确实,先控制住局势再说。

    于此同时,他央求内阁大臣杨荣,以做寿为名,延请陈青松一家前往自己的府邸做客,因为杨荣也算是陈青松的同乡,待到陈青松一家走出,确定没有可疑的人物夹杂其中之后,星光下,刘三率领一小队宿卫,悄悄地迅疾地沿着僻静的街道,向陈青松的住宅逼近。

    几乎就在同时,另外一拨神秘人物,穿夜行服,轻捷如飞地也朝承恩寺方向疾进,目的也正是唐赛儿。

    他们比锦衣卫宿卫快一步,因为他们已经确定了唐赛儿的位置,按照预定的谋划,绕到河边陈青松宅第右侧院落的后墙边。仰面看看小兰居住的小楼,窗上没有灯光,搭肩梯立,猿跃爬上柳树,跨到第二人的肩上,贴近楼墙,正好挨着楼窗。

    侧耳倾听,室内毫无动静,心想此间主人一定是陪着丈夫赴宴去了。伸手轻轻推窗户,窗子是开的内里未插。为了避免麻烦,兵不刃血的擒拿住唐赛儿,他们从怀中取出钢管,插入窗棂格内,鼓气吹送迷烟……半天没有响动,确信里面的人已被熏得昏迷,于是双手推开窗户,顺势抓住窗下横衬,引身而上,跳进窗内。

    悄悄摸到床边,掀开帐子,迅如窜豹猛扑到床上!床上无人,赶快取火石打着火,点上蜡烛,见屋内整整李李,房门虚掩着。他提刀在手,轻轻开门,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便一手端灯,一手握刀,走出门外,还是一片寂静。他好像非常熟悉小楼上下的布局,很快把楼上几间房子细看一遍,渺无人影,顺着楼梯踏下。刚到楼下走廊,忽然听到墙外一片嚷嚷声。连忙吹灭蜡烛,贴在楼梯口静听。院墙外的脚步声叫嚷声听得清清楚楚:

    “锦衣卫外事局奉大人之命,缉拿海外细作,请你们让路!”

    “我们奉锦衣卫李大人谕示,保护陈府安全,任何人不得出入!”

    “刘三,你此言差矣!难道李大人不知,锦衣卫外事局一向百无禁忌,拘捕关禁海外细作,乃是锦衣卫外事局职权之内。任何人不得阻拦。”

    “在下也要提醒大人,立法委员有豁免之权,任何人没有皇上的谕旨,都不得擅自行动!!!”

    “刘三,你这是狗逮耗子,多管闲事!快请闪开,否则本官以妨碍锦衣卫要务之罪,对你绳之以法!”

    “胡鑫,你此举乃狗彘之行。狗屁吹灰!我劝你立即返回,不然本官以干扰锦衣卫之名,惟你是问。”

    里面的人已听明白,锦衣卫和他们不约而同夤夜赶来。原来都是得到了相同的命令,为着同一个目的,拘拿唐赛儿而来。而目标人却神秘地失踪了。他们必须马上离开,免得撞上外边的人又要惹出麻烦。于是像夜猫一样轻捷地上了楼。踅进小兰的寝室,越窗坠楼而去……。

    院门稍后被打开了。涌进数十名手持火把的人,五城兵马司、锦衣卫属下互不相让,推搡着,对骂着,跟着各自的主子奔上小楼。当刘三、胡鑫闯进空无一人的寝室时,彼此都同时惊叫:

    “怎么没有人!”

    他们又同时发现,后窗洞开,二人作出一样的判断:“人是跳窗而逃的!”

    又彼此责怪一番,各自命令属下赶快顺楼下河边搜寻逃犯。刘三直到快天明时才失望地回到锦衣卫衙门。

    最后一个线索和让自己摆脱责任的唐赛儿失踪使、李祺等各自都非常吃惊。究竟是逃跑还是被杀,很难断定。

    刘三在众议纷纷中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不相信女匪首被杀。”

    “你凭什么呢?”李祺诘问道。

    “因为据属下来看,那女匪首叫唐赛儿,是皇上钦命注意的对象,所以我们锦衣卫在他身上花的功夫比较多,探知出那女匪练就一身本领,又很机敏警觉,既知同党由于行刺而被诛杀,一定有所准备,想轻易杀了她,不那么容易。”顿了顿又说:“逃跑倒是很有可能的。”

    “恐怕不容易。”李祺说:“陈府我们早已经戒备森严,看管得很紧,怎能逃脱?”

    “能!”刘三十分肯定地说:“大人没去过那陈青松五夫人的住处,自然不知那地方情形。我去观察过,小楼临窗下便是河岸,从楼窗跳下并不难。”

    “那她会去那里呢?”有人插话道:“她初来京师,人生地不熟,根本也就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啊!”

    “其实,据属下认为,现在女匪首去那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陈委员的五夫人是什么关系,而那位五夫人又经常去过那里。”

    “立法委员府邸,我们昨日趁着他们不在,说是有贼人进入我们去追查已经是不容易了,但隔着立法院那一条,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查下去。”

    “她可能……去乌衣巷。”旁边有个锦衣卫情报处的人说道,他是负责京畿之内的情报网络的,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

    “乌衣巷?”

    “对。那位五夫人在京城没有其他亲戚,只有一位舅舅在乌衣巷开个碧染坊。如果他们关系密切的话,那位五夫人一定送女匪去那里了。”

    李祺问:“你能肯定?”

    那人点点头,说道:“因为属下最近一直在整理各省立法委员的资料,所以记得清楚。”

    刘三说:“大人,卑职这就带人去乌衣巷将她带回……。”

    不等李祺开口,那个负责京畿情报之人就急着插话:“不妥不妥,这样兴师动众,万一打草惊蛇了,反而难办。而且在不在还是两说,让我去一趟吧。”

    “也好,这样稳妥些。”李祺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同意了。沉吟片刻,又嘱咐刘三率人暗中渗透保护。随时进行抓捕,但不可露出破绽。

    刘三率十多个宿卫化装成推车、扛扁担。书生、行医郎中、小贩、算命先生。互相保持一定距离,跟着情报处之人。警惕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行人。

    轻捷疾行,左顾右盼,从锦衣卫衙门附近至武定桥走了近一个时辰。过了武定桥,转了几个弯,往西不远便来到熙熙攘攘的石坝街。这一带的秦淮河与青溪汇合处,水流回环,筑有石坝,故以街名。

    与石坝街隔河相望的便是东牌楼街。这两条街附近的街巷,所谓金陵六朝粉黛。几乎全部集中在附近。两岸沿河人家,门卷珠帘,朱楼画阁,招幡飘摇。河中画舫游弋,豪竹哀丝,玉软香温,风光绮旎。

    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往前穿行。迅速走过文德桥,机警地瞅了瞅四周,像流星一样闪进乌衣巷内。

    而情报处之人所料不错。唐赛儿正是在碧染坊之内。

    曾阿牛他们莫名其妙的成了刺客,拜见方明谦变成了行刺,而又忽然被大兵包围,无故身死。这不是一件小事,算是一个惊动天下的大事了,当然也瞒不过小心谨慎的唐赛儿。以闺中密友的身份,他一直在陈青松的府邸居住。

    承恩寺附近虽然热闹。但是到了夜间却是突然多了很多行踪诡异的人在附近,更让唐赛儿担心。特别是突然有人请客要请全家赴宴,这种规格虽然放在荣宠一时的立法委员身上不算是什么大事,却恰恰的出现在此时此刻,马上令唐赛儿警惕起来,在小兰推辞不过,跟随陈青松一起出门的那一瞬间,趁乱坠窗而下,拿着小兰的信物,悄悄地来到其舅舅家里隐匿起来,等候着小兰过来找他。

    可是没有等来小兰,却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的讨价还价,还有议论布匹颜色的谈话声,顺着窗缝往外面看去,发现正在和小兰舅舅谈话的那个人,虽然张口闭口全部都是买卖上的失去,但是两只眼睛却是滴溜溜的打转,窥探着四周的情况,马上就联想到这个地方已经完全暴露了。

    是小兰已经被朝廷怀疑,还是小兰已经出卖了自己,唐赛儿不敢肯定,但是京师已经不是他能呆下去的地方了,他们这是在和整个大明作对,怎么能斗的过呢?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这次的出行,成为唐赛儿一生之中最窝囊的一次,刚来第二天就被围捕,还未站稳脚跟,四个师兄弟已经没有了性命,这算是什么事情呢?到底这后面隐藏着什么?

    唐赛儿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还是被人利用做了棋子,但为什么不把自己也干掉呢?隐藏在幕后的那只手难道还需要自己做什么吗?

    有种快要发疯的感觉,心里想着,幸亏小兰的舅舅不知道自己和小兰做的事情,否则会不会向官府举报他们真说不定。看着从容不迫和对方交易的那个老人,唐赛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那就是小兰是在海外发展的圣女,她什么时候有个舅舅在京师内做生意,而且看样子呆的时间也不短了,想到,要成为白莲教的圣女,肯定不是那么容易,身世、亲属什么的,教内肯定会有备案,但是唐赛儿怎么也没有想出来,小兰的卷宗中有这么一个舅舅,难道是小兰有诈吗?

    唐赛儿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她真的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要真的如同自己所想一样的话,小兰真的是太可怕了,而事情也就更加麻烦了,唐赛儿怎么也不愿意有这么一个结局。

    庞煌回到京师已经近两个月了,他很生气,两个月的时间,他有足够的将事情的原委调查清楚,而且从山东传回来的消息也令他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这个消息是,唐赛儿现在已经潜伏至山东益都卸石棚寨,虽然从表面上没有半点动静,但是已经在暗中召唤原来白莲教的弟子,在卸石棚寨积蓄着力量,当然这些官府是无法察觉到的,而是锦衣卫的力量所致。

    眼见着另一个时空之中所谓的山东白莲教起义又要重现,而且矛头却是他这个已经知道历史的始作俑者,庞煌每每想到这里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怒气,或许是太平官做得久了,也有了那种上位者的威势。

    不过尽管是这样,他依旧控制住了不让自己爆发,他一直在调查着这件事真正的原因。因为从各种情报的结论上可以看出,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不是简简单单的叛匪进入京师行刺,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意外,更不是……。

    唐赛儿的进入京师,竟然隐藏着朝堂之上的争斗,某些人想利用这次博弈,在朝堂之上进行一次清洗吗?

    按照道理,朱元璋应该相信自己的儿子,相信自己的儿子们并未参与其中,这一切只是朝廷之内的党争结果,但是调查的结果令他失望了,他发现除了自己的三个儿子均和此事有关系,另外晋王朱棡也在此事之中扮演着一定的角色。(未完待续。。。)
正文 459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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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作为封建帝国,就不能透露出丝毫的权力下放征兆吗?

    自己只是表达了一丝意思,就引起了大明上下的争夺,这个结果令朱元璋十分伤心。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首先,太子朱标由于在京师之中被闲置的太久了,需要在地方上有自己的发言人,而这些人无疑会从宗人府中筛选出来,太子召唤,自然也就有很多王爷跟随,但是身为皇室成员,所受到的限制也比较多,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只有暗中进行着力量的积蓄。

    所以就需要有可以绝对信任的人来利用,唐赛儿他们五人是方俊派来京师训练这些人的,当然,方俊是忠实的太子党,调离唐赛儿有吸收漳州白莲教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唐赛儿他们想要生存,就必须仰仗下一任国君的信任和倚重,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在短时间内是比较可靠的。

    本来要是没有意外发生,会有人逐渐安排唐赛儿他们的身份,安排他们进入各自的岗位,太子也就是在京师中多了一些类似于锦衣卫的人员而已,对谁也造不成威胁。

    但是意外总归是发生了,刘三他们的严密追踪,使唐赛儿他们的身份提前曝光,于是博弈便展开了。

    最让朱元璋感到不满意的是,朝廷和锦衣卫也被侵蚀了,也可能长久的关系置换,也可能是皇上的年纪逐渐变老,让很多人要为今后打算,朝廷内部和锦衣卫的人也是凡人一个。也会被收买,也会转移效忠对象。

    根据各自的需要。他们在私下还为各方面的人效力,所以也就有了唐赛儿的行踪被各方之人得知。并利用来做了手脚。

    围捕的锦衣卫当初的出发点无疑是对的,但是由于消息的走漏,才引起了唐赛儿他们的逃脱,而唐赛儿他们的逃脱,才引起了前任漳王朱尚炳的遇刺之事发生。

    话说了回来,在曾阿牛等四人还没有去拜见之前就已经被人杀了,他们所见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和满院子的官兵而已,不甘于束手待毙的曾阿牛等人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他们就是想束手待毙。别人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杀人灭口的事情,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会出现,所以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四人只有死了,唐赛儿的事情算是一个意外,但也不算是意外,作为一个女子,别人也没有庞煌那种有另一个时空的历史知识,所以别人很容易忽视一个女子的作用。也可以说,很多人都没有拿唐赛儿当一道菜。除了庞煌。

    唐赛儿在碧染坊看出了诡异,小兰是他们从东南亚诸岛上发展的白莲圣女,根本不可能有一个在京师开了十余年染坊的舅舅,而且唐赛儿他们的身份暴露的太快。到了竟是不过五天的功夫,就只剩下唐赛儿自己了。

    唐赛儿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碧染坊,然后潜伏在陈青松府邸的周围。看到小兰回去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将小兰带到承恩寺外面的小山上进行了盘问,并得知了一部分的真相。

    小兰竟然是朝廷藩王埋下的棋子。这个藩王竟然是三皇子朱棡哪一派的,本来以为小兰是孩子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四人的罪魁祸首,但是几经拷问,小兰却是对府邸的事情茫然不知,只是说留着唐赛儿的原因,不过是为了吸引其他同党好收集太子罪证。

    并没有参与到刺杀朝廷命官一事之中,那么还会有谁呢?难道是太子朱标,让他们千里迢迢的来京师送死吗?

    看问不出来什么事情,一怒之下,唐赛儿杀了小兰,含恨出了京师,直奔山东卸石棚寨,那里是金刚奴所经营的一个据点,里面看着像是普通的村庄,也按时交纳税赋,但其实全部都是有白莲教的弟子组成,这个据点十分隐蔽,除了金刚奴前期的弟子之外,谁也不知道,而金刚奴也从未动用过这枚棋子,一直在那里隐忍。

    事情到了这里,基本上算是明白了,庞煌当然知道幕后都有哪些黑手了,围捕唐赛儿他们的是锦衣卫和锦衣卫联手,作弊的可能不大,但是最后还是李祺通知了朱棡,派人吸引锦衣卫的注意,放唐赛儿他们一条生路。

    这里面,朱棡和李祺无疑是看好太子的人,但是不幸的是,鸡鸣山的小沙弥却是二皇子秦王朱樉一系的人,他们想抓住太子的**,于是想让太子嫡系见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四人,然后抓一个现场,那么谁也说不出来什么,事情一旦公开,就不是一个朱棡或者李祺能隐瞒了。

    此时,又有人他们出招了,解缙的野心是有的,知道就算是二皇子秦王那一系中得手,就算是凭借太子联合方俊放白莲教一马,又有什么用,难道皇上还会因为这个怪罪太子不成,最多也就是一顿责骂而已。

    不能伤筋动骨,那还不如不做,解缙做的就十分彻底,他十分不屑于解缙等人的缩手缩脚,要动就动的干脆一些吧,他们利用在府内潜伏的人,在太子嫡系见到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四人之前,就动手将其刺杀,然后栽赃给二皇子一系的人,让谁都有口难辩。

    陈青松府上的小兰当然不知道了,他只是外围的一个棋子,解缙怎么会让他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呢。

    随着事情的逐渐水落石出,庞煌一点也不高兴,他惊心于解缙等人的狠心,也惊心于现在朝廷局势的恶化。这几天根本就没有去见过郭宁妃,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时忍不住,会问解缙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他不敢保证自己身边有人参与到其中没有。

    几次散朝归来。朱元璋都绕路而走,这一天。他正在想着,绕过省身殿。前边便到了坤宁宫。

    当醒悟过来,庞煌马上驻足,在坤宁宫前的一排柏树下背手踱步,只觉得步履沉重,双足如坠铅块,不一会儿便感到累了,身上出了些毛汗。难道真的老了么,他心里想。他看见离他几丈开外的侍卫和宫女们在一声不吭地垂首侍立,连树上的几只黄雀也停止了唧唧喳喳的啁啾。一片肃杀,一片宁静,一片死寂。

    几个儿子的争端导致的后果使他愤怒,而现在大臣们的无所顾忌又让他有些忧虑。他想,这种风气非煞下去不可,惩处还要严厉,该杀的就杀,看以后还有人还敢不敢犯禁。

    但是眼下最棘手的是如何处置解缙了。解缙既然这样做,估计就是不怕朕知道详情。他在锦衣卫主事过,当然也知道朕的能力,是什么让他有执无恐呢?

    而且他又是解缙也算是皇亲,也算是宗室之中的人。太子朱标的岳父,难道如今连他也要斩杀吗?但是他解缙此举也太可恶,太张狂。竟然居功自傲,恃皇亲而枉法。是可忍孰不可忍!

    狠狠地踢开脚前的一块小石子,暗暗骂道:“解缙。你这个老王八蛋,你当朕不敢杀你?!”转身回头,又往御书房而去。

    深夜,已届亥时,大明皇宫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雷声隆隆,倏忽间碰撞成一声剧烈的惊炸,捶击在嵯峨殿阁的屋脊上,飞檐上。

    豪雨如注,藉着暴风,万条雨鞭猛烈地抽打着宫墙,门窗,御道,广场,树木,发出一阵阵尖厉刺耳的鸣叫,伴和极不协调的铁马叮当的响声。那撕裂黑沉沉天幕的闪电,如同怪兽闪光的利爪凶狠地伸进每一座宫殿门窗内。紫禁城里巡夜的梆声和宫女断续的尖叫声,偶尔从片刻间的沉寂中传来,显得苍凉而遥远。那风雨中飘摇的宫灯似荒原中明灭闪烁的鬼火。

    乾清宫西阁内依然灯火通明。朱元璋默默地伫立窗前,看着窗外的风雨闪电,心中却如置荒原般孤寂。一道闪电破窗劈来,接着便是几声惊雷。朱元璋惺怵地退了一步。目光从窗外的大雨移向御案,那儿呈放着孝陵卫对这次京师动荡的详细汇报,

    立法院院长和内阁大臣杨荣的奏疏,鸡鸣寺法难主持和小沙弥的供状,朱棡和太子通讯的亲笔信函,……似一把把重锤抨击在他的心头;他双足如铅一步步移向御案,颓然坐到御椅上紧闭双目。

    “混账东西!”朱元璋猛睁双眼,拍案而起,愤怒骂道。

    一直垂手呆立的侍卫被皇上的突然怒骂吓了一惊,赶忙趋前小声唤道:“皇上……。”

    朱元璋自觉失态,向侍卫挥了挥手,振作精神,重新坐到御椅上。

    乾清宫依然一片寂静,外面的风收了,雨止了,只有隐隐雷声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宫女送来一碗冰镇绿豆汤,悄悄地放在御案上。朱元璋端起碗喝了两口,似是向侍卫又像是自言自语说道:“是啊!不杀几个,的确是难以震慑今后事端。这些人不分轻重干脆统统都杀了!”

    侍卫听言。不敢仰视,更不敢答话。

    一夜未眠,直到天亮,窗外传来杜鹃的啼叫,那声音凄厉哀婉。紫禁城内巡夜的梆声,在雷雨停止的寂静中格外清远,将所有卷宗都归纳起来,放入了柜中后,才想起了今日是日曜日,不用上朝,想了一下,又从柜中取出卷宗,对侍卫说道:“摆驾坤宁宫。”

    随着宫女的跪拜,朱元璋旁若无人的踏上坤宁宫的台阶。

    “臣妾恭迎皇上!”郭宁妃候在皇帝面前好一会,见朱元璋锁眉沉思,不敢惊动,此时见皇帝抬眼看见了她,赶忙躬身行礼。

    朱元璋正在恼怒中,见了郭宁妃,不由得火上加油。也不按照平常的称呼,直接问道:“身为贵妃,如果你的亲属犯了死罪,你说应当如何惩处?”

    郭宁妃一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皇帝为什么劈面诘责这种敏感的事?心中一寒,赶忙说道:“皇上……。”

    “你别装蒜了,难道你哥哥所做之事你一点也不知道!”朱元璋看着茫然的郭宁妃。截住她的话头,喝道。同时将侍卫手中所拿的卷宗抛在郭宁妃的面前,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说罢转过大理石屏风向寝宫走去。郭宁妃亲自弯腰下去。捡起了那厚厚的卷宗,打开来慢慢的看着,越看越心寒,双手都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不到一刻钟,郭宁妃就明白了皇上无名之火的原因,也不由暗暗的为哥哥叫苦,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何必有这一出呢?难道就没有想到,哥哥这样所为。是绝对瞒不过皇上吗?

    难道就不怕皇上知道后,祸及满门吗?

    “不怕,皇上不会怪罪的。”解缙面无表情的说道。对面坐着的赫然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李祺。

    解缙的书房内,连一个斟茶倒水的人也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而李祺所带的锦衣卫围住了书房周围五十丈的范围,以防止有人窥听。

    “但是据锦衣卫侦查得知,现在矛头都在指向咱们,而且下官还听说驸马都尉庞煌那里。还有太子一系的人也觉察到是咱们做的手脚,一直正在筹谋着弹劾你我呢。”

    “让他们弹劾吧,越弹劾,咱们就越安全!!”解缙自得的为自己续上茶水。并将茶壶递给了李祺,继续说道:“老夫都不怕,更何况你乃是皇上的女婿。也是皇室贵胄,怕什么呢?这么多年以来。你见皇上对皇室之人下过杀手吗?”

    李祺仔细想了一下,摇摇头。说道:“虽然没有,但是晚辈也不想开此先河啊!!”

    “就你这胆子,还怎么继续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坐下去呢?皇上如果知道你这样胆小,恐怕你就会被外放了。放心吧,没有事情的。”

    “晚辈愿闻其详!”

    “老夫这样做,首先是揣测透了皇上的心思,那就是皇上并不想单纯的将皇位传给太子,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一切根本的原因就在皇上那里,要问罪,恐怕还轮不到老夫!”

    “皇上不质疑太子,不给二皇子和三皇子、乃至四皇子权力,一切顺其自然,老夫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此举动,但既然有了前因,如果此时老夫不动,反而让三皇子失去了圣眷,认为三皇子没有一定的根基,对我们更加不利了。”

    “但是我们毕竟是害死了宗人府的皇亲啊,那也是皇室子弟,死了可是非同小可啊!”李祺担忧的问道,这也是他最忧虑的。

    “该死,其实在十多年前,皇上就应该灭了秦王一系,当初秦王养匪自重,还是西北最大的走私商,但是由于那时候,皇上最大的隐患在辽东,而且当时要收拢各个藩王的人心,所以才会网开一面,只是让太子断了他的根基,可是还在偷偷的做手脚,还收容白莲教余孽为自己所用。何况……。”

    停了一下,好像是在总结什么似地,然后继续分析道:“而且方让之死,和京师的这位之死基本是一样的方法,追究下去,太子的错是最大的,我们这算的了什么呢?”

    李祺点点头,他不怀疑这个结论,自己在锦衣卫是有根基的,而自己把控锦衣卫,两方的情报重合,就得出方让之死,最大的可能就是方俊下手,然后嫁祸于林三等人,也相信皇上知道其中缘由。

    “那皇上怎么不问罪方俊呢?”解缙反问道。李祺摇摇头,没有回答,解缙就继续说下去,道:“皇上问罪是讲究时机的,之所以没有问罪方俊,估计是和立法院的事情有关,还有就是关于晋王养老的事情,既然方俊不问罪,咱们又有什么事情呢?”

    李祺的心这一会才算是放下来一点。随即又担心道:“但是朝堂之上一旦展开了弹劾,晚辈也害怕皇上会承受不住压力的,毕竟咱们的事情已经暴露,而方俊的事情还没有人知道啊!!”

    “呵呵……。”解缙抚须笑道:“你以为老夫今天让你来,是做什么呢?”

    李祺的眼睛一亮,说道:“前辈的意思是让晚辈开始弹劾方俊吗?”

    “不,那些事情有人去做,而你,要利用锦衣卫的情报网络,把林三的死因透露给在山东的那个白莲圣母,只要是唐赛儿知道自己丈夫死的蹊跷,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聚众作乱,我们现在就是需要把水搅浑了,让皇上无法动咱们,甚至让皇上怀疑是太子所为,那就好了。”

    “这个不难,晚辈回去后立即就去办。”李祺欣然答应,在锦衣卫的手中,这一点也不难办到。

    李祺告辞走了,解缙依然坐在书房内没有动,有很多事情,他没有对李祺说出来,因为他发觉这个年轻人,一点也不像是他的父亲李善长,做事有些缩手缩脚的,这可能是从小跟着皇亲贵胄生活的原因,虽然锦衣卫指挥使是武官,但是李祺却是缺少魄力,做官的经验太少,不足于担当重任。(未完待续。。)</dd>
正文 460 方府论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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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解缙的动作,无疑于是向皇帝进行宣战,结果是十分凶险的,解缙和赌大小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年纪大了,也不想再等了,无论是方孝孺还是解缙,估计都是他这样的想法,要不也不会有这次事情的发生。

    几个老家伙现在是在斗谁活的长,是在斗运气了,解缙也相信,换做是方孝孺或者解缙,也会这样去做,而且,朱尚炳之事太顺利了,不排除有人做顺水推舟之举。

    这种从暗处发展到明处的权力争夺之战,是赌皇帝朱元璋的心思,要用非常剧烈的事情,逼迫皇上把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否则,就算是大家再怎么争斗下去,结果也是不可预测的。

    储君位置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帝的手中,皇帝要保护谁,谁就可能是今后的储君人选了,而解缙赌的是,皇帝想退位了,这个是解缙多年锻炼出来的政治嗅觉所感触到的,皇帝做了很多事情,包括立法院,内阁等等,都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东西,皇帝造就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权,但是没有理由是分自己的权力吧。

    唯一的就是分今后皇帝的权力,但是分权会不会影响大明江山的稳固,皇帝必须做出监控,那么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禅让给其中一个皇子,然后自己做太上皇在一旁拾遗补缺。直到制度完善为止。

    解缙相信,大明上下,除了自己之外,绝对没有人能看明白。他从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一直在皇帝身边被倚为重臣,每天都在观察着皇帝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定解缙都要详细的推敲,才得出的这个结论。他相信不会错的。

    而且和女儿的闲谈,女儿的话语中也表露出太子说皇上的不堪重负,对于国事的厌倦和疲累,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一些言谈中能听出来,解缙自信,自己是最了解皇上的人之一,甚至了解皇上的程度要超过自己的女儿,他有这个把握。

    但是解缙呢?

    解缙此时正在春雨园中。笑着和解纶、黄金华对酒而饮,同样是无人侍候,但是却是再春雨园中的长亭之内,四周空旷,根本不可能有人接近而不被发现,所以说话也大声很多。

    “人都处理了吗?”解缙问道,问的同时喝了一口酒,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

    “那个小子已经身上绑着石头,并丢进了秦淮河了。这一会估计已经进了鱼肚子里面,二弟的计策的确高明,谁会想到,那小子不但收了那边的钱。还收咱们的钱,死了活该!!!”

    所谓的那小子,正是当初领着曾阿牛他们进宗人府的那个侍卫模样的人。他是晋王朱棡的亲卫,但是却同时又受到东宫和解缙的收买。死的一点也不冤枉。

    “所谓的顺水推舟嘛!!这件事情,就算是太子不去做。我们也会去做,既然他们要做,何不帮他们一把呢?他死比咱们死要好的多。”解缙有些得意。其实那个收两遍钱的家伙,也是偶然间被他知道的,这次他足足比解缙多话了三倍的价钱,才有这种物有所值的情报在手里。

    “现在太子和白莲教有染,而三皇子的部属为了权力害死的,和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不是两全其美呢。”黄金华说道:“哥哥的意思,是不是该我们大明周报出场了?”

    解缙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让方孝孺的学生和东宫的人他们狗咬狗去吧,等咬够了,我们再出场,到时候看谁还是咱们的对手,哈哈……。”

    得意的笑了几声,解缙端起了酒,向周围的解纶、黄金华示意庆祝,然后一饮而尽。

    “但是我担心,方孝孺那老头不会这么甘心束手被擒的,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呢?而万一他们不弹劾太子,不作出正面攻击怎么办?”

    “那我们就帮他做出决断,呵呵,老夫自有办法。”

    解缙仔细品味着酒的香气,似乎并没有打算将什么办法在此时公布,但是却不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对他十分不利了,他没有朱标加方孝孺的根基深厚,也没有庞煌加姚广孝那庞大的情报网作为后盾,自己只是一个臣子,也就是太子岳父这么一点优势,但是提前矮子毕竟是只是太子,在没有登基之前,这种优势能保持多久呢?

    更要命的是,解缙自以为很了解皇帝的心思,但是他有庞煌了解吗?他没有庞煌分析的透彻和深远,就注定了某些事情的被动。

    朱棣这段时间心情愈发不好。就在不久前,朝廷连发调令,北平布、按、都司指挥使三个方面的掌印全部换人。

    立法院院长铁铉之子铁福安任北平布政使,云南按察使裘磊平调北平,而北平都司指挥使一职则由济南都司副指挥使何天光接任。这三人朱标先前都不熟悉,待上任后略一接触,除了裘磊还较好说话外,铁、何二人均是表面恭敬,骨子冷淡。

    这摆明了就是父皇派来限制自己的。正当为北平官府被父皇控制而忧虑不已时,三个月后,京师又传来惊天消息:福州布政司布政使田雨霖参劾大明东南水师指挥使方俊品行暴躁,虐害军民,且和白莲余孽瓜葛不清。朝廷得奏,马上将方俊废为庶人,带回京师囚禁。同时朝廷诏谕,废除方俊所有官职称号,另委任他人。

    这是父皇在明着打击太子一系了。尽管朱棣也听说方俊对于是太子身边的近臣,也就是方让之死有着很深的疑点,平日做事也有些出格,但于如此敏感之时被削,朝廷又岂是为了惩戒这么简单呢?

    紧接着,朝廷诏旨又下:致仕官员解缙、方孝孺等十三人被颁布了禁足令,也就是说没有皇上的谕旨。这十三个人永远不能出府门半步,也不允许有人探视。

    锦衣卫指挥使李祺调任云南都司指挥使。齐泰接任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同时京城之中,朝廷官员遇刺一事。又牵涉数十人入狱,皇上有好生之德,广施仁政,钦判这些人为苦役,发于东行舰队之中为水手,永世不得上岸。

    一场这么大的风波,就被自己的父皇如此的压制下去了,朱棣由内心深处生出一阵阵的寒意,这次风波中。受损失最大的,果然是太子一系,解缙、方孝孺他们只是禁足,数十人的苦役,而且其中也有太子一系的干将。

    而自己呢,原来一向不理会北平吏治的父皇,却没有征求过自己的任何意见,就将北平上下的官员换了一遍,这是为什么?

    朱棣突然产生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父皇步步紧逼。他的自信心已渐程不支之势。自己刚想伸手南方,就被父皇给砍了下来,难道父皇真的不想传位于自己吗?

    朱棣忽然觉得愤怒:自己在北平戍边十余载,虽说没有什么大的功劳。但是作为燕王守国门,又因为自己方法得当的缘故,吸引了大批的文人儒士前来效命。同时也带动了辽东的经济,教育等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且自己平日又谨慎恭顺。哪有什么过错可言?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的障碍给自己呢?

    就这样暗暗想着,心中先是愤怒。继而恐惧,到最后却又感到一丝悲哀。忽然,一个念头从他心中冒起,朱棣隻然而起,急匆匆的在房中转了几圈,却又颓然坐下。仍是拿不定主意。终于,他一把推开槅门,对侍立在远处的侍卫喝道:“去法云寺将智光师傅请来,快些!”

    四月十五乃孝慈马皇后忌辰。这一日北平燕王府上下尽皆缟素,太子朱棣与正妃率领在北平的宗室来到位于寝殿右面的宗庙,面对太祖灵位行祭奠之礼。

    朱棣行礼时眼泪滚滚而下。在他的带动下,宗庙内一片哀嚎之声,气氛十分哀戚。之所以如此悲痛,一方面固是为人子孙的应有的孝义,更重要的却是为自己前途惨淡而心伤不已。

    就在同一天的南京城内,从宗庙出来,太子朱标命太子妃率众人回宫休息,自己则带了侍卫前往东殿议事。

    当朱棣踏进殿门时,方孝孺、方中仁、方中宪父子三人与智光和尚已经奉命在殿内等候多时,同在殿内的还有东宫詹事府的张宗浚。

    刚刚坐稳,朱标就说道:“孤准备去拜见父皇,不知各位有什么意见?”

    当然,朱标所谓的拜见父皇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见见他那个深不可测的父皇朱元璋。

    “殿下怕了?”别人不敢出声,但是方孝孺却敢反问道。

    “怕和不怕有什么区别?”智光和尚也应声而出,继续说道:“贫僧认为,殿下何苦如此,皇上现在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太子没有应召还是不好冒然拜见皇上还好,去了,往往是越做越错,不去,或许有一线机会!!!”

    “住口,太子决议乃是政事,哪能允许你这个和尚插口……。”方孝孺年事已高,但是脾气却是不减,厉声喝问道。他的想法虽然和智光差不多,但是就是不想由和尚插手东宫事务,而且方孝孺隐隐感觉到,自从太子见过这个老和尚之后,心性变的有些不稳,做事也没有了分寸,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更何况方孝孺是过来人,明白这些和尚平时满嘴的慈悲为怀,张口就是无欲无求,闭口就是阿弥陀佛,但是吃起人来,从来是不吐骨头的。皇上现在抑佛崇道,太子这样亲近僧人,无疑在别人的眼里是和皇上唱对台戏,而这一点正是皇上会如此对待东宫的原因之一,方孝孺是这样认为的。

    “老师……。”朱标看见方孝孺如此对待自己的师傅,虽然在积威之下,不敢对方孝孺斥责,但是已经露出不愉之色,但是智光却好像没有事的人一般。

    双手合什,朝方孝孺一躬,神色自若的道:“贫僧知错。但是方大人难道不认同老衲之言吗?”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儒家的礼教思想让方孝孺闷哼一声。但是却不好再理会智光,只是将头转向一边。任由智光说下去:“老衲以为,皇上如此做,却恰恰是在维护太子,最近京师朝堂之上并不安稳,若真的追究下去,恐怕马上所有的矛盾都会暴露出来,到时间皇上想不杀人都不行了。”

    “殿下想想,此时牵涉太子以及两个皇子,三方大臣的争执。一旦挑明,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刚刚创立的繁华大明就要受到朝堂之上的影响,皇上要不就效法洪武初期的雷霆之怒,妄动杀机,引起朝堂之上的腥风血雨,那是,无论是三方的那一方,都要承受牺牲的后果。皇上为了均衡势力,绝对不可能偏袒任何一方,而且一杀就没有了尽头,殿下试想。结果会是怎么样?”

    朱标点头,方孝孺也将头转了回来,这一点他早就看透了。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和尚也是看的如此透彻,也不能不让他承认这个和尚的确有过人之处。

    智光继续说道:“不过那样的话。有违于皇上的仁政思想,所以皇上选择了不杀。也只有息事宁人,但是方俊涉嫌朝廷命官的遇刺,都和他脱不了关系,唯有拿他开刀,才能不牵连太子的声誉。”

    智光的一番分析,让本满脸愁云的朱标如沐春风,一时精神大振。和颜悦色的问道:“依师傅所见,孤王下一步该如何去做呢?”

    智光微微一笑说:“殿下做事,那岂不是是授柄与人?殿下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自然有他人会去做一切的。”

    方孝孺眼角一跳。他当然明白这个他人是谁。当然就是指的方孝孺自己,这个和尚到底看出了什么,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把自己抛出去。

    看见朱标沉思之余往自己这边偷看,因此此时也不点破,只颔首道:“也罢,此事由老夫亲自布置!”

    “那就有劳老师了!”朱标正好乐得方孝孺自己站出来,也省的他难以开口,听到方孝孺如此说,马上就欣然答应。

    时近傍晚,方孝孺父子三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东宫而归,在路上一直是愁眉不展,两个儿子也不敢打扰哥哥的思绪,所以在进入到方孝孺的书房内之前,都颇为沉闷,十分压抑。

    但是进了书房,等老家人方显将茶水糕点端了上来,然后又掩门而出后,方孝孺的眼角却爆发出一种慑人的光芒。

    重重的拍了一下桌面,低声说道:“这个智光不能留。”

    方中宪和方中仁两人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所以吓了一跳,谁也没有想到一向温雅从容的哥哥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由一起怔怔的看着方孝孺。

    “这个和尚想让我们方家送死,他好独占太子的信任……。”方孝孺眉头越皱愈紧,思索着说道:“以他先前的见识,不可能看不出现在朝廷的局势,但是依旧怂恿着太子让咱们方家出头对抗皇上,其心可诛。”

    “不会吧,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方中宪一向老实,最像方孝孺年轻时的性格,看人一向不把人往坏处看,所以他左想右想也看不出智光的用心。

    “二哥,我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方中仁说道:“太子明明最需要的是提防两个皇子的坐大,但是在智光嘴里,却成为了直接和皇上对抗,有可比性吗?”

    “中仁说的对,皇上想息事宁人,现在为父无论怎么做,采取的办法是多么的牢靠,是多么的合乎情理,都是瞒不过皇上眼睛的,也是皇上所不允许的。换一种说法,现在的局势就是谁动谁死……。”

    方孝孺有了支持者,当然可以放心的往深处思索,继续说道:“太子在皇上身边,是最不容易受到牵涉的,而且就算是有矛头指向太子,皇上也会以太子便宜行事为由给予解释,不予追究,所以太子之下,为父等人现在依旧没有受到皇上的惩罚,而解缙等人却受到禁足的惩戒,这就是证明。”

    “但是皇上将北平布政使、按察使和北平都司的指挥使全部撤换,这是为何呢?”方中宪问道。

    “谁说是撤,一个也没有撤,只是换了而已,你们想想,原来北平布政使、按察使和北平都司的指挥使只是调换去别处,没有一个丢掉官职的。这个举动是皇上要告诫,让太子在一边看朝廷的举动,不要多事的意思。”

    “但是皇上为什么这么做呢?他不希望树立太子的威信,然后让太子顺其自然的登基吗?”方中宪又问道:“皇上难道真的想更换储君,而不希望太子反抗?”

    “太子就是太子,要登基还管什么顺其自然?幼稚!”方孝孺瞪了儿子一眼,斥责道:“关于皇上为什么这么做,为父也在想,无非是为了激励太子而已,再说了,皇上现在春秋鼎盛,自然不想太子坐大,历朝各代你见过有权力过大的太子吗?如果不打击太子,就是纵容太子坐大,所以为父觉得皇上的做法没有错。”

    “哥哥!”在一旁沉思了半天的方中仁终于开口了,但是话到嘴边又有点顾忌似得,吃吃艾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看见哥哥脸上已经有了怒气,才大着胆子说道:“哥哥,孩儿有一种想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未完待续。。)
正文 461 方府论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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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话就说,现在房中就咱们父子三人,难道为父还会吃了你不成?”

    “哥哥,孩儿有一个想法,也是原来在家乡时,从接触的传教士口中获知的一些知识……。”方中仁说道这里,不由低下头来,有斜眼瞥了一眼哥哥,而方孝孺闷哼一声,因为当初就是不满意儿子接触那些红毛绿眼的怪人,所以才有了两父子的隔阂,现在听到儿子又说,虽然没有大声喝骂,但是心里已经是不以为然了。

    那些蛮夷知道什么,连礼义廉耻都说不出来的人,能有什么见解呢?但既然让儿子说,方孝孺也不打算打断儿子的思路,只有不出声了。方中仁看见哥哥没有反应,才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孩儿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但是觉得皇上现在的所为,似乎有一些轨迹可循,所以才大胆的假设一下。”

    “孩儿的假设,正好和哥哥相反,但也不是皇上有易储的念头,而是皇上根本不想传位给任何一个皇子……。”

    此言一出,真的是石破天惊,方孝孺马上站了起来,而方中宪却是张口结舌的不知所以。

    “逆子,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要是传了出去,我们方家还会有活人吗?光是朝堂之上的口水,都可以使我们方家九族皆灭了!!!”方孝孺虽心中十分恼怒,但是对于这个敏感的话题,还是不敢大声的喝骂儿子,只有压低声音低吼道。

    “孩儿是胡乱猜测,但是心里隐隐觉得会是真的,也许孩儿的假设是错的,也可能是孩儿的表达不当,以至于哥哥和哥哥误会了……。”方中仁低语道,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多么的惊人了。如果皇上不准备传位于任何皇子,那么想传位给谁,传位给别人还会是现在的大明吗?

    这本来就是一个帝王的大忌。但是在方中仁心里却有着十分强烈的预感,但是限于儒家思想的桎梏,他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因为在当时的士大夫阶层之中,就算是有这种想法也是一种罪过,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方孝孺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真的害怕儿子的冲动害死了全家族人的性命,所以根本就不允许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且他还要想办法尽快打消这个念头。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然后继续着关于怎么对付智光的话题,在方孝孺心里,是绝对不允许太子身前有一个威望超过自己的人存在。特别这个人也正在针对着他方孝孺进行着筹谋,他更不允许这个威胁继续发展下去。

    在方孝孺的心里,皇上是受过儒家教育的人,根本不可能逃脱儒家的思想禁锢,就算是强势如太祖皇帝又如何,不是照样需要按照立长立嫡的传统继续下去吗?否则也不会有当今皇上的现在。

    而当今圣上也不会破除这个规律,他就算是对太子不满。就算是觉得太子不是继承大统的人选,但是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也会按照游戏规则继续下去,否则怎么规范皇位的继承,历朝各代的皇帝都不敢破坏这个规则,当今圣上也不会的。

    正因为有这种想法,方孝孺此时才将怎么对付智光和尚作为首先的要务,因为他根本不担心太子的地位问题。

    而方孝孺在欣慰太子地位更加稳固的同时。也对那个智光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将其铲除的心思也更加坚定了,这个和尚不简单,要是继续留在太子身边,自己在世时还可以和其对抗,一旦自己老去,恐怕太子登基后,无人可以超过这个和尚的尊崇。大明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崇道抑佛的政策也会随之改变,那么在佛教的报复之下,不知道有多少道教的人会受到株连。

    对于宗教的事情方孝孺并不感兴趣,但是对于自己的地位问题。他就不能不正确对待了,在方孝孺下决心的同时,京师的朱元璋会怎么想呢?

    五月十八日之后,陕西都司徐辉祖、提刑按察使张亮、西北都司指挥使楚越、以及秦王府长史杨镇等奉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

    几天前还颇有凉意的南京忽然暴热起来,这几位封疆大吏在府中或者驿站里汗流浃背又累又乏,但各人的心里都惴惴不安地猜测着皇上突然召见他们的原因。几乎都思虑到十有八九是皇上垂询重大问题,他们排除了因许多日常军事、政务被召见的可能性,都想到是最近风声最劲的西北勇王之事。

    特别是徐辉祖、楚越认为,这期间关于秦王朱樉的流言蜚语,是影响皇上最近决策的主要原因之一。传言是这样的:

    买的里八剌在中亚一带的战事十分顺利,用分化的办法,离间了奥斯曼帝国的几个王子和其君主之间的关系。然后逐个击破,基本上将奥斯曼帝国瓦解了,就算是留下部分的参与,短时间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买的里八剌也是损兵折将,本来应该驻军整肃的,可是不知道买的里八剌吃错了什么药,也不知道买的里八剌有什么目的,竟然在安哥拉附近开始聚拢人马,但是好像又不是继续围剿奥斯曼帝国的残余,或者是进攻拜占庭帝国的打算。

    而且据一些威尼斯来的商人声称,买的里八剌因为大明皇帝日渐衰老,也很担心没有稳定的后方,所以准备给大明皇帝施加一定的压力,不排除会挥师东进,以逼迫皇帝快速下定决心。

    这些传言,连徐辉祖他们自己也并不知其究竟,将信将疑,也以为未必是空穴来风,那些商贾们的消息灵通着呢。但是他们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召见他们进京,难道要对买的里八剌进行防范吗?但是在他们进京之前,二皇子仍旧在陕西对于供应买的里八剌的军需进行调度,皇上也没有明令阻止,而且五月初才为买的里八剌运去一年之中最大的军需筹备,看着有点不像啊。

    而且,这些和秦王府长史还有提刑按察使张亮有什么关系呢?军政分家,他们都是各属于藩王和刑事的范畴。

    但是蛇有蛇路,鳖有鳖路。螃蟹有斜路。不到两天,这几位大臣通过各自的途径打听到皇上召他们晋京的意旨:竟然是审查二皇子的军需账目之事,朝中御史们有人上了密折,举报二皇子包庇贪墨之人,暗中侵吞送往西北买的里八剌之处的军需,皇上震怒,要亲自动问。

    徐辉祖、楚越闻讯大惊。提刑按察使张亮则处之泰然。杨镇作好如实奏明真相的准备,同时心里都想,难道皇上是准备拿二皇子开刀吗?

    说一句实话,西北最近就是不太平,不但有地方的军政长官,还有一个实权的藩王朱樉。有一个代天巡狩的驸马爷,更有一个在西北待了十余年的徐辉祖,几方的权力已经有些重叠了。

    这种情况下,对于有一些官员已经不知道该听谁的号令,但是在徐辉祖等人的号召下,也正在往二皇子一系之中靠拢,难道皇上害怕陕西成为二皇子的天下。所以将他们召回,防止二皇子的坐大,或者是为二皇子的这次军需短少风波做替罪羊吗?

    在一片惊涛骇浪中,杨镇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秘密的被召至驸马府,请他去的,正是大长公主的驸马庞煌。

    与此同时,徐辉祖回到了自己很久没有回到的魏国公府邸之中,徐家的魏国公府位于南城大功坊内。因徐达死后追封中山王,京师百姓亦通称其为中山王府。

    这一日中山王府前的徐府街上鼓乐齐鸣,刻着太祖御笔亲书“大功”二字的牌坊下,世袭魏国公徐辉祖终于算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宅院。这时,徐增寿一直在朱标麾下效命,而魏国公府中,只留下参谋部佥事徐膺绪与徐家的三小姐徐妙儿。一起迎接哥哥的归来。

    当初徐妙儿和徐增寿两人支持朱棣,而徐膺绪保持一定的中立,所以在事态稳定后,徐增寿被遣往燕王朱棣的麾下效力。帮助其节制三万余的北平汉军,徐膺绪一直在五军都督府作为闲职出仕。而徐妙儿进宫为女史,一直进七年了,才得以皇帝恩典,遣出宫外嫁人,但徐妙儿此时已经心灰意冷,一直没有出嫁,在家里幽居,因为在宫内呆过,所以很多人不敢擅自上门提亲,再加上朱元璋并未赐婚,也没有任何的暗示,是以徐妙儿一直安稳到现在。

    方过己时,徐辉祖便已远远行来。头戴乌纱折上巾、身穿红色盘领窄袖袍,标准的公爵常服打扮。长子徐明旭跟蹑其后。待车舆停下,徐膺绪稳重,徐妙儿沉静,两人便欲行礼,徐辉祖伸手虚为一托,随即笑道:“弟弟妹妹何必兴师动众,倒让为兄觉得生份了!”

    徐妙儿却并未领情,只是淡淡说道:“兄长为国效力,久出不归,我们身为徐家之人,虽是亲兄弟妹,却也要以家主之礼迎接的。”说完也不等回话,直接行了参见家主之礼。

    徐辉祖微微一愣。自己虽然在西安城内为官,但是却三两年也回家一次,但是没有见过妹妹这么生疏过,难道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进府后,徐辉祖并未入主厅,而是直奔徐家家庙而去。在那里,他以家主的身份,恭恭敬敬的向父母的神主行了一跪三叩之礼,徐明旭也跟着一阵跪拜。待行完礼,一行人才返回主厅。

    待回主厅坐下,徐辉祖又堆起满脸笑容,对弟弟妹妹嘘寒问暖。借着这个机会,对妹妹为什么是这种态度旁敲侧击一番;可此刻徐妙儿尽拣着亲情话题相叙,徐辉祖虽心中有结,但也不好强言。过了好一阵,见时辰已差不多,徐膺绪起身笑道:“饭菜现已备好,还请大哥移步!”众人经他一说,才发觉时候不早,便一起向餐厅走去。

    处处透着蹊跷,杨镇进入了驸马府内,徐辉祖回到了魏国公府,而陕西按察司按察使张亮却进入了太常寺卿解纶的府邸之中,他本来是想找解缙的,但是却早在邸报中知道了解缙被禁足的事情,他只有先找到了解纶了解一部分情况。

    谁料这位太常寺卿矢口不谈任何敏感的事情,环顾左右而言他,兴致勃勃地向张亮描述自己过大寿的情形。又带他游逛后园竹林,听唱小曲……张亮一再询教解纶,皇上宣召的圣意究竟何在?解纶也只扑朔迷离地说,皇上召见封疆大吏乃常有之例。朝中复杂,各怀深意,凡事不必锋芒毕露,且自揣度情形。模棱两可,方可自保无虞。解纶的这番话,分明是暗示他对传言要警惕言行,静观动静。张亮以按察使的身份当然粗中有细,心领神会了。

    从这些小动作中,很多知道内情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次皇帝召见的诸人中,竟然包涵着各个皇子的势力范畴,皇帝到底在想着什么呢?事情的根源在那里呢?

    这就要从按察司今年三月间遇到的一桩案子说起了。三月初,江南已是桃红柳绿,春意盎然,地处西北边陲的凉州城却难能察出春天来临的迹象。

    一连刮了几天西北风。沙尘蔽空,一片迷茫,凉州城街上的行人瑟缩着脖子,诅咒着扑面阵阵鞭劈的风沙。横在城北的三岔河,翻滚着褐黄色的挟着泥沙的浊浪。夜里息了风,天空没有片云,朝阳冉冉升起,岸畔的柳林在艳丽的朝晖中寒怯怯的舒展着腰肢。一点点,一条条,一片片吐出的新绿,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迟来的春sè。成群的麻雀在柳林中喋喋不休地聒噪着,偶尔有几只离群飞去,扑向城门北边的河桥,啄食着散落在桥上的谷粒……。

    辰时左右。桥头的铁栅门前人头攒动,一片喧嚷,牛车、马车、手推车,互相抢道。肩挑手提背驮的你推我揉,粗声大气地吼骂着、怪腔怪调地尖叫着,凉州海关的数十个役吏手执刀棒,向着拥挤的人群大声呵斥着商贾排好队,好接受依次的查验!

    因为每年的春季,正是商贾们拥挤的时候,大明虽然鼓励商业,但限于西北的天气,整个冬季几乎很少会有商贾在大漠或者草原之中出现,都受不了西北严寒的天气和肆虐的风沙,所以冬季基本上都是等待的时间,然后从三月之后,大家在开始西行经商。

    而往往这个时候,也是走私猖獗的时候,仅凭着海关的力量,绝对是无法杜绝的,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而已,尽管是这样,仍旧不敢和大明官府作对的人,还是比较有持续的等待检查。

    所以看到今日如此森严,便有几个赶车、挑担的人掉头溜走,沿着河边,绕过城门,朝柳林那边走去,虽然知道是走私之人,但海关那边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前去追赶,只好暂时放过,顾住眼前再说。

    河桥边空身人三五成群或说或笑,或紧或慢地从右边的小门里走上浮桥,左边依然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役吏们挨个打开包袱,拆开口袋,翻检大车上的货物……确信没有禁运的物品,便高声吆喝道:“过桥!下一个。”

    许多人顺利地通过了栅门,海关的吏役也渐渐松弛下来。他们估计今天不会再有人明目张胆的铤而走险走私了。

    海关的官员偷闲将一只脚跷在栅栏上,同时取出烟袋,准备装烟叶,见走过来一个穿着湖兰色长衫的年轻人,两颗外跑的牙齿特别刺目,尖尖的下巴,两颊泛红如同抹上胭脂一般。他手捏一把折扇,脸上浮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迈着方步,大摇大摆似乎没把吆叱的海关吏役们放在眼里。

    这种人让人看了就有几分讨厌,但是再往其身后仔细观察一下,就可以让海关的人顿时收敛住了轻视之心。

    因为这个人身后跟着一条长长的车队,车队前后,数十名明盔亮甲持枪佩刀的军卒,或骑马或步行,护卫着浩浩荡荡的几十辆马车。那车上插着狗牙彩旗,迎风飘拂,加上车轮滚动在石板地上发出的隆隆轰鸣声,蔚为壮观。

    凉州百姓很少见过如此庞大的车队,如此排场的仪仗,纷纷站在道路的两边看热闹。他们不敢喧哗,不敢仰视,偷偷地窥视着,但见车队前两个骑马士兵高擎着一面粉红色镶黄边坠黄穗的狭长招幡,上的大字是:“奉圣旨犒劳塞军”。车队中间是一乘考究的三匹马拉轿车,黑色板壁、藕荷色窗帘,轿顶上跳动着一簇耀眼的红缨。轿车两旁,两匹枣红色马上端坐着两位美俊的卫士,看上去雄壮威风。

    车队旁若无人,渐渐逼近凉州城的浮桥。雕梁画栋的小楼紧傍着桥头,河桥上的铁栅紧闭,望着威风而来的车队,海关的役吏们似乎惊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站住!”一声呼喝,向着直冲近前的一个骑兵厉声喝道,同时举起手中的棍棒。

    “让开!”长着两撇胡子的骑兵轻蔑地挥手嚷道。(未完待续。。。)
正文 462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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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吏卒们拔出刀剑,严阵以待。(凤舞文学网)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那面旗子,也不是不知道那面旗子代表着什么,但是如果是二皇子送往西北秦王军中的军需,为什么他们没有事先接到支会,而现在也不是往西北运送军需的季节,有些与常理不符,在平时也有人冒充官府之人偷运货物出关,他们也抓住过,但是这么大的阵仗,还第一次见到。

    “二皇子钦命的运送军需车队到此,快快闪开!”

    “这位兄弟!”九品的海关巡检使抱拳见礼,说道:“凉州海关奉命督查,请多多鉴谅。”

    “嘿嘿!”嘴上有两撇八字胡子的骑兵冷笑道:“小小凉州海关,竟敢太岁头上动土,二皇子钦命的车队也敢查么?少废话,快快打开栅门!不然惟你是问!”

    两方陷入了僵持之中,也不知道那个九品的海关巡检使为什么这么大胆,一直扣着要么见到二皇子,要么就要有正规的货物出关文书,他们要详细的查探。并声称,前天刚刚扣留了一个假冒二皇子之名的商队,所以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言下之意,竟然是质疑这只车队的真伪了,看着势头不妙,刚才那个穿着湖兰色长衫的年轻人挤了过来,笑道:“敝人乃是秦王府庶务总管赵保,凉州知府刘大人认识我,还请行个方便,不要耽搁军需车队的行程才是,不然耽搁了时辰,别说是二皇子生气,万一秦王爷生气起来。那也不是好玩的。”

    “赵总管有礼,下官听说过赵总管的大名。知府刘大人乃是赵总管的妻舅,这一点纵然下官见识浅薄。也不会不知道的,下官乃是凉州海关巡检使郑隆,见过赵总管。”

    “啊,郑大人!”赵保抱拳还礼,说道:“士卒粗野,请多包涵,既然能确定我的身份,就请郑大人打开栅门,让车队过桥吧。”

    “赵总管。在下海关小吏不敢冒犯运输军需的车队,”郑隆谦恭地说道:“不过,圣上有旨,敕令河桥关隘严加查检,防止走私货物出境。”

    赵保心里一愣,随即镇定地指着那面招幡,笑道:“郑大人,这车队乃是二皇子代天子巡边,奉圣旨犒劳边塞将士。难道郑大人不知陕西都司的谕示么?”

    “赵总管,”郑隆正色地回敬道:“你说这车队是二皇子谕旨运送所为,那就请总管大人拿出二皇子的谕旨,卑职当奉旨行事!”

    “你……”没想到一路上车马横行。浩浩荡荡,所过州县关隘如过无人之境,州官府官县官无不俯首听命。这凉州海关的九品小吏难道吃了豹子胆。喝了**药了?公然藐视二皇子的意思,这还得了!

    但想想不便发火。因为这几十辆大车上毕竟装的都是犯禁的私货。于是强压震怒,冷冷地说道:“你没见这招幡徽号么?我乃秦王府之人。二皇子又遣派在下押运车队,并有陕西都司、布政司衙门派兵护送,就是凉州知府刘大人也是知道的。郑大人,话已挑明,快快打开栅门,贻误军机,那就不能客气!”

    “下官明白。”郑隆依然纹丝不动,沉下脸来说:“你说是奉旨押运,我当然不敢阻挡。不过,根据朝廷颁布的律法上说,钦差巡视当有圣旨,军资运边应有兵部牒文,请问赵总管,既然没有圣旨,那么请出示兵部牒文。”

    “这……”赵保恼羞成怒,变了脸色,喝道,“大胆,你识趣些,快将栅门打开!”

    “你既无二皇子谕旨又无兵部公文,那就得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哼,你要怎么例行公事。”

    “查验货物!”

    “你敢!”

    “份内职责,奉皇上诏命行事,言何不敢?”说罢此话,那郑隆竟是命令属下暂时关闭闸口,拿着武器和车队对峙起来,非要检查不可。

    看到要动真格的,赵保慌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对身边的一个军卒吼道:“林总旗,命令护卫,将这帮刁徒统统拿下!”

    “是!”林总旗答应一声,对排成长队的护卫士兵吼道:“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本来是一个十分常见的缉私行动,在双方的强势下,展开了一场争斗,正要进入白热化时,突然西北都司介入,将双方都控制了起来,要拿回西安城调查清楚,这件事就正式开始扑朔迷离起来。

    真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缉私行动吗?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朱元璋纵然有锦衣卫、锦衣卫和孝陵卫作为自己的特务机构,又有开疆拓土的威势作为自己的依仗,这一切让他对朝野之间的控制有着无比的信心,但是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却总是让他感到有些失控。

    远在几千里之外发生的意见普通缉私案件,到了他这里,就有着各种不同的版本,他预感到这件事情,一定和储君之位有着关系,但是却依然调查不出来是根源所在。

    他一向严令都司不可干涉地方政务的律例,此时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也就是由于都司的插手,才让朱元璋感到有些棘手起来。

    在陕西布政使的奏报中声称,乃是一伙刁钻的商贾,打着运输军需的旗号,企图蒙混过关,有部分关隘,碍于如此大的旗号,也给予了放行,但是在铁面无私的海关人员面前却暴露无疑,由于货物牵涉数量巨大,所以那批商贾准备武装闯关,正在海关力尽不敌之时,西北都司凉州守备练兵归来,看见有人攻击朝廷命官,于是就过去将双方都控制了起来。冒充运送军需的商贾看见势头不妙,分散逃走,混乱中部分人被诛杀。经核查于二皇子、秦王朱樉没有半点瓜葛。

    这是一份十分中肯的奏报,在奏报中。谁也没有得罪,甚至连令人调查下去的**也没有了。如果单单是陕西布政使的这份奏折,内阁有权不经过皇上就可以自行处理,这可能也是大多数人愿意看到的现象。

    但是海关中锦衣卫情报处人员的密折却打破了这份沉静,要知道,锦衣卫的情报系统之所以发达,就是依靠了海关作为其核心支撑点,这个是朱元璋暗示过的,因为只有海关的分布,才能遍及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锦衣卫的密折是有权直接呈交皇上的。在锦衣卫情报处密折中声称,海关是接到了匿名的举报,声称二皇子协同秦王麾下,将会有大批的货物出关,打的正是运送军需的旗号,他们为了皇家的声誉才严查的。

    在排查过程中,有自称为秦王府庶务总管的赵保出现过,而且有护军的押送,平常商贾根本无法模仿。遗憾的是,在扣留货物的过程中,遭到了严重的阻扰,海关役吏损失惨重。而那自称是秦王府庶务总管的赵保也趁势而逃。而且在密折中指出,都司兵卒出现的过为蹊跷,要不是都司的兵卒插手。他们相信可以人赃并获。

    就是由于都司的人插手,所以才失去了大部分的私货踪影。造成了秦王府庶务总管的逃走,以至于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不言而喻,矛头正是对准了二皇子朱文清。

    收到这份密折后,朱元璋调集了陕西布政使的折子,然后又命西北都司长官、陕西按察司和秦王府做出解释,得到的版本还是不一样,西北都司指挥使经过调查后,向皇上上奏请罪,请什么罪呢?

    就是不改擅自插手地方政务,但是也说出了当时的危机,双方各有伤亡,又数人丧生,如果不上前去制止的话,可能会造成民变,所以才出手的,不过严重否认乃是故意所为,因为西北都司调查过凉州守备师的训练日程,各有文书备案,那一日的事情纯属巧合,因为凉州守备在年初报呈都司备案的演练计划中,已经表明了出发时间和回营时间,那一日之所以路过河桥,正是在年初的演练计划中出现过。

    根本不可能作伪,因为这只军队已经往凉州以北驻兵演练半个月,除了自己归来,任何人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因为他们所演练的内容就是潜伏,都司会派人寻找,找到了就视为演练失败,结果表明,演练是成功的,连都司的巡查人员都找不到,更何况其他人,这又何来的事先安排呢?

    除非一个可能,那就是在去年已经安排好了,但是这个根本是无法预算的,存在的可能微乎其微。

    陕西按察司是协助海关进行春季严查的,但是在奏报中,却和锦衣卫的密折内容有些冲突,他们接到海关的求援之后,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并未发现当初的海关人员所乘的几十辆大车,也没有发现任何有指向二皇子和秦王的证据,所以只是在奏折中声称是少量商贾趁乱而为,海关内部有人听信传言而已,而且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凉州海关巡检使郑隆失踪了。这个关键人物的失踪,让所有人也不敢肯定当日事情的真相。

    秦王府的调查更是荒唐,朱樉没有解释,只是送来了一份王府官吏的名单,要求和宗人府经历司中备案的想核对,证明了秦王府内至少十五年之内,没有赵姓之人存在,更不要说庶务总管这个还比较重要的位置了。

    而且庶务总管的职责乃是掌管膳厨典厨,管理内库、管理书信,以及负责藩王及其子女的教育,一般不会出秦王府所在的城市,所以秦王也根本不会派遣庶务总管去出远门,在之前有太监担任的时候是如此,换成寻常人担任的时候更是如此。

    事情就此陷入了迷茫之中,朱元璋不能不相信锦衣卫的密折,因为多少年来,他都是靠着锦衣卫的情报处理事情,不相信锦衣卫还相信谁呢?

    但是其他衙门说的也是无懈可击,就这一点,让朱元璋有些为难了,但是他又不能放任不管。事情牵涉到了自己的儿子,不论事情的真假。不论是不是攀诬,这些人的用心都昭然若知了。

    无论事情的真假。都是有人向朝廷施加压力,迫使皇上召秦王朱樉回京。这一点几乎是可以肯定的。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感到有些愤怒。

    他不是盲目的去怀疑儿子们,虽然朱元璋对于教育儿女没有什么心得,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不排除他们已经对储君之位动了心,可是凭着几个儿子的资质,他不相信儿子们如此的勾心斗角。

    最大限度的可能就是群官们的博弈,就和下象棋一样。每一方认定一个主帅,然后兵卒、将相的厮杀,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身为地位数十年的朱元璋更是认识的十分清楚,这件事情后面,隐隐有着太子朱标、秦王朱樉和燕王朱棣的身影,不过都是被人拿来当做旗帜的,真正后面隐藏着什么,可能连儿子们也不清楚。

    要不然,就算是冒充官差运送私货。也不会冒充到堂堂二皇子身上,就算是二皇子有走私之嫌,也不是一个小小的九品海关巡检使能有胆量揭穿的,就算是揭穿了。也不会有人拿着皇子的把柄咬住不放,这一切都不切合常理。

    常理是,就算是皇室糜烂。地方官员也只会尽量遮掩,而不是需要动用到都司兵卒那么复杂化。这是有人将事情搞大、搞乱,将这潭水搅浑。让他这个皇帝也无从下手。

    到这个时候。朱元璋才感到一阵的暴虐来,只有动用无尽的杀机,才能控制好这班人,自己现在身体还算强壮,这般臣子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利用皇子来清除异己。如果自己真的身体不行了,他们为了自己拥护的代言人,会不会煽动都司作乱呢?

    特别是朱标军中那不好的传言萦绕在朱元璋的心头,朱标要是支持,会支持哪一方呢?朱棡呢?海外的藩王们呢?他们会怎么去想?

    自己创建的制度,有积极的一面,当初他为了防止贪污,严格的控制了官员们的任期,以及卸任后审计的制度。也就是说官员卸任之后,经过审计经手的财务情况差额不大的情况之下,才可以迁任或者是荣归故里。如果其本人和家族成员通不过审计,那么就会被以类似辞退的程序强行遣返故里。

    这种制度在二十多年之后,造就了一大批的致仕官员,这一批官员形成了一个遍布大明的关系网,开始朱元璋的初衷,是为了造就今后类似于人代会的组织出现,但是现在看来,这批官员却过早的形成了党争之局。

    儒家的士大夫阶层,对于这个制度比较抵触,因为他们认为做官非要等到自己告老时才算是光荣,虽然有些许财政不明皇上也没有怪罪,但是却是被以罢官的形式踢出朝廷、官场,使他们不甘心。所以他们在寻求着解决之道。

    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寻觅靠山,对于当今朝廷有些不满,虽然不至于酿成大祸,可是却为了自己所投靠的主子不遗余力,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朱元璋正是感到了这些,才下令召见徐辉祖、杨镇、张亮以及西北都司的指挥使楚越,到底想做什么,朱元璋正在下着决心。

    正在解纶接见陕西按察使张亮,而徐辉祖回到魏国公府中的时候,秦王府长史杨镇,也脸色忧郁的对着驸马都尉庞煌,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刚才杨镇向庞煌禀报了陕西最近的局势,对于秦王朱樉十分不利,庞煌的脸色也是十分阴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说道:“说起来令人愤怒,那些王公大臣封疆大吏似乎一个个皆是泥塑木偶、尸位素餐,这班人貌似忠君爱国,谨遵圣谕,其实哪一个不是推诿敷衍,刁滑狡诈,无非是为了一己之利,保全乌纱,夤缘幸进。”

    “驸马言之有理,”杨镇解嘲地搭讪道。他心想驸马无意间的激愤言辞,殊不是对二皇子和秦王何尝不是一样的讥刺?那几十辆马车上的货物,的确不关秦王和二皇子朱文清的事,但是他们手里也不干净,经常通过走私一些货物敛财,收拢人心不光是靠威望,当然也需要钱财,在敛财上,他们不如太子伸手要的方便,也不如三皇子朱棡在福州受到商贾拥护的那样长袖善舞。

    那只能通过一些暴利途径敛财,这一点连庞煌也是知道的,就是不敢肯定,才这次秘密的让杨镇过府问一下,通过杨镇禀报,庞煌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几十辆的马车那样的招摇过市过,这一次真的不关二皇子的事情,但是,有一点特别奇怪,那个赵保的确是秦王府没有入册的庶务总管,负责部分秦王府和二皇子的对外货物的,对于这一点他们都感到奇怪,这也是害怕的原因。

    “不过,”杨镇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阴影,说:“这个海关小吏一定是事先得到了消息,待到车队过桥时曾经有人暗示他开关放行不得擅阻,但是那郑隆却置若罔闻,坚持按章行事,查验货物。倘若在他背后无人暗中唆使,他一个数不上品位的末流小吏,敢如此大胆张狂,公然忤逆犯上,竟至动武格斗?……更为蹊跷的是,西北都司插手之后,又竟然能让所谓的赵保逃之夭夭。接着郑隆又莫名其妙的失踪,车队也不见了,如此以来,二殿下和秦王殿下就算是想分辨也无能为力了……这一切都让下官想起了一个人来……。”(未完待续。。)
正文 463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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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魏国公徐辉祖!在陕西除了秦王和燕王之外,还有谁能有威信使唤动都司兵卒呢。

    那就据实禀报皇上,严查徐辉祖。

    驸马,那样可不行啊。

    为什么?

    其一,说他幕后操纵没有一点证据,身为魏国公,哪能说查就查呢?其二,魏国公秉公廉明在陕西颇有清誉,倘无充足理由,难堵众口;其三,所以涉案关键之人都是在逃或者失踪,特别是赵保,和秦王殿下脱不了关系,如果这人真的被人利用紧咬着燕王不放,再有人纵容他们窜来京师,告到大理寺,也总是有些麻烦。

    杨镇,你这叫杞人忧天,犯不着。你不是说陕西三司已经行文通缉郑隆和赵保吗?区区小吏以忤逆朝廷之罪逃匿,还有一个冒充钦差四处招摇,各处已然张下天罗地网,必被捕无疑;退一步说,侥幸漏网,来到京师,又有何妨?明日通知应天府,在京师各处画影图形,捕杀赵保;再给刑部、大理寺打个招呼,特别是那赵保一在京师露面,格杀勿论。

    你也莫小看这件事,看来这次他们是拼着鱼死网破硬到底。他的一举一动,我看并非孤立,除了魏国公徐辉祖,恐怕还有凉州知府,你瞧这个。

    接过杨镇从西安带回的谣辞看了看,听了介绍这谣辞遍贴凉州城,现在不管是西安城还是凉州、兰州的百姓商贾基本上都已经认定是燕王走私的情形,轻蔑地将帖子一扔。不屑地说道:

    这又有什么,肖小歹徒辱骂朝廷者尚且偶有发案。用这破烂小帖诋毁皇室能有甚用?大明江山幅员辽阔,以全国一万万人口之众出了几个小小爬虫又有什么奇怪!我倒是不明白。那郑隆如何能在四处画影图形的环境里,大肆张贴这些帖子呢?

    这谣辞这帖子恐怕并非那郑隆所贴,可能是他们的同党。当时我尚在西安,郑隆已逃进终南山,陕西按察司衙门和凉州捕快正尾随追捕,他是不可能也不敢到乱来的。

    这不就得了。你尽管照实说,反正不这次是真的不关咱们的事情,你也可以尽管宽心,京师六部三司大小官吏。谁敢真的和皇子作对?贩运走私莫说没有凭据,即使扑朔迷离真真假假,谁又能奈何的了燕王呢?

    再说了,就算是追究出秦王和燕王经商之事,又能如何,现在又不是太祖高皇帝的洪武年间,现在就算是寻常藩王,对于经商不但允许,而且享受有很大的优惠。秦王和燕王那些生意,又能让皇上如何生气呢?倒是这次攀诬皇子的幕后主使者会有什么下场,本驸马翘首以待啊!!!

    杨镇苦笑着听着他这位驸马发火,有些不以为然。却也不敢过于得罪这个驸马都尉,因为庞煌暂时是燕王的支持者,现在解缙等人被禁足在府中。不允许出府的同时,也不允许有人探视。现在唯一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就是面前的这位驸马都尉。也是皇上的亲姑父,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为官,只是在宗人府闲职,但绝对是皇帝颇为尊重的人之一。

    也正因为好久没有在正规的官场之上浸淫的缘故,让这个驸马都尉还保留着之前的暴躁,对于当今皇上的政策也有所误解,庞煌嘴里所谓的藩王可以经商,还有一定优惠的后面,其实还有一条,那就是放弃了自己和自己子孙被分封的权力之后,才可以允许皇室经商,这个政策虽然早就已经存在,但是真正放弃的却没有几个,因为那样等于和皇室脱离了部分关系,连宗人府也进不了,不是和其他皇室成员生疏了吗?

    那有人这么傻的去利用这一条呢?特别是燕王,难道是让燕王为了经商而放弃继承皇位的机会吗?特别是太子现在有子嗣的情况之下,对于其他两个皇子的情况更是不利,如今这个时候,怎么样也不能提出放弃之说,更不能让皇上有所误解。

    是谁募集了这么一大批的货物走私,企图嫁祸于秦王朱樉,但又故意留下一些痕迹?

    都司的兵卒路过凉州正好帮忙,真的可能事出偶然吗?赵保是在为谁效忠,暗地里却又是为谁效忠呢?郑隆去那里了?是被灭口,还是被隐藏起来做最后一击?

    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谜团,正如之前的朝廷官员在京师遇刺一案,在背后涉及了很多人物,他们好像是在挑战朱元璋的耐心,也好像已经看清楚了皇帝不想杀人的心思,于是更是胆大一些,直接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想要用舆论的力量迫使皇上做出一些事情。

    庞煌太明白了,这种事情在另一个时空的大明王朝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比如说正德年间的朝廷大臣和以刘瑾为首的八虎之间的争斗,还有东林党和宦官的不死不休,都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虽然在如今的时空似乎不会再发生这些人物,但是诸如此类的事情却永远不会杜绝。

    就算是皇帝废除了中书省制度又怎么样,现在只是一代而已,新兴的势力集团已经在大明朝堂之上出现了,皇帝的诸多儿子后面,各有自己的追随者,而每个追随者后面都有自己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句话在此时作为总结是最为恰当的。

    历史可以证明很多事情,但却很少能拿来作为借鉴对象,因为那都是一些失败的案例,记得朱元璋翻阅历朝各代的历史,在很多前皇帝的一些思路里面,隐隐看出了他们对国家大事的焦灼不安,他借鉴了唐宋时丞相成了权臣的历史弊端,费尽了心思割除了丞相的职司,但是却将所有的国家大事集中在自己身上。使自己成为了历史上最勤勉的皇帝之一,但是子子孙孙却不能继承他的勤勉。还是要将国家大事托付给另外的人,于是造成了宦官之祸还有党争之局。

    再比如。朱元璋借鉴隋唐、蒙元时的藩镇之祸,于是大力的推封自己的儿子为藩王,谁知道自己尸骨未寒,就爆发了所谓的靖难之役,而在百余年后,皇室后裔又成了国家的一大财政负担。

    国家大势,根本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就算是另一个时空中六百年后的世界又怎么样呢?繁华经济的背后,总是隐藏着阵阵的痛楚。也根本没有给自己任何可以借鉴的东西,以至于庞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不如朱元璋这个没有念过书的皇帝。

    因为朱元璋没有任何顾虑,可以一直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做事,比如说剥贪官的皮,做成稻草人挂在衙门旁边作为警示,比如说屡屡操起大刀,砍向一切可以威胁到他的地位和大明江山的人,哪怕是有一点点可能,朱元璋也不会放过。

    没有人敢忤逆朱元璋的意思,包括凭空多了六百年历史经验的庞煌也是在其的威势下默默不出声。对其不敢有一点质疑。

    虽然回到大明几十年了。在很多事情上,庞煌仍然遵循着另一个时空的规则去做事。不过有很多事,在集权的统治下,更加容易实行了而已。

    也就是如此容易。庞煌才能够让才朱元璋渐渐放松了戒备,各种政策的陆续实行,加上大明上下现在表面的繁华。实际控制的广阔疆土,一切都让朱元璋陶醉在自己的功勋之中。

    也的确。没有人比庞煌能感受到自己给大明带来的变化,所以一时的陶醉在所难免。但是好景不长,随着他的五十大寿的即将来到,也随着自己身体的逐渐不适,大明帝国的储君争端已经在不知不觉的开始了。

    谁在幕后操纵,谁在煽风点火,又是谁在落井下石,朱元璋作为帝王,还是很快的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因为在如今的大明,朱元璋的帝王之威依旧是无人能够替代,大臣们可以选择今后所要效忠的对象,但是当今的皇帝依旧使他们心中的阴影。不敢明着对抗。

    事情调查清楚了,但是庞煌的心却沉了下去,这次的调查所遭受的阻力,要比上次京师之中的遇刺之事调查费劲的多。

    每一个线索都有千丝万缕的头绪,需要很长时间的推敲和揣摩,每每一件事情,都有着无数种的说法,想要分辨出真假十分困难,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朱元璋才悟出了一个缘由,那就是他对大明帝国的掌控能力已经开始下降了。

    无论是锦衣卫还是朝堂之上,都有各派系的力量参杂其中,朱元璋频频更换官员的弊端终于显现出来,那就是每更换一次官员,那肯定会有嫡系继续留在原先的部门当中,远到最初掌控朝堂之上的胡惟庸、掌控锦衣卫的蒋瓛,虽然过了十余年,但其中还有他们隐藏的棋子在暗中操作一些事情。

    大明如今没有宰相,但是每个手握过大权的人手中都像是一个小宰相,他们手里有十分庞大的资源,也许是门生学徒,也许是心腹手下,更或许只是他们的家丁仆人。

    正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在位时不断的提拔心腹,就算是从哪个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手中还握着不少人情牌,二十余年的积累,的确是不能小看了。

    朱元璋仍旧没有动,他冷眼旁观着事态发展,解纶见了陕西按察使张亮,庞煌见了秦王府长史杨镇,徐辉祖回了自己的府邸之中等候圣旨,只有一个西北都司的总督楚越,此时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驿馆中闷闷不乐。

    楚越不知道皇帝召他们进京到底是福是祸,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迟迟不肯召见他们。他已经快六十岁了,从大明开始改革军制时的一个指挥使,到了现在一方都司的巡抚,真的是很不容易,而且,他的巡抚任期还有一年就要到了,届时他会回到京师或者告老还乡,难道真的不能落个善终吗?

    在京师已经近半个月了。楚越在驿馆内坐卧不宁。他忽然接到西北都司西安守备师指挥使刘进的密信,透露了一个使他惊愕的信息:凉州卫指挥使自尽身亡了。

    凉州卫指挥使何宇正是那天擅自命令兵卒控制局势的指挥者。为了这件事,楚越已经将其扣押起来。关在西安城内交与西安守备师看管,随时等候皇上的调查,谁知道自己离开西安不过月余,何宇怎么就自尽了呢?

    楚越是最没有背景的人,就算是有,他的背景也是皇帝本人,再加上皇帝最忌讳的是朝廷大臣和军方来往,所以楚越进京以来,由于牵涉重大。所以一直都没有朋友敢冒险找他叙旧,这也是他烦躁的原因之一。正因为他没有背景,别人也不敢冒着皇上怪罪的危险来拉拢他,所以楚越所知道的版本最为简单。

    那就是,有马车五十余辆各种货物,说是朝廷慰问边塞将士之物。押运车队的人自称是秦王府的庶务总管赵保。过凉州河桥时拒绝海关查验,并和海关役吏展开对峙,并开始厮杀,正好河桥乃是守备师训练归来时三团要走的必经之路。看见两方厮杀,于是团长何宇下令将双方隔开,并给予扣留,准备交与凉州知府处理。

    但是由于处理不善。在混乱之中造成了海关巡检使郑隆、自称是秦王府庶务总管的赵保两人同时失踪,而货物在规整之后也短少了很多。

    这件事本来十分容易分辨,但是郑隆和赵保的失踪。加上货物根本没有证据说是燕王或者秦王所有,所以在陕西官场上根本也没有人敢将此事往皇子身上攀诬。但是民间不一样,随着西安城内通贴二皇子走私谋取暴利的谣辞出现。楚越也感到此事十分蹊跷,据属下暗中报告,的确有人亲耳听说看见那些马车上的旗帜和自称为赵保的人出现过。

    此事关系重大,楚越诚惶诚恐,夙夜难安,惟有以干涉地方政务为由将何宇扣押,然后接到谕旨后,星夜赶往京师。

    按理来说,这件事从表面上看,何宇做的并没有错,在大明境内,大明的将士看见有人厮杀,难道还能置之不理吗,但是现在风闻的消息,加上皇上的态度,让楚越在驿馆内越想越觉得可疑。

    转念一想,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其一,赵保走私牵涉二皇子与否证据不足,至于这种谣辞,可说成是歹徒无中生有,恶意中伤,诽谤皇亲;其二,陕西布政司和按察司应该首当其冲为其遮掩,可是为何还会闹的这么大;其三,皇上调自己回京,估计已经对都司内管理起了疑心,这次何宇的自尽更能表示出其中的蹊跷来……。

    楚越捧着密信发呆,忽然侍卫来报:督爷,驸马爷来了。

    心里一慌,将密信急往袖中一塞,问:哪位驸马?

    大长驸马都尉庞煌庞大人。

    快快有请。

    楚越匆忙走出客厅,跨进庭院,见庞煌走来,拱手相迎。二人来到客厅,侍女献茶。寒暄一番之后,庞煌问道:据说巡抚大人深居简出,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楚越心里一格登,难道驸马知道自己属下寄来的密函?他望着驸马那一张显得有些苍老的面庞,那一双眼睛正友善地望着他,不可能,驸马不可能知道。于是笑道:皇上不喜军政双方来往,再加上今日来京的缘由,所以老夫一直在闭门深省,确是不谙朝野新闻,驸马所说风声指的是……?

    我见过秦王府长史杨镇了。

    是吗?楚越吃惊地问道。庞煌这么的不知避讳,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作为驸马都尉,皇帝一直宠信的人,私自见藩王府长史,还要来见自己这个都司巡抚,难道就不怕皇上不高兴吗?还是想暗示一些什么呢?

    巡抚大人,敢过来找你,本驸马就不怕有流言蜚语,这次我过来,只是想问一问你对此事的看法如何?

    这是皇上的意思?楚越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不是,皇上没有让本驸马前来,来之前也没有见过皇上。

    咳!咳!楚越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他真的有些迷茫了,谁给了庞煌这么大的胆子,不过庞煌纵然是驸马都尉,楚越也是一方巡抚,心里自然不怕这么多,于是摇摇头。

    既然巡抚大人不愿意谈及此事,那么本驸马是否可以问一问,巡抚大人对于最近关于勇王的传言是真是假,关于这一点,巡抚大人可以发表一下见解吧?

    噢!驸马要问,老夫总要回答的。楚越将茶碗盖子轻轻地刮着茶叶,也不去喝,似是自语,又好像对庞煌说道:亦真亦假,不真不假,谁说得透呢?

    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庞煌探身道:巡抚大人的意思,是那勇王正在做出一种姿态,关于他的传言,如果处理得当,那就是假的,如果处理不当,也随时可以变成真正的行动。本驸马这么以为,应该是没有错吧?(未完待续。。)
正文 464 庞煌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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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楚越持着花白的胡子,有些失神的说:老夫在西北经年,当初随平安巡抚对抗帖木儿大军时,曾经吃过不明敌情之苦,所以在平安巡抚的交待下,我们西北都司一直致力于在西北诸地的情报网络,据老夫所知,朱棣在聚拢大军之传言不假!!关于这些,老夫已经在最快的时间禀明圣上了。

    驸马大人,皇上明察幽微,心中早就有所察觉,也作了未雨绸缪,再三敕谕我西北都司、辽东都司、乃至蜀中都司等地最近加紧了练兵进程,并有其他一系列严密措施。

    那么巡抚大人,如果说二皇子之事和燕王朱棣聚拢兵马有关,这种推测不知道可否成立?

    楚越的呼吸一窒,他没有想到庞煌会将这两件事牵涉到一起,但是想一下两件事情所发生的时机,于是也有些迟疑起来。不过他还是没有搞明白为什么驸马都尉将这两件事情扯在了一起。

    他相信庞煌也不敢乱来,还是忠于皇上的,但是如果说此事是朱棣所策划的,那朱棣现在在大明还有如此的影响力吗?还是大明朝堂之上,还有人为其筹谋?

    伸手从袖中掏出西安守备送呈的密信,说,驸马猜测如为属实,那么我大明就真的要大乱了!

    噢?庞煌一惊,迅速地将信函看了一遍,沉思片刻,叹了一口长气,说:扑朔迷离,捕风捉影。难,很难。

    接着庞煌接着说道:我准备面见陛下说辞。关于何宇自尽之事,现在京师中还未收到消息吧?

    楚越点点头。何宇只是他为了保险起见,做出的预防之举,一个凉州卫指挥使的自尽,当然不会那么快呈报京师,现在估计还在他的巡抚行辕之内等候他回去处理呢?

    庞煌点点头,说道:巡抚大人的意思,如果本驸马猜测属实的话,那么证明朱棣或者朱棣的党羽已经渗透进了军队之中吗?

    这一下,楚越是彻底的什么也没有表示。明哲保身这一条,对于一方巡抚来说,还是不算生疏的。他已经看出了现在大明朝野的局势,身为军方的人物,他是不想牵涉于其中,更不要说庞煌这么的设想了。

    何宇死了?朱元璋面无表情的看着朝堂之上情报处的刘玉,开口又说道:确定是自尽?

    刘玉不敢直视皇上的眼神,连忙将身子弯了下来,恭敬的回禀道:属下详查过。何宇的确自尽于西安守备师的师部行辕之内,无可疑,因为皇上一直命令臣下监视何宇的一举一动,所以情报处一点也不敢怠慢。从进入西安守备师的行辕之后,到自尽那一天,何宇的一举一动。包括见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情报处都有记载,并且一起送来京师。现在情报处正在筛选,稍后就会有奏报呈上。

    朱元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管情报处的刘玉看见没有看见自己的表示,随后又问道:今日驸马庞煌去见过楚越了?有什么消息?

    巡抚大人对于二皇子的事情比较谨慎,避而不谈,而驸马则声称怀疑二皇子遭人冤枉,乃是和在西北的燕王有关。

    庞煌真的有些多事,这件事情在军方那里说什么?难道就不怕楚越弹劾他妄自揣测军事吗?朱元璋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理会刘玉的反应,随后又道:既然大家都急了,那就不等了!!

    刘玉的脊背已经渗出了汗水,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说此事,难道是怀疑自己的不忠,所以进行试探吗?想到这里,刘玉更是战战兢兢,不敢仰视了。

    东方微明,奉天大殿前静候着朝见的群臣。一连六七天朝堂之上的沉静,今日皇上宣召陕西被召见的官员御前问话,这使文武百官便有种种猜测。难道是皇帝有决断了吗?是召回二皇子,还是力挺二皇子,今日的朝会估计会揭晓谜底了。

    站在行列中的大臣们都显得异常亢奋,十分紧张的等待着皇上的决定。当鸿胪寺官宣示上殿后,群臣鱼贯而入。朝觐大礼一毕,庞煌就急不可耐地想走出朝班。但朱元璋却首先开了口,说是各位臣工奏折,内阁大臣一一览阅批复,未决之疏已由朕御览。

    黄河水患要严防决口,务须加固堤防;山东流寇又有抬头之势,着兵部行文济南都司密切注视贼寇动态,准备讨伐荡平……然后又命户部尚书陈瑄,传谕凤阳府,召被禁足的朱高炽进京觐见。大家都想道,皇上怎么今日临朝又说起这些来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为什么对陕西的事儿只字不提呢?终于一反多年来稳健沉着的常态,庞煌疾步走出朝班趋步御前,奏道:启奏皇上,臣驸马都尉庞煌……。

    朱元璋打断他的话,问道:驸马,你又有什么奏闻?

    庞煌率先开始发难道:圣上容禀,陕西凉州冒充皇差一案已发月余,至今未有了结。臣以为,法不责贵,则天下不服,只恐……。

    朱元璋立即又截住他的话头:朕说过不追究的么?

    庞煌语塞:这……。

    于是便有刑部侍郎刘宪,太常寺卿解纶等相继奏上秦王朱樉的冤屈,且二皇子在陕西调度军需,代天巡狩,曾经为朝廷做过许多好事,同时也会得罪很多人,还请陛下给予做主等等。

    吏部侍郎柳春上前奏道:二皇子殿下虽有过,然可将功折罪,现在大明盛世,不免会有好大喜功居心叵测之徒,刻意构陷皇子。这种屡犯天颜藐视皇家,倔傲犯上。轻狂忤逆,孰可忍实不可忍……而且二皇子功大于过。若能法外施恩,严厉责罚。则更显圣德无量……。

    朱元璋听了柳春的上奏后沉下脸来,说道:柳春,朕看你慷慨激昂,巧舌如簧,虽句句是为二皇子请命,但是每一句话都扣着清儿有过,希望朕能原谅,不知道你身为礼部侍郎,怎么会知道远在陕西的二皇子身犯的何等过错需要朕的原谅呢。

    柳春急辩:皇上容禀。

    听了这一番话。秦王朱樉一系的人都舒了一口气,皇上的口吻分明是在为二皇子撑腰,说的也是,皇上还没有定论,你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又不关刑名之事,怎么能判断皇子之罪,还不是有人在后面怂恿吗?

    朱元璋又问道:柳春,你是哪里人?

    柳春回答:启奏陛下。臣是应天府人。

    这么说,你是京畿之人,寒窗苦读,是在哪所书院。那一年的进士,又在那里曾经为官呢?

    柳春不知皇帝是什么用意,唯唯诺诺地答道:正是。臣十三岁就进入国子监。乃是洪武十八年的进士,后来历任翰林待诏、左拾遗和吏部主事。于洪武二十三年升任礼部侍郎之职,全是圣上的恩典。

    朱元璋突然厉声叱道:好一个似锦的前程!朕问你。你一直没有外放为官,又是京畿人氏,为何那远在凉州为官,家乃辽东人氏的郑隆会在你的府上?

    柳春大惊之下,支吾着说:臣与郑隆并不认识,万岁何出此言呢。

    朱元璋冷笑道:既然你与郑隆不认识,难道是朕错了不成?

    柳春跪在地上颤抖起来:皇上,臣家中日前来了一人,声称被奸人所害,以至于被不明来历之人追杀,臣感其冤情,所以收留于家里,实在是不知道那人便是郑隆……。

    一派胡言!朱元璋把斜倚龙椅的身体坐直,指着柳春厉声说:郑隆牵涉二皇子一案,还未审理,你便听其说是被奸人所害,难道朕的儿子是奸人不成,还有,你只是吏部侍郎,海关官吏的冤情与你何干,一来你不是海关直属,二来你不是刑部、大理寺,他有何等冤情,要你一个区区吏部侍郎来替他撑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朕已经查明,此案纯属奸人诬告。

    朱元璋先趁着大臣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首先将陕西之事盖棺定论,只要自己先说出来,那些大臣们再说话,就不会像是柳春一样横冲直撞了,也省的自己妄动杀机,而柳春这个明显的枪手,只能牺牲掉了,停顿了一下,朱元璋继续说道:朕说轻了,你乃是受人蒙蔽,是非不明,要是说重了,那就是狼狈为奸,构党陷害。恶吏枉法,胆大妄为,不惩处难煞歪风邪气,难振朝廷法度。大理寺卿庚心!

    庚心出班应道:臣在!

    立即拘审柳春、郑隆归案,按法处置!

    臣遵旨。

    柳春被推出大殿之后,殿内一片肃静。所有的朝臣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一动不动,躬身鹤立,不敢出声,不敢仰视。就听朱元璋咳嗽一声,清了清嗓门,说道:驸马,你刚才要说什么呢?

    庞煌看到刚才的情景,还能再说什么,他的原意就是要保住皇上不至于迁怒于二皇子,这是提前受到解缙的托付,现在皇上的意思已经表明,所以他也无话可说,至于他所怀疑的二皇子一案似乎和朱棣有所牵连,那就不是在朝堂之上能说的事情了,因为涉及的内容过于惊人,可能会造成朝堂之上的重新一轮攻击。

    是到如今,他只能弯腰行礼,朗声回奏道:万岁圣明,臣无话可说。

    但是朕有话说…….,听见皇上说这句话,群臣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而庞煌则是错愕的抬起了头,不知道皇帝要说些什么?

    驸马,是朕的女婿,朕待你如何,相信朝野上下都很清楚……

    大臣们都竖起耳朵听下文,而庞煌的心中骤然升起一种不祥之兆来,听皇帝继续说道:但是,驸马已年届古稀。有些事情是不是糊涂了。前些日你夜召秦王府长史杨镇,而昨日夜访西北都司巡抚楚越。你可知罪吗?

    听到这里,庞煌的心里放了下来。原来是这回事,于是马上回奏道:皇上,大明律例规定,京官不得见私会藩王所属,而政务大臣不得与军队私会。这些臣都是知道的,但是臣现在只是驸马都尉,并无官职在身,也并未主理过任何政务之事,所以臣……。

    你难道说驸马都尉不是朝廷大员吗?你说不理政务。见这些人是什么目的,难道还想给朕狡辩?朱元璋眼见着要翻脸了。庞煌岂能不知道朱元璋的脾性,既然给了二皇子一个甜枣,那么再打自己一棍子那也属于正常,于是也不想争辩,遂俯首认罪,请皇帝责罚。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看见庞煌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也不免有些惋惜。定了定神,往龙椅背上仰靠,平静低沉地说道:宣旨吧。

    昨日还是朝堂之上情报处的刘玉,面色沉重地展开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宣,皇帝昭日:驸马都尉庞煌,擅自与藩镇官吏、都司巡抚会面。意图不轨,触犯大明刑律。论罪当诛,另。庞煌乃国之功臣,为过鞠躬尽瘁、立功甚伟。故免其死罪,禁足,无圣旨不得出。钦此。

    刘玉宣毕,大殿中的文武百官十分震惊,面面相觑,不由得偷偷地窥视皇帝一眼。而刘玉则感受到从不同角度射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暗暗叫苦,谁都知道他是朝堂之上的人,此次驸马庞煌获罪之重,谁都能想到和他的奏报有关,不知道将来会给自己惹来什么祸事,但此时也顾不得了。

    两鬓有些斑白的朱元璋有些软弱地倚着龙椅,眯着的双眼,心里有些不忍。微微欠身,喉嗓里轻声发出谁也听不清的哽咽:今日朝毕,驸马庞煌回府奉旨,解纶,你去走一趟吧。

    庞煌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近十年来,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莫名其妙的受到如此重的责罚,所以他连辩解和求恕都忘了,等醒过神来,朝会已经散去,只有解纶一脸同情和不安的看着自己,庞煌顿了顿足,拂袖而去。

    而朱元璋此时已经在刘玉等人的陪伴下进了御书房,沉重的坐在龙椅之上,半晌没有言语,庞煌是不是无辜的,朱元璋心里十分清楚,但是自己要保住局势的暂时稳定,只能这样做了。

    首先利用柳春和郑隆的事情,向大家宣布了自己的决心,也就是有些明显的偏袒了自己的儿子,这一点是无可厚非的,因为至少这次的走私,儿子是被冤枉的,到底是谁做的手脚,是方孝孺还是解缙那边,虽然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但是目的却可以看出,那就是逼着秦王朱樉一系的开始动起来,就是逼着解缙隐藏的力量暴露,然后再给予攻击。

    谁都没有看出来这个目地,所以庞煌动起来了,而且动作太大,已经明显的可以让人诟病了,如果京官和地方官吏、藩王;行政和军队不分开的话,所造成的后果是很大的,可能这些人也不会攻击庞煌,但是先例一开,至少短时间内就刹不住,到时候所要杀的人更多。

    而且暂时只有惩治庞煌这个重量级的人物,才能使大臣们有所顾虑。朱元璋开始就准备杀人了,但是没有想到莫名其妙的庞煌最后却跳了出来,这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了。

    更何况,抛除私会藩王所属和军方巡抚之外,最近十来年,庞煌虽然没有什么实职在身,但是无论是宗人府,还是内阁大臣,或者是三司六部,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就算是不看在他驸马的面子上,也要看在他是皇帝女婿的份上。

    所以庞煌虽然没有官职,但是却胜过哪些有官职的一品大员,朱元璋在那里为自己的痛下杀手找着借口,以此来宽慰自己一下,其实内心的深处,还是利用了庞煌在朝野之间的影响,来杜绝诸如此类事情再次发生的可能,至少在短时间内,京师内的大员们想要找地方官吏来增加自己的影响,或者是地方官吏来京城寻求援助等等要考虑一下后果了。

    那种无奈是从内心的最深处升起的,这一切让他想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事,如果一列受惊狂奔的马车驶在路上,正前方走着四个人,叉路上走着两个人,作为架车者,该将车赶向何方?

    同类型的问题似乎自己今天所怪罪的庞煌曾经在那一天给自己讲过,但是现在自己好像又在面对这个问题。答案当然是牺牲掉那两个人,所有人都会这样选择。

    庞煌就是那两个人之一,如果朱元璋不把事态控制在一件事情当中,那么二皇子的被构陷,就会渐渐演化成更加激烈的对抗,从这件事情的反应上,已经可以看出,大家都在动用自己的力量,准备就这事而大做文章。

    朱元璋不想杀人,那么就只有控制,他先为自己的儿子撑腰,然后再借着庞煌打压了秦王朱樉哪一方的反弹,其实他不想拿庞煌开刀的,他最初的目标是楚越,但是庞煌实在是毫无忌惮了,隐然成了解缙等人被禁足之后,二皇子一系的代言人,如果此时还要拿楚越开刀的话,庞煌会不会就势反扑呢?(未完待续。。)
正文 465 召见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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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的结果是:会。从庞煌渐渐的想把这件事往朱棣的身上牵涉开始,朱元璋就已经动了杀机,如果不赶快刹住这股苗头,那么这场构陷就成了一次内外勾结的谋反大案了,那个时候,无论是谁做车夫,那辆受惊的马车都会往人多的地方轧过。

    所以庞煌是自己把自己推向绝境,同时西北都司被勒令告老,接替他的,正是当年朝堂之上的叶孝天,至于什么原因,估计除了朱元璋和楚越两人知道之外,谁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家就是知道皇上召见楚越后,楚越向兵部主动递交了辞呈,然后就离开京师,往杭州而去了。

    楚越也没有犯错,在大家的眼里不过是一个替罪羊而已,只有这个西北都司巡抚知道,皇上是忌讳他对燕王朱棣的敌意而已,不过作为还有一年就要告老的巡抚,这个结局还算能接受,至少没有丢掉性命的同时,还接受了皇上的另外一个任务。

    当年击败帖木儿后,庞煌曾经去过居庸关,虽然已经距离上次作战已经数月,但是那萦绕在居庸关上空的血腥之气仍旧清晰可闻,这让他心里震撼。

    虽然见惯了腥风血雨,但居庸关之战不同,大明的十数万将士和帖木儿的二十余万大军同时埋尸于此,那是他筹谋多年的计划,后果他能预想的到,但是却不能承受那么沉重的惨烈。他不明白在一些骑士小说中所描写那杀人不眨眼的残忍,庞煌也深知自己做不到那一步。

    那时他心里已经极度厌恶战争了,可是大明王朝一直在对海外扩张着,不是裁军的时机,现在自己也累了,要歇息了,于是就将这个事情提到议程上来了。

    印度已经囊括在大明的版图之内,在此期间,朱元璋攻击在印度半岛上安插了十四个王爷。给予了他们额外的权利发展,除了军队之外,王府的护卫力量太小了,就藩的王爷无权过问军事,那么就要给予他们一定的武装,朱元璋又不想给这些藩王招募私兵的借口,于是有些想法就在朱元璋脑海中显现出来。

    按照大明现有的制度。地方上所拥有的六扇门力量太小了,固然是因为捕快在如今还是属于“贱业”,严格规定他们的后代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以免有辱斯文。即便他们脱离捕快行业,其子孙也必须在三代以后方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朱元璋想纠正这种思想,但是实在是太难了。一些思想已经在百姓的心中根深蒂固,不是短时间内能纠正过来的,更何况这些还只是小事情,朱元璋没有那个精力去天天顾及,到如今,就索性慢慢的用一直武装兵力代替捕快,那样比改变人们的思想应该更快一些。

    楚越的任务就是在杭州成立这样一个机构。收拢一批伤残兵卒,在杭州试行这个政策,慢慢的培养教官类型的人才,待到一年后,皇上颁布了成立这种机构之后,估计楚越就是大明 第 468 章 ,宵衣旰食,殚精竭虑。

    虽然没有传言中那般辛苦,但是如今大明的疆土却比洪武初那十余年间广阔了很多,随之而来的事情肯定也很多,由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铁打金铸的人儿也要拖垮。皇帝还不到五十岁,病症还不严重,一旦五十春秋之后,体力日渐衰弱,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而现在随着皇子们年龄的增大,而每一派系都对储君之位有了深厚的兴趣,都是天子的骨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皇上莫不是对此事忧心,但是智光知道,就算是,也不能说,不说还好,一说必死无疑。

    朱元璋有些玩味的看着智光和尚,他十分明白此时这个和尚的为难,因为智光对于这次召见的心理准备,不过只有半个月而已,他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揣摩自己的心思,也没有足够的情报来源来揣测。

    如果不是自己下旨,再给智光一个胆子,估计他也不会有来京师面圣的想法,但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一向力挺道教的皇上,竟然下旨让他进京面圣。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打算今天杀智光,作为一个皇帝,不会去给一个和尚计较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情,朱元璋始终没有弄明白,那就是他用了什么办法。能让自己有了孙子,自从得到那个消息之后,智光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堂之上的监视之下,除了朝堂之上,孝陵卫和锦衣卫也分别派人协助了。

    可以直接的说,如果智光睡觉说梦话。那么连他所说的梦话内容也会被送到情报处进行分析整理,然后飞报皇上知晓。

    但是两三年了,愣是没有一点迹象,智光除了让太子朱标信仰佛教之外,任何花样都没有用,甚至连药都没有给太子开过,更是没有说过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语。

    但凡参与调查智光的人。都暗自称奇,对他有了敬畏之心,这一点也很让朱元璋闹心,没有想到无形中却助长了智光的些许威信。

    朱元璋考虑了很久,才认为,智光和尚要不就是真的有些神通,这一点对于朱元璋来说,他根本不相信。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就是这和尚是个赌徒,也是个神棍。他用危言耸听来换取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之内他想办法取信太子朱标,一旦太子龙登大宝,只要尊崇佛教,自然佛祖会降下恩典的。

    这是赌徒的心理,也是神棍的心理。也是智光有在三年内能获得太子太子朱标完全信任的信心。而这一点是朱元璋最不想看到的。这一点也是最难解释的,因为智光赌赢了,尤其是在这个只看重结果,而不在乎过程的时代。如果朱元璋不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太子太子朱标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父皇伤害自己的师傅的。

    朱元璋这次召见,就是为了搞明白这一点,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方孝孺,方孝孺在此次的二皇子秦王朱樉涉及走私一案中,虽然不是主谋,但是他的学生们也扮演了一个不好的角色,至于和方孝孺有没有直接关系,朱元璋不想知道,但是却知道一个不争的事实。

    那就是方孝孺这一方之所以有这种行为,和眼前的这个和尚咄咄逼人是分不开的,他不想看到一个方正耿直的大臣做出什么错事,以至于晚节不保。唯一能让方孝孺从容应对自己的下一步策略的方法,那就是替他解决面前的这个难题。

    这样想着,朱元璋等着智光和尚的回答。

    七月底,智光和尚陛辞建文皇帝之后,回到鸡鸣寺,收拾了一下行装,对寺中的僧侣说要去杭州灵隐寺云游,鸡鸣寺本是他呆过的地方,所以虽然法难长老失踪,也不影响寺内僧侣对他的尊重。

    其实他并未去杭州,而是乘舟顺长江至芜湖过濡须水入巢湖,向合肥驶去。在离开鸡鸣寺之前,吩咐寺中僧侣,如果皇上召见,就照实禀报,千万要保留实力,不要让皇上趁机怪罪于鸡鸣寺。

    巢湖水面风平浪静,万顷碧波在丽日下浮光耀金,姥山如一颗苍螺浮卧水中,高耸的银屏山一片黛绿,嵌在蔚蓝色的天际。此地青山碧水,烟波浩淼,真是一幅藏龙卧虎之地啊。

    觉显站在船头迎着略带腥湿的湖风,心里回想着自己和皇帝见面时的情景,无意中,他窥探到皇帝的眼光,那是一种嘲弄,至少在智光的眼里是一种嘲弄。

    从那一刻起,他的心就释然了,因为智光知道,无论他怎么回答,此时的皇帝都不会怪罪于他,因为谁也不会怪罪于一个将要死去的人。他虽然是一个和尚,但也听说过那个猫捉老鼠的游戏,皇帝这是在榨取他最后一滴坚持。

    想到这里,智光摇摇头,这个皇帝依旧是爱名之人,世人皆为声名所累,原来作为皇帝也不例外,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本来可以轻易的一句话就让自己化为烟尘,可是皇帝舍本逐末,非要打击自己这个年幼就出家的僧侣之信仰呢?

    对于这种从精神上侵占的行为,皇上倒是和佛教差不多,就是不但让你口服,还要让你心服。当然,并没有在意的朱元璋也没有从智光的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医道之外,智光对于任何事情都是三缄其口,不多说一个字。

    倒是智光得到了一个最新的消息,那就是皇帝对他说,朝廷准备启动一次佛道置辩,大约时间定在明年,希望智光能把握好这次机会。

    皇上的态度很和蔼,似乎是在为佛教担心一般,但是智光却是没有一点这种感觉,他从皇上的神情中感到了疲惫,皇上这只猫已经不想再玩下去了,想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
正文 466 所谓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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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朱元璋对其保证了明年佛道置辩的公正性,但智光对于佛教的前景仍旧不看好,而且这一点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智光并没有打算在洪武年间开始佛道的正面对抗,他的眼光很远,甚至想到了自己如果熬不住的话,也不会轻易开启战端,哪怕留给自己的弟子们去做。

    因为他知道政治干预宗教的后果,特别是在大明日渐稳固的情况下,朝廷插手宗教,那还不是让谁灭亡谁就灭亡吗?

    皇帝也会编神话骗人,智光从之前的皇帝之前的政策中看到,在当今圣上执政期间,佛教根本没有丝毫胜利的希望,历史上的每次佛道争端,不都是在政治的干预下收场,朝廷倾向于那个教派,那个教派就能获胜,这是不争的事实。就如同在两百多年前的那次佛道争辩一样,说一句实话,智光和尚也不得不暗自承认,在二百多年前的那次佛道争辩,也就是有蒙哥发起,忽必烈主持的那次争辩。

    其实也不是真正的佛道置辩,应该是藏传佛教对道教的争宠之战,但是蒙哥和忽必烈的上师,又都是藏传佛教的传人,在这样的大形势下,全真道教参加的这场辩论会,是必定要输的。

    藏传佛教现在已经凋落,除了乌思藏地区之外,在别处基本绝迹了,由此可以看出它的脆弱,但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宗教,在当权者的干涉下依旧取得了胜利。

    何况现在道教已经压制着佛教发展了近二十年,更不要说在敦煌出土的《老子化胡经》了,在这样的优势下,加上朝廷的偏袒,佛道置辩不发起则已,一发起,佛教估计会遭受灭顶之灾。

    “不能让明年的佛道置辩开始!!”智光和尚回到舱内想道:“那只是自取灭亡而已,有什么办法可以延迟皇上已经决定的事情呢?”

    船缓缓地由巢湖折入南淝河,再有一个多时辰使可抵达合肥古城了。智光放下窗帘。盘膝默坐。

    在合肥九狮桥附近,有一个寺院叫做明教寺,又名铁佛寺,又称明教台、曹操点将台。该寺始建于南朝梁时,至隋末,寺院荒废。唐朝时在废墟中掘得铁佛一尊,庐州刺史裴绢上奏朝廷。准奏重建,定名为“明教院”。在洪武年间改称“明教寺”。

    在九狮桥附近的有一个逍遥津客栈,最近住进来几个商贩模样的人,说是商贩,但是却不见其上街置办货物,每日都在客栈内。并不出门,这天,一个俊俏书生模样的人,戴学士巾,穿青布衫,足登粉底鞋,手拿着折扇。一副风liu潇洒的气势,慢慢的走进客栈。

    在一楼的角落里独自喝了一会茶,看见没有人注意,就慢慢站起绕过照壁,顺着回廊,踏上楼梯,走到那几个商贩住的客房。

    这是一座建造得很精巧的两层小楼,回廊上的栏杆均有雕饰。油漆一新。却又见许多僧人上上下下,出出进进。敲门进屋坐下后,问道:“客店里咋来这许多和尚?”

    显然这书生的身份极高,虽没有介绍,但是那几个商贩依旧对他十分恭敬,听见问话,忙回道:“听说店老板今日为老娘做法事。所以请了明教寺的和尚。圣母……。”

    这个俊俏书生正是已经失踪了很久的唐赛儿,喝了一阵茶,其中一人叹息说:“唉,我们到合肥已有十天。也不知智光法师在京师的情形怎样?还能不能按时赴约。”

    “我看没有指望!”另一人说:“靠人不如靠自己。依我看,咱不如回山东,把大旗立起来,凭着圣母的名声,肯定是从者如云……。”

    唐赛儿连忙朝外瞧瞧,幸好未见有人,这才严肃地切责道:“高羊儿,你这么高声大叫,让人听到了有多危险!你怎么就改不了这毛躁脾气?”

    被称作高羊儿的人不服,站起来说:“砍头不过碗大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样像耗子一样整日东藏西躲多窝囊!”

    唐赛儿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耐心地开导:“高羊儿,你胆大勇武大家都知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咱这么多时日这么多苦难都捱过来了,如果猛浪行事,出个差错,仇报不成,反而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咱们这点人,还不够那些官兵塞牙缝呢,这样白白送死又有什么意义?”

    见高羊儿不言语,又说:“智光师傅不是派人一再交待,他去京师看看风向,作了妥善安排之后再来合肥通知,嘱咐咱耐心等待,不要轻易露面。万一被那锦衣卫认出,难免不出事情!”

    “毬!”高羊儿啐道:“遇到锦衣卫,看我不扭断他们的脖子。”

    旁边有人插话说:“高羊儿,圣母说的在理。不是大家说你,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这才多久,你就如此急躁,真要坏事的。”

    高羊儿摸摸后脑勺,笑道:“好,好,一个人说不过你们这么多张嘴,俺听你们的。”

    唐赛儿见时辰不早,招呼其中一个往明教寺去看看智光和尚回来没有。

    那人刚刚下楼踏上回廊,便见照壁那边站了七八个人。一眼瞥见锦衣卫那显眼的飞鱼服来,吃了一惊,连忙转身回去,大家看到他回来,问道:“智光法师来了吗?要不你怎么回来了?”

    那人压低声音说:“楼下有锦衣卫。”

    高羊儿立即说:“怕他作甚!”

    这时,就听照壁那边的说话声传过来:“军爷,我们客栈里哪来的钦犯?住客都有路引!”

    “军爷没说他们一准住在这里,但是循例我们进去要进去看看。”

    唐赛儿不再去听那边议论,心里稍微有些紧张,对方查的是钦犯,跟着他的几个人虽然不是善类,但和钦犯无缘,唯一可能就是来找自己的,而这里也只有自己被画影图形的通缉,难道是智光和尚遭遇了不测。还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要真的是冲着自己过来。怎么办?唐赛儿在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猛然间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男装,索性就赌一把。于是顺着回廊悠然的又走了出去。

    客栈之内有些忙乱,可能是很少经历这么大的阵仗,唐赛儿刚跨上回廊,那边锦衣卫便上楼来了。商贩们虽然有些不安,但是也算是沉着。偷着往外看,瞧见锦衣卫打扮的人正向每间客房探头探脑,圣母与他们擦肩而过,竟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半个时辰以后,唐赛儿一副书生模样赶到明教寺,刚坐下一会。便有一个小僧走来,说:“智光禅师回来了,请公子到法堂相见。”

    这时白羊儿和另外一人由于不放心,也赶了过来,会面后,三人加快脚步,转过古屋上井。匆匆忙忙来到法堂。

    “弟子拜见法师。”唐赛儿双掌合什,行了一礼。既然归了佛教,就要暂时遵守佛教的礼节,而白羊儿和另外一人却没有反应。

    “罢了,”智光和尚盘膝坐在一只宽大的紫檀矮几上,一路劳顿,他依然神采奕奕。唐赛儿施礼之后,他微微笑道。同时指了指对面的几只矮凳,叫他们坐下。

    “事不宜迟,你们准备开始吧!”智光单刀直入,接着把这次进京的感受说了一遍,特别是皇帝要召开佛道置辩之事,他想让唐赛儿他们扰乱一下。最后说道:“老衲已经无计可施,要仰仗你们的锋芒了……。”

    “噢。”唐赛儿欠身问道:“请问法师,我们该如何做,法师不会以为凭着我们数千人就可以对抗朝廷吧?而且还要这么急,我们也需要准备啊。”

    “老衲在京师数日。略知京中情形,”智光法师手捻佛珠,眯着双目,将他陛见皇上和在鸡鸣寺的见闻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末了,他抿了一口茶,提高嗓门说:

    “老衲也知道,此事无论对于谁都是十分困难,但是现在佛门要遭受大劫,作为信徒,为我佛牺牲,来生也必然有个好的结果,但是老衲却也不会让你们牺牲的,这次老衲看出了皇帝的决心,他已经决心将我佛门铲除,大家唯有以死相搏,方有一线生机的产生。”

    “大师教诲甚是,不过,弟子想求教该如何去做。”唐赛儿不动声色的问道。

    智光略微招手示意叫她过来,然后说道:“不错,老衲正是为此而来,你们的根基,随着漳王朱志均的被废,已经消失殆尽,有些心诚的,也都去了山东,也可以说,山东现在是你们白莲宗的根基所在,但是山东的军力也是颇为雄厚,不可力敌。老衲突然想起了,孔府合宗之后,在山东曲阜倒也十分安稳,那里的防备并不严密,孔府乃是天下儒家的圣地,你们如果骚扰孔府,肯定能让皇帝陷于被动。”

    “那我们就趁他不备,去曲阜杀他个片甲不留!!”在一旁的白羊儿插口说道:“那样才痛快,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那不是痛快,是胡闹。”智光和尚仍然眯眼垂眉道:“你真的把孔家的人杀完,恐怕天下之大,也再无你的容身之地了,可以骚扰,也可以找一些恶人杀了,对于孔家之人,还需慎重,给朝廷压力就行,就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

    “那如果朝廷派遣军队追着我们打呢?他们有火器,还有武卫局的人,不好对付,我们的人太少了,就算是骚扰了,也跑不掉。”唐赛儿想了一下,说:“法师点化严谨,思虑周密。但是我们可用之人真的不多啊。”

    智光点点头,睁开双眼,说:“圣母这话说到了关节。老衲正要告诉你们,此事的关键在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孔府原来分为南北二宗吗?”

    他知道唐赛儿等人也说不出来究竟,所以自己接着说了下去,道:“孔府分成南北二宗四百余年,是在太子殿下的努力下合并的,这其中就代表着孔府之事,太子要比皇上操心的多,更何况太子身边近臣方孝孺,乃是公认的儒林领袖,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只要孔府受难,太子必会插手,待今日一过,老衲就以准备佛道置辩为名回到北平,届时,自然会劝说太子承揽维护孔府之事,那么军镇肯定要受到太子节制。只要到了那时,相信你么也就好过的多了!!!”

    唐赛儿忍不住插话:“但是我们害怕等不到那一天,区区数千人,在朝廷军镇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智光眯眼笑道:“圣母光看见自己的困难,但是也要看见朝廷的困难。军镇兵权虽然在总督手里,但是总督不受布政使节制,反而要受到远在京师的皇帝和兵部节制,,没有皇帝下旨和兵部行文,总督也无权调遣超过五千的兵马,这五千兵马虽然也不是你么能抵挡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老衲又不是让你们力敌,你们根本不用和官军交战!”

    “这话如何去说!”

    “只要骚扰了孔府之后,你们牢记几句话,那就是尽量抢马,快速转移,你们可听说原来蒙古人势力不强时,怎么作战吗?那就是不停的运动,在一个地方不可超过三天即走。所到之处,除了招募弟子之外,那就是最大限度的抢劫马匹,加强自己的机动性,那样凭着区区五千官兵,根本跟不上你们的脚步,要拖延过几个月十分容易。这几个月功夫,可能你们不好过,但是朝廷更不好过,大明太大了。所要办之事手续繁琐,正是可乘之机,而且最近十数年中原未遭兵祸,官军早就麻痹了。”

    “嗯。”唐赛儿点了点头。盘算了一下,智光说的也是个道理,骤然想到一个问题,马上开口说道:“法师睿智灼见,为晚辈指点迷津。但是此番举动障雾重重,如履刀丛,法师的教诲我听明白了,但是弟子想知道,这样做必不是长久之计,请问法师,何时是尽头呢。”

    “俺却听不明白,”白羊儿嗡声嗡气地说道:“法师说了半天,无非是让我们去卖命,你们享受,如果事情成了,我们是叛贼,不成功,我们还是叛贼,坏事是我们做,好事是你们领,俺怎么没有看出俺们有什么好处呢?”

    “现在要是还分彼此,那么佛门沦丧也是必然,你们白莲宗既然皈依佛门,成为我佛白莲一宗,当然要为佛门尽力,山东的佛门弟子,肯定也会帮助你们举事,何况,老衲在北平一定会设法说服太子,让太子暗中支持你们白莲宗,只要你们不过分,就不会有太大的困难,所以你们记得,一定要约束手下,万万不可妄开杀戒!!”

    智光严峻地提高声音说:“此事至关重要,你们随机应变。所谓心无备虑,不可以应猝,以明防前,以智虑后,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老衲也赠你们几句签言,曰谨慎、曰心细、曰果敢、曰应变。”

    当天晚上,唐赛儿一行三人悄悄走出明教寺,出了大东门,在东门大河边搭上一条小船人不知鬼不觉地启程往山东方向驶去。

    三个月后,沿袭着另一个时空的失败宿命,唐赛儿依然如此,不过这次比另一个时空败的更加彻底,败得更加不堪。

    庞煌曾经生活的那个历史中,是由于当时的永乐大帝朱棣迁都,把京城从南京迁到北京,大修宫殿。为了供养京师官员及军队,又组织南粮北调,修浚运河,开凿会通河,大量征调民夫,山东百姓首当其冲。

    祸不单行的是,那几年山东又连续发生水旱灾害。百姓吃树皮、草根、苟延生存,但仍然“徭役不休,征敛不息”,百姓陷入绝境。唐赛儿的父亲被抓服劳役,她和丈夫林三冲进宫府讨粮,林三被杀害。她父亲悲愤而死,母亲也重病身亡。她忍无可忍,才决心率众起义。

    那时唐赛儿有广阔的发展空间,有着千家万户与她遭遇相同的百姓,有着很多活不下去的人,还有朝廷逼迫出来的民怨。虽然依旧是靠着白莲教妖言惑众,聚拢人心,但在一定程度上,勉强算是正义之师。

    在如今可不同,首先要说的是,朱元璋并未迁都,而且朱元璋登基以来,尽量的减轻百姓负担,根本就没有大的民怨,大家就算是闲了的茶余饭后,也是议论下见过的西洋人的长长短短,谁有那个心情造反啊。

    更何况,高丽半岛和日本四岛归入大明的版图后,四个藩王要建设自己的藩属,需要大量的物资和人力,就算是有一些闲散的劳动力,也被他们请走做工,或者出海做了水手、行商。每个人都赚得口袋鼓鼓的,谁造反就是和自己的钱袋过不去了。

    不要说山东的百姓,就连唐赛儿辛苦经营的根据地也是如此,卸石棚寨是白莲教最后的根本,那里虽然十分团结,但为了隐藏形迹,还是以村落的形式出现,按时的向官府缴纳税赋,享受着朝廷的各种优惠,久而久之,人的思想已经软化了。(未完待续。。。)
正文 467 所谓造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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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赛儿回到卸石棚寨后,召集四寨的首领和白莲教的骨干商议配合智光和尚的计划时,就已经感到了阻力,她曾经劝说了很久,除了当年白莲教的老底子之外,新一代的年轻人,除了一些好勇斗狠的,都不是太情愿参加。..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唐赛儿看到这个情景,知道如果不发动这次起义的话,那么以后白莲教估计就完全没落了,所以不顾众人的劝说,勉强筹备了一千五百余人,分散开来,昼伏夜出的向曲阜方向汇集。

    袭击孔府的行动十分成功,甚至只动用了不到五百人就完全控制了局势,二十多岁,刚刚承袭衍圣公的孔彦缙被吓的几乎失了魂,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唐赛儿听从智光的劝诫,并没有胡乱杀戮,只是抢掠了一番,让属下寻找附近的村民,看有没有受过孔府冤屈的,也正好孔府平ri在曲阜一带气焰熏天,平时百姓敢怒而不敢言,现在让其指认出来,胡乱杀了几个孔氏的旁支子弟作为示威之用。

    随后就离开曲阜,高调回转青州,一路上泗水、新泰、莱芜、蒙yin、临朐等地不论大小府县,都以惩办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等借口进行抢掠,除了金银财物之外,那就是以马匹为主,造成了一千五百人上曲阜打土豪,回转之时,每个人除了腰间鼓胀,还基本上抢了近两千匹马。

    机动xing大大的增强了,本来如果按照智光的建议。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回卸石棚寨,只是在外面游击。那样的话,估计智光的预算是对的,济南军镇虽然拥兵甚重,但是没有朝廷的谕旨兵符,也很难寻到这一千余人的踪迹。

    但是乌合之众毕竟是乌合之众,看着从曲阜等地抢来的财物,每个人再也没有心情东奔西跑了,有几个年轻的首领。甚至还偷偷藏了抢来的民女在队伍中,被唐赛儿发现之后,很很的教训了一顿,要不是情况危急,正是用人之际,恐怕唐赛儿会大开杀戒。

    但是受到教训的这些人和部分无心恋战的白莲教徒可就找到了借口,以官军人数众多。且ri渐防卫森严为借口,要求分头行事,或者大家一起回转卸石棚寨,据险死守,要不然他们不会就这样白白送死的。

    唐赛儿在此时也感到了事态不妙,因为所谓起事。并没有像是智光说的那样从者如云,不但响应者寥寥无几,所到之处,就连同情的也没有几个,他们被逼得只能再山中躲避、穿行。在夜间才会选定目标下手。

    这样的情况。和打家劫舍的强盗有什么分别,唐赛儿为自己的这种结果感到悲哀。又拖延了近一个月。终于坚持不住了,唐赛儿和白羊儿等首领商议了一下,觉得这样不是办法,还是要分散回转卸石棚寨,可能那里还没有暴露,只要撤退得法,应该还可以拖延一阵子,那就等待北平的消息了。

    放弃马匹,遁入山林,兵分数路的朝卸石棚寨行进,如果大家都是万众一心的话,可能也真的可以延缓暴露的时间,不过没有这么多的可能了,这些人放出来的久了,又做惯了这种营生,虽然唐赛儿他们一直强调,但是还是出了问题。

    该放弃的马匹没有放弃,有些人仍然骑着他招摇过市,该隐匿形迹的不去做,反而想着趁着回寨之前再捞一笔,没有纪律xing的军队,永远是乌合之众。就这样,在唐赛儿回到大本营的 第 470 章 在一起,在火药的周围团团坐下,于是也被炸的四分五裂,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唯有唐赛儿是服毒自尽的。

    可能她是担心,如果官兵不找到自己的尸体,不能确认自己的死去,就不会放过宾鸿等人,那么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唐赛儿的目的达到了,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宾鸿等人又表示出相对的驯服,高风凯旋而归,并把他们献给了总督伍凯作为礼物。

    但是伍凯却是一点也没有兴奋和解脱的表情,命令将宾鸿等人收押,然后就闷闷不乐的回到书房书写奏折请罪。虽然此事真的和他一个军镇总督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徐凯也知道,他完了,至少这个总督也挪挪位置。

    不但是他,包括山东布政使、按察使等有关官员,都少不了受到弹劾,这件事情如果放在洪武年间,可能也不会牵涉到他们这些封疆大吏,但是偏偏是在洪武年间,全国一片和谐的情况下,骤然山东出了这种事情,要是说和山东官员的治理不当无关,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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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68 召见方孝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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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他们的结局,无非只有两个,一个是引咎辞职,一个是平调它处,还在山东是不可能的了,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三天后,在北平法云寺的智光和尚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却是露出了一种慈悲的笑意,他竟然舒了口气,平静的对弟子说:“你们去准备一下,我要去东宫觐见太子。”

    然后就闭目入定,一副超凡出尘的样子,因为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从筹谋开始,智光压根就没有去太子朱标面前多说半句话,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替唐赛儿解围,何况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太子虽然听他的话,但是也不会太盲目的听从他的话,更不会去公然纵容反贼,那和直接与皇上对抗有什么区别。

    智光怂恿着唐赛儿闹事,无非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山东乱起来,然后他就可以对太子说:

    山东不但是经济大省,海防重镇,还乃是孔府重地,而孔府南北宗合并又是太子您花费心思而促成的,也是天下读书人归心于殿下的原因之一。

    如今山东省出现孔府遇难的事情,还是在天下靖平的情况下发生的,这已经证明了山东官吏对于孔府的不重视,而这次叛民目标又是直指孔府宗庙,杀人抢掠、无恶不作,从这起事件上能看出来什么呢?

    其一,可以怀疑此次有人针对孔庙而为之,明知道孔府合宗乃是太子的心血,有人想毁灭太子的政绩,引起天下读书人对太子的不满。也可能会说太子对孔府宗庙、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不重视,没有保护的能力。以至于部分人会转而投奔其他皇子。

    其二,山东官吏。上至封疆大吏,下旨府县知事不能完全领悟太子的意思,当然也不能说这些官员办事不力,也不能说这些官员不忠心,但是他们的办事能力和忠心都是针对皇上的,根本没有把太子您放在心上。

    其三,太子这次不强势出手,那么朝堂之上原来对太子归心的大臣们,恐怕会以为太子没有能力保护他们。这样会让人心散掉…….。

    总之,智光有很多借口,暗示太子要加强对山东的控制,如果成功,太子是有能力影响皇上和朝廷,也有那个资格举荐山东的官吏,那么智光的计划就成功一半了。

    山东无论农业还是商业都算是一个比较发达的地区,不但牢牢扼守住东亚几个藩国的命脉,而且俯览中原。占尽了天时地利,绝对一个无路是兵家还是官场的必争之地,取得山东的控制权,虽然只是暗中的控制权。对于太子的力量也会加强。

    智光好像一心为太子筹谋一样,所做的事,牺牲那么多人。不惜挑动战争,也要增长太子的势力。这种做法的确比方孝孺极端的多,也根本不按照规矩出牌。正好也有末日的白莲教作为可以利用的工具,无疑这次智光成功了。

    成功的比较彻底,就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在山东但凡发生过叛乱的地区之官员,无一不遭受到朝堂之上奏折的清洗,很久没有发生战争的大明,山东的白莲教造反就犹如在油锅里溅了一滴水,四处的炸开了。

    济南都司总督伍凯,调任广东都司。布政使、按察使、曲阜知县、青州知府等等,没有一个逃脱的,不是平调就是降任,最惨的就是青州知府,被直接押回京师交与大理寺问罪,因为卸石棚寨是他的辖地,怎么会任由白莲余孽在那里隐匿这么长的时间,怎么会从容的让其闹事,其中的关系必须要向皇上解释清楚。

    太子十分关心山东的吏治情况,几番上书,要求在曲阜驻扎兵卒守备,以防止此类事情再次的发生,同时在努力下,济南都司总督,由耿炳文之子耿瓛接任,他是皇帝朱元璋的孙女婿,但却是五军都督府中的老人,因为其身份是皇亲的缘故,所以一直没有被授予过正职,这次太子为了把他举荐出来,使了不少劲。

    另外关于其他被更换的官吏缺口,引起了朝堂各派系的争夺,但还是在皇帝的操作下,把决定权大部分留给了太子朱标。于是,刚刚被皇上鼓励过的燕王朱棣一系,立即有些警觉起来。

    皇上到底在做什么,不是一直在维护燕王朱棣吗?现在怎么又开始维护太子了,皇帝心目中最佳的储君到底是哪一个呢?

    有种不好的感觉从每个人的心中升起,皇上不会是想要分裂大明吧,现在的势力范围很明显,太子坐拥辽东、山东、河北、河南、安徽和东亚诸藩的主动权。

    而秦王朱樉在西北诸地、四川、云南等地有着较好的关系,燕王朱棣靠着海运贸易,把江浙、福建、两广和东南亚诸藩连接在一起。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皇上分的很清楚,比如说太子派遣方让想要染指漳州,那是别的皇子的势力范围,稍有差池就被肢解了。还比如西北是秦王朱樉的势力范围,不知是太子还是燕王朱棣想要构陷,但是随即也被皇上化解。

    而如今,又轮到了太子受到保护,难道皇上真的是想分解大明吗?这种想法在大家的心目中挥之不去,十分惧怕这种后果的产生。每个人都是忐忑不安的,但没有人敢说话。

    朱元璋苦笑着看着自己缔造的这个结局,他很明白大臣们在想什么,作为天子,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他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自己的计划才能出奇不意的进行下去。而且朱元璋相信,就算是朝野之间敢这么想,也没有人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妄自菲薄的揣测圣意,因为三个派系互相争斗的结果,无论是哪个派系的官员先说出来。那都会受到其他人的攻击,所以不会有人这么不识相。

    但是。偏偏就有那种不识趣的人出现了。

    一轮鲜丽的红日,将紫禁城内照得一片辉煌。奉天殿偌大的广场内异常静谧。从丹墀到奉天门中间的道路两旁。肃立着盛装仪卫,一个个纹丝不动,如同石雕。油亮的铺地方砖,洁白晶莹的汉白玉栏杆,紫红色的高高宫墙,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金碧辉煌的奉天大殿,屋脊上栩栩如生的行人走兽……在丽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壮观,威严肃穆。

    辰时之后。皇帝退朝,王公大臣们纷纷鸦雀无声地退出奉天殿。殿院内只剩下肃立的仪卫,春风吹拂的旌旗,益发显得空荡、寂静。

    退朝之后,朱元璋在宫内女官的陪同下缓缓地步下丹墀。包女史躬身导驾,低声说:“躬请皇上登舆。”

    “罢了!”朱元璋一摆手,望也不望一眼,径地绕墙而行,朝后宫走去。包女史赶忙追上,同时向侍侯的侍卫、宫女们挥挥手,让他们离去。

    “皇上一定是生气了!”大家跟在一语不发、怒容满面的朱元璋身后,心里想。“恐怕是为了黄子澄奏本的事吧?”

    绕过奉天殿,径直朝乾清宫走去。包女史屏着声息紧随着。她入宫多年,深知皇上秉性。在这样火头上,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凭着善于揣度皇上心理和多年来侍奉皇上的经验,包女史果然猜中了皇上发怒的原因。

    但是他只猜准了一半。朱元璋的震怒,固然因为告老归国的藩王府长史劝谏皇上应早树太子威信,不可朝三暮四等等而触发,但还有一件事更让朱元璋愤恨。

    智光的筹谋,让朱元璋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的身影,那就是无事生非的刘伯温,他没有想到佛教的人是如此执着,竟然用了自己的儿子作为筹码。当然,这是宾鸿看到事态发展之后所猜测的结果,没有任何迟疑,在接受大理寺审讯的时候,就公然开始揭露,他们这次之所以谋反,是因为北平法云寺主持,也是大明王朝太子的师傅智光这个老秃驴指使的,并列举了证据,以及智光邀约唐赛儿见面的书信等等,让大理寺哗然,也让大明朝野哗然了。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打断了朱元璋的计划,现在矛头指向太子,就算是朱元璋惩治智光,那么和太子也脱不了关系,这已经不是小问题了,如果纠缠下去,那就是太子私德的问题,而大理寺所奏宾鸿的供状如果属实,真是一个棘手的事儿。

    而在今日朝堂之上为这个事情争吵不休的时候,本来已经火药味颇浓的奉天殿,由内阁大臣杨荣呈上,由黄子澄手书的奏折又传了上来,开始为太子辩护,这种辩护无疑是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更加激起了各派系的争吵。朱元璋心中快快不快,没等群臣奏事结束,便愤然离座退朝。

    走进乾清宫西阁,顾不得脱去龙袍,便走到御案前坐下,伸手从镀金笔架上取下一支工管狼毫,包女史急忙趋前揭开龙纹端砚,轻轻平放,研好墨,退至一边垂手侍立。朱元璋铺开印有黄龙暗纹的信笺,将狼毫在砚池里蘸了蘸,但是突然呆住了,悬腕不动,怔在了那里。

    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百思不得其解,智光和唐赛儿有勾结的事情,他早有听说,但是这次宾鸿也太激进了吧,在大理寺和刑部会审的情况下,竟然毫不遮掩的说出了事情的真相,让人连有掩饰的机会也没有。

    而且,智光邀约唐赛儿的书信是怎么在乱军之中保存下来的,又是怎么被带到京师,怎么会出现在宾鸿手中,直接在大堂之上作为证据指责智光,也等于间接的指责太子呢?

    宾鸿可是钦犯加上俘虏的身份,在青州投降,在济南被关押过,辗转来到京师,在刑部大牢中又羁押了近半个月,这么久的时间,那书信就算是可信,但是怎么能保存下来呢?

    但是事情已经公开,没有掩饰的余地了。朱元璋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狼狈的这一天,本来想找一个宗教的借口,让太子对智光失去信心。然后趁机铲除佛教,至少也要让佛教永远也翻不了身。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想到了这里,朱元璋低下头来。有蘸了一下墨水,手提起狼毫奋笔疾书道:“煽动叛乱,离间皇亲,夷族,弃市。”

    写罢,将御笔一掼,推开御座,站起身来。正考虑怎么应对黄子澄的奏折,御前值班的侍卫走了进来行礼道:“启禀皇上。晋王殿下求见。”

    朱元璋插上笔筒,想了一下,说:“宣他进来。”

    包女史连忙将龙椅摆正,侍奉皇上坐下,从宫女的托盘里端过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御案上,退步一旁躬立着。

    晋王朱棡步履轻捷地走进乾清宫西阁御书房。瘦削的身材,清癯的面孔,细白的双眉下闪着充满慈善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来拜见皇上有些不对。但是他还是要来,他已经几乎没有任何权势了,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几个儿子都被封了王,虽然分布在大明的周围四处。可是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他晋王一系,算是已经开枝散叶,而年底。就是他彻底退出政治舞台的时候,在这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情,就是关于最近风传最厉害的太子牵涉谋反案。

    朱棡疾步走近御案。便要跪拜,朱元璋摆摆手,示意宫女扶朱棡坐下。

    “皇上……。”朱棡在御座东首前铺着绣垫的椅子上刚坐下,便探身欲说,见朱元璋皱皱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皇帝拿起御案上黄子澄的奏折,翻阅着。

    “晋王,您是为了今日朝会上发生之事来见朕吗?”

    朱元璋边看奏章边问朱棡,眼睛虽然没有看,但是心里却是十分清楚。朱棡欠了一下身回答说:“父皇所言极是,儿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你觉得黄子澄奏折上说得有理么?”朱元璋从奏章上将目光移了过来,食指敲击着左手拿着的奏章道:“就是这个奏折……。”

    朱元璋本想避而不谈奏折,直接劝谏的,因为他毕竟是宗亲,而黄子澄毕竟是外人,他不能拿外人的意见来劝谏皇帝,但是见朱元璋威严地逼视着,连忙说:“皇上,儿臣本不想提及奏折的,但是皇上既然提及,那么儿臣就说一下……。”

    “儿臣以为,此事疑点过大,皇上不宜牵涉太子过甚,相反,在此时,正应该如黄子澄所言,要极力的维护太子的威严,老臣知道,皇上想杀那智光以堵天下人之口,但是儿臣认为,智光不但现在不能杀,而且要保护……。”

    “当然,儿臣更加知道,智光必然不是无辜,宾鸿所言,几近属实,但是皇上,如凭借区区一个叛匪所言,就定论太子身边之人有罪,那么势必会给其他人以机会,他们可能不会针对太子,但是却会寻找各种途径,将太子身边近臣慢慢剥去,这种事情,不得不防啊,皇上……。”

    朱棡那长长的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因为紧张而绷紧了,灰黄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安,嘴角不能自主地抽搐着,胡须随着掀动,其实这位晋王在观察皇上的举止时,已经明白自己所料不错,皇上的确是准备拿智光开刀,来个杀一儆百了。

    朱元璋听着朱棡的话,没有任何表情,包女史轻手轻脚为皇帝和晋王各换了一杯热茶,朱元璋端起茶盏抿了两口,点点头,道:“晋王,关于这些,朕自然会有决定,晋王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朱棡没有想到只说了几句话,皇帝就下了逐客令,但这个逐客令却是圣旨,他不得不遵,正要下去,就听见皇上吩咐道:“八百里加急,传方孝孺进京……。”

    听到这个旨意,朱棡顿时放心了很多,很轻松的告退,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是他最后一次步入紫禁城中了。

    在朝会上,太子太傅方孝孺作为东宫的近臣也参与其中。这一生之中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这样的朝会,但是这次却只是站在队伍的最后,默默无闻也没有发言,这个方孝孺的一贯作风不符,但是也和皇帝的冷漠有着很深的关系。

    近五年来第一次来到朝堂之上,自从进入太子的东宫之后,方孝孺就把心思全部放在辅佐太子政务的事情上了,就连老家都没有回,只是留大儿子方中愈在家中侍候八十余岁的高堂,也算得上兢兢业业了。

    但是随着离开朝堂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感到生疏,不但是对朝堂之上的礼仪生疏,而且感到皇上离他也越来越远了。是皇上把他召至朝堂,但是来了三天了,在东宫享尽了太子优容的方孝孺,出乎意料的受到了冷落。

    鉴于庞煌刚刚被重重的责罚,而方孝孺作为东宫之人,前来拜见他的人不多,除了几个亲近的学生之外,以前许多亲近的朝臣并未作出太大的反应,甚至方孝孺拉下面子前去拜访,也吃了几个闭门羹,就算是愿意见他的也是不冷不淡的应对着。

    这一切都使方孝孺感到愤怒,可是面对皇上的威严,他只能用沉默来表示反抗,所以在三天之后,皇上特旨命他上朝听政,他依旧一言不发,一直保持到最后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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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69 方孝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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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出了午门,气氛便松了下来。 一些相熟的官员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而那些平日便爱埋头攀迎的下官们则纷纷跑到各自上司跟前点头哈腰,攀附交情。还是那个模样,方孝孺离开的久了、自然没有什么人来巴结他,而他也不是太在乎,此时便独自步行。正过了端门,一个侍卫急急小跑过来,对方孝孺细声道:“方大人留步,皇上要召你见哩!”

    尽管方孝孺有些赌气,但皇帝召见是不可能推辞的。忙整了整衣冠,轻声道:“请带路。”便随那侍卫一起折返回去。

    被召见的地方是乾清宫。乾清宫位于内廷,乃皇帝寝宫。一进乾清门,方孝孺便背心发凉,皇上不在外廷,而在寝宫召见自己,究竟所为何事?莫非陛下已决心要找太子的晦气,而先拿自己开刀?方孝孺虽然不信,但依旧不能制止自己心中的恐惧,却又不敢多问,只得硬着头皮,在宫内的女史接手带路后,还是走了进去。

    女史并未把方孝孺带进大殿,而是左弯右拐,直到一扇小门前才停步。他轻轻推开房门,对方孝孺笑道:“皇上有旨,命方太傅在此见驾。你请进。”听他如此说,道了个谢,提脚跨了进去。

    方一进门,后面咣的一响,门已经被闭上。年迈的方孝孺吓了一跳,来不及细想,连忙躬身就要行礼,却发现有些异常。房间内静寂无声。过了良久,见过了半晌还无人搭理,让方孝孺无法忍受。

    偷着打量四周。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皇帝并未在里面。也没有任何人的存在。方孝孺顿时一头雾水:既召我来,怎么却又没人。一时间微微有些愠怒。他当然不敢在此地发牢骚。但见皇帝既然不在,便也大着胆子直起腰来四处看看。

    这房子不大,只向南面开了一扇小窗,屋内北面有张坐塌面南而设,想必是为皇帝所备;墙壁上挂了几幅行草,方孝孺粗粗一看,似是北宋黄庭坚的笔法;坐塌前方还摆着一个红木凳子,不知是不是为自己所设。不过皇帝既然不在,方孝孺然不敢贸然坐上去。只得站在那里轻轻搓手。

    就在等的颇为不耐之时,坐塌后面的屏风处突然传来一阵响声,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心中暗想,皇上还是来了。

    “方爱卿!”朱元璋说话了,但是其声音深沉冰冷。方孝孺听了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忙磕头觐见,得到允许后方站起来。

    朱元璋此时已换下先前朝会时的衮冕服。换上一身素白的常服。方孝孺看见,方想请问皇上所召何事,就听见说道:“方爱卿,可知朕今日召尔至此。所为何事?”

    语气仍是冰冷,一句问询的话中似乎带着极大的压力与威严,方孝孺许久不在京师。当然对天子有了敬畏之心,心马上又提了上来。小心翼翼道:“臣愚昧,请陛下明示?”

    朱元璋没有说话。房间里鸦雀无声,年过四十的方孝孺,竟然被这种沉闷的气氛压制的喘不过来气,头深深的低下不敢仰视。

    “方爱卿,你是几品官衔,朕又赋予你何等职司?”朱元璋发话了,但却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方孝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毕恭毕敬道:“回陛下,太子太傅乃三公之一,并从一品掌以道德辅导太子,而谨护翼之。”

    “唔”朱元璋应了一声,随即又道:“爱卿可知朕赐你此官职何意?”

    方孝孺忙道:“自是皇上的恩典,命微臣辅佐太子,效忠朝廷。”

    “但是现在是谁在辅佐太子,你又是效忠于谁呢?”朱元璋步步紧逼。

    方孝孺吓了一大跳,忙跪下道:“当然是效忠皇上,臣食的是朝廷俸禄,对皇上忠心不二,岂敢受他人驱使!”

    “好一个忠心不二!”朱元璋一声冷笑,顿了一顿,突然厉声道:“朕问你,爱卿身为太子太傅,自当谨慎侍奉太子,使其熟练政务。但是朕却听说,现在太子最信服的不是你这个太子太傅,也不是盛庸这个太子太师,而是那个什么法云寺的和尚,爱卿你说说看,你们是不是老了……。”

    朱元璋声色俱厉,方孝孺顿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顿时呆住。其实最近连年,他都是有这种想法,但是从来不敢说出来而已,因为说出来不但是诛心之言,而且他身为儒林大家,还有沽名钓誉之嫌。

    虽然他这一辈子都为声名所累,虽然平时做出自明清高,不与人争长短,其实他心里比谁都在乎,要不他就不会在自己的书房内,和儿子们一起密谋铲除智光的威胁了。

    自从智光获取太子的信任以来,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疏远,要不是有从小教导太子的恩德,还有朱标不是一个忘本之人,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失去了宠信了,对此,方正刻板的方孝孺也曾经想过办法。

    但他不是一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所以才会在嫌恶智光的同时,还要在智光布局陷害秦王朱樉和燕王朱棣的时候,从中动用自己的力量帮助智光善后,因为方孝孺知道要以太子的利益为重,而智光也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有执无恐的行事,因为他知道,只要牵涉到太子的声誉和地位,方孝孺会不遗余力的为其补救的。

    而且山东叛乱以来,传说中与智光有斩不断的关系,方孝孺身为太子太傅,在京师的首辅,多少也晓得一些。前些日子方孝孺还隐隐听传言说,皇上要诛杀智光,但是方孝孺在欣慰的同时,又害怕打击了太子的威信,所以摆脱黄子澄上了一封奏折。还请朱棡戴尔说项。

    正因如此,当智光在北平他来京师之前对方孝孺屡次试探时。方孝孺虽知不正常,却也没有抖落出来。只是吱唔以对。没想到今日进京,皇上竟当面诘问!方孝孺此时方寸大乱,忙拜了一拜,稳定了一下情绪答道:“臣惶恐,臣实在不知皇上所指……”

    “胡说!”方孝孺尚未说完,朱元璋便将其打断道:“智光和尚结纳白莲余孽,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前日大理寺已得了实证,你身为朝廷命官,竟袒护一个和尚。知情不报,难道说朕不会杀你吗?”

    方孝孺一惊,但是为官多年的他,也就是一惊,就回过味来,刚才主要是朱元璋让他独处一间房屋,然后又很久不给你反应,故意让他多想,打的也就是心理战。让方孝孺等的时间越久,方孝孺想的也就会越多,而想的越多,在言谈中才会表露出来。

    其实朱元璋此时心中也很紧张。方孝孺是什么人,一代大儒和官场老将,要不是此次返京。在皇帝的暗示下,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去方孝孺的府邸中拜访过。也没有人敢明着透露朝廷的风向,导致了方孝孺本来就有些疑心。然后自己将其放在房间内晾了许久,最后一上来就气势汹汹的质问,打乱了方孝孺本来已经布置好的防线,

    方才那些话,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过没有人敢明着说而已,就算是朱元璋在朝堂之上,也不会公然说出来,因为真的是那样,就要朝野间大乱一阵子,甚至要牵涉很多人出来,没有必要的话,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陛下……”过了良久,方孝孺才道:“臣有罪,臣有罪!臣其实知道些智光的动静,只因无凭无据,又牵涉太子殿下,不敢乱说,怕说错了自己遭罚没有什么,但如果连累了太子,那臣就百死难赎了,臣不敢不慎啊!”

    朱元璋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人忽然有一种虚脱感,过了好一阵方恢复过来。见方孝孺仍然拱着身子在那里站着,微微一笑,起身亲自将其扶到红木凳子上坐了,温言道:“方爱卿不必如此。你谨言慎行,不做妄言,本也是人臣之道,岂有罪过可言?今日朕召你于此密室,便是望与爱卿坦诚相对,至于以前种种,朕自有明断,必不怪你欺君!”

    这也可能就是天子威严,恩威并施的结果,方孝孺知道,不过还是要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十分感动的坐了半个屁股。随即又站起谢恩。

    两人就东宫之事商谈了一会,有了刚才的严肃,方才又现在缓和的结局,方孝孺从皇上严厉开始,就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想法,心里也放心了很多,对于智光等人的评价也相对大胆了。

    朱元璋对于智光的认识,除了见过一面和锦衣卫的情报之外,通过方孝孺又加深了一层。想道此,朱元璋脑子一转,心中已有了计较,便对方孝孺沉声道:“方爱卿,朕有一事需你去做,不知你敢与不敢?”

    见皇帝一脸肃容,忙起身行礼道:“陛下言重了,臣乃朝廷命官,陛下若有差遣,臣万死不辞,岂有不敢之理!”方孝孺本来就是谨守君臣纲常之人,以前因着种种顾虑不敢言语。今日朱元璋恩威并施,虽说不一定是成功将其慑服,但至少表面上那颗忠君之心顿时活了过来,此时一番表态倒也并非做作。

    “好!”朱元璋对这种表现十分满意,随即道:“朕意已定。要彻底杜绝佛教祸乱朝政,明年准备进行佛道置辩,朕觉得儒家也有必要参与其中。而大明上下,爱卿乃是公认的儒林大家,朕决定让太子主持佛道置辩,但是又担心太子经验尚浅,要以你为先锋,不知你可愿做?”

    朱元璋的这番话,是摆明了车马炮要对付佛教,方孝孺顿时血气大涨,大声说:“臣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此番臣回到北平,必用心辅助太子主持佛道置辩,不负陛下所托!”

    方孝孺又在京城盘桓数日,方陛辞返回。一路颠簸回到自己的府邸,也不休息,直接进东宫向太子请安招呼。

    朱标这段时间心情愈发不好。因为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的师傅智光大师,他有些担心自己的能力问题了。但是又不能不保护智光,因为智光在他眼里不但是一个智囊。而且是他的倚仗,智光的很多行为,在朱标眼里几乎就是一个神迹,所以他一定不能让师傅有任何的差池。

    就在他担心的时候,方孝孺求见,朱标大喜过望,因为所有人都猜测此次皇上召见太傅大人,肯定是为了传言中的智光大师牵涉山东叛乱一案,既然方孝孺回来了。那肯定事情已经有了定论,朱标想快些知道,而且他相信,太傅大人,也就是自己的老师,肯定会站在他这一边,这点是一点儿也不需要怀疑的。

    朱标传旨,在东殿议事阁接见。方孝孺整好衣冠进去,见还有两个人。自己的儿子方中宪和一个没有见过的和尚也在里面。他没有理会,只是躬身对朱标行完参见之礼,然后又接受儿子拜见的一揖。

    待太子问他进京事宜时,他方把在京城的一应公务等例行公事般说了。至于被朱元璋召见一事,因为皇帝还没有明旨,在加上有和尚在一侧。所以也就含糊其词的带了过去,不想在此时说起。

    果然。朱标微笑着询问了些父皇的身体情况之后,便没有揪着此事。继续追问父皇如何看待关于智光大师涉案一事,但是方孝孺不由分说,声称自己路上偶感风寒,已经不堪承受,所以要告退,稍后再向太子奏明。

    待方孝孺走后,没有过大一会,方中宪也告退而出,回去时候父亲去了。朱标从面前案牍上拿起一张信纸,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抬头问那和尚道:“圆觉师兄,老师不说,你认为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贫僧认为有可疑之处!”圆觉思忖许久,方应道。

    “哦?”朱标有些意外:“大师的意思,京师中父皇要对师傅不利吗?”

    “皇上单独召见太傅大人,但此次召见所为何事,太傅大人却语焉不详,故贫僧有此一说。”

    “说来听听!”朱标坐直了身子。圆觉是智光大师的首徒,算来也是朱标的师兄,不过太子虽然一直以师兄称之,圆觉却是不敢应承,不过圆觉一向心思缜密,善辨辞色,素得智光信任,此次闻听方孝孺回来,智光有意让圆觉在一旁观察方孝孺的举止。

    圆觉吸一口气,侃侃言道:“太傅当年乃是朝廷重臣,现如今又是东宫首辅,皇上让其上朝和私下召见都没有问题,无非是为了太子殿下好,贫僧刚才观察太傅大人,本来精神焕发,但是看见贫僧在,却又说不堪一路劳累,明显的是陛下召见太傅大人是关于师傅的事情,但是太傅大人又不说,那自然是一个不好的信号了。”

    朱标默然。确实,这些都是可疑之处,圆觉的揣测不无道理。莫非父皇已经动了杀心,而老师将会成为父皇对付智光大师的一柄暗刃?不过思虑再三后,朱标仍轻轻摇了摇头。

    毕竟他从小受到方孝孺的教导,且在他看来,方孝孺又是个懂礼守道的儒家子弟,就算是父皇动了杀机,也不可能让方孝孺出面,那不是离间他们的师生情谊吗?

    不过,圆觉之言虽只是凭空猜测,并无实际证据,但多少显得有些捕风捉影,风声鹤唳的意思。但话虽如此,这一片疑云却缠绕在朱标脑中,总也挥之不去。想来想去,太子朱标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智光大师受到牵连,也不能让自己的师傅和老师之间产生矛盾。

    但是此时值此多事之秋,凡事需谨慎为上,万不可因一个疏忽,被父皇抢了先机。念及于此,朱标沉下脸来对圆觉和尚低声说道:“等会出去后,师兄要对师傅言明此事,请教师傅的对策,另外,如果不是本宫相邀,请师傅和寺中之人不要随意出寺,以免授人以柄,万一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找本宫,或者去找太师盛大人,他可以信得过。”

    圆觉素来沉稳,方才已从太子的表情中已瞧得倪端,此时也便不多言,只是沉着答道:“贫僧领旨。”

    =================西安和京师的分界线==========================

    谁也不会理解秦王朱樉此时的心情,对于父皇的模棱两可,他真的一点也没有办法了,他是二皇子,也是很多人效忠的对象,不过若是他平时不流露出对皇位的窥视,别人也不会去扶植一个没有野心的皇子。

    相反的,秦王朱樉很有野心的人。否则也得不到解缙等人的拥护,也根本不能说服解缙等人的效忠。不过虽然是这样,他从内心深处,看不起现在解缙等老臣子的做法。

    温温吞吞,按部就班的做法,在秦王朱樉的心里,已经过时了,特别是他到了西安城之后,想法又有了巨大的改变。(未完待续。。)
正文 470 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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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的前面说过,秦王朱樉身为老二,一点优势也没有,论财力比不上在北平更有军权的弟弟,论声望比不上方孝孺等儒林大家所拥护的太子。

    总之来说,秦王朱樉就是一个两头不落好的中间人,父皇遵照历朝各代的规矩立长立嫡的话,那今后的皇位就非哥哥莫属,要是父亲想立一个自己心中喜欢的儿子的话,四弟朱棣在军神的光环笼罩下,更是显不出他这个二皇子来。

    所以,在京师闲居的时候,秦王朱樉十分郁闷,甚至连父亲都有怀疑自己的心思,更不要说那些大臣们的猜测挑起了他的心思,而听解缙的话,去西北代天子巡狩边疆的所见所闻,更是助长了他的野心。

    经过几年的经营,他在陕西为主的西北站稳了脚跟,但是心里知道,他这个秦王,随时可能会被父皇召回京师,所以他一直在努力着,趁着在西北的时候,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当然,这股势力当然没有解缙等人的份,在秦王朱樉的心里,解缙那些人作为制造声势的拉拉队还不错,在那里摇旗呐喊就行了,具体的事情,还是要自己亲力亲为。

    徐辉祖也不知不觉的进入了他的局中,这个当初由于反对弟弟妹妹拥戴朱棣的徐辉祖,竟然鬼使神差的开始帮助秦王朱樉在西北接受自己的势力,并多次维护、参与了二皇子的各种活动,这也是徐辉祖回到京师之后,徐妙儿对其冷淡的原因。

    因为徐辉祖一向是个本分的人。按照他的秉性,应该坚决的站在太子那一边。可是徐辉祖却放弃了自己的原则,去帮助二皇子。这种做法让魏国公府的人都十分担心也不满。特别是徐妙儿等人,心里想,既然你的立场不是那么坚定,为什么当初要如此的坚持呢?

    谁也不知道原因,秦王朱樉却知道自己的确是花了很大的功夫,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徐辉祖现在效忠于自己,而徐辉祖回到京师之后。西北所有的势力都归了自己,也不能说不是一种收获。

    徐辉祖在陕西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回到了京师,却可以作为他忠实的追随者,比解缙等人还要可靠,因为徐辉祖已经不能回头了。

    这次构陷关于走私构陷自己的事情,竟然是徐辉祖和秦王朱樉两人携手一起策划的,并主要由徐辉祖去执行,无论从置办货物。还是向海关举报,都是徐辉祖遣人去做的,否则以二皇子的旗号,别说是几十辆马车的货物。就算是几百辆马车的货物,谁又能探出冯胜呢?

    而此时,最主要的涉案人员赵保。就隐匿在二皇子行宫中后花园的暗室之中,那里是平日秦王朱樉执行私刑的地方。外人是不知道的。

    赵保独处密室,除了不能到外面自由自在行动之外。生活起居都很自在。一日三餐俱由仆人携美酒佳肴送来,他自斟自饮,读书练字,十分悠闲。

    但是最近十多天来,却一直没有人再过问,被不上不下地被搁置一边。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了,不知道还要再呆上多久,心里一时颇为烦闷。

    “西安情形不知究竟怎样,风声也该过去了吧?”赵保仰望着哨楼上的灯,鬼影似的哨,心里想:“二皇子许诺我等风声过去之后,就把我送到西北秦王的属地内管理那里的生意,但是为什么现在一点音讯呢?难道事情起了变化了吗?”

    自从他从凉州回来,秦王朱樉就命人将其安排在里面后,一应给予优厚方便,连看守他的人都没有,也不是对他放心,因为赵保的这个人身份过于敏感,知道他身份的人,也就是知道他是秦王府暗中的庶务总管而已。

    不过要是知道内情的人细查他的身份的话,可就要大吃一惊了,赵保这个人能力一般,长相一般,甚至性格也是一般的有些羸弱,不过他有两个好妹妹,嫁给了魏国公徐辉祖做妾室一个,还有一个最小的,却成为了秦王朱樉最宠爱的女人,在西北苦寒,秦王朱樉的妃子们都没有过来,自然是有些寂寞。

    说一句实话,别管这样以来辈分搞的乱七八糟,徐辉祖、和秦王朱樉本来就是一代人,却分别纳了姐妹两人,也不知道他们见面时该如何称呼,在这个大明,妾室本来就是不被计算在内的,就看受到的待遇了。

    纳了姐妹两人,却受到同样的待遇,那就是都分别都受到宠爱,这样以来,就构建了一个利益团体,赵保的身份也就至关重要起来,说到这里,也不能不惊叹造化弄人啊。要不是有三个好妹妹,赵保凭着自己的资质,估计一辈子也出不了头,但是现在却是他安全的保证,所以在二皇子行宫的后花园暗室中,他一点也不担心被杀人灭口。不过也只能夜间走出暗室,在后花园中来回踱步。

    除了有些闷,别的还不错。前天晚上,赵保一时兴起,春情大发,在后花园当值的侍卫本来和他的关系还不错,就擅自出了个主意,不惜花上二十贯的大明宝钞从勾栏租来了一名浓妆艳抹的姐儿,偷偷带着从侧门中进来送到了赵保的暗室中,又将门反锁起来,让赵保在那里尽情的解闷。

    两个妹妹也三天两头派人送来东西,询问哥哥最近的情况。最后还是秦王朱樉有些担心,随即命人散布消息声称赵保已经去了西北,不让人再来后花园了,因为秦王朱樉知道父皇锦衣卫的厉害,只要有一点漏洞,就会被其抓住痛处,秦王朱樉倒是不害怕父皇知道,他只担心锦衣卫中有燕王或者太子的人,要是知道这一出戏,估计会攻击的他体无完肤。

    赵保私自招妓。这则信息使秦王朱樉十分愤怒。随即把那个讨好赵保的侍卫给灭了口,然后禁止再有此类事情的发生!为此。赵保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窗外响起滚滚雷声。雨越下越大,赵保像笼中的困兽一般在斗室中踱起方步来。

    这一夜,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夜风雨朝阳格外明丽,后花园里芳草萋萋,鲜花朵朵,几只粉蝶在花间翩翩起舞,他突然感到生活无限美好,能自由自在地漫游在大自然的怀抱里面对良辰美景,比人间的一切都美好。他很想自由的出去走走。

    月洞门打开了,他的心腹赵仝提着食盒疾步走来,圆滑的面孔上掩不住兴奋和喜悦,刚看见赵保在临窗眺望,便大声地喊叫起来:“老爷!老爷!大姑爷回来了!”

    “啊!”赵保一跃而起,连鞋也来不及穿,就走了出来,问道:“魏国公人呢?他在何处?”

    打开门,赵仝将食盒送了进去。赵保连看也不看一眼,急切地问道:“你说大姑爷回西安城了,还有什么消息,是不是大小姐让你过来的?”

    赵仝笑道:“回老爷。大小姐让小的对您说一声,会在冬季到来之前将您送走,到时候小的也跟你一起的。”

    “嗯。”赵保若有所思。瞟了瞟赵仝揭开的食盒,一碗燕窝粥。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汤包,还有一碟分成四格的小菜。

    “老爷。趁热吃罢。”赵仝双手端起燕窝粥,放到小桌上,摆好筷子,催促说,“稍后大小姐会亲自来,一定会有更好的消息。”

    赵保夹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问:“赵仝,京师里有没有什么消息,二皇子的事情成功了吗?”

    赵仝摸摸后脑勺,说:“没……没说,小的向大小姐打探情形,大小姐说不让小的饶舌……’小的我……我就不敢再问了。”

    赵保端起燕窝粥,喝了两口,味同嚼蜡,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小鼓:二皇子一直都没有表态,对我的事情究竟会作怎样的处置呢?

    真的是想什么,便有什么,第二天辰时刚过,还在梦中的赵保被叫了起来,说是二皇子找他有事,就在花园里等着呢。

    “二皇子!”赵保看见正在花园凉亭喝茶的秦王朱樉,立即跪在地上,扣了一个头,激动地问,“劳动二皇子亲自前来,赵保真的心里不安啊。二皇子身体可好吗?”

    “我很好!今天也是在花园散心,偶然间想起的,赵保,本王对你怎么样?”

    “很好,二皇子对在下恩重如山。”

    “噢?那你这么着急的想要离开西安城,难道还害怕本王会杀你不成?”

    “二皇子……。”赵保做出一副愕然的样子,说道:“赵保岂敢,不过在西安城就害怕坏了二皇子的事情,在下宁愿不要妹妹,也宁愿去死,也不想人家抓住作为诟病二皇子的凭证。”

    赵保平时极会察言观色,今天见到二皇子如此问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连忙把妹妹和几个人的关系和自己的重要性说了一遍,心里生出一种不祥之兆。

    秦王朱樉微微一笑,也不理会这句话,自顾说道:“魏国公回西安城了!”

    “是吗?魏国公身体可好,他老人家怎么说。”赵保急切地问到,一时竟然有些失态,因为他昨日就知道徐辉祖回到西安城,只是没有往心里去,但今天听到二皇子又提及,马上想起了一个急切的问题,那就是徐辉祖能回西安城,那就证明二皇子的计划并不成功。

    “无事了,郑隆在京师落网,已经供认出,他之所以严查,的确是收到了别人的匿名举报,并不能肯定那几十辆马车的货物是本王的,只是收到举报后,主观判断错误而已,并无真凭实据。但是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父皇显然已经怀疑到本王的头上,已经将驸马都尉庞煌禁足,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本王也知道其中一个原因,无非是给本王一个警告,所以……。”

    “那是皇上在关心二皇子……。”赵保转着一双显得浮肿的眼睛,鼻下侧两条深沟诡谲地动了动,继续说道:“既然皇上心里有二皇子。又有心庇护,那么证明了这一点。那么二皇子今后做事,更将会无往而不利了。”

    赵保心里有些骇然。也幸亏是皇帝的儿子,换成其他人,就算是这点怀疑,也足于死几遍了,现在二皇子竟然一点事都没有,怎么能不让他惊讶呢?但是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二皇子想尽了办法,要构陷自己呢?

    皇上万一真的信了,那么二皇子身为皇子有走私之嫌。这样的做法是利用权力谋私,特别是借用军事途径走私,更是大罪,二皇子不是一下子就完了吗?

    而如今,听二皇子说,皇上有些怀疑是自己陷害自己,那么在皇上的心里,那不是工于心计吗?更是落不着好处,以赵保的智慧。怎么也想不出二皇子怎么会做这种两面不讨好的事情,害的自己也是担惊受怕的。

    “不是你那么说,赵保,本王信得过你。才让你去做事,而如今这件事告以段落,本王还有事情要倚重与你。”

    “……。”赵保只能无语。他能做出什么反应,现在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跟着二皇子做事的危险来。因为二皇子做的事情他都不懂。

    “郑隆也回陕西了,现在正在西安城内……。”

    “郑隆也回西安了?”赵保震惊一下。不由自主的插口问道:“他来做什么?刚才二皇子不是说他在京师中被擒拿也供认了吗?”

    秦王朱樉点点头,并没有怪赵保多嘴。反而十分耐心的说道:“郑隆作为海关巡检使,稽查走私乃是份内之事,何罪之有,最多一个被人误导而已,更何况,海关乃是锦衣卫的大本营,当初看中郑隆,也因为他是锦衣卫之人,可以直接向父皇禀报而已,最后在京师偶然遇到礼部侍郎柳春,他是太子太傅方孝孺的门人,还以为是奇货可居,没有想到不但没有连累本王,反而因此获罪,让父皇恼怒万分。”

    这些都不管赵保的事情,听到这里,赵保焦急地问道:“那也不会这么快的回来啊?二皇子不知道秦王殿下看出点什么呢?”

    话问出口,才醒悟过来彼此的身份,连忙告罪,看见秦王朱樉不答,想了一会,说道:“这是秃子头上虱子明摆着了,皇上的意思是让郑隆回来,是替殿下补救,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此事是殿下所设之局,而郑隆也肯定得到了皇上的暗示,不敢在提及此事,所以才这么快的回来的。”

    “嗯,”秦王朱樉点点头,露出了一丝笑意。赵保瞥了一眼在远处望风的侍卫,接着说道:“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殿下的意思,是让在下在出去转一圈,让郑隆有个交代,届时再交几个人出去,那么这件事就真的平了,殿下,赵保猜的对吗?”

    想到了这一层,赵保委实有些头,可是自知案情严重,生死倏关,看到二皇子准备如此安排,他是聪明人,干脆就做出一个姿态,自己主动说出来,看秦王朱樉怎么处理。

    “嗯。”拢了拢鬓发,秦王朱樉说:“你放心吧,此事绝对不会牵涉到你身上,不过你不出面,郑隆也不会据实禀奏父皇,所以你趁着他在西安城的时候,见他一面,然后走脱,我会安排你在往燕王的军需队伍中隐匿,三年两年后回来,本王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赵保苦笑摇摇头,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只好抱拳道:

    “殿下宽心。”抹了抹山羊胡子,鼻下的两条藤纹更深了,继续道:“既然殿下是如此想法,那只有我亲自去跑一趟了,还望殿下不要让海关将在下押送京师,要不,真的会坏事的。”

    “放心吧,郑隆是海关之人,并无捕人之权,他只会举报然后将你移交陕西按察司审问,而后他还会去凉州赴任,他前脚走,本王后脚就会派人暗中将你释放,并摆盛宴为你践行,前往西域。”

    赵保有些心神不属的又说了几句,然后在秦王朱樉不耐烦的情况下,才怏怏而去,秦王朱樉看着赵保的背影,若有所思,招手叫过来一个心腹侍卫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侍卫领命而去。

    三日后,郑隆在西安城的大街上偶然发现赵保的身影,追踪之下,赵保以及同伙乖乖就范,可是就在要锁拿之际,赵保的同伙暴起伤人,此时按察司的捕快大队到达,看见拒捕后双方开始厮杀,赵保以及其同伙三人全被诛杀。

    遂后,二皇子走私案彻底结案。

    大明的秩序暂时恢复了正常,随着秦王朱樉走私案的结案,明年的佛道置辩即将开始,杨杰、解缙等被禁足的臣子遇到了特旨的赦免,除了驸马都尉庞煌没有得到赦免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半个月之后,宫内隐隐约约传出一些消息,令众人内心有些振奋,那就是皇上要大力整肃朝纲了。

    整肃朝纲的借口有很多,比如说朱尚炳遇刺,山东白莲教暴乱,商贾假冒钦差走私等,有很多借口,目的是为了引起官员们的警觉和抓出官吏中的蛀虫,但是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预示着将有大量的官员被裁换掉,这是新旧势力重新洗牌的最佳时候。(未完待续。。)
正文 471 再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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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消息的真假,估计也没有人敢用这个消息做文章。所以在大家知道消息的第二天,都纷纷开始行动起来,一边行动,一边猜测着皇上这次的力度和尺度。

    有一天上午,杨杰与前工部尚书的立法委员王士弘、从江南来的黄磊在半山园聚会。所谓半山园,也就是王安石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现在为了纪念那个所谓的丞相。所以开放了让才子佳人赏玩。

    不过再恢复,也不过是在离南京城七里左右,到钟山也是七里左右的山里修建的几间草堂而已。因许多文人学士缅怀宋朝江宁府的大诗人王安石,纷纷前来寻踪怀古,但当时被朝廷征用,发了一些牢骚后,朱元璋趁机将古迹还原而已。

    从朝廷将半山园恢复为古迹那时,就由当代大儒方孝孺以苍遒古拙的行草制了一块《王荆公半山园故居》的匾额,然后就跟着有不少人附会、传闻、吟诗、作文,使得这个寂寞多年的半山园便成了京师的一个名胜古迹。

    杨杰他们选了这个地方聚晤,一来图个清静无市嚣之扰,同时他们都十分仰慕这位拗相公的文才气节,有意凭吊他在钟山的偃影之地,天下着小雨,钟山半隐半显在湿濛濛的雾气中,岗峦上草绿花红,时鸟啁啾,几横坐牛背的牧童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吹着笛子浴看苍茫的烟雨。

    “果然是清逸灵秀之地,不怪王荆公选了这个地方隐居。”黄磊感慨地说:“好像这里还是谢公墩故址吧。”

    “正是谢公旧宅,”王士弘道:“王荆公有诗为证。‘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可见王安石半山园必是谢公墩故址无疑。”

    年迈的杨杰以主人的身份,矜持地笑道:“其实京师有两处谢公墩。敬夫兄可知否?”

    黄磊几年能来京师一次,上次来的时候,半山园还没有恢复原貌,他当然不知道,闻听后诧异道:“噢?还有此说?杨兄请述其详。”

    杨杰抿了一口热茶,口若悬河地说起来:“谢灵运曾撰征赋曰,视治城而北属,怀文献之悠扬,李太白有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诗。序云,此墩即晋太傅谢安与右军王羲之同登,超然有高世之志,于时营园其上,故作是诗,所谓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安墩云云,那个谢公墩却不是拗相公诗中所言谢安旧居,我们今天登临的这个谢公墩才是王荆公当年的半山园旧居呢。”

    黄磊轻抚白髯。眯着双眼,听了杨杰之言,不以为然,但是却笑而不语。杨杰见其矜持微笑。便问:“敬夫兄不以为然么?”

    黄磊笑道:“杨兄此说,山人未曾听过,还请指教。”

    杨杰并不客套。说:“城东原也有座半山寺,旧名康乐公。因谢玄曾受封康乐公之故,至其考谢灵运仍然袭封。今以坊及谢公墩观之,兼及王荆公诗中所述方位,显然指的是这里。而冶城北郊的那个谢公墩才真正是谢玄旧居,与此相距甚远,王荆公在诗中误把谢玄当作谢安了。”

    “杨兄果然强闻博学,稽考入微,”黄磊赞道:“王介甫罢相隐居于此,虽然弄错了谢公墩的方位,却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如: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

    那边王士弘也不甘寂寞,借口说道:“我倒是喜欢介甫《泊船瓜州》,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杨杰接口吟道:“‘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我想王大人一定是触景生情,介甫这首诗意恰似写出王大人时下心境。”

    被杨杰这么一点拨,似是触动了王士弘的痛处。他缄默不语,遥望细雨中的翠绿岗峦,心中不是滋味。

    王士弘,山西临汾人,字可毅,洪武年间任宁海知县。后来洪武十三年,入京为官,累任工部主事、礼部侍郎,最后在洪武二十年授工部尚书。在六部中的三个部门里面都呆过,也算得是上权重一时,由于皇帝的任期制度,在洪武二十五年由工部尚书卸任,尚书乃是一品衔,所以不能再升迁,也可能是朱元璋不想杨杰一系过于坐大,所以也没有将其改调他处,就此卸任。

    不过王士弘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心里的那个憋屈是在是难受,后来含恨之下想要回山西老家,但是被杨杰留住,进了立法院做委员,但是现在依旧没有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每天按时上立法院公务,议论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至少在曾经的一品大员眼中算是小事。

    以至于他整日忧郁,曾多次表示要告老还乡,但是被杨杰挽留,而此时又借助王安石的诗句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杨杰何尝不知呢?

    而王士弘本人也知道他现在也就是发发牢骚,按皇帝御旨,立法院委员在任期间,除了生老病死、或者犯下严重错误之外,绝对不允许自行卸任,否则罪同欺君。

    朱元璋这样做,自然也有道理,他要树立立法院的威严,当然不允许立法院如同其他三司六部一样,可以自行离职,因为在立法院初建阶段,的确是十分沉闷,会引起官员们的抵触,皇帝相信,随着自己为立法院设下的框架,以后也不会有人想到主动离职,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用严格的律法保证这一点。

    王士弘必须还得在京师再过三年才能提出回乡,如今提出乃是忤旨之举,如真的不计后果的说出来,重者有性命之虞,轻则也要被严查,导致子孙的蒙羞。

    其实生性放达的王士弘也知道,自己终难忍耐蛰居家乡的沉寂。根本不想回去,他只是有些憋气。那就是自己还不到五十岁,就无所事事。不能在身居要位而已。

    杨杰何尝不知道他这种想法。因此这次聚会专门喊上他,而且还有更深的意思……。

    黄磊见王士弘缄默不语,便转了话题,将此次聚会的目的问出来,最后说道:“两位大人都曾经在朝中为官,这次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望二位仁兄不吝赐教。”

    “还不是皇上经过几件事,看出了朝中的危机,所以想要打压一些人。”王士弘拂去氤氲在心头的懊恼。连考虑也没有考虑就说道。

    杨杰猛的站起身来,说:“可毅兄,要慎言,这不像是你的秉性,此时可大可小,你也不小了,不要意气用事。”

    王士弘笑道:“怕什么呢?此地不就咱们三人,更何况,杨兄既然来到此处。四周哪有不戒备的道理,兄弟是信得过杨大人的能力的。”

    “杨大人也是为大家好……。”黄磊插话道:“圣意难测,还是不要妄加猜想才是,咱们现在回到正题。皇上这次主要针对谁呢?”

    杨杰苦笑一声,截住话头道:“算了,敬夫兄。你也不是犯这样的错误吗?还说不要妄加猜想,我看最想知道的就是你吧。”

    黄磊反问道:“难道杨兄不想知道吗?”

    “敬夫兄何必激动?”杨杰正色说道:“可毅兄。你可知道老夫今天让你也过来,所为何事?”

    问完话。也不能两人回答,便继续说道:“宫内有消息传出,紫禁城的御书房内,皇上经常对着三个字发呆,那就是你们‘立法院’三个字,老夫想,此次的整肃朝纲,少不了牵涉到你们立法院。”

    王士弘背手踱步,大声说:“立法院无职无权,又能出什么事情,难道还会撤换立法委员吗?那样正好,倒是正合在下的心意,可以回家养老了。”

    杨杰笑道:“这些还不是意气之语吗?老夫只是说牵涉立法院,何来皇上有降罪立法院之举呢?”

    “对于立法院,老夫已经观察很久,皇上开始设司法部,已经是决定和六部持平,最后干脆改为立法院,又和皇事院持平,皇上有意重用立法院,所以当初我才央求可毅兄留下,以你的威望进入立法院等候机会。此时皇上在整肃朝纲之际,再次提及了立法院,老夫想,是不是我们的机会到了?”

    黄磊和王士弘同时问道:“什么机会?”

    杨杰独到的思维和他与皇帝当初的亲近是分不开的,但是更和他容易接受外来事物分不开,因为已经渐渐揣摩到了皇帝的想法。

    自从大明开放海禁以来,江浙一带的永嘉、永康学派,才是最大的受惠者,他们在开放海禁之前,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本来就是沿海最大的走私商,他们对海上贸易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本来和东南亚一带的商人都颇为交好。甚至同奥斯曼帝国、拜占庭帝国也有着一定的联系。

    甚至可以说,永嘉、永康学派基本上就是通过海上贸易发展起来的,特别是帖木儿败亡,朱棣协助买的里八剌西征之后,大明境内政局相对稳定,经济增长迅速。

    东南地区经济发展尤快,出现了许多商品生产基地,如苏州、松江一带的纺织业,湖州以生产蚕丝著称。此外,手工业产品如杭州的绸缎,江西的瓷器、纸张,安徽的笔墨文具等也能大批生产。这为海上贸易的广泛开展提供了优厚的物质基础。

    虽然当时皇帝并未立即开启海禁,但是大家都看准了风向,在随时准备着,果然,洪武二十三年开启的海禁,已经不是为政治服务的,是“抚御四夷”、显示皇威的手段了。再加上当时高丽、日本、琉球等国已经划入了大明版图,大明东面海域再也没有后患之忧的情况下,对于东南亚的经济、军事侵蚀更是迅猛。

    继安南纳入大明的版图之内后,南洋海岛各国已全部在不断的远航中被摆平,现在大明王朝的影响力延伸到波斯湾的霍尔木兹海峡。携着进入地中海的余威和印度的逐渐表面顺从,大明的海上贸易已经到了一个巅峰时期。

    之前。要对欧巴罗进行贸易,一般来说都通过奥斯曼和拜占庭进行中转。而现在威尼斯等欧洲商人已经不想再要中介人,随着双方宗教势力的相互交流。已经直接进行贸易,如此以来,更加开阔了杨杰等人的视野。

    商人逐利,而杨杰他们以学说为主的永嘉、永康学派人,则从欧洲等地的国家中,吸取了大量的西方文化,他们和所谓的超儒学派不同,超儒学派主要还是朱元璋所生活过的另一个时空的老招数,那就是文化侵蚀。他们以大明王朝所不了解的学识来吸引士大夫阶层,达到他们传教生存的目的。

    但是杨杰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主动吸收,从中间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加以吸收,作为自己政治主张的依据,扩大自己的知识面。

    超儒学派和永嘉、永康学派,有着相同点,那就是互通贸易,提高经济的发展。而不同的一点,就是超儒学派暂时没有政治的念头,因为他们的根基实在是太浅薄,而永嘉、永康学派现在的学习。则主要是为了政治立场服务。

    这一点的不同,注定了出身于永嘉学派的杨杰等人,政治嗅觉要远远高于方孝孺和解缙等人。不错。是方孝孺事先看出立法院的重要性,但是杨杰却从立法院的日常运作中。感到了其中很大的契机。

    这个立法院不简单啊,而此次整肃朝纲中会起到什么作用。以当时的学识,根本没有人能猜出来。其实要是放在另一个时空的话,十分好理解。

    朱元璋这次整肃朝纲,就是想建立一套官员的监督机制,而在过了年后,他会下诏,重申立法院的职责,在此次的整肃朝纲中,他将利用都察院的御史们策动一个有一个的案件,然后每一个案件都交与立法院审议,逼迫其作出立法的心思来。

    这一步是十分困难的,为了走这一步,朱元璋成立司法部,慢慢培养司法部的办事流程和工作习惯,然后改为立法院之后,又抽取大明各省中的精英作为委员,为的就是这一天。

    而这一天到来之前,杨杰在猜测着,解缙在猜测着,而方孝孺却没有这个时间去猜测,他正在准备明年的佛道置辩,因为那是皇上布置的任务。但是杨杰、解缙等人的动作也没有能瞒得过他,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他还是作出了反应。

    方中仁携着自己在北平刚娶的小妾回到了南京,表面上心满意足。半个多月来忙着布置储娇金屋,一有空便溜回私宅指点匠人装修摆设。他的这个寓所在南京城里最繁华的承恩寺附近的一条小街上,离立法院院长铁铉的府邸不远,虽然比不得公侯王府的宽绰气派,比不得达官显贵私邸的豪华富丽,却也十分起眼。

    门楼围墙不奢华,因为方中仁现在只有一个举人的身份,并无官职在身,怕犯了朝廷有关居宅等级规模的规定,也怕过于引起人家注目起疑。方中仁和其父一样,一贯讲究务实,外表浮华则并不多在意。

    他继承了父亲的博学,但是又从传教士身上学到了许多灵敏胆大、沉着机警的情性。十多年来他和父亲不合,但是也没有妨碍父子间的情谊,此次父亲让他常驻京师的用意是什么,他知道,就是为了随时观察立法院的动向,所以才不顾本钱的在承恩寺附近,铁铉的府邸旁边置办了宅院,好方便接近。

    方中仁娶了两房妻妾都在宁海老家,所以在南京的宅第里只雇用了四五个家奴使女,客厅正房厢房廊房天井之外,也还有一片小小的花园。他把从北平带回的第三房小妾安置在花园边一座精巧的两层小木楼里。

    一带青砖花墙将它与花园隔开,本来就不大的花园便只剩下约摸五丈见方的天地。小楼紧傍着河水,就显得风光绮丽。那座小木楼前青砖花墙嵌着一个圆圆的月洞门,月洞门外是丛丛修竹,一条短曲的鹅卵小径连着小花园的假山鱼池。进月洞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青砖铺地,两株石榴树,一张大理石圆桌围着四个小石凳。楼虽矮小但还精巧,楼下三间,一间小客厅,一间堆放着杂什用具;靠门的一间是使女住室。楼上是卧室,起居室,另一间则是书房。里面藏着十几年来方孝孺留在京师中的古玩字画,也有一架图书。

    十月月底的夜晚,虽然是在江南,也已经很凉了,方中仁站在楼上廊檐下凭栏远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显得辽远而深邃,想起了这一个多月的情形,他真的感到好累。虽然太子一系在京师有着很深的根基,但是对于接近铁铉的事情,却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父亲怎么也不听劝告,现在还是那副忠君报国的思想,但现在京师中的形势根本就不是父亲想象的那样,现在皇上根本不按照常理出手,父亲再坚持下去很容易吃亏的。”

    想到这里,方中仁浑身一震,宠妾香儿走到他的身边娇吟地说:“夫君,这么晚了……唉,你又在为什么操心呢?”(未完待续。。)
正文 472 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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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儿……。”方中仁叹息道:“以你们国家的思维来考虑一下,我们的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有一个在大明不多见的现象,在一向守旧的方孝孺家族中出现了,那个小妾从慢慢的转过头来,在月光下露出她的容貌来,香儿竟然是一个欧洲的白人女子。

    这才是方孝孺和方中仁的矛盾根本所在,方孝孺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蛮夷的女子做妻室呢?就是为了这个,父子几乎反目成仇,在方中仁的妥协下,才得以安稳。

    但其实也并不是方中仁的妥协,而是这个所谓的香儿退居幕后而宣告了父子冷战的结束的,香儿的本名叫凯瑟琳,姓霍华德。是一个基督教徒,和方中仁相遇就是缘起于方中仁对基督教会的兴趣。

    两人可能是一见钟情吧,那时凯瑟琳对于大明的三妻四妾制度还不是太了解,就是知道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俊秀的东方人,但是当方中仁要把他迎娶回家做第三房的妾室,而和父亲方孝孺反目的时候,凯瑟琳才知道这个年轻的东方人已经有两个老婆了。

    这个在方中仁的眼里是很正常的,但是在凯瑟琳的眼中却是不允许的,她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基督教的信仰中是提倡一夫一妻制度的,若是违反上帝的旨意,死后就上不得天堂等等,所以凯瑟琳拒绝了方中仁的好意。

    但是又不舍得离开这个东方人,那么只有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凯瑟琳退居幕后。娶了一个大明的名字,叫香儿。然后追随者方中仁周围,一向深居简出。而方中仁这次去京师根本就没有带着凯瑟琳,离开的时候长了,这次方中仁又被父亲派到京师,那里有不接过来一起过日子的理由呢。

    这个公开秘密,方孝孺是知道的,不过是装作不知道。还有很多人都知道,朱元璋当然也包括在内,不过别人是看在方孝孺的面子上不说,而朱元璋则觉得方中仁是为国增光。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们皇宫里面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香儿噘起小嘴,将方中仁拥在椅内,随手捡起一块麻酥,填在他的嘴里,继续说道:“我的爹地只会做生意,在我们的国家,从来不参合到贵族老爷的纠纷中,你也不要管了吧。香儿觉得挺没有意思的。”

    凯瑟琳自幼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特别在大明呆了十余年,母语说的还没有汉语好,汉族女子的腔调更是学了个十足。在方中仁眼里更有滋味。

    “香儿,你哪里知道,这件事情。可是父亲交代的……。”方中仁将小妾推向一边,皱起眉头。

    香儿委屈地坐到另一边椅上。说:“你又不愿意做官,管这些做什么。不如我们一起回大不列颠岛,我的祖国吧?”

    “说的轻巧,我跟着你走,父亲还不被气死,更何况,这件事我觉得是父亲考虑的方向错了,所以有些担心,你不知道,在朝廷里,万一出了差错,那就是全家都要死的后果,包括你在内!!”方中仁抬起香儿的下巴,tiáo戏道。

    “呵?”凯瑟琳吃了一惊,说道:“那……夫君,那么危险,还不如让你的爹地放弃吧,和咱们一起走。”

    “不成。”方中仁被香儿这句话气的不轻,脸色阴沉地说:“朝廷刑法严峻,官场翻脸无情,父亲必须成功,这场争斗中,没有失败者,失败者会死的。”

    方中仁也觉得这桩事情确实麻烦,不独干系父亲的宦海浮沉,处之不慎,还有被朝廷降罪的可能。

    他十分欣赏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的那句话,那就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因此,他感觉的大明在太祖皇帝、洪武皇帝的统治下,已经安稳了几十年,皇帝的一严一宽,造就了一个不可预测的结局。为此,方中仁在读书的同时,曾经刻苦钻研过本朝洪武皇帝的政治策略。

    生活在洪武朱元璋皇帝的那个时代,普通老百姓都十分清楚,这位和尚出身的贫苦农民,是在南征北战、血雨腥风中登上了皇帝宝座的。能清醒地看到前朝蒙元时期的政治**,贪官污吏充斥朝野祸国殃民,各种法令形同虚设,废弛失jin,弄得奸佞横行,民不聊生。他登基之后制定了严格而又苛刻的大明律令。

    如果一直是在皇帝的严苛下,朝廷的政令、方向都有统一性,那么虽然发展的慢,可是步调却保持了一致,那么朝廷上下就没有什么波澜的产生,最终的结果就是造就的盛世繁华,再慢慢的消退。

    但是事情正好相反,奇怪的在皇帝的严苛之后,洪武皇帝后期开始了宽松政治,几乎是只顾发展,大明迅速的扩张而忽视了很多问题,在二十多年中,新晋崛起了很多股势力,都在慢慢的增加,现在皇帝还能压制的住,不过在方中仁看来,总有压制不住的那一天。

    原来他一直想不通,到底皇帝在做什么,但是回到京师之后,特别是和香儿见面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

    方中仁想起了香儿曾经给他讲过的,曾经出现在两百年前,那个远在欧巴罗的大不列颠国家的政治局面,还有成立的那个所谓议会,方中仁越来越想皇上所布置的皇事院和立法院有议会的影子。

    而香儿的父亲从欧巴罗的家乡写信中,曾经也透露过,现在他们国家的议会分为贵族院和平民院为主的上、下两院,国王只是一个召集人,有议会共同裁决国家发展的方向等等。

    正因为方中仁了解这么多,所以才会有那种在方孝孺眼里是大逆不道之思想的东西,别说是方孝孺觉得这种思想大逆不道。就连方中仁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大不列颠国的议会,是在官员们的逼迫下。无奈中所形成的,为此方中仁请教了不少传教士作为参考。详细了解之后。方中仁遂将那个受制于领主们的国王看成了一个窝囊废,认为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在大明出现,但是,现在为什么他又动摇了呢?

    香儿见方中仁低头不语,右手不住地把玩着玉如意,猜透了也明白刚才方中仁问自己到底是想知道什么。于是欠过身来,妩媚一笑,说:“夫君,你在想我们国家的那个无能国王吗?”

    是啊。方中仁没有回答,但是心里却十分清楚香儿猜对了,他在想亨利三世。

    亨利三世做了五十几年的国王,他在位时,英格兰国产生了议会。初登位时,只是个九岁的幼童,当时大不列颠岛屿一片混乱,隔海相望的法兰西王国的斐利二世派来的军队占据了他们国土的南部。

    当初,贵族们反对约翰。得到了法军的支持,而后来新王登基,法军却仍赖着不走。英格兰国随即又面临着将法军赶出国土的任务。

    亨利年幼,于是。大臣威廉?马歇尔成为摄政,并成立了一个由马歇尔主持的御前会议,来处理国务。御前会议的成员包括。首席政法官,王宫总监。财政大臣,**官。大主教等。英格兰人政局初定,内战停止,开始同仇敌忾,驱逐法军。英军与法军之间,不断爆发战斗。

    最后终于取得了胜利后,二十岁的亨利开始亲政,正式统治英格兰。亨利三世做了五十几年的国王,但是,他并无治国的才能。说起来,亨利三世性格和善,虔信宗教,热爱艺术,为人不错,但是,从治理国家来说,他又缺乏判断力,容易冲动,既怯懦无能,又野心勃勃,不切实际。在他统治时期,总的说来,英格兰仍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亨利三世亲政后,一改以前向御前会议咨询国事的习惯,抛开御前会议,越来越独断专行。这引起了贵族们的不安。此外,亨利三世在对外作战中,也是屡战屡败。为了夺回诺曼底等地,亨利三世两次进攻大陆,但是,寸土未得以失败告终。这些还不算,他最为英格兰人所垢病的是,教皇对英格兰事务横加干涉,亨利三世却没有任何的反抗,一味唯唯诺诺,成为罗马教皇所利用的工具。

    当时,罗马教皇格里高利九世,为了打败神圣罗马皇帝斐特烈二世,需要大量金钱,于是,亨利三世不断以大批钱财,供给教皇,以填充其在大陆战争的无底洞,而且,教皇经常派其他国家的教士来英格兰领取教禄,这更使英格兰人不堪重负。

    最后英格兰已是民怨沸腾,暗流涌动。英格兰的大小贵族们,普遍担心亨利三世会否认《大宪章》中国王应承担的义务。亨利三世并未觉察到危机,仍发动对法兰西的远征,结果以失败而告终。

    随后的纪念,英格兰年景不好,连续三年粮食歉收,民生更加艰难。但是,亨利三世不管这些,他打算进行更大的不切实际的冒险,从而激起一场剧变。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亨利三世与教皇英诺森四世达成一项协议,教皇允诺将西西里王位授予亨利三世的次子埃德蒙,同时,亨利三世则需向教皇提供西西里战争的军费。当时,埃德蒙只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而西西里,则在德国皇帝的控制之下,亨利三世必须通过战争,才能得到西西里王位。于是,亨利三世一再向贵族们征收军费,但是,贵族们则认为,西西里距离英格兰太过遥远,发动战争太过冒险,但是,亨利固执己见,他不顾英格兰农业连续三年遭灾,仍强行摊派,要求贵族们缴纳他们三分之一的收入,作为军费。亨利三世的无理要求,最终激起了贵族们的武力反抗。

    以蒙特福特为首的男爵们,全副武装去见国王,要求实行广泛的改革。要说起来,这蒙特福特还是亨利三世的妹夫,因和亨利三世的矛盾,从而成为反对派的领袖。武装贵族们要求。亨利三世放弃征税要求,进行政治改革。以更好地遵守《大宪章》的要求。

    最后的结果是悲剧的,那就是在大明朝野之间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在贵族的威胁之下。亨利三世被迫在牛津召开了被称为“狂暴议会”的会议。

    会议上,贵族们迫使亨利三世接受了《牛津条例》。《牛津条例》更进一步地限制王权,条约规定,议会定期召开,每年三次;未经议会同意,国王不得任意没收土地及分配土地,国王亦不得擅自决定对外战争。

    会议后,亨利三世被迫遣散了他的外国顾问,而不得不接受英格兰的议会。但是。亨利三世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他只是勉强地遵守了三年《牛津条例》,三年后,亨利三世就把条例抛到脑后,他罢免了贵族们提名的最高法官,并将蒙特福特驱逐出国。

    那蒙特福特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一些贵族的支持下,重返英格兰,打算和亨利三世在战场上见个高低。内战在即,法王路易九世进行“调解”。但是。路易九世一味偏袒亨利三世,蒙特福特宣布不接受法王的调解,内战终于爆发。

    蒙特福特在英格兰南部击败了亨利三世的军队,生擒爱德华王子。蒙特福特遂得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握了英格兰的权柄。他建立了一个九人委员会,并召开“西门会议”(西门为蒙特福特之名)。

    最后,蒙特福特召开英格兰历史上第一次国会。蒙特福特的议会。参加者除了男爵,高级教士。和每郡两位骑士外,还增加各自由市每市两位市民代表。这表明。贵族与市民阶层开始联合对付国王,市民阶层开始登上英格兰的政治舞台。蒙特福特召开议会会议的目的,是想使他的革命取得合法的地位。

    而之前的议会,由国王召开,而此次议会,则意味着没有国王,也可以召开议会,而且讨论的是国家各项事务。蒙特福特议会,控制了所有国家机构和法官系统。换句话说,蒙特福特控制了英格兰的政局,时间长达一年之久。亨利三世大权旁落,成为权臣手中的傀儡。 英格兰各界,大都支持蒙特福特的改革。但是,蒙特福特并未借此机会废黜亨利三世,因为英格兰国王在一些人心目中还很有市场。蒙特福特纵然大权在握,也不敢轻举妄动。 同时,在革命者阵营里,因为权力的腐蚀,也出现了争权夺利的现象。蒙特福特政权的内部开始出现分裂。蒙特福特的战友吉尔伯特伯爵离他而去,转投国王阵营,在他的帮助下,爱德华王子趁机逃脱。

    王子逃离了伦敦,很快集合起一支军队,和蒙特福特的军队开战。两军对决,蒙特福特在战斗中被杀,王军获得大胜。亨利三世在他英勇的儿子爱德华的支持下,夺回了权力。 教会人士掩埋了蒙特福特的尸体,掩埋处成为圣地。

    英格兰王室夺回所有权力,之后,爱德华王子渐渐成为实权人物。亨利三世身体日渐衰落。去世后,爱德华王子即位为英王,是为爱德华一世,关于《牛津条例》,它的命运与《大宪章》不同,随着蒙特福特战死,英格兰王室重掌大权,《牛津条例》被废除了。但是,牛津改革运动并未完全失败,国家大事应交议会讨论,国王和贵族应该合作解决问题,这在英格兰人心中已经根深蒂固。

    议会制度,在大不列颠岛屿上无形中生存了下来,虽然成为了英格兰国王的统治工具,但是那种强权下的民主,经过凯瑟琳的父亲,也就是商人化的平民眼中,已经是很理想的了,当然也有对自己祖国的推崇,所以在方中仁的面前,当初流露出十分怀念《牛津条例》时的影子,以及经常向方中仁炫耀他们的《大宪章》对于他们的私人财产是怎么的保护等等。

    所以方中仁对这一点的印象十分深刻,在之前没有参与到父亲方孝孺的派系之争时,他也没有注意过这一点,但是自从加入后,他看待皇上的行事方法,才有这种不安的感觉。

    也就是方中仁和爱妾香儿正在小楼上谈论亨利三世和《大宪章》的同时,在半山园中,杨杰、黄磊和王士弘的面前,也摆着同样现实的问题,他们彻夜未眠,除了简单的就餐之外,都是在轻声的议论着这个问题。

    不同的是,他们面前有详细的英格兰史料记载,还有《大宪章》和《牛津条例》流传下来的手抄副本,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花大价钱买回来的。

    这正是杨杰思路的根据,但是黄磊和王士弘作为一个没有仔细研究过这些的人,对于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岛国上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的不解。(未完待续。。。)
正文 473 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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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资料,要是放在洪武初的那几年间,或者是有心人的眼里。那就可以导致他们被抄家灭族。而在儒家人物的眼里,发动战争也要和国王一争长短的蒙特福特,无疑就是一个乱臣贼子,一个大逆不道的臣子,死不足惜。

    而在没有详细了解之前,他们二人都认为蒙特福特所提出的《牛津条例》简直是匪夷所思,根本不相信,没有一个掌了权的统治者会愿意这样限制自己的权力,所以一直都认为不过是一种收买人心的口号而已。

    就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和“替天行道”差不多,只是一种煽动人心的手段,不过听了杨杰的解释后,才知道,蒙特福特死了,《牛津条例》也被废除了,但是议会制度和《大宪章》却被保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英格兰的执政者亨利六世,都在沿袭着这个制度和宪章。

    心里才有所感触,不过也仅限于他们三人进行议论,这些东西他们是万万不敢在外人面前提及的,今日之所以选择半山园,为什么不回府邸,就是因为半山园对于杨杰来说十分熟悉,有布置好的地下密室和准备好的警戒人员,因为无论是杨杰,还是方中仁心里都清楚,这些想法真的是很惊天震地,所以方中仁只能装作闲谈似得和宠妾聊天,而杨杰又戒备森严的在半山园悄悄谈论。

    “你们有什么看法!”杨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赫然站起,伫立墙前,伸手把玩着架子上的古董。荧光的陶瓷下,映着他那张焦虑的瘦脸。谈论了很久了。除了惊叹,王士弘和黄磊说不出什么。他也和方中仁一样,对皇上的所为有了想法,但是就好像是隔了层什么一样。怎么也看不透,所以他迫切的需要别人给他意见。

    “能有什么看法?”黄磊喝了一口茶,又从炉上取过茶壶将自己的杯中斟满,然后才说:“这个想法不好,端的会引火烧身。而且,老夫认为不可能的,最后那个蒙什么特的。不就是失败了吗?”

    “蒙特福特……”杨杰听黄磊说的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纠正了一下,但是黄磊却继续说道:“而且,咱们也都看了,那英格兰的国王们不都很反对这个议会什么的吗?作为上位者,都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明明是朱氏的大明天下,一统江山。谁会设立阻碍自己家族统治的机构,皇上那么英明,绝对不会的,所以……。”

    杨杰催促道:“说下去。”

    “所以。咱们当个演义听听看看也就算了,何必当真呢?”王士弘接口道,转脸看向黄磊。而后者点了点头,继续接着说:“那英格兰的国王想铲除都铲除不了。如果皇上非要去做,岂不是自束手脚。这样的事情,没有人去做,更何况,咱们知道英格兰有这么一出戏,皇上不一定知道,所以杨兄你也不必多想了。”

    杨杰边听边沉思着,想到黄磊、王士弘的这段议论,像是自语地说:“那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么宗人府和立法院这两个机构本来就是多余的,为什么皇上让他们多余了这么些年。就怕你们这是固步自封,此番皇上要整肃朝纲,偏偏要拿立法院做文章,老夫想没有那么简单,就害怕估计错误,将来一旦失控,咱们就没有翻身的余地,难免杀身之祸啊。”

    “那……你就不怕猜测错误了,那样风险不就更大了么……况且,一旦猜测错误,后果同样的严重,甚至更加严重,难道你就不为淑妃着想吗。”

    “这……。”

    “杨兄思虑太多,”王士弘劝道:“其实,张网再密,尚有漏网之鱼。法令再严,也有疏忽之处。你又何必顾虑良多呢?所谓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同样,方中仁也是这样的想法,在宠妾的怀中渐渐睡去。

    朱元璋已经失去了摸索的耐心了,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他和大臣们打哑谜似得过了这么多年,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一个既定的事实。

    在如今的大明,虽然经济的发展,在朱元璋感觉中已经超过了他心中的预期,但是在思想的发展上,他无论怎么努力,但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有皇帝的日子,大家也都习惯了头顶上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虽然他们不一定听从这个王者的召唤,但是他们需要一杆大义的旗帜。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有了人类的存在就要有一个制度的管理,有了制度之后逐渐完善就形成了国家,有了国家就会有统治者,有了统治者就会有政治的出现。

    政治是丑恶的,于是大家都拿起一块遮羞布来掩盖自己的狰狞,这块遮羞布在另一个时空的几百年后叫做总统,而在朱元璋生活的这个时空叫做皇帝,而他本人则是大明天下现在最大的小丑。

    朱元璋辛辛苦苦几十年总结出的结论竟然是这些,也不能不让他感到有些悲哀了。几千年来在所有人心目中都闪烁着光环的皇帝,此时在他的眼里几乎一文不名。他真的很累,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大臣们是出于什么心理,每个人都在名誉上服从于自己,但是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主张,偏偏还都以为自己的主张是正确的,纷纷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以他的名誉在发号施令,这一点令他十分担忧。

    因为自己已经算是一个比较强势的皇帝了,有着开疆拓土不弱于秦皇汉武的功劳,纵然是当年的汉武帝,也没有将胡人赶的那么远,可是也不免要顾虑良多,每实行一项政策之前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比如说开放海禁、发展海上贸易的决定,他硬是隐忍了十来年。等反对的声音逐渐消退之后才开始的。

    因为朱元璋知道,纵然作为皇帝有着一言九鼎的千钧之重。但是让这些官员被动的去做一件事情和主动的去做一些事情,那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如果不想让自己的主张被官员们畸形的实施,那只有做好准备工作。

    杀戮在作为上位者的朱元璋眼里,此时也不算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虽然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但毕竟带来了大明初期短暂的稳定,反而是自己,由于懵懂中知道一些自己的残忍,所以在洪武后期以来的宽厚。却造成了大明极大的隐忧。

    学派林立、百家争鸣也许是好的,这样可以让科技、经济和思想等等很多很多得到发展,但是学派一旦有了自己的主张和野心,那无疑就会对国家带来威胁。

    就拿儒家来说,在几十年前,朱元璋处于一个水火交融的关口,中原大地刚刚经受过异族入侵的蹂lin,礼仪之邦的文明受到了彻底的摧残,也可以说。是朱元璋恢复了汉人在中原大地的主导地位。汉人的地位恢复了,但是遭受过磨难的思想文明,却是在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下,已经不复汉唐时的昌明。

    特别是在蒙古鞑子的刻意阉割下。本来已经逐渐固化的儒家思想又一次改变了性质,虽然在表面上仍旧是继承了宋时的理学思想,但是又增加了些许被蒙元培养出的奴性。再加上刚刚翻身又被朱元璋严厉打击贪官引起的阵痛,所以一时之间陷入了困境。

    朱元璋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在登基之后,一直致力于缓和日渐发展成熟的经济、科技实力。和学术思想倒退与停滞之间的矛盾,除了宗教之外,他不杜绝任何学派的发展,企图恢复在春秋战国时的百家争鸣的景象,为此,他也研究过很多关于儒家发展的历程,但是越了解,越来为自己的所筹谋而担心。

    中原大地已经遭受过太多的侵蚀,自匈奴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遭受到一些游牧人的骚扰,无论是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女真和蒙古…….。

    他们换了一个名字就骑着快马呼啸而来,将中原文明糟蹋一空之后又呼啸而去,或者是被赶走,或者是自己灭亡,但是那种自杀式的侵略,也给汉族人带来了不可抹去的伤口,以至于文明的发展正在倾斜。

    至少朱元璋是这样认为的,自从先秦开始,要不是秦始皇忌惮于游牧人的野蛮,也不会造出万里长城,开辟了封关锁国的第一步。同样,要不是异族的侵扰,唐朝不会以和为贵,造成了契丹、党项等等游牧人的坐大,以至于宋朝失去了天然的马场,而导致退居江南,儒学发展成了禁锢人思想的理学时代。

    驱逐了蒙元,恢复了大汉文化,但是儒家文化仍旧属于理学一脉,而且是被蒙元侵蚀的有些变异的理学,在唐宋时期的士大夫仗剑遨游、六艺俱全的面貌全不见了,只剩下盲目的服从和保守,偏偏又遇见了朱元璋这个文盲皇帝,出于对蒙元时期官吏的恶感,所以对于读书人也不是太在意,造成了士大夫阶层的盲目服从。

    就是看到了这一点,也正是通过了方孝孺等人了解到了春秋时代是中华文化各学派发源时期,那时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但皆言人事,不言鬼神。虽也言自然宇宙,但不涉及鬼神。中国在商朝尚处于鬼神迷信时代,流行卜筮。至西周周公明确宣称“天不可信”而抑天扬人。

    春秋时代,民智发达,已脱离鬼神迷信时代,为世界最早熟的文化。孔子不言鬼神,正是反应当时的文化水准。严格来说,非宗教不只是儒家的属性,更是春秋时代各学派共同的属性。孟子与荀子把非神论说得更明确。但是后世儒学从未越逾这个属性。西汉儒学虽涉谶纬迷信,但只言灾异吉凶,与鬼神宗教尚有距离。理学受佛学影响,但只取其析辨思维,不言神佛。中国文化的非宗教属性不可能回头,这一代的儒学也不可能开文化倒车,殊无疑问。

    鉴于如此。所以朱元璋决定慢慢的恢复百家齐鸣的状况,待到社会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民众的思想稍微能接受他的改变。

    但是随着做皇帝的时间越来越长,他那种想法也随之越来越淡了。紧接着最近这十余年间,朱元璋越来越感到自己作为一个皇帝的无奈。

    自己有一千一万个想法,但是自己只有一个人,皇帝是千古以来最令人窥视的位置。这个位置代表了很多含义,比如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天子、三宫六院等等很多,是大家所羡慕的地方,也是大家向往的所在。

    但是谁又知道皇帝的无奈,每一项政令的发布,在朱元璋心目中都是比较正确的。他在为百姓和大明着想,但是他政令实施的情况,却是令人担忧,因为从他的私人武装锦衣卫和孝陵卫反馈过来的情况上看,政令的实施并不如他心中想象的那样顺利。

    在一定程度上,他的确培养了很多读书人,让大明的文化普及率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特别是实行了义务制度的教育,让读书识字不再是百姓眼中那么高不可攀。让寒门士子之中的英才层出不穷,这样再适当的放宽言论,那么对于思想的发展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但是朱元璋却是忽视了一条,那就是中国几千年以来养成的门阀观念。也就是所谓的江湖的概念。大家的学问增长了,但是增长之后,却不约而同的往一起聚拢。

    以大家族为主。形成了不同的派系,每个派系之间又是小家族纵横。在朝野表面所形成的以自己三个儿子为主的派系。不过是众多派系中所被树立起来的旗帜而已。其暗中的盘根错节,用文字根本形容不过来。

    在朱元璋御书房的暗室之中。有着一个依靠锦衣卫情报处所建立起来的一个档案室,分门别类建立起的那厚厚卷宗,每当朱元璋看到了都感到十分的头痛,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多年以来纵容的结果,他很无奈,但是自己所引起的问题,却要由自己去解决。

    于是他开始有了整肃朝纲的念头,自己所纵容而建立起来的新门阀,还要由自己亲自去让其消失,但是本来是一次应该组织严密的整肃,为什么他要提前放出风声呢?

    皇帝究竟在想些什么,对于这次整肃朝纲是不是真心的,对于这一点,是朝野之间猜测的根本所在,这也是杨杰和解缙等人不解的地方,但是朱元璋任由大臣们去猜测,却是暂时没有任何动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在等待一个契机,他在等待着诸位皇子的反应。而此刻,诸位皇子在做什么呢?

    洪武三十一年,也就是举国庆贺了皇帝的大寿之后,大明朝野之间掀起了一阵改制的浪潮,这让期待已久,思想上已经渐渐松懈的群臣有些措手不及。

    首先皇帝拿六部开刀,在军制的稳定前提下。朱元璋彻底的将兵部撤出六部的序列,然后增加一个商部。

    那么新的六部就由吏部、户部、礼部、商部、刑部、工部组成,将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合并,组成了军务院。至此以来,大明的军政完全分开,五军都督府储备了大量的武臣元勋和沙场故将,是绝对的参谋人才基地,和兵部又合二为一成为军务院之后,变成了垂直的军事部门。

    朱元璋以皇帝的身份领军务院院长之职,立下训斥,言明军务院院长必须由皇帝本人担任,不得假手于人。尽管总结过历史的朱元璋心里也明白,说不定过不了几代皇帝后,自己的训斥就等同一张废纸,但是这个规定还是要说出来。

    因为至少就朱元璋所知道的历史时间段内,军事力量还是左右着政治的发展。所以军权在谁的手中,还是决定了一个朝政的走向,将军政彻底分开之后,朱元璋大力提高了六部的权力,六部尚书在洪武初期,由徐达等人负责更改官制的时候,就是一品官衔,已经位居极品不能再往上升了,所以这次的改制中,皇帝只是提高了六部的权力。

    都察院、翰林院和大理寺职责也重新交与立法院议定,看样子朱元璋是想将其完全打造成监察部门。其中也要消除掉多少权力重合之处,就不必多讲了……。

    反正风闻皇上要整肃朝纲,原本各个大臣都以为是要以反贪为主的整肃开始,因为这是一个极为能得到民心的理由,但是谁也没没有想到会以更改官制作为开始,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各个派系之间也骚动一番。

    方孝孺此时已经陷入了迷茫,一直悬而未决的佛道置辩已经牵涉了他大部分的精力,所以一切事情都要有其子方中仁为主展开应对,同样,恢复自由之身的解缙等人迅速的和在西北的二皇子展开了联系,以期在这次的更改官制中把握到要害部门。(未完待续。。。)
正文 475 福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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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王朱棡并不像是两个哥哥和弟弟们那样着急,在福州的日子,脱离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他的心绪才逐渐得到了安宁。说一句心里话,晋王朱棡并不是惧怕父皇,相反,在他的心里充满着对父皇的崇拜。

    可能也就是因为父皇的高不可攀,才造成了他的沉默。一切事情好像都和他没有关系似得,就算是他的手下幕僚们等人的筹谋,他也仿佛置身事外,好像一点也不关他的事情一样。

    晋王朱棡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对于自己的支持,晋王朱棡本来应该高兴,但在他的心里总有一种傀儡似得感觉。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明白父皇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就性格而言,就连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个儿子是最像自己的人。也可能是把朱棡留在京师的时间太久而潜移默化了晋王朱棡,于是让这个儿子包含着心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是几乎对于任何事情都了然于胸。

    晋王朱棡知道,父皇这样做如果不是另有深意的话,那就是十分欠妥的举动,任由大臣们在私下争斗是有伤国本的,至少也是党争的开始,而且各系大臣所打的旗号却又是自己亲兄弟,对于皇室的内部也是一个不利的因素。

    那是为什么呢?父皇为什么这样做。晋王朱棡不知道,他不敢去问,也不敢去管。不过纵然他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时间去操心。将其派遣到福州,自然有朱元璋的道理。皇帝要利用永嘉、永康学派在商贾心中的分量,在江南各地成立商会。以规范商贾们的行为。

    为管理繁荣的国内商业和开展与印度、东南亚的贸易,在大明中部港口和广州地区形成了强大的商会。这些商会在接触欧洲商人的过程中,吸取了佛兰德尔的行会和佛罗伦萨的技术协会的经验,并结合大明的实际情况,组成了各行业、各地区的商会组织,庞大与正规的程度佛兰德尔的行会和佛罗伦萨的技术协会相比,甚至还超过它们。

    大明宝钞的普遍使用便利了商业交流,欧洲的商人们都称纸钞为点金石。令他们不可思议的感觉到,这些薄薄的纸张竟然可以像使用金子似地毫不困难地用它们来做买卖。大明人强烈的商业意识也令世界各地的人惊诧。

    在这种商业气氛的带动下。从印度回来的船只满载着香料、胡椒、生姜和肉桂;或载着稻米的帆船沿长江顺流而下,或沿大运河逆流而上;杭州或泉州的商店内,贵重货物琳琅满目,有生丝、锦锻和锈花织锦,以及有特殊图案的缎子等等很多很多。

    大明的的主要市场也逐渐趋向正规和界限分明,北方丝绸中心是以北平至太原一线为主;成都府生产薄绢,并将这种丝织品出口到中亚;安庆或开封和苏州生产金布;扬州是长江下游的最大的稻米市场。

    最繁忙的地方本来是杭州,但是在大明国策的带动下,逐渐南移至福州、泉州和广州一带地方。因为它现在与大明的一切贸易联系起来。商业贸易还获得了发展。比如说福州。首先是作为最大的食糖市场而提到它。无数的船只把印度和东印度的香料带到福州,又从福州把全国各地云集而来的丝织品带到印度和穆斯林世界。

    所以这些城市内住着大批阿拉伯移民,以及波斯和基督教的商人们。特别是泉州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飞速发展,从印度来的所有船只。满载着香料、宝石和珍珠停泊在泉州,简直难以想象。大明各地的所有商人们云集在此,渐渐超过福州。变成了明帝国最大的进口中心。

    特别是南洋诸岛和印度群岛逐渐被揽入大明的疆土,纷纷被皇帝分封给朱氏子弟之后。情况得到了进一步的改善,大批商队船只定期在爪哇港停泊。带回黑胡椒、良姜、毕澄茄、丁香和其他香料,泉州的商人们因经营这些商品而致富。

    大家可以想象到,大明的商船队载着大捆的生丝、彩色丝织品、缎子、薄绢和金丝锦缎定期在加韦里伯德讷姆,卡亚尔、奎隆和锡兰停泊;返回中国时,运载着印度世界的胡椒、生姜、肉桂、豆蔻、平纹细布和棉布,以及印度洋的珍珠和德干高原的钻石。

    陆地上虽然被朱棣垄断了贸易,但是在交通滞后的大明,海运无疑仍然是最实惠的贸易方法。无论从成本上还是速度上,在大明仍旧是所有商人的首选。

    在如此强势的海上贸易面前,朝廷对于各行业、各地区的商会的管理当然不能放松。北方被太子和二皇子瓜分,而偌大的江南商会,朱元璋就交给了自己的小儿子来梳理。因为他心里知道,派谁去都不好用,只有让小儿子去,那些江南商会才会鼎力的支持,因为他们的利益保障者就是杨杰、黄磊等人。

    晋王朱棡何尝不明白自己的作用呢?自从看过从京师中发回的最新消息,还有自己外公的亲笔信后,他如同抱着一束长满荆棘的刺槐,不知如何下手。今日已是第三天了,他独自一人坐在寂静无声的几案前,反复细阅各方发回的情报。

    “唉,难道父皇要行建国初期时的严苛吗?”晋王朱棡掩卷长叹,心中暗想道:“如今就连一向沉稳的大臣都露出一丝不安,父皇这是在为谁铺路呢?”

    慈善、宽容、仁爱,乃佛儒说教,这一切在政治面前都显得多么可笑。对于君王来说,无殊于引火烧身,引狼入室!李后主、宋徽宗就是先例,他们都是无君王威严之至尊,多妇人仁爱之谦卑。到头来作了阶下之囚,亡国之君!

    想道这里。晋王朱棡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矗立在殿门口的屏风,三年之前。父皇便是在这里这样训斥他的,那是因为他曾表露过自己想要与世无争,才引得父皇有些气急败坏、咆哮如雷。

    晋王朱棡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惨然的苦笑,两颊微微泛起红晕,仿佛是在滚滚血潮中拼命挣扎,仿佛是在闪闪刀光里瞠目结舌。

    他离开座位,在殿内来回踱步,一束明丽的阳光射进殿内,匾额上镌刻着父皇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刚柔相济”。那“柔”字写的比其它三字明显小了一圈。“刚”字则如利剑出鞘,晋王朱棡不禁打了个寒噤,低下头,信步朝房门外走去。

    父皇那慈祥却又总是含着恨铁不成钢的笑意在他脑海中时隐时现。他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被父皇他们引到了两个哥哥的对立面。虽然慑于父皇的威严他们还不敢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来,可是,他就不相信,一向英明的父皇会不知道……晋王朱棡不愿再想下去。拂去纷扰的思絮,将整个事情又仔细的想了一遍。

    辰时之后,在福州的十多位皇室宗亲相继来到三皇子的行宫之内。

    “今日请各位宗亲到行宫里来,”晋王朱棡清了清嗓门。友善地看了一眼在下首两旁落座的皇室宗亲,语意温和但很严肃地说:“为的是请大家对皇上的这次更定官制提出一些看法来……。”

    他顿了顿,皇亲们有的抿茶。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正襟危坐。对二皇子宣谕的议案似乎无动于衷,丝毫没有惊奇的反应。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的京师新闻。早己传扬开去。谁也不敢等闲视之,连日来,他们早就旋风般秘密相互商议了很多次,而这次二皇子的召集,不过是把事情推向明朗化一点而已。

    再说回来了,皇上更改官制对于他们来说,影响也不大,虽然宗人府早就明文规定,如果放弃皇室的身份,就可以为官和经商,但是在庞大的皇室供奉面前,放弃皇族身份的人还是很少,因为这个身份无论手中有没有实权、封地,都会让朝野之间顾忌三分,也正是这样,他们今日来到福州三皇子行宫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自己的门生故吏未雨绸缪,以期加固自己的地位。

    让内官将最近从京师发回的新闻和皇上的诏谕朗读了一遍。皇亲们依然很平静,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郢王朱栋伸手要过奏章,仔细阅览。

    “请诸位宗室各抒己见,”晋王朱棡谦逊地环顾众人说道。见大家还是默默不语,他补充了一句:“父皇诏谕,让江南拿出一些意见出来呈报圣听,各位宗室不出声也不是一件好事吧。”

    “殿下,”郢王朱栋放下茶杯,侧身问道:“关于朝廷的更定官制,皇上可说有否地方上的事务?”

    “没有。”

    “那么……皇上可有谕示?”

    “这……”晋王朱棡皱了皱眉头,说:“父皇圣谕,福州皇亲公议之后将结果呈京师圣裁。”

    驸马都尉裴纶截住话头,转动秀眸,声音清脆的说道:“如今重要的关节是,皇上让臣下所议,到底是何议题,殿下还没有明言……。”

    晋王朱棡露出一些不耐烦的神色,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所有的人又在装糊涂,在福州这么多年了,他仿佛一直在和这些宗室们捉迷藏一样,搞的他颇为不耐烦,但是又没有一点儿的办法,所以他有些厌烦了这种生活,但是出身于皇室,又由不得他选择。

    轻蔑地扫了裴纶一眼,虽然有些不愉,但是他知道,这个还算是他的姐夫,也是父皇给自己找的帮手,他不能失礼。于是探身说道:

    “驸马,父皇既然下旨,也就是给咱们宗室一个说话的机会,又何必问这么明白呢?”

    说这句话时,虽然喊着“驸马”,晋王朱棡的目光却是看着郢王朱栋,因为朱栋乃是在福州甚至整个东南一带辈分最长的藩王,也是最难缠的一个,也正是武定侯郭英的女婿。

    朱元璋由于当年郭英意外战死之事,所以对郭英的儿子大加封赏。而朱栋因为是郭英的女婿的缘故,待遇也十分优厚。将其的藩属改为澎湖一道。把握着台湾海峡的咽喉之地。正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养成了朱栋目空一切的习惯。

    而晋王朱棡这次召集宗室商议朝廷策略。也不一定是真正想听到什么有建树的话,而是趁机打探一下诸王的心思,以便于下一步的利益分配。

    他管理着基本上整个江南的商会系统,朝廷的每一项决策都关系人心稳定的问题,比如说这次将兵部撤出六部序列,转而增加商部的问题,从表面上说明了朝廷对于商业贸易的继续支持,但是商人们却想的更多。

    他们会想,朝廷成立商部。是不是要加大对于商业的控制,在君主时代的大明,在几千年儒家文化的熏陶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一系列的话,让商人们心惊胆战,他们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他们家中的财富,在皇帝不高兴的情况下,仍旧不属于他们自己,而是属于大明的。换一句话来说。也就是属于朝廷的。

    朝廷不收回,那是藏富于民。朝廷要是想要,只需要一句话。天下的官吏就会把他们层层剥干,这也正是他们所担心。

    杨杰、黄磊之所以能得到江南商会的鼎力支持。以雄厚的财力源源不断的支撑着晋王朱棡的威望,那就是他们迫切的希望能有一个不遗余力发展商业的君主。能有一个自己的利益代表。

    如果萧规曹随,依旧由太子登基的话,那么复古学派的重农轻商政策将会是他们的利益得不到进一步的保证。晋王朱棡从各种情报部门得知,有不少商会已经悄然而动。

    而正是在这个关口,支持自己两个哥哥的人马,正在随着这股汹汹暗流做着手脚,在商人彷徨时,许诺给其一些家族利益进行拉拢,而一直相对平静的江南商会,也出现了一丝丝裂缝,这正是杨杰所担心,在给晋王朱棡的书信中着重提到的问题。

    三皇子一系在江南,也是在商业贸易上。一向凭借其强横的财力让太子和二皇子两个派系垂涎三尺。可以不夸张的说,就算是东宫加上西北的财力,估计也比不上江南财力的一半。就是靠着这么雄厚的财力,才在朝野之间为晋王朱棡买下了人望。

    如果一旦出现裂缝,那么对于江南三皇子一系的打击是巨大的,也是致命的。

    晋王朱棡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他纵然是对于父皇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可还是需要未雨绸缪一些事情。

    算是自己弟弟朱栋,正是坚决支持太子一系的领军人物,凭借占据台湾海峡的便利,控制着东亚和东南亚的商业往来,对于依靠海上贸易的江南商会,造成了不小的心里压力,端的不能小看,而这次密信着重就提到了这个问题,嘱咐晋王朱棡,一定要把朱栋这个绊脚石踢开。

    由于京师没有迁移至北平,所以大明的首都依然是南京,在这个江南古都的带领下,长江以南的经济得到了飞速的发展,无论是在那个时空,便利的水路,还有稍加耕作便能获得丰收的鱼米之乡可以解决后顾之忧。在这样的条件下,大明以超越前宋的速度把江南变成了富庶无比的国度。

    就犹如有人说过的一样,如果太子今后坐稳了帝位之后,按照守成之君的作风保持大明的发展,那样的话,按照常理推算,至少江南在两百年之内不会有大的动乱发生。

    因为朱元璋提倡的是在海外以商业扩张,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大明的人口翻了一番,但是依旧距离人口饱和还远着呢,原因有几个,第一,大明扩张的速度过快,在二十年来,南海、东南亚、一直到印度已经完全掌握在大明的手中。

    以前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易,现在成了大明藩属之间的交易,每封一个藩王,都要配备相应的人手,比如说官员、人口、工匠,以便于发展那个地方的经济。这样别看每个藩王配不了多少人,但是他们的亲属、子弟、仆从等等,加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而且中国人讲究做熟不做生,讲究的是后面有人好办事。虽然儒家一直教育大家说是“父母在、不远游”。但要真的论起来,又会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还是要往自己的本家里面去钻。这样一来,那么每一个藩王、每一个官员外出就任,就会带走相对的一批人口。

    而且随着海外市场的扩大,前期,东南亚诸国基本上还是处于酋长部落联盟的阶段,那里的钱好赚,所以国内的工厂、作坊等等一直都缺乏人手。大明一直处于一个发展的阶段,所以很多矛盾都显现不出来。

    官员贪墨是最明显的,可是至少在江南沿海诸地,很多人都没有拿这个问题当回事,包括大明的皇族宗室在内,更是拿这些财富当做了自己家里的私房钱,每个就藩于江南海外的藩王都是富甲一方,朱栋是其中最大的后台。(未完待续。。)
正文 475 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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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栋被封为郢王,“郢”一般指的是春秋时的楚都,在江陵郡北十里。相传是春秋战国时期楚平王所建,楚昭王时迁都到这里,在郢城建都的几年间,是当时楚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战国时期,因被秦将白起攻破后,郢城随历史的变迁遂废。

    朱栋被封到那里,本来也算是一个富庶的地方,但是朱元璋不想内地有过于强大的亲王,所以灵机一动,想起了郢也是闽越国历史上的一位国王。于是将其封地改成闽地,最后朱栋看见台湾海峡上商船川流不息,有些眼馋,几经辗转之下,宗人府议定,将朱栋的封地改到了澎湖列岛一带。

    说一句实话,澎湖列岛虽然有六十余处岛屿,但是陆地面积并不大,人口也不多,加上水师的驻扎,如今也不到三万人,但是地理位置优越,东隔澎湖水道,与台湾岛相对,最短距离约三十里,两面与福建隔海相望,最短距离不到百里。横渡台湾海峡,往来于大陆与台湾岛之间的船只,常常进入澎湖岛上的马公港停泊。从澎湖出发,往北可抵达马祖列岛、大陈岛和舟山群岛,往南可去东沙群岛、南沙群岛,并可通往东南亚各国。澎湖列岛居台湾海峡的中枢,扼亚洲东部的海运要冲,说是一个聚宝盆也一点儿不夸张。

    占据这么好的地势,朱栋没有理由不伸出手来,澎湖上设有海关,但是怎么能阻挡住藩王的手脚。像之前所说的漳王一系一样,朱栋不放弃皇族的继承权利虽然不能经商。但是他的部属、手下却是借助这个便利伸出手来。

    以保镖行、海运船队为主,朱栋在后台撑腰。渐渐建立起一股不小的力量。

    藩王虽是些没有实权的虚职,但却是官员和老百姓眼中的天之骄子,被宠惯了浪荡成性的朱栋,就藩在外,又有皇叔的身份,更是有恃无恐,淫荡无度了。

    虽然藩地在澎湖,他却没有在那里几天过,借助各种名目。终日在福州城里的几家有名的勾栏里招花诱蝶,还常常狎妓夜游。

    和杭州差不多,福州也有一座西湖,是晋太康三年,郡守严高筑子城时凿西湖,引西北诸山之水注此,以灌溉农田,因其地在晋代城垣之西,故称西湖。

    晋王朱棡来到福州后。西湖几经扩大。成了一处不弱于杭州西湖的胜景,但是也成了朱栋流连忘返之处,他有一艘专属游船,是彩色的。船上有专门的乐师演奏。每当夜幕笼罩湖面,湖水飘袅轻烟之时,一条彩灯闪耀。乐声悠扬的游船,正在西湖平静的水面上游弋。水是那么清。船是那么亮,水中的彩船和水上的彩船相照映。既光彩四射,又朦朦胧胧,有一种仙境似的美。在船上的朱栋就是这样经常与一群美女饮酒作乐。

    这种花天酒地的行为,使福州的老百姓十分气忿,无奈朱栋身为藩王,谁也奈何不了他。这事也传进了行宫中,传进过晋王朱棡的耳里,他也只是将信将疑,并没当一回事。

    有一天夜里,天气晴朗,晋王朱棡动了赏夜散心的念头,便由妃子陪伴去西湖边上的花园里散步。他们登上高处的亭阁,倚栏眺望夜幕中的西湖。远远看到一团彩光在湖面闪耀,随着彩光的移动,湖中彩波激荡。湖风轻扬,送过来阵阵悦耳的乐曲声和阵阵男女淫荡的嬉笑声。此情此景,应是天上才有,贵为皇子的晋王朱棡,也不曾享用过。

    这件事毕竟给晋王朱棡带来些许的不安。第二天他特意派人去问个实在,回来报告说那确是郢王朱栋的夜游船。晋王朱棡就传诏把郢王府长史找了过来。吩咐说:“郢王府奢华得有点不像话了,你们约束着点,不要太过头了。”郢王府长史听罢,心里弄不清晋王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他想,郢王淫荡无度已是众所周知。晋王虽然是皇子,但是辈分还差了两辈,难道晋王要整治郢王?三皇子的话究竟是反话还是正话?他一时搞不清,不敢贸然回答,回去禀报朱栋之后,心中不喜,也不按照皇子的话收敛一下,双方于是就留下了嫌隙。

    自此,晋王朱棡除了必要的礼数之外,基本上也不管朱栋的事情。在给父皇的私信中,偶然也提到过朱栋的骄横,但是父皇不可置否,晋王朱棡虽然有节制东南诸王的权力,也不敢轻易乱动,现在听了杨杰的嘱咐,之前的厌恶又涌上了心头。

    这次晋王朱棡召集宗室开会,但是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于是这次召集搞的不欢而散,晋王朱棡拂袖而去。朱栋则没有着急的离开,反而优哉游哉来在性宫内闲逛。

    时已近午,朱栋迈着方步在宽敞的行宫彩廊里漫步,百无聊赖地观赏御苑里的风光。这些年,他发福得厉害。肚子挺挺的,全身都像发酵了一般,膨胀得将朝服都塞得满满实实的。耽于酒色的生活,使他面肌松懈,两个大眼泡垂得很低。整个一个他都给人一种疏懒的印象。

    毕竟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几场春雨,几度阳光,草地绿了,杨柳青了,花儿红了。花圃里的芍药开得正艳,碗大一朵的,一片血红。面对这一片姹紫嫣红,感观上也颇有触动。他心里痒痒的,像有什么话要说。说什么呢?他呆呆地停在一丛芍药花面前,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初封藩的时候,他刚刚十岁,没有经历过严父的约束,反而为了安抚郭英,过早的给他定下了婚事,而皇帝对郭英的歉疚,造就了朱栋的安逸,这么多年以来,他可以说是一点儿挫折也没有遇到过,就连封地自己也可以选择,这是谁能有的殊荣呢?

    至于和哥哥的嫌隙。朱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没有野心。也就不怕什么,朱栋虽然放荡不羁。但是心里却是很明白,皇帝只会对威胁自己龙椅的人下狠心,而自己呢,对那个位置连想也没有想过,怕什么?

    小皇子生气就让他生气,管我什么事?朱栋那满堆倦容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一种欣慰的笑,又心安理得地踱他的方步了。

    他正走着,猛觉得眼前一亮,随着一阵清香飘过。出现一片彩霞浮动。又是什么花?这意念刚一闪现,他马上就十分明确地纠正了自己:不,这是个女人,一个比花还要漂亮可爱的女人。他立马尾随了去。女人像风一样地飘,他却如雷也似地滚。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这肥硕的体魄,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轻捷。正追着,突然他听见有人喊:“郢王爷!郢王爷!!”

    不是这喊声是从对面传来的,他是决不会停下来的。极不高兴地对着那个横在他面前的侍卫吼:“你叫什么?”侍卫满面堆笑地说:“郢王爷,这可是禁地了。”

    朱栋眼光仍然追随着那个优美地扭动着的臀部。耳朵里也没有听进去侍卫的话,只是问道:“那女子是谁呀?”侍卫是晓得这位王爷的毛病的,却不曾想到他贪色竟然贪到行宫里来了。

    便故作糊涂地问:“哪个女子呀?”朱栋急切地说:“就是前面走着的那个女子。”“她呀,”侍卫眼光朝那女子瞟了一下。有些不情愿的样子,轻轻地在朱栋的耳畔说:“那是晋王殿下才从剑州选来的秀女。”

    朱栋听罢,心里好一阵不舒坦: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这么会贪色。好事在后头嘛!先该让我们小的享受享受嘛。他正要说话,侍卫看见势头不妙。连忙催促道:“王爷,请你移驾。让晋王殿下看见了不好。”

    朱栋说:“急什么,本王不是正在和你说话吗?”

    那侍卫也不敢真的得罪他,只管说:“郢王爷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就是,小的只是怕殿下看见了怪罪。”

    “晋王怪罪你有我嘛。就说是我耽搁不就没事了。”

    晋王和郢王之间的事情,侍卫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怕被朱栋缠着多出事来,只想趁早走掉。朱栋这么一说,他还没法走了。就说:“王爷,您有什么事就只管吩咐吧。”

    朱栋露出一丝笑意,说:“一件事,事情办好了,我会重谢你的。”

    看见他的眼神,侍卫心里已经明白几分,直悔自己晦气,但又不敢得罪这个郢王。便说:“王爷的事能让小的办就是小的福气,哪还敢要什么谢。”

    迫不及待的朱栋便直说了:“只请你设法把刚才那个秀女送到我那里。”

    朱栋这话说的十分随意,但还是把侍卫吓了一跳。连三皇子的爱都要夺,他郢王爷也真有这个胆,可他这个当侍卫的实在不敢呀。但他也不敢得罪这个朱栋,便说:“王爷,这件事实在叫小的为难了。殿下亲自选定的秀女,不降旨,小的怎么也没法领走她呀!”

    连想也没有想,朱栋招招手,附在那侍卫的耳边说了一番话,直把那侍卫吓的呆若木鸡,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朱栋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刚才他就是看着这个侍卫眼熟,慢慢的他已经想起了这个侍卫的名字,叫做郭威,却是武定侯远方的一个亲戚,曾经去他的郢王府拜见过,否则朱栋就算是再无所顾忌,也不会一上来就对着生面孔直接说出来。

    看见郭威拒绝,朱栋冷笑了几声,说道:“死杀才,别欺负我不知道,上个月才筛选的秀女,如今按照规矩,晋王应该还没有见到,你就说是晋王选定了的,难道晋王是王爷,本王却是假的不成?”

    “小人不敢?”

    “去年你去王府求见王妃,我还见过你,怎么说你也算是郭家的人,王妃日前还嘱咐本王关照与你,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成,让本王如何关照与你?”朱栋进一步威逼道。

    那郭威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到时机成熟,朱栋不再去理会郭威的反应。往外边走了几步,转过身来看见其还在那里傻傻的站着。不悦的说道:“站在那做什么,还不前面引路。我要见晋王!!”

    一切安排停当之后,通过禀报,朱栋见到了自己的哥哥。晋王朱棡正闷闷不乐的在书房内沉思,听到郢王拜见,心里很觉新鲜,他和郢王不和,全福州的人都知道,怎么回来拜见自己,而且用拜见这么客气的语气。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敢怠慢,连忙传郢王觐见,自己却恭敬地迎接出来,见面先是一礼,说:“弟弟有何事情吩咐人交代一声即可,怎么敢劳动你的大驾呢?”

    朱栋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说:“弟弟有紧急大事禀奏。”

    晋王朱棡不解的问:“是不是封地又有台风了,或者是有哪里闹灾荒了?”

    澎湖岛地表平坦。缺少地形的高低变化,植被只有矮草和灌木,因气候的关系。风大、雨少为澎湖气候的两大特色。加上气候影响,土壤贫瘠的澎湖只有一些旱田。甘薯、落花生、高粱曾列名为三大作物。而渔业仍是澎湖主要的经济来源,这里渔产十分丰富。

    再加上每年约有三分之一处于暴风下,尤其是十月到三月之间。平均风速约八米;但最大风速每秒可达二十米以上。季风不止影响农林植物的生长,也对土壤有很大的影响。因此。本地的树木高不过附近的建筑物,是因为风切压住它的高度。而由海面往陆上吹的强风挟带大量的盐分。使得土壤盐份偏高,不利于植物的生长。

    由于这个原因,朱栋经常上奏折抱怨自己封地的贫瘠,几乎是年年饥荒,丝毫不提及澎湖所处的重要位置和自己的产业,在官场之内也算是一个笑话,故此晋王朱棡还以为是为了这个原因朱栋才来找他,但是转念一想,现在不过春季,要叫苦也太早了点吧,于是不解的看着朱栋说话。

    朱栋说:“不是灾荒,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这完全出于晋王朱棡意料之外。刚才宗亲会议还没有人说话,怎么一下又是什么火急事情了?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我不知道,反而你却先知道,这没有道理啊。于是说:“刚才不是还没有人说话吗?如今你为何又说有紧急的事情?”

    见引起了晋王朱棡的注意,朱栋便有意将语调放缓和,说:“晋王不必担忧。刚才大殿之上,宗亲皆在,故不方便说出,所以才私下觐见晋王,本王在封地在澎湖,而台湾未曾封藩,所以本王的消息要灵敏一些,本王听说,西南靖海使齐泰齐大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哦!”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听了之后原来是这些,晋王朱棡当然知道这个事情,听朱栋说起,不由放下心来,假意的点点头,转而笑道:“你消息灵敏,我这个当哥哥的也要佩服!!!”

    看见晋王朱棡的神情,朱栋已经明白对方的想法,话锋一转,接着道:“晋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本王却听说,齐大人不准备在福州驻跸,准备直接经琉球到宁波入长江,直趋京师,觐见皇上。”

    晋王朱棡听了之后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的确好像是这么回事,有什么问题?齐泰本来就是由杭州出发,只是在福州、台湾等地补充的给养船只,本来就不属于他的序列,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本王还听说,齐泰大人收获颇丰,已经找到了皇上所说的那澳洲岛,并且在那里驻扎了兵马安抚当地土著,并带回了大量的矿石、特产,这乃是一个开疆拓土的功劳啊。”

    “齐大人其功之伟,是可喜可贺,但还是父皇给予其的机会,开疆拓土,当然是父皇的功劳了。齐大人不过是实施之人而已。”晋王朱棡不动声色,沉着的说道。

    “晋王大度,本王佩服,可是此等功劳却没有皇室的人参与,按照惯例,开疆拓土之后,要封藩皇族,但是至今未听说皇上说过此事,其中原因据说是齐泰从海上上书皇上,要求异姓封王,否则就在那澳洲岛不归,惹的皇上龙颜震怒,但是为了国事稳定,才隐瞒压制下来的,而如今齐泰却要直趋京师,难道是皇上答应其异姓封王,或者是意图不轨吗?”

    晋王朱棡这才感到事情有些意思起来,朱栋说的这些话,他竟然没有什么消息,也可能是他为晋王,没有去关心杭州乃至京师的事情,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么大的谣言,他相信再给朱栋一个胆子,朱栋也不敢乱捏造。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他不知道也就算了,难道父皇他们也不知道,为何竟然没有人提醒于他呢?

    不过虽然没有经过证实,晋王朱棡已经相信了七成,因为他知道,齐泰的西南之行,说是靖海使,也可以说是探险队,是奉旨寻觅海外孤岛的。除了皇上之外,几乎没有人对齐泰之行感兴趣,因为这个行动让大家想起了秦始皇命徐福出海寻找不死药的传说。(未完待续。。)
正文 476 秘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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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以为是皇上想要寻找海外仙山,意图长生不老而已,至于西南海上,从来都没有听说有什么大的岛屿,否则怎么会没有人听说过呢。皇上怎么会知道,肯定是翻阅古籍时看见了传说,当然谁也不会知道,那是庞煌怂恿的结果,每一个帝王都忍受不住开疆拓土的伟业。

    但是江南的商人们至少是没有见到效果之前,绝不会对那个地方有兴趣。所以只是当做皇上寻求仙药的一个笑话而已,但是有人却放在了心里,那就是太子一系的人马,听说太子一系全力支持了齐泰一行,消息比自己灵敏那是肯定的。所以朱栋这么说也肯定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父皇真的会异姓封王吗?

    晋王朱棡沉思了一会,遂醒悟过来朱栋还在旁边,用眼睛一扫,看见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马上凝神道:“你所说是否属实还未证实,只是就算属实我们又有何种对策?”

    看见晋王朱棡这么问,朱栋的心里舒了一口气,这证明了对方已经有些相信了自己,便说:“晋王大可放心。本王已定好万全之策。就看殿下同意不同意了。”晋王朱棡半信半疑的听来,犹如天方夜谭,使他感到无比的新奇问:“你,不知将如何对付?”

    朱栋说:“大明海防稳固,岂会怕那一点乱臣贼子,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父皇老迈,有些心软了,就怕答应了齐泰要求,那么以后群臣效仿。谁还为我朱家大明征战天下呢?谁打下的疆土封赏给谁,而皇族宗室又不能领兵。长此已久,那不是将大明江山拱手于人吗?……。”

    慢慢听着朱栋侃侃而谈。仔细心里核算着事情的真相,晋王朱棡想,如果真的如朱栋所说,无非有两个结果,父皇答应异姓封王,那么以后征战后患无穷。

    还有一个结果就是父皇不答应,那么齐泰率领的乃是大明最坚固的铁甲船,又是漂浮在万里海疆之上,颇为不好应付。原来只知道对付游牧人不好对付。他们快马长箭,驰骋如飞,在草原上找不到对方的影踪,到了福建才知道,海战比在草原上打仗还要困难,往往剿灭小股海盗都要费劲周折,仍然不能不能全歼。

    万一齐泰真的不回大明,谁能奈何的了呢?这么想着晋王朱棡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总会是以大明江山为重的吧!”

    朱栋好容易止住了话头。忙说道:“正是为保大明江山稳固,臣恳请殿下,调动机动水师,以输送给养为名。前往拦截齐泰,以擒贼先擒王的办法,将齐泰缉拿归福州。听候皇上的发落。”

    说到这里,朱栋抬起头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连忙又把头低了下来,心里剧跳不安起来。

    为了海疆靖平。朱元璋本来不允许皇族手握兵权的,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福州距离南京也太远了,所以晋王朱棡有两个军的水师力量作为机动水师可以调遣。而朱栋所说的正是这股力量,但是……。

    “茫茫大海,如何寻觅齐泰船队的踪迹呢?纵然是本王愿意,但是也找不到啊!”

    一听晋王朱棡答应,朱栋惊喜着抬起头,马上说道:“当然,乱臣贼子就是齐泰而已,随军之中自有忠良之人,否则本王消息也不会如此灵通,只要殿下答应,自会有人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上乱臣贼子的踪迹的。”

    这一番话,使晋王朱棡大为惊喜,心想,有了这样的忠良,齐泰能跑到哪里去呢?就算是传言不实,那我派遣水师也不过是输送给养,与大局无关。万一传言是真的,只要将齐泰擒住,哪里还能乱起来呢?

    他一时高兴,脸上竟浮现出兴奋的红晕。说:“如此以来也好办,那么请你先回去,等本王调查清楚之后,自会派人前往处理,届时真的如你所说,本王一定会在父皇面前呈报你的功劳的。”

    原来做好准备要再劝谏一番的朱栋,看到晋王朱棡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简直太容易了,心里顿时轻松了很多。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朱栋觉得时机成熟,这才罢了刚才的话题,说:“本王还有一点事情,刚才有点不好意思说。本王的侧妃有一名唤青儿的小侄女,失散多年,本王一直在帮助寻找她。不想这两天有了她的消息了。”

    晋王朱棡只顾在考虑关于齐泰的问题,听到这里也没有放在心上,随意的插嘴接道:“有了消息是好事嘛,郢王还愁什么?”

    朱栋缓缓地说:“既有了消息,本王的侧妃就迫切想接她回家团聚。”

    晋王朱棡说:“自然该去接她回家呀。她在什么地方,你就快派人去吧。”

    朱栋这才轻声地说:“可是她却在殿下的行宫里。”

    晋王朱棡又是一番惊讶,说:“真有此事!”忙又问侍立一旁的郭威:“行宫里可有叫青儿的宫女?”

    郭威一旁看了朱栋一眼,忙回道:“是有一个,是前些日子才来的。”

    晋王朱棡这才放了心,刚与朱栋说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好多问什么,便十分大度地说:“那就赶快将她送到郢王府上去吧。”郭威恭谨地回道:“臣遵旨。”一面悄悄地舒了一口气,朝朱栋递过一个会心的笑。随后退下办事去了。

    朱栋立时满心欢喜,跟晋王朱棡谈笑风生了一阵,才告退出殿。晋王朱棡站起目送,一直到朱栋步出殿门,才缓缓落座。心里却一直思量着朱栋的话题。

    这个郢王爷不会这么好心的专门提醒自己,就算是齐泰真的想要借此要挟异姓封王。朱栋也不见得把这个好事让给自己,至少晋王朱棡可以肯定,郢王不是自己这方的人。他对自己没有兴趣。

    也可以说,朱栋对于任何人做皇帝都没有兴趣。是一个绝对胸无大志的纨绔皇室,不过有一点。他在澎湖就藩以来,得罪江南各商会的人太多了,如果是自己登基,估计支持自己的父皇第一件要求自己做的事情,那就是将澎湖岛上的藩王易藩。

    也可以说,朱栋是扼守在台湾海峡的另一座海关,肥的流油,主动要保留自己以及自己的生意,必须选择支持太子一系。朱栋也快四十岁了,按照规定,也快去宗人府述职,在京师闲居,要保留他那一系在澎湖岛上继续作威作福,那么就不能选择以商业利益至上为主的自己。

    不是帮助自己,那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朱栋想讨好自己,却又不好意思明说吗?晋王朱棡没有这个把握,但是这件事情想来想去。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最不济也就是让齐泰不高兴。

    作为一个臣子,就算是不高兴,能拿自己怎么着呢?更何况。就算是派遣水师前往迎接齐泰,只要派遣的人得当,会见机行事。那么也没有什么问题,看见势头不对马上就更改计划就行了。

    那么派谁去好呢?

    晋王朱棡手里有两个军的水师力量。每个军定制的有四十艘作战船只,两个指挥使都是参加过远征印度的军官。其中是福州水师第四军,指挥使赵天然,福州水师第九军,指挥使李立国。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

    至于派系问题,那也不是问题,不是自己人,晋王朱棡根本不会将其放在身边,两个指挥使的家族都是派人清查过的,赵天然乃是前宋皇族,从南洋于洪武十三年回归大明投奔朝廷,对人忠义两全,且其家族在南洋一带是有名的香料商人。

    李立国,温州望族嫡系,以举人的身份投笔从戎,在大明军事学院学习期满之后,主动要求远征印度,积功任福州水师第九军指挥使,乃是名士黄磊的举荐,绝无可疑。

    想了一下,晋王朱棡还是吩咐侍卫前往闽江口的延祥寨,去请第九军的指挥使李立国前来福州议事,毕竟要用,就要用绝对信任之人,赵天然虽然也可以信任,但是肯定没有黄磊推荐的人用着顺手,而且这件事有两个目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首先收集物资,以犒劳齐泰水师为名,靠近水师驻跸之地输送给养,伺机和内应取得联系,如果调查证实朱栋之言的话,就趁机将齐泰擒拿会福州,自己上书京师听候发落,只要齐泰罗网,其余的人自然群龙无首,不足为惧了。

    但是如果齐泰防范森严或者是朱栋所说的事情纯粹是子虚乌有的话,那么领军之人就要学会变通。齐泰是深的父皇信任的臣子,当然不能得罪,至少是在刚刚立下功劳的时候不能得罪。要不天下人谁还会服自己呢?

    晋王朱棡叹了一口气,才想起了要快速的支会父皇一声,争取能在京师中得到一些让他有参考的情报,这个事情太突然了,让晋王朱棡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怎么能让他不小心翼翼呢。

    与此同时,下令严密监测朱栋的一举一动,看看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给自己说这么多的话,到底存着什么样子的心思。

    朱栋好似的无心之举,给晋王朱棡带来了很大的困扰,面对着这样的事情,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但是怎么做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让晋王府上下着实的忙乎了几天,第九军指挥使李立国到了,晋王朱棡的几个在外地的心腹都纷纷被召集了回来。

    这一切怎么能瞒得住福州乃至福建上下的官员,大家都莫名其妙的担心着,难道江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晋王府上下得到了关注,而在西湖边上悠闲的朱栋却笑了。

    他笑的时候,正抱着从行宫里送来的青儿,一点也不顾忌别人的目光。

    福州西湖的名气虽然远不及杭州西湖,但是就历史而言,也算是十分悠久的。

    风景也十分别致,地处卧龙山下。晋太康三年郡守严高所凿,方圆十数里。唐末五代时,晋王王审知次子王延钧继位。在此建造亭、台、楼、榭、湖中设楼船,西湖遂成御花园。南宋淳熙年间。福州知府赵汝愚又在湖上建登澜阁等建筑,更富盛景。

    晋王朱棡来到福州为巡视。江南商贾为了附庸风雅,为湖岸砌石,随之文人雅士相继而至。因在福州之西,故也称作西湖。它通过柳堤桥、步云桥、玉带桥、飞虹桥,把西湖中的开化屿、谢坪屿与窑角屿连成一个完整的游览景区。

    修整后的西湖景色愈见秀丽,遐迩闻名。有仙桥柳色、紫薇厅、开化寺、宛在堂、更衣亭、诗廊、水榭亭廊、鉴湖亭、湖天竞渡、湖心春雨、金鳞小苑、古堞斜阳、芳沁园、荷亭、桂斋、浚湖纪念碑、盆景园等。

    系三个小岛组成,分别由柳堤桥、飞虹桥、步云桥、北闸桥边接。犹如三块翠玉镶嵌在碧水之中。园内长堤卧波,垂柳夹道。悦虹桥东,有建于唐代的开化寺。现辟为园林花卉和工艺品展列所。寺后有一座相当豪华的私宅,这就是郢王朱栋的安乐窝——休闲居。

    说起“休闲居”,原来是一个海商的别墅,为了来往台湾海峡方便送给朱栋的,虽然没有福州的晋王行宫豪华,但是也算是福州数得着的建筑。但朱栋仍不满足,还要大兴土木,增建楼台亭榭,处心积虑地在这风光旖旎的西湖畔。营造了一个仙境也似的享乐窝。

    为着贪婪的需要,朱栋专建了一座“聚宝阁”,用来收藏从各处攫取来的古玩珍宝。他的掠夺手段是相当直接的,远远超出强抢恶要的程度。在加上多年来经营海运的所得。里面的珍品自然多不可言。所以身为郢王的朱栋,竟然将自己的护卫布置在这里一部分,当这里是正宗的郢王府。

    由于不归藩。引起了朝堂之上的几次弹劾争论,朱元璋下旨令其归藩。但是朱栋以体弱多病,需要在福州休养为由。宁愿被裁撤护卫,多次以多种借口推脱不去澎湖。由于辈分在那里放着,虽然他还没有侄子朱元璋的年纪大,但是却长了一辈,在宗人府有些人脉,谁也要给几分面子。以至于多次的易藩之议都没有能通过,这当然和朱栋每年往京师活动有关,但是朱元璋尊重宗人府的议论结果,倒是多年来相安无事。

    大家都也习惯了朱栋在福州的骄横,索性到如今更是没有人去理会他这回事,一副见怪不怪的摸样。

    正因为没有人理会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派手下四处搜寻有姿色的女子,不问是什么地方的人,只要是长得漂亮一点,都一一收罗来他的藏娇之地,也就是他特建的“养乐圃”里,供他日夜玩乐。他还在一个专建的厅堂里,请道士塑了他的像,日夜供奉。住在这样一个安乐窝里的朱栋,哪还有心思回澎湖岛?例行公事地每年去个几次,还都是坐着彩舫,优哉游哉地好像旅游一般。

    正在晋王朱棡忙的不可开交之际,待满面春风的朱栋回到了休闲居,他的几个宠爱的侍妾正聚在养乐圃,等他一道游园。

    这天春和景明,朱栋的心情又特别的好,正是游览的好日子。他领着一群侍妾,来到挨近西湖边的内花园里。这里是按他设计修建的。沿湖有矮花墙隔开湖水,矮墙之上筑有长亭,可供观赏湖面景色。他们一路打情骂俏、说说笑笑地登上长亭。早有丫鬟把佳肴美酒、香茶时果安排就绪,好让他们享用。湖面热闹得很。远处的柳堤桥,游人如织;近处的湖面,游船蔼蔼。

    一群群锦衣男女,也在游湖。同样的欢笑,同样的趣闹,但湖上的与长亭里的,有高雅与粗俗之分。湖面游船上的文人雅士,都知道长亭内闹些不堪入目的是那个无赖的郢王,这个作威作福的人物,在民间的口碑中,竟是臭不可闻的,大伙儿都不愿朝这边看,因为他们怕脏了自己的双眼。

    朱栋则是顾不上朝湖面看。他有一群漂亮女人逗着、围着,心里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青儿姑娘要惦记,他一心只想白天痛痛快快闹闹,到夜里就可以专与青儿厮守了。

    侍妾们却不同,明媚的春sè,和滟潋的湖光,生气勃勃的游人,都令她们春心动荡,免不了有人偷趣,忍不住要悄悄将眼光朝湖面瞟。有个大胆的看着看着痴迷了,竟盯着一叶小舟上的两个少年。那少年眉清目秀,肩宽胸丰,浑身透出一股昂扬的青春活力。这个在勾栏演唱过柳永艳曲的妙龄女子,骤然被男性的青春魅力打动了。她心潮涌动,满脸烧得绯红,情不自禁地看的有些痴了。

    正在嬉戏的朱栋捕捉到了这一幕。追随她的眼光攫住了那两个潇洒少年。他俩的游船已划向湖心。这说明少年并未有任何挑逗的迹象,朱栋有些愤怒了。他不容许他的女人对他有任何的不忠,哪怕这个女人只是玩物,哪怕是脑子里的一闪念。但朱栋毕竟是郢王,当即将已烧到脑顶上的火气压了下来,用平静却又十分冷酷的声音说:“想嫁给那少年吗?”

    那女子一听明白自己闯了祸,赶忙跪下,求饶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朱栋冷笑着说:“啊,你是不敢,愿还是愿的。”

    那侍妾更吓坏了,抖索地说:“不愿不愿!”朱栋的声音更冷了,说:“你也不必装腔作势,想嫁就嫁嘛,我给你准备妆奁就是。来人啊,把她带下去!”那侍妾立时被带走了。一路传来凄惨的求饶声:“王爷,小妾不愿呀,小妾不愿呀……。”朱栋再也没有赏景的心情了,他要杀鸡给猴看,便匆匆将一群忐忑不安的侍妾驱散了。

    黄昏时分,朱栋将园中的女子都召到养乐园的花厅里,说:“有人不是要嫁吗?我成全她。现在妆奁已备好,特邀大家来看一看。”

    一群女子将信将疑:天底下哪能有这等好事?都弄不清王爷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却又不敢问,只焦急地等着王爷揭底。

    只见令侍卫送上一个精致的木盒来。朱栋指着木盒对众人说:“你们看好,看这份礼薄不薄。往后谁要想嫁就按这种礼行不行?”

    就在大家眼睛紧盯着木盒的那一刹那,朱栋猛将盒盖揭开。盒里装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正是那个侍妾的头颅。顿时,哪见过这种场面的莺莺燕燕被吓成一片哇哇大叫。

    这时,有人来报:“王爷,晋王殿下的行宫里来人了,在前厅等着呢。”(未完待续。。。)
正文 477 少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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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愤怒异常的朱栋,立地面露喜色,今宵又可迎新人了。他起身就走。刚走出花厅,又有侍卫来报:“京师那边方大人派人来了。求见王爷。”朱栋怒气冲冲地将袖子一拂,喝道:“什么方大人?你没见我正忙吗?”

    竟然不去理会,就这样急匆匆地朝前厅走去。那个侍卫不由愣了一下,在以前,京师中来人,王爷都是优先安排秘密见面的,可是为什么这次不同了。旁边有人见了,连忙将他拉到一旁,附耳将事情原委说了一下。两个人的眼光都露出暧昧的味道。

    那侍卫摇摇头,无奈的出去,想着怎么安排京师来人的住宿,灵机一动,想起了王府的总管应玉飞也在休闲居,他是王爷其中一个妃子的哥哥,平时深得王爷信任,之前都是应总管安排京师来人的去向,自己何必那么麻烦,直接将这块烫手的馒头丢出去不算了,想到这里,心里马上愉快起来,吹着口哨走了。

    阳春三月天,真个是莺飞草长,百花争艳的日子。这也是郢王朱栋尽情放荡的时日。

    黎明时分,朱栋还在罗帐锦被之中拥着昨日刚刚进门的青儿疯狂颠鸾倒凤,连准备伺候其梳洗的丫鬟,还有有事禀报的侍卫几次喊声都没有听见。

    直到晌午时分,颠狂了近一夜的朱栋才醒了过来。回想起在他和美人温存的那一刹那,凌晨时分那痛快之中的小小的一点不快,而那不快又特别有种嚼味。在品味之余,又突然想起是有什么紧急事情、京师来客,便找人来问,究竟是什么事情,竟敢来搅王爷的好事。

    侍卫照实说了京师中方大人派人有要事,朱栋罢,也大吃了一惊。一把推开蛇也似的缠着他的青儿,翻身起来喝道:“还了得。这么紧急的事情怎么不早禀报?”

    吓得那侍卫魂飞魄散,只在心里暗自叫苦。他哪敢申辩曾来报过,只骂自己该死该死真该死!

    朱栋才放下怒容,装出一副宽容模样说:“你误我的大事了!且去吧,下回可不准这样。”

    侍卫走后,朱栋还真有点急了。他倒不是怕京师中方大人所派来之人,京师的那个方大人不过是方孝孺的小儿子方中仁而已,在京师里替其父亲筹谋诸多事宜,听说方孝孺近几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要不是有一个佛道置辩在那里耗着,吊着方孝孺那口气。恐怕早就不行了。

    所以方大人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方大人身后的那个人。也就是太子朱文奎。不管怎么说,朱栋都不相信当今皇帝朱元璋会将皇位传给太子之外的人,那样不是破坏了祖宗规矩吗?

    大明皇帝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如果那样做,哪有你朱元璋当皇帝的命。既然一代传着一代。你洪武皇帝也不能破坏祖宗家法,要不以后不天下大乱了。正因为是这样的想法,朱栋虽然没有野心,但是心里却是把朱文奎看成下一代的皇帝。

    皇帝的话不能不听,而且太子哥哥朱标还让方大人传谕旨过来,意思是说如果没有变化,会保证他郢王一系在澎湖的利益。

    这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澎湖岛在别人眼里是一个荒凉海岛,但是在朱栋眼里却是一棵摇钱树。他就算是再京师中也没有见过如此赚钱的一个地方。而且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了,正是朱栋这样的人理想所在。

    还有一个更吸引他的,也就是又一次朱栋去京师,在一次密见方中仁的时候,方中仁曾经亲口告诉他。如果太子登基,将会延长各地回归宗人府的期限,虽然朱栋不一定能享受到这份优抚,但是太子用这个办法拉拢各地的藩王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谁愿意在四十余岁,正年富力强的时候回到京师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呢?

    当今圣上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的确也让很多王爷心存不满,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所以朱栋对于太子的政策有很大的信心,有了众多藩王的支持,太子的地位更是稳若磐石。

    正因为这样,昨天的色迷心窍导致的一时疏忽才会让他有些烦乱,到底是什么事情,方中仁会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自己不是巧妙的借机把信息传给三皇子了吗?而且还赚了一个美人,想到这里,朱栋不由回头又贪婪的望了一下青儿,叹了一口气,准备起床会客。

    京师的来人要尽快见到,听说齐泰的船队已经不远了,最多还有二个月的路程,要不是收获丰盛,以至于船只都装满了,行程会更快,这件事一定要在齐泰的船队到琉球之前截住他,否则什么事情都晚了。

    起了床。看见美女还在沉沉地酣睡,他没有惊动她,却派人安排与京师来客见面的事宜,并悄悄地找来了他须臾不离的两位哼哈二将食客陈玉和总管应玉飞。并在会见京师来客之前先见了二人一面。

    应玉飞早有准备,昨天侍卫将京师来人交给他之后,他知道自己所伺候的王爷是什么类型的人,所以早就探听出风声,并做好了应变的准备。说:“昨天属下已经见过京师来客了,却只是来下帖子的。说是请王爷过府一叙……。”

    花还没有说完,朱栋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来人竟然让自己亲自去,架子也真的很大啊,除了太子亲临,就算是他方中仁自己来,自己也没有必要去见一个臣子,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看脸色就知道朱栋想的什么,应玉飞连忙苦笑着说:“属下看王爷还真的要去一趟。形势紧到这个份上,王爷不行动也不行了。”

    “去那里,见谁?”

    “按察司,昨天求见王爷的却是新任按察使盛鹏,昨天人家是拿着拜帖过来的,却看见王爷好大的威风,已经将那弃尸的侍卫捕捉起来了,请王爷前往按察司一行。”

    “不是京师的方大人派来的人吗?”朱栋一听却是昨天处死那个女人的事情,心里虽然没有将其当回事,却是一惊,怎么新上任的按察使要找自己的晦气吗?

    摇摇头。应玉飞道:“不是方大人派来的,却是受北平东宫太子嘱托而来的。也不是找王爷的事情,而是朝廷命官实在不方便与王爷私下授受,找个名目自然就方便一点,也省的受人口柄。那件事人家说了,不算是什么事。”

    朱栋一想也是,当下在府中交代了一番,如果有人问及昨日的事情,就说是府中的丫鬟偷窃,被捉住之后自尽而已。随后他们就骑快马。在护卫们的簇拥下。向福州城里急驰而去。

    朱栋一队人马进入福州时,已经是午时过后了。从开化寺到按察司一带宽敞的舆道上,已是车马熙攘了。繁华的新城福州,当然不乏巨富贵人。他们过着灯红酒绿的日子,每天里沉浸在酒肆、勾栏之中。

    马队很快就到了按察司。身着官服的盛鹏将郢王朱栋迎到议事厅后,喝退众人后,便是一礼,道:“参见郢王爷,一点小事情还要劳烦王爷,下官真的有些不安!”

    朱栋点了一下头。默然片刻后,问:“事已如此,不知盛大人作何打算?”

    见朱栋这么提出问题。就明白了问的并不是昨日拘捕其侍卫的事情。他是了解这位纨绔王爷的虚伪的。因为盛鹏是盛庸最小的弟弟,在十五年前的京师中见过朱栋,当时对其的玩世不恭和出手豪阔十分不屑,但是现在还是要和这样的人拉近关系。

    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这是他的使命。且是无可争议、无可替代的太子嘱托,他依附他,是需要仰仗他的无知,让太子也能更大地得到利益。所以说话也就十分直率。盛鹏说:“昨天听应总管讲,王爷已经见过晋王殿下,太子的意思,见过晋王殿下之后,王爷就不可稍在福州逗留了!”

    这本是朱栋自己也想到了的,但从盛鹏的嘴里说出来,他听了总觉得酸酸的。到底是在福州住久了,而且这里有他的休闲居,还有那一帮美人。要离开这些,他心里总不是滋味。特别是一个朝廷命官说出来,仿佛是在命令自己一般,让他心里十分不爽。

    但是盛鹏却是太子身前的得意红人,是太子的一只有力的臂膀。太子信任他,也厚待这个人。所以朱栋只能阴沉着脸说:“盛大人,你正说出本王的心里话了。本王的使命已经完成,再不归藩,更待何时?既是太子所命,又是你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本王归藩,当然刻不容缓!今天来找大人,就是想听听太子还有什么旨意?”

    听朱栋说得慷慨激昂,大有报效太子之慨。心里不免刮目相看,以为他已改弦易张,要立地成佛了。听着听着,想留在福州享乐的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说来说去,无非是做做样子。还是想留在福州。心里冷笑一声,说:

    “王爷,下官细细捉摸了,我们可以有两个方案。王爷留在福州,到时候晋王问东问西,王爷不免难以脱身,那万一事情失败,王爷也不免会受到牵连,那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情,我们可以共同进退,但是有些危险,这是第一个方案。”

    朱栋一听心就提起来了。有危险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但他也不愿在臣子的面前,过分地暴露自己的怯。便问道:“那第二个方案呢?”

    盛鹏已觉出了这位王爷的怯了。他不能太叫朱栋担惊,便顺着他的心意说:“此时牵连巨大,王爷不宜在福州,还不如归藩称病,暂时不来福州,就算是到时间皇上问及,王爷也可以推说不知,所以就有第二方案:王爷回归澎湖,这样,进可攻,退可守,两全其美。”

    这一番话,说得朱栋心花怒放,心里直夸盛鹏的确会说话。忙说:“这第二方案好,就用第二方案。待回去之后,本王就收拾行装,再定出兵的日子。”

    盛鹏说:“王爷只管归藩去吧,下官先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再恭迎王爷回归福州。”

    朱栋吩咐应、陈二位先在按察司处理昨天发生的事情,自己就带着护卫准备回休闲居。才走出几步,便又挥手要陈玉过去,悄悄地说:“记得了,昨日被捕的那人,要么带回王府。要么马上处斩,万万不能下落不明,受人于柄。”

    陈玉怎么会不知道王爷是担心人落在按察司之后,以后受到威胁,连忙点头说:“是,小人一定将其带回去。”

    其实朱栋仍然并不很乐意,但也没法再否定,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刚准备走,又悄然说道:“事情办完之后。你再去别处转转。看看有没有顺眼的姑娘。买几个带回澎湖……。”

    陈玉心里苦笑不得,只得答应下来,此事不提。

    几日后,朱栋归藩。这个决定让福州官场上大为惊讶,慢慢的传出了风声,说是由于新任的按察司一直纠缠着在休闲居的命案不放,郢王爷无奈之下,为了避免麻烦才要求归藩的,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有些纳闷新上任的按察使胆大。

    但是也奇怪不合乎逻辑,盛鹏乃是太子一系的人,这一点大部分人都知道。而整个东南都知道郢王是太子的坚决支持者,两者是一路的,为什么互相掐架起来了呢?总觉得这件事情透着诡异,但是谁也猜不透。

    晋王朱棡哪有闲心问这种事情,朱栋不在福州找麻烦。他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再说了,朱栋临走之前,已经将齐泰船队中的内应名单和联系方法交了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了,鉴于如此,在朱栋临走之前,晋王朱棡还派人送去了一份礼物。

    也就是在这一天,晋王朱棡处理了事务之后回到内宫,见王妃正在逗幼子朱济熇玩。朱济熇是他的第七个儿子,这时才刚满一岁,但已会走动,还能牙牙学语,煞是有趣。本来瘦弱的晋王朱棡,见到天真可爱的儿子,特别是被他那清亮无邪的笑声所感染,禁不住激动地一把将儿子抱起。很少被父亲抱过的儿子吓坏了,踢蹬着腿挣扎着。晋王朱棡还从没使过这么大的力,不一会便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乏力。

    王妃连忙上前接住儿子,说:“王爷,别累着你了。”一边笑训着自己的宝贝:“傻儿子,这是父王疼你哩。”晋王朱棡气未喘匀,心里却仍然很高兴,说:“这孩子结实哩,没想到会这么重。”

    见夫君称赞自己儿子,王妃自然高兴,一股幸福的柔情,滋润心田。她忍不住地搂着儿子亲了一下。她母子俩这样亲密地和夫君聚在一起,是很少有过的。所以十分珍惜这一幸福时刻。

    晋王妃不算是望族之后,只属于家庭殷实的富足人家,朱元璋别的也没有听朱元璋多少,就是凡天子、亲王的后妃宫嫔,均通过选秀女方式,从家境清白的低级官员或平民百姓家选取,绝对禁止大臣以各种理由进献秀女。这一条遵守的不错,就算是太子妃,也是如此,至于侧妃等等,适当的放宽了界限。

    晋王朱棡同这个晋王妃感情还是不同一般的。当初选入晋王府中作秀女的时候,他就被她端庄的面容,雍容的风度所打动。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感情纯真而热烈,一见面,他就钟情于她。待到他们接触之后,他更被她在诗词、音乐方面的禀赋所感动。他喜欢读她填的词,更喜欢听她谱的曲和弹奏古琴。可说他俩是如漆如胶地度过一段极美好的岁月的。

    然而时日不长,做了晋王开始主持海事的晋王朱棡,便像其父皇朱元璋一样开始勤勉起来,陪伴晋王妃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甚至说有了儿子,天天在一处居住,也很少去陪他们。想到这里,晋王朱棡不无愧疚地捉住王妃的手,轻轻地说:

    “爱妃,我何曾不想多到你这边来,只是心不由己呀!”晋王妃浅浅一笑,说:“王爷,臣妾的意思是王爷要保重身子,切不可劳伤贵体啊!”

    晋王朱棡颓然地坐了下来,深受触动地叹了一声,极乏信心地说:“如此当然是好啊,只怕是今后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了!”见夫君这副气馁模样,以为是自己言重了。忙安慰说:“臣妾言辞欠当处,请王爷见谅。”

    被王妃的温存、体贴所打动的晋王朱棡,忙摇头说:“爱妃所言极当,本王是应该小心呀。”

    见夫君今天心情虽不怎么好,但是却可以能和夫君在一起,晋王妃已经觉得很满足了,特别是一家三口,这种场面虽然少了一些温馨,但却胜过其他时候,她一时高兴,便随口说道:“恕臣妾多言,本来臣妾看中了一个秀女,希望能够代替臣妾抚育锐儿的的繁忙的,但是却被王爷送给了别人,其实那个青儿真的很不错。”

    听到这个事情,晋王朱棡默然不语了,半晌才淡淡地问道:“爱妃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正文 478 风云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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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晋王妃只顾去逗自己的儿子,没有留意到晋王朱棡的神情,听到这话后。便道:“正是有些不妥。王爷,臣妾以为郢王应该从自己的藩地里选择秀女,为何要向王爷要呢?这不合规矩啊。”

    晋王朱棡惊讶地看着这个从来很少能说人是非的爱妃,问:“是吗?但那是他侧妃多年失散了的侄女,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已经知道了,总归是差着辈分呢,怎么能乱来,更何况本王也没有见过那个青儿,无所谓了,本王有爱妃你就够了。”

    晋王妃说:“王爷,臣妾自然知道是您不贪恋女色。问题是郢王全是说的假话。”

    这话出自爱妃之口,使晋王朱棡大为惊异。他知道贤淑的晋王妃是极少论人之过的,便问:“爱妃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晋王妃说:“正是。那青儿臣妾是见过的,长得极是娇艳,行宫里有人看见朱栋在彩船上搂着她游西湖哩,这岂能是侄女?”晋王朱棡心里震荡了一下。对于失去了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美女,他是并不惋惜。使他痛心的,是自己的你为什么用这样的手段来骗走。他倒是希望那都是假的,有些无奈地叹道:

    “算了,还是不要轻易疑心的好。”晋王妃明白,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已到顶点了,便说:“王爷圣明,臣妾牢记,决不轻起疑心。只是提醒王爷提防着点。”

    正说着,宫女来报,说是福州水师李立国求见。晋王朱棡有安抚了爱妃几句。抚摸了几下儿子,便出去接见李立国了。行宫西殿外,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福州水师第九军指挥使李立国、福建布政使黄立和晋王府长史尹宇辉见到晋王到来急忙行礼。且肃然说:

    “恭迎晋王爷!”

    福建布政使黄立和李立国两家算是世交,也是这次迎接齐泰归来的主要人物之一,他们是前来汇报情况,而尹宇辉却是从中协调,几个人进入西殿之后,肃退侍卫、宫女,晋王朱棡首先将刚才晋王妃的话说了一遍。

    尹宇辉道:“真如王妃所言的话,那郢王的话说不定不可信,堂堂大明亲王。却为了一个女子撒下弥天大谎,难道就不怕后人耻笑吗?这种人的话,不听也罢,说不定是假意说出乱王爷心智,好趁机赚取好处的。”

    作为晋王府长史已经多年,关于王府内的事务一般都是他尹宇辉在打理,出了这样的问题,他心里当然不痛快,加上他在晋王朱棡面前放肆惯了。所以不满的话语脱口而出。

    殿中沉默了一会,黄立走了出来,沉声道:“尹长史不能这样说,也就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所透露的消息未必是假的,虽然盛传郢王是太子一系,但是此次新上任的按察使盛鹏。却将郢王府内那个失手杀掉丫鬟的侍卫斩首示众,丝毫不留颜面。这说明了其实传言并不可信,或许太子有仰仗郢王无所顾忌这一条之嫌。但是郢王的无所顾忌,说不定真的会将此事拿来换取美女,也是说不定的,毕竟这不是一个能拿来开玩笑的事情。”

    晋王朱棡将目光转向李立国,而后者一抱拳,先行了一个礼,回道:“臣下已经见过齐大人船队中回来报讯之人,所说的没有什么疑点,并且又有飞书传来,说是琉球王藩属正在积极戒备,好像要打仗的摸样,至于防范什么,谁也不知道。”

    听李立国说起,尹宇辉连忙也说道:“京师中仍旧没有任何消息,臣已经派人催促了。”

    晋王朱棡一阵焦躁,没有想到事情会乱成这样,齐泰到底有没有做出违逆之举还不知道,自己这边已经乱了方寸,这怎么能行呢?

    商贾的四通八达,本来应该使他变成全天下消息最灵通之人,可是偏偏此事不能明说,也不敢让放手让商贾去调查。第一由于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搞错了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第二即便是真的,也不能胡乱传扬,父皇登基数十年,刚过半百之寿,就有权臣威逼称王,那样父皇的面子往那里放呢?皇家的威压何存?

    这种缩手缩脚的感觉真的十分不好,没有想到朱栋抛下这么大的一个包袱,却换走了一个美女,到底是什么居心呢?现在倒好,他一拍屁股回了澎湖,自己却陷入了猜想,身为皇子,真的很难啊。

    想到了这里,晋王朱棡心里一动,自己已经知道了齐泰之事,难道大哥,也就是太子朱标能不知道吗?他将会做出何等的应对呢?自己怎么疏忽了这一点,光在这里为难,为什么不探听一下大哥的动静呢?或许会从中有些启发。

    想到了这里心里大定,不过这些事情就不能让眼前的人去做了,晋王朱棡自有主张,大家又商议了一会,仍然没有结果,只好等待京师中的消息,希望杨杰能靠着经验判断此类的事情,能让大家有个参考。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海上,齐泰仍旧懵懂不知自己已经落得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正在拿着望远镜向远方眺望,十分想念自己的家乡呢?

    澳洲岛在吕宋西南方向,那里有广阔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而且有两种独特的动物,一种是两条腿站立,拖着长长尾巴的。一跳一跳的跑的很快,叫做袋鼠。还有一种就是像兔子一般,是会爬树的树袋熊。

    庞煌印象中的澳大利亚就只有这么多了,他很后悔不是学的地理系而去学在大明一点用处也没有的法律。

    他尽可能的将能记起来的东西全部都记录下来,画出了袋鼠和树袋熊的大概样子。一字不落的给了齐泰,但是却忽略了作为读书人的执着,让读书人儒家出身的齐泰奉若神明。

    为了能完全符合庞煌的说法。齐泰费尽了心思,其实当时吕宋已经被大明兼并。距离澳洲岛的距离还没有吕宋距离大明远,也有澳洲土著流落到吕宋的。出发四个月之后,齐泰就到达了澳洲,袋鼠很容易就找到了,但是对于树袋熊,却是有些难为了那些士兵。

    澳洲岛那么大,士兵们都变成了野人一般,也没有能注意到有皇上画中的那东西,心里十分绝望,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于是齐泰派出以自己儿子齐天瑞为首的近八艘战船继续前行探路,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端倪。

    而剩余的士卒则在澳洲岛上继续发掘考察,还有就是应对当地土著那种敌意的态度,就这样一直过了近一年,齐泰自己都觉得有些崩溃了,却在一个被征服的部落酋长家里发现了树袋熊,不由感慨万千,但是此时已经和儿子失去了联系,茫茫大海。不知道儿子在那里,本来想回国复命,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在澳洲岛上等待。

    一直没有音讯的齐泰在出海两年之后终于开始绝望了,以为儿子已经殉国。遂放弃了继续等待的念头。还有两个原因。最重要的就是将士们思念家乡,官员们以国事为重做理由,屡屡给齐泰施加压力。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征用当地土著制作的船只已经充沛。再多铁甲船就不好护卫了。

    一切的一切都让齐泰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于是准备开始返回大明。谁知道还没有到达吕宋。就开始有人拿他的归国做起了文章来。

    到底源起于什么,齐泰自己当然不知道了。异姓封王的想法,他连想想都觉得是一种罪恶,怎么敢提出来呢?但是风声就是那么悄然的传开了。到底是谁传播的,难道要置齐泰于死地吗?

    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来源,但是朱栋却是坚信自己的情报是正确的,因为那的的确确是他安置在齐泰船队中的人传回的消息。

    四月的福州,并没有因勾心斗角的时局而影响绿树生烟、花团锦簇的美好景色。西湖少了郢王,游客明显地增加了,整个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增加了很多热闹的游船。但是谁能有郢王那样豪阔,于是整个景致也寂静下来了,丝竹管弦之声和女人艳笑之声,好像全都被朱栋带走了。整个一个美好的景色,就这么白白地给辜负了,好像缺少一些什么似得。

    老天爷似乎也不满意,变坏了脾气,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燥热,一会冷寒,恨不得叫花落尽,令草地铺满泥泞,将整个的美景撕碎,变成一个浮躁而脏乱的世界。

    一夜风雨,将福州按察使盛鹏府第庭院中的灿烂桃花,吹得落红满地。一早起来的盛鹏,颇潇洒地着一袭白布圆领衫,趿着木屐,在曙光初照的庭院中漫步。光线还较昏暗,这年的桃花竟是那么红,那满地的桃花瓣,像血也似地在地坪中流淌。他心里隐隐感到一种不祥。大清早的,他是不愿往晦气的事上去想的,

    他出身于武臣世家,自从皇上重用哥哥,而又和太子接近之后,渐渐有了望族的背景,权贵的靠山,不过这些基本上都和他无关,盛鹏自己认为自己是纯靠勤奋,才得以进入国家的最高学府——国子监。

    他在学院里以文名得到同窗们的敬重,也使他滋生了跻身政坛,出入朝廷的心思。他期望有一举成名的机会。机会终于来了,哥哥盛庸深的皇上的器重,身为一方大员,又和太子结成了亲戚,守望相助,本来是有望延续盛家的兴旺的。

    可是哪里料想得到,他的期望越高,却也是失望越高。家族地位的稳固,却让盛鹏陷入了绝望之中,盛氏一族的繁荣,让很多人起了忌惮之心,对于盛庸的地位无可动摇,但是对于其家族的成员却是诸多限制,盛鹏在年合肥知府任上,由于唐赛儿那莽撞的作乱牵连,不仅被削掉官籍,还被送到偏远的辽东交给太子留用。这对盛鹏来说,是他企望仕途之初所得到的第一个惨痛教训。

    一年之后,他又获得了第二次机会。那是也就是自己侄女,也就是太子侧妃的一句话。以这种殊荣,开始了他梦中的仕途。到通州做了一个知县。虽然只是一种从属主管官员办事的七品小官。但凭着他的文笔和钻营,几年之后。他终于以“校书郎”的迁升,进了东宫门下。虽仍是小官,但大小总算是个好的起步,是一个走向辉煌的起点。

    教训使他学会了抑制激情,控制冲动,力戒张扬;也使他懂得靠山的重要。“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是他经常细细咀嚼的诗句。到北平之后,他领略到临安当时官场的奥秘。很明显。要想在仕途上大发展,就必须投靠依靠太子门下,牢牢地依附着他。

    于是,他费尽心机,将眼光盯住东宫的那一亩三分地,用他的媚笑和文章,打动了太子朱标,得到了他的赏识,乘上了仕途的顺风船。渐渐由校书郎、太子洗马、左庶子。最后外放做到北平按察副使。到了今年,有迁升做了福建按察司按察使,已经是封疆大吏了。

    盛鹏这几年来是成功的。他很满意自己的钻营谋略。他采用的是中庸之道,既同流。又不合污。他在政治上紧随太子东宫,但生活上却与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就是在官场上,他也是对太子依而不赖。做得含而不露。所以人们虽也知道他是太子一系的人,却并不觉露骨。还常给人以他并非太子一系的错觉。特别是按照大明律例处斩了郢王朱栋的侍卫之后,让初来福州官场的他赢得了不错的声明。这次的表态。做得不温不火,恰到好处。既没有得罪郢王朱栋,他自己也给众人留下一个不属太子一系的印象。

    这可能也就是朱元璋整肃朝纲之时,择任他为福州按察司按察使的原因吧,福州毕竟属于皇上的,而不是属于三皇子的……。

    “哇———”的一声嘶叫,一只黑老鸹从屋后的一棵梧桐的秃枝上,掠过了庭院,悲鸣着飞向了远方。他的思绪被不愉快地打乱了。“这是不祥之兆呀!”他心里不高兴地这么想。

    他仰天远望,远远的天边还重叠着层层灰云。灰云在诡谲地缓缓滚动,那是昨夜里风狂雨暴的残云吧?它似乎还挟着那种震撼天庭的余威。看着看着,他不由长叹了一声。

    他想起了这场没有赢家的战争,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一直尽量避免不去想他的事情一件一件的涌上心头。

    最歹毒的还是和尚啊,这些平日吃素的和尚,看着慈眉善目的,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幽灵……。

    事情起源于佛道置辩的渐渐进入尾声,佛教的败亡不可避免了,一直苟延残喘的智光和尚,也看出了大势已去,而佛门唯一的希望,就是对自己信服的太子朱标,只要能挽留着自己佛门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只要太子能顺利登基,智光相信,就算是佛门暂时消亡,在经过涅槃,太子登基地位稳固之后,佛家也会渐渐开始兴旺的。

    于是智光用一己之力拖住方孝孺等儒学名士的精力,却为太子献上了一个两败俱伤的计策。

    那就是利用这次齐泰的回归,将矛盾从暗站转为正面争斗。当然,要有一个好的借口,那齐泰要求异姓封王的传言正好弥补了这个缺憾。这个传言来源自朱栋,但是没有人追究其是真是假,也没有人去关心齐泰作乱这个消息的真正内幕,包括一直发愁的晋王朱棡在内,也没有关心过这个消息是否准确,这可能是人自私心里在作祟。

    大家真正关心的是,到底这个开疆拓土的天大功劳会落在谁手中而已,否则,晋王朱棡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反应就应该是上书朝廷向父皇禀明此事,而不是准备动用自己的机动武装准备扣留齐泰。

    让晋王朱棡烦心的不是齐泰作乱,能怎么乱,齐泰那点人还不属于自己的,凭什么乱?他烦心的是为什么齐泰不准备在福州驻跸休整,而要直接进入南京城。那样他不是失去了第一手资料,还有保障有力的功劳吗?最重要的是,齐泰不停靠福州,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站位,是不是已经要表明了支持太子?

    晋王朱棡的心里很乱,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那里能考虑这么多呢?岂不知,其他人就是要让他这么的想,只要是这样想了,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就已经开始了。

    这一意念刚在心里一闪动,耳畔又陡然响起吓人的一声“哇———”那黑老鸹恰在这时又飞回来了。他心里好生晦气,后悔自己不该这么想。

    看晋王朱棡最近几天的动向,战争已经开始了,而智光那两败俱伤的毒计宣布成功了,智光不是方孝孺,不会去光明正大的发动攻势。他给太子出的主意是:“以本伤人”。

    逼迫大家都犯错,包括自己这一方在内。这样的话,把矛盾暴露出来,那样就可以引动皇上的杀机,最后无论是谁胜谁负,太子的地位都会更加巩固。因为朱标已经做了近三十年的太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这个身份……。(未完待续。。)
正文 479 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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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匆匆跑来的门官,呈给他一封聪泉州发来十万火急的密报。他拆开一看,直惊得血冲脑顶。他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大忧,还是大喜?郢王朱栋在归藩的途中遭遇海啸,船翻了,郢王朱栋和其属下也不知去向了。

    他头脑里的第一个反应是,得赶快奏给晋王朱棡,因为晋王是在福州署理政务。于是,他一迭连声地喊:“我要更衣,快给我更衣!”

    一边火燎火急地朝屋里跑,脚上的木屐,在阶石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

    “你还没用早点嘛?”这是他夫人温存的声音。

    “急死人的事,哪还有心吃早点!”他这么火爆爆地回着。

    匆忙更罢衣,他才急匆匆走到庭院里,便碰上迎面走来的门官。

    门官禀:“大人,来了一位老爷,火急急说一定要见你。”

    盛鹏火爆爆地一口回绝:“不见,不见。”

    在往常,这般口气早将门官吓退了。今天却不同,门官仍堵在他面前,说:“那老爷说是天大的急事。”

    盛鹏说:“我急着去的行宫有更大的急事,谁也不见。”

    门官不敢再三说了,便退在一旁,让盛大人走过去。

    这时,大门影墙边,传来一声轻声的呼唤:“盛大人,是我呀!”

    这声音好生熟悉。盛鹏这才驻步细看,见来人不是别人,竟是郢王府的食客陈玉,不是郢王府一干人等全部遭遇风浪了吗。刚才得到淮西大败的消息,却不知详情,特别是不知郢王的情况,正愁该如何行事。现在郢王府身边的人来了,就可把情况摸个一清二楚了。他忙说:“是陈先生来了,请进请进!”

    陈玉急步走了进来,一边朝盛鹏施礼。一边神秘兮兮地说:“盛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盛鹏忙说:“是,是,书房请,书房请!”

    他俩急急地来到书房后,陈玉只是默然地品茶,好一阵不吭声。盛鹏耐不住了,问道: “陈先生,你不是有急事吗?请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玉这才放下茶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得相当精致的小包来。用一双手将小包呈在盛鹏的面前。说:“这是郢王着我专程送给盛大人的。”

    不知包中何物。盛鹏问道:“这是……?”

    陈玉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摇头。他捉摸着郢王朱栋是不愿告人去向的。在往泉州的途中,郢王突然授命他返回福州,是将这个小包交与盛鹏的手中。然后命令自己隐匿起来。这用意很明显:郢王爷在为自己安排后路了。他很明白,事情的根源在自己的身上,无论谁胜谁败,自己失宠是必然的,受罚也是必然的,该找一个可靠的依靠了,到时候可以保他一下,尽可能地从轻发落。而这个依靠,就只能是太子朱标了。

    盛鹏在接下这小包后。稍作思虑之后,却并没有打开,他机灵的头脑里很快得出了结论,有了和陈玉一般的想法。可为什么送给我?这郢王是定有深意的啊!他一边思考着,一边问:“郢王现在何地?”

    陈玉不能再不吭声了。便迟疑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这“不知道”三字,坚定了盛鹏自己的判断:郢王这次遭遇风浪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安排,安排的人可能就是郢王自己,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那个传言是假的吗。

    在送走陈玉之后,他没有去晋王行宫,而是折回卧室,换下官服,来到书房。一个新的决策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他要赶急起草一份奏疏,弹劾郢王妖言惑众,毁誉忠良,请给以惩罚之,以惩其误国之罪。于是,他坐在书桌面前,开始用他那支生花妙笔,尽兴挥洒起来。

    春宵一刻值千金。可这一个春宵,对住在行宫里的晋王朱棡来说,那每一刻的时光,都如同难关,简直是度时如受煎熬。

    晋王朱棡是一个很随意的人,生活上素来也很随和,起居也很有规律,平日里是很好服侍的。所以在宫女中都感到十分的轻松。不过,这一夜的晋王朱棡不好侍候了。她整夜的无法入睡,总是辗转反侧。是有病?他又说没病没痛,几次说要去传御医,他都不准,说:“没病没痛的,传什么御医,难道要咒我病不成?”

    还总静不下来,一会要去宫门外散心,才走出门庭,又说外面风大,要回来。才折回来,又说屋里闷得慌,还是要出去。就这么反反复复,弄得宫女们撑着眼皮跟她转。大家都纳闷了,这是怎么的了?晋王从来就是安安静静的呀,准还是身子骨出了什么毛病了。

    今天夜里是怎么回事呢?这事只有晋王朱棡自己最清楚。这天夜里,原本想早早歇息的。宫女都给她把床铺好了,只等宽衣解带了。宫官晋见来了,呈上了郢王遭遇风浪失踪的消息,顿时,晋王朱棡就显得五心不定了。宫官走后,贴身宫女问是不是宽衣,一反往常的谦和,竟板着脸回了句:“你看我能睡得着吗?”

    是无法睡着的,那份从泉州送来的呈报,他身为晋王,自然要比盛鹏优先知道,也就是这个事情,让他不能入眠,不会这么巧吧,这边刚刚对自己透露过消息,那边就要归藩,这还不算,马上又遭遇风浪失踪了。

    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难道他的消息是假的,畏罪诈死吗?不至于这样啊,就算是给了一些假的消息,最多是被人发觉后当做笑话,郢王一向放荡,难道被人当做笑话的事情还少吗?

    那么难道是由于透露消息儿遭人灭口吗?想到这个不可能的结果,晋王朱棡还是从脚底冒出一股凉气。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深夜,就这么想着想着,就倚在椅子上睡着了。谁也不敢唤醒他,也不敢移动他,只是轻轻给他身上盖上被褥,然后留人静静守候着。

    晋王朱棡睡得很香。他毕竟倦了,累了。需要好好歇息。其实他的脑子里并没有歇息,他在做梦,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还要从郢王朱栋准备归藩开始说起。为了来往于福州和自己藩地的方便,朱栋专造了一艘可容数百人的大龙船。船水面那层的大厅,是议事的地方;船的两层楼上,是朱栋专门放荡作乐的地方。船中还有卫军的驻仓和存放物资的库房。结构坚固,装饰豪华,镶金嵌翠,富丽堂皇。

    朱栋走那一天,海面上布着浓浓的春雾。水手们都熟悉“早雾不收。细雨不止”的民谚。认为这样的天气是不宜出海。但朱栋离开心切。坚持要走。雾越来越浓,朱栋一行就是在湿漉漉的灰色气流中登上船楼的。

    这时,天上水面,一片蒙蒙。远处,什么也看不见。近处,朦胧可见艨艟相接,樯桅林立。耳边,但闻浪涌澎湃,冷风猎猎。

    一路迷雾风浪,给船队带来不少颠簸和风险,让水手吃了不少的苦。以至于两天的路程,一直到了第四天。才浩浩荡荡的到达了福建东南部的海滨城市泉州。泉州是一座唐开元年间开始建治的文化古城,因是天然良港,外国的贸易船只,都在这里停舶,使它成了世界著名的通商港口。还是主要的侨乡。城内名胜颇多,涂门街的伊斯兰教的清真寺,开元寺东西塔,都是游览胜景。

    朱栋一行并没有再泉州逗留,而是直接往南下午就到了澎湖列岛最南端的七美屿,这个小岛一眼就可以看到边际,没有人居住,因为行进后就会发现里面暗礁纵横,漩涡横生。往西行,然后再转向北慢慢走了大约二十里左右,豁然开朗,在夕阳下,一抹黑色的带子出现在眼前,旁边零星的点缀着一座座露出海面的礁石,在陆上或者是文人骚客的眼里可能是一道极为华丽的风景线,但是对于经年在海上的人,可以说是一座杀机四伏的地狱。

    这里正是澎湖列岛,东距台湾不足百里,西离中国大陆也只是三百里左右,由九十多个大小岛屿组成,位于台湾海峡的南部,域内岛屿罗列,港湾交错,地势险要,是内陆移民转入台湾的跳板。

    按其位置可分南、北两个岛群:南岛群在八罩水道以南,有望安岛(八罩岛)七美屿、花屿、猫屿、东吉屿、西吉屿、草屿、南塭、将军澳屿、西屿坪、东屿坪、头巾屿、钟仔岩、锄头屿、大塭、白沙塭等。几乎所有岛都为火山岛。北岛群分布在八罩水道以北,包括有面积最大的澎湖岛和渔翁岛(西屿)、白沙岛、吉贝屿、鸟屿、姑婆屿、虎井屿、桶盘屿、大仓屿、毛常屿、金屿、目斗屿等岛屿。

    大部分岛上不能居住,现在岛民基本上都在北岛群的澎湖岛和渔翁岛上歇脚。因为在澎湖岛上有前宋乾道七年,泉州知府汪大猷为保护在澎湖捕鱼的汉人不被毗舍耶人所劫掠,在澎湖岛上所建造房屋二百间。当时也曾经遣将驻守过,后来由于岛上无以为生,兵卒们不堪其苦。在这里被划为泉州隶晋江县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位太爷,将士卒们撤回,以至于被渔民占据。作为栖身之所。

    朱元璋当然知道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在布置到台湾的时候,特别提及了这一个地方,于是在澎湖诸岛上驻跸了水师,并将当地渔民入籍立册,成为正式的大明子民,但是当时却仍旧划为晋江县。

    最后将其划为朱栋的封地后,又将大、小金门岛同时纳入朱栋的势力范围,由此成为了郢王的正式封地。朱栋就藩后,利用自己的实力在澎湖岛和金门岛上分别修建了王府,并向朝廷申请迁移渔民等等,慢慢的形成了规模,现在澎湖岛上大约有近一万余的局面,除了少量捕鱼之外,大部分人都是以经商为生,因为这里是内陆到台湾,甚至是贯通东亚和东南亚的交通要道。从大明开放海禁之后,就没有断过船只在这里歇脚。

    虽然台湾海峡一年大部分的时间都要遭受到季风的侵扰,但是有水泥和石灰构筑的坚固房屋,却成为了海商和渔民们不可缺少的避风港,就是凭借这一点。朱栋积累了大量财富,让江南的商人们敬畏三分。

    自从离开福州之后,一向大大咧咧的朱栋话也少了起来,脸色阴沉的可怕,就连新晋的宠妾青儿也不敢轻易的给他说话。

    心腹陈玉和应玉飞二人,则远远的避开了,他们知道王爷的心情不好,到了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开,等待王爷心情的好转。

    他们还知道。郢王爷心情不好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要归藩去受苦。也不是因为福建按察使盛鹏杀了他的侍卫,而是京师里来的消息。

    朱栋不傻,他只是放荡而已,所以他也没有牵涉到储君之争之中。可是身为亲王。身为皇族中人,他还是不可避免的陷了进去。

    朱栋是皇帝的人,并不是太子的人。这也是他一向行事无所忌讳的原因,朱元璋将其摆到澎湖已经十数年了,等的也就是这一天。齐泰异姓封王的消息,从出海寻找澳洲岛那一天,就已经注定要发生了。不过就是在等待他的归期而已。

    现在终于等到了,朱栋也将这个皇帝授意的谎言说了出来,然后就等着功成身退了。这个消息不但朱栋告诉了晋王晋王朱棡,也同时告知了太子一系和一系的官员。不过是没有人敢公开而已,只是向着自己的主子汇报。因为事情牵涉的太大了,谁也不敢往自己的身上包揽。

    这也造成了每个人听说后,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原因。主要就是一点儿预兆也没有。谁会想到齐泰的回归,竟然是诸皇子争斗的开端呢?

    于是每人都显示出自己的私心,都将这个消息埋在自己心内的最深处,除了自己效忠的皇子之外,谁也不去告诉,而朱元璋利用的就是这个心理,毕竟他还不想置齐泰于死地,不想事情无法挽回,还要牺牲一个忠臣。

    他要的效果就是让每个儿子都站出来,显示自己的实力。让每个阵营都凸显出来,沟壑分明的扎营对阵。因为朱元璋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也不想让每个儿子都学着自己,什么事情都在暗中进行。

    毕竟像是自己这样的皇帝只能有一个,穿越这种事情,虽然他是穿越者,但朱元璋依旧不会相信还会发生,更不会相信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所以他的做事方法只能出现这一次,而不能让儿子们也这样去做。

    后人会怎么评价自己这个皇帝呢?以阴谋著称吗?朱元璋苦笑着自己的这个结局,他做事一向都是筹谋了很久,却在旦夕之间完成,而如今的阴谋却要使用在儿子们的身上,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自己还能把结局控制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吗?

    朱元璋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估计是他最后的一次阴谋了,过了五十大寿之后,朱元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这件事情的结果如何,他都要放弃,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管是什么结果,也不管是对是错,都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把将来筹划好,哪怕是被自己的子孙颠覆呢?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束明丽的阳光射进福州晋王行宫的东殿内,晋王朱棡迟疑了一下,信步朝殿外走去。

    刚刚跨出大殿,他发现几名宫女在殿右的松树下叽叽喳喳又说又笑,不知他们在作什么,一名宫女急匆匆地离开人群朝他这边走来。于是停住脚步问道:“玉儿!什么事情?”

    宫女们都知道晋王殿下仁厚慈爱,从未责骂过他们,甚至连大声苛责也很少发生,所以,被叫做玉儿的宫女连忙施礼道:

    “启禀晋王殿下,奴婢们捉到两只睢鸠,漂亮极了,想找个笼儿养起来。”

    “噢?”晋王朱棡笑道,“拿来让我瞧瞧。”

    “哎!”玉儿转身奔去,向那一群人喊道,“殿下要看看睢鸠呢,快快送去。”

    像一窝出谷雏莺,宫女们笑嚷着奔向晋王殿下。纷纷跪下行礼道:“奴婢见过晋王殿下。”

    “罢了,”晋王朱棡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宫女手中捉着一只睢鸠,发现它的左腿上受了伤,现出了血痕,不住地抽搐着,两只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惊惧乞怜地望着他,他将目光移向小宫女手中的两只雏鸠,不难看出,这是一对尚未成年的雏鸟。

    “怎么逮住的?”朱元璋问。

    “启禀皇太孙,是侍卫用弹弓打到的。”手里攥着睢鸠的十七八岁的小宫女炫耀地说,“侍卫大哥的飞弹真的是百发百中呢。”

    “玉儿,”晋王朱棡对刚才的小宫女说:“你瞧它受伤了,快拿药来,替它涂抹疗治。”

    玉儿遵旨,飞快跑去。“我去拿笼子。”另外一个宫女转身要走。

    “不用了,”晋王朱棡制止道:“这只小雏鸠显然是它的子女……。”

    “嘿,也真怪,”一个长得小巧玲珑的小宫女笑道,“老睢鸠中弹了,小雏鸠却不肯飞走,竟然飞下来飞到它妈妈身边,情愿一起让我们逮住。”

    “噢……”晋王朱棡喃喃地,似是自语说:“快放掉吧。”
正文 480 稍微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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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这睢鸠好可爱哟!放在笼子里,让它们天天在后宫鸣唱,不是挺好么?”

    晋王朱棡突然大声喝道:“叫你们放就放,休得罗嗦!”

    宫女们被晋王朱棡的突然发怒弄得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了。

    晋王朱棡的突然发怒,是因为他想起儿时随父皇他们一起打猎时的事触发的。那是洪武十二年,那时他还没有来被册封,是在京师的一个冬天,晋王朱棡跟随父皇一起到青山狩猎,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遍山丛林如玉屑飘洒。

    只听见四面锣声大作,号角齐鸣,一片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合围开始了,受惊的獐狍、野猪、山羊、角鹿、豺狼狐兔没命逃窜,皇子们盘马弯弓,频频发射,几乎是箭无虚发,晋王朱棡也纵马紧随,学着大家的样子,不断引弓,可是很少能射中猎物。

    当时看见一只受伤的梅花鹿正在血泊里哀鸣挣扎,两只幼小的梅花鹿并不害怕合拢来的猎人,跪伏在它们的母亲身边,偎依着。

    那时他心里好像触动了什么,以至于心神恍惚,还差点没有从马上掉下来,回来之后一只闷闷不乐,也就犹如看见今日的这三只睢鸠一般,他多想将那梅花鹿放掉啊,可是没有等晋王朱棡喊出声,就有人将其刺杀,当做了自己的猎物。

    在事后,父皇知道这件事情后,还一个劲的感叹他的多愁善感。还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说是前南唐后主李煜打猎,网住了一只母猴,母猴指指肚子,眼中含泪。李后主得知是一只怀孕的母猴,不忍伤害,还专门派人好生看护,直到小猴出世,才将猴儿们放回山林……。

    想起这件往事。晋王朱棡十分懊恼,脸上似是被蝎子螫了一般,火辣辣的不是滋味。他那时虽然小,但是已经知道父皇所指,就是要成就大事,就必须不拘小节,不能一味的心慈手软,因为那样是会牵绊自己的前程的。

    最近一味的烦恼不堪,是不是又犯了这样的毛病呢?晋王朱棡被几只小鸟引出了心事,在那里愣了片刻。直到那几个小宫女将睢鸠放走之后。才醒悟过来。转身又回到了东殿内。该去做的事情也不去了。

    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他还在犹豫什么呢?随着时间的过去,自己两个哥哥的动作也趋向明朗化,琉球王朱权也虽然是自己的弟弟。但也算一个人物,是支持太子的主力王爷之一,现在也在琉球做好了准备,不像是伪装的。

    京师里传来的消息,是父皇最近心情不佳,十分暴躁,上朝的时间也不稳定,至于为了什么,大家还猜测不透。竟然还是他的消息给了大家一点想象的空间,大家这才注意到,锦衣卫主事竟然被不声不响的免职软禁起来。为此根据脉络查询,发现一系的主力大臣也经常在一起聚会,事情有可能是真的。

    父皇有可能真的是为了这个而暴躁。晋王朱棡想。因为父皇手下的情报网络有多厉害,谁都心里明白,说不定是齐泰透过锦衣卫的情报系统已经向父皇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所以才导致了齐麓遭到免职软禁。

    但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父皇为什么不公开呢?难道强势了半生的父皇怕失去颜面,因为自己信任的大臣竟然给自己要富贵,就算是应该给,那个面子上也过不去。

    现在势成骑虎,父皇不公开,谁也不敢出面碰这个霉头,大家都在等待着对方犯错,在这个关口,当然是哪一方先让父皇不高兴,而哪一方就会失去了先机。所以大家都不动,好像事情没有发生一样,不过都已经做好了爆发的准备,甚至都想立下这一次的功劳。

    万一齐泰要封王的事情是真的,是谁先解决了此事,齐泰所立下的开疆拓土之功可能就归谁所有了。那可是一个很大的资本啊。但万一不是真的,就要面对诋毁功臣的后果,那也是十分严重的,至少会失去相当一部分朝野之间的人心。

    就这样想着,晋王朱棡随意的拿起今日送来的奏疏观看,很多奏疏他阅览之后,还要送往京师交与父皇御览,所以他不敢掉与轻心。不过最近几天来,他看的很少,一直都在筹划着如何寻觅到齐泰的踪迹和见面之后的情景。

    突然,他看到了一份由郢王朱栋所书写的奏疏,心里有些奇怪,郢王朱栋不是失踪了吗,怎么还有一份奏疏,于是优先拿出来,谁知道没有看几行,就惊讶的站了起来,连忙吩咐外面的侍卫召集福州的官员宗亲来行宫议事。

    一时间心乱如麻,他没有想到最隐蔽的事情,这层窗户纸要被郢王朱栋自己给捅破了。晋王朱棡看到的,正是盛鹏接到陈玉捎来小包的同时,也给晋王府送来的物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以这个形式公开。

    这份奏疏他不能压住不放,肯定要尽快的送往京师,但是父皇要是问到自己处理意见,自己却要说出个一二三来,所以他才那么着急的召请众人前来议事,做了这一切后,晋王朱棡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郢王朱栋的奏疏。

    在奏疏中,郢王朱栋着重写了对于齐泰事情的肯定,这些还算隐晦,但是在最后,却将朱栋在晋王府内对晋王朱棡所说的话列举出来,但是没有说是真的或者假的,只是在奏疏中肯定了这件事情。

    朱栋已经遭遇风浪失踪了,为什么还要在那里弹劾?还有,盛鹏为什么知道朱栋说的事情,难道其中有诈吗?

    辰时之后,在福州的十多位皇室宗亲和主要官员相继来到晋王府内。一反往常,这天来的人都像心里有什么急事儿。也不像往常那样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谈笑风生。官员们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各自在捉摸自己心里面的事。

    晋王朱棡到底还是来晚了一点,脸上也现出往常不曾有过的倦容。当落座在一张盘龙大椅上后,要内官举起盛鹏的那份奏疏,然后说:

    “这是郢王在归藩前托人带来的一道奏疏,要呈报于皇上,但是本王认为有必要在送京之前,大家也来议论一下。奏疏的内容稍后我让人宣读一下。众卿议议,看这分奏疏该送,还是送不得?”

    晋王朱棡说得十分平静,就像问一件自己没有决定的平常事一样。可是这时在下首站着的人们的心中,却掀起了很大的波涛。首先是盛鹏大吃了一惊。他原来满以为朱栋就算是诈死,也不敢再露面了,所以决计要奏本清算他妖言惑众的罪行,这样可以为太子留下后路。这道奏本,正在他怀里揣着哩。

    在来的路上,他打算一见晋王就交上去。不是晋王朱棡一上来就进入正题。没给他机会交。险险失之冒失了。既然朱栋敢以奏疏的形式公开此事。这道奏本还交不交呢?……一边听着内官念奏疏,一边他正在捉摸着,不想,晋王朱棡竟点名问他话了:“按察使大人。对于这件事,卿作何想?”

    过去,盛鹏也准备将此事公开的。但是这一回情况不同了,即或他的想法完全和朱栋一个样,他也得考虑考虑怎么表态好。眼下,齐泰不管怎么说,明显是国家的罪人,他得跟他拉开点距离的好。

    从他的观点出发,大事实上是要保持太子的优势。但是现在无论怎么做,都是难以避免有些冲突,只是话该怎么说呢,这得看晋王朱棡的脸色行事,特别是眼下自己根基未稳之时。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都得小心着点。于是,伶牙俐齿的他,一副苦思模样说了这样一番话:

    “启奏晋王殿下,兹事体大,这是朝廷国策的大事,郢王爷不过是一面之词,别说不可信,就算是真的,也当谨慎思之。因事出突然,臣还须周密考虑,方能有个稳妥的意见。”

    晋王朱棡听罢,微微点了一下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谁料驸马都尉裴纶沉不住气了。他看到盛鹏的眼球乱转,就知道事情肯定有蹊跷,而且朝廷对于齐泰这种事情,一向是宁愿信其有,也不能放过,并且晋王前几天已经给他消息了,他也参与促成拦截齐泰船队。他没想盛鹏会耍滑头,便非常生气地抢着奏道:

    “启奏晋王殿下,臣以为郢王爷身为亲王。虽然平日不拘小节,但是对于国事绝不会开如此玩笑,郢王正是想到国家的危难才事前未雨绸缪。在海上,可以飘泊无定,应该趁着齐泰没有防备之前。派水军力量搜寻,也可沿海自由巡逻。这是最安全之举。”

    盛鹏悄悄观察到,裴纶在说这一番话时,晋王朱棡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脸上有着一种难耐的表情。他估摸着晋王他们肯定也是一时手忙脚乱,刚刚得到的消息。他本想趁着晋王没有事先准备提出反对的意见,但又考虑到太子那里的态度也不明朗,便忍着暂不吭声。

    这时,福建布政使黄玉说话了。黄玉是个直性子,对晋王朱棡也忠心耿耿。当然要为全局着想,马上反驳道:“单凭一人之言,就怀疑功臣,这是要陷晋王殿下于不义,漫说传言不可信,大家试想,茫茫大海,齐大人何所凭依,为何会做出这种无君无父的事情,闻风而动,草木皆兵,乃是仁君所不为,下官认为,不但不应怀疑齐大人,而且应该准备粮草给养,齐大人长途跋涉,一路劳累,肯定有所损耗,应该多加安抚才是。”

    黄玉说到这里,盛鹏分明地看到了晋王朱棡的双眼忽地睁开了,脸上还带着满意的微笑。他明白了,原来事情早有定义,这次议事不过一次公开,一次专门试探自己的行动罢了。而黄玉所说的话,和裴纶异曲同工,不过是表达不同而已。寻找缉拿可以变成迎接,迎接当然也可能变成缉拿了。

    于是,他抢着说:“下官很赞同黄大人的意见,决不能因噎废食,单凭一句话就怀疑功臣,毕竟齐大人居功至伟,乃是我们为人臣子的楷模,如果因一句话儿防范,岂不令天下人寒心吗?”

    说完这句话,有意无意的看了殿角那人一下,却是一扫而过。谁也没有发现。裴纶听了这话,心里火爆爆的。他在心里骂:这条专摇尾巴、忘恩负义的狗,到底是谁家的,难道真的不是太子那边的人吗?心里不甘,又不客气地反驳道:“令天下人寒心!说的严重,万一是真的,岂不是引火烧身吗?”

    “别说了!盛大人说得对,是不能让天下人寒心,就这么定了。稍后,本王会将郢王的奏疏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请父皇圣裁。别的就不用多说了。”

    晋王朱棡这么一锤子定了音。大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盛鹏总算是过了这一关。得到了称赞,心里也舒舒服服的。一不做二不休,马上就打算把前几天赶写出的奏疏递了。这样,既张扬了正义。又表明了我盛鹏不是太子一系的人。这么想着,盛鹏就赶在正要宣布散会的时候,高声地说:“晋王殿下,臣还有奏疏要呈。”

    这又是晋王朱棡的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上午,散朝回到书房之后,没顾上休息,就要了盛鹏的那份奏疏看。一看心里就激动起来了。对于自己的判断,又多了一分肯定。

    这个按察使不简单啊,也就是因为不简单。也就是因为太急于表白自己,才露出了马脚,从这份奏疏的笔墨上看,已经书写了几天了,这也证明了盛鹏对于齐泰的事情早就知道。也证明这只老狐狸一直在察言观色。

    大哥的手伸的够长了,原先有个你,也就是郢王朱栋支持,现在不满意,又派来了一个按察使,我晋王府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瞒不住你了吗?

    这个可以不去管他,但是大哥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对于太子朱标,他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他敬重过大哥,起初是因为年幼时的崇拜,但是随着太子守护北平,两人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不过无论是出于对骨肉亲情,或是对父皇的害怕,晋王朱棡对这位大哥都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以后纵然很多人在自己面前说大哥迷信佛教之说,或者说大哥羸弱,容易受权臣的操纵,更有人说自己英明神武,比哥哥更有资格问鼎天下。晋王朱棡也泰然视之。

    就算是再福州理政这段时间,特别是他被推出来问鼎帝位之后,也没有想过要真正的对付自己的哥哥,在作这样考虑的时候,他继承父亲的那种宽容的心,起了主导作用。就算深明大义,也有外柔内刚的性格,让他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但是今天却要正式面对这个问题了。

    想到这里,晋王朱棡不禁又开始叹气起来,他猛然才发现,自己不过四十岁,却好像将这一生的气都叹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啊。

    用过晚膳后,晋王朱棡没有带侍卫,转而进入了行宫东侧的一座宽大的四合院中,回廊串连,院中一边是假山鱼池,一边是铜龟铜鹤,回廊下侍立着早已在那里的侍卫,手持武器,目不斜视。晋王朱棡踏上石阶,挑开珠帘,里面的人连忙都站了起来躬身说道:

    “恭迎晋王殿下!”晋王朱棡将手一挥,说了一句:“你们都起来吧。”

    晋王朱棡坐下以后,挥手又安排其他侍卫远离,这才转过身来面对迎接他的那几个人,却是驸马裴纶、内卫队长邓忠和一个陌生面孔,大约五十多岁。

    裴纶探身说道:“这位是锦衣卫情报处的唐旗唐大人。”

    唐旗又跪下向晋王朱棡行了一个礼,遂站在一边不出声了,裴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即说话,捻着下巴上黑亮的美髯,转动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稍顷,说道:“唐大人从京师而来,带来了皇上最近的消息,据说皇上命令锦衣卫福建情报处所有人加上海关,现在正在密切关注齐泰船队的消息,并且在太湖、鄱阳湖等船厂制造的铁甲船现在已经全部投入使用,在杭州聚集,而且据可靠消息,皇上要驾临杭州亲自检阅。”

    晋王朱棡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看唐旗,裴纶会意,马上说道:“唐大人在年轻时就在杨公的麾下,一直敬仰晋王的风范,所以不会有意外。”

    唐旗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最近处理一些事物,下官都在场,并且下官是这次锦衣卫派来福州的副手,主力追查琉球至台湾海域。”

    “那父皇怎么说?”

    “皇上时而皱眉,时而怒容满面,后来不知为什么忽然大笑起来,说……”

    “说什么?”

    “说齐泰忠诚可嘉,堪为大用……还说海上荒蛮之地,要之无用等等,臣下听不明白。”

    “嗯……。”晋王朱棡沉吟不语,他好像心里想起点什么,但是一时间没有一点头绪,心里开始有些乱起来。
正文 481 风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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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郢王一事必须慎之又慎,”裴纶没有正面对作出反应,将话题引到了朱栋身上,说道:“郢王爷看着玩世不恭,但是这件事丝丝缕缕却无一不和郢王爷透着关系,现在骤然又失去踪迹,我看有些蹊跷,殿下试想一下,在澎湖岛上为藩王已经十余载,就算是郢王爷不通海上气候,其属下懂得的也必然不少,怎么会选择在有台风时归藩,又偏偏全部失去踪迹呢?”

    “请姐父直言。”没有外人在场,晋王朱棡也不客套,催促说。

    “正因为这样,对齐泰这种传言,即使属实,也断然不可论罪。”

    “噢!”晋王朱棡抬头说道:“姐夫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猜父皇也一定没有将齐泰之事放在心上,因为在父皇始终没有公开。麻烦的是此事已经在福州传开,坚持保密,反而会引起朝野之间的非议……。”

    “殿下理会错了……。”裴纶打断他的话,说:“齐泰之事既然已经公开,那就不能隐瞒,但是要大张旗鼓的为齐大人平反,却在私下里做好万全之策,而且,我还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说到这里,裴纶指了指内卫队长邓忠,后者会意,马上站起来说道:“属下一直留意按察使盛大人府邸的动静,据核实,前几日,一个怀疑是郢王府食客陈玉的人,曾经出入过郢王府,然后内卫对其进行了跟踪,谁知他又来咱们晋王府,找到了侍卫首领郭威,后来突然消失不见了,请殿下恕罪。”

    晋王朱棡沉默片刻,不无忧虑地说:“那郭威呢?”

    邓忠并没有回答,反而在裴纶的示意下,引领着锦衣卫情报处的唐旗,想晋王朱棡施了一礼。随后退下了。

    “殿下宽心,”裴纶成竹在胸地笑道:“我已经查过了,郭威也失踪了,但是殿下白天拿出的那份奏疏,却是郭威放在殿下书房内的……。”

    “本王知道了,”晋王朱棡恍然地说:“是郢王在四处透露着消息,所以盛鹏的奏疏内容才和郢王的奏疏内容差不多,但是郢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现在哪里呢?”

    看到唐旗和邓忠已经消失在远处房角,裴纶笑了一下。道:“不必管这些。现在我说出自己的看法。殿下不妨做个参考,也许有用也说不定呢?”

    “这些话,在京师中,在下也曾经和杨公讨论过。不过那时不知道从何谈起,现在看到事情的发展,终于有了一点眉目,经过我推断,如果所料不错的话,郢王爷应该不是太子那边的人,而是皇上派来的,而这次齐泰的异姓封王论,也正是皇上要郢王爷说的。估计,现在齐泰本人还蒙在鼓里呢!”

    “这……有证据么?”

    “没有证据,是我猜的,而且这种感觉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要是有证据就好了。大家就不用在这里发愁,出海一趟,无论是找到齐泰也好,郢王爷也好,一问就知道了,现在谁知道他们在那里呢?”

    “姐夫说的对,要是知道皇你在那里就好了,姐夫,你说皇你会去哪里呢?”

    裴纶苦笑了一声,道:“要是我预料不错,郢王爷说不定是出海找齐泰去了,要是我预料错了,说不定郢王爷真的是已经葬身鱼腹了。谁会知道,反正现在派遣寻找的船只还没有全部回来,泉州那里也没有消息。现在唯今只有一个对策了。”

    “什么对策?”

    裴纶走近晋王朱棡,压低声音在他的耳边叽咕一阵,晋王朱棡释然地点点头,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

    对啊,郢王找不到,还有失踪的陈玉和郭威呢?陈玉就算是无迹可寻,但是郭威却晋王府的侍卫首领,有着详细的档案,虽然是郢王侧妃的远亲,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是再错综复杂,难道能抵挡住朝廷的搜寻吗?

    有了这两人的下落,郢王的下落不就有了,也说不定,找到了陈玉,就能解开一切谜底,因为郢王既然派出此人送信,那么肯定是知道一些端倪的,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这些事情。

    当得知郢王朱栋不但给自己留下了消息,还给晋王也同样留下消息,盛鹏虽然在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前脸上都带着微笑,但是心却在恨恨的叫骂。

    朱栋这样做虽然左右不了局势,但是却让他有措手不及,和马上就要控制不了局势的感觉,朱栋想做什么?盛鹏同样也想这样当面问一下,他虽然没有这个资格,但是他可以代表太子问一下啊。

    这一切朱栋都管不到了,他已经完全置身于事外。在各方面都在怀着各自的目的千方百计找他的同时,朱栋已经到了东山岛附近。他竟然开始往西以旅游经商的方式隐匿了起来。朱栋带领着早已经准备好的商船队伍,目的地却是爪哇岛上,因为那里是他儿子的封地,按照皇上的想法,他应该去暂避一时。

    但是用一句不客气的话来说。他的心目中只有一个“逃”字。为了这个,他急催着兼程赶路,连途经风光秀丽的嘉禾岛、还有自己的藩属金门岛时,他也不让下碇,青儿想登岛看看的机会也没有。这一天,船队终于停泊在广东海域的南澳岛了。

    南澳岛,在广东海阳县东南面的海中,与海阳县遥遥相对。这岛,其实就是独峙海中的一座山,即南澳山。形如笔架,延袤三百余里,分深澳、云澳、南澳,俗称“三澳”。其间田地肥沃,气候宜人,居中的大潭,还是极好的海港。

    朱栋所带领的船队,就泊在澳前湾,也就是三澳中的南澳地盘上。这是朱栋不能不泊的地方。他既然以经商为名,就需要补充粮食、淡水、以及各种货物。这些他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南澳岛这里储藏着,不从澎湖或者金门岛调用,是不想引起别人的疑心。虽然他知道也隐瞒不了多久,但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最重要的是,自己刚纳的那个青儿在船上闷困已有时日,需要登岸呼吸呼吸泥土气息。

    船队泊岸停靠了一天。为南澳岛秀丽风光所吸引的青儿,就迫不及待地登岛游览。在朱栋的随从下,在绿草如茵的海湾草地上漫步。

    这是一个腰形海湾。屏障也似的山峰,环绕着海湾之上的这一片沃土,有村有舍有庄稼,还有这挨海边的绿草地。海水是那般平静,全不像她一路所见的那般凶猛、激昂。就像是一路跑累了,来这里偷闲歇息一般。南澳也很慷慨,沿岸向它们举起红艳艳的花。那花像着火了一般,一片一片的。将海滩染红了。

    看着青儿那么愉快的在前面走着。朱栋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去追赶。这个女人完全是意外的收获。不过是偶然想起的,容貌算是绝色,但也不一定比朱栋其他女人更加吸引人,不过是多了一丝青春新鲜而已。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女人上路。除了在京师的两个儿子,朱栋的全家都在这里,郭英的女儿就在船上,因为丈夫的古怪行径生闷气,几天都没有露面。在那里朱栋想着心事,索性停了下来,连理会也不想理会她了。

    这次离开大明,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够回来,但是朱栋心里明白。在父皇的操纵下,自己的封地很快就有自己那个十六岁的儿子前来就藩,而无论是朝廷还是宗人府,都永远不会宣布自己死亡的消息,一直等到事情稳定。皇上自然会召见自己回来。

    他相信皇上的决定,也相信父皇绝不会骗他。要是没有这个把握,朱栋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就算是父皇下旨也不会做,他堂堂一个亲王,就算是不做也最多是回京师幽禁起来,那样也比这样在海外颠沛流离的好。

    因为朱栋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他虽然年纪幼小,却是朱元璋一手培养起来的,锦衣卫在东南一带的事务,一直是由他来主管,这个就连锦衣卫主事也不知道,名誉是是他的那个食客陈玉在操作,知道的人还以为父皇安插锦衣卫的检校在郢王的后面是为了监视郢王的举动,但其实陈玉的后面真正的是他。

    谁也不会想到,堂堂的一个皇叔,会为自己侄子的私军打工,这是朱元璋在东南一带最大的依仗,是首要机密的事情,因为父皇要保住郢王朱栋的颜面。

    事情的原委朱栋大概都知道,作为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叔叔,朱元璋当然将其看成自己的绝对心腹,事情的原委十分简单,那就是关于储君的问题。

    储君的问题,历来都是困扰君王的大事,虽然朱栋不是太喜欢读书,还是知道的,更何况他的这个侄儿看的又是那么长远,本来按照一般的惯例。父皇只要保持太子朱标的地位不变,大明现在的形式下,根本不可能有和三皇子的机会。

    既然现在看上去都有机会,那就是朱元璋故意而为之的了,这个计划在洪武二十二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朱元璋是过来人,知道有了一个东宫的名分,大臣们的态度会如何,调遣开太子之后,朱元璋开始慢慢的为秦王朱樉筹划班底,当然,从那时起,就有些刻意的打压方孝孺的势力,慢慢的扶植其解缙等人,并让秦王朱樉纳了解缙的女儿,把他们结合在一起磨合。

    对于永嘉学派的支持当然是不遗余力,因为父皇还要靠永嘉学派的思想来发展商业,这样一来,也为晋王朱棡留下了班底。

    至于朱元璋为什么要同时培养三系的实力,这一点朱栋不知道,在这里也不用说,但是朱栋知道,父皇认为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让三个儿子出手了,至于父皇是不是想从中间找出优秀的,朱栋就不知道了。

    十年来,从漳王的封号被削除,到牵涉到走私案,然后又到梅殷之死和唐赛儿的暴乱,越来越频繁的举动,代表着三个皇子的矛盾慢慢的开始激化,至少是三个皇子属下的矛盾开始激化了。

    也可能是看着皇上年纪日大的缘故,也许是这些大臣们察觉到了父皇刻意放出来身体抱恙的谣言。大家都急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三个亲兄弟之间就会惹出十分的仇恨。那是朱元璋这个父皇最不愿意看到的。

    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至的他,最忌讳的就是同室操戈,正因为这样,他无论是多么的愤怒,手上也从来不沾染朱氏子弟的血脉,最多就是幽禁起来直至老去。就连朱棣和朱高炽父子二人在外面造反了那么多年,朱元璋宁愿花着大量的粮草给养让其在中亚对欧洲进行威胁,也不愿意使杀招。

    朱栋不知道自己父皇为什么这么仁慈,而且这么仁慈之下,威望还能这么强势。这是他所不能理解的。也正是这种不理解。造就了他对朱元璋的死心塌地。

    离开南澳岛后,因一路前来,需要避人耳目,所以同来的还有另外几艘别家商船。不过不知道这边船中是一个王爷而已。一行来到了东山岛,朱栋借口这里海湾辽阔,沙滩平缓,绿树成荫,提出上岛游玩一番,其实约好了有人在这里见面,见他出来行商还要带着娇妻,到了一处就要游玩,几个正经一些的行商早就看不惯其的作风。纷纷推辞往广州而去。也省的朱栋再费口舌。

    东山岛像是被一牙新月般的海湾环绕着。乌礁湾、东沈湾、马銮湾三湾相连,各具特色。朱栋他们的船只还有六艘商船就停在东部的马銮湾,信步走上岸去,这里的沙滩很宽,沙子细软如绵花。海风拂过脸颊。一层层薄沙打着转儿轻轻飘起,海水冲上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远处天蓝海阔,沙白水净,加之近处岸边绿林葱茏,,面对如此美景,又看看在身边跟着的青儿,才将前两天在南澳岛上的想法从脑海中抹去。

    就这样往前走着,在不远处海滨石崖上,有一块临海巨石,状似玉桃,底部触地仅数寸,风吹石动,故名“风动石”,然而历经台风、地震而不倒,有“天下第一奇石”之称。

    在哪里他们约了人相见,果然,还未等走近,从崖下转弯处就走出了一个人来,朱栋的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喊了一句:“齐大人!”。不用细看,就知道是齐泰在这里等着他。

    往后面打了一个招呼,约有七八个人走出,很匆忙的迎接过来。离的还有很远,就听到一阵齐泰爽朗的声音,接着,一张带有邪气而又瘦削的脸出现在朱栋的视野,配着精壮的身体和响亮的笑声,正是他们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人,大声笑着道:“下官拜见郢王爷!”。

    “看你这阵仗,莫不是想杀人灭口吗?”朱栋调笑着走了过去,伸手抓住齐泰背在后面的右臂,拿出来一看,却见他手里拿着那块熟悉的温玉,知道那是齐泰从不离身的东西,也是他们齐家的传家之宝,遂装作要抢的摸样,两个人又犹如回到孩童时那样的嬉闹一番。

    也幸亏是没有外人在场,齐泰带来的属下早就背过身去,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而青儿却是目瞪口呆,她还以为对面的那个人也是一个王爷呢,要不怎么会和郢王爷那么熟稔。

    “我带人来,是为了防止你抢我的宝玉……。”没有了官服约束,又是远在海岛之上,所以更是无所顾忌了,齐泰面带邪气的调笑道:“要杀你灭口,还要带人来吗?”

    说着挥挥手,示意自己的属下离的远些,而朱栋也随之让侍卫带着青儿离开,两个人一起转弯来到那被称为“天下第一奇石”的风动石背面,这里十分安静,再也没有一个人影。

    两人说边笑缓步漫游,像是一对亲兄弟。二十年前当他们还在孩提时代,便在京师中一起上学,一起习武成为好友了。谈论了一会分开后的情况,面容一整,两个人的话题回到了正路上。

    朱栋脸色一肃,问道:“你约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行这么简单吧?难道真的是放心不下本王,命令你前来……??”

    “那里,这次我和你一路,我的船就在前面海湾处停着呢!”看见朱栋的脸色板了下来,齐泰也不敢再开玩笑,连忙继续解释道:“其实最近又发生一件事,驸马都尉让我去迎接处理。”

    “什么事?”

    听朱栋问及什么事,齐泰的眼神有些古怪,但并没有回答,却奇怪的反问一句话,道:“郢王,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不相信,咱们是在一个大球上住着呢?”

    “你说什么鬼话呢?”朱栋有些莫名其妙,有些不悦道:“就算是你不想让我知道,也不用这么大马虎眼吧?”
正文 482 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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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是真的,驸马都尉说,咱们住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天圆地方,而是一个大球,叫做地球,不过这个球太大了,所以咱们不知道而已……。”

    朱栋越听越糊涂,但是看齐泰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好奇心马上上来了,于是急着催促下文。

    而齐泰本来也没有打算瞒朱栋,反而是有人交代,他们可以一起去将旨意完成,于是也不卖关子,一五一十的都讲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也是很巧,错有错着,当年齐泰奉命寻找澳洲岛的时候,因为没有找到树袋熊,所以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所以命令自己的儿子齐天瑞率领着八艘铁甲船和若干人等继续往前往寻找。

    谁知道齐天瑞也是一个死心眼,认为父亲是给自己下了死命令,所以就一直往前航行着,一直航行了近三个月,前面依旧没有尽头,这时,船上的淡水和食物都已经消耗殆尽,依旧没有半点陆地的影子,当时齐天瑞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死的海洋,这地方,估计只有朱元璋能猜出来,齐天瑞他们进入了另一个时空所谓的西太平洋。

    正当大家都陷入了绝望,纷纷抱怨主帅齐天瑞的刚愎自用时,一阵罕见的风暴席卷而来,又渴又饿的大明水师船员们,那里还有力气承受这样的暴风雨,只有在船舱内等待末日的降临。

    一直过了两天两夜,暴风雨终于停了,大家拖着劳累不堪的身躯走上甲板,却发现自己被海浪顺流带进了一处港湾,不远的前往就是陆地,大家不由喜极而泣,纷纷感谢上天之余,赶快奋力将船只往岸边行驶。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损失了三艘铁甲船,剩下的五艘铁甲船其中有一艘也宣告报废。由于不知道自己停靠在那里,所以也没有条件冶炼修补,只得弃船。

    上岸后打猎捕鱼为食,补充淡水,修补船只。期待着寻路返航,更加期待自己找到了皇上所说的那个澳洲岛。还派遣士卒往岸上按照图样寻找皇上所说的动物,但是依旧一无所获。不过其中一个船只在搜索沿岸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狭长的水道。

    这时已经在这里过了近半年,已经和当地的土著建立了一些来往,他们船上所携带的火枪和大明奢侈品更是那些土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所以当地的土著都把他们是天神一般膜拜。在这种情况之下。当地的土著告诉他们。这条水道的另一面是一片更大的海域,那里水产丰富、岛屿众多。

    想想三个月的大海生涯,大明水师的人都不寒而战。他们当然不知道有地球之说,只是认为是自己的罗盘出了问题。以至于自己走错路了,所以想另外找个路回去,另外还可以在别的岛屿上寻觅皇上所说的澳洲岛。

    当然,他们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另一个时空中的南美洲,而看到的那个狭长的水道正是另一个时空很出名的麦哲伦海峡。可以通往大西洋。更当然中国人没有乱命名的习惯,更没有给这些地方命名。只顾的往前往坚强的走着。

    齐天瑞率领着剩下的五条船象钻迷宫似的在海峡中摸索着前进。以坚强的意志率领船队前进。在这个海峡迂回航行近两个月后,他们终于走出海峡东口,见到了浩瀚的大海。其中由于沿岸土著的滋扰,还有上岸后受到猛兽、毒虫的侵袭。使大明水师的人减员不少。

    待到齐天瑞率领着五艘船停泊在大西洋上后,虽然五艘船还在,人数却锐减至不到七百人。好在船够结实,所预留的空间也特别大,齐天瑞下令空出来一艘作为给养船只后。四艘铁甲船准备了足够用三个月的淡水,食物不够,除了向当地土著置换外,就上山打猎和采集野果作为储备,算是有了充足的给养。

    又过了两个多月,他们到达了有一个大陆的海岸(非洲海岸)。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一艘在非洲掠夺黑奴的奴隶船,双方一经交手,那艘奴隶船就完全屈服于大明的火枪和火炮之下,差点没有沉掉,这样一来,就有了完全的保证。

    至少是语言上有些沟通了,因为制造铁甲船的过程中,朱元璋当初让部分威尼斯商人的技工产于,而随船的技工正好有人会说西班牙语的,虽然有些不熟,但是也产生了沟通,可以搞明白自己到底处于哪个位置,有什么熟悉的地方。有了 第 486 章 的习惯了。虽然这也是朱元璋想要看到的,但是总觉得有些别扭。

    所知道的皇帝都是一言九鼎,甚至来说,上一任皇帝朱元璋更是威风八面,到了自己这里,反而把自己限制的死死的。要不然,自己一句话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哪里要一遍一遍的发回让内阁重新议定。

    朱元璋在洪武二十九年就立下了规定,所有国事皆由内阁、立法院和宗人府裁定,皇帝只有驳回权和建议权,但是两个权力不能同时使用,这一点也正是造成如今尴尬局面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朱元璋想试探一下群臣到底会怎么利用自己的这个权力,特别在这种大事件之下,更深的原因,他想看看自己几个儿子的立场如何。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吧,这件事可以说已经成了定局,内阁既然让了步,再加上一些苛刻的条件,出现的反弹也不会太大,就这样,朱元璋比较满意的在御书房下榻,等待着明日的朝会争端了。

    暂时不说皇帝心里比较满意,却说已经是亥时,后宫之中,郭宁妃在书房内枯坐,大红纱罩灯的光晕笼着宽大的书案,砚膛里的研墨已渐渐干滞,架在翡翠笔山上的笔尖也已凝结,摊在面前的白纸上一个字还没落。

    刚才公主从她的寝宫出去后,并没有隐瞒什么,直言说是要去齐府走上一遭,郭宁妃就知道皇帝的态度,并通过小维来一次,告诉他不要多事。

    不过郭宁妃还是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了太子殿下,自己的方向没有错,但是太子殿下还应该走的更正确一些。近些年来,虽然晋王一直在福州,但是从来也也没有离开过郭宁妃的视线。

    知道朱元璋秉性的她,知道这件事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因为三十年的夫妻,他知道作为皇帝的丈夫不会干涉他太多,因为她跟着朱元璋几十年下来,都难得见他发几次脾气,这次让公主过来,已经说明他比较在意了,那表示着,再进一步就要超过了皇帝的底限。

    皇帝的底限快要探出来吧......。

    郭宁妃轻轻的想着,想着刚才公主临行前劝她的一幕,公主说:“我们身为女子,虽要为了孩子着想,却也要顾着夫君的想法,母妃切记,皇上不但是皇上,还是我们的皇上,与其这样,还不如明春随皇上一起出巡,岂不更好,我们姐妹也好久没有出去了......!”

    听了这些话,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等公主走了之后,郭宁妃在这里沉思了一会,不由讶然失笑,和这个公主相处了十余年,一直没有太过注意公主的变化,没有想到从前那个天真烂漫、毫无顾忌的小维,竟然懂得说这些话,颇有当年自己顾全大局,为朱元璋着想的风采,但是自己呢?

    当然,公主和自己的立场不同,郭宁妃没有子嗣,却是现在活着的后宫嫔妃中唯一跟着皇帝时间最长的人,知道皇帝的想法,而且,他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消息,那就是皇帝决定了,待到皇帝大行之后,自己这些妃子们,恐怕都要殉葬,而太子殿下可能是她们唯一的生机了,她怎么能不抓住这次机会。
正文 483 即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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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知道一件事情的完全结局,那么就不要尽量的去尝试控制他,这是庞煌前世听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年人说的,虽然当初只是稍微的提了那么一句,却成为庞煌才穿越之后的唯一做事依据。

    现在大明帝国,虽然经由自己的努力有了一定的改变,但是方向在哪里,他却完全不知道,或许在几百年之后,自己会被歌颂成一个什么样子的人物,也或者会被后人毁誉参半的评头论足,这些可能对于几十年前刚刚穿越的他可能会不在乎,几十年的大明生涯下来。庞煌已经将自己深深地融入进了他所生活的大明帝国之中。

    大明帝国的疆土有多大?

    这个问题恐怕连他自己也快搞不清楚,几乎包括了整个亚洲,如果算是正在西进而渐渐实际的统治,恐怕部分欧洲也在其中,还有已经发现的澳洲、美洲,这些地方一旦被人发现,利益的驱使之下,恐怕也要渐渐的划入大明的版图,大明的疆土有多大,自己也算不出来道理有多少平方公里了。

    要这些疆土做什么?怎么去治理他。如果自己任由下去,估计会演变成固定的分分合合,打打杀杀。

    就这样想着,天慢慢的黑了下来,侍女点上牛油巨蜡,书房内顿时一片通明,偌大的房间内,竟然没有一点yin暗的角落,没有人说话,因为害怕打断了驸马都尉的思绪,半天下来,庞煌还是没有一点要领。只好抬头问道:

    “锦衣卫最近有什么消息,齐泰他们一行走到哪里了?”

    没有敢让驸马都尉久等。片刻的功夫,便有人回道:“驸马都尉。齐大人一行的船队已经到达舟山岛屿附近,因为没有得到陛下的恩准,不敢上岸,在两个时辰之前锦衣卫得到飞鸽传书,正准备呈进宫等候御批!!”

    “内阁看了吗?”

    “回驸马都尉,皇上曾言,此时不经内阁,所以锦衣卫一直都在侯着宫内的消息!!”

    “去等着,我一个时辰后要得到结果!!一定要得到内阁商议的结果。并附议供皇上参考的结果!!!”

    庞煌没有抬头,只用眼角余光扫了错愕惊讶的侍女一眼,便不在理会,听着侍女退下的声音,竟然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半晌下来,涩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苏柔雪留一下!!”

    苏柔雪正在旁边仔细的烫着茶水,听闻这样吩咐。也不惊讶,他知道驸马都尉肯定有什么话要问他了,不急不忙的在哪里依旧温着茶壶,等待庞煌的开口。

    在苏柔雪心里前。特别是没有人的时候,庞煌根本就不像是高高在上的驸马都尉,而是她苏柔雪可以依赖的朋友。而在她记忆中,这个驸马都尉在她和丈夫柳若秋面前也很少摆什么架子。无论是在北平,还是在京师。都是一样,几十年如一ri的保持着。

    想到这里,苏柔雪便是心里一阵暖意,此时壶温水开,茶叶也正静静的躺在杯中,细心的将滚水慢慢的倒在被子里,然后拿起杯子左右的摇摆三周,等茶叶渐渐的沉淀了,才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到庞煌面前,放了下来,温柔的说道:“驸马先喝些茶水,想了半天,也该口干了。”

    庞煌也没有说什么,马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遂就放下,抬头看着苏柔雪,道:“太子殿下又插手了?”

    当然知道庞煌指的那件事,就是齐泰一行在舟山附近停航,等待旨意上岸的事情,锦衣卫得到的消息,太子朱标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是朱元璋早在多年前已经将锦衣卫清理了一番,但是还是摆脱不了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经营几十年的影子。

    摇摇头,是表示不知道,还是表示不想说,谁也不晓得,因为苏柔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摇头代表什么,心里矛盾的无以附件。

    “我知道太子殿下插手了!!要不以齐泰请罪的心情,恐怕把自己绑起来见驾的心都有了,怎么还要锦衣卫通报?看来他真的想为自己立威啊!!”

    “驸马多虑了,就算是整治了齐泰一家,于太子殿下何益?”

    “齐泰父子,被皇上放在火上烤,已经够了,我不想有人在拿他们来做文章,与他何益,好处大了,异姓封王本朝之大忌,皇上又不是不知,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是真的做了谁能把这件事搅黄,不说太子殿下,恐怕其他几位皇子都按捺不住了!!”

    苏柔雪知道厉害,也不接话,虽然她知道很多内幕,但这也不是自己这样身份的人能去议论的,这种自知之明恐怕是能得到驸马信任有加的最大凭据,她才不会那么笨的把自己陷入其中。遂将话题转移道另外一个方面,装作奇怪的问道:

    “既然也说了是将他们父子放在火上烤,那又怎么会不招人嫉恨呢?这样不是正达到了皇上想要的效果吗?反正,反正只要皇上不说话,谁又能拿齐泰父子怎么着呢?”

    “怎么着?”庞煌冷笑了一声,眼睛凝望着窗外的一缕黑暗,继续说道:“要是任由发展,估计齐泰父子都要自杀了,就算不自杀,远走海外的可能也有”。

    犹豫了一下,眼前仿佛亮起齐泰的倔强模样,叹了口气,止住了想要问出声的苏柔雪,继续说道:“远走海外的机会不大,依着齐泰的脾气,杀了儿子再自杀的机会倒是最大。”

    苏柔雪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她虽然经常帮助驸马处理一些内部事务,但是大都是庞煌交给去办理的,她足不出宫,当然不会了解很多的人xing和人心了。

    想着齐泰父子相互自残后丧命。不由得担心起来,倒不是为了齐泰父子的xing命。而是为了今后的驸马计划中的问题。

    两代忠臣,如果就这样被皇帝逼死。恐怕史书上也不会写什么好话,这一点通过庞煌经常给他讲解历史知识时就可以得出结论。

    无论齐泰父子怎么死,为什么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想不开,那什么都要算在作为皇帝的朱元璋身上了。

    苏柔雪正在想着,谁知庞煌话意一变,转而问道:“明年天我就要走了,若秋怎么看,你们夫妇二人一起出去不呢?”

    听到这个问题。苏柔雪马上转了注意力,立刻什么都不想了,只是惊喜的问道:“驸马真的想通了,要置身事外吗?”

    话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已经好久不见得丈夫,现在正在杭州和柳苏一起忙活水上的事情,心里不由的一动。

    “真的都要去了,那咱们这么多年的基业怎么办?”

    虽然早就想置身事外,因为他们知道和皇帝暗中作对毕竟不是一件好事。几千年以来形成的思想在禁锢着他们的行动,但是苏柔雪还是想着这一点,不由问道。

    “一块去!是咱们的,始终还是咱们的。”

    庞煌看着自己成功引开了苏柔雪的注意力。心里叹息了一下。这也是他心里正在想的问题,柳家兄弟这两年的生活他都看在眼里,慢慢的被压制着不被拉进在思想挣扎着。但是也越来越无力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也要保持不住中立。还不如带走。

    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下自己。现在距离过年不远了,等这边的事情一定,那么他也可以离开了,尽管不放心,但自己也顾不上。

    两个人又唠叨了一会公主的最近生活,畅想一番明年天将要出海的事情。庞煌知道,恐怕整个大明之中,愿意和自己一起漂洋过海的,只有柳家兄弟等有限的那些人而已了,第一没有牵挂,只要带上女儿,她就无所顾忌,第二,由于整个帝国的压制,苏柔雪祖父的事情,始终是压在那些忠臣良将心头的刺,所以无论什么时期,什么事情,苏柔雪总是要很低调很低调,什么事情都要让步,实在太憋屈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很按时的,密探们送上了从情报系统之中得到的内阁所拟定的奏议抄件,就是关于怎么对待齐泰父子进京的奏议,其中也附上了三个皇子的附议。

    有三点供皇帝选择:

    其一:在宁波港登岸,由宁波卫派遣jing兵保护,直奔京师,其余随员,仍旧驻扎舟山岛屿,并由朝廷派遣大员前往慰劳,连慰劳大臣的名单也拟定好了,排在首位的竟然是庞煌刚刚提起的驸马都尉裴伦。

    这一点事内阁主要的主张,派遣大员去慰劳,也就是去接受,拍jing兵保护齐家父子,也就是押送,不过是字面上的游戏,庞煌心里知道,皇帝朱元璋如果答应了这一条,齐家父子肯定是被软禁送过来,而不是迎接。

    其二:齐家父子在上海,并准备见驾事宜,这边朝廷从皇事院中选择宗室之人,前往迎接以示恩宠,齐天瑞的船队驶往福州,由当地水师接管整编。

    其三:船队驻扎舟山归当地节制,齐天瑞父子可乘船由水师护送直接由水路来到京师,接受封赏。

    而内阁这么多人,分别附议三个主张,竟然没有一点相同的意见,庞煌冷眼看着这份奏议,心里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越来越感到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都说做皇帝好,做皇帝有权力,朱元璋当了三十年皇帝,恐怕很多时间都觉得自己有种无力的感受。

    比如这次,内阁的决议,加上皇子们的附议,他们就真的这么胆大,真的这么**裸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吗?

    第一份奏议,无非代表了太子的正统立场,也代表了太子的利益,而第二份代表了晋王朱棡的立场和利益,第三份,就是代表了燕王朱棣的利益和立场了。

    三方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就已经达成了协议,而内阁真的也就照搬了下来,这天下还是皇帝的天下吗?难道他们就真的那么急切的表明自己的**?

    庞煌重重的将奏议放在书案上。苏柔雪扫了一眼,看在眼里。并没有出声,他知道庞煌有话会说。果然,庞煌没有过多久,便从怒火中摆脱出来,沉声说道:“皇上肯定不会满意的,让他们继续留意内阁那边的消息。”

    说着将抄件重重的扫在地上,侍女赶快收拾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喘,头也不敢抬的告罪出去。

    见没有人了,苏柔雪不由奇怪的问道:“驸马。妾身觉得第三条奏议很好啊,让齐泰一行乘船来京师,这也算是恩赐,一种恩宠,皇上怎么不满意呢?”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

    庞煌有些恼火的说道,苏柔雪心里一惊,这么多年以来,庞煌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示不满意内阁的办事效果,看来真的是上火了。但为什么呢?自己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看着一脸懵懂的苏柔雪,庞煌苦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心里想着。要不是内阁有人指点,谁能想出这么符合皇帝心意的奏议,而且。舟山、上海基本上都属于晋王朱棡经营了多年的地方,就连自己想插手苏杭。也颇受制肘,要是把齐天瑞的船队放在那里。估计不到半年,会连骨头也不剩的没有了。

    因为船队对于晋王朱棡这一系来说,正是他们最需要的,太子由广泛的文官系统支撑财力,燕王朱棣有北方辽阔的草原,秦王朱樉有着西北,而晋王朱棡呢,就只是在夹缝里面生存,没有财力,就没有动力,怎么会有更多的人跟随呢?

    所以他们不但要把齐泰父子打落水,而且要吃掉船队的控制权力,相比之下,太子一系就简单的多,就是要借助齐天瑞这件事立威,关于其他的,他们不在乎。

    还是秦王朱樉一系比较现实,只要船队,皇帝爱怎么对待齐家父子都可以,没有意见,也能看出,朱樉多年受到商家的熏陶,也渐渐的务实起来。

    看着几个皇子的打算,虽然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但是庞煌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看来自己引导朱元璋的很多事情,已经刺激到了各个皇子的内心。

    由齐泰这个事情开始,已经毫不掩饰的摆明车马炮的和自己明来了。生怕皇帝不知道他们拥护的是谁,谁又想当皇帝一样。

    自己是应该失望愤怒,还是。

    本来应该失望愤怒,但是庞煌又被一种矛盾的心理所左右,真的要愤怒吗?这些皇子都有自己的想法,而每个大臣都有自己的坚持,那也正是自己想要看到的,自己之所以要离开,不正是希望看到他们各自的政见和方向吗?

    但是自己不要玩过火了才行,思虑了一番,庞煌做了决定,抬头对苏柔雪说道:“稍后晚点,你去姚广孝那去一趟,把朕的不满对他说,看他怎么回答。”

    苏柔雪答应了一声,她其实也不想去,但是又不能不去,心里也是犹豫了半天,始终还是觉得不能违抗这个旨意,虽然他有这个资格和胆子,但是看着庞煌那眉头深锁的样子,还有刚才他答应带自己出海的承诺,都让他觉得有必要去见见姚广孝,劝劝这个驸马最不放心偏偏又是最为倚重的人,干脆也和自己一起随驸马都尉出海就是了,何必在这里cao心呢?

    正要出去,庞煌示意稍后,想了一会,又吩咐道:“恐怕最近几天,皇上会召见齐泰的家人,用啦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是看这种情况,就怕有些不明白事理而又不怕死的去作祟。”

    苏柔雪不解的离去,庞煌不由得苦笑起来,作为驸马都尉,自己竟然给自己找这么多的麻烦,看来自己劝朱元璋无为放任了几年,还真的做事没有了信心,但是他又明白现在的大明,虽然少了很多读死书的腐儒。

    但是儒家文化在中华经营了数千年,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满嘴仁义逼死人的所谓文人,之前不缺,至少以后的几百年之内,也不会缺。

    这些事情,就算他是穿越者,也干涉不了那么多的人心往来,不过有一件事那是必须要去做的。

    关于齐泰父子的事情,今天一定要有个决议,他一定要让齐泰父子风风光光的走进中华门,至于以后的事情,再说,虽然距离天不远了,但是庞煌仍旧有时间梳理一切,只等待一个时机了!

    齐泰是自己的学生,而且是自己出海计划中的一个很重要的棋子,而且庞煌也得到消息,朱元璋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一旦朱元璋驾崩,恐怕就是一个乱局面的开始,自己这么多年,培养了太多有野心的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在其中参合。

    自己都不参合了,何必将危险留给学生呢,其实庞煌也很好奇,他好奇的是,太子朱标依然健在的皇位争端,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未完待续。。)
正文 484 内阁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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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圣意难测,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吧!!

    且不说苏柔雪去城外找姚广孝,也不说朱元璋这个皇帝到底在书房等待这内阁的奏议消息,就说一下如今内阁的尴尬情景吧。

    内阁里一阵寂静,就连在院落中守候着自己家大人的随从们,也都好像感到一阵的压力,虽然三三两两的在哪里聚集着,但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以内阁大学士杨荣为首的十七名内阁成员,加上几位皇子,二十人几乎关系着大明今后几十年国运的人物都在一堂。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被皇帝打回诏谕重新议定的奏折,各自有着各自的盘算,其实一个时辰之内将结果报上去之前,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打算。

    每个皇子,甚至每个内阁大臣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对于齐泰父子已经到了舟山的事情,每个人都很清楚,每个人也早就对于自己的立场有了定位。之所以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结果奏报皇上,那是大家一个妥协和试探的结果。

    人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匪夷所思的是,每个人也都知道他们是在挑战皇帝的忍耐极限,这种情况,是在洪武年间绝对不会出现的,但是在洪武三十年之后却出现了。

    大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明目张胆试探皇帝的心思。

    是皇帝的放权,还是宗人府、立法院和内阁三方权力日益变大的结果呢?这个根源谁也不知道,不过到今天为止,他们却做的更加明显了。

    三份奏议。分别代表了三位皇子的利益,这个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看出来。没有人会去在乎齐家父子的命运和结局,由他们父子开头的闹剧。绝对不会以他们的命运作为结局,这不知道被他们父子知道详情,会不会感到悲哀。

    也许齐家父子心里比谁都明白,以齐泰在朝堂之上几十年的经验而言,肯定能看出来,不过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无论是内阁,还是皇子们,更有站在不同立场、躲在幕后的立法院、宗人府成员。都在等待着皇帝的态度,皇帝选择那份奏议,就是稍微中意哪一位皇子,这是大家猜测的最终目的,但是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结局。

    偌大的内阁会议室一片沉默之后,在杨荣的示意下,内阁大臣胡一峰咳嗽了一声,开口道:“皇上发回重新议定,虽然没有限定时间。但是也不能让陛下久候了,大家不妨说说,到底是恩泽太重,还是恩泽不够呢?”

    胡一峰有这个资格。他是洪武四年的进士及第十三名,在地方为官十一年后,凭借官声走到京师。虽然只是在三年前入住内阁,但是声望却是仅次于大学士杨荣的人之一。由他说出这番话来,大家也不能怪他率先打破僵局。犹豫了一下,胡一峰继续说道:“那就由本官抛砖引玉吧......”。

    “本官以为,皇上恩泽不够的据多,齐天瑞出海多年,听闻在海外多次遇险,要不是凭借皇上的洪福齐天,恐怕就回不来了,且不问他奏报中所称环绕世间一圈是真是假,就凭他为皇上鞠躬尽瘁的这个劲头,本官觉得有必要在给皇帝的奏议中罗列出有关迎接的规格,才能符合圣意,也能体现皇上有功必赏的决心。”

    胡一峰说的这番话圆滑无比,也等于没有说,因为他说的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可是大家的目的不在于此,至于什么迎接的规格,什么环绕世界的事情真假,那还不是皇上表明的一句话。

    只要皇上开口,无论选择哪个奏议,那么接下来都顺理成章了。但是皇帝不开口,怎么办?难道再列举三份迎接规格来,那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能办好的事情吗?

    众人心里暗自表示着对胡一峰的不满,但是也庆幸着终于有人打开僵局,这总算证明,事情可以开始了,可以开始也就证明快有了结果,现在已经快要打更时分,大家的肠子早就唱起了秦淮河边的小曲,都一把年纪了,再饿下去,谁也受不了。

    杨荣环视了大家一眼,道:“皇上发回重新议定,肯定有皇上的道理,按说,此时应该不是短时间内定论的事情,皇上既然刚刚定下了时辰,肯定是要给齐家一个恩宠有加,这一点相信大家都明白,既然明白,不妨在怎么对待齐家的事情上下下功夫,也许能符合圣意也说不定。”

    他是内阁大学士,也算是内定的首辅大臣,内阁之首,他既然定下了基调,那么大家顺着往下研究就是了,但有人就是不如他的意,杨荣的话刚刚落音,就有人接道:“杨大人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天圆地方,自古定律,齐天瑞是否有欺君之罪还不可知,现在定下规格大举欢迎,到时候京师震动,百姓受到了蛊惑,那皇家的颜面,朝廷的尊严该如何处置?”

    说话的人是内阁大臣杨士琦,虽然和首辅大臣杨荣是同姓,但一个是福建人,一个是江西人,在朝堂之上一向不和,不和的原因很简单,作为祖籍福建的杨士琦,自然是支持晋王朱棡的,杨士琦本来就是福建建瓯的一个望族出身,因为支持三皇子而渐渐走到朝堂之上,进入一品大员的序列,当然和三皇子一系的栽培有关,他在朝堂之上是代表着三皇子以及江南道的利益,而杨荣却是鼎力支持燕王朱棣一系的,虽然官职尊卑有别,但此时他不能不顶撞一下。

    有了杨士琦这个开始,内阁大臣方中宪,他是方孝孺的次子,也算是太子的伴读,一直在太子身边,紧跟着父亲的脚步,在父亲回到京师之前。他已经被推荐到内阁,其学问和秉性也得到了洪武皇帝的点头。

    方中宪道:“附议。本官觉得,欺君罔上是大罪。不能有着万一的侥幸,而齐天瑞为君分忧,奉旨出海,那是做臣子的本分,做到了是尽职尽责,并不是什么功劳,但是万一想借机邀功,或者是弄虚作假的话,那将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可能是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学问不知道继承了几分,但是方孝孺那死硬的脾气却是完全学了过来,一说话,就将一切可能堵死在哪里,看情景,连迎接就不必迎接,直接将齐泰父子锁拿进京,压入天牢待罪算了。

    三方的意见,就在皇帝重新议定的旨意中。展开了不同的争执,这可能是也是皇帝正想看到的效果。

    而三位皇子,太子朱标在哪里浅浅的尝着茶水,旁边的侍女紧张的看着太子喝茶的进度。手里拿着暖壶等待添加热水,但是等待了半天,却也不见太子放下茶杯。一直到手也酸了,他就是不明白。茶水就真的那么耐喝,怎么也喝不完了吗?

    燕王朱棣一系的人马。继承了朱元璋的沉稳,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的,竟然好似睡着了一般。

    算是燕王朱棣一系的人马最为轻松,刚将茶杯放下,手里却拿着一张方帕,在哪里仔细看着,仿佛方帕上面是唐朝吴道子的真迹一般,观摩的那么注意,那么认真,片刻竟然是在沉思中点头,好像有所心得一般。

    当然,谁也不会注意,那方帕是刚刚侍女斟茶的时候,偷偷放在杨荣的手中的,方帕上用鹅毛笔在上面细细的写了两个字,“保齐”。

    杨荣的机巧,在于燕王朱棣一系的财力,只要财力充沛,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了很多,朱棣跟随父亲的时间不是最长,学到的东西也不是最多,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词却不是从父亲那里学的。

    所以在内阁人人足不出户的情况下,他却是第一个得到宫内的消息,这两个字的来源他可以相信,反正只要在他心里一样就可以了。

    这两个字可以代表着一个方向,可能是皇帝内定下来的一个基调,看来齐家是没有事了,杨荣心里琢磨着,既然皇帝都要保住齐家,看来也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不动声色的,杨荣用方帕在嘴角沾了沾根本没有的水迹,顺势放入了怀中,脑子快速的转动着,想着怎么把刚刚杨士琦说的话,再扭转回来。

    他还不能开口直言,他一开口,那么另外两系人马的注意力马上就会跟过来,而且在这里坐着的,都是一些人精,自己刚才用方帕擦嘴的动作,难免会让有心人在事后揣摩出来缘由。

    先冷静一会,看着内阁大臣们开始了又一轮发言,而战火也渐渐的聚集到了齐泰父子的罪责与否上,心里灵机一动,身子朝方中宪的身边倾斜了下,低声问道:“方大人,最近老师的身体还好吧!!”

    这句话让正在打坐瞌睡方中宪错愕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才省得杨荣是问候自己的父亲,也就是现在在家养病的方孝孺,但是他懵懂的很,不知这一向谨小慎微的杨荣,为什么在如此严肃的内阁会议上,会提及自己的父亲。

    “杨大人有心了,最近父亲身体安好,不过下官许久没有见回家探望,也有些挂念了。”

    这些客套话,方中宪自己也不相信,不过是一些官场的套话,用来敷衍而已,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下官比不得方大人,经常在京师侍候父母,下官就连父母、弟弟也很难才能见上一面,近日正在为准备回乡省亲,什么时间,但是朝廷事情这么多,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挺如是说,方中宪更觉得有些不耐,皱眉道:“此乃内阁,谈国事之所,至于家事,晚些再说吧。”

    “方大人训示的对,下官却是知错了!”

    目的已经达到,杨荣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将身子再探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下官很赞同太子殿下的那个奏议的,更觉得由太子殿下亲自前往上海迎接齐家父子,才能显示出皇家对齐家一门的恩宠,但是......”。

    方中宪心里一动。不由将注意力转移过来,问道:“但是什么?”

    将嘴向内阁大臣们的身侧撇了一下。杨荣说道:“但是再这么下去,恐怕就要将齐家父子先问罪再说了。那样,是不是有违皇上的意思呢?”

    话音刚落,就只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声说道:“老夫以为,齐天瑞到底是有功之臣,还是待罪之身都不确定,还要迎接,难道不怕闹出天大的笑话吗?”

    两个人惊了一下,连忙转头看去,却是正值壮年的内阁元老夏原吉。此老是洪武二十三年被举荐湖广乡试入太学,选入禁中书制诰,分工抄写朝廷有关的文件。在制诰中,夏原吉危坐俨然,一丝不苟,朱元璋都感到惊讶。后授户部主事。夏原吉到户部任职后对工作兢兢业业,最复杂的事务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洪武三十年庞煌升他为户部右侍郎,最后在洪武三十一年由户部尚书入阁,人称“不倒阁老”。显示出他的特别之处,十几年来,内阁换了一届又一届的,但是夏原吉始终在内阁不会被换下。当然,他也从来没有做到过首辅阁老的位置上。

    能做到这一步着实不容易,除了夏原吉对工作兢兢业业。最复杂的事务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之外,也和他的沉默是金有关。但是没有想到,也就是这个平时少言的“不倒阁老”突然发表这样极端的言论。实在让人比较惊讶。

    “夏阁老所言极是,本官很是赞同。”却是一脸方正的方中宪,这也正是他的论调,秉承着严格的儒家思想,对于领兵在外的武将一系,暂不言功,先言其过。

    杨士琦也站了起来,刚要说话,眼角一扫,却看见杨荣正拿出一块方帕,明明是从左边袖中拿出,沾了沾嘴角,却又放入了右侧的袖中。

    遂将眼光看向夏原吉和方中宪二人,沉声说道:“两位阁老这么说,本官虽然没有意见,但是却不敢苟同.......”

    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防微杜渐是需要的,但是矫枉过正,那就不好了。下官以为,两位阁老要皇家的颜面,那么对于外派大臣,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兴师问罪,似乎也没有顾忌到皇家的颜面吧!”

    杨士琦的陡然移转阵营,倒是弄得众人有些不适,杨荣见机连忙站起身来安抚一番,然后躬身朝太子朱标一礼道:“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以首辅大臣的经验,还有混迹于官场数十年的阅历,方中宪和杨士琦的对视,虽然是片刻,但哪里瞒得过这个老狐狸的眼睛,而且刚刚自己还在和方中宪在嘀咕什么,然后突然杨士琦就改变了立场,变成了中立,这一点很是可疑。

    难道双方要达成了协议不成,但是大家都在会议室中,何来消息,何来协议,又怎么能达成协议呢?

    不过杨荣这么一问,倒是把会议室内所有人的言语全都封住了,既然要听一下太子殿下的意见,那么在座人的发言权也暂时都要停下。

    太子朱标倒是深的他们这朱氏一系的基因,就犹如爷爷朱标一样谦谦有礼,看到众人的眼光落在他们兄弟三人身上,自己又是太子,怎么也不能失去身份,于是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向大家示意都坐下,然后才坐回原处。

    “父皇命孤参加这次朝议,不过是想孤等从各位身上获得一些经验而已,孤真的不好多说什么,以免左右了诸位的思路,那就不好了。”

    转头向他的两个弟弟看了一眼,朱标继续说道:“不过孤以为,诸位要搞明白一些事情,那就是皇上让咱们奏议的是什么,不要本末倒置才对。”

    说完以后,遂不再说话,朱标已经四十多岁了,当皇太子也当了三十余年,虽然一向谦谦有礼,但是毕竟有着多年培养出来的积威,他既然这么说了,既让两个弟弟没有了发言权,又让内阁群臣没有了借口。

    当然,他这番话语,又让方中宪有些着急,因为朱标的话语中,竟然是赞同不追其罪,只论其功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么一来,和太子一系之前的商议结果有了不少出入。

    本来太子一系,特别是财力方面的实力相比于燕王朱棣就有些单薄,他们的意思,就是借助齐泰父子的事情,确实的树立太子的威信,虽然知道和皇上的意思有些不一样,但是也顾不得了,毕竟在北平,燕王朱棣经营了这么多年,而太子一直在京师中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正需要一个立威的事件,让大家重新回忆起太子的尊严。

    所以他们才一直坚持彻查齐泰父子,还有一点,饱读史书的太子一系,根本就不相信什么世界是圆球状的东西,因为他们遍查史书,也没有查到依据,当然不会相信,他们大部分只认为是皇帝为了转移大家视线而故意做出的噱头,所以有足够的信心给齐泰父子定罪。

    但是被太子这么一说,恐怕事情又要起些变化了!!!(未完待续。。)
正文 485 朝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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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的官场就是这样,只要有了明确的目标,决定总会是会下的快一些。更何况还有已经摆明了的太子殿下与那两位脸色阴晴不定的皇子在一旁坐着。

    没有让作为皇帝的朱元璋等的太久,一份新的奏议,不但迎接齐泰进京的规格、仪式全都罗列出来,甚至连齐家的恩宠封赠都写了出来,另外,对于齐天瑞船队的归属问题,也没有计较,只是说原地待命,等候皇帝的恩赐。

    虽然还是不满意,但是朱元璋心里知道,这些已经到了内阁以及百官的心理承受范围的底限,再让他们推陈出新的把事情进一步扩大,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提起笔,沾满墨汁,在“齐泰父子由长江入京,随员一百,并带各国贡品觐见,由二皇子在中华门迎接”这一条下面,重重的划了一笔,批注道:所属官兵携环游船队皆由长江入京.......。

    写到这里,朱元璋笔下一停,斜身看了一下京师附近的地图,眼睛刷的一亮,想了想,转而继续写道:有玄武湖入江口进入,驻扎玄武湖,等候检阅。

    玄武湖入江口原来并不适合海船行使,那年耿瓛远征日本获胜,为了迎接其凯旋,献俘,朱元璋特地命工部拓宽,加深了这个入口。经过这次工程,玄武湖水面宽度和深度都有增加。曾经一度成为守卫京师的水军驻地。

    朱元璋批示了之后,并没有让侍女将批好的奏议送出去,第一他已经让内阁回家等待明日的早朝,第二,他更知道,自己的这条批示,明天肯定会在朝堂之上引起一番争议。

    在庞煌的引导和建议之下。自己创建的这个体系,由立法院、内阁和宗人府三权对立,无行中牵制了他本人的部分权力。近十余年来的磨合,大臣们已经养成了把皇帝看成人形印章的习惯了。虽然这也是庞煌想要看到的。但是朱元璋总觉得有些别扭。

    朱元璋所知道的皇帝都是一言九鼎,甚至来说,在建国之初皇帝朱元璋更是威风八面,到了现在这里,反而把自己限制的死死的。要不然,自己一句话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哪里要一遍一遍的发回让内阁重新议定。

    朱元璋在洪武二十九年就立下了规定。所有国事皆由内阁、立法院和宗人府裁定,皇帝只有驳回权和建议权,但是两个权力不能同时使用,这一点也正是造成如今尴尬局面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朱元璋想试探一下群臣到底会怎么利用自己的这个权力,特别在这种大事件之下,更深的原因,他想看看自己几个儿子的立场如何。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吧,这件事可以说已经成了定局。内阁既然让了步,再加上一些苛刻的条件,出现的反弹也不会太大,就这样,朱元璋比较满意的在御书房下榻。等待着明日的朝会争端了。

    暂时不说皇帝心里比较满意,却说已经是亥时,后宫之中,郭宁妃在书房内枯坐,大红纱罩灯的光晕笼着宽大的书案,砚膛里的研墨已渐渐干滞,架在翡翠笔山上的笔尖也已凝结,摊在面前的白纸上一个字还没落。

    刚才自己的贴身侍女从她的寝宫出去后,她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因为他也知道瞒不过皇帝的眼睛,郭宁妃就想知道皇帝的态度,那怕告诉他不要多事也好。

    不过郭宁妃还是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了出去,自己的方向没有错,但是自己拥护的那个人还应该走的更正确一些。近些年来,晋王朱棡虽然一直在福州,但是从来也也没有离开过郭宁妃的视线。

    是朱元璋初期的老人,跟了皇帝三十多年,知道这件事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因为三十年的夫妻,他知道作为皇帝的丈夫不会干涉他太多,因为她跟着朱元璋几十年下来,虽然见惯了死人,但是自己毕竟没有子嗣,对于宫内大局起不到什么巨大的影响,能派人过来训斥一下,已经说明他比较在意了,那表示着,再进一步就要超过了皇帝的底限。

    皇帝的底限快要探出来吧......。

    郭宁妃轻轻的想着,想着刚才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宫女临行前劝她的一幕,说:“我们身为女子,虽要为了孩子着想,却也要顾着夫君的想法,姐姐切记,皇上不但是皇上,还是您的夫君,与其这样,还不如明春随皇上一起出海,岂不更好,奴婢愿意一起随行......!”

    听了这些话,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等苏柔雪走了之后,郭宁妃在这里沉思了一会,不由讶然失笑,和这个自己的老伙伴相处了几十年,一直没有太过注意她的变化,没有想到从前那个天真烂漫、毫无顾忌的侍女,竟然懂得说这些话,颇有当年自己顾全大局,为皇帝着想的风采,但是自己呢?

    郭宁妃不由想起了三十年多前刚刚遭遇皇帝,慢慢的相识到自己成为他得力的妃子,那时的自己,不是正和现在的宫女一样吗?

    怎么过了三十年,自己反而和这个宫女的性格调换了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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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鲜丽的红日,将紫禁城内照得一片辉煌。奉天殿偌大的广场内异常静谧。从丹墀到奉天门中间的道路两旁,肃立着盛装仪卫,一个个纹丝不动,如同石雕。油亮的铺地方砖,洁白晶莹的汉白玉栏杆,紫红色的高高宫墙,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金碧辉煌的奉天大殿,屋脊上栩栩如生的行人走兽……在丽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壮观,威严肃穆。

    乾清宫大殿站满了早朝的文武百官。太阳露脸不久,宫殿内便显得燥热,躬身鸽立穿着长长朝服的大臣们一个个汗流浃背。

    洪武皇帝在最近几年,将朝会的制度进行了改革。每月一、三、五、七、九为朝会时间,其余时间由立法院制定轮流休沐,而朝会的时间也改到由巳时开始。

    但是今天不知道皇帝出了什么心思。朝会竟然到了近午时才开始,正是太阳正猛烈的时候。大臣们在外面晒了半天,才能进入到乾清宫内。

    置身庄严肃穆的乾清宫,面对冷面冰颜的洪武皇帝,几位大臣奏事之后出现了短暂的静场,旁边的侍卫窥伺洪武皇帝一眼,似是领悟到退朝的旨意,便上前两步。挺起腰板抬起头面向群臣高喊道:

    “有事奏本,无事——”

    话音未落,礼部尚书谢伦急忙步出朝班,双手捧着折子。朗声奏道:

    “启禀上位,臣有本参奏!”

    “谢伦,你又有什么本要奏?”

    朱元璋的上眼皮动了动,一双显得疲惫但依然严厉的眼睛俯视着谢伦问道,同时略微摆动了一下手。侍卫就走下丹墀。从谢伦手中接过本折,双手放在御案上。朱元璋瞥了一眼,并没有去翻阅,等着奏臣的回话。

    “皇上,臣驳回内阁昨日提交之。臣以为......。”

    “这议案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朱元璋打断他的话说,“靖海侯劳苦功高,为国家在海外奔波数年,朕拿国士待之,还有甚要说?”

    “万岁容禀!”谢伦躬身请罪,却坚持说道:“按照大明律,除非国战、开疆拓土之功劳,在外将士不能领兵入京,且所带随从不得超过二百,这是洪武年间就定下的铁律,请皇上同意臣的请求,并同臣一起驳回内阁此过分之举。”

    包括内阁大臣们在内,乾清宫大殿内的所有朝官都十分震惊。

    最感到意外的是朱元璋,尽管他已有了心理准备。昨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便预感到必然要对簿朝堂……现在,果然爆发了。

    宫殿内一片肃静。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地用目光搜寻站在前排公侯位列中的内阁大臣。

    杨荣似乎觉察到那同时射来的目光组成的锋芒,群臣虽鸦雀无声却似议论纷纷嗡嗡营营。抬眼窃看御座,洪武皇帝那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脸面上正升腾起一种浓浓的不愉。

    心里苦笑一声,饶是他混迹官场数十年,也不知道谢伦走的是哪一门的邪路,内阁虽然名誉上统领百官,而内阁大臣也大都是六部尚书中选拔上来的,但是现在的尚书们,为了跻身内阁,只要是稍有空隙,他们便会直扑过来。

    这谢伦,属于那一路的人马呢?杨荣心里一边迅速的翻动着谢伦的履历,一边却是不动声色的慢慢的站了出来,先向皇帝行了一礼,然后施施然的向谢伦反问道:“靖海侯发现海外澳洲,其子又称环绕世界一周,这难道不是功劳吗?”

    “报纸上说的,相信谢大人也看见了,澳洲物产丰富,却无人居住,只有一些未开化之蛮子在哪里,已经被靖海侯收复,划为了我大明疆土,而地图工部也正在制作中,这些谢大人认为算不算是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呢?”

    谢伦语气一窒,被杨荣多年位居一品的官威压了下来,他虽然有些底气,但是却也不敢直言顶撞。

    此时,谢伦的履历在杨荣的脑海中也涌现出来。

    洪武十九年中应天府举人,翌年丁丑登春榜二甲第五名进士,授官中书舍人。洪武二十年,二任为翰林院侍书;复黄淮为中书舍人。洪武二十五年三任为翰林院编修。洪武二十六年四任为翰林院侍读。洪武洪武二十七年五任黄淮为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洪武二十八年,六任黄淮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然后就外放云南布政使,其中倒是有明升暗降之嫌,不过当时是解缙掌握内阁,原因杨荣并不知晓,其中迁任陕西布政使、湖南总督等职位,洪武二十八年得以回京,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后来因老尚书入阁,得以升迁。

    杨荣暗暗奇怪。在履历上不显山露水,平淡无奇,却成了六部尚书之一。而礼部尚书,按照规则肯定会入阁。这么平坦的大道,怎么今天突然不明智起来呢?

    就听到谢伦回道:“报纸直言,且不说道听途说,下官身为礼部尚书,从未得到过任何明喻,开疆拓土之说,下官不敢盲从。再则说,要说道报纸,那下官在江南还见过一份报纸上称,齐泰准备以封王作为威胁朝廷的条件。否则就不会回来,那么下官是否可以认为这次的迎接典礼,是朝廷对于臣子的一种妥协呢?”

    字字入骨,好像和齐泰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句句都把齐泰往死路上逼。挺谢伦之言,乍一听还有道理,因为都是报纸上说的,我该信谁呢?

    杨荣刚想回答,朱元璋在龙椅上发话。道:“是朕说齐泰有开疆拓土之功,你还有什么质疑?”

    谢伦哑然,杨荣哑然!

    皇帝在朝堂上公开表露自己的立场,这在大明的朝堂上,近十年没有遇到过了,显然有些不太习惯,但不习惯总归是不习惯,皇帝也始终是皇帝。

    午时之后,皇帝退朝,大臣们纷纷鸦雀无声地退出。殿院内只剩下肃立的仪卫,秋风吹拂的旌旗,益发显得空荡、寂静。

    退朝之后,随侍的首领太监跟着皇帝缓缓地步下丹墀。一顶六尺九寸高的红板竹舆停在丹墀下,轿子红顶朱漆黄峙,近顶装圆框蛤蜊房窗,镀金铜火焰宝,带仰覆莲座,四角镀金云朵。两根挣亮的金黄色轿杆前后两端均以镀金铜龙头、龙尾装钉,四角吊着黄绒坠,镀金纹门,显得金光灿灿——本来朱元璋下朝之后想要出宫一行,却被朝堂上的事情耽搁了心情。

    ——四个抬舆的侍卫见皇帝走来,连忙跪伏,十六个戎装侍卫肃立两旁,首领太监躬身导驾,低声说:

    “躬请皇上登舆。”

    “罢了!”朱元璋一摆手,望也不望一眼,径地绕墙而行,朝后宫走去,首领太监赶忙追上,同时向侍侯的侍卫宫女们挥挥手,让他们离去。

    “皇上一定是生气了!”首领太监跟在一语不发、面无表情的朱元璋身后,心里想,“恐怕这次大臣们真的是捅了马蜂窝了吧!!”

    跟随皇帝这么多年,又是皇帝的贴心之人,他怎么能看不出来朝堂之上的一些勾当,大臣们合在一起逼着皇帝表态,大家心里都明明白白,谢伦是什么心思,杨荣看不出来,难道他首领太监看不出来吗?

    他不过是想逼着皇帝表态,给齐家一个安全的保证而已,此时相信很多老狐狸都看出来了,包括皇上,不,皇上不是老狐狸,那些老狐狸就算看出来了,也只会跟着演戏,等着看皇帝的结果呢?

    朱元璋绕过乾清宫,径直朝奉天殿走去。首领太监屏着声息紧随着。他深知皇上秉性,这样火头上是保持不了多久的,皇上肯定会很快地从怒火中摆脱出来,现在插嘴,一点用处也没有。

    凭着善于揣度皇上心理和多年来侍奉皇上的经验,首领太监果然猜中了皇上发怒的原因。但是他只猜准了一半,朱元璋的震怒,固然因为诸位官员暗暗的联合起来压制他而触发,但还有一件事更让朱元璋愤恨。

    这也是朱元璋今天朝会晚到的原因之一,固然是想拖延一下时间,让百官的耐心不足,但是今日清晨得到内厂的密报,说是一班读书人,大都是今年春闱的士子,在齐家府邸前静坐,已经达到了三百人之多,目的冬季基本不明确,甚至以锦衣卫内厂的各路眼线,都看不出来到底是否有人在外面煽风点火的幕后组织。

    这完全已经脱离了掌控,要不就是这些学生士子看到了报纸,在谣言的激愤之下,自发组织起来产生抗议,毫无任何背景而言,完全是一个变数。

    要是还有结果的话,那就可怕的多了,那就是这个幕后组织已经经营到了连他这个皇帝,连这个大明皇朝也左右不了的地步。

    到底是哪个可能,据内厂探子得到的情况,探子们混迹于学生士子之中跟随一起行动,其中竟然得到一个更令人震撼的消息,据有士子称,在江浙一带,竟然有士子前后赶往上海、宁波等地,准备出海,前往舟山寻找靖海侯齐泰和其儿子齐天瑞,准备以死劝谏。

    看来闹剧就要登场了,朱元璋脸上露出许久不见得冷笑,跟着后面的首领太监虽然没有看见皇帝的面容,但是依旧感到一阵的寒意,在他眼里一向思绪周密,凡事都从从容容的皇帝,很少会发出这样的寒意,难道这次朝堂之上大臣们的伎俩,真的激怒了皇上吗?

    走进乾清宫西阁,朱元璋自早朝以后第一次露出笑脸,觉得有点热,随侍宫女替他摘下朝冠,笼上便帽。
正文 486 后宫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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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已经从坏心情中摆脱了出来,首领太监也舒了一口气,虽然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是刚才那股寒意,却是的确存在的。但就不知道会发泄在谁身上,至少不会是自己了,刚想将最近汇总的情报捡着重要的向皇帝通报一下,突然走进来一个侍卫,跪下禀报道:

    “启奏陛下,贤妃娘娘求见!!!”

    贤妃就是李贤妃,十年前进宫,现在已经为朱元璋产下一个龙子,算得上后宫之中仅次于郭宁妃的嫔妃。

    李贤妃一个小官吏家的小女子,不但为朱元璋生了一个儿子,而且性情温良,不喜与人争强好胜,更没有丝毫家庭背景,这样的妃子,不但朱元璋挑不出任何毛病,就连大臣们都很放心。

    李贤妃也不是没有妄想着登上那个位置,因为马皇后病逝之后,皇帝一直没有立皇后,但是李贤妃每每看到朱元璋多次凝望马皇后的肖像,再看看自己的进宫时间,那种念头就不翼而飞了。

    但是朱元璋今天真的没有心情来见她,果然,在奉天殿左侧站了一会的李贤妃,没有等到皇帝召见的消息,却看见首领太监转身从中出来,向她行礼道:“皇上累了,需要休息一会,稍后会去坤宁宫的,还请贤妃娘娘暂且回去稍待。”

    得到李贤妃沉默点头回应的首领太监,并没有回到奉天殿,而是直接往宫外的方向走去。

    绕过省身殿,前边便到了坤宁宫。天上的太阳正是毒辣,宫女替李贤妃打着伞遮阳。

    在坤宁宫前的一排柏树下背手踱步,只觉得步履沉重,双足如坠铅块,不一会儿便感到累了,身上出了些毛汗。难道真的老了么,李贤妃心里想。他看见离他几支开外的太监和宫女们在太阳下一声不吭地垂首侍立,连树上的几只黄雀也停止了唧唧喳喳的啁啾,一片肃杀。一片宁静,一片死寂。

    她的思绪无法宁静下来。情不自禁地将眼神投向天边涌动的白云变幻着。自然界的规律就是如此,云起云涌,日日常消。而这一点感慨,使她无法离开她眼下的处境,无法离开她眼下的困境。心变沉重了,沉重得如同当初刚刚进宫时的绝望。

    是不是自己太激进了呢?李贤妃心里想着,然后自己又摇摇头,不,要不是皇上越来越明显老去的态势。还有隐隐约约传出将要殉葬的消息。自己可能不会这么明显的出手。这些人也许说的是真的,以她对朱元璋的了解,自己和姐妹们极为有殉葬的可能。

    但如果太子殿下继位登基,肯定要遵循开国皇帝的遗命行事。他们谁也躲不过那染血的白绫和血红的毒酒。

    自己的儿子将成为孤儿,而自己经营了十数年的根基,随着皇上的一道驾崩,还能存在多少呢?儿子还小,自己不能殉葬。他也知道,有很多人都在暗自为自己打算着。

    而齐家的事情,自己固然有份参与,难道他们没有参与吗?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不过是,现在很难分得清。谁是黄雀,谁是螳螂,而齐家可能就是那个可怜却又不敢鸣叫的蝉吧。

    “娘娘,你叫我好找!”宫女翠儿焦急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了回来。

    李贤妃急切地问:“有什么事吗?”

    这一段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反正么有一件是好消息。

    翠儿递过来一张纸条,并没有打开,李贤妃接过后打开,只见上面写了六个小字:齐泰风光回京。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呢,想起了齐家门前学子的静坐,李贤妃的心里慢慢的寒了起来,难道是二皇子一系?

    也不像,事先没有得到半点风声啊,自己和二皇子一系也明争暗斗了数年,该布置的棋子都布置了,按照道理说,如果出现这样的事情,自己应该知道才是,不会这么猛然袭来。那不是二皇子一系,难道还是刚刚回京师的太子党吗?

    那些腐儒,声望是有,但是绝不敢挑战皇帝的底线,动摇大明的根本吧,这消息贤妃是确信无疑的。在皇帝下诏决定齐泰今后的方向之后,什么事都会发生的。难道皇上就是希望这么乱吗?

    这种情况之下,让她该怎么办?

    皇帝如果不是身体越来越差,李贤妃可能还会慢慢的等待时机,为儿子打下更好的基础,反正皇帝的身体一向很好,而自己儿子又不是最小的儿子,不及,不像是老大、老二,现在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潜邸的家臣都换了几届了。就算是老大、老二不着急,他们手下的家臣也着急啊!

    着急就会出差错,那就是李贤妃的时机,也是自己儿子闽王的时机,但是这一切,都随着皇帝的一道旨意失去了平衡,一切不得不提前运作起来。

    到底是谁在搅局?这个问题困扰了李贤妃好久,慢慢的将字条在手心中揉碎,随着漫步撒在了坤宁宫的周围,李贤妃的脚步并没有停止,也并没有进入,半晌,竟然又渐渐的朝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这次,并没有要求通报,李贤妃转过屏风,与礼部尚书谢伦打了个照面,谢伦赶忙施礼。贤妃李贤妃鼻子踪了哼,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西阁。

    “贤妃,”还没等她站定,朱元璋抬头看见,并没有责怪他直接进入,而是劈面问道:“你都知道了?”

    早已准备好回答皇帝的责问,说:“皇上英明,你在早些年就立有条律,后妃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多言。”

    “朕要你回答,有甚不敢言语之理?”

    朱元璋的话语中有了一丝嘲弄,但是不知道是嘲笑李贤妃,还是自嘲而已,后妃不得干政,是自己定下的,但是在现在特别是在这里形同虚设,不过当初借鉴一下唐朝的经验,真的没有考虑这么长远,看来自己不如前宋控制后宫良多啊。

    “臣妾遵旨。依臣妾鄙见。靖海侯门前之事,只是一些不明真相的学子受人煽动,一时冲动之举,朝廷只需派遣大员前往安抚,自可轻易平息,臣妾......,”

    朱元璋嗯了一声,李贤妃嘎然止语。

    “说下去呀,朕听着呢。”

    “是,”李贤妃见皇帝眯着眼。并无不悦之态。接着说道:“但异姓封王之事。已经动摇国本,所以臣妾希望朝廷彻查,但是相信与太子殿下及两位皇子无关,恐怕是另有其人。臣妾想一定要倾尽朝廷之力,也要将此举抹杀在萌芽之中......。”

    “好一张伶牙利齿。”朱元璋抿了口茶,挪榆说:“你随朕十年了,今日第一次发现,原来朕的贤妃,不但擅长权谋策划,还是位能言善辩的巾帼英才。”

    “恕臣妾直言奏呈。”李贤妃一时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但为了把自己连同儿子置身事外,也顾不得许多忌讳了。接着闪烁其辞地补充说道:“皇上圣明。乾纲圣裁,其实臣妾毋需多言,也自然放心。”

    生疏了,与皇帝的距离已经渐渐的远了,这是李贤妃此刻心情的表现。近十余年来,特别是儿子出生之后,随着儿子的成长,她的心思也全在儿子身上,却不知不觉中与皇帝的距离拉远了,再也恢复不到初进宫时的那般受宠,或者是那些年的亲密了。

    “那贤妃的意思,这一切都与你,与你无关了?”

    朱元璋问的很直接,没有半点犹豫,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无论是或者不是,都会被吓的颤抖称一团,但是李贤妃却听到了“贤妃”的称呼,却算出皇帝并不想真的怎么样自己,最多不过是敲打一番,连忙回道:“皇上,的确无关,为了表明心迹,臣妾愿自锁深宫,请皇帝派遣得力之人彻查,结果出来之前,臣妾愿意在宫中守候。”

    摇摇头,朱元璋道:“那也不用!!”

    停了一下,慢慢的继续说道:“大明安稳的太久了,以至于大家都忘了很多事情,江山是朕拼打下来的,那时蒙元之祸刚刚平息,朕用严刑苛法整肃江山,朕登基这几十年,一直想平复当初的影响,可能是这样,才让大家以为,朕是软弱可欺的吧!!”

    李贤妃听了之后,心里震动了几下,接着听到。

    “朕其实崇尚无为而治,并因此抬高道家的地位,而《道德经》也的确是本奇书,他告诉了朕很多东西,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到了今天,朕却要问一下自己,难道朕真的是无所作为,才令大家这么失望吗?”

    这几乎自责的,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李贤妃听着却觉得有些心疼,慢慢的走进朱元璋身边,低声说道:“皇上......。”

    朱元璋从沉思中醒了过来,看着走近自己的李贤妃,问道:“贤妃,你说说,大明需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皇帝?”

    “需要一个像皇上,像您一样的皇帝!!”

    回答很圆滑,李贤妃恢复了往昔的狡猾,不动声色的说,听到这个不是回答的回答,朱元璋苦笑着摇摇头,恐怕这辈子,自己也听不到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了,因为自己是皇帝,难道大明真的不能没有皇帝吗?

    这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朱元璋也不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害怕吓着李贤妃了,虽然跟了自己几十年,但毕竟这问题太敏感了。

    摇摇头,接着对李贤妃说:“贤妃,有些事情你做了,朕知道,但是朕不想怪你,一直以来,朕也没有问过你,但是,朕不希望,最后跳出来的是你,知道吗?”

    “齐家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宇儿能做到现在的地步,也很不错,这件事情,朕会交给他去彻查,但是贤妃你就不要插手了,作为娘亲的,向着儿子是对的,但是盲目的宠溺,那就有些失去方寸了,总要看看他的能力合适不适合才对,就算是给他们一个考验。”

    一脸震惊的,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李贤妃本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吃了一次闭门羹,还要厚着脸皮再次见皇帝。主要是为儿子撇开关系,生怕儿子牵连到这件事情里面,因为李贤妃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皇帝不可能像是以前那样子不闻不问了,皇帝的性格他很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什么时候不会管,李贤妃心里明明白白。

    所以这次李贤妃已经做好了牺牲部分利益的准备,也要脱身出来。他知道。所谓老三的所倚仗的福建、江南世家。都气候不成熟,大明才立国多久,那些江南世家只是新贵而已,远远不如一些老牌世家。李贤妃始终没有往自己儿子身上想,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处于劣势地位,根本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唯一寄望的就是许诺给她良多的那个皇子,但是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下这个决定,真的很出乎她的预料之外,难道皇帝意思是中意老三吗?李贤妃的心里剧烈的跳动起来,想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杜绝了这个想法。只是脑子快速转动着,看怎么能帮到儿子。

    因为皇上的这个举动,无疑也是把几个有希望的皇子架在火炉上烘烤,这种境地,齐泰一家人的下场在哪里放着。儿子一个不留神,恐怕就陷入了其中。

    该怎么办呢?仿佛看到了李贤妃的心思,朱元璋冷笑道:“贤妃,看来你还是没有把朕的话放在心上,朕说过,你不要管,让宇儿自己处理,你想什么朕心里清楚!!”

    “臣妾不敢!”李贤妃连忙躬身请罪道,但是朱元璋的眼光始终盯在她身上,良久,西阁内陷入了一片寂静,过了一会,朱元璋又道:“刚才你不是说要自锁宫中吗?朕如你所愿,失去这个机会,宇儿和你,什么也不要想了。”

    朱元璋相信,以李贤妃爱子心切,绝对不敢冒险,这次他说的很明白,如果李贤妃插手,自己儿子就彻底的失去了逐鹿问鼎的资格,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李贤妃知道自己说的出做得到,所以应该不会乱来了。

    看着一脸彷徨似乎有些凄凉的李贤妃,朱元璋没有来由的心里一软,柔声道:“朕会派遣驸马都尉裴伦、还有首领太监协助他的,贤妃放心吧。”

    正在这时,值日侍卫走了进来,禀报道:“皇上,闽王殿下奉旨求见!”

    李贤妃没有来由的肩头一抖,似乎就想回过头去看看,朱元璋却好似知道他的心思一般,说道:“贤妃,你回宫歇息吧,顺便准备一些午膳,朕现在还未用餐,有些饿了,稍后去你宫里用膳。”

    知道事情没有办法挽回,皇帝也肯定从现在起不想自己见到闽王,李贤妃只有领命,从另一侧出去,竟然真的连远远的望闽王一眼也不去了。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从笔筒中拿出一只狼毫,才说:“叫他进来。”

    宫女走过来将彻座摆正,侍奉皇上将面前的宣纸展开,然后端过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御案上,退步一旁躬立着。

    闽王步履轻捷地走进奉天殿西阁。这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王爷,瘦削的身材,清癯的面孔,细细的双眉下闪着充满睿智的目光,就和当年的朱元璋一样。

    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穿红袍,盘领窄袖,袍的前胸后背及两肩皆绣织金色盘龙,腰勒玉带,足登皮靴,显得俊逸如同一个儒生。只见他疾步走近御案,便要跪拜,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父皇……”

    闽王在御座东首前铺着绣垫的椅子上刚坐下,便探身欲说,见朱元璋皱皱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拿起御案上谢伦刚刚送来的奏折,翻阅着。

    “宇儿,大臣们在早朝时的言奏,你都听清了么?”

    朱元璋边看奏章边问闽王,眼睛没有看他。后者欠身回答说:“父皇,儿臣都知道了。”

    “你觉得他们说得有理么?” 朱元璋从奏章上将目光移向闽王,食指敲击着左手拿着的奏章问道:

    “还有,关于齐家门前士子的静坐,异姓封王罢学的事情,你可都清楚了?”

    闽王在被宣召觐见之前,已经被告知了详情,但此时见皇帝威严地逼视着,连忙说:

    “父皇,儿臣惶恐......。”

    “什么惶恐不惶恐!”朱元璋将手中的折子递给闽王,后者急忙伸手接住,“你把奏折拿去,按照大明律法,先召集宗人府内务府,如何处置,收集一下意见向朕作个交待!”

    “儿臣遵旨!”闽王离座躬身说。朱元璋推开御案上的茶杯,用力过猛,水泼了出来,宫女们迅速走向御案边移开堆积如山的奏章。听到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皇亲国戚犯法,与庶民同罪。”

    闽王嗫嚅着想说什么,朱元璋向他挥了挥手,便不敢再说,转身欲走。

    “慢!”

    “父皇还有什么教谕?”

    “驸马都尉裴伦前往西安巡查后回京,听说已经快到了吧?”

    “明后天可到。”

    “嗯,你去吧,到时候他会帮你处理一些事情的。”
正文 487 几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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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闽王离开西阁后,朱元璋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儿子可不像是眼前那样懦弱,而表现出这样的模样,扮猪吃虎的本事,看来还是不小,不比自己当年差啊!!

    朱元璋心里清楚,面前的儿子没有这么简单,在福州经营多年,而且有李贤妃的照顾,李杰等人的教导,别的没有学会多少,就是隐忍这一条,倒是炉火纯青了许多,但是查查齐泰这条主线上发生的许多事情,还真的要这个儿子出马比较合适。

    太子身边多是想拉齐泰父子下马的人,而且不知道变通的人多,让他们去查,他们肯定要以平士子愤怒为由,不要说查学子闹事的原因,恐怕重点就是要给齐泰父子定什么罪名了。

    老二也不行,老二京师以及江浙的势力太重,是需要平衡一番,倒是也能给一个中肯的结果,但是无形中,作为老二那一般人马,肯定要借着事情铲除异己,争取到最大利益,而自己这个皇帝,只能在皇宫内坐井观天,很多事情自己肯定还是不知道的。

    只有闽王,对齐泰父子的苦楚应该知道一些,因为闽王获利最大的,无非就是海上贸易,相对应该会同情齐泰父子一番,只要李贤妃不插手,回头朱元璋再把李杰等人调回来在京师控制住,那么就说不定能测出个深浅来。

    清华义学,天下士子向往之地,怎么也不能乱,该找个人去镇压一下场面了,派谁去呢?方孝孺?解缙?李荣。都不行,他们都已经陷入的太深了。恐怕在帝位之争中。很难脱身,谁去都免不了利益的挣扎。何必让这些臣子晚节不保呢?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清华义学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他远久记忆中的清华北大,何况这个学府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在他的心目中,地位甚至比这个皇帝位置还要重要,怎么能乱,怎么也不能乱!!!

    真的会乱吗?

    ========================皇宫的分界线==========================

    方孝孺斜靠在铺着貂皮褥的躺椅上,震怒之后。觉得一阵晕眩,胸口同时隐隐作痛,心跳得很快。

    年纪不小了,近二十多年在北平这个算是苦寒的地方,久了便染上了这种心疾,后来时好时坏,时轻时重。虽然太子他从民间找了不少名医,也动用了不杀皇宫内的御医。特别是回到京师之后,更是延请了许多御医。但是始终不得治愈。

    大都说要其清心寡欲,心境平和的调养。“唉!要清心寡欲,说得容易做却难啊!”

    方孝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想起御医们曾经劝慰他的这些话,不无感慨。眯起双眼,只觉得金花迅叠,不由得又忧虑起现在的时局来。

    太子虽然睿智。但是有些软弱,无论谁在太子的位置上呆久了。都是这样,何况朱标在太子的位置上近三十余年。从不懂事的稚童到三十余岁的成熟,大都是在这个位置上,可能早已经被磨去了棱角。

    但是令方孝孺生气的,并不是太子的事情,而是即将到来的士子动荡。

    三天过去了,在表面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礼部在按部就班的布置这迎接靖海侯回京师的欢迎礼仪,为了表示皇帝对齐泰的恩泽,特命皇太子在镇江迎接,届时文武百官在中华门观礼,而齐家父子将在哪里接受皇上的检阅,并献上各国贡品、国书以及奇珍异宝。

    而齐泰门前的那些书生,自然由解缙等人前去解围,并证实了皇家的说法为齐家辟谣,大都散了,就算有几个顽固的,也都被威胁说取消来年的春闱资格后,渐渐的消失在人海之中,至于有没有被监视,有没有做出一些错误的事情,那谁也不知道了。

    闽王受命召集宗人府宗亲,讨论有关事宜,是什么事宜,谁也不好说,至少这三天没有消息传出来,而驸马都尉裴伦刚刚从西域回来,也没有来得及和公主温存,就被拉了进去,再也不见出来。

    一切都是歌舞升平,就连方孝孺也觉得天下太平的时候,今天早上却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齐泰父子的船队已经到了镇江,而皇太子也按照礼仪迎接到了,可是却在镇江,被一些学子困住,连太子出面都不能解决,其中,大部分都是清华义学的学子,也算是半个天子门生,谁也不敢动粗,就连太子也不敢,就那样不冷不淡的被拦住了。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劝齐泰负荆请罪,父子负荆进京,船队不能再往前行走了,而根源还是在这个异姓封王上。

    京师都已经辟谣,太平了,而清华义学的人还是不肯放手,被皇上派去清华义学的谢伦都做了些什么,难道就是他煽动的吗?

    这些学子,怎么就这么相信谣言呢?方孝孺头痛欲裂,心跳加速,到底是哪个有心从?中作梗呢?

    且不说方孝孺在哪里养病抑郁不安。

    此刻,半山园中却是一片祥和。所谓王荆公半山园,其实不过是在离南京城七里半到钟山也是七里半铜井倍之半山里修建的几间草堂而已。三十余年前被潜邸的皇上征用,后来恢复了原样,按照读书人的说法,是皇上为了缅怀王安石所为。

    从那以后,更有许多文人学士缅怀宋朝江宁府的王安石,纷纷前来寻踪怀古,不知是哪位书家以苍遒古拙的行草制了一块《怔荆公半山园故居》的匾额,然后附会、传闻、吟诗、作文,使得这个寂寞多年的半山园便成了京师的一个名胜古迹。

    内阁大学士李荣与前内阁大臣解缙、江南黄磊此刻在半山园聚会。他们选了这个地方聚晤,一来图个清静无市嚣之扰,同时他们都十分仰慕这位拗相公的文才气节。有意凭吊他在钟山的偃影之地,天下着小雨。钟山半隐半显在湿濛濛的雾气中,岗峦上草绿花红。时鸟啁啾,几横坐牛背的牧童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吹着笛子浴看苍茫的烟雨。

    “果然是清逸灵秀之地,不怪王荆公选了这个地方隐居。”黄磊感慨地说,“这里又还是谢公墩故址吧。”

    “正是谢公旧宅,”李荣道:“王荆公有诗为证,‘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可见王安石半山园必是谢公墩故址无疑。”

    年近古稀的解缙矜持地笑道:“其实京师有两处谢公墩,孟端兄世全兄知否?”

    黄磊来京师的较少。他一直在江南一带游学授课,这次前来,却是受了李杰的邀请,谁知来了没有几天,却被李荣、解缙两人邀请过来,所以诧异道:“噢?还有此说?大绅兄请述其详。”

    解缙抿了一口宜兴雀舌,口若悬河地说起来:“谢灵运曾撰征赋曰,视治城而北属,怀文献之悠扬。李太白有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诗,序云,此墩即晋太傅谢安与右军王羲之同登,超然有高世之志。于时营园其上,故作是诗,所谓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安墩云云,那个谢公墩却不是拗相公诗中所言谢安旧居。我们今天登临的这个谢公墩才是王荆公当年的半山园旧居呢。”

    黄磊轻抚美髯,眯着双眼。听了解缙之言,不以为然,笑而不语。他知道解缙几十年前便常好以王荆公自诩,所以对这里很是了解,也不疑有他。

    解缙见黄磊矜持微笑,便问:“敬夫兄不以为然么?”

    黄磊笑道:“大绅兄此说,山人未曾听过,还请指教。”黄磊,浙江永嘉人,字敬夫,号红叶山人。

    解缙并不客套,说:“城东原也有座半山寺,旧名康乐公,因谢玄曾受封康乐公之故,至其考谢灵运仍然袭封,今以坊及谢公墩观之,兼及王荆公诗中所述方位,显然指的是这里。而冶城北郊的那个谢公墩才真正是谢玄旧居,与此相距甚远,王荆公在诗中误把谢玄当作谢安了。”

    “大绅兄果然强闻博学,稽考入微,”黄磊赞道,“王介甫罢相隐居于此,虽然弄错了谢公墩的方位,却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如: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

    解缙说:“我倒是喜欢介甫《泊船瓜州》,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黄磊接口吟道:“‘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我想大绅兄一定是触景生情,介甫这首诗意恰似写出大绅兄时下心境。”

    被黄磊这么一点拨,似是触动了解缙的痛处。他缄默不语,遥望细雨中的翠绿岗峦,心中不是滋味。

    解缙离开官场很多年了,心里却真的有些不甘,自己在内阁时,被人称作为印章宰相,说的就是有权力,但只是盖章的权力,一切都在皇帝的旨意或者同僚的建议中度过,几乎没有自己的政见和主意,在他自己看来,是皇帝看不起自己,又碍于自己的名声,特地让自己当几点内阁大臣应场景而已。

    但是这些话他哪里敢明说,已经沉寂在心里很多年了,没有想到被黄磊点了出来,不由暗自心惊,心想永嘉学派的高人,果然是看的通畅,竟然借着几句话,就能点出我重返朝堂的心思。

    黄磊自然对解缙的想法感到太危险,于是暗自劝道:“大绅兄深的皇上的器重,已经是国之柱石,而且在民间声望崇高,听说前几日在齐家府邸之前,只是几句话,学子们都已经散去了,可见大绅兄的影响非同一般,何必还要去多想什么呢?”

    解缙笑道:“敬夫兄好灵敏的消息,不过刚来一日,此等丑事也被敬夫兄见笑了。”

    摇摇头,黄磊说:“皇命加身,领旨分忧,又是深的士子爱戴。哪里算是什么丑事,大绅兄谦虚了。”

    两人只顾说话。却将李荣放在了一边,半晌二人才发觉。便转了话题,连忙向李荣致歉,三人之中,黄磊只是山野之人,虽然民间声望颇高,但是并无官职,只是暂时为三皇子的幕僚身份。

    而解缙告老多年,却有个国子监祭酒的身份,虽然是闲职。但是算是桃李满天下,而最有身份的,就算是李荣李阁老了,现在正是当权人物,虽然他们约会之前,说明了是以文会友,不说出身,但是解缙和黄磊将其凉在一旁,也觉得不妥当。

    但是三个人心里又是清清楚楚。之所以三人凑在一起,却不是什么志同道合,而是暗中的三个皇子的代表,算是谈判。还是算是妥协找个出路呢?

    李荣,当朝首辅。洪武二年进士,因居地所处。时人称为“东李”。其性警敏通达,善于察言观色。文渊阁大学士。谋而能断,老成持重。尤其擅长谋划边防事务。因为长期喝北平以及西域打交道,所以是坚定的太子一系的人物,这次的会面,就是以他牵头而成的。

    解缙,当之无愧的二皇子一系的领军人物,二皇子朱文清正妃的父亲,谁不拿他马首是瞻呢?

    而黄磊的身份,的确显得有些尴尬了些,要不是近十数年来在民间的声望,本来也参加不了这次商议,但是为首的李杰被皇帝禁足在家中养病,不得已,李荣才找了这个二号人物出来,想来是能说上话的。

    三方能坐在一起聊天,说来还是皇帝朱元璋的功劳,据说皇后有恙,宣二皇子进宫侍候,之后就没有了任何消息传出来,而太子去镇江迎接齐泰,暂时也阻断了联系,三皇子进宗人府署理一些事情,连同驸马都尉裴伦,都一起进去后,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这些大臣们,很快地就看出了端详,皇上是想隔开大臣和皇子之间的联系,换句话说,就是这样来杜绝党争。但是据礼部、工部和户部、军部等等各个衙门的官员接到工作来看,皇上依然再为明春的出海做完全的准备,却是没有丝毫停顿。

    看来大家都在转移视线的齐泰父子的事件已经宣告破产了,唯一取得成绩的是,清华义学的学子们成功的将太子和齐泰的船队隔绝在了镇江,以民间之力向朝廷施加压力,在之前是很有效果的办法,因为大家都知道,洪武皇帝是最在意民间感受的。

    但是为什么这次是李荣延请解缙、黄磊前来半山圆叙事呢?更大的原因就出在这个方面,和躺在床上愤怒的方孝孺一样,李荣也看出了最大的弊端,那就是太子去迎接齐泰父子的船队,却被困在了镇江,这样以来,对于太子的声望可不是打击不小的问题。

    这个敏感的时候,太子稍微有点错误,就会被无形中扩大,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成了方孝孺和李荣的关键问题。

    事情总要有一个解决的方法,方孝孺威望虽然高,但是最近体弱病多,害怕经不起折腾,而李荣只好勉为其难,前来做这个中间人。

    解缙和黄磊何尝不知道原因,这也正是两人之前谈诗论画的原因,李荣不明说,谁也不会把事情挑开,而且,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在京师之中,虽然联系不上,但是总是不用着急,而且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故此出现了开始的那一幕。

    这种情况之下,李荣虽然是一朝阁老,也只能认下了刚才的冷落,还要和颜悦色的和二人谈话,思虑了一会,李荣沉声说道:“两位都是当世之大儒,好多事情都不用多说的,老恩师前几年置身于佛道之变,儒家正统之说,已经耗尽了精神,今天特地遣我来问一句,难道事情就没有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吗?”

    解缙、黄磊两人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就连李荣也觉得有些滑稽,向政敌这么说,他李荣算不算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呢?

    无奈,真的很无奈!!

    换个场景,在看看宗人府的众生们吧!!

    闽王自从接过皇帝的任务后,如同抱着一束长满荆棘的刺槐,不知如何下手。今日已是第三天了,宗人府宗亲会议马上就要在东角门殿内召开。他独自一人坐在寂静无声的几案前,反复细阅奏章。的确不知道他的父皇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都是泛泛而论,没有一个奏折落到了实处,按照这些奏折上所说的,如果属实,按大明刑律,齐泰全家就有可能被斩或削爵充军。

    “唉,这件事干宗亲什么事情?为什么又要交给我来处理?”闽王掩卷长叹,“父皇的行动如同神来之笔,谁也琢磨不清楚到底什么原因?”

    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矗立在东角门殿门口的屏风,没有人,闽王早已经屏退了左右,虽然他心里知道这里的人大都是来监视他的,但是他想独自待一会的要求,作为一个皇子,还是没有人敢反对的。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惨然的苦笑,两颊微微泛起红晕,仿佛是在滚滚血潮中拼命挣扎,仿佛是在闪闪刀光里瞠目结舌。(未完待续。。)
正文 488 宗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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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座位,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想道:唉,要是母亲在或者外公在就好了,他们肯定可以给我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见,但是自从进了皇宫,就好像与外隔绝似的……。

    一束明丽的阳光射进殿内,匾额上镌刻着太祖皇帝朱元璋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刚柔相济”。那“柔”字写的比其它三字明显小了一圈,“刚”字则如怒目金刚,如利剑出鞘,如惊雷激荡,如烈火燃烧。连忙定了定神,低下头凝神片刻……。

    ……闽王不愿再想下去,拂去纷扰的思絮,将各个大臣弹劾齐泰父子的奏章又细览了一遍。

    辰时之后,在京城的几十位皇室宗亲相继来到东角门殿内。

    “今日请各位宗亲到宫里来,”闽王清了清嗓门,看了一眼在下首两旁落座的皇室宗亲,语意温和但很严肃地说,“为的是请大家对大臣们弹劾靖海侯齐泰父子的事情慎重公议……”

    他顿了顿,皇亲们有的抿茶,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正襟危坐,对闽王宣谕的议案似乎无动于衷,丝毫没有惊奇的反应。因为前几天大臣们在乾清宫早朝时启奏的情形,早己传扬开去。

    但是这些事和宗人府的宗亲们有什么想干,本来就莫名其妙的王爷们,谁把这个当做一回事呢?

    现在已经是洪武三十年了,大都在京师的藩王都是在外就藩十数年的宗亲,而且都是闽王爷爷辈的,连皇帝也要喊一声皇叔,谁又能把闽王看在眼里,更何况闽王不是太子。原沈王朱模,原安王朱楹,原唐王朱桱等虽已现在回京闲居,但也不是闽王能够镇压的住的。

    当然,还是汝阳长公主夫婿驸马谢达,怀宁长公主夫婿驸马王宁。永嘉长公主夫婿驸马郭镇等等,仔细看看,只有闽王和副手驸马都尉谢伦两人的辈分最低。

    又让值守的侍卫将礼部尚书谢伦的奏章朗读了一遍。

    所谓宗人府的院士们,也就是这些皇亲们依然很平静,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驸马谢伦伸手要过奏章,仔细阅览。

    “请诸位长辈各抒己见,”闽王谦逊地环顾众人说道。见大家还是默默不语,他补充了一句,“之所以皇上让宗人府公议,那自然是信得过咱们朱家得人。江山是朱家的江山。所以很多事。还是需要自己人出力的。”

    “殿下,”原伊王朱彝放下茶杯,侧身问道,“谢伦的这个奏章。皇上可有御批?”

    “没有。”

    “那么……皇上可有谕示?”

    “这……”闽王皱了皱眉头,说,“皇上早有圣谕,皇亲公议之后呈皇上圣裁。”

    “太祖皇帝在洪武二十八年圣谕中说得很清楚,皇亲除谋逆不赦,其余……”

    “余罪由宗室皇亲公议,”驸马都尉王宁截住话头,转动着双眼,声音清脆道:“如今重要的关节是。谢伦所奏……”

    “纯属荒诞!”原伊王朱彝十分激动,赫然站起,狭长的脸上苍白泛黄,挥动着颤抖的双手,说。“那齐泰可是宗亲,既然不是宗亲,为什么要在宗人府宗亲会议上公论!”

    闽王轻蔑地扫了朱栋一眼,他知道,原伊王朱彝,当初是最不愿意归藩的一个,当初几乎是父皇派兵将其逼回来的,所以心里充满了怨气,自知他这么发火,皇帝也几乎奈何不了自己,所以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

    “伊王,据我所知,齐泰可能会异姓封王,倒是也算是半个宗室之人了……”

    “是谁?”原伊王朱彝回头张望。不知是谁说的这句话,不但惹怒了原伊王朱彝,让大家都吓了一条,仔细看时,却是原谷王朱橞,正在那里阴阳怪气的说着。

    原伊王朱彝却是奈何不了朱穗,气的哼了一声,遂不再言语。

    有了朱穗这句话,迷茫的众人仿佛点亮了一盏明灯。

    是啊,皇上这么做,岂不是拿齐泰已经当做了宗室之人,看来异姓封王之说,并不算是传言,难道皇上真的是这么想的?

    一时间宗亲会议稍微显得有些乱,异姓封王在这些实际的王爷们面前,显得尤其可笑,别人传言,但是他们从来没有相信过,因为异姓封王,在大明始终是匪夷所思的。

    有异姓封王的,不过那是死后追封的,比如徐达、常遇春等等:中山王徐达:开国功臣之一。封魏国公,追赠中山王,谥“武宁”。 开平王常遇春:洪武二年卒于军,追封王,谥“忠武”。 岐阳王李文忠:初封曹国公,追封岐阳王,谥“武靖”。 宁河王邓愈:追封岐阳王,谥“武顺”。 东瓯王汤和:初封中山侯,进封信国公,追封王,谥“襄武”。 黔宁王沐英:初封西平侯,追封王,谥“昭靖”。

    目前就这几个异姓封王的,无一例外,全是死后追封,说明白了,也就是一个荣誉称号而已,而齐泰年纪虽然不小了,但据说身体康健,还很健朗,难道真的要封王,皇上是想要齐泰死吗?

    驸马都尉裴伦掩起奏章,沉默的站了起来,先向闽王使个眼色,然后慢慢的说道:“各位宗室既然不能平静,那就暂时休会,先回府歇息,明日再来,反正是皇上定下的事务,大家始终是要完成的,否则就是抗旨不遵,虽然大家都是宗室,后果,大家都知道的。”

    宗人府的各位院士宗亲们各自回去,而裴伦也在东角门殿的一个侧院休息,刚吃罢晚饭,正在静坐思虑,后宫侍卫来了,他奉三皇子之遣,请谢伦立即去宫内议事。

    没有任何怨言,驸马都尉裴伦昨日深夜刚刚从西安回来,在城门就被接住送到了宫里,连公主都没有见上一面,今天白天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一切都没有准备,也正好想要和三皇子闽王谈一下,了解一下最近京师发生的事情。

    不远,只是对角相望,一会便走进三皇子住的地方。是临近东角门殿的一座宽大四合院,回廊串连,院中一边是假山鱼池,一边是铜龟铜鹤,回廊下侍立着侍卫、宫女,手持宫灯,相向木然。裴伦踏上石阶,侍卫挑开珠帘,躬身说道:“驸马爷请!”

    一跨进门槛,身着便装金簪秀发的三皇子闽王立即迎了上来。

    “驸马。今天伊王的话。仔细回想起来。还真的有些道理!”闽王低声说道。

    “噢!”裴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又……怎样?”

    “母妃一直没有消息……”闽王见两名宫女垂首侍立,一名宫女正捧着茶进来,便截住话头。待将茶碗放到茶几上面,闽王将手一挥,大声说,“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女和侍卫都退了出去。

    朱元璋坐下以后,探身说道:

    “但是我之前也挺母妃说过,似乎齐泰封王之事,是父皇提的,但是没有话没有记录在起居注里,所以很少人知道。”

    裴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即说话,捻着下巴上刚刚长出的黑亮短髯,转动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稍顷,问道:

    “伊王怎么会知道?”

    “可能是猜测。也可能……。”

    “嗯……”裴伦沉吟不语,他感到事情有些复杂,看着好久不见得这个闽王,这个与自己妻子是亲生姐弟的两人,性格却截然不同,闽王太细致了,而朱纹岚大大咧咧,平常从来不注意小节,也就是那样,朱纹岚从来不管他做什么,也没有什么野心,裴伦在家里,从来不谈国事,也从来没有和妻子议论过社么。

    有时候,裴伦倒是觉得朱纹岚倒是向顺妃所生的一样,可能是小时候顺妃无所出,皇帝为了安慰她,所以将朱纹岚一直放在苏柔雪哪里抚养的缘故吧,姐弟两人竟然截然是两个极端的人,这个令裴伦也感到惊奇。

    但是不管怎么样,闽王和裴伦两个人也算是至亲的关系,这难道就是皇上将他们派遣到一起做事的原因吗?

    “姐夫,”此时没有人在场,闽王直接称呼裴伦道:“我感觉这次没有这么简单,姐夫是昨天深夜被接到宫中,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已经住进来三天了,其中下人们都被隔绝在东角门殿之外,现在的宫女和侍卫都是父皇新近调过来的。”

    “这么说,你已经和外面隔绝了三天的消息?”裴伦的眼角一跳,他虽然方正古板,但绝对是一个头脑精明的人,皇上等于隔绝了三皇子和外界的消息,包括自己在内,也被隔离了。

    想起了刚才闽王所说的,母妃没有消息传来,他更是心惊,贤妃李贤妃有什么样子的能量,他是知道的,相信闽王也是心知肚明,要是这样,事情可能真的不想刚才自己琢磨的那样。

    于是问道:“那太子和二皇子呢?”

    “大哥去镇江迎接齐泰父子的船队,而我昨天听宫女们说,母后突然生病,二哥也进宫侍候母后了,不过事情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也没有多问。”这已经是三天来,闽王所知道情况的极限了。

    当然,现在裴伦更是一头的雾水,两个人相对半天,谁也没有得到要领,半晌,裴伦涩声说道:“凭心而论,这次殿下一定要小心行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刚才用膳后,我想到了两点,第一,齐泰封王,可能是皇上传出来的,这一点,刚才殿下说母妃也曾经说过,所以现在已经确定应该是真的,第二,这次学子闹事也好,齐泰封王有人反对也好,和皇上唱反调的,肯定有宗室的人参合,但绝对不是太子、二皇子和殿下您。估计陛下也是这么猜测的,这么的把殿下,二皇子和太子你们分别隔开,是在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闽王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对!”裴伦点点头,继续分析道:“太子,二皇子和殿下同居京师,发生这样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齐泰父子的事情出了状况,对谁都没有好处,特别是三位殿下,那么三位殿下为了自保,至少下面的官员们为了自保。肯定要互相找对方的证据,那么相互泼污的事情,不一定干不出来,别人我不敢说,就连母妃,为了洗清殿下的清白,恐怕就不惜做出任何事情!!”

    “甚至,母妃现在不给殿下任何消息,任何提示,就是在保护殿下。现在的情况就是谁的动静越厉害。谁的嫌疑就越大。殿下以为呢?”

    闽王听后沉默半晌。深以为然,突然想到裴伦说的最后一句话,“谁的动静越厉害,谁的嫌疑就越大”。心里一动,不由的想起白天伊王朱彝的反应来。

    伊王朱彝,是太祖爷的第二十五子,按照辈分,皇上也要称其为一声“皇叔”,归藩数年都没有动静,按照道理说,今天的反应不应该这么大才对,比伊王朱彝年纪大的有。地位尊贵的有,怎么都没有说一句话,反而他在哪里胡搅蛮缠呢?

    两个人默契的对望一眼,竟然不约而同的露出意思诡异。

    难道这些也都是皇帝的布局,主心骨不在了。就要看跳梁小丑的底细吗?那么这个伊王,到底是那一派的人马呢?为那个皇子摇旗呐喊?

    闽王摇摇头,杜绝了裴伦眼光的咨询,说道:“伊王一系,我们没有接触过。不过我想大哥、二哥也不会接触。”

    裴伦点点头,虽然只是过去几十年,但是大明朝野,都知道伊王一系,是最恶劣的一系,在大明众支藩系中,伊王一支排行第二十五。伊藩也是最差最劣的那一支。

    特别是伊王伊王朱彝,做伊王后建国洛阳,便在洛阳城胡作非为,残害百姓。他为人好武厌文,喜欢砍杀,经常挟弹带剑到市效游猎,遇到躲避不及的人,动辄斩劈,弄得血溅一身,而他竟喜欢溅血的衣。又大庭广众之下男女裸体杂混取乐,生活荒淫无耻。

    因为他的母亲是葛丽妃据说是一个胡人,是太祖皇帝剿灭蒙元时的战利品,所以伊王朱彝一出生就由蒙元人的凶悍之气,最后因为毕竟是皇子,还是封在了洛阳府,那是为了便于看管的缘故。

    记得听说,太祖皇帝的其余几个儿子,都看不起这个所谓的伊王,很少和他交往,而在撤藩的过程中,这个伊王也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思想。

    时间到了年限,圣旨连同宗人府宗人府的诏令全都过去了,伊王朱彝竟然不奉旨,不理诏令,一直称病在洛阳城内作威作福,就这样混了一年,最后越来越不像话,再过去催促的人,竟然会被伊王朱彝打出来,一怒之下,朱元璋令河南总督派遣兵马将伊王朱彝府邸围了起来抓他进京,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伊王朱彝还敢反抗,动员自己的护卫对抗河南总督的军队。

    都知道大势已去,谁还听他的,没有办法只好偷偷的溜走,伊王朱彝的府上,竟然没有一个下人或者护卫了,最后乖乖的被押解进京,被宗人府圈禁了三年,就才放出来没有多久,谁知道还这么跋扈,这样没有脑子,没有实力的人,谁去招揽啊。

    谁要是招揽这样的人,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排除了这种想法,两个人又陷入了僵局,明天还要继续召开宗人府的会议,但是能出什么结果呢?谁又能拿这些长辈们怎么样呢?两个人的头痛起来,看来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啊。

    两个人这样长叹着,闽王想,为什么就我摊上这么一个差事,而大哥去迎接齐泰,二哥伺候母后,两个人肯定是轻松的多了,看来,在父皇的眼里,还是有所区别啊。

    太子去干国事,而二皇子进宫侍候母后,肯定得到的消息更多,就我在这里为难,殊不知,在他们为难的同时,太子朱标、二皇子朱文清,也都陷入了深深地为难之中,特别是太子朱标,心里正陷入了深深地感叹:孤身为太子,为什么会摊上这么一个差事呢?

    焦山地处镇江丹徒县的东面,雄伟地耸峙在长江中。当齐泰父子归来的船队抵达这里的时候,两人都被这江中好多年未见的巍峨之峰吸引住了。

    站立在前甲板上的他,迎着裹着已经有了深深凉意的江风,在耀眼的晴空下,放眼四周。但见宽阔的江面上,碧波滚滚,浪涌翻腾。而独峙江中的焦山,直刺蓝天,将明丽的江面荫出了黑洞洞的一大片。焦山之上,峭壁临江,峻岩参差,古木蓊郁,气象森森。

    对岸,也耸立着一座高山,那是“金山”,也是一座巍峨的大山。这对峙的两座大山,恰像两只铁钳,要牢牢钳住那势如脱缰之马的长江。

    恰巧是因为这样的地形,而成为了大明守卫京师的天然屏障,在计划中,齐泰他们的船队将在这里驻扎一天,接受太子殿下的迎接后,休整一天,制定好皇上检阅的内容后,然后凌晨五更出发,在当天晚上到达玄武湖入江口,然后等待第二天的凌晨接受文武百官的迎接,和皇上的检阅,并当众献上各国贡品与奇珍异宝。
正文 489 齐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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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是好的,安排好船队,齐泰便带领着着儿子齐天瑞并几十个侍卫上岸,朝见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朱标也极尽礼贤下士的古人遗风,在镇江的城门口迎接,可以说是宾主尽欢,充分体现了君臣和睦的景象。

    镇江距离京师不远,虽然商业繁华,却也没有建设行宫的必要,不过太子随遇而安,倒也不挑挑拣拣,因为在太子殿下的心里,江南的奢华,随便拿出来,都要比北平舒服的多,所以太子就居住的镇江府的四方驿中。

    说的是个驿站,但其实并不小,尽量这镇江府衙,又和镇守镇江府的水军守备处不远,安全也安全,方便也方便。

    但是一切不和谐就出现在第二天的清晨,在太子居住的四方驿,也就是第二天太子召见齐泰父子,商议进京事宜的同时,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学子,竟然将驿站包围了起来。

    没有暴力,没有喧哗,甚至就连在驿站内商议事情的众人都没有发觉,还是正准备外出的侍卫们发现了异常,赶快通传给了太子。

    太子当然不会出面处理这些事情,但是当镇江知府等本地官员过去时,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在包围驿站的士子中,虽然很多都是年轻的学子,但是在中间竟然有几个大儒级别的人物,当然比不上方孝孺和解缙,但是仍旧可以让镇江知府陈光周后背发凉。

    几次交涉,几次劝说,终于明白了学生的来意,这群学子的目的,竟然是请齐泰父子自绑进京谢罪,不要带领船队而走陆路,而要求也不过分,他们愿意徒步陪伴齐泰父子一起领罪。

    事情大了,太子震怒,齐泰惶恐。而镇江府所有官员都是汗流浃背的如同末日,劝说不成,没有人理会,要用兵卒驱赶,还是不行,几个刚烈的学子竟然要自刎向抗,谁能敢让这些天子门生自刎,太子殿下也不敢。

    几天来,所有人想尽了一切办法,都不能如愿。谁知有人出主意说是半夜出去。直接奔到岸边上船而去。但是也不行,那些学子仿佛是吃了兴奋剂一样,警惕的不得了,而且据从船上赶来的军士称。在码头也有学生在哪里守护,轮流值守。

    几乎无计可施,整个驿站出现一批愁苦之中,转眼间已经过去三天了。

    四方驿位于镇江城北,朱元璋有一次巡幸也曾驻跸于此,所以建设的还算可以,门楼宏丽壮观,五间飞檐抱厦顶覆琉璃瓦,两侧逶迤一色青砖墙。中为正门。左右各有两个边门。正门门楣上俯悬宽大匾额,堆金凸起颜体大字“四方驿”。厚重雄浑,遒劲古拙。

    进入大门的院内,古木参天,夹道繁花。爽气袭人。穿过几座临溪假山,豁然开朗,如茵的芳草,宽阔而平坦,草坪的四周花木葱笼,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呈孤形抱立草坪。有月洞门通入花园,花园的另一边,一座座四合院式的屋宇依傍地势高低栉比鳞次,错落有致。屋宇之间,以曲廊相连,廊外两旁,修篁簇拥。穿过曲曲折折的雕栏彩廊,拾级而上,扑入眼帘的白如霜雪的大理石上镌刻着三字汉隶:朝阳馆。

    一栋三面临水的两层红楼掩映在天水一色之中,园林楼台,花草亭榭,典型的江南建筑,太子殿下便下榻于此。

    上午,镇江城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片云。丽日蓝天,阳光暖烘烘地洒在朝阳馆后蓝湛湛的湖面上,映出环湖岸边烟柳粉墙的倒影。

    临水厅堂的轩阁全部打开,显得特别亮堂。太子殿下坐的是一张宽大的檀木椅,齐泰父子、镇江府官员,以及陪同太子前来的官员依次坐在茶几边的红木椅上。

    太子殿下清秀红润的面孔虽然还是显得那么温和,但是从眉角间已经感到无奈的焦虑。他一边品茗,一边说道:

    “本宫已有数年未回江南,江南更比往昔繁华了。不说别处,就说镇江雄姿,生气勃勃,秩序井然,乃各位大人辖制有方所致,可喜可贺。”

    这些官场的客套话,此时在镇江的官员耳朵里,好像是针扎的一样。

    见太子殿下的目光移过来,镇江知府陈光周连忙欠身说:“微臣惶恐,镇江若有起色,全赖皇上英明,烛照万方,官民将士无不感威威德,上下用命。太子殿下莅临镇江,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是臣下们的失职,待到事情结束,微臣自会上书请罪,辞职归田。”

    “知府大人言重了,”太子朱标拐了一口香茶,说:“本宫此行,代天子迎接靖海侯归来,以示隆重......,”

    突然挂起脸,严肃地说道:“但是此事必定会引起圣上震怒,汝等务必烙遵圣谕,善待学生,最近几天,最好不要和他们发起冲突,否则,如果发生什么事故,不管他是官是民,只要触犯此条,必定严惩不贷!”

    截住话头,迅疾地向众人扫了一眼,陈光周心里一格顿,想说的话立即就收了回去,只能怨自己倒霉,撞到了刀刃上,这次只恐是凶多吉少了。

    他猜谜似地注视着太子殿下,朦胧地看到了一线希望。太子殿下稍作停顿之后,语意温和地接着说道:“……本宫所到地方竟然出现这种事情,倒是本宫思虑步骤,惊动众位大人之处,特别是靖海侯,尚请多多包涵。”

    “不敢,不敢,”靖海侯齐泰连忙和儿子一起站起来,拱手说,“太子殿下,一切都是臣下引起,是臣下的过错,以臣下之见,不如依从这些学子,齐泰愿从陆路随这些学子进京请罪,还望太子殿下恩准。”

    朱标拱手还礼:“靖海侯言重了,此事已经至此,修要多言了,如果如他们所愿,那么朝廷的颜面何存,以此为例,下一步恐怕就要无法无天了。”

    镇江知府陈光周满脸堆笑,接着说道:“下官已命手下延请附近大儒过来劝说,向来就这两三日。学生们肯定会散去的。”

    朱标点头笑道:“知府大人精明干练,本宫素有所闻。”

    这班官员分别都被太子殿下朱标宣召过,心里都明白,这位太子殿下虽然辞锋严厉,充满肃杀之气,但总给人有色厉内连之感。人们很快便想到最近传来的三位皇子的明争暗斗,心里恍然,这件差事虽然不是太子殿下的错误,但是遇上了,总是要伤筋动骨的。

    齐泰听闻太子这么说。他只得坐下。心不在焉地听着各位大人的说话。这些官员开始都很谨慎拘谨,渐渐的话题开始沉重起来。

    镇江水军指挥使人高马大,从座位上霍地站起,声若洪钟地说:

    “太子殿下。我刘遂是个粗人,老家在合肥离京城不远,我老刘说话喜欢爽快,巷子里头扛木头,直来直去。遵照太子殿下的谕示,我已吩咐选派二百名精兵守护镇江码头,把大人的几十艘大船围了个铜墙铁壁,就连麻雀燕子也别想飞过去,而这些学生们的吃饭问题。我也安排解决了,至于起冲突,我已经严令下面不得发生,请太子殿下放心。”

    “将军请坐下叙话。”太子朱标抬手示意说:“刘将军真是肝胆相照,快人快语。难得难得。”

    听了镇江知府和这个赳赳武夫直露的陈述,朱标不愿在座官员都来谈及此事,赶忙把话锋一转,说:“此事我已经通传了朝廷,相信不日就会有圣旨降下指示行事方法,而学生们乃是国家根本,大家最近几天还是小心为是。”

    众位官员立即随声附和,齐泰父子二人对望一眼,心里充满了无奈和失望,他不知道太子的安排是真的无奈,还是怀有什么心思,但是现在他们父子二人势成骑虎,不上不下的,倒是真的很难受。

    没有想到会这样的难受。看着太子殿下虽然在哪里谈笑风生,但是齐泰知道朱标心里也不会愉快,而且,这次无论是什么原因,自己已经把这个太子殿下得罪到家了。

    他在海外这几年,大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枯坐了一会,看见朱标明显露出意思疲倦,所有的人都很知趣的告退,连齐泰父子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父子两人商量了很久,也得不出什么要领,饶是齐泰几十年的朝堂经验,齐天瑞那走遍天下的阅历,大家对这种陷入死局的事情,几乎无计可施。

    到了如今,父子二人就是相死,也不敢去真的自刎谢罪,虽然齐泰心里真的有这种想法,他也不敢去实施了,对不起天子不说,他们一死,肯定是把朝廷架在火上去烤,就连今天齐泰想走陆路随着学生们的意思,都得到了太子的断然拒绝了冷面相对,要是真的去死了,恐怕自己的全家都要遭殃了。

    但是不死呢?顺着事态的发展,两个人却成了朝廷和民间的一个对立面,而且这个对立面到底有多严重过,他们也不知道,也没有人会对他们说。

    入夜之后,四方驿内一片寂静,院中洒满月光,大堂檐下的几串灯笼没有点燃,在夜风中飘摇,与前几日前太子迎接齐泰父子刚刚住进来时的灯光如昼的景象判若两个天地。

    一条黑影似幽灵一般潜入前院,转过前厅,顺着回廊,穿过天井,趋向左首的一个庭院。

    “站住!”卫士低声喝道,“什么人?”这是齐泰父子住的庭院,当然值守的也是齐泰的心腹卫士。

    “有要事禀报靖海侯。”黑影亮出一面令牌,竟然是锦衣卫锦衣卫的令牌。沉着应道,“快请通报一声。”

    不一会,黑影被引进庭院西边的一间小花厅,齐泰和齐天瑞心神不安地坐在摇椅上。

    “参见靖海侯,”黑影抹去裹着的头布,原来是个年轻的女子。

    “你是……”齐泰犯疑,上下打量着她。

    “启禀侯爷,小婢名唤秋雨,是临安公主府侍婢,奉临安公主府之命叩见侯爷。”她跪下。齐泰想了一下,才省得临安公主府是谁,吓了一跳。

    “噢,快起来说话。”

    “谢侯爷,”秋雨起身,走进齐泰。压低声音说,“侯爷,其实小婢来由第一,是给侯爷报个平安,现在驸马都尉正在府上居住,很是平安,第二,是为侯爷捎来一句驸马都尉要说的话……”

    “驸马都尉的话?”齐泰一阵激动,连忙就要跪下拜听老师的话语,被秋雨制止后。迫不及待地问道。“请问老师有什么吩咐。”

    秋雨按驸马都尉庞煌的交待。一字不漏地将该说的话向齐泰说了一遍。

    “老师命我安心的在镇江住上几天?”齐泰似是自语地问道。

    “是的,”秋雨点点头,“驸马都尉叫奴婢禀告侯爷,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很多事情皇上安排了,而侯爷以后自会知道。”

    “驸马都尉还特地交代,是驸马都尉亲口说的,说知道侯爷是忠心的,但是不要盲目,沉下心来,就是最大的忠心!!”

    齐泰心里一暖,知道是老师害怕他做傻事,不过能得到老师这样的肯定。就算是真的要齐泰的性命,他也死而无憾了。

    “谢老师的关心和爱护!”齐泰有些想要流泪的感觉,这么的飞来横祸,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太好受。

    “镇江水军指挥使刘遂是合肥人。这个人不可靠,请侯爷小心应对,千万不要轻信人言。”秋雨又道,“侯爷的麾下恐怕也有不可靠的,请侯爷自己斟酌。”

    “请代学生谢过老师!”齐泰朝京师方向拱拱手,知道这些都是老师要对自己说的话,恐怕老师在进行着什么计划,不方便直说,会意的结束了这番谈话。

    看齐泰明白了什么意思,秋雨也告辞了:“侯爷,驸马命奴婢禀报之后,速速回京,免得让人发现,生出枝节,奴婢告辞了。”

    “慢,你一个女孩儿家,夜间多有不便,我派两个侍卫送你。”

    “谢侯爷关照,不过那样反而招人耳目。奴婢自幼学过防身武艺,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秋雨说罢,拜别齐泰父子,又消失在迷茫的夜里,有心之下,竟然真的没有人发现。

    秋雨走后,齐泰坐下抿了两口茶,思考着如何对付明日在火上的煎熬,老师既然这么说了,自己索性就沉住气,省得坏了老师的计划……,再说了,现在进京,也的确不是时候,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该如何应对如今复杂的局面呢。

    看来老师也开始想着自己的退路了,近几年来,虽然一直不在老师身边,但是凭借齐泰对于老师的认知,还有他们说做事情的危险程度,齐泰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但是据其他知道的情报,皇上的身体明显不行了,就在这新旧皇帝交替之际离开,老师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一想到近几日刘遂对自己极尽奉承之举,要不是老师提醒,也不知道他要引导自己走向何方,心里就是一阵冷汗。看来自己真的需要小心了。

    而经过老师的提醒,说自己的手下可能也有问题时,齐泰和齐天瑞二人才有些豁然开朗的意思,为什么自己从在海上就得到不好的消息,为什么自己在舟山上岸受阻,为什么这些学生的时间把握的如此准确,要知道,就算是太子殿下也只是知道自己的大概行程,因为行船时常会有意外发生,谁也不敢报精确的时间,这是水路行走的习惯。

    但是那些学生们,为什么就偏偏在自己觐见太子殿下时,将驿站围住呢?之前他们在哪里?难道地方上一点也不知道吗?听说大部分还是清华义学的学生,那就更可怕了,苏州距离镇江还有一些距离,为什么事先没有一丝警告呢?

    要是稍微有些警示,相信太子殿下就不会冒险,那怕在江面上迎接,也比现在得到的结果要强一点。因为这样,对于太子声望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太子恐怕都应该有了承受不起的感觉吧!

    齐泰这么想着,还想着是不是要提醒一下太子殿下,最后还是作罢,因为老师的交代之中没有这个意思,他也不在画蛇添足了。但愿太子能过了这一关。对于太子的印象,在老师庞煌的影响之下,齐泰并没有什么好感,他心里悄悄的认为,太子殿下似乎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当然,齐泰也不知道老师心目之中最佳的选择是谁。好像齐泰一直觉得,老师似乎不愿意大明有皇帝似的,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大明可以没有皇帝吗?其他怎么也想不透这个问题,也许是他根本不敢再往深层次里面去想了。

    而此时的太子殿下朱标,在下榻的朝阳馆中,也是这么的想着,平素依赖的属官们,这次大都没有跟来,他真的有些为难了!!!

    他不知道几个弟弟此刻的处境,只是想着,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不等回京,就要被天下人耻笑了。
正文 490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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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三来一路东躲西藏,悄悄的来到京师之后,原来觉得十分容易的,但是到了京师,才知道天下竟然有这么大的城镇,他根本摸不着东南西北,更不要说知道将那封书信交到哪里了。

    再加上乔三是外地口音,在南京城转了几天,也不敢乱问,因为那位军爷死之前,说的不能声张,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只能交到京师皇上的手中才会安全。

    皇上,乔三一辈子也没有想到皇上是不是他能见到的,记得他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他们的知县大人,就那一年也见不了几回。

    来到了京师,要见皇上,简直是痴人说梦一般,不过乔三也不傻,自从见过那位军爷死的那个惨状后,行事愈加小心起来,虽然到了京师,尽量少说话,多听人家怎么讲,就这样住了几天。

    没有吃过猪肉,但是乔三没有见过猪跑路吗?他听说书先生讲过,真的要伸冤陈雪,可以告御状啊,就是在大街上拦着轿子那一种,轿子愈大,官愈大,见到皇上的机会就愈大了。

    靠着这样的想法,乔三就天天的在街上溜达着,想着那一天看见威风凛凛的轿子队伍,他就冲上去,大声喊冤,先见到大官再说。反正那个死去的军爷说,朝廷的大官一看到他的那封信,就会带他去见皇帝。

    五天过去了,乔三依然没有找到目标,他却不知道,京师中,现在早就不流行轿子。而是时兴坐马车,四轮马车。既不用人力,而且还稳当快捷。乔三拿着在甘肃那些官老爷的经验来京师找大官,实在是很难走得通的。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晚霞的余晖刚刚消失,秦淮河两岸像是忽然洒落无数颗璀璨的明珠,万家灯火次第辉耀,照得翡翠般的秦淮河水浮光耀金。河中缓缓游弋的画肪和张着五颜六色风帆、船头挂着两盏彩灯的舴艋,飘出阵阵箫管琴弦之声。两岸酒楼歌馆商幡招摇,一串串一串串精美绝伦的绢纱灯笼掩映着彩漆一新的朱楼画阁。栉比鳞次。那河边岸畔的行人熙来攘往,宝马香车脆铃叮咚,空气中飘拂浮荡着脂粉香味。

    武定桥上两边的栏杆旁聚集着王孙公子、文人学士、外地游客,或凭栏远眺,或俯瞰河面,指指点点,谈笑风生。突然,桥上出现几辆十分华贵的马车,车夫彩服艳装。横空鸣鞭,马蹄声、响铃声、轱轳声,随着一群前后簇拥的骑士扬长而去。

    “什么人?这等威风?”

    “伊王殿下啊!现在京师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威风。”

    “啊!伊王。就是那个皇叔吗。”

    …………

    桥上的人们议论纷纷,不时又有马车、轿子从桥上走过,半天也没有过完。路人的议论其余的乔三没有听清楚,但是“皇叔”两个字却是明明白白。心里大喜,皇帝的叔叔。应该是个很大的官了吧,因为乔三知道,在他们县城,师爷就是知县大老爷的叔叔,在县里说一不二的。

    既然遇到,就不要错过了,再加上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再耽搁下去,连吃饭都成问题了,乔三想到这里,便不顾什么了,于是就猛地冲出去拦住车队跪了下来,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大声唱腔的喊道:“冤枉啊!!!”

    把伊王的一班侍卫吓的几乎七魂出窍,拿出武器就拦了下来,队伍猛地停止下来,在车中,正与歌姬调笑的伊王差点没有把头插进对面歌姬的酥胸内。

    还没有回过神,便听到鬼哭狼叫的声音,“草民冤枉啊,求皇叔大人伸冤,草民要见皇上......。”

    伊王朱彝的鼻子差点没有气歪,有这么寒碜人的吗?我一个吃喝王爷,你找我喊什么冤,还求见皇上,皇上是你见的吗?

    掀开车帘,恶狠狠的喊了一句:“给我打,打死扔河里去,别在这里丢人!!”

    慌得几个歌姬连忙上去捶胸揉背,几个侍卫将乔三拉到一边猛揍,车队继续往前行走不说,还惹的围观的百姓一阵大笑。

    当然,在皇城之内,天子脚下,虽然伊王朱彝是那么的叫喊,那些侍卫也不傻,绝对不会把人打死,只是将他拖进巷子里,每人踹上几下,等待车队过去之后,才放开乔三,其中一个侍卫不知是可怜乔三,还是嘲弄,临走时说了一句:“相见皇上,去敲登闻鼓啊,就在午门外面,你敲了就能见到皇帝了!!”

    乔三身上酸痛难当,他怎么也想不通他的遭遇怎么就和说书先生嘴里听到的不一样,不过还是把刚才那位侍卫的话记在心里,一瘸一拐的往住的地方走去。

    就在乔三这种傻瓜一样的举动被周围百姓当做笑料时,乔三的口音却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有几个人脱离了伊王的车队,渐渐的跟了上来。

    紧尾其后,跟踪到南京城下,鸡鸣寺边,又跟踪至乌龙潭寒潭浮庄。见乔三进了浮庄一个多时辰没有再出来,期间,几个人向周围住户问了问住在乌龙潭寒潭浮庄那侉子的情况,然后其中一人吩咐另外两个,躲在浮庄大门外柳丛中窥伺,盯着刚才告状之人的动静,倘若他出来,一定要紧紧盯住。

    “我去向王大总管报告,”那人说:“你二人千万看好,不管他们走到哪里都要跟到哪里。”

    吩咐完毕,风急火燎地朝城里疾走。半个时辰后,他来到承恩寺附近的小街上,很快便到了所谓王大总管的住宅。看门人认得他,连忙让他进去,见过王大总管。

    一见面,连忙行礼后,迫不及待地向其说道:“王总管,刚才那人我们跟到了乌龙潭寒潭浮庄。”

    “噢?”尽管想知道结果。还是忍住来到书房,迅速关上门。急促地问,“快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人便将刚才打听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他附着王大总管的耳朵小声说:

    “他如今藏在乌龙潭寒潭浮庄内,据哪里的小和尚说的,那鸡鸣寺里的火头和尚是那人的老乡,来京师的时间,口音基本大差不差,我叫老二、老三在那里密切监视。”

    王大总管让那人回去继续监视,在哪里想了一会。

    思路极其复杂。他惟恐认错了人,这里毕竟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比不得西北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自己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行事。

    从西北传来的消息,那人的尸体找到了,但是手中的文书却是不见,因为那个人死之后是被人掩埋好的,据听说我有人帮他请医生。请的郎中也找到了,证实了就是那个叫乔三的人。

    而飞鸽传书过来乔三的相貌,也和今天见到的这个人差不多,但是画影图形哪能十拿九稳?大家都没有见过这个乔三。万一惊动王爷,兴师动众,错抓了人。岂不丢脸?还可能造成轩然大波。退一步说,即便真是那个乔三。难道还能报官府吗,自己做的这些事。根本的也上不了台面。

    倒不如,干脆神不知鬼不觉,一杀了之,一了百了,也不必再为这个乔三愁心了。王爷说了,只要拖过明年春天,就算是光明正大又怎么着。

    想到此,他改变了主意,决定暂不禀报王爷,等到干脆麻利地杀了这个所谓的乔三之后,再找王爷邀功请赏。

    于是,他想到了京城的那些泼皮们,个个虽然都不是飞檐走壁、来去如风、杀人如宰鸡的武艺超群的高手。但是办一些鸡鸣狗盗的事情,应该还是可以,而且自己仗着王爷的名声,暗暗的保了他们几次,让他们办这点小事绝对没有问题,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半个时辰之后,便有一伙泼皮,揣上述药,喷管又带上麻绳,与王大总管一起各自上马,过北门桥,向西朝乌龙潭狂奔而去。

    王大总管一行来到乌龙潭外与那正在监视的三人会合,已是戍时之后。月初没月亮,只有些微星光。一行人便朝浮庄潜行。过了柳堤,大门紧闭,四处无声,偶尔传来杜鹃的哀啼和湖中阵阵鱼跳声。

    屏声静气顺围墙悄悄转了一周,见庄内没有一处灯光,想是皆已入睡。他们翻过低矮的围墙,进入后院。

    突然,有个和尚自屋里走出,提着一只灯笼朝这边走来。王大总管紧贴回廊一角,待和尚走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兀地叉住他的脖子,和尚大惊想喊叫,嘴被迅疾捂住,同时脖子被格上锋利的匕首,其中一人以毛骨悚然的低声恫吓道:

    “你敢喊叫,教你去见西天佛爷!”

    “好汉饶命!”

    “说,从西北来的那个人睡在哪里?”

    “这......。”

    “快说!”那人将匕首在他的脖子上略微转动。

    “好汉说的可是慧空师叔的那个同乡吗?在......在......?”

    “带路!”

    那和尚战战兢兢地走到乔三与那慧空和尚的住屋,用手指了指。

    将一块破布塞在和尚的口中,带到靠近客堂的柱子上绑了起来,因为毕竟是在京畿,而且是在寺庙之中,以免生出太多枝节,要不然这和尚断然被杀。

    点破窗纸,屋里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如雷的鼾声一声接一声。捣了捣其中一人的脊梁,王大总管示意动手。那人取出一根长只八寸的铜管,取下两头盖几,将钢管插入宣纸中,用嘴鼓气猛吹起来。铜管里粉沫状的粉尘是一种迷药,散入空气后便成了致人昏迷的气体。

    鼾声忽然停止了。稍停片刻,其中一人用力推开窗户,屋内毫无反应。

    料定迷烟起了作用,于是破窗而入。点上灯。走近昏迷的慧空、乔三床前,仔细辨认,王大总管忽然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没错,就是他们,快捆起来。绑上铁砣、石头,沉入乌龙潭。”王大总管轻声说。同时命其他人去屋外巡视。

    乔三被迷药熏昏,加之傍晚时又挨了顿打。便越发麻木得像死人一般。这些人用麻绳将他们手足捆紧,又绑上铁舵、石头,竟然毫无所知。

    王大总管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冷的残酷的微笑,心中骂道:“多管闲事,你他妈的到阎王爷那里去找皇帝吧。”指挥着将这两人抬到潭边,被这么一折腾,加上凉风一吹,慧空、乔三都醒过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发现手脚被捆,看到了围着他的一群黑衣人。乔三狂叫,同时拼命挣扎,慧空倒是镇静,在哪里低头诵佛不已。

    “我这就送你们见皇帝!”王大总管狠狠地打了乔三一记耳光,“告诉你,这乌龙潭有数条黑龙,肚子早就饿了,放你们下去,神龙可以饱餐一顿了!”

    他啐了一口。吼道:“投下水去!”

    话音刚落,便觉得肩膀被猛然钝击穿心般疼痛,“哎哟”一声大叫,王大总管捂着肩膀又蹦又跳直叫唤。泼皮首领惊诧地问道:“王大管家,你怎么了?”

    “有刺客!”王大总管忍着疼痛慌忙往浮庄围墙跑去,踉跄中忽然被一只手抓住。脖子下冷嗖嗖地架了一把刀。

    “你,你……来人啊!来……”

    泼皮们放下乔三、慧空返身来救王总管。

    “不要靠近。否则,我宰了他!”黑影命令道。

    “别……别……”王大总管喊叫。“你……,你们别靠近。”

    “叫他们放下兵器!”听到附耳低声,严厉而凶狠,同时觉得脖子下的刀锋似乎割进了肉里。王总管连声应道:“是,是,好汉饶命,饶命!”他提高嗓门向进逼而来的泼皮们大声喊道,“你们把兵器都放下,放下!”

    泼皮们一愣,也看不清架着王大总管的那人模样,想奋力冲上去,又怕伤了王大总管,只得很不情愿地放下兵器。

    “退到土堤之外!”黑影喊道。

    泼皮们站着不动,王大总管的脖子又感觉到割肉的刀锋,他急喊:“你们快走!按他的话退到堤外!”

    “好,我们走!”泼皮们等无可奈何地朝土堤外走去。

    黑影掏出绳子,将王大总管绑在松树上,后者苦苦哀求:“好汉,好汉,你……你不是答应不杀我的么?”

    黑影道:“我不会杀你!等我走开,再喊那班人来救你!”说罢将王大总管肩上的飞镖用力一拔,疼得其鬼哭狼嚎般叫起来。

    倏地,黑影如利箭脱弦,消失在黑暗中。

    如梦方醒,没命狂叫:“快来啊!快来救我!那……那人……”王大总管心有余悸地瞅瞅左右,确信无人,叫道,“那家伙跑啦!”

    泼皮们听到喊声,飞速赶来,慌忙给他松绑,王大总管咆哮地吼道:“别管我,别管我,快去淹死那两个家伙!”

    这才忽然想起搁在潭边捆绑着的乔三、慧空和尚。急忙拎起兵器,朝潭边奔去,一看只有昏迷在地发出呻吟的一个同伙,乔三、慧空已不见踪影。

    “看!”眼尖的一个手下,指着潭水喊道,“有条船正朝对岸划去!”

    就在这时,另一条黑影如黑色幽灵迅速地飘向堤外。

    “瞧,又是一个!”话音未落,紧接着便传来受惊的马嘶声,飞奔的马蹄声。

    “糟!有人盗马!”“快追!”

    王大总管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追……追哪个?”那一帮人毕竟是乌合之众,顿时慌作一团,不知所措。

    顺着夜风,左右荡浆,船行如飞。在乌龙潭对面一条弯道岸边,慧空急忙地催促乔三上岸。

    刚才他们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乔三有些迷糊的问慧空道:“到底是谁救了咱们,难道是寺中的高僧吗?”

    这也是他听说书的人讲的,说的少林武僧是多么的厉害,就以为所有的寺庙中都有武艺高强的武僧一样。

    慧空苦笑一声,说道:“鸡鸣寺没有人会武功,我也不知道是谁救了咱们,到底你惹的祸事有多大,为什么要赔上性命,我看你还是回兰县吧!!”

    两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就在觉得绝望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几声惨叫,便有人偷偷的割开了绑住他们的绳子,在耳边说了一句:“潭边有船,快跑!!”

    他们两人那里还顾得上什么,马上就找到了船只,趁着那边一片大乱的时候,划船就走了,走了几十米才发觉后面马的嘶叫和奔跑声,估计是救他们的那个人为了转移视线,故意做的。

    乔三却是没有理会慧空的劝说,在哪里挠着自己的头,有些纳闷的想到刚才对他们说的那几句话,那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难道自己在京师还有熟人吗?那怎么不现身来见见自己,反而这么偷偷摸摸的,想着想着,乔三一拍大腿,脱口而出道:“那不是他吗?”

    “是谁?”慧空问道。

    “就是那个今天让我去敲登闻鼓的那个人!!”乔三侧头想了一下,肯定的说道,他越来越肯定,刚才对他们说“快跑”的那个人,就是白天打过他之后,对他说可以去敲登闻鼓的那个侍卫。

    难道是伊王派他来救我的?乔三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心里暗暗的打定主意,真的要去敲一敲这个登闻鼓了。

    那登闻鼓是个什么东西?(未完待续。。)
正文 491 北方有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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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元年十二月太祖皇帝置登闻鼓于南京午门外。但是并没有成立专门机构来负责管理登闻鼓案件的接受和传达,最初是由一名监察御史来负责接受申诉状纸并呈递,后来改为六科给事中和锦衣卫一员轮流负责。

    虽然大明立国已经有三十余年,也没有太改变这个制度,就一直沿袭下来,不过最近二十余年,登闻鼓还真的没有敲响过。

    不过,乔三虽然有些粗枝大叶,但是慧空却是久居京师的,鸡鸣寺前来烧香拜佛的达官贵人不少,就算是用耳朵稍微挂那么一点,也知道昨夜他们遇到事情的凶险,于是就劝着这个老乡早些离去。

    乔三执意不肯,慧空这个以慈悲为怀的和尚,更是没有道理看着老乡遇害,干脆二人合计了一下,连夜就赶到京师里面,倒是天下太平,南京的各个城门没有夜间落锁的习惯,他们在隔着午门有三四条街的一间小客栈安顿下来,天刚刚蒙蒙发亮,他们就出来。

    看到临近午门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而午门的卫士们,也都刚刚换过岗,正精神抖擞的守卫着午门,这两人才放下心来,光天化日,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安全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于是,在慧空的掩饰之下,乔三无知者无畏的跑了过去。

    还没有等待守卫午门和登闻鼓的侍卫反应过来,登闻鼓响了!!

    京师一片震动,就连正在午门附近行走的路人也停了下来,一起将头扭过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将京师都震动了。

    此时,有一个身影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不像别人一样看热闹。而是转身消失在茫茫的街道尽头。

    朱元璋已经起床了,早已经听到了登闻鼓声,一时间好似也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动静。等他醒悟过来,沉吟了一下。吩咐摆驾御书房,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虽然登闻鼓是为了直达圣听,但是开始绝对不用他直接露面,否则这个皇帝也太忙了一点。

    但是等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人来禀报,反常必有妖孽,朱元璋正准备让侍卫去查探一下。这时传事侍卫禀报:佥都御史邓宇、军部侍郎李成晨求见皇上。朱元璋合起奏章,说,“叫他们进来吧。”

    邓宇和李成晨见礼之后,朱元璋温和地问道:“二位卿家见朕。有什么要事言奏?”

    对视一眼,迟疑片刻,邓宇连忙奏道:

    “启禀圣上,登闻鼓响起,臣负责前往查查。却是接西北锦衣卫锦衣卫皇事司郑功兵实封奏呈,不敢怠慢,故而急于陛见皇上,转呈实封奏书。”

    “西北锦衣卫锦衣卫皇事司郑功兵……噢,朕想起来了。就是前年朕见过的,现在买的里八剌麾下的那个?”

    “正是他。不过……”邓宇还没有说完,朱元璋便打断他的话。

    “这恐怕不是你们御史台的职司吧?郑功兵职司归军部编制,但是应该归哪里节制,卿家作为佥都御史,应该比谁都明白吧。”

    “皇上英明,容臣禀奏真相。”

    “真相?……你说吧。”

    “陛下,郑功兵已经为国捐躯,他的实封奏疏,在他临死之前,托付给了甘肃兰县河桥小吏乔三,只是说呈给皇上,也没有交代清楚就死了,而那乔三却是没有实际经验,只是知道事情重要,亲自携带实封奏疏前来京师,路程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到,来到了之后,又不找谁,又遇到被歹人劫杀,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敲响登闻鼓,正好被臣给遇上,知道是臣下不能决定的,所以又请了军部李大人一起查查,现在向皇上禀报。”

    事情的经过其实也不是邓宇说的那样,不过在皇上面前,自然不能多说话,只能那样说了。

    “嗯?这是怎么回事?你说!”

    事情还是挺复杂的,加上当事人乔三知道的也是一知半解,而邓宇短时间内只能凭借郑功兵的实封奏疏上的内容,还有乔三的经历进行推测才得出的,本来这样的内容不该向皇帝禀报,但是乔三毕竟是敲响登闻鼓,而事情也的确太大了,所以邓宇没有办法,才拉着军部侍郎李成晨前来禀报。

    事情是这样的。

    一直快要攻打到欧洲的买的里八剌,因为身体关系,突然病了,而且病的还不轻,在这种情况之下,他的一班手下们就起了别样的心思。因为买的里八剌没有子嗣,所以当初最先投靠他的两个部落就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

    这两个部落当然分别是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分别掌握着买的里八剌手中的一部分力量,谁都想继承买的里八剌的位置,那可是一个比皇帝还要让人眼红的地位,征服的疆土,要比大明的本土还要大,谁不眼热。

    但是按照买的里八剌的思想,还是想把位置传给自己的侄子,于是就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了一系心腹,经过商议,就写出奏疏将事情禀报京师,但是几个月过去了,买的里八剌本人虽然病了,但是也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

    让心腹调查,才大吃一惊,原来奏疏竟然都没有发出去,而是在半路上都被人劫杀了,而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这两个部落,不顾买的里八剌的病情,在哪里拼命的拉拢手下十二旗的旗主,得到这个消息的买的里八剌当场就吐血了。

    无奈自己病重,虽然靠着威望,让属下不敢有二心,但是属下们也毕竟要为自己的前途打算,看到买的里八剌眼见着就撑不下去了,于是就阳奉阴违起来,买的里八剌知道,自己活着一天,这些属下肯定不能怎么样,一旦自己归天,那么自己的心思,还会有几个属下会执行。

    这时,郑功兵的作用就显示了出来。很多人都知道他是皇帝的人,只是没有人点破而已,于是。买的里八剌就秘密召见了郑功兵,让他带着自己的奏疏回京。亲自交给皇帝,请皇上定夺。

    因为买的里八剌知道,以自己实际控制的疆土,任何帝王都不会任由放弃不管,而只有皇帝做决定,自己的心愿才能达成。

    就这样,郑功兵带着买的里八剌的奏疏。加上自己的锦衣卫实封奏疏,开始了往大明境内赶路,谁知道虽然做的隐秘,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

    郑功兵一路被人劫杀。都侥幸的逃了过去,一直赶到嘉峪关,找到了肃州卫卫所的指挥使罗永辉寻求帮助。

    罗永辉倒是也很爽快,验过腰牌凭据之后,马上准备了快马。指明了路线,还想派兵护送被拒绝后,送郑功兵进了嘉峪关。

    事情反常就反常到这里,一路上侥幸的郑功兵回到了大明境内却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还没有出肃州卫的辖区。便遭到了一股马贼的袭击,要不是一直跟在买的里八剌身边,也算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郑功兵肯定就跑不掉了。

    纵然是那样,也受了重伤,最后靠着放弃马匹,从悬崖上摇身跳下,才逃了出来,但是竟然成了逃卒,被通报给沿途的各个卫所和衙门,请协助调查抓捕。

    期间,郑功兵也尝试联系各地锦衣卫的办事机构,但是去了两处,都是险象环生,于是他连身份都没有暴露,连忙潜逃了,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就这样一直走到陕西兰县附近,又遭到了一次围追堵截,这次他虽然又逃掉了,但是再也撑不下去了,昏倒在山沟里,正好被闲逛的兰县巡检司小吏乔三救了出来,只好赌一次了。

    于是就把实封奏疏加上买的里八剌的奏疏,全部交给乔三,嘱咐他一定要去京师交给皇上,话还么有说完,就死了。

    不过总算是所托有人,乔三这人虽然大字不认识几个,倒是比较讲义气,再则郑功兵当时说的严重,什么关系到国家大事,生死存亡什么的,倒是激起了乔三的忠君爱国之心,于是孤家寡人一个的乔三向上级告个假,谁也没有说,就自己往京师里来了。

    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挫折,但是他没有想到,只是草草掩埋郑功兵的尸体很快就被发现,再加上详细的调查,而乔三又走的匆忙和离奇,不难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谁也不知道乔三走的什么路线。

    于是就有人往京师里面传信,让留意这个人,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发现乔三的,于是就出现了乔三差点没有被扔进乌龙潭里淹死的场面。

    当然,按照乔三的叙述,邓宇当然不会知道这么多。

    但是佥都御史的职位,邓宇不是白白得来的,经过乔三的叙述,和凌乱的头绪,以及郑功兵的实封奏疏和买的里八剌的奏疏,慢慢的推理出来事情的经过,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末了,向朱元璋跪下,双手举着买的里八剌和郑功兵的实封上书,说:

    “陛下,按朝廷律序,这件事情的确不该御史台负责,但是臣下当值,而且兹事体大,臣下不敢延误,故而立即觐见皇上,其中详情如何,躬请御览。”

    朱元璋紧皱眉头,打开实封。眼中映现上书标题——

    ‘锦衣卫锦衣卫郑功兵呈奏皇帝书’

    朱元璋神情专注地翻阅奏章,御书房里静得只听见翻动纸张的声响。看着看着,朱元璋双手在微微颤抖,一向恬静的两颊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滚过声声沉雷。

    “啪!”朱元璋怒不可遏,拍案而起,骂道,“看日期,时间过了这么久才到朕的面前,就知事情的艰险,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御书房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看皇帝一眼。朱元璋颓然坐下,他色厉内茬,心中有难言的隐痛。

    郑功兵的实封、邓宇的奏禀,都闪烁其辞地透露出此案牵涉极广。他想起很多事情。

    谁要拦截买的里八剌派回的信使?没有意外的话,肯定是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个蠢材!谁拦截郑功兵返回大明,这个稍微一看都可以明白。

    但是进入了大明境地,谁还有这么大的能量追杀郑功兵,而且是谁暴露了郑功兵的路线和行踪。

    又是谁能利用沿途官府、卫所的力量通缉郑功兵,是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还是另有其人?

    乔三进京。到底谁在寻找他,谁要置他于死地?这些都是需要知道的,因为这些可以说明了很多问题。至少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在皇帝统治之外。还有一股暗流在蠢蠢欲动,现在已经是若隐若现了。

    更可怕的是,自己有着锦衣卫、内厂等情报机构,居然没有提前得到消息,那么朱元璋曾经引以为傲的情报机构,现在还属不属于自己呢?

    看来此中的水还真的是很深啊。要不要传谕乔三再问一个明白?不妥,不可操之过急。朱元璋望望御书房里木然静默的邓宇、李成晨,准备叫他们退去。

    “启奏皇上,”传谕侍卫走进御书房跪禀道,“锦衣卫铁铉求见皇上!”

    “噢?!”朱元璋也正好想见见这个锦衣卫的实际负责人。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说的,于是立即召见,叫他进来。

    铁铉身为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怎么会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也是坎坷不安。这些年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明的情报头子,的确也隐瞒了很多事,但是这件事上,他绝对不敢隐瞒。铁铉知道皇帝可以信任他不敢隐瞒。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隐瞒不隐瞒的问题了,而是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能力问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让皇上通过登闻鼓的告状人才得知个一鳞半爪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到底还能做多久。

    “皇上!”刚进御书房,铁铉就跪了下来,面对着这个看着他长大的皇帝,做出一副懊悔莫及的样子,说道:“皇上,臣有罪!!”

    朱元璋把目光投向垂手侍立的佥都御史,拿起那两份实封奏疏继续看着,没有理会铁铉,对邓宇二人淡淡的说道:

    “那乔三现在哪里?”

    “回皇上,乔三现在已经被军部派遣人保护起来了,暂时在军部候旨。”这句话,倒是军部侍郎李成晨回答的。

    “速传朕谕,叫他进宫见朕。”

    “臣遵旨。”两个人知道皇帝有话单独问蓝指挥使,于是便趁机告退了。

    朱元璋又传谕侍卫说道:

    “传谕陕西承宣布政使、肃州卫都指挥使、陕西行都司指挥使。着他们即刻进京。”

    “遵旨!”

    然后,朱元璋才把目光投向铁铉,见他跪在那里,已经是忐忑不安,十分惶恐的样子,再则也是自己当初救下的蓝玉的唯一骨肉,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冷冷的说道:“先别请罪,先说说都有什么收获吧!!”

    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也就是朱元璋快要忘记的三四个小时的空间,他想看看到底都查出了什么。

    “皇上,我们已经查出,昨夜行凶之人,乃是莲花桥成贤街胡家巷的一群泼皮,平时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现在已经被锦衣卫全部擒获,正在审问详情,但是分开审讯之后,得出的初步结果,指使人是伊王府管事王强,因为事情仓促,而且事情牵涉皇家,微臣特来请示皇上!!”

    铁铉一点也不敢隐瞒,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全部都说了出来。

    朱元璋喝了一口茶,慢慢的敲着书案,问道:“此事和伊王有关?”

    “臣下还不敢确定。”铁铉说着,拿出一份档案,双手呈送上来,说道:“这是哪王强的档案,王强是北平通州人,在七年前进入伊王府中做事,其妹妹是伊王的一个侧妃,所以当时伊王在藩地时已经是深的信任,是跟随伊王进京不多的人之一。”

    侍卫赶忙从铁铉手中接过关于王强的档案,双手举着放到御案上,朱元璋打开疾览……他胸中刮起暴风,宗人府中伊王朱彝嚣张的举止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再加上这件事情,看来伊王和这件事有所牵连已经是确凿无疑,但是到底牵连有多深,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朱元璋预感到案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强压一腔愤懑,平静地说:

    “传谕伊王明日觐见。”

    铁铉心里一颤,他当然知道伊王肯定脱不了关系,但是皇上这次竟然还要召见,不说怎么处理那王强的事情,而是要传谕伊王觐见,到底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难道还是想看在皇室的面子上,私下解决吗?因为这么多年以来,皇帝极少对皇室下手,一般能容忍的话,就宽容甚至于放纵,就连伊王当年抗旨不回京师,被抓回来也不过是圈禁几年了事,这个事情,传说要是放在太祖身上,伊王死几次的机会都有。

    这个皇帝什么都好,就是太仁慈了一点,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软弱,就连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也只是稍微有点冷淡,连怪责都没有一句。

    得了便宜的铁铉心里这么想着,竟然没有想到如果要怪责那就不是骂两句的事情,说重了是免职都是轻的,只是担心着皇帝过于仁慈,害怕事情处理不了,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重新整顿一下情报网络,争取为皇上多分忧,不要让皇上再次发现自己的过错了。

    过了一会,其中铁铉又根据皇帝的问话,回答了一些关于乔三的事情,因为皇帝要召见乔三,所以他也赶快告退,去找新的线索去了,谁知道,能找到什么可怕的线索呢!!
正文 492 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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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

    伊王朱彝怒不可遏地扇了王强两记耳光,本来已经够狰狞的脸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像狮子一般咆哮着:

    “该死的蠢材,谁叫你擅作主张!你应该立即禀告,本王另有办法让他插翅难飞!”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王强重重地左右开弓地打着自己的嘴巴,不停地骂着,“小人本以为留了那几个活口是祸害,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他乱咬乱攀,生出许多麻烦。因此想一杀了之,一了百了,再不必提心吊胆怕王爷收到牵连,那样王爷对西边也有交代了。”

    “啪!”伊王朱彝又伸手打了王强一个耳光,啐道:“你这张乌鸦嘴怎地胡乱聒噪,不准再说西边二字!”

    “小人放屁,小人刚才是在放屁!”

    “你给我听着,要不是看到你妹妹的份上,这次的事情,本王非撕烂了你不可,快点去给本王打听消息,不能再擅自行动了。”

    王强垂首侍立,连说:“是,是。”

    “此外,那几个小混混,让他们离开京师躲一阵子,真的不行,让卜晓武去一趟,千万不要出了差错!!”

    “小人遵命!”

    “再要坏事,本王宰了你!滚!”

    王强点头哈腰,踉跄退出,捂着被打红的脸,肩膀上的伤口又火炙似的疼痛,心中寓着一腔莫名的仇怨。

    “王爷何犯着与他大动肝火!”侧王妃一直在窗外摆弄栀子花,见王强离去,隔着打开的窗对伊王朱彝说。毕竟是自己的哥哥,虽然不成器,但是看见被折腾成这样,侧王妃王氏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这混账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个人已成了瓮中之鳖。却活活地给溜走了。”

    侧王妃王氏拐进屋,嘲哂道:

    “王爷,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脱不了山窝窝里的土气。”

    “你……”

    “我还是那句话,不必杞人忧天。我就不相信。这个乔三有什么三头六臂。莫说他在京师难逃咱们的手掌,即便侥幸苟活,他又向何处去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应天府,王爷只要打个招呼,谁敢受理他的事情?何况这个土包子连衙门在哪里也不一定能找到。”

    “爱妃不用这么说,我自然放心。”

    伊王朱彝毕竟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尽管有重重铁网保护。层层关系勾连,更有自己这个王爷的皇家金牌抵挡,但还是不无顾虑,说。“万一捅到皇上面前……”

    侧王妃王氏笑起来了,食指点在伊王的额头,说:“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黎民百姓告御状,皇帝私访受案情,那都是戏文里编出来的故事。太祖皇帝我不知道,但是咱们这个皇上登基以来,你见到几个了?侯门似海,皇家九重,谈何容易?痴人说梦而已。”

    “可是。皇上设登闻鼓,允许百姓击而引奏。太祖爷有谕示,今后大小官员并百工技艺之人,应有可言之事,许直至御前奏闻,又有御旨曰:‘天下臣民,凡言事者,实封直达御前。’倘若这个乔三援此二例,万一能面奏皇上……。”

    “海中捞月、登空摘星,全是妄想。即使那乔三能走到午门,没等他走到登闻鼓前,便会被卫士拦着,咱们岂能不知。至于实封上奏,总得呈交有司,层层上达。眼下那乔三惶惶如丧家之大,怎能接近朝廷大小臣工呢?况且,那是不是乔三,乔三是不是真的来京师报信,也是莫须有,那些人纯属惊弓之鸟,咱们又何必替他们操心?”

    伊王朱彝觉得侧王妃说得非常有理,那颗空悬晃悠的心稍稍平静下来,松了一口气,在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操作下,清晨的伊王府中,竟然除了刚才王强被骂的紧张气氛,渐渐的又陷入了一片祥和之中。

    当然,伊王现在不会知道,这件事在他渐渐放心的同时,矛头也渐渐的指向了他,总算只是一个纨绔子弟样子的伊王,很开的就想把这件事情忘在脑后了。

    三十岁的侧王妃王氏,艳丽娟秀,真如同月中仙子,如同救普救难的观世音。他庆幸自己娶了这位娇艳美丽、势倾朝野的侧王妃,也就是这个侧王妃给他带来再次做土皇帝的梦想

    至今常常处于一种亢奋梦幻状态,他从小就是皇亲贵胄,锦衣玉食的,刚刚懂事就被封为藩王,十六岁就藩在洛阳城,至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在京师的时候,时刻都忘不了那种山高皇帝远的日子是多么的惬意。

    而被迫回到京师中之后,简直是天翻地覆。圈禁了几年,加入宗人府的行列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难以企及的荣耀。威风、显赫、特权,种种鲜为人知的隐秘和神圣的光环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虽然,他亲眼目睹在这靖难之役,还有洪武皇帝的削藩政策,而他也正是这个削藩运动中受害的皇亲贵胄之一。自己的兄弟、子侄们为了他们的私利而残酷地互相倾轧互相搏斗。

    但是,除了自己的父亲,天纵英明、圣德无量、以猛治国、赏罚分明的太祖洪武皇帝惩处几位大逆谋叛的皇亲国戚,竟至轰动朝野,传诵天下之外,而他这个侄儿,也就是现在的洪武皇帝朱元璋,还真的没有做过对皇亲国戚十分过分的事情。

    这也是伊王朱彝感觉到放心的地方,也可能觉得人善可欺的原因吧,伊王做事先做,从不计较后果,也可能是朱元璋太仁慈的结果,这种仁慈一般都会被人认为是软弱。

    普天之下的臣民莫不颂扬皇上是一位唯德唯馨、唯江山社稷的圣明之君;但是洪武皇帝对这个神圈之内的人们又给予特殊的圣眷,伊王回京圈禁,而他的儿子朱颙炔却仍旧世袭伊王一系的爵位,这可能是伊王朱彝最大的安慰吧。

    这时,卜晓武走进花厅禀报:“王爷,吏部给事中柳大人求见。”

    伊王朱彝精神一振,兴奋地说:“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快快有请。”卜晓武离开之后,伊王朱彝叫侧王妃王氏回避。 本来一个小小的给事中。不值得伊王亲自接待,但是正好遇到这种事情。伊王人虽然粗俗,但是还是知道轻重的。

    柳迎春步履轻捷地跨进花厅。这个才三十八岁的吏部给事中是洪武二十一年的进士,凭着他绝顶的精明干练,也藉着与侧王妃王氏是同乡同里这层干系,左右逢源,平步青云,八九年间便由知县、国子监教席、一跃为吏部给事中。虽然品级没有升多少,但是权力却是增加了不少,所以对于伊王朱彝深怀提携之恩,背靠皇亲的荫蔽。使他体察到一般同僚所难以企及的便捷、荣耀,许多希冀能巴结皇亲的朝臣和封疆大吏深谙这层惟妙的裙带关系,也有意靠近柳迎春,巧妙地制作他们的网络图和护官符,柳迎春自然深以为荣。越发对这些官员显得偶傲清高,越发对伊王朱彝这个所谓失势王爷依然露出恭顺谦卑……。

    因为他心里清楚,伊王虽然名誉上失势,但是暗地里,还是有一定能量的。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下官叩见王爷!”柳迎春趋前向正坐着等他的伊王朱彝参拜道。

    “啊,柳大人,这么早造访,不知有什么见教?”

    伊王朱彝掩饰对柳迎春来得正是时候的激动,漫不经心地微笑道。

    “不敢,不敢!”柳迎春疾步走到伊王朱彝身边,小声说道,“启禀王爷,下官有个天大的消息想要对王爷说一声。”

    “什么事情,需要柳大人前来,不妨说说看。”伊王朱彝讨厌这种无礼的举动,但是还是没有提及,皱眉说道。

    “今天清晨,登闻鼓被人敲响了?”

    “谁?”伊王朱彝心里顿时升腾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刚刚对侧王妃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顿时还算是沉着的他,也有些慌乱起来。

    “就是王爷一直让下官们留意的那个人,叫做乔三。”

    伊王朱彝手中拿的茶杯“咔嚓”掉在了地上,有些失神的站了起来,喃喃道:“他怎么会知道去敲登闻鼓?”

    很满意这个效果,但是却不知道伊王朱彝为什么这么失态的柳迎春,有些吃惊的望着他,心里有些忐忑。

    他只是一个给事中而已,伊王朱彝还真的没有把他当做一盘很重要的菜,只是例行的打个招呼,让注意一下乔三其人,说是自己儿子也就是现在的伊王朱颙炔在藩地让他帮忙寻觅的,原因是旧部的一个逃卒。

    当柳迎春知道敲登闻鼓的人叫做乔三,而且是从西北过来的,还以为自己立功了,没有问清楚原因,就赶快过来汇报了,当然更是不知道昨晚发生在鸡鸣寺的事情。

    但是这个消息却引起了伊王朱彝心中的波澜,朱彝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全完了。”

    回过神,没有顾及柳迎春的想法,马上喊了一句:“送客!”

    把正在迷茫的柳迎春撇在哪里,匆匆地就往后花园而去,把前者搞得郁闷无比,偏偏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自己出王府回衙门去了。

    走的不远,正好和前来宣谕召见伊王的侍卫擦肩而过不提。

    伊王朱彝还未走到后花园,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小花厅传出,心里有些不快,都泰山压顶了,她还有心思弹琴作乐。跨进小花厅时,侧王妃王氏抬眼瞥了他一眼,继续着她的弹奏。

    “停下、停下,”伊王朱彝实在生气了,喊道:“别弹啦!”

    似乎没听到伊王朱彝的说话,王氏继续拨着琴弦。

    坐到茶几边,朱彝端起侍女送来的冰镇莲子汤,猛喝了两口。王氏将琴弦一挑,欠身离座,笑眯眯地坐到朱彝身边的椅子上,说:“王爷,瞧你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进杀场似的。”

    朱彝说:“唉,虽还没进杀场。但是三魂走掉六魄了。”

    王氏温和地抚慰说:“王爷,不要灰心丧气,你不会进杀场的。王爷福大命大,到时候还要去洛阳城当王爷的。”

    朱彝六神无主的说:“唉。那个乔三,怎么想得到去敲登闻鼓,也怪我这张嘴,怎么就说出那么不吉利的话来!!”

    “那又怎么了?”王氏愣了一下,还是截住朱彝的话,说道:“那又关王爷什么事,他去敲他的。王爷做好自己的王爷,谁又能牵涉到王爷身上,妾身看,王爷是关心则乱!!”

    朱彝愁眉苦脸的说道:“昨天王强那个杀才。要是没有他那回事,本王怎么会担心呢?”

    王氏轻蔑地说:“他们能怎么说?他们敢怎么说?哼,大不了让我哥回北平去躲一阵子,怕什么呢?何况据我哥说,那乔三恐怕也不知道是谁想杀他。正迷糊着呢,谁又能把这件事牵涉到咱们伊王府?”

    刚说到这里,下人又来禀报,说是宫中有人前来找王爷宣谕,朱彝只好再出去。过了一会,脸色发白的回到了大厅里,心神不定的向王氏说:“爱妃,恐怕真的要大难临头了,刚才宫里宣旨,让我明天一早觐见皇上,本王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皇上让我进宫做什么?”

    听闻这话,王氏也不由发呆了一下,轻轻的安慰道:“也许是王爷在宗室会议上闹哪一出的事情,妾身想了即便,我哥哥那事是绝对牵连不了王爷的。”

    两个人在哪里寻求安慰,可是从来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没有过多大一会,那王强便屁滚尿流的回到了伊王府,向他们报告了关于那班泼皮失踪的事情,他本来带着卜晓武手下的几个侍卫前去让那几个混混暂时离开京师,甚至做好了灭口的准备,但是总是有人动作比他快,当他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抓走,还是自己看见事情不妙,先溜走了。

    他们多么希望是后者,那么自己的危险就会小一点,无论是王强,还是侧王妃王氏,更有伊王朱彝,都是这么想的。

    花厅内陷入一片寂静,伊王朱彝看着狼狈的王强,心想都是这厮坏的事情,他一旦落到锦衣卫或者官府手里,这个贪生怕死的蠢材,狡桧奸滑,十有八九要供出底细。要除掉这个隐祸,伊王朱彝思忖再三,这样决定。但是当着自己爱妃的面,不能做的太明显,要处理得不留痕迹。

    过了一会的午饭时间,伊王府小花厅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算是为王强送行。这一点是公认的,就连王氏也觉得自己的哥哥不能再留在京师了。

    屏退了左右,花厅内只有三人在哪里吃饭,这王强虽然是王妃的哥哥,但是这种机会也不多,毕竟是上下有序,尊卑有别。但是在伊王的招呼,自己妹妹的劝说下,还是坐了下来。

    心照不宣的没有说出王强昨天要杀的乔三去敲了登闻鼓,皇上还要召见伊王,王氏是为了害怕吓着了哥哥,所以不说,而朱彝心里想的,就是知道王强这个人比较狡猾,而且头脑灵活,担心他知道的太多之后,会防着自己灭口,所以也不说出来。

    而王强刚刚做错事情,深深负疚,一连喝了数十杯酒,乘着酒兴,伊王关切地说:

    “王强,那个贱民一日不除,本王总担心他在找你麻烦。”

    “怕他个屁!”王强已经半醉,放肆啐道:“有王爷撑腰,谅他拔不掉我一根汗毛。下回再犯到我手里,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话虽这么说,不过,还是保险一点好。”

    “王爷的意思是……”

    “是这样,近日这件事你先不要管了,而且本王可能要去宗人府,几天都回不来,你先躲一躲吧,别让这个贱民遇见你了……。”

    “所以,本王想让你暂且离开京城到北平或者是洛阳躲一躲。”朱彝说:“那贱民找不到你,也便一了百了。”

    “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今天夜里。”

    “这……这么急?”

    “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王爷迅速转了转眼珠,见王爷一副慈祥关切的样子,再看看妹妹,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养子,深为感动,连忙离席作揖说:

    “多谢王爷佑护,王强至死不忘,小人这就回家准备……。”

    “此事务必严守机密,你就不用回去了。”朱彝摇摇头,也离席站起,说道:“若是府上有人问你,只说去芜湖田庄看租。”顿了顿又说:“轻装简束,带些银两花费便是。另外,为了出城安全,本王吩咐卜晓武暗中护送你过江。到了洛阳之后,你在那里潜影逍遥,切莫到处走动。”

    “小人谨遵王爷训谕。”

    伊王朱彝和侧王妃王氏相视一笑,一副大团圆的局面就这样形成了,而王强也不疑有他,在王府内吃饱喝足了,只等着晚上走人。

    朱彝长出了一口,在闲暇无人的时候,把侍卫统领卜晓武叫到一边单独安排了一番,他觉得,只要不抓住确实的证据,以自己王爷的身份,皇帝那柔软的手段,无论无何自己都不会出问题的。

    但是就是有人不让他如愿,当晚王强跟随卜晓武悄悄出城之后,一个消息又传到了伊王朱彝的耳朵里。
正文 493 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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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绪走进御书房。伊王朱彝以常礼参拜皇帝,朱元璋眯着眼睛靠在龙椅上,手中不知拿着谁的奏折却没有看,鼻子哼了哼,睁开眼,没有动怒,语意也很平缓。

    说道:“伊王,朕听说你在宗室会议上,对朕的决议好像有些不满?”

    伊王朱彝心里一松,迅速敏感到,可能是自己在宗人府大放阙词被人捅到了皇帝这里,想到这里,心里一阵轻松,刚刚来皇宫之前王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王爷,昨夜你让卜大统领去做什么了,妾身也知道,但是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王爷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来个抵死不认就是,何况,这件事王爷虽然吩咐下去了,但是我哥哥做的事情,王爷事前是真的不知道,用不着心虚。”

    “而且,王爷一向骄傲惯了,从来没有低过头,这次去皇宫见皇帝,大可不必一副心虚的样子,那样可能会更令人怀疑.......。”

    想到这里,朱彝的腰杆挺了挺,直起身来,看见皇帝没有露出特别的神色,反而放心下来,轻轻摇头看看四周,似乎想要给自己找个座位,但是没有皇帝的允许,在侍卫的环视面前,他倒也不敢太过放恣,于是拱手回道:

    “皇上既然明言,儿臣虽然身为王爷,但毕竟也是皇上的臣子,自然是要回答的,那些话臣的确是说了。但是......。”

    “儿臣虽然是皇上的臣子,但依然是皇室中人,而江山是我们朱家的江山,是父皇您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为了我们朱家的江山,有些话,儿臣即使知道不对,还是要说的。”

    言语犀利,哪里还像民间所传说中那残暴、粗俗的伊王朱彝,就连朱元璋也不由不需要刮目先看。这些话,说的在情在理,估计就算是朱元璋再糊涂,也要被这番一心为朱家天下的理论稍微打动,心中减去几分恶感。

    朱元璋不动声色,说道:“朕身为大明天子,难道还不为大明着想吗?你暗中抵抗圣旨,难道就是为我大明江山考虑吗?以此看来,晋王、秦王、植王叔他们加在一起,也不如一个伊王你的忠心了?”

    皇帝的话充满了嘲讽。明白人都能听出来。但是暗中的一些软弱。却是让伊王朱彝心里一跳,好像抓住了皇帝的什么弱点一样,斗志昂扬起来。

    抬起头,理直气壮的说道:“皇上。儿臣不敢,几个王兄都是大才之人,岂能是儿臣能够比的上的,但是他们以大局为重,以皇上的威信为尊,本王相比,自然有些不识大体,但是,恶人总是要有人出来做的。”

    “儿臣以为......。”心魔一去。朱彝的心里顿时有了信心。而“儿臣”这个已经习惯的自称,也渐渐的顺口起来,却没有看到朱元璋的眉头渐渐的落下了一丝不愉,只顾自己说道:“儿臣以为,齐泰之事。放在宗人府宗室会议上议论,肯定是不合适的。宗人府是什么地方,是皇亲国戚,亲王贵胄们讨论国家大事的地方,他齐泰是一个靖海侯,和皇室毫无瓜葛,为什么要放在宗人府讨论,本就与体制不和,而皇上建立宗人府,就是要给我们这些本来已经闲散之人商议国事的机会,为了处理朱家宗室之内的一些不肖之人,外面臣子的事情,儿臣不想参合,也参合不进来啊。”

    还是句句在理,但是又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怨怼之心,让人捉摸不定伊王的的确想法,但总之说这么多,就一个意思:那就是我反对,是没有错的。

    朱元璋悄然一笑,说道:“那朕准备依照民意,加封齐泰为静海王之事,你也是反对了?”

    伊王朱彝总算是听到了一个真正的消息,这个消息是从皇上的嘴巴里亲口说出来的,那意义就不一般了,他也没有想到,还没有说几句话,皇帝就自己承认了,他心里一直以为,皇帝永远也不会亲口说出来,那么他就可以借助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哑谜,继续为自己开脱,谁知道皇帝亲口说出来,让他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皇上万万不可,异姓封王,有违父皇您之前定下的铁律,实在是有伤国体的事情,皇上金口玉言,岂可轻易说出呢?”

    朱元璋倒是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草包王爷,到底怎么变成了一个能言善辩之士,也没有动怒,索性和他争辩起来。

    “异姓封王,在前些年的时间已经开始,比如中山王、开平王、岐阳王和宁河王等等,不都是朕恩宠封赠,就连前些年朕追封黔宁王,大家也没有出声,何来你这么一说呢?”

    伊王朱彝心里嘀咕着,他的学问并不多,但是洪武年间最近十余年发生的事情,作为一个王爷还是经常和别人议论的,皇帝说的这些话,他心里都清楚,但是能一样吗?

    中山王徐达:开国功臣之一。封魏国公,追赠中山王,谥“武宁”。

    开平王常遇春:洪武二年卒于军,追封王,谥“忠武”。

    岐阳王李文忠:初封曹国公,追封岐阳王,谥“武靖”。

    宁河王邓愈:追封岐阳王,谥“武顺”。

    东瓯王汤和:初封中山侯,进封信国公,追封王,谥“襄武”。

    黔宁王沐英:初封西平侯,追封王,谥“昭靖”。

    这些都是开国的功臣,并且这些封王的决定也是死后经过商议追封的,追封的王爵不能世袭,也不能进入宗人府,能和齐泰这个活人相比吗?

    而且还要把齐泰的事情摆到宗人府进行讨论,难道是想齐泰进入宗人府,有了这种想法,伊王朱彝下了一跳,心想,回去要和那些人好好的商量一番了。

    心里这么想,伊王朱彝却是半天没有出声,他也知道皇帝是拿这些话挤兑他,大明王朝,谁不知道异姓王爷只能死后追封。要是齐泰死了,你封他做一字并肩王都没有太多的人反对,问题他还正在活着,怎么能行,别说我们这一班子姓朱的王爷,就连那些儒学大家也不会同意啊。

    “皇上,本王觉得,此事欠妥,还请皇上三思,至于其中原因。相信皇上心里明白。本王就不再多言了。”

    伊王不想再在这里兜圈子了。来到御书房,当他知道并不是为了王强、乔三之间的事情而来时,他的忐忑不安的心里一惊算是安稳下来,至于宗人府捣乱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刚才慷慨激昂的说的那几句,已经几乎用完了他肚子里不多的存货,再说下去,倒是要赶快把皇上说出要加封齐泰为静海王的事情传出去才是。

    伊王朱彝失去了谈下去的兴致,但是不代表朱元璋也失去兴致,脸色整了整,朱元璋抬起头说道:“皇儿这句话就不对了,朕心里一点也不明白。你还是说的比较明白一点比较好。”

    伊王心里有些不耐,但是在父亲的积威之下根本也不敢太过放肆,再加上站的够久了,皇帝一直不给自己安排个座位,心里早就有些不满。听到这话,抱拳就说,声音也加大了一些,道:“皇上,可能齐泰功劳封王,是有必要的,但是封赠功臣,也不一定非要封王不可,皇上难道不怕反而害了齐泰。”

    “最近一段时间,齐泰府被士子围困,齐泰溧水祖居被民间唾弃,而听闻太子前往镇江迎接之事也受阻。这些事情,难道就是皇上所谓的民意所在吗?儿臣觉得,陛下不是在封赏功臣,而是在捧杀忠臣。”

    “无论事情结果怎么样,儿臣是坚决反对的,相信很多人不知道皇上的决定,只是觉得谣传而已,要是他们知道,肯定也和儿臣的想法是一样的。”

    估计这句话,才是皇帝想要听到的,心里叹道,不过还是一个草包王爷,看着这个模样,被人利用也不知道,按照这样的性格,绝对不像是主事之人,心里下了个这个定义,朱元璋停了一会,慢慢的说道:“但是齐泰功高不赏,也是不行,齐泰为国开疆拓土,实在是功劳太大了。”

    皇帝竟然示弱了,伊王朱彝差点没有心里笑出来,就这么容易吗?按捺住内心的兴奋,接着皇帝的话语道:“皇上,封赏臣子有很多方法,也不是非要封王不行,齐泰福分不厚,封赏太深,容易折了这个陛下的好臣子。”

    “那你怎么看?朕该如何呢?”

    伊王低头想了想,以往听过谁好像讲过一些这些东西,现在也正好拿出来卖弄,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在皇帝面前露一手了,就说出来一些有建设性的,也好让这个皇帝后悔当初非要逼我回来。让这个父皇也知道我伊王是一个能人。

    于是就说道:“齐泰功高盖世,儿臣觉得,可以加封一级,以靖海侯增爵靖海公就可以了,皇上若是觉得不够,还可赐丹书铁券,保齐家三世安宁,至于齐天瑞,恩赐可以袭爵,就是对他最大的赏赐,至于皇上再觉得不够,便可在皇室之中选择宗室之女赐婚,允许加入皇家,可惜是陛下只有丽江公主一人,若是有,那就再也合适不过了,但是宝庆公主去年新丧驸马,倒是可以安排,这些还需皇上斟酌。”

    朱元璋彻底的对伊王朱彝有些刮目相看,这种大局观,是他原来考虑过的,不是出于某些原因,估计真的会做出刚才朱彝所说的过程。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说着:“伊王高见,让朕再考虑一下,毕竟朕金口玉言,已经做出的决定,朝令夕改是对朝堂的一种不负责任,有劳伊王提醒了。”

    得意之余,用余光看着谦虚的皇帝,朱彝差点没有笑出声来,但是朱元璋话音一转,接下来的话,就让他被一盆凉水浇在身上,顿时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朱元璋看似无意的又说了一句:“伊王,昨日登闻鼓被人敲响了?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朱彝刚才得意的模样再也不见,脸色有些不安,但是勉强的压住,回答道:“臣略有所闻,但不知道是为何事,但是这些不该宗人府署理,臣也不敢多问。”

    朱彝的气势马上下降很多,就连刚刚自称的“儿臣”也变成了“臣”,可见心里稍微有些惶恐。朱元璋目的已经达到,继续说道:“朕还听说,那敲登闻鼓之人,在敲鼓之前的一天,曾经拦住你伊王的车队喊冤,但是被伊王打出来了。”

    “这个......这个........”朱彝的额头在深秋冒出了汗,硬着头皮回道:“这个臣就不清楚了,好像昨日臣从秦淮河回府,是好像遇到过阻碍,不过都是下人们处理的。臣觉得事情不大。就没有过问了。”

    吃力的回答完。伊王朱彝心里庆幸着昨日花了半天的功夫做功课,只是没有想到皇帝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候问这件事,难道皇帝恼羞成怒了。

    “哦!”朱元璋恍然大悟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前日敲鼓之人夜间遇刺。伊王知道吗?”

    摇摇头,伊王朱彝吃力的回道:“臣不知,天子脚下,竟然还会出现此等之事,不知皇上可否查实。”

    “此事不假!”朱元璋摇摇头说道:“锦衣卫昨日已经抓住了刺客,经刺客招认,此事是伊王府管家王强幕后指使,这次请伊王过来,主要是澄清这个事情!”

    朱彝心跳加快。但是听皇帝这么一问,他反而镇静下来,故作惊讶,说,“真有这样的事?!”

    “你自己看看吧!”朱元璋将锦衣卫取得的胡家兄弟几个泼皮的供词掷到伊王朱彝的面前。

    打开胡家兄弟的供状看了一遍。方才知道东窗事发并非他担心的事情,而是胡氏兄弟说是王强和鸡鸣寺中人有仇,才找他们兄弟出气一说,

    他暗暗庆幸昨日夜里除掉王强太及时了,否则后患无穷。见皇帝并没有怀疑到自己指使的内情,便装着惊诧、生气,双手发抖地看完供状,义愤填膺地说:

    “王强这个恶奴,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竟敢借皇家之威,猖獗到在京师之地草菅人命,是可忍孰不可忍,请皇上立即传谕拘捕处死!”

    “朕已传谕刑部缉拿。”朱元璋说:“伊王,皇家的颜面要顾全的,今日伊王进宫之后,朕才派锦衣卫前往王府捉拿的,伊王身边藏匿歹徒,竟然冥愚不察,麻痹松懈,一至于此,可知罪么?”

    “臣愚钝失察,失驭无教,致使悍奴得以兴风作浪,请皇上降罪!”

    嘴里说着降罪,但是朱彝的心里却是无比的轻松,一个惊天的案子,在皇上眼里就是这么的轻松,再问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是皇上既然定义为自己有着失察的过错,那么就不是怀疑自己什么。

    至于自己府上的家人作孽,那在皇家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是把下人们推出来管他死活的,更何况,皇上今日上午去抓王强,但是王强昨天已经离开了王府,而且在昨天夜间,卜晓武回来禀报,已经干脆利落的将那王强斩杀于长江边上,连尸体都沉入了江中。

    到现在,估计连尸体都飘到海里去了,皇上到哪里去找,只要没有证据,大不了就是我管教不严之过,至于其他,还害怕什么呢?

    但是现在,还是把自己撇的越清楚越好,马上又启奏道:“皇上怎么不早点捉拿呢?怪不得昨日那恶奴举止失常,说是家中有亲人病故,要回乡奔丧,臣觉得孝义为先,就准他回去一个月,昨天已经离开王府了啊!!”

    说着,装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朱元璋看到后,也诧异了一下,道:“果真现在已经不在伊王府了!!”

    伊王朱彝点点头,说道:“臣有罪,若是早知道,肯定将其锁拿,亲自送往刑部,就算臣再护短,也绝不会允许在天子脚下出现这种事情,作为皇家亲王,这是理所当然的。”

    顿了一下,看见皇帝似乎有些后悔的模样,不由心里有些幸灾乐祸,马上又火上加油道:“皇上,臣马上回去,将那王强的档案文牒送到锦衣卫处,请有司前往他祖居捉拿,尽到一个臣子的本分,也算是为咱们朱家出一份力。”

    “如此甚好!!”朱元璋点点头,似乎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说道:“伊王果然是忠心为国啊,至于刚才亲王劝朕关于齐泰之事,朕会慎重考虑的。”

    “谢皇上......。”朱彝趁机准备告退,说道:“那臣回府准备让下人们准备相关文牒,请皇上命锦衣卫随臣一起回府吧,能早一点得到那恶奴的情况,也可以早点捉到那恶奴,那么臣也可以稍微减轻一些失察的罪过。”

    朱元璋点点头,向在旁边伺候的铁铉招招手,道:“你亲自护送伊王回府,等拿到文牒之后,再回来找朕,朕还有一些事情让你办!!”

    铁铉领命,伊王朱彝告退,两个人前后而去,朱元璋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文 494 微服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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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之后,朱元璋走出御书房,在门前的大院内散步,铁铉已经回来了,禀告了事务之后并没有回府歇息,而是紧随其后。

    素有火炉之称的石头城今年似乎格外炎热,尽管到了深秋,那秋老虎还是极为厉害,掩不住蒸腾的暮后暑气。不过前一阵子嗡嗡鸣唱结伙狂舞的蚊蚋反而匿迹了。

    御道边、宫墙下、回廊里,木立着挑着灯笼的值夜宫女。朱元璋未戴冠冕束着发穿着短衫伫立在一块空地上。

    仰观天宇,黑沉沉乌云攒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隐隐的雷声。心里默诵着王羲之《兰亭集序》中的一段文字,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不知老之将至。唉,朕却是年过半百,要加上穿越之前的年纪,真的是老而又老了,还依然没有改变什么,没有一日得以安宁……。

    下午,闽王已经将宗亲会议公决齐泰一事奏议送了来,他连翻也没翻便能猜到,议决的结果一定是如对伊王朱彝说的一样,对于齐泰之事还是一拖了之,言称不敢妄议的无声拒绝。

    挥手驱走闽王,但是依旧让他与驸马都尉裴伦回宗人府居住,不得回府。朱元璋知道自己会遭遇很大的压力,虽然一直也为减压筹谋,但是每到事情的临近,他还是止不住的想要生气。

    正站着,忽然,飞来几只萤虫在他的左右前后忽闪明灭,似向他挑逗与他嬉戏,朱元璋挥手就打,那萤虫毫不惧怕,依然萦绕着他翩翩起舞,皇帝恨恨地跺脚,骂道:“滚!”

    铁铉吃了一惊,发现皇上原来是跟流萤斗气,差点笑出声来,朱元璋悻悻然。总觉得很多事就如同这深秋的流萤一样,就快烦不到自己了,于是心态放平和的回到了御书房。

    铁铉亲手从宫女手中端过冰镇甜绿豆汤,摆在摇椅边的矮几上——朱元璋端起碗,一口气喝干,便觉得爽气清凉。静下心来,又将今天铁铉整理好的档案取过来,打开阅览,他跳过开始分析那一段的赘述,把京师内各个衙门重要官员的最近反应仔细地看一遍。

    刚拈起笔准备列出重点。见铁铉慢慢的走到窗前准备关窗户。遂将笔放置翡翠笔架上。问:“勤堂,外边好像起风了呢。”

    “是的,皇上,适才忽然刮风。还下了雨点。”

    “是该下场雨了!天晴的也太久了!”

    铁铉不敢回应这句话,谁知道这老爷子说的是天气,还是最近朝堂的变化,随着皇帝让自己调查事情的深入,铁铉越来越觉得这是暴风雨来的前兆。

    朱元璋自己摇摇头,也不知道想的什么,忽然又问道:“最近朕心情不安,勤堂,这个人虽然老实。但是能猜出朕目下心疾症结何在?你能直言说出来吗?”

    铁铉听皇帝这么一问,心里并不惊慌,自小跟着皇上,几乎算是朱元璋半个儿子的铁铉,可是比朱元璋的三个儿子再他身边的时间多。而且没有利益冲突,再加上现在御书房内左右无人,说话也就胆大了一点,闻言回道:“皇上觉得人心思变,难测高深,不知道臣说的对不对?”

    “为什么是这样呢?”

    “陛下英明天纵,权威无上,又怜惜天下苍生,关心百姓痛苦,但是偏偏有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欲望就像永远也填不满的深渊般的,不过这也是大势使然。。。。。。”

    朱元璋点点头,专注倾听。

    “臣以为,那班人盖因贪欲太盛,邪气侵心,恶念盈胸,私室晦秽。他们惟求一己之荣华富贵,荫蔽子孙;独无大明之江山社稷,不忠不仁。加之彼等狼狈为奸,互相庇护,弄虚作假,蒙蔽圣聪。如同瓜蔓相连,网线相扣,故而难发阴垢。而这干人又权柄在握,彼以权庇某之奸佞,某复以权势馈彼之贪欲,拉拉扯扯,攀来牵去。”

    朱元璋听罢,久久沉默。

    其实铁铉绕了半天,还只是含含糊糊的说的不明不白,这些事情太敏感了,除了自己,恐怕天下再也没有人会和自己交心的谈一次,皇权的威严,在这片大地上已经诞生繁衍了几千年,自己就算有限制的刻意弱化皇权问题,短短这一段时间,那又能奏效呢?

    自己一再示弱,不是心软如棉,也不是优柔寡断,而是他在完全把控这个大明王朝之后,开始为这片大地的将来做考虑。

    如果能利用自己手里的集权,开创出一个民主的大地,那该有多好呢?

    自己总归是凡人,就算是穿越者,依然是凡人一个,而且比历代帝王都清楚,他不可能长生不老,他也会有生老病死,而且坐着皇帝这个操心的职业,寿命说不定比比人还短一些。怎么利用有限的时间,为大明打下一个坚定的基础,成了朱元璋掌控大明之后首要考虑的事情。

    弱化皇权,似乎最容易做到,自己也一直在做,朱元璋自己知道,凭借自己的威信,终此一生应该光靠威望就可以从容老去,权力很少会弱化去,他弱化的是他去之后的皇权。

    怎么能限制一言九鼎,怎么能限制一个人的野心发展,还是要靠大家,于是他扶植内阁,建立宗人府,组建立法局,想要将权力分开一些。

    内阁,是专门处理政务的地方,大家一起商量着处理国事。

    宗人府是无奈而为之,要处理自己的这班皇亲国戚,让他们不至于成为地方的祸害,又不至于限制太狠,动摇了朱家的地位,很是头疼,朱元璋自己已经把自己也是朱家的人,正在逐渐完善。

    而立法院只是一个雏形,一直得不到民间和朝堂的重视,除了成为争权夺利的市场之外,别的一点用也没有显示出来。

    到底是为什么,朱元璋分析了很久,也是最近几年才发现,还是自己限制了这些进程的发展,皇权为尊,自己存在,就凸显不了这些部门的地位。这也是他决定离开出海的原因之一。

    好处没有得到多少,但是坏处却越来越大,特别是自己过了五十岁之后,随着自己三个儿子的成长,百官之中,无可避免的就要站队,而自己弱化皇权,更是增长了他们的气焰,嚣张到自己这个皇帝也快看不下去了。

    必须要在自己离开之前,把一些事情做好。想到这里。朱元璋抬起头来。打断了御书房的沉默,对铁铉说:“明天是休沐,不用上朝,朕想出去走走!!”

    “皇上明日上午要赏菊花么?臣下马上就去安排。”

    深秋的菊花盛开。皇帝在无意中说了两次了,铁铉和内宫的女官们,早就在御花园做好了准备,在哪里布置妥当,只等着皇帝开口呢。

    “是要看菊花,但不是去御花园!”朱元璋看透了铁铉的想法,说道:“朕想出去走走,听说太平镇哪里也开始闹菊花,朕想去看看。”

    “臣遵旨。皇上。除了驸马都尉、贤妃娘娘二位千岁以外,还要传谕哪几位皇亲和大臣随驾?”

    “不要不要,一个也不要,你随朕去就行了。”

    “这……”铁铉震惊,太平镇虽说在京郊只十里之遥。但皇上皇上要微服出海,还要自己一个人跟着就行,万一出了差池,怎么得了?

    不容铁铉分说,朱元璋叫他附耳过去,一听,更加惶恐不安,但圣命难违,只得连连点头: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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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夜里下了两个时辰的雨还夹着一阵冰雹,早晨起来不那么热了,空气清新,纤尘不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远处的天空中还集着浓云。

    郊野的阵风吹来,爽人心脾。石城门通往江边的小道上,一头小毛驴欢快地踮着四蹄,项下的小铃铛嘎啷啷直响。驴背上骑着一位年过半百却颇有精神的老人,肩后背着一顶青皮斗笠,身穿米黄色杭纺短衫,手捏一把芭蕉扇,矫首暇观,嘴角边挂着惬意的微笑。

    毛驴后边跟着个脚夫也有三十五六岁了,同样背着牛笠,只是臂上斜挎着个蓝布包袱,时不时回头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像极了走访亲友的父子两人。

    他们翻过一个松林小坡,便见路旁有几处村舍。越过一座小石桥,走进村里。但见李柳堆烟,清溪环绕,粉墙青瓦,很是清雅,骑毛驴的老人要下来,脚夫慌忙上前搀扶。

    “勤堂,朕渴了,找个人家寻点水喝喝。”

    “皇上,”铁铉以食指封唇小声嘘道,“那个朕字不能说的呀!”

    “噢,对对,”朱元璋谐趣地点点头说:“但你也不能叫朕......不对,叫我,叫我皇上呀!”

    两人相视而笑了,笑得很开心,很自在,很舒展。

    他们到达太平镇已近已时。

    太平镇是个丁字形的小镇,二水夹流,舟揖塞港。石板长街上肩摩踵接,一片喧嚣。小镇在元末迭遭兵火,洪武年间以后才渐渐兴旺繁荣起来。镇上竟有茶楼酒肆六十余家。

    朱元璋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东瞧西望,铁铉紧紧贴着他。一些侍卫便衣打扮正前后左右暗里护卫着皇上,警视皇上身边的每一个行人。

    拥挤的来往行人免不了推推搡搡,就有一个担柴的被后边的人拥得站不住脚,担子撞到了朱元璋身上,皇帝猛一个趔趄,铁铉慌忙伸手搀住,担柴的“哟哟哟”非常歉意,“对不起,老人家,我不是故意的。”朱元璋说:“没事没事,人太挤了。”说罢朝右边的一个稍开阔的地带走去。

    这儿一溜排着些卖馄饨、面条、炸油条、稀饭、包子的小食摊儿,越过一座拱形小石桥,是一片一面临湖一面小坡的开阔地带,来往行人肩背手提,推车的赶驴子的挑担的匆匆而过,湖里则是舟揖穿梭。

    走了一会,朱元璋不由有些气喘,感叹地说:“历朝历代皇帝,吃喝拉撒睡都由太监宫女侍候,真与废人无异。朕虽然不用太监。但是依然如此啊!!”

    铁铉嗫嚅着不敢搭话。

    朱元璋又说:“勤堂,今日就你我二人微服下乡,你说有多自在,比在宫里快活多了吧?”

    铁铉忙说:“是的,是的。”心里别提多别扭了,转过头看看四周隐藏的侍卫,无奈的跟在皇帝的后面。

    朱元璋忽然沉默起来,意识到自己这次只带着铁铉出门,是寻踪怀旧呢还是逃避什么呢?他似乎陷入迷蒙混沌的梦幻中,可能是寻踪。也可能是逃避。他带这铁铉在湖畔漫步。慢慢的走着。

    日中时分。朱元璋带着铁铉来到镇上一家傍湖临街的天外客茶馆。已热得汗流浃背,使劲地扇着手中的芭蕉扇。

    他们在楼上一间凭临荷塘的桌边刚坐下,便有茶房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一口气报了碧螺春、龙井等七八种名茶细点。在宫中喝遍天下佳茗。只点了一壶山寺野茶。要了两屉小笼包子,四碟小菜,酱豆荚五香蚕豆、采石干、无锡香菜。

    混迹在喧喧嚷嚷的茶馆中,两个人对坐饮茶小吃,谁也没有在意他们。铁铉审慎地扫视一眼周边的茶客,就发现七八个面目熟悉的侍卫化妆成客商模样杂坐其间。

    朱元璋凭窗眺望湖荡,这景象恍然如昨,记得有一年与李贤妃、苏柔雪、还有谁呢?不去想了,他们一起赏荷的情景。李贤妃、苏柔雪的浓浓兴致,手下们融融乐趣,作诗联句罚吟罚唱的欢娱喧嚷,俨然萦回耳际。于今景色依旧,往事已逝。世事浮沉,过眼沧桑,不觉升腾起缕缕伤感和莫名的惆怅。

    从皇帝的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窥探出朱元璋正在回忆过去,铁铉那时还小,长大之后就开始帮朱元璋处理锦衣卫的回去,也不知道皇帝此时在想什么,但这次出海,皇帝本来就是为了散心,怎么才能不让皇帝回想过去呢?旧地重游,人世全非,览物思情,必生怆凉矣。

    急着想个办法来岔开皇上的忧思,忽然看见一个唱小曲的女孩正走过来,连忙小声地对朱元璋说:“皇……老爷,唱小曲的来了,老爷想不想听听?”

    朱元璋从沉湎中侧过脸来,见小女孩正在几步以外边敲两头鼓边唱小曲。女孩只有十二三岁,长得很娟秀,她身边一个中年男子操着胡琴和笛板。

    朱元璋早就知道,江南市镇茶馆,往往有江湖男女演唱的南词,滩簧、花调、大书、道情、戏法、隔壁戏、木偶戏。花鼓调、莲花乐等俚语村调,难登大雅之堂,在宫中绝听不到,而那些阳春白雪古板单调的宫廷乐曲实在听腻了。他少年时在民间常听小曲,自己也会哼几句凤阳花鼓调,所以听到这小姑娘腔如出谷雏莺婉转啼鸣不觉感到亲切,饶有兴趣地支颐倾听,那女孩正唱的是:

    我李家为社稷忠心耿耿,赴国难从来是自请长缨。

    孩儿们在疆场多殉亡命,抗辽兵老令公忍痛出征。

    望边关恨奸佞心如火焚,急国仇思家恨等待面君。

    却是《潘李讼》,也就是讲宋朝的时候,潘仁美陷害李家将的一段戏文,小姑娘唱的是有滋有味,唱罢,茶客们纷纷给那女孩施舍些纸钞、铜钱。朱元璋也笑了笑,叫铁铉给唱小曲的一张价值小钞,唱小曲的父女惊喜异常,从来没有人给过这么多的赏钱,趴在地上给朱元璋磕头。

    茶馆里乱哄哄高声大哗高谈阔论。这些茶客大体是商贾小贩,四乡村民,每天早晨由各乡村开船来埠,中午由镇还乡,到镇后便步入茶馆。茧、丝、新米上市时,茶馆成了乡人探听市价行情之所,而那些经营丝茧米以及其地土产的掮客也出没活跃其间,从中撮合,赚取佣金。

    也有些闲适老人地主绅董书生学子在此饮茶聚谈,而那帮市井无赖游手好闲的纨挎子弟也往往跑到茶馆厮混。

    朱元璋一边饮茶一边欣赏,不时看一眼喧喧嚷嚷的茶客。邻桌两位老人的闲聊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的桌上摆着两只精致的鸟笼,似乎都是画眉。一位精瘦老人看上去已年逾古稀,眉毛胡子全白了,但精神矍铄,声音宏亮,穿白色夏布衫裤,摇着一柄绘画折扇;另一个老人很胖,像个罗汉,年纪约在六十开外,穿一身象牙色纺绸衫裤,他敞着前胸,不住拿手巾往头上胸前揩汗。

    朱元璋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倾听着他们的交谈,那胖老头探身对瘦老头笑道:

    “老哥,刚才那唱小曲的词意你听出来了么?那原是李家将满门忠烈,却被人陷害的男丁难存,看来本朝也要出现那种状况了?”

    瘦老头将折扇一合,在桌上点两点,又指指上面,说:“本朝洪武皇帝圣明天纵,革新吏制,励精图治,普天之下确是欣欣向荣。听闻皇上仁慈,颇有仁君之风,对待一些有罪的大臣都网开一面,哪能出现这种情况。”

    “嗨,那是前些年,果然暖风细雨,润物无声的,如今就不同了。”

    铁铉一听汗都出来了,刚想找个借口前去阻止,却被朱元璋用眼神制止,只能在那里尴尬而又心里害怕的陪皇帝听着。
正文 495 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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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有道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想那李家满门忠烈,却因为奸臣几句闲言闲语,落得个八个儿子死无葬身之地,而那边关守将更是一层骗一层,下官瞒上官,官官相卫,隐而不举,沉冤待雪十几年,才守得云开见月明,真的是惨啊!!”

    瘦老头明显的进入了戏文的角色,在哪里唉声叹气,那胖老头明显就清醒的多,说道:“那是唱戏呢,你也别忘心里去,现在皇上乃是千古明君,不会再出现那种事情,而且最近多年边关宁静,听说买的里八剌已经打到了一个什么欧巴罗的地方,看来大明再过几十年,依然会风平浪静,怎么还能出现那种事情呢?”

    “谁说没有,最近的事情,你老不是没有听说过,现在满京城里都在传着,文武百官都要置齐泰家于死地呢,为首的就是......。”

    话没有说完,就被胖老头制止,笑道:“你老二就是嘴坏,本来说好了几天过来散心,你老二却谈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没有听过“某谈国事”的话吗?”

    “贪心不足蛇吞象,这是古话民谚,历朝历代在所难免。老子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得堂皇,其行难矣。反正老哥与兄弟已告老还乡,眼不见为净。”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皇上功德无量,德泽兆民。可是,大明才建国五十余年,就有着这样的事情,不是......。”

    “坏就坏在法行于贱而屈于贵,”胖老头瞥了一眼摇着在一旁喝茶的朱元璋,又探过身去压低声音说,“老哥,前天登闻鼓被敲响了。你听说过了么?”

    “老朽曾有所闻。”

    “这不,近来太子迎接齐泰父子进京受阻,朝野皆知。沸沸扬扬,老哥知道么?”

    “太子受阻当然知道。老朽虽然一直是衙门小吏现在告老。侄子还在衙门里,前天他来镇上便悄悄对我说了。你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全国绝无仅有,若是换成孝慈皇后,恐怕早就血流成河了,可是又如何呢?至今不见下文。难道说皇上不知道吗?”

    瘦老头唰地打开折扇,紧摇几下。叹息道:“以皇上之英明果决,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呢。”

    “不然。齐泰固然功高,但是也有功高震主一说。有消息传来,宫里面是想着把这件事慢慢的等他闹大,之后就算是齐泰有几条命,多大的功劳也保不住脑袋的。”

    “可是,皇上登基三十余年。没有见皇上做过倒行逆施的事情,你说的这些话不可信,不可信!!”

    胖老头摇头说道,显然是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赶紧拿起茶杯喝了几口。那瘦老头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道:“现在不当官了,胆子还是那么小,你没有想想,那齐泰得罪的是谁,是大明所有皇亲贵胄,就算是皇帝不想他死,但是法不责众,也保不住齐泰的。”

    朱元璋听到这话,变了脸色,霍然站起。旋即又沉静下来,探身插话说:

    “听口气,二位皆是告老还乡的朝廷官吏,你每议论这些,就不怕锦衣卫探了禀报皇上?”

    瘦老头喇地收了折扇,不恭地讽刺道:

    “阁下原来在窃听老朽闲话。承蒙老先生关照。不过老兄台过虑了,老朽虽一生官卑职微,县衙里一个小小书记,然对皇上忠贞不贰。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皇上乃是千古明君,今太子受阻的消息不径而走,传遍宇内,天下臣民谁不议论?锦衣卫还能把天下人的嘴都缝起来锁起来么?”

    “这……”朱元璋觉得这位老先生说得光明磊落,句句在理,无以对答。

    正懊恼时,四五个光脚赤膊的无赖闯了过来,不问青红皂白便往朱元璋和铁铉身边的座位挤过来,几双手伸进碟里抓着小菜往嘴里便塞,还不干不净地说:“老梆子滚到一边去!”“让小爷们享用享用!”

    哪受得如此奚落辱骂,铁铉勃然震怒,猛拍桌子,骂道:“大胆狂徒,该杀!”那几个泼皮举拳就要打,忽然间鬼哭狼嗥般哎哟哎哟叫喊起来,原来就在他们逼近时,早被坐在门边的改装的侍卫们盯上了,从不同方位,迅速靠拢来,当泼皮们举起拳头时,胳膊很快被身后几个戴草帽的人扭断了。

    朱元璋想要听的话就此打断,没有容他发火,谨慎的铁铉就已经把他搀扶护送到茶楼面,冷静了一会,朱元璋冷然看着铁铉一眼,说道:“你也别害怕我听到什么,一些乡村遗老说的话,我还能承受,你也不要用一些手段把我隔开来。”

    看到自己的小聪明果然被皇帝看透,这般小无赖是铁铉看着皇帝听一些不好的话,使眼色让侍卫们招来的,为了就是为了终止那番谈话,天知道,再说下去,会把话说到什么程度,皇上万一动怒,倒霉的是谁?

    连忙躬身请罪,称下次不敢,朱元璋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也不深究,遂作罢了事,但是已经没有了再游玩下去的心情。

    “今日去孝陵拜见一下孝慈皇后吧!!”

    半晌,朱元璋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你通传下去,让羽林卫遣人前往孝陵迎接朕回宫,朕想在哪里多呆一会。”

    铁铉心里一震,知道皇帝要下什么决心了,每次有了决策,总是这个模样,从铁铉懂事的时候就这样了。也不敢违抗,赶快安排侍卫回京调遣人马,安排圣驾回宫所必须的物品,通知相关人员的陪同等等。

    特别是准备好皇帝进入孝陵要穿的礼服,毕竟去拜祭太祖,不能再着便装,迅速召集就近人马前来护送,朱元璋任由他安排着,也不去管。微服私访的兴趣已经荡然无存,既然这样,就顺其自然吧。

    就这样。先乘着简易的车驾前往孝陵,早有侍卫打好了前站。皇帝在孝陵卫已经布置好的房间换上礼服,便带着侍卫们上山了。

    五楹五进的孝陵享殿里,静谧肃穆。朱元璋赶走所有的侍从,独留下铁铉一人在烛光煌煌的孝慈皇后和皇后的神位前,亲自点燃香炷,插进灵像前的巨大香炉内,向他名誉又是实际的爷爷奶奶行了拜揖大礼。这是皇帝除了祭拜天地、列祖列宗的礼数问题。

    这个孝陵是朱元璋登基之后不久。便亲自选了这位于钟山独阜玩珠峰环抱着的风水宝地,兴建皇家陵墓,动用了十多万军工民夫。自洪武十四年开始动工,历时近十年才完工。算的上庄严肃穆。

    拜谒之后,朱元璋站在空寂无人的大殿内,显得待别孤独。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致力于打造一个朱家的大明王朝,他对于朱家的人也就是自己的子孙们特别的宽松。但是没有想到,自己在这次拜祭之后,就要对自己的子孙们的争斗做一个了结,但是对于朱元璋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心理障碍。

    都说古人对于伦理什么的特别认真。估计还是由距离的,特别是对于皇家,朱元璋可以毫不留情的杀掉所有对自己皇位有威胁的人,敢于违抗自己的人,就连自己的亲外甥,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放过,比如说朱元璋记得很清楚。

    对于这一切,大明王朝肯定是遮掩过去了,对于肯定是暴病而亡的儿子,而晋王朱棡的遇刺,也有了罪魁祸首。但是自己始终是隐瞒不过自己的本心,事情的原委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有朱元璋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自己为了稳固江山,已经牺牲了几个儿子,难道为了将自己的皇位传给合适的人,还有牺牲更多的人吗?

    但是可以骗天下人,却骗不了作为皇帝的朱元璋,皇家可以无情,但是朱元璋怎么也忘不了自己贫穷出身带来的那种渴望和习惯,他一直也很难下手,所以他一直被称为暴君,但是谁能知道自己的痛苦呢?

    正沉浸在伤感的思絮中,铁铉悄然走过来。说道:“皇上,已经不早了,外面已经安排好了,请皇上回宫吧。”

    “先等着!”朱元璋回到现实中,挥手说。他心里清楚,这几天他一直在逃避,逃避亲情的羁绊。

    齐泰已经在大明呆不下去了,虽然朱元璋自己也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让齐泰父子呆在大明,齐家注定要在大明的土地上消失,所以才放心的把齐泰在火上烤着,但是这种被大臣、皇亲国戚和自己儿子联合起来无声的反抗,谁心里也不是太好受。

    虽然是打算好的,但是这种被逼着接受的感觉也不好,而且,从各种渠道的情报上可以分析中,他们都受着一只或者两只手在后面操纵,就连自己的某一个儿子也受着操纵,这是朱元璋很难接受的。

    平时那么聪明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呢?自己难道真的生了那么多有野心的儿子吗?到底是儿子们天生的野心,还是造化弄人呢?

    转过身来,看着铁铉一会,说道:“铁铉,你要是朕的儿子多好!!!”

    顿时汗水把铁铉的后背浸透,连忙跪在地上,低声的喊了一句:“皇上……”跪着移动双膝,战战栗栗几乎成了一个面人儿。

    朱元璋这才醒过来自己说话有些重了,连忙说:“起来吧,起来吧。”

    铁铉越发害怕,几乎哭出起来,哀求道:“皇上,臣下有罪。”

    朱元璋茫然若失地说:“你有罪?”

    看着抖成一团的铁铉,叹息到皇权现在的威严,自己感叹的一句话,就吓成这个样,朱元璋抚摸着跪在脚下的铁铉的头发,那害怕的模样使他凄然揪心,不知说什么好。

    铁铉不敢抬头,往昔的精明早已经不在了,他心里的确有些害怕,皇帝要做什么,他是知道的,现在突然说出那句话,是个明白人就知道皇帝对自己的儿子有不满的想法了,这件事传出去那还了得。

    见皇帝不答话,他几乎是哽咽着乞求说:“皇上。几位皇子乃是天资聪颖,臣自小和他们一起长大,心知皇子们都是好人。就算是有小错,那也是被奸人蒙蔽。皇上怎么惩处都行。但毕竟都是皇上的亲骨肉啊!”

    朱元璋从伤感中渐渐冷静下来,说:“勤堂,你想到哪里去了,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朕是一国之君,要顾全大局,要做天下表率的,怎么会做出那些事情!!”

    铁铉说:“臣知道皇上仁德。但是有些事情,的确不关皇子们的事情,这些相信皇上也能看出来,他们有时候也是被人利用。”

    朱元璋冷笑着说:“这……利用。身为皇子就要有被人利用的觉悟,连这些都防不住,还想窥视九五,真的是不自量力,若不给些惩戒。叫朕如何向天下交待?”

    铁铉停止了颤抖,恭敬的回道:“皇上英明。”

    被铁铉这么一搅和,朱元璋并没有生气,反问道:“现在朕又是英明了,刚才你吓成这个样子。又害怕什么,为什么朕无意说出一句话,你就会联想这么多,还为几个皇子求情,你觉得朕会杀了他们吗?”

    铁铉道:“臣不敢!!”

    朱元璋语促地说:“你……你是不是,还是不敢,刚才看你紧张成那个样子,难道你还有什么没有禀报朕的?铁铉,你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

    说到最后几句,朱元璋的话意中竟然有了森然的味道,这可能也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他早就感觉到铁铉也在隐瞒着一些事情,但是毕竟铁铉是他一手带大的,说是要和自己唱反调,那是绝对不会,之所以这样,那肯定是在帮谁隐瞒什么,到底帮谁,这个还真的猜不出来,也没有具体的数据表明,所以朱元璋就这么的吓唬一下。

    铁铉却没有为其所动,只是在哪里跪着,说道:“臣不敢,臣是陛下栽培、教导长大,才有现在的地位,不会背叛皇上......。”

    “朕就教导你这个倔驴脾气吗?和你的老师是一个样子!!”

    朱元璋猛地提及庞煌,不由的心里一颤,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庞煌说生出的那种无力之感,这个驸马都尉恐怕是他作为皇帝,有了这么多的心机之后,唯一一个看不透的人了,所以朱元璋一直在压制着这个驸马都尉,连同庞煌的学生在内,本来朱元璋没有想到会让铁铉再参与朝政,但是实在是人手有限,而庞煌培养的时候,偏向于将铁铉培养成一个情报人员,朱元璋也想用着放心,就这么的定了下来。

    谁知到铁铉继承了庞煌的性格,在锦衣卫威望有余,但是阴柔不足,也就是有大将之风,没有军师之才,所以朱元璋也用着放心,想着过了年自己也要给子孙们留一些新鲜血液,铁铉愿意跟着,到时候自己大行之前,那么就放铁铉去边关镇守,为大明守卫国境,也是不错的人选。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心事,就这么一咋呼,就把事情露出来了,还僵着脾气不说,难道不说朱元璋就不知道吗?

    要不是自己的这几个儿子,作为最忠心自己的人之一的铁铉,才不会去护佑呢。叹了口气,遂不再问。

    但是这种风气是不能再助长了,朱元璋这样想着,享殿里恢复了片刻的宁静。半晌,朱元璋道:“你既然不说,那朕也不勉强,那你就在这里跪着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遣人给朕说一声,你再出来,要不然,就跪着吧!”

    交待之后,朱元璋义无反顾地穿过享殿走进松柏奇花的市道,踏上十多丈长凌谷飞架衔接方城的箭桥,经左右(足姜)道上达明楼。

    凭栏环顾,一座四周砌有城墙的圆形土丘赫然入目,那下面的地宫里便长眠着有一代暴君之称的朱元璋。他知道,自己死之后可能也将要埋葬在这里……仰观郁郁苍苍的群山,俯瞰寂寞无声的陵墓,想起自己的一生,想起自己穿越后的几十年的岁月,想起受自己作为皇帝,也可能会走一般封建王朝皇帝要走的老路……他那本来就不是铁石般的心肠酸楚了,忍不住涔涔地流下泪来。

    难道就逃不过宿命吗?难道温和一点改革,就真的那么难进行下去吗?朱元璋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没有,但是今天他来到孝陵,拜祭一下自己的马皇后也是想问一下自己,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但是像是以前那样狂风暴雨,也没有能把贪官杀完,也没有把江山完全稳固啊,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治理国家,朱元璋有这个天赋,也有自己为所欲为的本钱,自己纵然有着丰富的历史的经验,但是仍旧摆脱不了受到思想上的禁锢,看来,自己始终不如有些皇帝太多啊,但是有些事情该做,还是需要去做的,就算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也要去做的。
正文 496 中都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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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这是庞煌在另一个时空的前世的那个时空流传的一个民间小调,听说是讽刺朱元璋的,但是朱元璋现在治理的这个天下,可不是这样的。

    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他学习汉高祖当年,把齐、楚、十万户富民,迁移到关中,充实关中的地区,这个做法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呢,就把江南富户,十五万户迁到凤阳,凤阳这个地方,是他老家啊,老家不能贫穷,不能没有有钱有势的人,他就把江南富户,十几万户都迁到凤阳周围,凤阳是中都,一定要让它有强大的,经济基础,显得非常繁荣,加强龙兴之地的祥瑞之气,但是这些人来到凤阳以后,并不安心,离开江南富庶之地,到了安徽贫穷之地,经常想家,又不敢明着回去,怎么回去呢?一路装扮成乞丐要饭,讨要回到老家探望,这样就有一句话,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是不是荒年,他们都要回家探望,经常回家探望,于是就有那样的民间小调留下了。

    庞煌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时空有没有这样的民谣留下,但是号称“中都”的凤阳城,却的确是无比的繁荣,也就在深秋的这一天,凤阳城再次热闹起来。

    凤阳城北,有一条方砖青石铺成的约摸八九丈宽的大道,向前延伸,路旁垂柳与花圃相间,一座座崇楼高阁峙立路旁,这一区域为皇亲贵胄、公侯将帅府第的聚居之地。渐近下浮桥附近,一座高大壮观的门楼在辉煌如昼的灯火中巍然屹立。这便是武定侯郭镇的府邸。

    郭镇,尚永嘉公主,袭武定侯郭英的爵位,不过为了避嫌,特遣驻守中都凤阳。已经十余年了。

    侯府黑漆大门洞开,兽面锡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廊下八只大红绢灯上透映出黑色的颜体“郭”字,二十名身着华服的侍卫肃立门前,吹鼓手艳装彩饰,欢快奏乐,门前的场地上黑压压人头攒动,挤满了车马轿子,显得狭小拥挤。

    “燕王世子驾到!”

    一连串接应的同样的高呼由大门传向前厅、大院直到中堂。

    中堂上,武定侯郭镇正与前来祝寿的官员叙话。一听到呼报。连忙欠身。向大厅外走去。在座的几个正在叙话之人等亦随迎迓。

    五十岁的郭镇,身材高大,胸身挺直,显得发胖的紫铜色脸上很少有皱纹。两道粗黑的浓眉下闪烁着一双大眼睛,厚厚的嘴唇下蓄着三寸多长的美髯,乌黑发亮竟无一垠白须。有人说是他仅仅才十六岁的爱妾,每见他长出一根白须便立即拔掉的结果。很难看出他是个年过半百的人。

    “世子殿下!”郭镇大步流星地跨出大门门槛,见朱高炽下车走来,赶紧趋步上前,在一片鼓乐声中双手抱拳齐胸,朱高炽也抱拳还礼,笑道:“姑父有礼!”

    两位皇亲随即便挽着臂膀边说边笑缓步踏上侯府门阶。像是一对老朋友。他们也的确有亲属关系,郭镇尚永嘉公主,现在永嘉公主已经是长公主的身份,算是和朱高炽父亲朱棣一辈的人物,按照辈分喊郭镇一声姑父。也是正常的。

    而且,郭镇之所以被调遣到中都凤阳,和朱高炽被在凤阳城居住,两者是分不开的关系,一个是被软禁,一个是看管者,不过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走进前院,见恭迎买的里八剌世子的官员们分官品大小夹立路边,朱高炽抱拳向众人施礼,然后在宾客们的簇拥下走进大厅。

    朱高炽的仆役们抬进十只披红挂彩一律书写寿字的礼盒。朱高炽亲手打开礼单册页递给郭镇,笑道:“姑父大人五十春秋大喜,献上区区薄礼,请姑父笑纳。”

    郭镇双手接过册页,迅速瞥了一眼,上面写道:瓜子金二盒、银盆二只、玉如意二对、八宝金错镶宝石雌雄剑二柄、高丽珠二盒、猫眼石二只、翠玉寿桃二只……。

    “何必这般破费,世子屈驾光临,老夫已是十分欣慰了……”郭镇谦恭地探身说。

    “应该,应该。”朱高炽环顾众位宾客,提高嗓门,说道:“侯爷半百之庆,寿星高照。我又与侯爷是亲戚,如今老侯爷寿诞大庆,自然要送礼祝贺了。诸位大人,你们说是也不是?”

    环座的官员们立即喧嚷附和:“世子肺腑之言。侯爷五十大寿理当庆贺!”

    “侯爷,德高望重,功昭日月,堪称国之栋梁,朝廷之重臣也!”

    “皇上天纵英明,文治武略,辉炳千秋,当今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侯爷喜逢华诞,圣柞垂荫,世子寿礼,真乃荣耀之至!”

    朱高炽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对于这样的场合,他实际上是不太感兴趣的,但是如今他在凤阳这个大监狱里,而郭镇又是牢头,他没有办法也要出来应酬一下场合。

    他已经没有在朱元璋生活过的那个时空胖了,五尺左右的身材,不过一百六十多斤,算的上是精壮,四十多岁的年龄,曾经为买的里八剌世子养成的那种气质,倒是比郭镇这个已经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侯爷要让人顺眼的多。

    “请诸位大人就坐吧。”说这话的却是位居中都留守司的正留守朱植,瘦削发青的脸上像刀刻似地显露出几条清晰的藤纹,嘴角两边更显得青而深。配上那一双鹰隼般锐利的双眼,透出凶狠严酷深不可测的冷漠。

    笑起来时,一道道紧缩抽搐的面肌,更使人毛骨悚然。也许是职司的严峻铸就他这种特殊的禀性和外形吧。

    中都留守司正留守之职这个职位算是凤阳城最大的官了,一般都是由皇亲轮流担任,而凤阳城也成了关押宗室犯错之人的场所,没有一个有分量的皇亲驻守,根本就不行,而原来的辽王朱植,正好这几天在这个职位上。

    这也是朱植想要的,与其在京师宗人府做个闲散无所事事的王爷,还不如来到凤阳龙兴之地做一个土皇帝吧,洪武二十六年。他主动奏报要去驻守凤阳,朱元璋也就答应了。

    今天,郭镇五十寿诞他赶来祝贺,因为郭镇有个驸马都尉的身份,永嘉公主又是自己的姐姐,当然不可怠慢。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这位原来的辽王朱植一反不苟言笑的常态,以半个主人的身份邀请起宾客来。

    大宴从酉时一直进行到戌时以后。郭镇乘着酒兴,邀请宾客到花园娱兴观赏。

    后花园里是一片灯的海洋。郭镇爱竹,处处修篁夹道。婆娑摇曳。缀满精致的造型各异的五颜六色小纱灯。穿过碎石小径。豁然开朗,十多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歌伎排坐在草坪红毡上鼓琴吹奏,迎迓尊贵的客人,胭脂花粉的香味在春风中飘漾。花圃中的月季花或红或黄在纱灯的彩光映照下争芳斗艳。

    一位通身缟素的丽人怀抱琵琶,在乐声骤停时拨响琴弦,继而轻舒腰肢,翩翩起舞,如白色精灵,轻盈飘动,边弹边唱: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字,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

    边弹边唱边舞的女子如醉如痴,似怨似文。笛声箫声的伴奏更显得悠扬宛转,月辉下灯光中的这位丽人好似是素娥凌霄,袅袅婷婷,看得人眼花缭乱。

    朱高炽在郭镇的耳畔悄悄说道:“姑父,这歌姬还入得姑父的法眼吧。”

    郭镇喜孜孜地附耳向朱高炽说:“呵呵,真是娇媚可人,可别让你姑姑知道了。”

    “侄儿不敢,姑父真的是老当益壮,回头侄儿在凤阳城给他找个宅子,那样姑父就可以经常去听听小曲了!”

    朱高炽说的时候,把听小曲几个字咬的特别重,郭镇听了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

    一曲舞罢,然后领着众人绕过假山,只见临湖边搭着一座戏台,红灯高悬,彩旗飘扬。台上正演着杂剧《关大王独赴单刀会》,关羽面如重枣,手捧长髯,周仓双手抱青龙偃月刀侍立于后,关羽正唱道:

    …………

    水涌山叠,

    年少周郎何处也?

    不觉的灰飞烟灭,

    可怜黄盖转伤嗟。

    破曹的樯橹一时绝,

    鏖兵的江水由然热。

    好教我情惨切!

    这也不是江水——

    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

    郭镇和朱高炽一起,时而豪论,时作低语。穿过一片灯影浮月的池中曲桥,便见池边罗列十座精巧别致的红罗帏幄。郭镇面向纷至沓来熙熙攘攘的宾客,兴奋地高声说道:

    “众位大人,老朽感谢各位盛情,特效南唐后主营造红罗亭十座,虽比不上李煜奢侈豪华,却也显得新颖俏丽,各位大人如有兴致,尽请入内小憩。”

    众宾客三五成群,次第走向红罗帏幄,在一片惊嘘中,纷纷进入幄内。紧随郭镇的朱植、朱高炽、凤阳知府袁泰、河南按察兵备行台指挥使崔建社等见罗帐门口两名侍立的艳装少女轻挑绣帘,便见幄内四壁角上悬挂着小巧玲珑的八角宫灯,靠里两角置立红木花架。一盆春兰秀叶滴翠素馨初绽,散发出阵阵幽香;另一盆山水盆玩,碧漪横舟,峰峦参差,咫尺之间犹瞻万里之遥。红毡地上摆着八把镂花楠木椅夹着檀木茶几。月色透过红罗纱与幄内灯光交相辉映,袅袅檀香,汩汩流泉,仿佛置身碧城仙境。

    “姑父,亏你想得出这个主意。”朱高炽坐下后感慨地对郭镇说:“你这般铺排,要花多少银钱?”

    郭镇叹息道:“唉,岁月如斯,浮生若梦。金钱富贵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到了这把年纪,我是把什么都看透了。吃了半辈子的苦,还不该享乐享乐么?”

    侍女提着金耳翠玉壶在每人的青瓷盖杯内注入沸水,纤手轻柔。滴水不溅,凤凰三点头,碧绿的茶汤便溢出股股清香,与兰花的幽香交融浮荡,沁人心脾。亭内灯辉红晕,侃侃而谈,幄外竹影摇月,声声悠扬。茶汤入口更觉品味不同。

    “嗯!好茶!清明前茶确是嫩香寒冽。”凤阳知府袁泰抿了一口茶啧啧称赞道,“入口纯正,绵甜芬芳。”

    “久闻袁知府是品茶方家。”郭镇探身问道。“老先生能猜出此茶产于何方么?”

    袁泰又端起盖杯抿了一口。细细品嚼。抹了抹花白的胡须,很肯定地说:“此茶味谈隽永,甘冽微苦,当为宁国府徽州府交界之黄山所产。”

    “袁知府果然好功夫!”郭镇击掌道。“此茶正是黄山云谷寺采制,名曰云谷银毫,乃进贡皇上之明前佳茗,还是前年我进京述职,皇上赐给我的。”

    朱高炽一笑,说道:“冲泡云谷银毫十分讲究,一旁鉴赏可谓是美不胜收,堪称奇观。”

    “噢?”郭镇、朱植等人都好奇地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请世子快说说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姑父,请取沸水。”朱高炽向郭镇伸手说,未等吩咐,侍女已提来沸水侍候,朱高炽漫卷大袖。打开精致的镶金紫檀茶叶盒,熟练地以茶拔挑出少许茶叶赶入薄如蝉翼的白瓷盏内,绿莹莹毛绒绒的茶叶整齐划一。他接过侍女手中的茶壶,亲自冲注。

    “诸位请看。”朱高炽将沸水轻点入盏,说,“这茶叶在盏内三上三下,神如鲜活。”盖上茶盏,神秘地笑道:“各位请注意,我说的那奇观,顷刻便会出现。”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探视着朱高炽手指间夹着的盏盖。

    “快看!”朱高炽迅速揭开盏盖,顿时有两道白烟升腾而起,“喽,看啦,腾起的白烟变成两只白鹤振翮而飞,诸位,看到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哑然失笑,却都言不由衷地道:“看见了,看见了,好像是两只白鹤腾空飞走了。”

    “诸位再瞧,”朱高炽指着盏内,“这云毫如春笋破土,似美人玉立!”

    这回看的很清楚,云谷银毫在盖内水中恰如嫩笋,毛茸茸地站立着,倏忽间,玉立的美人缱绻卧下,中;司一孔,形如菊花铺地。

    “这叫做翡翠奇苑!”

    “唏,妙哉妙哉,确是奇观。”

    朱高炽在众人的啧啧赞叹下越发兴奋,红罗亭内红纱灯下更衬得俊逸风流,越来越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滔滔不绝地论起茶经来:

    “自古饮茶乃士大夫风雅之举,所谓飘逸恬淡,栖神物外。韦应物云,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此物信灵味,本自出山源。李白云,根柯酒芳津,采服润肌骨……等等。而如今饮茶,在下以为当饮之宜饮时之宜——”

    朱植笑着插问道:“饮茶还有饮时之说?”其实他早就知道饮时之宜,明知故问,为这个侄子助兴罢了。

    “自然有,”朱高炽转动双眼,屈指说道:“饮时之宜当为如下情景:心手闲适;杜门避事;鼓琴看画;夜深共语;窗明几净;洞房阿阁;宾主款押;佳客小姬;访友初归;风日晴和;轻阴微雨;小桥画舫;茂林修竹;课花责鸟;荷亭避暑;小院焚香;酒闹交游;清幽寺观;名泉怪石……”

    郭镇大声粗气地打断朱高炽的话头,说:“喝茶便是喝水,渴了便喝,哪有这许多杂气。俺是粗人武人,那有这许多劳什子名堂。比如今日俺多饮了几杯寿酒,便要牛饮茶水以茶醒酒,以茶除醉,哈哈,这也能叫做饮时之宜吧。”

    “也是饮时也是饮时!”朱高炽尴尬地笑道,停止了他的饮时之宜宏论,岔开了话题,“今日姑父以御赐仙茗款待,不胜荣幸。加上这泡茶的水鲜活、轻盈、甘例如醴,更是锦上添花。”

    朱植插科打诨:“噢,泡茶的水又还有讲究?”

    “嗯,大有讲究。”

    朱高炽胸有成竹地道:“叔叔考我,学生便交答卷:此水性寒,味甘,应是冬雪融化之水。”

    “嘿!世子识水之性如此精深!”郭镇惊奇地说,“果如世子所言。去年冬天连降数日大雪,你姑姑这园中竹林尽覆雪被,途命童仆于第一场飞雪后扫尽竹叶上的积雪;再下雪后,将叶上覆雪用干净拂尘赶入瓷缸,共得二十余缸,封好缸口,埋入花园深处,今年取出煮沸之后,便是这冲茶的水了。”

    凤阳知府袁泰夸道:“世子识水之精,堪与茶仙陆羽媲美。《煎茶水记》载,李季卿命军士为陆羽取扬子江南零水煎茶,由于船颠水溅,到岸后只剩一半,军士便汲些岸边水充数,陆羽以构搅水说,这固然也是江水,但却是岸边之水。今世子能识此水为冬雪所融,与茶仙识水乃有异曲同工之处。”

    谈笑一阵,朱植将话锋一转,说:“高炽啊,最近都做些什么呢?也不见你的消息,听说你接到圣旨准备进京,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了呢!”

    朱高炽一愣,心想这个平时好板着脸的叔叔忽然提这何故?但旋即镇静自若,笑道:“皇上召见侄儿,也不是说即刻就去,怎么也要等姑父的生日过完之后吧,侄儿明天就启程京师,万万不敢耽搁的。”

    郭镇闻听朱高炽就要进京,正要说话,却看见朱高炽好像给他使了个眼色,于是马上就住嘴,把话题引到别的方面去了。但是这一切,都落入了凤阳知府袁泰的眼中。
正文 497 郭镇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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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泰对武定侯、驸马都尉的寿诞庆典之奢靡惊讶不已,少说也要数万两银子的开销,而各地官员包括从京师的一些官员的贺礼,更要超出郭镇开销的几倍。

    他本来是不打算来的,因为他自家官卑职微,在这群高官显贵中不免无味,他这个知府,要是不在凤阳,而是在其他地方的话,估计也是得意一时的父母官,但是在凤阳城,他的能力有多大,他心里十分的清楚。

    可是,他的身份注定要过来应酬场合,还有一条,他也接到了京师中尊敬的恩师都察院佥都御史邓宇的书信,让他注意观察一些事情,也必须到侯府祝寿。

    袁泰是洪武十七年进士,今年才三十出头,年轻气盛,风流倜傥,秉性刚正,来凤阳城任知府之前便擢为都察院御史在恩师属下任职。曾奉旨巡使福建、河南、山东,协助佥都御史邓文铿察巡百司,数次上书弹劾上府县官吏的疏职或不法之举,经稽核几乎全部属实,得到皇帝的赞许。

    于去年被外放凤阳知府,明着是离开京师,但是谁都知道凤阳府对于皇亲贵胄是一个流放之地,但是对于各级官员来说,却是一个极好的升迁镀金之路,因为凤阳城的中都之称实在是太敏感了。

    今日来侯府贺寿,不惟亲眼见到这位侯爷的侈奢无度和官员们的巨额贺礼,还目睹一班大臣对这个侯爷的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他感到震惊,也很鄙弃,他看出这是因为郭镇是皇亲的缘故。

    他非常讨厌那个不像是文人的朱高炽在那里装腔作势、趾高气扬的样子,那浮薄骄矜又故作谦逊的矫情。更使得袁泰对这位买的里八剌世子增加几分反感。

    他早就得到传闻,就是这个曾经起兵靖难的买的里八剌世子,近几年来只因皇上鼓励商业,借助一些皇室的关系,多次暗中与其父联系倒卖西域特产和战利品,牟取暴利,但无人敢于出面揭发。

    就是他曾经给恩师写信告知后就想暗访稽查,佥都御史邓宇以“不可轻信传言。证据不足”、“涉及皇亲国戚非同小可”为由,加以阻止。

    在红罗亭闲聊一阵之后,袁泰趁别人谈兴正浓抽身踱出幄外,刚走不过几步,忽见侯府管家郭蒙带着几个家丁,鬼祟着朝灯火阑珊处走去。袁泰心生疑窦。不过这是在别人的府邸,倒是也不好多问什么,也没有打算做出什么举动。

    就在湖边溜达了一会。越来越被红罗帐中传出的菲菲之音困扰,一次寿诞被郭镇做成这个模样,也不知道他是在炫富,还是在敛财,曾经在都察院里做过的袁泰,不由自主的就往贪赃枉法的地方去想了。

    索性暂时稍微离开一下,现在告辞,也就是太不给主人面子,毕竟今天人家是做寿请客,碍于面子也要跟随大家一起回去。袁泰这么想着,就沿着小湖一直往前走去。

    走到花园丛林深处的万安亭。忽然听见亭里传出唧唧呀呀的调笑声,心中奇怪,红罗帐那边这么热闹,谁还在亭子内嬉戏?于是悄然逼近亭子,月光之下,晃如白昼:一男一女狠亵浪笑。那女子忽然脸朝他这边转过来,他愣住了:竟是刚才在哪里唱水调歌头的那个歌姬,他转身想走。

    “请留步!”那歌姬小声说道,同时离开亭子摇曳着走过来。

    袁泰说:“姑娘有礼,下官冒昧了!”

    那歌姬道:“我和……侯爷在亭内赏月,大人一同坐坐,好吗?”

    袁泰心想,见鬼,刚才自己还和郭镇在一起,怎么这一会就过来了,莫非在自己府上也不怕永嘉公主知道?虽然永嘉公主远在京师……但是不相信在府中没有两个得力的人。

    “谢谢姑娘美意,”袁泰连忙拱手说,不管是不是郭镇,他都不适合相见,说罢转身匆忙走了……

    亭子里那个男人是谁,袁泰也没有多想。

    等他走远,那歌姬笑吟吟的回到亭子内,笑嘻嘻的说道:“奴家就知道这个知府没有胆子过来看到底是谁,你说呢?......世子。”

    那男子从黑影中走出来,赫然就是刚才还在红罗帐中论茶的买的里八剌世子朱高炽。显得自信的脸色一点轻浮的模样都没有,仿佛刚刚的调笑声不是他们发出来的一样。笑道:“我知道晴儿聪明,也不枉本世子培养你这么多年。”

    “世子那是占奴家的便宜,怎么又说成是培养了!”晴儿恢复了刚才的妩媚,看着朱高炽方正的大脸,忍不住的回了一句。

    谁知到朱高炽面容一整,说道:“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这个凤阳知府的来头也不算小,经势力来信说,让我注意这个人,我离开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办的,先疏远他和这个武定侯的关系再说。”

    晴儿点点头,有些担忧的问道:“世子明日进京,有危险没有,奴家总觉得这次有种不祥的预兆。”

    摇摇头,朱高炽说道:“有不祥的预兆就对了,我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大半还是瞒不过皇帝的,但是现在大势已成,皇帝也不一定会怎么着本世子,最近的情况你都清楚吧。”

    晴儿点点头,掰着指头说道:“买的里八剌病重,两位殿下争权,买的里八剌书信要世子西去接手,皇上要安定西域,必须让世子去,因为都知道世子的那两个弟弟都不是太安分的人。”

    “这也是本世子最大的倚仗了,我无论在这里做出什么,咱们这个皇帝是个顾大局的皇帝,绝对要为西域着想,大明已经太平很多年了,所以也经不起折腾。”

    “奴家想不明白,世子在买的里八剌哪里有这么大的基业,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下这么大的功夫呢?世子有没有想过,现在皇上大势已成。根基已经稳固,想要动摇,何其不容易,而且世子虽然是名正言顺的买的里八剌世子,但是很久不见买的里八剌,如果没有皇上的大力支持,怎么可能顺利接受买的里八剌的基业呢?何苦要做出如此之举。”

    “总算是没有白培养你!”朱高炽用手抚了一下晴儿的下巴,随即道:“本世子何尝不知。但是形式逼人,你也知道我现在父王那班人面前威望不高,毕竟作为质子的身份,已经离开那个圈子十余年了。”

    “本世子的那班老部下,已经逐渐的被我的那两个弟弟排除在权力圈子之外,这些本世子数年之前就知道了。正是因为这些才不甘心一无所有。”

    “殿下为买的里八剌操劳这么多年,当年奴家虽然还小,但是也知道殿下发动靖难。逼得皇帝放回买的里八剌,又勇于为质子,换来买的里八剌现在的基业,也可以说,没有殿下,就没有买的里八剌的现在,殿下的那两个弟弟,那又资格跟殿下争......。”

    “别殿下殿下的叫了,还是喊世子吧!”朱高炽苦笑着摇摇头,道:“那样听着别扭。多少年没有人叫过我殿下了!!”

    “殿下就是世子,世子就是殿下!”晴儿倔强的咬着嘴唇说道。

    朱高炽也不刻意去纠正。这个晴儿是他从小收回府中养大的,虽然身份卑微,但是从懂事了就喜欢看侠客一类的书籍,自己常常以大明的红拂女自称,所以这次自告奋勇的来到武定侯侯府,想替朱高炽拉住郭镇这个人物。

    郭镇这个人。说来也是很奇怪的,身为皇亲国戚,但是却是皇亲国戚中的异类,是少数有兵权的皇亲国戚之一,虽然很少,只是控制着徐州、凤阳之间的一带,远远次于河南总督的兵权,但是也不受其节制,而且听闻郭镇在海上也有一只力量,控制着海外朝鲜、日本行省的商业贸易。

    光是看今天寿诞所奢华的程度就可以了解,郭镇手里是多么的有钱了,如果能控制住郭镇,那不仅自己的财力大增,而且自己还会多出一条后路。

    “如此一来,倒是委屈晴儿了!!”朱高炽的话说出,晴儿的眼圈不由就红了一下,但就是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常色,向朱高炽福了一下,细声道:“奴家的命是殿下给的,愿意为殿下效死也不后悔。”

    “命都是自己的,晴儿的情谊,本世子会记住的!”朱高炽正色说道,随即话音一转,问道:“晴儿也来几天了,最近武定侯侯府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

    晴儿将朱高炽往僻静处拉拉,说:“侯爷又是公主驸马都尉,又是手握兵权的实力人物,世人只知道侯爷荣耀这一层,却不知这个郭大侯爷生性残暴,无法无天。”

    她顿了顿,朱高炽平静的听晴儿评价,好像早已经知道一样,但是看到晴儿甚至有些愤慨,不由也有些吃惊,他没有插话,晴儿继续说道,“皇上颁布大律,昭告天下,公侯之家蓄奴不得超过八十,可这侯府有二百五十多奴婢;大明律条明言公侯家奴仆犯罪,要移送有司衙门查审论罪,不得私设公堂,更不许杀害家奴,犯律要处死。可郭侯爷没把国法放在眼里,动不动拷打奴婢,他亲手杀死五个奴仆,只不过因为家奴不慎做错事或者没在意冒犯了侯爷,便糊里糊涂成了冤死鬼。侯爷一怒总是说声按家法惩处!……”

    朱高炽插问:“什么家法?”

    晴儿说:“侯爷讲的这家法,就是把仆人捆绑,塞进麻袋,活活扔到江里。”

    朱高炽皱了皱眉,不以为然的说道:“真有这等事?”

    晴儿说:“千真万确。还有两个年轻使女,郭镇将他们糟踏了,又给那个管家郭蒙奸了,投江自尽了……唉,……。”

    他们正在说话,只听平房那边一片嘈杂声,奴仆们纷纷往红罗帐附近走去,看来宴会要接近尾声了。

    朱高炽在暗中紧握拳头,急促地说:“晴儿,我走了以后,在凤阳的人手你要是动用,就找朱振好了。他一直跟着我,知道怎么处理,就你刚才说的这些,最好是留点证据,虽然罪过不大,但是必要时也可以让郭镇这老小子往我们这里靠拢一下……”

    晴儿说:“这些对于世子还只是小罪过吗?”

    摇摇头,朱高炽知道自己的价值观和晴儿的观点肯定不一样,就连晴儿说过的这些罪过。说一句实话,就算是皇帝再怎么英明,也拿郭镇没有太大的办法,毕竟这是贵族之间的潜规则,刚才自己说让他收集证据,不过是安慰晴儿一下而已。连他自己都没有太大的信心,用这些来牵制郭镇。

    不过他手里还有其他筹码,不过晴儿也只能知道这么多了。知道的太多,对于晴儿这个姑娘家,也是没有好处的。

    叹了口气,似乎在为晴儿担忧,又在哪里交代了一下最近他离开之后要注意的事情,然后示意晴儿继续在亭子里的暗处等着,自己反而背着手走了出去,虽然他世子的身份比较显贵,但是在嘈杂拥乱的人群中还是没有人注意到,慢慢的他又融入到了皇亲贵胄的圈子里谈笑风生。恢复了儒雅知礼的世子身份。

    暗中,至少有三拨人正在观察着这一切。偏偏没有作为主人的武定侯郭镇的事情,这个刚过五十大寿,正在得意的侯爷,已经陶醉在自己酝酿的喜庆之中。

    袁泰从树丛中渐渐的走出来,分辨出了是世子朱高炽,他心里剧烈的反应着。作为凤阳知府的他,早就听说这个晴儿是朱高炽花大价钱从外地购买回来送给孝敬郭镇的。

    本来女人如衣服,袁泰也认为送个歌姬也没有什么,就算是侄子送给姑父,就算是朱高炽想讨好郭镇,这一切在官场上也都能说得通,谁让朱高炽被软禁在凤阳,谁让郭镇是中都正留守,这管与被管的关系,谁能说得清。

    自己这个下级不是还是来到这里给郭镇祝寿吗?虽然礼物不厚,但是也必须来,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就不一样了,朱高炽竟然还和自己送出去的歌姬眉来眼去的,想起刚才听到的调笑声,袁泰就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个歌姬的来历了。

    而且他还在郁闷,自己的老恩师佥都御史邓宇让自己过来观察什么,这也是一个疑问,难道就是看看武定侯府的奢华吗?难道老恩师有意要扳倒这个权倾一时的郭镇郭侯爷?

    就凭借这些奢华吗?不可能的,皇上鼓励商业,无论是皇亲贵胄,还是各级官员,手里都有大大小小的生意往来,这个已经不稀罕了,就算是郭镇奢华过渡,那也可以说是自己挣钱得来的,谁也管不住人家花自己的钱啊。

    袁泰摇摇头,也慢慢的走回属于自己的圈子,渐渐的似乎把事情忘在了脑后。

    距离亭子最近的一个小树丛内,等歌姬晴儿走了之后,慢慢的闪出一个人来,却是将两个人的说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是一个家丁打扮的瘦削汉子,长着一副八字眉,面白无须,倒是有些像是太监的模样。

    洪武登基三十余年,太监这个称谓也渐渐的淡去了,因为皇宫已经不允许进入太监,也不许民间自宫进宫,皇帝的打算,却是准备把宫中的太监养老之后,慢慢的换做宫女、侍卫,废除太监这个畸形职业。

    但是朱元璋这样想,不代表有些皇室中人也是这样想,有很多亲王的府中,还是暗中蓄养着太监,主要是他们的妃子有的比皇帝还多,这些亲王实在不放心自己的侍卫进出后院,而很多事情又不是宫女能做的,所以也就暗暗的蓄养了一些,虽然是暗中,但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这个像是太监的人,很隐蔽的出来,看见没有人注意自己,反而绕了个圈子,慢慢的走进了原辽王朱植的红罗帐中,垂手站在一边,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后一拨人,却是一个老乳母似的妇人,四十余岁的年纪,倒不像是故意的,眼中有些惧意的快步往后院走去,沿途遇到的丫鬟侍女、家丁仆人见了他,纷纷向他行礼,虽然是简单的平级之间打招呼,但却是露出一丝尊重。

    这老妇人叫做周艳,却是公主永嘉的贴身宫女之一,从十六岁跟随永嘉公主,然后一起进入郭府,已经几十年了,深的郭家和永嘉公主的信任,本来她有心的为永嘉公主看着郭侯爷的举止,以防止郭侯爷对不起公主。

    歌姬晴儿刚刚进入侯爷府,就被他注意到了,一直在观察,在这个老妇人明着暗着的关照下,郭镇还真的没有动过晴儿,最多是听听曲子,看卡舞姿,还没有来得及做出非分之举,但是这个老妇人周艳看到今天晚上的这一幕,心里确实震惊了。

    她已经不是无知的妇人,跟随公主在京师很久,朝堂上的事情也听说很多,看到这个买的里八剌世子和他送来的歌姬这么亲热,虽然没有听到他们之间说些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此中必有蹊跷,而这个买的里八剌世子,肯定是有目的的将这个歌姬送入府中的。

    周艳只能期盼着侯爷不要被牵连进什么,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此事报告给公主殿下,让他在京师中留意点,不要让姑爷陷入什么漩涡。
正文 498 召见朱高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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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之内传出的消息已经过去三天了,慌得大臣们惴惴不安,终于结束了休沐,该是朝会的时候了,所以清晨便赶到午门外等候,文武官员在左右掖门外整齐地排好了队列,一片肃穆,在清晨的凉风中默默地期待着。

    今日天气朗爽,含丹曙色浸润着绚丽的朝霞。一阵带着哨音的鸽群掠过午门上空欢乐飞去。短暂的静寂之后,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激越的鼓声。

    官员们猛一振奋,下意识地整肃衣冠,轻轻咳嗽两声,彼此对视一眼,又迅速站好。紧接着,洪亮浑厚的钟声敲响了,左右掖门徐徐开启,文武百官依次相随鱼贯而入,悄悄地走过金水桥,谁也不曾瞥一眼桥下御河那粼粼碧波,无声无息地来到皇极门丹墀下,文官西向武官东向夹道站立。朝阳如同巨大的火球赫然跃起,奉天殿的大院内洒满金光,巍然矗立的殿阁显得无比壮观,殿宇两旁鸱吻上悬着的金铃在微风中轻轻摇荡,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空旷的大院里显得格外寂静,那些木立着的皇家仪卫一个个肃立如塑像,纹丝不动,脸上毫无表情,各执紫赤方伞、扇、幢、旌、幡、麾、纛、旗、钺、星、瓜杖等列于丹墀东西两侧。

    明盔亮甲英武威严的鸣鞭校卫在御道两旁僻僻啪啪炸响静鞭,便有一鸿胪寺值班官高声唱道:

    “皇上临朝,百官见驾!”

    文武百官在内阁大臣们的率领下按文武品位依次踏入大殿。两鬓稍白的洪武皇帝端坐在盘龙金椅上;习惯地摸摸头上的皇冠和滚龙皇袍。两只深不可测的眸子有意无意地俯视着向他行大礼山呼万岁的群臣。

    “众卿平身。”

    “万岁万万岁!”

    朝臣们又整肃地分东西站立,没有一人敢交头接耳大声喧哗,连咳嗽都要忍着,否则便属失仪。经过连日来的休沐调整,出班朝奏的大臣一个接着一个,奏禀山东河南的开仓赈灾;两浙江西两广福建的严惩贪官;屯田辽东的政策改变等大事,奏了近一个时辰。

    朱元璋一律以低沉平实而简短的语气表示圣意:“知道了!”“朕思虑后再说。”“交予内阁议处。”“很好!”“敕汝户部审核数据,”……偶尔也插问两句。一个时辰后。朱元璋的额头便沁出虚汗,身体不觉往龙椅上斜倚,几乎是半闭着双目听着大臣们的奏事。

    当兵部尚书奏呈关于遵旨置行太仆寺于山西、北京、陕西、甘肃、辽东事时,朱元璋谕示说:“马政一事尤为当务之急,国家强盛,军旅勇武,在于多有良马。着太仆寺严督紧抓,与买的里八剌所属、以及塞外诸夷多设马市,毋庸懈怠!”

    户部尚书俯身应诺:“臣谨遵圣谕。启禀皇上。臣自圣上重申马政优先,臣下便每月派出四人,巡视山西、北京、陕西、甘肃、辽东等处。臣昨日已呈上奏折。请皇上御览。”

    “朕知道了。朕敕命佥都御史邓文铿携御史邓宇、兵部侍郎李成晨去甘肃巡察边关,另遣松江侯李景隆前往北平镇守,严谕辽东诸夷……”朱元璋顿了顿,微微欠身说:“今日朕疲倦了,就到这儿吧,宣燕王世子朱高炽午后御花园觐见。”

    向左侧自然地抬了抬手。侍卫立即向群臣朗声说道:

    “退朝!”

    朝臣们一片惊嘘,有些吃惊皇上的果断,今天的朝会也让他们大失所望,皇上只是处理了一些俗务,但是对于他们想要了解的事情却没有多讲。比如说宗室会议的结果,太子仍旧滞留镇江该如何处理。上次登闻鼓的结果等等。

    特别是上次登闻鼓的结果,让大臣们十分的期待,他们从各种渠道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消息,知道了之后,就更加好奇了,燕王病重,要求世子返回接掌燕王基业,这个事情真的算是惊天的消息,太敏感了,皇上的处理结果基本上可以代表了以后对于西方的政策,还有大名安宁几十年的祥和。

    但是皇帝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世子在御花园觐见,而其中今天朝会上的一些谕旨,也很令人回味,都察院和兵部联手巡查边关,而李景隆调往北平镇守辽东,直指朝鲜和日本行省,这个谕旨代表什么呢?

    是查乔三的登闻鼓事件,还是整肃边关,又仰或是在防备着什么呢?

    大臣们默默地站在殿内,皇帝的态度使他们心里充满了猜想,心情时而沉重,时而又感到兴奋。目送着皇帝的背影转过屏风,大臣们才逐渐的散去。

    天气晴和,没有一丝风,十月底的南京城深秋,便显得稍微寒意了。朝会之后,朱元璋换上一件杏黄色团龙缎袍,外罩一件丝棉坎肩,招了几个侍卫便去去御花园看看。周围的几个近身侍卫十分欣慰,皇上好久没有这样好的心情好的兴致了。

    谙熟这位皇上的脾性的他们,知道每当皇上心旷神情兴致所至,往往喜欢舞文弄墨御制诗文,所以悉心安排宫女们在御花园八角亭内预备好文房四宝。

    缓步来到御花园,朱元璋在鱼池边伫立俯视,碧清的池水中游戈着数十条形态各异的金鱼,或自由自在悠然飘行,或晃如凌空停滞泰然不动,或仰首吮吸,或俯冲池底,或嬉戏追逐,或活泼翻腾……顺着鱼池绕了一圈,欣赏着鱼池边摆放的精美绝伦的盆景:古松、雀梅、佛肚竹、拘杞、榆桩、梅桩。卵石径边盛开的菊花、月季艳丽繁茂,香气袭人,却没有引起他的注目。他在两只黄色彩绘龙文缸前站住,每只缸里栽着一株栀子花树。茂密浓绿的枝叶撑开浑圆的华盖,虽然到了秋天。在宫人的刻意培养下,好像也没有感到秋意的降临。

    伸手摘除几片黄叶,心中漾着甜蜜的回味。按理栀子花本是一种最普通最常见谈不上是高贵的名花奇葩,历代皇家花园很少有关栽种和帝妃们喜欢栀子的记载,可朱元璋却对它怀有特殊的感情。每看到栀子,他便想起自己曾经是两世为人,便想起另外一个时空中他们家在后院里栽种的几株大栀子花树。每到五月栀子花开时白花花一树雪白,母亲每天摘下来数朵。挂在帐子里,供养在案上的瓷水瓶中,还给他用一根红线拴着,挂在脖子上。那栀子水灵灵,纯净洁白,朴实无华,清香扑鼻……近四十年过去了,情景恍如昨日,令人沉醉、留恋、惆怅。

    侍卫们禀报燕王世子朱高炽求见。朱元璋伸手又摘去栀子丛中的两片锈叶,说:“叫他来吧。”

    对于这个朱高炽,朱元璋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在另外一个时空曾经做过皇帝的朱高炽。手腕是有的,而且对于笼络人心方面,甚至有些蛊惑的天分,这种人到哪里都是讨人喜欢的,但是朱元璋对于已经改变的现象,却是有些不喜欢。他对于朱高炽这个人甚至有些忌讳,回忆起另外一个时空的他,可以为总是想杀自己的两个弟弟多次求情,求的连燕王都觉得他懦弱,而且也没有显示出甚么过人的能力。总之历史上说是一个比较仁厚的皇帝,仁厚这两字对于皇帝来说。可以算是中性的评价,也可以说没有魄力,也可以说是优柔寡断。最多算的上一个老好人。

    但是就是这个老好人,在自己控制住燕王之后,悍然的发动了靖难之役,继承了他父亲在这个时空没有完成的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是确实取得了比他老子燕王还要显著的成果,成功的逼自己放出了燕王,虽然自己是有心放人,但是其中的因素却是不言而喻,还成功的把握住了朝鲜,比历朝历代甚至另一个时空的清朝还把控的完全,也正因为如此,他算是为剿灭日本提供了一个完善而又有力的大后方。

    之后,竟然抛弃所有的一切,甘心作为一个质子,闲居凤阳城这么多年,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朱元璋真的有些忌讳,他不觉得朱高炽是一个圣人般的老好人,但是他图什么呢?

    朱高炽走进御花园参拜问安之后,跟着朱元璋走进八角龙亭。两天前他已经回到京师,一直安分守己的在自己的居所,但是皇上今天在御花园龙亭上摆了文房四宝。不由的朱高炽在头脑里立即转了转,想到今日皇上可能出什么题目呢?

    皇帝坐定之后,朱高炽双手奉上画轴,宫女伸手接过去。

    “臣在凤阳闲居,觅得这幅五代蜀后主花蕊夫人的真迹一幅,进献给皇上,恭请陛下圣鉴。”

    “噢?!”朱元璋有点吃惊,花蕊夫人那首亡国七绝传诵数百年,从未听说有墨迹传于世,如今能亲眼目睹,确是一件快事,忙命人将画轴摆在长案之上。

    亲手打开装裱得十分精美的横幅,显得灰黄的行书赫然入目,花蕊夫人这四句诗脍炙人口,而花蕊夫人亲笔书写却是闻所未闻。老皇帝审视一番,说:

    “诗是花蕊夫人所作,似乎已作定论;书是否此女亲笔,尚不敢断定。”

    “皇上,依臣观之,必是真迹无疑。皇上看这字写的刚劲潇洒,大气磅礴,恰如惊雷赶云,何等气魄!”

    “这笔力这气势恰恰证明,此书可能是男人伪托。从纸质墨迹看来,都很像南宋之作——对!一定是南宋士人对朝廷君臣怯于金人淫威,书以讥刺。”

    “这……”

    “来人,把这字交翰林院鉴验,无论真伪,都送交内库存放”。

    朱高炽表面上有点失望,让人觉得是,本想献上这稀世珍藏会得到皇帝的欢心,却没有想到皇上如此漫不经心的失望。

    “高炽,朕这次召你进京所为何事,相信你心里也有些底气吧。”

    朱元璋却是不理会他的失望,因为这幅失望的表情,恰恰证明了朱高炽是伪装出来的。故意藏拙而已,借机显示自己的浅薄,这种小招数,在朱元璋的当了几十年的皇帝之后早就看得多了,也就不理会这么多,直接把话带入了正题。

    “臣下有些耳闻,皇上召见侄儿,应该是为了父王的病重之事吧。”

    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觉得心事被皇帝看出来,不再进行伪装,还是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关系着自己的前程,不由得他不把注意力转过来。

    “那你怎么想,想什么时间西去,想要朕给你什么帮助?”

    “启奏陛下,臣据实回答,说句心里话,臣已经习惯闲居。恐不能胜任父王基业,故此正想奏明圣上,请皇上恩准!”

    朱元璋不由一愣。这句话的确有些意外。他虽然想到朱高炽会有这种说法,但是没有想到会如此直接,于是也不动声色,摆摆手,示意朱高炽继续说下去。

    “臣闲居已久,已经不署理事务多年。早就荒废了之前的学业,有心为陛下分忧,但是却有心无力,惶恐之下,只能这样说。请皇上见谅!!”

    朱高炽不卑不亢,而朱元璋却是听后脸色一沉。道:“你是在怨怼朕这么多年对你的冷落吗?”

    “臣不敢!!”吓的朱高炽连忙跪下大声说道。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起来吧,什么敢或者不敢的,今天不在朝会召见你,而是改在御花园,就是不想以君臣之礼相见,而此刻你一口一个臣的,岂不生分了咱们皇家的情谊,好像朕薄待了你一般。”

    “臣不敢,岂能怨怼皇上,而且臣一直是待罪之身,皇上能不计前嫌,而让臣留在凤阳,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臣岂可奢望更多。”

    说这番话时,朱高炽已经站了起来,却是有意无意的抚去了膝上的灰尘,这个细微的动作皇上正在喝茶,似乎没有看见,但是落到几个侍卫眼里,却是有些怒意,这样的动作,基本上就算是大不敬的罪过,要是在正规的场合,马上就可以治罪的。

    但是这毕竟是御花园,侍卫们看看皇帝没有注意,谁也不敢说出来,但是朱高炽的这个动作肯定引起了忠心于皇帝的侍卫反感。

    “没有怨怼之心,但是为什么不肯为朕分忧呢?而且这也是伊王的意思,朕不好违逆的伊王的心愿吧!!”喝完茶,朱元璋淡淡的说道。

    “皇上仁德,圣明烛照!”朱高炽听闻立刻回道:“臣先替父王感谢皇上的关心和体贴,但是陛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嗯,说说看!”

    “陛下也知道,臣荒废了多年,对于继承父王的基业是有所心悸,这种惶恐只是其一,其二就是现在我在京师,而父王远在西方,距离京师何止万里之遥,而二弟和三弟一直跟随父王东征西战,对于当地的人物、地形、风俗都有相当的了解,而且相对而言,比臣更了解父王麾下将士们的底细,而臣在足不出户的在凤阳,已经十余年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已经落后于二弟和三弟很多,实在不敢坏了皇上的大事啊!”

    “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朱元璋笑道:“呵呵,高炽的学问涨了很多,但是足不出户可以这么说,但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朕看就不一定了吧!”

    “朕可听说,世子的一句话,还是可以影响朝鲜参议院的一举一动,而那边的王孙贵族,每年还会定时拜见世子你,可见高炽的威望一如既往啊!!”

    朱高炽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皇帝会提这件事情,马上拱手道:“皇上,关于此事,臣已经尽量制止,他们执意,臣下也不好翻脸,不过臣每年都会把他们所送的礼物列出清单,连同礼物报告并送到宗人府,相信这些陛下知道,用此也可证明臣对于皇上的一片忠心啊!!”

    朱高炽说的这些话,朱元璋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人家明着给他送的,他已经上缴,但是暗中的来往,朱元璋岂能不知道,但是这些在公众场合,反而不能说出来,反正不伤大雅,送的也不是朱元璋的钱,遂也不提及这个事情。

    但是几番话说出来,朱高炽一直绕来绕去,不肯表明自己的心迹,也口口声声的声称自己没有野心,也没有能力去继承燕王基业,那么不给点下马威,看来还是不老老实实说话,朱元璋这样想到。

    朱高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想索取更多的支持,更大的筹码之后在西去继承基业,还是他在中原所图甚大,甚至不想去继承燕王的基业呢?

    朱元璋也颇为头疼,朱高炽这种说话的方式颇为让他头疼,没有想到历史上一个忠厚老实的人,狡猾起来。竟然不比任何人逊色。

    正在这时,侍卫们过来禀报,锦衣卫指挥使铁铉大人在外侯见,朱元璋就暂且把这些事放在一旁,也不让朱高炽退下,直接宣铁铉觐见了。
正文 499 夫妻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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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事情,直接奏报便是,正好燕王世子在此,他说荒废政务很久了,也好让他熟悉一番。”

    朱元璋看到铁铉那偷看朱高炽的模样,就知道所要奏报的事情与朱高炽有关,而现在正是敲打的时候,朱元璋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朱高炽,淡淡的说道。

    “谨遵皇命!”铁铉应声道:“刚刚接到锦衣卫锦衣卫密报的消息,燕王病重,且被其三子朱高燧气至昏迷,终日不能视事,现在西北十二旗的管理异常混乱,各自为政,基本上战事陷入瘫痪状态,燕王二子朱高煦和三子朱高燧,现在均已修书上奏,想让自己继承燕王大权,因为锦衣卫锦衣卫的奏报走的是飞鹰传书到甘肃,连站又是飞鸽传书至京师,所以这次锦衣卫的消息,会比他们的奏报提前十天的功夫,皇上需要慎重考虑。”

    “传书回来的日期距离现在多久了?”

    铁铉知道皇帝问的是这封锦衣卫锦衣卫的快递,所以马上回答道:“本月初七,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朱高炽的脸色变了一下,两拳不由自主的握紧,却是没有插话。铁铉索性继续奏报道:“还有一个从肃州卫发来的加急文书,三羽级别的,内容是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遇刺身亡,其内情......。”

    铁铉这才真的是有些犹豫,朱元璋怒道:“连朝廷军方大员都可以遇刺,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铁铉知趣的连忙把密信呈送上来。朱元璋接过,打开看时,却看到一行字,不由惊讶了一下,随即把字条递给朱高炽,说道:“高炽,你来看一下,能给能给朕一个解释。”

    朱高炽心里一跳。接过字条看去,密信由于要通过飞鸽传书的缘故,所以写的很短,只有几句话,上面写着:“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遇刺,之前一天燕王世子之四子朱瞻垠曾前去拜见,后不知所踪!!”

    朱高炽被吓唬了一跳,立即又跪下请罪道:“陛下,臣的确不知。但是臣在三年前,已经送朱瞻垠前往父王处效力,这些都是经过陛下恩准的。这几年也甚少和微臣联系。请陛下明鉴,而且,臣请皇上详加查查,或者是看错了也不一定,若是真的和逆子有关,臣绝对会大义灭亲的。”

    那个四子朱瞻垠是朱高炽和一个朝鲜籍贯的妃子所生。的确已经送去了几年,在一个小藩国主事,已经三年了

    点了点头,朱元璋表示知道了,但是铁铉显然还有事情没有禀报。也明显看出来皇帝象要敲打朱高炽一番,接着还没有等这件事结束。又奏报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却是和朱高炽直接有关了。

    太子朱标被困镇江,锦衣卫一直没有放松侦探,这次,却发现在镇江闹事的人,其中一人竟然是朱高炽长子的师傅周忱。

    周忱,字恂如,号双崖,江西吉水人,洪武元年进士,曾为北平燕王府长史,后来参与而一直跟随在朱高炽门下,不曾远离。

    听到这件事,朱高炽稍微有些慌乱,他有些搞不清楚,皇帝这次是故意的,还是他的麻烦事情太多,不过还是解释道:“皇上,周老师年届古稀,年初已经告病,说是回京颐养天年,臣已经准许,而且在凤阳城还宴请名仕相送,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至于怎么会出现在镇江,臣真的不知。”

    “是吗?”朱元璋冷笑道:“这里有三件事,都和世子你有关,也由不得朕不多想,至于和世子有没有关系,朕自会调查,但是管教不严,结交不慎的过错,你是免不了的,看来开始你所言已经荒废政务很久之言,果然不虚,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世子你愿不愿意西去为朕分忧?”

    “臣不敢!现在臣是有口莫辩,有罪之身,何言为陛下分忧,臣愿以待罪之身,自禁于寓所,等待皇上查清后发落!”

    说罢之后,朱高炽竟然长跪不起,在哪里俯身叩头谢罪,不在分辨和言语。

    御花园内陷入了一片尴尬,朱元璋虽然知道达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没有想到朱高炽这个人竟然是如此的强硬,但是自己暂时还真的用的上他,不说西北燕王哪里,就算是京师里有些摊子,也需要他来梳理一番,只好作罢,命朱高炽回住处思过,等待皇帝的召见,然后就命他退下回去了。

    朱高炽走后,铁铉又连忙禀报了几件相关的事情,也告退了,一场好好的御花园对话,就此结束,朱元璋想了一会,回到御书房,下旨,晋王朱棡、秦王朱樉、驸马裴伦都暂时回府歇息,又嘉奖了一番。

    当晚,朱棡和闽王两人回到家中,着急着恶补这一段时日以来闭塞已久的消息,消化着京师最近的变化不提,就说驸马裴伦终于可以回到府中看到妻子,那种心情也是颇为急切的。

    裴伦一回到府中,丽江公主朱纹岚便告诉他,前几天知道他回京后直接就被宣进了宗人府,她曾经几次进宫向父皇要人,非但父皇没有同意,而且求见母妃时还遇到奇怪的情况,那就是母妃竟然不见他,这是从小到大没有遇到的事情,就连平时和他要好的苏柔雪娘娘,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不说真话。

    “说起来令人着恼,平日那些女官、侍卫,那个不卖我几分交情,但是这次全部好像都哑巴一样,一切事务都说要视听皇上的旨意,貌似忠君爱国,谨遵圣谕,其实哪一个不是推诿敷衍,刁滑狡诈,无非是为了一己之利,......。”

    “特别是宁妃娘娘,竟然说刚从宫外回来什么也不知道。可能是被父皇派出去做事了,一听就是假的,连三哥也不见了,听说你和三哥在宗人府,他现在怎么样啊?这个父皇看我哪天不进宫拔光他的胡子!”

    “公主言重了!”裴伦言不由衷地搭讪道。他心想公主无意间的激愤言辞,也是他这个妻子一向以自己的好恶做事,而且从来就是不计后果,尽是犯一些无心的错误。有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和他解释的,比如说这么多天以来他所猜测和知道的内幕,他的这个公主妻子要是知道,说不定哪一天当着众人的面就抖落了出来,弄得大家难堪,于是便把话头岔开,说道:

    “公主,我这几天在宗人府,听宗室内人说。母妃的确现在不在宫中,怪不得宁妃娘娘,也怪不得众人。父皇拍母妃办事。肯定是不想太多外人知道,你问他们,不是等同没有问吗。”

    “噢?你说的话是真的?”

    “我这刚回来,还没有坐一坐,有必要哄你吗,就算我敢这么做。难道我还不害怕公主的利剑啊。”

    丽江公主朱纹岚不由一笑,顿时想起了刚成亲的时候,自己拿着长剑,把自己相公追的是鸡飞狗跳的模样,不由“噗嗤”的笑了出来。随即就将一肚子的不快放在脑后。

    于是点头说道:“也好。此番就饶过你,驸马此次陕西之行还顺利么?”

    “一切顺利。还不是公主大人您的关照嘛。”

    裴伦装作踌躇满志,滔滔不绝地向这位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金枝玉叶、他的如意夫人陈述受钦命巡视陕西执法不阿的情形。那慷慨激昂的样子,俨然是一位卫纲纪执王法的威严清正的钦差。

    惹得朱纹岚一会儿就陷入了笑意盈然的欢喜境地,这也是这么多年裴伦练就的功夫,这个公主妻子,可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而且很好哄,时间久了,本来方正的裴伦,渐渐的也被改变了很多。

    婚姻这东西,本来就是很奇妙,可能也是夫妻两人互相同化,互相改变的一个过程,不但丽江公主朱纹岚改变了裴伦一本正经的性格,而且裴伦也成功的将朱纹岚引导到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的角色,至少在当着众人的面是这样的。

    正好抓住这个良机,稍后说道:“为夫在西安于公务之暇,以文会友,与陕西文人学士吟诗作画。儿曾经作了《碧荷清莲》图一幅,并题诗一首。”

    “诗是怎么写的?”

    “为夫作诗浅陋,还请贤妻垂教。”裴伦略作停顿,吟道,“瑶池碧叶托菡茗,洗月流辉羽化仙。活水源头终不绝,枝枝活泼舞蹁跹。”

    “嗯,诗的韵味不错,只是有些造作,显得清高轻浮了点。”朱纹岚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打击夫君的机会,听了之后,笑着评论道。

    裴伦哪能依从饶得了他,两个人陷入了嬉笑中,慢慢的打成了一团,静夜里传来一声鸡鸣,裴伦深情地注视着丽江公主,将她搂在怀里,在她的脸上,腮边亲吻着。久别如新婚,夫妇在这融融秋夜里重逢;彼此血管中都涌动着暖热的春潮,蛊惑着情与肉的热烈欲望。沉默片刻之后,各自迅速脱下衣服,钻进绣金红罗帐里,沉醉在温柔甜美的云雨之欢里……。

    两个人陶醉在巫山云雨的欢乐中,以现在的交通条件,裴伦去陕西公干,一走就是三四个月,为了完成皇命的困扰,对策、谋划、奔波和忧虑,年轻的夫妻几乎忘记了床第之欲。

    就在这样的秋夜,丽江公主和裴伦穿着薄如蝉翼的衫裤,卧在枕罩凉席上便感到格外的凉爽舒坦。秋凉似乎卷走了一切烦恼和忧虑,留下一片安宁与温馨,驸马府成了一座安全岛,一处桃花园。

    在粉红色的光晕下,裴伦侧脸看着年轻美丽的公主,明眸含情,娇面生辉。公主头发上,身体上散发出缕缕馨香,他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他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便在她的眉眼上、脸颊上、嘴唇上、粉颈上、酥胸上……狂热地亲吻起来。她眯着双眼,任他的手指像游鱼似地在她的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游动,撩拨着她心房中每一根颤动的琴弦。

    多年夫妻了。还是那么新鲜、那么甜蜜、那么陶醉……世间的一切纷扰都悄然遁逝。只有天地的冲撞,狂潮的席卷,呼唤的远山,古老的牧歌,迷离的曲径,沸腾的深潭,清泉的跳跃,春花的绽放……悠忽间。万籁俱寂,澎湃的潮汐消退了,神秘的梦幻苏醒了,又悠然看到高邈的蓝天,皎洁的明月,柔软的沙滩,翱翔的俊鸟。身心在生命的躁动中获得无极的沉酣,本能在原始的困惑里显示天然的律动。裴伦和朱纹岚都觉得这是一次最完满的交融,最快乐的结合。之后。双方都有点倦意,各自做着不同的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次日醒来,两个人都透着无尽的倦意。朱纹岚慵懒的头发撒在裴伦的身上。头却枕在裴伦的胸前,手指慢慢的撬动着裴伦的腋窝,两个人又挣扎了一会,朱纹岚突然沉默下来,遂将身子正了正,抬起头把头发整理齐了放在身后。看着丈夫那年轻的脸庞,似乎有些留恋,似乎有些不舍,良久良久,突然说道:“临安姐姐给我说过。说驸马都尉准备出游远行,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太累了,驸马都尉准备带着临安姐姐歇息一下。”

    裴伦的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放松下来,但是朱纹岚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手掌在背后也忽然握紧,抬起头来,充满希翼的望着裴伦。

    “是皇上的意思吗?”裴伦说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就是圣命难违,怎么能不去呢?自然是公主到哪里,我就去哪里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朱纹岚咬着嘴唇说道:“这不是父皇的意思,单纯的驸马都尉出游,现在庞大哥也没有什么职司在身,不用父皇同意的。”

    “父皇都没有说,咱们管他做什么,作为臣子的,肯定要听命于皇上,说不定咱们想去,皇上到时候还不让去呢?”裴伦懒洋洋的顾左右而言他。

    “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朱纹岚盯住裴伦,说道:“夫妻这么多年,虽然前几年没有让你们家太平,但是这两年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咱们是夫妻,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有什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被妻子的话吓了一跳,裴伦几乎要坐起来,但是朱纹岚仍旧压着她的左臂,他坐不起来,只好苦笑着说:“看你都说什么,我隐瞒什么了,我在陕西办公,可真的是老老实实,一点也没有沾花惹草,你也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哎,你和三哥那些事,我知道一些,你就不能不管他们那么多事吗?”朱纹岚索性实话实说,直接说道:“我虽然是妇道人家,但是总是看过不少书的,也知道凡是参合到这种事情的结果,都不是太好,要闹腾,就让他们闹腾呗,咱们何必插手呢?”

    “看你说的,晋王殿下是我妻子的亲哥哥,我怎么能不和他拉近关系呢?和他的关系好一点,又有谁能说三道四的,你多想了。”

    “不是我多想,年中你让我帮你争取到陕西的公务,那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向来对地方政务不太有兴趣,后来才知道,你可能是给三哥联系燕王那边的支持去了,哪里原来一向都是二哥和太子的地盘,三哥在哪里的影响力是最薄弱的,是不是?”

    “谁告诉你的?是谁在胡说八道?”裴伦警觉的问道。

    “还用谁来告诉我吗?”朱纹岚平静的说道:“这些事,你连我都瞒不过,还想瞒过父皇和母妃吗?算了,夫君,咱们不参合这些事了,作些准备,我想和临安姐姐一起出游,躲开这些烦心的事情,到时候咱们夫妻向庞大哥要一只大船,就咱们两个住在上面,你说有多好!!”

    “你谁让你对我说的?”裴伦警觉的问道,得到朱纹岚的摇头之后,又问道:“是母妃娘娘?”

    朱纹岚看着甚至有些着急的夫君,不由的一阵悲伤,说道:“你不要乱猜了,没有人告诉我,我也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过,夫君放心就是,这次我就是想垂询一下夫君的意见,看夫君愿意不愿意陪我一起出海!!”

    听到朱纹岚这样说,裴伦放心了很多,他知道妻子一向不太擅长掩藏自己的心事,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真的,闭目想了一会,裴伦悠然道:“到时候再说吧,公主想去,为夫自然是要你开心的,当然会陪你去。”

    “但是公主去有父皇、母妃,而为夫也有父亲高堂,他们年岁已老,那时离开,他们会不会伤心,倒是一件头疼的事情,我稍后回家之后,先听听他们的意见,若是他们身体康健,到时候我会奏明父皇让他们随行,若是真的岁月不饶人,不能前去的话,总是要提前尽尽孝心才是......。”

    朱纹岚不由放下心来,虽然没有得到夫君不参合太子之争的话语,出海也还不是一句准话,但是能得到夫君的承诺也让她有所安慰,就算到时候夫君反悔,至少最近一段时间,她心里会安宁许多。

    哎~~~。有些女人,都是在为谎言而活着。
正文 500 遭遇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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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朱棡和闽王两人分别回到自己的府中,可是没有驸马都尉裴伦那么轻松惬意,两人虽然分别在两个不同的地点,但是却做着同样的事情。54

    召集幕僚,了解最近的情况,拆阅最近的机密情报,制定并改变着部分计划,他们两人都不是笨人,通过这段时间软禁一般的封闭生活,他们若是不能嗅出点什么,那真的愧对皇子的这个称号了。

    分别了解了一下杨荣、黄磊和解缙三人之间的对话效果,达到妥协的程度等等,好像在孜孜不倦的学些着许多事情,目的只有一个,怎么应对自己父亲这次无声的责难?

    父皇这次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比说什么都要严重,至少表明了内心对自己的不满,这对于他们的身份来,是致命的,如果父皇明年出海的计划得以实现的话,那么这些印象可能会导致自己直接的丧失逐鹿大明的资格,这是他们丝毫不能承受的。

    而相对来说,稍微感到安慰的是,自己的哥哥,也就是皇太子朱标,看上去也没有得到什么优待,结果是一样的冷落,但是针对的过程又是那么直接。

    朱棡不敢留宿解缙等人在府上多久,而闽王在府中则陷入了纠结,两个人都是表面镇静,内心如热锅上的蚂蚁。

    解缙等人算是老官场的人物,对于朱棡的帮助还是很大,但除了分析出很多利弊存在之后,对于明显的解决办法。也说不出什么。

    但是闽王,在经过yiye的煎熬之后。第二ri一早便准备去拜见自己的外公,被禁足在家的外公杨杰,因为他在大明的根基比起自己的几个哥哥来,的确是有些太浅了。而且他的幕僚,不是闲散在民间的大儒,就是刚刚崛起的新贵,要么就是富庶一方的商贾。

    对于帮他分析朝野局势,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而外公杨杰,浮沉官场数十年,起起伏伏的两朝元老,更是自己父皇潜邸时的幕僚,登基后的左右手,相信他去征求外公的意见,会得到很多。

    而且。外公被禁足在府上,皇上并没有严令不许前往探视,自己这个外孙去一趟,也是理所当然,虽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想从外公哪里得到什么,但是谁又能说出点什么。外公和自己早就是一条路上的,父皇既然没有禁止二哥和解缙的亲密来往,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去找外援呢?

    想通了这一点,也就没有什么了!!

    深秋的京师,并没有因为现在紧张的局势而影响他的ri出ri落、一树枯荣。只是人们的心绪难与眼前的季节更换合拍。更没有了玩赏景sè的兴致,不过玄武湖上的游客明显地减少了。整个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冷落落地难见到几条游船。秦淮河也寂静下来了,丝竹管弦之声和女人艳笑之声,全都被不知方向的迷茫给带走了。整个一个京师美好的景sè,就这么白白地给辜负了。

    老天爷似乎也不满于人心的纷争,变坏了脾气,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燥热,一会冷寒,恨不得叫花落尽,令草地铺满泥泞,将整个的美景撕碎,变成一个浮躁而脏乱的世界。《《全站,更新快,无错章》》》4

    yiye风雨,将杨杰府第庭院中的菊花,吹得黄金满地。一早起来的杨杰,颇潇洒地着一袭白布圆领衫,趿着木屐,在曙光初照的庭院中漫步。光线还较昏暗,他心里隐隐感到一种不祥。

    大清早的,他是不愿往晦气的事上去想的,好读书的习xing,使他触景生情,陡然心里浮出“屐齿新泥忽已深”的诗句来了。这是陆游一首题为《yin》的七律诗中的句子。

    他在心里反复地咀嚼着这句诗。渐渐感到放翁老先生诗中所抒发的这种矛盾心情,正跟自己眼下的心境相吻合。

    杨杰这几十年来是成功的,至少紧跟当今圣上的脚步之后,他是成功地。他很满意自己的投资眼光。而最近几年他采用的是中庸之道,既同流,又不合污。他在政治上紧随皇帝的步伐。

    就是在现在,他也是对依而不赖,做得含而不露。所以人们虽也知道他是的人,却并不觉露骨,还常给人以他并非一系的错觉。特别是前几年的激流勇退,游学江南,相信自己也给皇上留下一个与世无争的印象。

    但是最近几年,他实在是放不下女儿的乞求,也怀着对自己外孙的期望,他只好又回来了,实在是看不了女儿用仅有的一只手给自己写的信,也放不下啊!

    “叽喳......”的一声清脆的叫声,一只喜鹊从屋后的一棵梧桐的秃枝上,掠过了庭院飞向了远方。他的思绪被不愉快地打乱了。“这是个好兆头呀!”他心里高兴地这么想。

    正在这时,家丁过来禀报,说是来探望宁乡侯爷,杨杰点点头,吩咐家丁将直接接到书房,而自己并没有打算迎接的意思,这样有些不符合礼仪,但是杨杰知道,不会在乎,而也需要敲打一番了。

    闽王在侯府书房里坐卧不宁,外公让人把自己引进书房后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但是还没有露面,听家人们说,侯爷还在沐浴更衣,他没有想到趁着这个机会,杨杰还喝了半碗小米粥,吃了两根油条,正悠闲的坐在那里想事。

    昨天,他整理最近遗漏的情报,知道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事情,第一件事,就是关于武定侯郭镇大摆筵席的寿诞ri,朱高炽重礼相送,而几乎凤阳周边的所有官员,加上京师的各路人马都前往祝贺,而自己府中也有人安排礼品,但是并未去人,但是有消息传出,朱高炽在寿宴上。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不知去向。

    第二件事。那就是燕王病重,朱高炽不愿意去接替燕王基业,惹得龙颜不喜,但是朱高炽的方向仍旧是不明。

    第三件事,那就是皇帝得到消息的一份抄件,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遇刺,疑是朱高炽四子等等。

    ……皇帝情报系统的抄件,能得到。----在线阅读-----并不出奇,虽然杨贤妃和杨杰父女被禁足,但是闽王原先就接受了一批情报系统人员的暗自效忠,当然是对本人负责,并不在杨杰和杨贤妃的控制之中,有些东西,还是自己掌控比较好。作为,闽王心里很清楚。

    但是现在突然接到这份抄件,弄得闽王竟不知怎么处置才好。

    按理,这些事情基本上都和自己的前途无关,闽王主要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是打落水狗呢。还是拉自己的伯父朱高炽一把,因为一旦朱高炽能够继承燕王爵位,他的态度将会部分左右皇帝的态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帝对于西方的重视。

    而西方也正是他最薄弱的环节,一旦有了朱高炽支持。他又多了几分信心和两个哥哥一争长短,大家都知道。燕王是绝对支持太子朱标的,这也是很多人分析太子十几年来在北平,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如果朱高炽能够支持自己,那么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帮助啊!

    闽王捧着密信正在发呆,忽然听到一声咳嗽:“等急了了,人老了,做事也慢,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

    闽王一慌,将密信急往袖中一塞,连忙行礼道:“外公早,谁说外公老了,外公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外孙还等着外公的出谋献策呢!!”

    终究不敢太过高调,杨杰拱手相迎。二人重新坐下,侍女献茶。寒暄一番之后,杨杰问道:“最近在宗人府深居简出,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闽王心里一格登,他知道瞒不过自己的外公,不过难免想,难道外公一直还暗中和锦衣卫有所瓜葛?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刻意的不去再往这个方向去思考。

    望着外公那一张渐渐老去的面庞,那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正友善地望着他,于是笑道:“外公说笑了,只是外公来到京师良久,外孙最近又忙于政务,所以很久没有来探望,昨ri从宗人府完成皇命出来,左思右考,总觉得不对,所以今天就来了!”

    “是吗?”杨杰含笑道:“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总要先让我看看藏在袖中的东西,老夫才能说话不是?”

    “外公?”闽王十分吃惊,并巧妙的用吃惊隐藏着尴尬,没有想到外公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留下,直接就把话带入了整体。只好红着脸,将刚才放入袖中的密信、抄件拿了出来,恭敬的放在杨杰的手中。

    “郭镇摆个寿酒,就被看在眼里,的心思也算是缜密,但是燕王世子失踪了小半个时辰,竟然没有人知道去哪里了,那么同时失踪的,还有什么人!!”

    “凤阳知府袁泰、原辽王府长史朱玉能,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得上......”

    “说说看,能让锦衣卫注意得人,肯定也有点用处!”

    “一个歌姬,那个歌姬叫做晴儿,是年初燕王世子送给郭镇的。”

    “那么肯定是见这个歌姬无疑,可惜,燕王世子打错了算盘……。”

    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闽王探身道:“外公,刚才你说燕王世子打错了算盘,是什么意思?”

    “这都是小事情!”杨杰持着花白的胡子,悠然地说:“,外公想提醒你一件事,那就是你的情报消息来源,大部分都是来源于锦衣卫,而如今的锦衣卫,已经不是外公我和你母亲说了算的时候了,就算是有几个念及往ri情分的老部下,但是要知道,他们能给你的,基本上还是皇上想要知道的内容,有很多,你该接触不到的,还是接触不到。”

    “外公教训的是,早些年外孙已经明白了,而且按照外公的意思,利用民间商贾的力量组建自己的情报消息系统,但是终究是时ri太短,而且没有一个得力的人大力,分析能力较差。若是外公您能出山......。”

    “凡事不能老是依靠你母亲和外公,想要做大事。就要有自己的人,自己的思想,我们终究只能替你清理一下后院,做一些善后的工作,其余的,还是要你自己亲力亲为才是,当年你父皇,不就是那么做的吗?”

    “分析能力强的人没有。可以找一个,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下面说说朱高炽为什么不肯去继承燕王爵位?先说说看。”

    “外孙觉得,他是觉得没有底气,朱高炽为人谨慎,他知道自己离开燕王身边多年,已经丧失了燕王身边几乎所有人的注意,而其二弟和三哥却不一样。一直跟着燕王四处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肯定也累计了无数人脉和威望,他现在去,两个弟弟肯定不会乖乖的拱手让出多年辛苦的成果,这样贸然去。恐怕会引起杀身之祸。”

    杨杰点点头,端起茶杯吹去浮在上面的茶叶,淡淡的沉思着说:“的分析能力不错,但是却没有回答到要点,老夫现在问的再仔细一点。那就是燕王世子想不想继承燕王的爵位?”

    书房内沉寂了一会,闽王猛地站起身来。回道:“想,肯定是想的!当初他为燕王付出了这么多,现在说没有事就没有他的事情了,让谁也觉得心里不甘!!”

    “是以己度人!”杨杰淡淡的说道,脸上竟然没有一点笑容。

    看着外公不似再开玩笑,闽王吓了一跳,喃喃自语道:“难道他真的不想继承燕王爵位?”

    “他想,比谁都想,但是他想的比谁都大!!”杨杰断然说道,杜绝了闽王的胡思乱想。

    “那为什么他要拒绝父皇的提议,坚辞不去呢?难道他在给父皇提条件?”

    “提什么条件?”杨杰追问道。

    “比如说,请父皇出兵护送......?”闽王陷入了沉思,想了一个又一个条件,但是又一个个的自己排除掉。

    派兵护送,根本不现实的,派多少兵马护送,能抵挡住燕王麾下的虎狼之兵,那都是常年在外作战的jing兵,再看看大明这么多年的安宁,估计除了几处边关之外,都没有几路兵马会打仗了,而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就算是背着燕王,手下肯定也有一部分嫡系人马,大明要有多少人往里面填呢,何况,那样就代表者翻脸,一旦燕王归天,那就会给大明惹下天大的麻烦。

    让父皇把朱高煦和朱高燧召回京师,然后自己再去?更不可能,不说父皇下不下圣旨,就说人家回来不回来还不一定呢,况且隔着万里之遥,人家随便把钦差杀了,说是没有收到圣旨,你又能怎么样,又有什么证据指正呢?

    ......。

    想了半天没有一点要领,杨杰看着着急的闽王,不由的暗自叹息,他知道,不要说是闽王,就算是包括他的两个哥哥,太子朱标和二皇子朱棡,都不会去想明白的。

    叹息道:“第三件事,那就是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遇刺,疑是朱高炽四子所为,至少是嫌疑最大,是吗?”

    闽王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听到外公转换思路,迷茫的点点头。

    “嫌疑最大,那就是他所为了。”

    闻言不由一愣,其实闽王一直都不认为是朱高炽四子所为,因为太明显了,反而有些不太真实,可能是有人嫁祸,但是听外公这么一说,竟然要把这个帽子直接扣在朱高炽身上,不由得有些疑惑。问道:“外公怎么这么肯定?”

    “现在还不方便说,等等你就明白了!!”杨杰叹气道,然胡继续说:“其实这三件事,都不是什么大事,皇上让你们知道,恐怕也是在考考你们,我的话太多了,皇上会不高兴的,皇上不高兴,老夫的ri子,和你母亲的ri子就不好过啊!你知道吗?你母亲目前接受旨意,自禁宫中,不敢给你通消息,就是平时说的太多了,你也该自己成长了,至少皇上是这么认为的。”

    杨贤妃被自禁宫中,闽王早就知道,一直装作不知道没有说,也是出于私心,害怕外公退却,没有想到外公自己说出来,又是一阵尴尬,只好不言不语。

    杨杰接着说道:“说一句不该说而又冒犯的话,其实作为皇上的儿子,你们都三个都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从来没有偏私过谁,但是你们身为人子,认真的去没有考虑过皇上的想法呢?”

    继续说着:“你们真的了解皇上吗?有想过去了解皇上吗?你们想了解的不过是那张椅子而已,这一点,你们远远不如朱高炽这个人,他幽居凤阳十几年,早已经把皇上吃透了,你们远远的不如朱高炽了解皇上,要是有机会,去见见燕王世子,也许从他哪里,你们可以领会到一些东西,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杨杰的话说的十分直接,没有把的面子放在心上,可是他不知道,他同样的话语,在二皇子朱棡的府中,解缙也正在说着。
正文 501 朱高炽的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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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的车轮在和众人开着玩笑,而高高在上的皇帝,在和众人打着哑谜,官场的狐狸们道行高深的的耐心等待,而那些被利益熏心的皇子们,却在风雨中飘摇!!

    朱高炽此刻在书房中,喃喃自语着以上的话语,脸上露出有些诡异的笑容。

    茶是好茶,上好的六安瓜片;水是好水,是来自钟山脚下的泉水。杯子是精致的景德镇贡瓷,六安瓜片将雪白的瓷杯染成一片碧绿。

    一排整洁的书柜,插架琳琅,秋山乱叠,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元人无名氏的《春雨田耕图》,两边的对联是笔力厚重道劲的颜体字,正是出自朱高炽刚刚洗净的手中。

    上联是:天下苍生待霖雨,下联是:此间风物属诗人。

    这是一副巧妙的诗句。集联,上联是南宋江湖派诗人戴复古的名句,下联为北宋大文学家苏东坡的诗语。

    光从对联的意思上看,写这个对联的朱高炽既位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同时也具有寓情自然骋目风物的旷达诗人情怀。是多么的豁达,多么的忧国忧民。

    朱高炽坐在在字画前,审视良久,看着看着,诡异的笑容渐渐消失,而眉宇间的纠结越来越突兀。

    我已经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栽在了自己头上,皇上啊,你到底该怎么办呢?

    被困于凤阳城十几年的时间,我无时无刻的在观察着你,而皇上你到底注意过本世子的存在有多少。估计这也就是本世子最大的优势所在吧。

    本世子也是最近几年才想明白很多事情,朱元璋,我的好堂兄,你还到底当自己是朱家的人吗?本世子唯一不明白的地方,就是难道你不准备把皇位传给任意的一个皇子吗?

    既然你想这样做,为什么又要遮遮掩掩,既然是这样,那么本世子就把你拼命想要遮住的东西索性都逼出来吧。

    …………

    想到这里。朱高炽浑身一震,他的侧妃杨兰儿走到他的身边娇吟地说:

    “世子,别在这里发呆了……唉,你又在为什么操心了,看把世子愁的?”

    “阿兰,”朱高炽叹息,“还世子,你见过快五十多岁的世子吗……。”

    “那你还不去继承公公的爵位,那不就是王爷了吗。”杨兰儿噘起小嘴。将朱高炽拥在椅内,随手捡起一块麻酥,填在他的嘴里。“自从皇上颁谕要明年出海以来。世子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笑脸了,有事情让世子如此焦心的。”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朱高炽将这个年轻的侧妃推向一边,皱起眉头。

    杨兰儿委屈地坐到另一边椅上,说:“什么妇道人家,奴家离开家乡朝鲜。来服侍世子已经快五年了,虽然没有给世子添子加福,但是自问还是比较恪守妇道的,但真的不忍心看着世子天天回到家里就这么愁眉苦脸的,真的还不如上次咱们说的那样一起去朝鲜。过着神仙也不如的生活。”

    “你那个朝鲜老家,还朝不保夕的。去朝鲜,朝鲜早晚也是大明的,现在距离多远,我看不远了,只要换个皇上,就算是本世子当皇帝,肯定也是拿你们朝鲜开刀。”

    “呵?”杨兰儿吃了一惊,“那……世子,千万不能说这话,万一让人知道,是要抄家杀头的,世子身份尊贵,但是再想继承燕王爵位,那是肯定没有一点希望的。”

    “那又有什么?”朱高炽脸色阴沉地说,“这些话,咱们那个皇上就算是听到也没有什么,他可不在乎谁做皇帝,只要不被那班老顽固咬住,皇上怕什么?”

    杨兰儿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世子丈夫最近一段时间是吃错了什么药,在别人面前,是儒雅风流,与世无争的一副高人模样,但是只要是自己在府中,特别是没有人的时候,脾气尤其显得暴躁,也就是自己能给他说几句话,换成旁人,恐怕早就被拖出去乱棍子打了。

    现在又说出这种话,不由得不让杨兰儿脸色发白,在她们朝鲜,对于上国天朝的大明,可是敬畏有加,就算是大明的一个书吏去了朝鲜,可能都会被尊称为上官,对其免了一切杂费等等,更不要说议论当今的皇上,那可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但是她此刻更不敢惹的是眼前的这位世子,说句实在话,朱高炽真的是个可怜人,仅仅比当今圣上小了一岁,但是当今皇上当了三十余年的皇上,他却当了三十余年的世子,而且是最没有权力的世子。

    别家王爷的世子十五年之后,就可以继承父亲的王爵,而原来的王爷都要来京师进宗人府,但是咱们这个世子,却有着大明当今权力仅次于皇上的父王,听说统治的疆土不少于大明原来的实际疆土,但是却一直不用回到宗人府,在西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是却留下世子在大明的凤阳城内做一个富家翁,一直孤独到了五十余岁。还不如一个富家翁,这几年要不是靠着朝鲜的帮衬,做了一些生意,恐怕连富家翁都不如,朝廷给的那些银子,哪里够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呢。

    杨兰儿见朱高炽低头不语,右手不住地把玩着玉如意,猜透了自己就算说错了什么也不会受到什么责罚,于是欠过身来,妩媚一笑,说:“世子,我倒有个想法……”

    “你有想法管什么用,老实的待诏吧!”朱高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赫然站起,伫立窗前,伸手拉开窗上的绸帘,如水光华涌进屋内,映着他那张焦虑的四方脸,他岂能不知道这杨兰儿再想什么,路上都唠叨了几遍了。说是好不容易出了凤阳城,来到江南,意思是想出去走走,游玩什么的没有用处的事情......。

    “听我说嘛,”杨兰儿将一件披风搭在他的肩上,说,“这些日子,反正世子也不想做什么。何不请一道旨意,去附近转转,别说远了,就算是秦淮河的两岸,钟山去拜祭太祖什么的,那也是可以的啊,奴家想皇上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的。”

    “嗯!”朱高炽听杨兰儿这么一说,惊醒似地哼了哼,瞟了她一眼。杨兰儿继续说道:

    “世子越是把自己关在家里,皇上越是不着急,要是世子做出一副要长久居住的样子。说不定还会好点。不如……”

    朱高炽催促道:“说下去。”

    “奴家不知道世子的大事,也不懂得朝廷的规矩,更是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自幼常常听说,凡事要以进为退的道理,欲速则不达。世子为什么不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愿意着急,谁去着急去,反正咱们不急不就好了。”

    朱高炽看着窗外的光亮,想着杨兰儿的这段议论。像是自语地说道:“谈何容易!就怕是弄巧成拙。原来是在布局,但是此番皇上是真的在实行。咱们必须做到疏而不漏,倘放了真的让人感觉到什么,将来一旦事发,做不做王爷世子事小,难免杀身之祸啊。”

    “那……世子就不怕一直在京师,反而会更碍眼了吗?如若世子此番一点情面不讲,和皇上硬抗,即便以后达到了目的……日后世子始终会在大明治下,就无风险了么……况且,听说咱们的皇上是个好人,说不定会同意也不一定呢。”

    “这……。”

    “世子思虑太多,”杨兰儿劝道:“其实,张网再密,尚有漏网之鱼。思虑再严,也有疏忽之处。如今奴家觉得静不如动,何况你是皇上的堂弟,真的要是强硬起来,奴家可没有听说当今圣上有过杀亲王世子的先例……。

    “休要胡言!”朱高炽厉声制止道,他知道杨兰儿所言均是实话,道出了自己心中所想的,似乎也隐隐刺痛了他这位大龄世子的痛处。杨兰儿微微一笑,并未在意,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坐边的茶几上,接着说道:

    “奴家的真实的意思是,世子若有一些闲情逸致,不妨带奴家四处走走,不必顾虑许多,决少不了世子一根汗毛。”

    “你这个狐媚子!”朱高炽被说笑了,轻轻地在杨兰儿的腮帮上拧了一把,而后者趁势偎在他的怀里,将温热的嘴唇凑到朱高炽舒展的眉心上。

    三天之后,陕西承宣布政使杨世珍来到京师,他在驿馆安顿下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从西安到京师相距二千二百七十里,旅途急行仆仆风尘,使他感到劳累。沐浴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趿着鞋,靠在春阳夕照的窗前,呷了两口甘醇滚热的浙江龙井,觉得一阵沁透心脾般的爽快。

    看到管家杨家德倦容满面,等待着自己的吩咐。摆摆手说道:“家德,你也累了,去歇息吧。”

    “老爷,你是今晚还是明日上午去御史台报道?”

    “稍时再说,你把匣子取来。”

    “是,老爷。”杨家德十分麻利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用红缎子包着的盒子,摆在靠窗的茶几上。

    “你去吧,”杨世珍挥挥手,杨家德躬身退出屋去,轻轻地带上房门。

    解开包布,取出两只盒子,一只是紫红丝绒包裹的精致的方盒。一只是约有尺把长的黄杨木盒,上面刻着不显眼的暗花。木盒里装着两棵根须极长的高丽参,色泽金黄透亮,极为珍贵。丝绒盒里摆着一枚翠绿色的宝石,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不知从何时起,朝廷严惩贪污受贿的法条渐渐松弛。洪武年间刑杖而亡、剥皮处死的贪官依稀在目,可是,这几年变了,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谁见钱不亲的呢?所以,洪武年间的腥风血雨之后,洪武年间送礼收礼。行贿受贿之风,又在上至京城京官,下至省府州县衙门暗暗地刮将起来,只不过瞒着当今皇上而已。

    杨世珍这两件准备送给内阁首辅杨荣的礼物原也是去年腊月里两个富绅孝敬他的。他每次到京师,总要带点晋见之礼给这位内阁首辅大人,也就是自己的恩师。

    审视着翠绿晶莹的宝石,伸手盖上丝绒盒子,望着窗外似血的夕阳。思考着如何向内阁杨大人报告关于最近发生在他地界上的案情。

    吃罢晚饭,杨世珍换上便衣,带着仆人,不乘车,不坐轿,顺着朱雀大街朝南走,越过钟楼,折转向西,走过一段青砖砌成的围墙。便是 内阁大臣杨荣的府第了。门楼不算高大,也不华丽,两个持枪肃立的门卫像是木桩一般分列左右。杨世珍上前通报姓名。出示印信。门卫彬彬有礼地将他让进耳房,等候通报。

    约摸过了一刻钟,杨世珍才得到接见的通知。他赶忙扶整冠服,提着礼品,随来人踏进大院。走过两间房子,转入一个回廊。在回廊的尽头向右一拐。到了他有些熟悉的五角形的厅堂门前,这是杨大人专门用以接待友人与文士的小花厅。

    花厅前的小院内花木扶疏,方型、国型的石桌、石墩散落四处,一条用青石砌成的人工小溪环绕小院。如今亭院里一片阒寂,弥漫着阵阵馥郁的花香。他紧走两步。进入厅堂。

    内阁大臣杨荣坐在红木椅上,椅边置一盏高擎红纱罩大灯。镶嵌大理石的圆形桌上整齐地摆着数函书籍。厅堂内悬四盏吊灯,烛火通明,五壁悬挂琳琅满目的名人字画。一色红木椅几,摆着花卉盆景,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清雅飘逸,令人想像不到主人是朝廷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内阁大臣,而倒似一位超然物外澹泊风雅的骚人学士。

    杨世珍一眼瞥见杨荣,赶紧趋前便拜:“学生参见恩师大人!”

    “清能免礼!”杨荣微微欠身说,他那扁平红润的脸上堆满笑容,看不出他已是一位六十多岁年纪的人。而且他的记忆力惊人,对于万千学生中的一员,他仍旧能够一口喊出杨世珍的表字。声若洪钟,说道:“坐,请坐。”

    杨世珍躬身一揖,将两件礼品摆在杨荣身边的圆桌上。

    “清能,你又何必拘于俗礼。”瞟了一眼桌上的两只小盒,杨荣微笑地说。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一方的封疆大吏杨世珍在杨荣面前自然不值一提,斜对面的一盆兰草边坐下,谦躬地说。

    仆役端上带盘青花瓷碗,放在杨世珍身边的茶几上,杨荣抬抬手,说:“清能,你尝尝,谷雨前的福建白毛雾,前天皇上赏赐。此茶世不多见,汤色清亮,味香隽永,实为难得珍品。”

    杨世珍端起茶碗,轻揭碗盖,便闻到一股淡淡清香。他轻轻抿了一口,舌尖上感觉有种似乎是新雨后的泥土怪味,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但他却故作惊诧,连连夸赞:

    “果然佳茗,香而不腻,淡而爽口,余味甘甜不绝,堪称仙品。老恩师口福不浅。”

    “哈哈哈……”杨荣开心地笑了,话锋一转,“清能,你夤夜造访,为公还是为私?”

    杨世珍放下茶碗,正襟危坐,言辞谨慎地回答道:“老恩师,学生蒙圣上谕旨赴京,惶恐至极,今晚专程当面向老恩师请求解惑而来!”

    “什么问题,难以决疑,竟能难住我们的杨大才子,蒙圣上召唤,乃是你天大的机遇,有什么惶恐不惶恐的呢?”

    “恩师,您就别取笑学生了,相信皇上为何召见,恩师是知道的,但是学生却是如堕梦中,其中重重迷雾,学生真的是不知道,真的是觉得千头万绪……。”

    “呵,这有何难,按律据实向皇上禀报便是。”

    “唉,老恩师,”杨世珍探了探身子,“若是一般事情,学生何必夤夜拜访大人府第!”

    “清能,你过于审慎了,你身为一方要员,自然是食君之禄做忠君之事,万事再大,也打不过皇上,你那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对你的影响也不是太大,你毕竟只是一省布政使,比不得陕西总督兵权在握,而这次皇上只是查查几省的越境刺杀问题,那锦衣卫锦衣卫的人出了事,肯定会引起皇上注意,清能不必担心,最多是一个治安不严之过,谈不上什么错误问题。”

    “大人,学生虽平庸弩钝,但谨遵皇上谕旨,铭记大人训示,食君禄,报君恩,惟鞠躬尽力,殚心虑事,夙夜勤谨不敢苟且……不过,此次干系重大……”

    杨世珍压住话头,瞟一瞟杨荣,后者轻闭眼皮,正听着他说话,没有任何表示。杨世珍离开座位,走到杨荣身边,压低声音说:“学生听说,陕西总督抓住了个嫌犯,牵连出一个人,正在陕西行都司指挥使岳佳恒的手里,正在赶往京师……。”

    “嗯?”杨荣一动,但仍不动声色。

    “……就是河南南阳府鄂大人的公子,老恩师您的女婿……”
正文 502 从京师到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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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说了!”杨荣摆了摆手,他的眼前浮现出自己女婿的形象,甚至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头,暗暗骂道:“这小子怎敢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他不知道这是触犯王法论罪诛死吗?怎么会落入陕西总督的手里,那陕西总督平青云,不是原来太子一系,怎么会抓住我的女婿,这是撕破脸的行为了,难道就不怕得罪我这个首辅内阁大臣,居然连通知都不通知我一声。”

    “难道是想借机拉老夫下台?毕竟是瓜蔓相连,牵涉重大,弄得不好,被朝野异党引为口实,大加攻讦,乃至皇上震怒,祸及满门……”杨荣不禁打了个寒噤,但外表上依然平静如常。呷了口茶,指指座椅,示意杨世珍坐下。

    “清能,你如何知道这些事情,按说陕西总督衙门、陕西行都指挥使和你那布政司,一向有些不睦?”

    杨荣盯着杨世珍,话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老恩师,”杨实珍十分诚挚地说,“原先学生并不知道鄂公子竟是南阳知府鄂大人的贵公子,更不知他与大人这层亲戚关系。不过出发前的一天,鄂公子的老师赵老先生到我府中相见,方才恍然……学生当即命心腹行役去探听,但是听闻陕西总督已经将鄂公子密移别室,准备由岳将军带至京师。学生本欲暗里求见岳将军,又恐怕张扬出去,反而弄巧成拙,思之再三,决定亲来京师后当面禀告大人。恳请大人明示。”

    “嗯,”杨荣的鼻子哼了哼,没有说话,他一眼看穿杨世珍在此事上的审慎圆滑。他很清楚,作为朝廷命官的一方大吏,杨世珍慑于皇上威严,决不敢公然去走动探访正好牵动皇上心事的案子,那便是犯了大忌;另一方面。杨世珍毕竟是陕西制下又曾得过自己提携,必然耽心此案重大,殃及亲戚,故而进退宁妃谷,于是把这个包袱甩给了他。

    “清能,”杨荣压住怨愤,从椅子上站起来踱起方步,“你对朝廷忠心不贰,尽公尽职。执法不阿,老夫十分钦佩……”

    “老大人……”杨世珍连忙插话,也从座椅上站起来。躬身辩解。杨荣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法不阿贵,法不私亲,陕西总督所作所为,光明正大,合理合法。无可非议。此案肇发陕西境内,让他们依法办案就是,何必有私亲之虑。”

    啪!杨荣将包袱又扔了回去。杨世珍品味出内阁杨大人话中寓意,句句藏锋,如芒在背。惊出他一身冷汗。

    “大人,下官确是一片赤诚……”

    “杨大人莫提公务了。”杨荣打断他的话,置身庭院,仰观天宇,默默的说:“你看,今夜月华如水,园中花香馥郁,值此良辰美景之际,技痒难熬,何不学杨谪仙春夜宴桃杨之芳园,开怀畅饮,趁兴唱和呢!”

    杨世珍正要答话,月色下匆匆走来一个丫头,是杨荣老夫人跟前的贴身丫环秋云。

    “启禀老爷,夫人有急事相告,请老爷即刻前去叙话。”

    “急事?”杨荣怀疑地看着秋云,问道:“是什么事?”

    “奴婢不知,”秋云回答,“听说是小姐回来了,她……”

    “知道了,”杨荣打断她的话,“你去回话,老爷马上就去。”

    “是,老爷!”

    杨荣和杨世珍的心里都明白了,所谓的小姐,很可能就是嫁给了鄂姓的二小姐,她的到来,无疑是刚才说的事情有关。杨荣深知夫人的秉性,一涉及女儿的事,她总是一反“不问老爷公务”的常态,定要纠缠不休的,想想这件棘手的事情,不禁紧皱双眉。

    而杨世珍的心中更不是滋味,他吃惊,也庆幸,他忧虑:这个二小姐跑的真快呵,竟和自己同时赶到京师,而且很精明的不找老爷找夫人,自己幸好事先来拜见时作了禀报。可是,显然恩师大人十分不满,话没明说,弦外之音却咄咄逼人。唉,聪明反被聪明误,说不定弄巧成拙。

    “清能,”杨荣依然和蔼地说道:“看来,你我今夜宴桃杨之芳园的雅兴被搅和了,这样吧。你先回驿馆歇息,如有兴致,尚可逛逛秦淮夜市。回头等皇上召见过后,你在来府上吃饭,清能意下如何?”

    “学生遵命,”杨世珍连忙谦恭地回答,“不敢有劳恩师,学生告辞了。”

    杨荣看着杨世珍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后,恨恨地嘴里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往后院赶过去。

    与此同时,亥时方至的时候,距离京师二百余里的庐州府,却又是一番天地。

    虽然距离京师只有二百里左右的样子,但是却没有被南京的好天气传染,已经接着阴雨连绵几天了,道路上也充满了泥泞,这样以来,陕西行都指挥使岳佳恒的行程难免要被延误了下来。

    这也是他和杨世珍不一能一起到达京师的原因,杨世珍走的是水路,经由运河直接进入长江,然后转到京师,而岳佳恒武将出身,却是做不得船只,只好带着一队护卫人马走起了陆路,端的是百般辛苦,却又毫无办法。

    谁让自己坐不得船呢,岳佳恒只能望天长叹,而又害怕耽误的圣旨的召唤,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明日冒雨出发,再也不敢推迟时间了。

    可是老天爷可能也是怜悯他,到了亥时的时候,雨竟然渐渐的停歇了。

    庐州府府衙监狱内一片静寂。虽然住了雨,但是天上仍旧是昏沉沉的,高墙上的数盏风雨灯昏黄暗淡。几名值更的狱卒提着灯笼在院内巡视,敲打着更梆。

    大院一排排的号房里黑灯瞎火,犯人们蜷缩在潮湿污浊臭气熏人的草铺上做着各色各样的梦,只有少许几个犯人在呻吟、哭泣,在风雨暗夜中越发显得凄凉。转过前面几排牢房,一带青石垒成的墙上有一个月洞门,嵌着铁栅,门前岗棚里亮着灯。两个持刀站立的狱卒守护着。

    进入月洞门,是一个荒凉的小院,碎石铺成的小径连接着几间平房,背负高大的牢墙,哨楼里灯火通明。这显然是牢中之牢,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从森严秘密的外观看,似乎是关押着要犯或死囚,等待着行刑。其实不然,只要看着这牢中牢的特殊囚房便可明白。每间国房都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盥洗器具,文房四宝等等。鄂宝庆就岳佳恒指命幽禁在这里。

    鄂宝庆四十多岁的年龄,已经同杨荣的二女儿澄清二十余年。按照道理说。内阁大臣的女婿,怎么也不会没有个一官半职的,但是鄂宝庆就和别人不一样,他有个进士的功名在身,但是却无意于官场,倒是对于生意商业上有着一定的天赋。

    几次下来。老丈人也就是内阁大臣也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婿扶不上墙,要不是从小定的娃娃亲,而夫人总是护着,杨荣早就不理会这个女婿了,但是从心眼里还是挺看不让鄂宝庆的。但是这些并不妨碍鄂宝庆打着老丈人的虎皮做生意,十余年下来。倒是垄断了西北的部分军需物资,赚的是钵满瓢盈的。

    鄂宝庆独处四室,除了不能到监外自由自在行动之外,一路上生活起居都很自在。一日三餐俱由人携美酒佳肴送来,他自斟自饮,读书练字,十分悠闲。

    在西安的时候,一直未曾传讯堂审,也未见衙中官吏过问,不上不下地被搁置一边。这准备去京师的路上,还是没有人过问,就像是被人带了的行杨一般。

    “赵老师不知道到京师没有,现在情形不知究竟怎样,那老儿一向精明干练,”鄂宝庆仰望着哨楼上的灯,鬼影似的哨,心里想:“只要他见到岳母大人,把情形一说,岳父大人是决不会坐视的,只消他使个眼色,说上三言两语,小小的陕西指挥使岂敢违抗上司?还不是乖乖地放我出来,但是带我去京师做什么呢?不会是拿我来讨好岳父吧,看上去又不像,难道事情真的大发了?”

    自从在陕西莫名其妙的落入了官府的手里后,一应给予优厚方便,连脚镣、手铐都没有戴上,他就断定因为自己是内阁大臣的女婿而陕西衙门里不敢堂审用刑。

    同时,自己的老师兼师爷又在各个衙门公务人员身上花了许多银子,这些人明知案犯罪情重大,但知道鄂宝庆的来头,连陕西总督都没拿他怎样。既然得了银钱,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处处宽松,甚至让他在夜间走出四室,在小院中来回踱步。

    一路上也是受尽了优待,都有旁人小心侍候这,连带队的陕西行都指挥使岳佳恒也装作什么也看不见的样子,弄得鄂宝庆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却也乐得清闲,再加上有着靠山,倒是没有往别的方面去想。

    窗外响起滚滚雷声,只是雷声却是越飘越远,也不见雨下了,鄂宝庆像笼中的狗熊一般在斗室中踱起方步来。

    这一夜,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了一夜风雨后,朝阳格外明丽,透过铁栅,小院里春草萋萋,鲜花朵朵,几只粉蝶在花间翩翩起舞,他突然感到生活无限美好,能自由自在地漫游在大自然的怀抱里面对良辰美景,比人间的一切都美好,他甚至开始忏悔自己过往的种种不规行为。

    月洞门的铁栅打开了,狱卒带着个人提着食盒疾步走来,说道:“大公子饿了吧!既然睡不着,那就吃点夜宵吧!”

    “啊!”鄂宝庆没有听见狱卒说的什么,却看见狱卒身后的那个人竟然是赵老师,忙回身说道:“赵先生,你怎么到庐州府了?”

    狱卒打开门,将食盒送了进去,鄂宝庆连看也不看一眼,急切地问道:“你不是在西安吗?怎么跟过来了。我娘子呢?你通知他了吗?”

    赵先生笑道:“大公子,小姐让老夫禀告公子,一到京师她即刻就会看望您的。”

    “嗯。”鄂宝庆若有所思,瞟了瞟狱卒揭开的食盒,一碗燕窝粥,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汤包,还有一碟分成四格的小菜。

    “大公子,趁热吃罢。”赵先生端起燕窝粥。放到小桌上,摆好筷子,催促说,“稍时还会有好消息告诉您的。”

    金柱夹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问:“陕西布政司的那老儿怎么说?”

    赵先生瞄了一眼那狱卒,然后从袖里拿出一叠银钞来,偷着塞了过去,那狱卒顿时眉开眼笑。会意的转过身就要离去,嘴里说道:“那二位慢点说,鄂大爷也慢点吃。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小的去帮你看着人。”

    鄂宝庆端起燕窝粥,喝了两口,味同嚼蜡,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小鼓:岳父大人对我的事情究竟会作怎样的处置呢?

    刚过一会,赵先生谨慎的出门望了一眼,看见四周没有人。于是放下心来,静静的看着鄂宝庆在哪里吃着宵夜。

    “公子!”看着鄂宝庆吃的无味,自己也不再久等,说道:“别来无恙,陕西行都司的人。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我很好!赵先生,西安情形怎样?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是为了我给山海关那边的一点钱的问题吧?”

    “很好,一切顺利。老夫已经知道为什么公子被陕西总督控制起来了!”

    “噢?快说说看。”

    “大公子,”赵泉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门前,往外看着观察着,说:“公子下狱之后,老夫从南阳府单人独马,风餐露宿,马不停蹄,赶到西安的当天晚上,老奴虽疲劳困顿,但不敢稍有懈怠,连夜赶往布政使大人的府上。”

    “见到布政使大人了么,他怎么说。”鄂宝庆急切地问。

    “老夫和布政使大人也算是有些旧情,就直接连夜到了其府上——”

    “怎么说?”看着说话有些吞吐的赵老师,鄂宝庆明显的觉得有些不妙,正在拿着吃食的手也放了下来。

    “老夫听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赵泉转着一双显得浮肿的眼睛,鼻下侧两条深沟诡谲地动了动说:“听说公子涉及了一桩勾结马贼的案子,这件案子连那杨世珍也语焉不详,不实话实说,给老夫绕了半天的圈子,实在是被老夫逼得着急了,还是给老夫绕圈子,实在没有办法了,老夫只好告辞,知道事情肯定不小,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二天清晨,就派人将此事往京师告诉了夫人了。”

    “最近听说公子被带往京师,于是就准备再找布政使大人问个究竟,但是却听说,那杨世珍也到京师去了,还是皇上召见,而且这次公子随行的陕西行都指挥使岳大人,也是受皇命前往京师的。”

    “杨世珍也去京师了?”鄂宝庆震惊地插问,“皇上召见他去做什么,又关我什么事情?难道我这次也是被带到京师见皇上吗?”

    赵泉点点头。便把最近打探的情况、情形说了一遍。鄂宝庆焦急地问道:

    “是什么事情需要把我带到皇上那里?你都没有打听到一点消息吗?”

    赵泉的脸上渐渐的露出凄凉的神色,看着鄂宝庆在哪里焦急中,又拿起了燕窝粥喝了一口,眼中的悲哀又多了几份。慢慢的说道:“公子,你几乎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从蒙学开始,一直到考上进士,虽然最近许多年你用不上老夫了,但是东家对待老夫,依然是以礼相待,但是有时候,人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鄂宝庆不由有点奇怪的看着赵先生,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及这些陈年往事,还没有等他插话,就听见赵泉继续说道:“公子,你千不该,万不该,勾结一些马贼,竟然刺杀追杀朝堂锦衣卫的人,恐怕这件事,连东家和令岳也保不住你,老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鄂宝庆吓了一跳,几乎喊出来,大声道:“赵先生,谁勾结马贼了,谁又追杀朝廷锦衣卫了,你说清楚,我......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谁说的,谁tmd诬陷我!!!”

    “公子,现在就咱们两人,你就说实话吧,老夫打听到,陕西、肃州、凉州等地联合,已经抓住了那帮马贼,据马贼交代,是你指示他们围捕一个人的,说是一个西北逃兵的人,说的清清楚楚,而几处当初发出通缉的衙门要员都出来证明,正是公子你的书信,让他们协助追查一个逃兵,说是这个逃兵欠你的钱,他们看在令岳的份上,才帮你的,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你,十分确凿,公子怎么对老夫也有所隐瞒呢?”

    “我没有。”鄂宝庆这会才发现赵泉的脸色十分的苍白,而且神情中带的悲哀,不由的呆滞住了,喃喃的道:“难道是真的,但我真的没有啊!!”
正文 503 从庐州到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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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必须有!”赵泉叹了口气,慢慢的走近鄂宝庆,就在他的对面坐下来了。继续说道:“公子要是没有做,那就不知道会有多少颗人头落地,会牵连多少人,至少令尊和令岳不会幸免。”

    “赵先生,”话还没有说完,鄂宝庆感到肚子里传来一阵阵绞痛,那种痛是撕心裂肺的,不由骇然的望着自己的这个老师,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喝的那碗燕窝粥,想说话,却发现这时已经说不出来了。

    刚才领着赵泉进来的那个狱卒,神秘莫测的又出现在门口,一脸冷色的看着正在痛苦中挣扎的鄂宝庆,一点表情也没有。

    赵泉没有去看他,自顾拿起刚才鄂宝庆刚才喝剩下的燕窝粥,慢慢的递到嘴边,继续说道:“虽然这样不好,东家和令岳也脱不了关系,但是总比你去京师要好的多,就这样吧,老师陪你去,你心里应该好过一点吧,老夫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那狱卒和鄂宝庆吃惊的看着赵泉将那燕窝粥一饮而尽,两个人都是惊讶的不得了,唯一不同的是,鄂宝庆的惊讶神色永远的凝固了,而那狱卒在哪里站了半晌,还是慢慢的走了出去,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鄂宝庆在押往京师的途中畏罪自尽了!

    这件事在京师中犹如一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潭水,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也掀起了一桩桩的连锁反应。

    首先就是岳佳恒还没有到京师,请罪的奏折已经到了京师。岳佳恒不是到不了京师,他原本第二天冒雨赶路的激情,随着雨过天晴的到来,我们的岳将军,陕西行都指挥使岳佳恒大人,却是乐极生悲,听说罪犯嫌疑人在自己的看管之下畏罪自尽。吃惊过度之下,竟然从马上摔了下来,正好被马蹄踏断了右腿,现在起不了床了。

    但是却是不敢违抗圣命,正准备了车驾。一路带病前来,不过二百余里的路程,估计要两三天之后才能到达京师,因为郎中们说了,要稳妥点行走,千万不能颠簸了。否则错了筋骨,那么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大明的内阁首辅大臣,依然是从从容的、按部就班的主持着内阁例行的各种会议。讨论着国家大事,仿佛死去的那个人,和他半两银子的关系都没有,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六十余岁的内阁大学士杨大人,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回家了。

    好像还听有人说,大学士府上,最近那位老妇人正在效仿河东之狮,再加上经常传出的凄凉哭声,是这些因素,弄得杨大人一直在内阁值班房内休憩。虽然首辅大人的休息室比较舒适,但是毕竟是秋末将冬,这样的天气下来,老大人的脸色愈加不好看了。

    至于是为了什么,估计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有人说出来罢了。

    最近发生很多事,至少这件事情是最让人关注,内阁大人该怎么处理呢?是大家都想知道的,但是,内阁大人充分的表现出了他为官多年、位极人臣的修养,丝毫不动声色,就连大家都在暗暗传着,他的儿女亲家,也就是南阳知府鄂大人也正在忙着上请罪折子,但是杨荣就是连动也不动,大家都在他脸上看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尽管是一闪而逝。

    就这样过了几天,陕西行都指挥使岳佳恒,就算是以龟速的行走,也到了京师,至今而至,皇上索要召见的人都已经到了京师,除了已经遇刺的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都已经到了,早已经有人呈报了皇上,等待皇上安排时间接见。

    特别是缺少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之后,杨世珍和岳佳恒虽然都住在同一个驿站,但各人的心里都惴惴不安地猜测着皇上突然召见他们的原因。

    几乎都思虑到十有八九是皇上垂询重大问题,他们排除了因许多日常军事、政务被召见的可能性,皇上目下最关心的是锦衣卫锦衣卫郑功兵在西北的遭遇马贼身亡的事。杨世珍认为,这期间并无多大破绽,他也接到底下几个府县的官员暗地里通报,说是有个鄂公子拿着拜帖要求帮助他抓住一个欠了他钱的逃兵,他也没有当回事,鄂公子是谁,他知道,至于是不是欠他钱的逃兵,连他自己也并不知其究竟,将信将疑,总以为是一些假公济私的勾当,而通缉捕杀之人突然变成了锦衣卫锦衣卫的人,那就很出人意料之外了。

    况且,之前并没有人找过自己,只是在府县官员问他的时候,他没有加以否认而已,这些事情几天来几个御史大人并未认真向他质疑和查询。皇上恐怕不致为此召见吧?

    但,鄂宝庆突然在押往京师的途中自杀,听说同时还有鄂宝庆的老师赵泉,这一下子就有些麻烦了,人死了,现在他就像是烂泥上身一样,想摆脱一点干系都不行,现在又害怕老恩师的记恨,又害怕有人借着鄂宝庆的死给自己上点什么烂药,那自己可就是百口莫辩了。

    想到这层,不寒而栗。在此案中他虽然没有做的太明显,但是却是默许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平时不引人注意,但是肯定瞒不过无所不在的锦衣卫和锦衣卫,就这样查下去,这不仅犯了“不察”、“失察”的过错,而且犯下苟徇情包庇纵容之罪。

    相比之下,陕西都指挥使岳佳恒心里就要踏实些。他几乎没有涉足什么事情,最大的过错,就是在来京师的路上,因为监察不严,致使嫌疑人自尽而死,这一点不算是什么过错,最多找几个替罪羊而已,那几个负责看管的护卫,看来是保不住了。

    唯一的后患,自己的这次不是过错的过错,会不会得罪当今的阁老大人。虽然阁老大人因为自己女婿的事情最近难以说清,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保不住阁老大人那一天腾出手来,对付自己一个都指挥使,还不像是捏死一只蚂蚁吗?

    蛇有蛇路,鳖有鳖路,螃蟹有斜路。不到一天。这两个大人通过各自的途径打听到皇上召他们晋京的意旨:锦衣卫锦衣卫郑功兵横死之事,牵涉重大,其中肯定有重臣参与,皇上震怒,要亲自动问。杨世珍、岳佳恒闻讯大惊。所谓重臣,他们虽然权在一方,但是放在京师这个地方,怎么能算得上重臣,难道是朝廷的那位大人,想拿自己这两个地方官当替罪羊不成。

    当天晚上。杨世珍又秘密进了杨荣的府邸。

    而陕西都指挥使岳佳恒虽然心中稍踏实些,总以为皇上宣谕进京绝不致专为了问一个事情,那样派个钦差不就行了。有可能是秦王的某些事或者是最近杨荣女婿在陕西的风言风语刮到了皇上耳朵里。才着他们到南京。

    他想打探出个中究竟,便悄悄潜入青海侯盛庸的府中。谁料这位大明军事学院的老院长矢口不提一个字,环顾左右而言他,兴致勃勃地向老部属描述自己在军师学院的情景。又带他游逛后园竹林,听唱小曲……岳佳恒一再询教盛庸,皇上宣召的圣意究竟何在?

    盛庸也只扑朔迷离地说,皇上召见封疆大吏乃常有之例。朝中复杂,各怀深意,凡事不必锋芒毕露,且自揣度情形。模棱两可,方可自保无虞。青海侯这番话,分明是暗示他对传言要警惕言行,静观动静。岳佳恒粗中有细,心领神会。

    朱元璋在御书房召见陕西布政司布政使杨世珍、陕西都指挥使岳佳恒,又敕都察院佥都御史邓宇、御史邱志高、户部侍郎张亚等三人一同觐见。

    见皇上的精神很好,气色也不错,杨世珍便将陕西情形绘声绘色地奏呈一番。皇帝全神贯注地听着,偶尔打断说,这事儿已经奏报过了,说说别的。

    杨世珍与邓宇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他们知道皇帝想自己主动说出来什么,但是他们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特别是杨世珍想起昨天阁老那不阴不阳的表情,心里都不寒而栗,他和岳佳恒一样,谁也没有从自己的靠山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相信那些老狐狸也不知道,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但但把这三个人叫到京师做什么,不过也不能不佩服皇帝的眼光,喊了最远的那个罗永辉,还没有接到圣旨,就已经被刺杀在自己府上,证明了那个罗永辉的确是关键人物,由此也可以断定,杨世珍和岳佳恒两人应该也是关键,但是,哪里关键了呢?

    这正是这些朝廷大员们想不通的地方,罗永辉还好说点,至少因为郑功兵曾经向 其求助后就遭到伏击,不管怎么样,他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可惜的是,他死了,死的莫名其妙,甚至牵连了一个王子,偏偏这个王子却牵涉了燕王和其世子朱高炽。

    大家也只能装糊涂了,皇上知道多少,是谁也没有底气的事情,只能说皇帝问到哪里,他们回答到那里,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朕看了户部的近三年履报,陕西负责中转的和西北来往的物资,最近出口比进口落差要大了很多,杨爱卿,不知道这一点,你有没有注意过呢?”

    杨世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要不是一直低俯着身子,恐怕早就被别人看到了,而那边岳佳恒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都以为皇上会问及关于郑功兵遭遇追捕及追杀的事情,两个人以为和自己的关系都不太大,所以早就想好了对策,各种搪塞的理由都已经在腹中计算了多次,但是却没有想到皇上会从这个方面开刀。

    不错,随着燕王的战果扩大,而繁荣了曾经在大汉以后就逐渐荒废了的丝绸之路,沿着这条路,燕王的战利品以及各国特产接踵而来,在很大程度上丰富了大明的物资,但是燕王的军需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因为连年征战的因素,燕王在西进的过程中,很少注重生产,就连部分地区。虽然已经由朝廷委任官员,但是经过战火的摧残,所起到的成效也很差,要恢复战前的繁荣,恐怕远远不是十年二十年所能做到的。

    所以支持燕王这只庞大的战争机器运转,成了大明现在负担最大的事情之一,不过其中对于大明算是一个负担。但是也蕴含了无限丰富的商机在里面。

    燕王在战争中掠夺了无数的财富,再加上被征服的各国对于大明的贡品等等,还有随着丝绸之路的逐渐开通,特别是战后的部分区域,为了快速恢复元气。也大力的鼓励商业贸易,如此一来,这里面包含的财富就是无法计算的清楚了。

    也正是这些,在陕西、陕西行都司、哈密地区等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商业团地,有内地各种商人在陕西西安等地设的海关备案。然后将货物换成有西方过来的各种特产,运回大明腹地,而大明的茶叶、粮食、丝绸、瓷器等等。也纷纷的经由海关,发往西方的各个地区。

    其中粮食由海关严格控制,只是供应给燕王所属,其余的才是给各国商人或者是置换各种奢饰品。

    但是最近几年。运往西方各地的物资逐渐增多,但是回馈内地的物资明显的减少,至少从海关的账目上,看出来是这样的。

    这些东西,纵然是不太懂经济的杨世珍、岳佳恒也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偏偏又不能说出来个所以然,就是这样。才有些稍许惊慌。

    杨世珍被皇上的突如其来懵了神。岳佳恒却坦然朗声回奏道:

    “启禀皇上,此乃陕西等地的政务,臣下却是不知,臣下对于陕西行都司的军务还算了解,但是对于生意上的门道,真的是不懂!”

    “不懂?!”

    “正是。”岳佳恒说:“自从陛下严令军政分开,臣已经很久没有过问军务之外的事情了。”

    岳佳恒受到鼓舞,显出不同于军人的本色,俨然一副忧国忧民一心为军务的国之干城,慷慨陈词,滔滔不绝,历陈陕西行都司军务的弊端,地方官吏之不配合,甚至毫无顾忌地抨击陕西行都司上下对于军务上的荒废轻视等等。

    杨世珍见他忘乎所以,几次以眼色制止,岳佳恒均不屑一顾,旁若无人。好像凭着一腔热血,满怀激情,一发而不可收。

    瞥见皇上眯起双目,连忙轻咳两声,左都御史邓宇、户部侍郎张亚也互相交换了几次眼色,都为这位看似莽撞的边塞将军捏了一把汗。

    “朕知道了!”朱元璋忽然说道,挥了挥手。

    “皇上……”岳佳恒近前施礼,还想申述奏呈,杨世珍正想上前抢过话题,但是听到皇上大声喊了一句:“岳佳恒!”

    “臣在!”

    “你果然是伶牙利齿,好一副口才!”朱元璋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他连忙躬身回道:

    “微臣……”

    “朕看让你做行都司指挥使的位置有点太委屈了,陕西总督的位置才适合你嘛!”

    “臣不敢!”这句话直接击破了刚才岳佳恒的激情,连忙躬身请罪道。

    “你的长子岳清林今年多大了?”

    “犬子今年三十二岁,陛下!”

    “朕听说你的长子很有出息啊。”朱元璋突然敛起微笑,问道:“朕谕示但凡军方要员家属都不能擅自插手商贾事宜,但是听说他的生意做得不错,已经快成了凉州的首富了,忤圣旨,胆子不小。”

    刚才还辞锋犀利、能言善辩的岳佳恒忽然愣住了,惊出一身冷汗。难道皇上让自己进京,所为的也就是问罪,自己儿子的事情,他也略有所闻,但是至于是不是凉州首富,天才知道呢,皇上怎么会注意自己这个没有功名的儿子呢?

    “他和那个鄂宝庆的一些事情,朕还是知道的!”朱元璋话语显得并不严厉,“所谓人为财死,既然他无意功名利禄,做起来生意也好,但是卿家还坐这个位置上,是不是有些尴尬呢?”

    岳佳恒如雷击顶,扑嗵跪下,连声说道:

    “臣罪该万死。”

    几位大臣都惊愕得面面相觑,杨世珍也心中发毛,看见皇上突如其来的责难,竟然是莫名其妙的,他自己也害怕有什么别的事情株连于他。

    岳佳恒跪在地上两腿微微发抖,没有想到自己慷慨激昂的那几句话,竟然换来了皇帝让自己归隐的话语,吃惊之下,他的头脑哄哄作响,跪在地上哆嗦着。

    “岳佳恒!”

    “罪臣在。”

    “你起来吧。”

    以为耳朵听错,不由得偷觑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帝的脸上没有怒容,倒是挂着一个一脸和蔼的微笑。

    “起来吧!”朱元璋又说了一遍。

    “臣谢主隆恩。”

    “也难怪!”朱元璋说,“朕都知道,虽然几次朕增加卿家们的俸禄,但是对于要养活一大家子的卿家们,还是杯水车薪啊。”

    吓得又要跪下,朱元璋挥挥手。岳佳恒心中奇怪,对他儿子暗中那些忤逆犯上的举止,圣上岂有宽宥之理?
正文 504 小冲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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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没有勇气在皇上面前辩驳别的事情了。直到离开御书房,他一直缄默,总是割不断对皇上怎么处置自己和自己儿子的遐想。

    看见岳佳恒不出声,朱元璋也不追问,其儿子岳清林所涉及的生意,他早就知道,不过此时拿来敲打一下,以免这些臣子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忠臣良将了,作为穿越而来的朱元璋,永远不会相信在和平时期下的利益冲突,而岳清林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他也不相信岳佳恒真的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但是对于朱元璋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许久以来,他虽然命锦衣卫和锦衣卫一直注意西北各地的事情,但是现在真正的调出来,才大吃一惊,没有想到,整个西北,竟然会糜烂至此,岳佳恒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而且是很小的一个角,要不是锦衣卫禀报,岳清林可能牵涉到另外一件事情,他说不定还不会让岳佳恒过来敲打一番。

    当然,也不是敲打,对于岳佳恒他还有别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恐怕要延误一些时候才能公开,现在公开,恐怕被触觉灵敏的大臣们感觉到什么。

    这样想着,朱元璋又把目光转向正在诚惶诚恐的杨世珍,经历过刚才岳佳恒突如其来的责难,杨世珍怎么敢再肯定皇帝此次召见自己的原因,正在脑筋急速转动着回忆自己有什么没有把握的事情被皇上知道,会有多大的后果的时候,就听见高处传来一个声音。正是皇帝问道:“杨爱卿,关于陕西地区的茶政。卿家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

    朱元璋顿了顿,迅速地瞥了杨世珍一眼,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茶税、盐税乃国家主要取财之源,目今陕西、四川私茶愈演愈烈,置朝廷王法于不顾。特别是你们陕西更是猖獗冥顽,内外勾结,通同舞弊,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然站起,皇帝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都察院佥都御史邓宇、御史邱志高、户部侍郎张亚惊出一身冷汗,他们深知皇帝这个人平时都不会喜怒形于色的,看来这件事肯定不小。果然如他们所料,朱元璋声喝道:“据有司查明,礼部员外郎黄宝文,浙江市政使参政吴诚,昆明守备金友培等公然以权谋私,恃权犯法,暗与茶商勾结,运送私茶出境。牟取暴利,欺君抗旨,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驱邪镇恶张扬正气。御史邱志高......”

    “臣在!”邱志高诚惶诚恐俯首应道,面上的藤纹不由自主地抽搐跳动。

    “户部侍郎张亚,”

    “臣在!”张亚赶忙答道。

    “你每二人回衙之后,速将彼等私茶案犯一一缉拿,斩首示众,张榜天下。”

    “臣遵旨!”邱志高、张亚齐声应诺。

    “杨世珍!”

    “臣在!”

    “朕这么安排。不知道卿家满意不满意呢?”

    听见皇帝这么问他,杨世珍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犯了朝廷的哪一项戒律,刚刚要处置的这不部分人,不是他的同年,就是曾经的同僚、好友,他在陕西布政近四年的时间,期间这些人不少来找他,当然经过他的手,也开了不少方便之门。

    但是杨世珍有个不错的习惯,那就是绝不贪占小便宜,对于一些人情该卖的就卖了,但是不会接受贿赂,吃喝玩乐是一回事,但是牵涉到银钱来往,倒是把控住原则了。

    因为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不想给任何人留下把柄,他的野心不是在财富,而是在政治前途上,他之所以为一些人大开方便之门,那是他们也许对于自己的升迁也许会有好处,比如说礼部员外郎黄宝文,浙江市政使参政吴诚等等,都是紧邻京师之地,在京师中也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交好他们,对于自己以后从陕西返回后的政治仕途有着很大的好处。

    但是看着今天皇上举手投足之间,就把这些人处理了,杨世珍哪里还不知道厉害关系,只顾跪下低头不语,脑海里虽然思绪着千万条对策,但是对于皇上的如此责问,却是不敢说出来。

    “陕西私茶出境最为猖獗,”朱元璋喘了口气,女官赶忙将热茶递给他,他揭开杯盖,抿了两口,声色俱厉地说:“自本朝开国以来,都是如此,本当以读职懈怠惩办陕西三司,朕念你们也曾有功,法外施恩,往后再敢用心不力者,严惩不贷!”

    杨世珍趋前奏道:“谨遵圣谕,臣回去之后,一定向陕西大小官吏宣谕圣恩圣德,晓以利害,恩威并济,整饬边风,严禁私茶出境,扬天子之恩威,肃国家之法典。”

    “嗯,”朱元璋将袍袖一挥,说:“你就先不要回去了,回头朕还有事情找你,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二人不可擅自离开京师,否则以欺君治罪。”

    “皇上万岁万万岁!”大臣们向朱元璋大礼告别,轻悄悄战兢兢地离开了御书房。

    半晌,朱元璋在哪里沉默了一会,转身问身边的侍卫道:“燕王世子今天该到哪里了?”

    侍卫连忙将准备好的密折呈了上来,朱元璋接过,看了一会,冷笑道:“他倒是挺急,这会就快到了镇江了吧?”

    侍卫躬身行礼,回道:“启禀陛下,燕王世子好像并不着急,没有走水路,而是从陆路出发,一路上同那个朝鲜侧妃,倒是游玩一路,刚才接到最新消息,他们已经到了龙潭港一带,似乎和那里的巡检司起了一些小冲突!”

    “小冲突吗?他想搞什么鬼?”

    “属下们正在查,稍后会有消息传来,请皇上恕罪!”

    龙潭港,位于京师正东方向。顾名思义是一个港口,因为京师最近十几年随着商业的发达。物流的兴起,所以仅仅凭借玄武湖等上岸口已经供不上需求,在洪武二十年,工部奉命在龙潭建设港口,并设立海关、巡检司等衙门所在。专门负责税收以及检查工作。

    虽然是十一月了,江南还是是绿意盎然,地处江南很难能察出冬天将要来临的迹象。

    不过近几日一连刮了几天西北风,沙尘蔽空,一片迷茫,龙潭港镇街上的行人瑟缩着脖子,诅咒着扑面阵阵鞭劈的风沙。横在城北山下的金城河,翻滚着褐黄色的挟着泥沙的浊浪。

    夜里息了风。天空没有片云,朝阳冉冉升起,成群的麻雀在柳林中喋喋不休地聒噪着,偶尔有几只离群飞去,扑向城门北边的河桥,啄食着散落在桥上的谷粒……。

    黄浊色的水浪汹涌地扑打着镇边浮桥,卷起簇簇象牙色的琼花。这座桥于洪武二十年由卫指挥金事杨廉建造的。南自白塔山下,以二十四只大船贯连北岸。浮于河面,上架三丈宽八寸厚的木板,八根铁柱立于浮桥南北两端。每根铁柱长丈余,重万斤,系铁缆一百二十丈……狂浪拍击,浮桥稳如平地,桥面随水浪高低起伏而平稳长落。桥边有座构筑精巧、画栋雕饰的小楼,像一位艳抹浓装的丽人伫立凝视。

    辰时左右。桥头的铁栅门前人头攒动,一片喧嚷,牛车、马车、手推车,互相抢道,肩挑手提背驮的你推我揉,粗声大气地吼骂着、怪腔怪调地尖叫着,龙潭港巡检司的数十个役吏手执刀棒,向着拥挤的人群大声呵斥着:

    “他娘的,都是聋子!排好队,依次查验!”

    “哄!”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人趁机推操着左右的人,拼命往前挤。

    “僻!”“啪!”鞭声在那几个年轻人头上炸响,一个身材高大的满脸络腮胡子的役吏伸手抓住一个起哄的汉子,猛地一揉,那个胖子向前踉跄几步,扑跌在铁栅门上。

    “俺操你奶奶,”络腮胡子吼叫着说,“你他娘的起啥哄,瞧你胖的熊样,俺把你扔下河喂鱼去!”

    “别……别……别”胖子打躬作揖地求饶,“后面都在拥挤,我……我是站不住脚透不过气身不由己呵。”

    纷乱的人群静了下来,渐渐地排成了一字长蛇,大胡子役吏拧着胖子的耳朵,挥挥手,说:“老老实实站到后边去!”

    “是,公爷。”

    人群中发出一片笑声,看着胖子捂着耳朵乖乖地往后走去。

    满脸大胡子的役吏跳上桥边的一块石墩,把一柄钢叉在铁栏杆上拍得嘎嘎响,掉头向河里唾了一口,扯开嗓子说道:

    “过桥的各位父老兄弟大娘大姐们听着,在下魏大虎今日领班,只因为咱生得五大三粗,长了一脸络腮胡子,有人送了我许多浑号,啥大老虎,黑煞神,韦大马棒,韦大胡子等等,其实咱一不吃人,二不吓人,但倘若你犯法违纪,咱就翻脸不认人。莫怪俺不客气,该罚的罚,该捕的捕,该砍头的砍头——好,几句开场白道罢,言归正传——今日各位来到龙潭港过卡,按章办事。空身人没带货物的从右边栏里照过不误;车载马驮肩挑背扛凡是带货过桥的一律从左边走,咱挨个一律都要搜查,这不是咱这班当差的有意和大伙过不去。这是当今皇上的圣旨朝廷的上谕加上海关衙门的严命,不信诸位看看这桥柱上和河桥边墙上贴的告示,那上面一字一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盖着红彤彤的海关衙门的大印——啥?你不识字?——那好,咱给宣示宣示,咱龙潭港巡检司郑巡检郑大人也有交待,叫咱当众宣示榜文。好,你们大家别在那里叽哩哇啦交头接耳,都给我竖着耳朵听着——嗯哼!”魏大虎清了清嗓门,大声读着告示——。

    “……”

    告示还没宣了,便有几个赶车、挑担的人掉头溜走,沿着河边,绕过城门,朝柳林那边逃去。河桥边空身人三五成群或说或笑,或紧或慢地从右边的小门里走上浮桥,左边依然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役吏们挨个打开包袱。拆开口袋,翻检大车上的货物……确信没有禁运的货物。便高声吆喝道:“过桥!”“下一个。”

    两辆马车走过来,役吏厉声喝道:

    “车上装的是什么?”

    “是茶叶,在下是苏州茶商。”穿着酱色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的商人堆着满脸笑容,连忙点头哈腰地走近役吏。

    “茶引拿来。”

    “有,有有。请公爷过目。”

    役吏接过茶引,翻过来掉过去仔细审视,茶引上注明茶叶二千斤,盖了几方大印。役吏顺着马车转了一圈,将每只麻袋的封签看了一遍,又将封签上标明的斤两汇总累计,数字与引单相符,这才挥挥手:“过桥!”

    “多谢!多谢!”戴瓜皮帽的商人向魏大虎连鞠了两个躬。同时将一锭银子塞到大虎手中,说,“下次还望韦公爷关照。”

    大虎伸手将银子往商人的脖子里一塞,说,“下次你奉公守法,咱自当大开栅门;若是要奸弄刁不遵法度,我敲掉你的牙齿拔下你的胡子!”大虎用手拉拉商人的胡须,商人哭笑不得。只是连声说:“不敢,不敢。”

    “快过桥去!”魏大虎将他推开。向着后面的几辆马车招招手,“下一个!”

    许多人顺利地通过了栅门。巡检吏役也渐渐松弛下来。他们估计今天不会再有人铤而走险贩运私货了。

    魏大虎偷闲将一只脚跷在栅栏上,正在忙里偷闲,见走过来一个穿着湖兰色长衫的年轻人,尖尖的下巴,两颊泛红如同抹上胭脂一般。他手捏一把折扇,脸上浮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迈着方步,大摇大摆似乎没把吆叱的魏大虎放在眼里。魏大虎看这人就有几分讨厌,心里骂道:“端啥鸟臭架子,八九不离十是他妈官宦人家的龟孙!”

    “快一点!”魏大虎双目凶狠地逼视着他,厉声喝道,“这里不是看花赏景之地,别他娘的磨磨蹭蹭!”

    “你——”那人一怔,显然被魏大虎的粗暴谩骂激怒了,正待发作,紧贴他身边的一个干瘦老头拽拽他的衣袖同时疾步走过来,赔笑点头道:“公爷,嘿嘿,公爷!”

    “车上装的是什么?”大虎瞄了一眼装饰比较豪华的几辆马车,知道里面一般不会被用来装货,但还是小心的问道。

    “是我们家公子!”那干瘦老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还带着女眷,不太方便下车!”

    魏大虎不禁有些狐疑,像是这样的车队,看上去就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出游或者访亲,而龙潭港不但是货运的港口,而且对于客运也有很大的人流量,有人从这里坐船并不稀奇,但是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他们不走南边的桥梁呢?

    但凡来龙潭港的人都知道,一般要坐船的人,只要是没有带什么货物,是不需要过关检查的,只是走南边的桥上走个形式,而但凡商贾才走这边,因为这里距离货运码头比较近,可以省很多的脚力。

    相同的道理,但凡不是商贾,都走南边的桥梁,那也是为了省路程脚力,他们说的马车上只有公子和女眷,这不是不可能,而是有些奇怪了。

    “外地人?”大虎审视了一会,又瞥一眼那几辆马车,想起了那年轻人的口音,不由问道。

    “不错。但是你也别欺负我们外地人啊!!”年轻人答道,同时不耐烦地拍打着手中的折扇。

    瘦老头赶忙插话:“公爷,敝姓杨名亮,这位是我家公子的书童。这车上除了我家公子和女眷之外,另外一些,是去镇江走亲戚所要带的一些礼物。”

    “例行公事,查验。”大虎的话刚落音,就听见那年轻人连忙喊道:

    “且慢!”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对着魏大虎扬了扬,“我要见见你们郑巡检郑大人。”

    “见郑大人?免了。今儿是本巡吏魏大虎当班,这里就数老子天下第一,俺咋说就咋办!”

    “呵,郑巡检来了!”一个役吏喊道。

    人们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龙潭港巡检司司吏郑岩果然从城门里走出来。看上去,他根本不像一般巡检那样一脸凶相,腆着肚子昂着头,像轻风飘羽般缓步走来,面目清秀,皮肤白哲,细细的眉毛,薄薄的嘴唇,像妇人般腼腆的微笑。

    穿着绛色大袖九品官服,粉底云靴上一尘不染,如同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那年轻人收起纸扇,撇开魏大虎,拿着书信,迎上郑巡检,双手抱拳,朗声说道:“郑巡检。”

    “先生是——”那郑岩看看魏大虎。

    魏大虎瓮声大气地接话:“他是茶贩,俺怀疑他茶引不实,正要查验呢!”

    “郑巡检,”年轻人鄙夷地瞟了一眼魏大虎,谦恭地向郑岩自我介绍说,“在下姓金,随我家公子一直在凤阳城居住,昨日从京师旅抵贵处,本欲过府拜访,谁知我家公子事情紧急,所以......。”

    “呵,那你家公子不知有何见教?”

    “这是龙潭海关罗大人给郑巡检的一封亲笔书信。”
正文 505 小冲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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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岩接过信札,当即拆开信函,罗静那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看着看着,那白皙的面孔上飞上一层疑云,微微地蹙起眉心。郑岩读罢海关罗大人的书信,塞进袖中。

    “郑巡检,你看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不忙,不忙。”郑岩谦卑地赔笑说,“令公子光临敝处,乃贵客上宾,若是平时,请也难请,昨日下官不巧去高资镇办事,不知贵公子屈驾到此,恕罪,恕罪。今日既然有幸相逢,无论如何请公子多留一日,下官好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金姓年轻人瞄了瞄身后的的车辆,看见稍微掀开的车辆露出一只手摆了摆手,便拱拱手说:“我家公子此行奉行要务,要坐货船前往镇江,请郑巡检给个方便。”

    魏大虎在旁边看着有些纳闷,想不出平时和自己要好的郑岩,此时到底是什么一个态度,竟然要开始请人吃饭,不过那人看上去来头也不小,竟然能请得动海关罗大人为其写信,但是要坐货船,真的不知从哪里来的毛病。

    正在纳闷间,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往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心里也颇为憋气,不过现在过桥的人少,大家的注意力又被这个金姓的年轻人和郑岩吸引,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马车上悄悄的走下来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个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

    还有两个精壮的汉子在旁边护卫,而那个女子,竟然是朱高炽的妾室杨氏。四个人在哪里看了一会热闹,渐渐的融入了远处观望的人群之中。那杨氏悄悄的问道:“公子,你这样让他们闹法,会不会出事啊?”

    “不出事才怪,你知道那书信中写的是什么吗?”朱高炽笑着问。

    “写的什么?”

    “那你又知道其余几辆车上装的是什么吗?”

    “公子就不要给奴家打哑谜了吧?”杨氏怪道。

    朱高炽笑而不语,就在这时。就听见那郑岩大声喊道:“一个私盐贩子,竟然也在本官面前巧言令色,真的是不知死活,快给我拿下!!!”

    杨氏不想会这样,吃惊的捂住嘴,看着衙役们从后面中间的几辆车上,搜出大量的袋子,破开看时。正是白花花的食盐。

    明丽的朝阳照耀着龙潭港监狱院中的杂草花木,晶莹的露珠散缀在叶片上闪闪生辉。

    鸟儿的嗽调吵醒了熟睡的金姓年轻人,被头上还留着枯草的臭味,打了个哈欠,翻身向里,又眯上眼睛,想继续着那弥漫着缕缕温馨的甜梦。可是他没有睡着,望着囚室中潮湿斑驳的墙壁。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极其郁闷,没有想到被公子派了这么一个苦差事。

    “哼!郑岩。”愤愤地在心里骂道,“老子出去后,一定给你点颜色看看,还有那个混账的魏大虎。”

    “金柱!”囚室的铁门打开,几个行役同时厉声喊叫。这个金姓的年轻人叫做朱金,倒过来喊。正好是金柱,是世子朱高炽这么让他自称的。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他的后领猛地一拽。

    “起来!”

    金柱吃了一惊,一骨碌坐起身,两个衙役迅速将他的双手反剪,另二个将沉重的铁镣掷在他的面前。

    “你们……你们干什么!”金柱挣扎着叫喊。

    几个行役熟练地将金柱的双脚裹上镣锁,拉起铁链,又将他的双手拉到前边,牢牢地铐住。

    “混账……我有你们海关罗大人的谕示你们知道吗……快放开我。你们海关有什么权利拘捕人……。”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金柱停止了吼叫。

    “我等就是奉海关罗大人之命,带犯人上堂审讯。”一个行役话音低沉但字字有声。

    “走!”两只手在他的后背上一推,金柱踉跄几步,回头软声地说:“各位弄错了吧?罗大人我虽然没有见过,但他的信的确是真的,怎么又有上堂审讯之理!”

    “别噜嗦!”一根棍子捣在他的肋下,疼痛使他驯服地走出了囚室。

    龙潭港海关衙门的黑漆大门洞开,从大门口经大院到正堂的石板路两边,直到大堂门口的石阶下,几十个身穿黑色役服的皂吏稀稀落落的撒在院落里,他们挂刀执棍,却是好像没有看见金柱一般。

    内衙里,海关罗静罗大人沉着脸坐在一张书案后面,两名皂吏在身后站着,面向正堂大门,五尺长三尺宽的一块大牌上写着醒目的“肃静”两个字。

    今日虽在内衙坐着,罗静却是头戴乌纱帽,身穿七品文官补服,腰束素银带,他的左侧端坐着京师户部的七品给事中冯俊友。郑岩、魏大虎站在离他八尺左右的地方,垂手肃立。

    今日一早,他们二人收到衙役送去的消息,令他们于辰时到海关衙门见罗大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匆匆忙忙赶了来。如今站在这一片肃穆的气氛中显得很不自在。

    罗静面色严峻,目不斜视,朗声喝道:“带那个金柱上来!”

    声音立即在内衙外开始传播。在大堂门口的执事立即转身向外传谕:“带金柱进来!”

    两个衙役从耳房内押出戴着脚镣手铐的金柱,一步步“咣啷咣啷”的穿过庭院,踏上台阶,走进高大的海关衙门的正堂,转而进入了内衙。

    刚进去,就看见在左侧坐着的冯俊友,马上就有了精神,他有恃无恐地挺胸而立,直视着高踞于公案后的杨实珍,嘴角边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有几秒钟时间,罗静在金柱傲慢轻蔑目光的逼视下愣了一下,但立即振作起来。习惯地将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大胆案犯。跪下!”

    还没等金柱反应过来,两个衙役膝盖在他的后腿弯处一顶,他顺从地跪下来,头也被按倒地上。

    金柱抬起头来,一个衙役用棍子在他的后脑上点了点。他赶忙乖乖地低下头去,但是他不说话。

    罗静微微探身,说:“金柱,你私运私盐,触犯朝廷王法,快快从实招来。”

    “我持有盐引,不过在后面的车辆中人手里。”金柱自辩道,虽然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依然死撑着。

    “巡检司郑岩!”罗静转向郑岩,问道:“这个案犯有无盐引?”

    郑岩俯首回话:“禀罗大人,卑职没有看见。”

    “金柱,”罗大人提高嗓门,说道:“你贩运私盐四千余斤,按朝廷颁布的法令,该当何罪?”

    金柱不答。

    “说!”罗静猛敲一下桌子,喝道。

    “罗大人。”金柱并不害怕,说:“我无罪!”

    “大胆!”罗静霍然站起怒斥道,“公然藐视王法。咆哮公堂,给我拖出去狠狠打!”

    坐在一边的户部给事中冯俊友急不可待地欠身说道:“罗大人!”

    “拖出去!”罗静没有理睬,又拍了一次桌子。郑岩和魏大虎面面相觑,这里又不是公堂,罗大人发的是哪门子官威呢?

    看见没有办法,罗静身后的两名衙役立即作势要将金柱拖到院内。罗静余怒未息,坐在公案旁的户部给事中冯俊友走上去小声提醒他说:

    “大人,这件事情挺复杂,但宜缓议,不可急决。昨夜与大人曾作肺腑之言,望罗大人三思。”

    一提起昨夜还敢衙门签押房的密谈,罗静心头的创痛仿佛又被人撩拨……。

    三天前,当他了解到自己所要做的事情之后,确实觉得棘手,但他不得不忧及燕王世子的名头,为此,他亲赴镇江,知府大人话里藏锋的暗示,并委托户部给事中来龙潭港协助……几天来,罗静的心际如秋云密布,变化无穷,囿于知府大人情份,慑于上宪权势,曾经软弱妥协,确有按照意思办的决心,也按照事先的安排,写了那封信。

    后来寝食难安,反复思忖,自己乃朝廷命宫,且一贯刚正不阿,忠于朝廷职守,此番焉可徇情枉法?

    这两种念头就像两头野兽在他的心中格斗,互有胜负,冲突难决。他清醒地认识到,若是不理会此事,虽说道貌岸然的知府大人也会堂而皇之地赞誉他公允无私,但内骨子里将对他则恨之入髓。

    自己在这张铁网铁腕之下,祸伏于斯,将来必被报复,后患无穷;倘若屈从淫威苟私情而演了这出戏,自己廉政清明之风荡然无存,那么自己就将被打上世子朱高炽一伙的烙痕,有何面目面对朝廷。

    郑岩乃一个小小的巡检司吏,明知金柱出身权贵,但是看见自己的亲笔信,自己不过露出一些小小的伏笔,他就能按朝廷律法办事,祸福生死还不知道在谁手中握着,却能义无反顾,执法不阿,将金柱逮送海关,如果作为朝廷命官的七品海关知事竟连一个小吏也不如,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现在户部给事中冯俊友奉命出语相胁,暗示他敷衍拖延,暂莫审判;连驸马府家奴周宝也竟然跑来颐指气使,为金柱说情,这个恶奴有什么资格在本县面前指三道四?杨实珍觉得脸上一阵发烧,因而眼一闭,牙一咬,不顾一切后果,铁了心豁出去依法审案……。

    瞥了一眼铁青着脸坐在左侧的冯俊友,心中轻蔑地骂道:“一个户部的七品给事中,仗着你是京师上官,拿着知府大人的令箭,竟然也在本县官面前威胁利诱,逼我和你们同流合污!无非是甩乌纱,脱官袍,回我浙江老家钓鱼而已!”

    想到这里,就再也没有演戏的心情,看着下面跪着的金柱,想起那个莫须有的罪名,心里一阵轻松,不过还是吩咐左右,将其看押起来,再也不理会冯俊友,转过屏风,只顾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分界线===========================

    就在同一天的清晨,天王山偏僻的丛林中。淡淡的烟岚在一片葱绿中袅袅升腾。数不清的奇禽异鸟竞相欢鸣,山泉泊泊流淌。顺着苍崖深涧跳跃腾弹涌起一簇簇银花,飞溅一颗颗玉珠。

    一只带箭受伤的梅花鹿忽然悲鸣跑过来,顺着崎岖的山道狂奔逃命,紧随而来的一位白发老人倚石而踞,张弓搭箭。瞄准那只正在攀石逃窜的带箭小鹿——

    “老伯!”

    老人听到喊叫,吃了一惊,搭在弦上的右手松了下来,很不高兴地看了看两个从马上下来的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青衫,蓄着胡须,脚蹬麻鞋,女的披着紫色斗篷,身穿墨绿色短打衣裤。后面还跟着两个骑马的精壮汉子。看见前面的一男一女下马,连忙也下来,紧紧的跟在身后。

    “对不起,老伯。”本来是就是一脸和蔼的朱高炽歉意地抱拳施礼,问道,“请问去镇江方向怎么走?”

    后面的女子,正是他的宠妾杨氏,笑着补充道:“老伯。我们在这山里迷了方向,转悠了一天一夜摸不清东南西北。”

    老人抹了抹白花花的长胡子,说:“兄弟。你们走反啦!这条路往西北方向,是奔京师去的。”

    “啊?!”朱高炽和杨氏惊愕地互相看看。

    “往镇江方向应该朝东,”老人指着他们身后的两座插入云霄的山峰,说,“你们顺着原路往回走,约摸两个多时辰能到三叉路口。再顺着路边有个土坷的那条道一直朝前,直奔那两座山峰。你们骑马有四五个时辰就能到高资镇,到那里二位住店再打听打听。”

    “多谢老伯!”朱高炽施礼感谢。随即各自上马,向着来路走去。

    转过山崖,是一个漫坡,鲜红的朝阳已经冉冉升起到头顶,漫坡上长着一片发黄了的青草,一条清溪穿坡而过。

    “世子,在这草坡上歇一会,好吗?”杨氏驻马征询地看着妻说,“我们已半天都没有停了,又不着急,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

    “好吧!”朱高炽跳下马说,“马也饿得可怜了。”

    果不其然,两匹马,一枣红一雪白,没等主人发话,见了肥美的青草和河水,相向长嘶,掀起硕大的尾鬃,扑向草地,贪婪地啃食起来。

    朱高炽在草坡上一块青石边蹲下去,两腿一伸,同时向后面的两个精壮汉子说道:“歇歇吧。”

    俩个汉子连忙下马,四处转悠着走向远处,杨氏抿嘴笑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朝溪边走去。

    山间的溪水清碧如镜,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水底的鹅卵石耀着闪烁的光斑,几条游鱼悠闲自在地逆水嬉戏,不断吐出珍珠似的水泡。

    杨氏蹲到水边的一块卵石上,双手捧着河水往脸上洗渍,就觉得寒冽如冰,驱散了浓浓的倦意,又抄起溪水喝了两口,转过脸去喊:“世子!”

    朱高炽一骨碌站起来,一起到河边洗洗脸,喝几口水。

    两匹马吃饱喝足,悠闲自在地摇着尾巴,不时地打着响鼻,轻提前蹄。

    半个时辰的歇息,四个人都精神多了,只是肚子饿得咕噜噜响,只想赶快找个人家设法弄点食物。路上先后遇见两位樵夫,都说这大山方圆数十里别想找到村庄,只有那双峰夹道的高资镇,是个有几十家铺面的小街,可以歇住用膳。

    他们拍马纵辔,小心地控驭着坐骥,在险峻的山道上朝高资镇的方向间去。

    高资镇上居住着百来户人家,房屋依山而筑,相向两排房屋间的街道只有一丈多宽。街上有几十家杂货铺、酒店、客栈。药店等门面,最引人注目的青灰色砖墙门楼高耸的是三清道观。

    等他们来到高资镇时,天色已晚。一来又饥又渴,十分疲倦,二来天黑了往东去的山路崎岖也很危险,好歹觉得寨上安全无虞,便决定留下来好好歇息一夜,次日天明赶路。

    走进挂着京都客栈招牌的旅社,店主是位三四十岁的女老板,笑眯眯地迎上来,问道:

    “四位客官要住店么?”

    早有后面跟着的精壮汉子上前,迅速向店堂扫了一眼,然胡回答说:“正是,请问大嫂,贵店有马厩么?”

    “有。马厩、马料、马夫、马灯,一应俱全。”

    将马匹交给店中伙计,随着女老板会后院客舍,顺着青石径来到一排木质结构的小楼,他们要了楼上朝东尽头的一间房子。而两个精壮汉子就住在他们隔壁,到了房间却不进屋,两人轮流在外面守着。

    饱餐一顿之后,朱高炽推开后窗,夕阳的余辉幻化成绚丽的晚霞。这小楼建在峭壁一侧,窗下便是深渊,窗对面隔着幽壑矗立着抬头不见峰顶的高山,似一匹身躯无比巨大的怪兽卧逼窗口,确乎随时都会侧身压倒这危岩上的小木楼。

    那山上怪石峋磷,林木参差,时不时出现数只调皮的猴子在树枝上攀缘跳踯,嬉戏打闹,看得清清楚楚。杨氏将半块烧饼朝猴儿抛去,猴群立即哄抢撕打。有两只猴子发现了窗口的他们,毗牙咧嘴怒目而视尖叫着,好像就要扑上来。
正文 506 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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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山岩上的树枝猛一摇动,压弯的枝叶几乎扫到窗口,白影闪过,倏地跃来一只灰毛健猴,落在窗口上方的屋檐处,倒挂着毫不畏惧地伸出长臂。朱高炽伸手将一块烧饼刚一递出,猴儿似闪电般的快速夺过食物,一个跳跃,又准确地落到那根摇动的树枝上。

    这下子炸开了锅,群猴叽叫着,效仿着那只得到烧饼的灰毛猴,纷纷缘着压弯的树枝朝窗口跳来。杨氏赶忙掩上窗,放下竹帘。只听窗外跳过来的猴儿们愤怒啼叫,拍打窗户,撕碎窗纸。透过窗帘缝隙,可以看到还有些没过来的猴子蹲在岩石上,树干上,扭头歪颈,注视着窗口。

    “客官,请用洗面水。”门外走进一位年轻的店伙计,将手中提着的一壶热水注入洗脸架上的铜面盆内,又放下一只木盆倒上热水,笑眯眯地打量着朱高炽二人,问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小兄弟,我们家住凤阳。”杨氏立即回答,“准备去镇江走亲戚。”

    “噢?二位是凤阳人?听口音不像。”店伙计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抹着桌子,搭讪着,“从凤阳去镇江很近啊,两位怎么会到高资镇来,那不是绕了一大圈吗。”

    “先去的京师走亲戚,然后转到镇江的。”朱高炽不想多说,于是把话头岔开,说:“伙计,咱明日一早动身,有劳小兄弟将俺们的马喂足。”说着取出一张纸钞塞给店伙计。

    “多谢客官。”店伙计收下纸钞,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二位留心着点。晚上千万不要走出客栈。”

    “为什么?”

    “客官新来乍到,自然不知究中原委。这高资镇近来不比往日,每天黄昏开始戒严,盘查来往过客。”

    “莫非……出了马贼?”

    “不是马贼。是宵禁,客官没有听说,现在镇江那边挺乱的,现在沿途各地都盘查的很厉害,特别是像客官这样的读书人,现在严禁去镇江的。抓住了就要送到丹徒县衙里去。”

    “哦!”杨氏吃了一惊,朱高炽急忙向他使眼色,从容地对店伙计说:“咱在龙潭港也见到官府榜文,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也布了关卡,想必是那镇江闹的太厉害了。不过,倒也怪,白日未曾设卡,我们来时并无人盘查。”

    “谁说没有?”店伙计说,“只不过镇西口没设卡而已。寨东头就不一样了,少说也有四五十名官差捕快。大凡出高资镇往东的行人过客。一律盘查,”

    店伙计临出屋时笑道:“二位只要带路引,就不碍事。官府只管读书人,不难为百姓。而且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估计过几天就没有这么紧张了,要不客官就在小店住上几天再走吧。”

    “这次世子是不是闹的有些大了。”没有理会店小二临出门之前的招揽生意,杨氏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阴影,说:“这个小镇现在就已经这么紧张了,那镇江还能了得吗?”

    “我的杨兰儿害怕了吗?”

    “世子都不怕,我一个妇道人家怕什么呢。”

    “闹得大不大,不是咱们说了算的,那要看皇帝怎么看了,他说大,就是不闹事,那也是大事。要是他说不大,那么天大的事情也不算是什么。”

    “但是世子你这样,不怕皇上翻脸吗?奴家可是听说,最无情是帝王家啊。”

    “不怕的,就因为是那句最无情是帝王家。所以陛下根本没有把他的几个儿子放在眼中,包括父王在内,别看父王在北平如何威风,但祖父绝对不会将父皇放在心上,更何况我这个落魄的世子呢?”

    “为什么?世子不要给奴家打哑谜了吧,一路上人家都快闷坏了。”

    “给你说说也无妨的,其一,皇帝还没有搞明白,哪个儿子能做什么,他是天命之子,整个大明就是他的家业,他该怎么处理身后事,这是一个皇帝快要大行之前都要考虑的事情了,不说是他,就算是我,再过几十年之后也要考虑让那个儿子来继承我的家业,更何况是皇上呢?其二,皇帝想治罪与我,但是没有任何借口;其三,就算是有借口治罪与我,皇帝也不会,因为我毕竟起兵靖难过,虽然现在很多人说我造反,但是皇上既然已经赦免我了,现在再对付本世子,作为皇帝也总是有些麻烦。祖父本是开国的明君,怎么会在这些小枝节上和我计较,本世子恐怕也不值得祖父对我如此。”

    “那是奴家杞人忧天了,皇上犯不着为咱们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落魄世子引开他的注意力,但是也总不能这样啊,难道世子就肯定皇上想您这样做吗?”

    “你也莫小看那镇江的学子闹事,看来有人是拼着鱼死网破硬到底。镇江的一举一动,我看并非孤立,除了本世子,恐怕还有人,你瞧这个。”

    杨兰儿接过朱高炽从路上揭下带回的布告看了看,听了朱高炽介绍这布告遍贴高资镇的情形,轻蔑地将帖子一扔,不屑地:

    “这又有什么,肖小歹徒辱骂朝廷者尚且有之,用这破烂小帖诋毁朝廷能有甚用?大明江山幅员辽阔,以全国近一万万人口之众出了几个小小爬虫又有什么奇怪!我倒是不明白,这些人如何能在镇江一线,甚至周边的府县里,大肆张贴这些帖子呢?”

    “这东西这帖子恐怕并非那学子们所贴,可能是有人指使。当时我尚在凤阳,虽然有些命令,但是这些东西是犯忌讳的,相信周先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不就得了。世子尽管宽心就是了。”

    尽管是这样说,杨兰儿还是有些担心的望着那些帖子。突然问道:“世子,朱金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他会有什么事情。不过是贩卖私盐的罪名,到时候自然有人放他出来。”

    “谁?就是那个罗大人?”

    “那个罗大人是最无辜的,还能有人放朱金出来,当然是皇上了。朱金本来就是锦衣卫的人,别以为本世子不知道。”

    “什么?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身边老是跟着这么一个人,做什么也做不成,还不如让他在龙潭港几天,反正也伤不了他半点汗毛。我也不会明着防备于他。”

    朱高炽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说,关于朱金是皇上身边锦衣卫的人,这个当朱金进了朱高炽府上之后,他就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到了现在才把朱金给抛出来,第一他是想让皇帝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清楚,第二他这次去镇江,的确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别人监视,就连这个爱妾杨兰儿的下场,他都已经想好了。只是现在还缺少一个随身侍候的人而已。

    杨兰儿点点头,不再问什么,朱高炽想的什么,他当然不知道,但是作为一个从朝鲜进贡给朱高炽的女子,现在还有很忙可怕的呢。朱高炽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怎么会被世子看中,并随身带在身边,甚至很多事情都让自己知道。

    杨兰儿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甚至可能会连累朝鲜的下场,连日赶路也累了。夜渐渐的深了,大家白天都没有休息好,很快就随着朱高炽进入了梦乡。

    朱高炽私自离队不知去向的事情,很快的传到了京师。锦衣卫指挥使铁铉,锦衣卫管事叶小天,锦衣卫镇抚司佥事盛唐三位情报头子十分震惊,聚集在南镇抚司的小花厅。叶小天立即把话头引向正题:

    “燕王世子脱离视线,请二位大人各抒高见如何处置?”

    废话。锦衣卫指挥使铁铉、锦衣卫镇抚司佥事盛唐两人都在心里骂道。朱高炽身边跟着你们锦衣卫的人,如今脱离视线,那是你自己的责任,还抒什么高见?这老滑头分明是怕惊动了皇上,自已脱了干系。因此把自己等三人绑在一起,对付这个突发的事件。

    “二位大人,”锦衣卫管事叶小天继续说:“燕王世子脱离视线的事情重大,下属的意思是咱们两方出黑榜布告知天下,悬赏燕王世子的消息,再请指挥使大人命各处锦衣卫严格控制,特别是严守通往镇江的各个关隘,清查酒楼客栈,布下天罗地网,谅他插翅难飞。”

    黑榜就是内部通用的一个悬赏,一般只有内部人知道,是不对外公布的。

    “杀鸡焉用牛刀!”盛唐立即摇头说,“只须谕示镇江锦衣卫人员查办便行了。燕王世子给皇上说了,是去镇江解太子之围,要是不去,那就是欺君。堂堂锦衣卫和锦衣卫,犯不着如此大张声势。”

    盛唐虽说是一介武夫,但却粗中有细。他从种种迹象推断,燕王世子朱高炽估计已经知道那个朱金是锦衣卫的人了,所以才甩开的,而用这个办法,肯定也用了朱高炽一些不为人所知的渠道,甚至是锦衣卫或者锦衣卫内部就有人和他沆瀣一气,万一酿成后患,难脱干系。

    所以,才婉转拒绝加派人手。但他不敢秉公直言,巧妙地给自己留条后路。况且,从职务说锦衣卫和锦衣卫平起平坐,若论品秩,他盛唐属正四品,隶属于锦衣卫,而叶小天只是从四品,只不过是挂了一个锦衣卫的照片,他凭什么听叶小天指手划脚呢。

    而叶小天没想到这个赳赳武夫来了这一手,抿了一口茶,绵里藏针不紧不慢地说:

    “盛佥事确是快人快语,不过……虽说朱高炽是燕王世子,但是他诬陷手下贩卖私盐,脱离朝廷视线,可就不能一言以蔽之了。皇上查究起来,锦衣卫固然难推职责,你们锦衣卫恐怕也难能置之度外吧?”

    叶小天不动声色地反戈一击,盛唐心中一怵,翻眼看看叶小天盘划着如何处置这个棘手的难题。

    “这老东西分明是在威胁老子,言下之意我们都是一根线上挂的蜢蚱——屁!”盛唐在心里骂道。

    叶小天见他不说话,含笑说道:

    “锦衣卫乃是朝廷干城。锦衣卫和锦衣卫虽说并立,各司其职,互不统辖,直接听命于朝廷。不过,咱们又同处一方,互为鱼水,相互牵制。”叶小天顿了顿,咄咄逼人地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双方若不同心协力追查事情,也难逃玩忽职守。忤逆朝廷之罪。不知盛佥事以为然否?”

    “这笑面虎笑里藏刀。”盛唐想道,不过,此事不可鲁莽顶撞,若再硬顶下去,他必然一同诬我“包庇纵容”,恐难以说清,不如先答应下来再作道理。于是笑道,“叶大人说得有理,我盛唐岂能坐视不管?依我看这小小事情,一定难逃咱们两家联手追查。”

    “那么盛佥事的意思是……”

    “齐心合力。命令各所派得力之人共同张网,务必掌控事情始末便是。”

    “好,”静了半天的铁铉捋一捋胡须,轻轻地咳嗽一声,接着说道,“按皇上谕示:一旦发现燕王世子。就要将其的行踪详细记录,这几天的脱离,咱们该如何呢?”

    叶小天疑虑地问道:“要是按照事实记录,皇上肯定会怪责,要是虚构,那么日后万一败露,该如何交待?”

    叶小天反讥地:“还须向谁交待?蓝指挥使已有明谕,咱们做下属的照办便是。”

    盛唐轻蔑地瞅了叶小天一眼,心中骂道:“阳奉阴违!”

    盛唐曾听别人讲过狡免三窟的掌故,不再与叶小天争辩。心中盘划着如何审慎处置好这件事。

    就在锦衣卫和锦衣卫三大巨头会晤之后的第二天,延续在镇江、苏州、无锡等地的风浪传到了京师,南京城内的大街小巷忽然冒出无数张用麻纸刻印的语辞:

    “异姓封王、祸乱朝纲、太子被困、横生乱象......,”正是朱高炽在高资镇给杨氏兰儿一起看的那张布告,一时间京师又乱了起来。

    酒楼茶肆歌馆舞榭商埠店面鼓楼牌坊……到处贴的都是。甚至连三省六部衙门前的石狮上,御史台门前上都贴上了这玩意。

    一时间,南京城内交头接耳,窃议纷纷,传说纷经。有的说太子在镇江受到了围攻,士子们大闹镇江府,有的说是齐泰父子已经自尽身亡,后来越传越玄,甚至说到皇帝要更换太子了……。

    这些流言传闻不胜而走,当然也传到了锦衣卫和锦衣卫的衙门。铁铉怒不可遏,责令严查,锦衣卫、捕快皂头倾巢出动,将城内酒楼客栈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出嫌疑人的踪影。

    有人提醒道,那谣辞千篇一律,一色麻纸,分明是在坊间刻版印刷的。于是铁铉又命搜查全城所有刻字印刷作坊,但所有作坊老板和工匠均说不知道,更没有人最近印刷过这些东西,为了交差,锦衣卫、捕快胡乱速了几个可疑之人,终因无证释放。

    铁铉、叶小天等人十分烦闷。这天傍晚,叶小天穿着青衣,戴着布帽,只带了两个便衣随从,不知不觉来到钟楼附近,只见钟楼边的一块空地上,十几个小孩在嬉戏、玩耍,他们中有几个忽然整齐地唱着一首歌谣。

    他听出来是民谣,和着钟楼上正好敲击的钟声,显得有种异样的刺激。于是驻足观望,侧耳倾听,忽然听出那童谣的词儿来,正是贴遍南京城的那段谣辞。

    不由得怒火中烧,正待发作,转而一想不如佯作过路之人,漫不经心地打听打听歌谣的来龙去脉。于是他轻咳一声,朝孩子们走去,一个眼蒙黑布的小孩张着双臂四处乱摸。小孩的头剃得精光,只在脑后留一撮头发,编成一根辫儿,小辫儿不住地在脑后掀动。蹑手蹑脚窜上来个小胖儿伸手去拽他脑后边拖着的细零零的小辫子,他哎哟一声返身便抱,那小胖已像脱兔似地溜到一边,蒙眼娃儿打个圈,忽然往左猛一转身,双臂紧紧抱住了叶小天的大腿:

    “哪里逃跑!”蒙眼娃儿随即拉下蒙布,就听到那些孩子一片大笑大叫。

    “错了,错了!抓了个老梆子!”小胖儿叫着蹦着,一群娃儿也跟着蹦着叫着。

    “大胆!”叶小天勃然动怒,将抱着他大腿的娃儿伸手拉开。

    “对不起,老爷爷!”小辫儿有礼貌地道了歉。娃儿们笑得更欢了。

    叶小天也自觉失态,连忙温和地摸摸他的光头,问道:“娃儿们适才唱的歌谣,是从哪里学来的?”

    没等小辫儿回答,小胖儿抢着告诉叶小天:“嗨,老头儿,你真是少见多怪,整个南京城,哪个娃儿不会唱这谣辞?”

    “歌谣还用教?你没听人说,歌谣歌谣,长腿会跑么!”

    “这首歌谣以后不准再唱了!”叶小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满脸肃杀。

    “为什么?”

    “再唱……就要杀头!”

    “哇!”

    一群孩子惊吓得齐声叫道,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惊奇地看看这突然变得像凶神恶煞般的胖老头,不约而同地飞奔而去。
正文 507 镇江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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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小天仁立在钟楼下的空地上,钟声,娃儿们的嬉闹声和歌谣骤然间消失了,只有一群鸽子掠过钟楼,带着哨音,振翩飞逝,钟楼下顿时显得异常宁静。这座建于洪武十七年的四方形大钟楼巍然屹立,十三年的风雨剥蚀丝毫无损,那每面宽二丈九尺的基座一律青砖砌成,十二丈高耸入云的楼层雕梁画栋,重檐复屋四角攒尖顶,楼上悬挂一口巨钟,自寅时至酉时,每个时辰敲击报时,浑洪的响声传遍南京城每一个角落。叶小天后叉双臂,仰首观瞻,大钟楼沐浴在夕阳的光晕中,显得金碧辉煌,无比壮观。

    “叶大人!好雅兴!”

    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吃了一惊。一匹高大肥硕的黑马拉的马车来到他的身边,掀开车帘锦衣卫佥事盛唐正向他拱手。

    “嗬,是盛佥事!”叶小天拱手还礼。

    盛唐走下马车,拱手说道:“管事大人为何微服而行,莫非是……”

    叶小天一把拉住盛唐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燕王世子有关!”

    “噢,何以见得?”

    “盛大人,你想想,城中遍贴谣辞,娃儿争唱歌谣,正好是燕王世子失去踪迹的事情,哪能如此巧合,如此张狂?”

    “叶大人,如果是燕王世子所为,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下手?依在下看来,断然不会是的,这样明摆着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的。”

    “那么。城中遍贴谣辞,儿童竞唱反谣又如何解释?”

    “这……,估计是巧合吧!”

    “盛大人,本官以为。即使不是燕王世子,也必是反贼作祟,务须严刑峻法!”

    “叶大人的意思是……”

    “斩首弃市,杀一儆百。”

    “那……请问大人,斩谁的首,杀谁的头呢?”

    叶小天冷峻地抽搐着面上的肌肉。反问道:“盛大人,这些娃儿公然传唱反谣,该当何罪?”

    “可是……正如大人所说,满城娃儿竞相传唱,难道——”盛唐的脸色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好像有些看不透叶小天,心想着这个叶大人可能是被逼急了吧。

    “抓住几个娃儿,将他们的父兄斩首问罪!”叶小天坚定的说道。

    “叶大人,这样做不好吧,咱们这毕竟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万一被皇上知道,叶大人,你也知道后果的,何况皇上本来就不上倡导严刑峻法的圣明之主。”

    “本官此意已决,盛大人。你也不要阻拦,到时候就算是皇上问及,凡事由我自己一人承担便是。”叶小天毫不客气地扬长而去。

    “毬!”盛唐唾了一口,在心中骂道。他确曾看到贴在城中的谣辞,也亲耳听到娃儿们的传唱,但是他与叶小天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谣辞是不是燕王世子所作倒无关重要,是谁做的果然要查,但是现在严峻的情势是:谣词中挑明太子镇江的事情,还充满了对太子声望的打击,颠倒黑白。弄得人言沸沸,满城风雨,真真假假,扑朔迷离,这才是最要命的!

    “啪!”盛唐坐上马车。马夫猛抽响鞭,黑炭马昂首长嘶,向着钟楼的北大街飞驰,路上行人惊慌闪路,惶恐地看着那迅疾而去的一团黑风。

    傍晚,雨后的夕阳血一般殷红倒射在镇江南山的西麓丛林,一片旺盛的新绿中散缀着点点小花,淡淡炊烟和霭霭山岗轻锁嫩寒,山溪间的清泉伴着蛙鸣、鸟语,叮叮咚咚地蜿蜒流泻,仿佛是王宁妃笔下的春日夕照图。

    忽然,百鸟腾飞,糜鹿惊逃,丛林间传来一阵疾雨般的马蹄声,四匹马风驰电掣般飞奔而来,一红一白二黑,红的如一团流火,白的似一道闪电,黑色的则在后面沉默的跟着,在寂静空旷的山野显得特别醒目。

    朱高炽、杨兰儿并辔纵骑,杨兰儿一身墨绿色短装狭袖轻便衫裤,跨下一匹枣红马;而朱高炽则通体缟素,骑着一匹白龙驹。二马井头,撒开四蹄,谁也不让谁。

    “世子,看见前面空中的飞鹰了吗?”杨兰儿大声喊着,“让奴婢再看看世子的箭法。”

    “算了,让给他们吧!”朱高炽侧脸应道:“累了,拉不开弓了。”

    后面的两名随从听见,连忙驻马。他们同时从箭囊中抽出雉翎箭,拉开硬弓。飞马跃过了横在前面的小溪。

    “我喊一二三,你们同时发箭”杨兰儿从飞奔的马上狐假虎威的喊道。

    马一直往前飞跃,空中的鹰示威似地紧逼着他们,在他们的头顶窜上劈下,骄傲地盘旋。

    “一——二——三!”

    弦响箭飞,速如流电。一声凄厉的哀鸣,飞鹰跃落到奔驰的马后。

    他们同时控辔回马,马儿同时矫健地振鬣扬蹄,兴奋长嘶。

    “好箭法!”

    一声雷鸣般的喊叫,刮来了一阵黑色的旋风,炭黑色的马上端坐着一位通身紫服的粗壮男子,棕黑色的脸膛上浓眉厚唇,双目如电,浓密的胡须在夕阳的光辉下油亮油亮,他催马捡起被射死的鹰,在手中摇晃着。

    “刘将军!”朱高炽看见这两个人不露声色,但是两个随从却是同时喊道,朱高炽小声地问杨兰儿:“瞧他那威风,可像是张飞,黑煞神?”

    张飞,是罗贯中新做《三国演义》中的人物,大家都知道,因为真正历史的张飞可是白面将军,而杨兰儿却用于比喻黑煞神,可见演义永远比正规历史要深入人心的多。想到这个他们都笑了。

    这个刘将军纵马来到他们跟前,貌似憨笑地摸摸后脑勺:“拜见世子和娘娘?”

    “来,刘将军。你也试试箭吧。”朱高炽取下自己的弓,同时抽出两支箭。刘将军接过,在马上左顾右盼,突然。他一撒缰绳,黑炭马跃起,狂奔。大家都一眼瞥见前边的青草地上有两只奔跑的灰兔,向丛林中逃窜,眨眼工夫,跑在前边的兔子歪倒在地。紧接着,另一只进入丛林边的灰兔在小坡上也倒下了。

    “好!”朱高炽夫妇同声喝彩。刘将军笑盈盈地朝他们走来,习惯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在世子面前献丑了,俺还差得远呢。”刘将军说。

    他们跳下马,放几匹马在肥嫩的草地上美美地嚼食起来,悠然地摇动着尾鬃。而两个随从则是很识趣的在周围兜着圈子,看上去像是警戒的模样。

    这个刘将军正是镇江水军指挥使刘遂,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约好来接朱高炽的,两个人很熟悉的样子,则因为刘遂乃是合肥人。距离凤阳并不远,而他的升迁和朱高炽的关系网有着扯不断的关系。

    而杨兰儿也走到不远的一棵橡树下,翠绿色的衫裤在晚风中拂动,衬着她那粉红色的脸,夕阳下,像青枝绿叶上盛开的一朵牡丹。那么端丽,那么迷人。

    朱高炽与刘遂对望了一眼,开始谈起了正事。

    “俺看这里有文章,”刘遂说:“这太子爷也真的能沉住气,现在依然雷打不动的,要是让不知道内情的人看见,还以为不关他的事情呢,还有齐泰父子,现在都不出院,任由外面在哪里唱戏。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都在等什么呢?”

    朱高炽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哼!”魏成贤愤愤地接着往下说,“还有,现在镇江的防务。基本上那个知府都不管,全部都放在我这个水军指挥使的身上,他们只是象征性防止一下那些士子,真的搞不懂,难道是他们故意的……”

    “别胡说,”朱高炽截住他的话头,说道:“你跟着我几年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有些话不能乱说的,你这次来接我,有没有人注意?”

    “没有!”刘遂说道:“我在镇江没有天敌,只要太子爷不过问,谁还能管的了我?世子大可放心,我这次是便服出来,没有人注意的,在我府上的人大部分都不知道我过来的。”

    “小心使得万年船,”朱高炽摇头,说道:“你是我的人,估计很多人都知道,这次我失踪自己来镇江,估计会有很多人注意你,还是小心点好。咱们现在就进城吧,再晚就天黑了,什么事情到了镇江再说。”

    刘遂欲说忽止,只好随着朱高炽等几人上马,猛提马缰,双脚一磕,黑炭马纵蹄带路而去。

    朱高炽心里一笑而过,同时撒开缰绳,拍马追上去。夕阳像一只红彤彤的大铜锣,枣红马、白龙驹的投影长长的映在皋兰山麓的草地上。

    镇江繁华大街旁,有一条名曰七彩香坊的小街。有这么一片颇代表江南格局的粉墙瓦屋,烟柳掩映的精舍,确是奇特有趣。

    入夜之后,香坊两边垂下几十盏造型各异的灯笼,灯笼上映出“探春坊”、“胭脂楼”、“梨花院”等粗黑大字。春风拂拂,阵阵脂粉香味扑面而来,游人三三两两走进七彩香坊,但见墙边门下,浓妆艳抹的姐儿媚眼流波,嗲声嗲气,一片莺啼呖呖,娇声婉转。

    沿着城墙向南,小河的石桥在星光下现出朦胧暗影。史玉波甩开双脚,走过桥去。

    “大哥,啥事这么急,把俺叫来?”史玉波一走进刘安家的大厅便咋呼起来。

    “当然有急事,”刘安说,“晚饭之后,指挥使大人派心腹传来回谕,要我今夜亥时之后,子时之前去水军衙门后堂签押房,有机密要事谕示。”

    “啥事这么玄乎?”史玉波不以为然地,“就算是布置任务,也不应该在衙门里面吧?”

    刘安摇头:“我看不像。若是有什么任务,大人直接安排我就好了,用的着你去吗,何必传你随我一起去呢?”

    “莫非是大人改变了主意,”史玉波惊忧地说,“因为皇上毕竟是正统。我们跟着刘大人这样暗地的和朝廷作对,始终是提着脑袋过日子,我看刘大人最近心思不宁,说不定为了保住自己。出卖世子也不一定,那么我们几个就危险了。”

    刘安笑道:“看你说到哪去了!傍晚遛马时我曾听说,刘大人去接世子了,大人对世子忠心耿耿,断不会有此恶举,兄弟你大多虑了。我想。刘大人夤夜密谕,必有用意。”

    “啊,对了,俺想起两件事,好生奇怪,”史玉波端起茶杯猛饮几口,“俺到梨花院,听老鸨说,听说从京师里来了几个奇怪的人,一直住在他们那里不走。也不是去找乐子的,他们说,其中的一个人,叫做叶青。”

    “叶青?”刘安的眼前立即浮现出那个五短身材,嘴角长一颗黑痞子,黑痞子上长着两根硬毛的恶奴的骄横形象。那个年年都要打着锦衣卫旗号,其实是锦衣卫管事叶小天的管家的人。

    “他来镇江做什么?难道是来公干?不会的。他又不是朝廷的人,一个家奴而已?嗯,莫非是来为叶小天派他来做事的?……”刘安拂开思绪,拍拍史玉波的肩膀,“阿波兄弟,那个叶青是个仗势横行的无赖小人,咱不要去惹他,免得生出麻烦。”

    “可是那混蛋每次来都要到梨花院缠着翠儿,俺……俺操他祖宗。”

    “翠儿是院中人。老鸨认钱不认人,阿波听我的,这几天别到梨花院去了。”

    “妈的x”史玉波擂动桌子,茶杯震倒了,连忙用手扶住。“还有安哥,俺在探花坊门前看见那那小妞了。”

    “哪个小妞?”刘安茫然。

    “就是你上次让我监视的那个!”史玉波解释道,“就是从京师来的那个,这小妞十多天没露面了,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你说怪不怪?”

    刘安皱起眉头,看着打结子的灯花。

    “俺看那小妞鬼鬼祟祟,就叫崔善跟着他,盯着他,看看他到底耍哪门子把戏?”

    刘安没有理会这事,回到正题:

    “阿波,现在已是戌时,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亥时了,待会儿你陪我去见刘大人,这次是他点名让你去的。”

    “哎!”史玉波欠身说,“俺去看看老夫人。”

    “娘已经睡下了,”刘安把他按下,“阿波,你肚子还是空的吧?”

    “吃了两碗云吞面。”

    “瞧你,人高马大的,光吃云吞面能顶什么用处,”像一阵轻风,刘安媳妇端来一盘烧鸡,一盘牛肉,笑盈盈地打趣说,“来,多吃点,待会去见刘大人,还不知熬到何时呢?”

    “恭敬不如从命,”一见那两盆佳肴涎水差点儿流下来,伸手抓住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嫂子,酒呢?”

    “今晚不喝酒,”刘安板着脸说道:“酒气熏天冲,刘大人要是怪责下来,一怒之下要我打你二十大板怎么办。兄弟,将就点,以茶代酒吧。”

    憨笑地点点头,“这倒是。”一手抓鸡腿,一手抓牛肉,腮帮大动,饕餮如牛。

    大门忽然被推开,崔善风急火燎地闯进来。

    “崔善,那小妞有啥动静?”史玉波劈脸问道。

    “回大哥,”崔善—边揩汗一边急促地说,“大哥吩咐之后,小的便紧走几步,盯上了那小妞儿。他出坑门朝左拐,俺悄悄地跟随着他,只见他照直往四方驿那边走去,我心里正嘀咕,忽见那小妞身影一闪,就不见了,八成是进四方驿了,不过那好像是靖海侯住的地方。”

    “怪事!”刘安和史玉波几乎同时脱口说道。史玉波伸手推了推崔善,叱责道:“你小子怎么不跟进去,看他们变啥戏法?”

    “老大说的是,”崔善得意地捋了捋袖子,“可是那几个门卫硬是不让小的进去,正好杨大爷出来,是咱一个村的,在哪里面当杂役,我向他打探刚才那小妞进去作甚?杨大爷摇摇手,拉着我走到僻静处才说,那那妞是京师来的,专门找靖海侯,听说是什么临安公主府派过来的。”

    “啊!竟有这事。”刘安听到之后,眼睛眯了起来,说道:“有没有可能知道他们都说些什么呢?”

    崔善摇摇头,啐了一口:“哼!杨大爷对我说,这事儿就是知府老爷关照的。念我是同乡同村,嘱咐我千万别多管闲事,说是来头很大,京师里、府里都有关节,哦,对了,临安公主府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厉害,连知府老爷都要给他面子。”

    也不屑解释什么,刘安知道和崔善这样的解释谁是临安公主府,无异于对牛弹琴。不过心中也涌起疑云:“难道……这一次……在这件事情上,大人也跟错人了吗,刘大人果真要翻了船,那我们这般人该怎么办?”

    刘安自知比不过崔善和史玉波,他俩是土生土长的镇江人,什么也不懂,说白了,也就是镇江街道上的一个混混而已,什么事情也做不出来,就算是牵连到崔善和史玉波,谁也不会相信他们能翻多大的浪花。

    但是刘安不一样,他是水军指挥使刘遂的老乡,是刘遂从村里带出来,并跟了刘遂几十年的人了,已经深深的打上了刘遂的背景,要是刘遂完蛋,他一样会没有出路。
正文 508 在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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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暗淡,一弯金色的上弦月钩沉在浩瀚的天海。史玉波紧跟着刘安,急匆匆地朝水军衙门走去。衙门前的小广场一片阒寂。

    “阿波,在刘大人面前切不可失礼,”将近大门时刘安低声嘱咐道:“不要多说话,看我的眼色。刘大人可不比你平时见过的那些衙差书吏,那可是朝廷正四品的大官,比知府老爷还要大。”

    史玉波的腮帮抽搐了一下,天黑,看不见。他们跨进了石狮雄踞两旁的大门。有家将拦住了他们,叫他们在耳房等候传讯。不到一袋烟工夫,便回来躬身笑道,“刘大人在签押房等你。”

    走过他十分熟悉的大院。一直引向大堂。此刻的大院空寂无人,树影模糊,他随着家将一直走进森严的大堂,黑漆漆、阴森森,灯笼的微光依稀可辨大院的各个房间方向,绕过一道屏墙,从后门穿过一个大天井院,水军衙门里各司职部门便设在这里。

    走到第三进房屋,出了边门,家将放慢脚步,并小声叮嘱说:“请安叔你们二位在此稍候,待我禀报老爷。”

    然后就提着灯笼,轻手轻脚地向横在一旁的几间房子走去,他踏上青石台阶,挑起厚厚的双层夹棉绸帘——一线灯光透露出来——随即又闭上了。

    刘遂正在签押房与人密谈,刘安想道,他太熟悉这个他这个同乡日常操办业务的署所了。五间宽敞的签押房,南北各有四扇六尺高的糊着白色绢纱的雕花格子窗,每个窗户下都有一只双层半圆型小茶几。春夏秋三季窗户洞开,茶几上的盆花衬托着墙壁上悬挂的字画,总是那么洁净淡雅。

    “坚定勿疑。”刘安喃喃自语道,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他还在想刚才的问题。

    “你说啥?”史玉波懵懂地问。

    刘安不答。他注意到,签押房的每扇窗户都遮得严严密密,透不出一线灯光。他很清楚,每当刘遂夜晚与人家密谈,八个大窗便都放下厚厚的黑绒窗帘遮掩着。

    那个家将一会便回来了,挑开门帘。踏下台阶。刘安赶忙趋前几步。

    “安叔,”那家将说道:“老爷吩咐,着你二位再等候片刻。”

    “是。”刘安推了推站着不动的史玉波,跟着家将往外走,问道:“老汤,谁在签押房和老爷叙话?”

    老汤不说话,挑着灯笼在前引路,他们穿过空荡荡衙署大院,踏进大堂后门。

    “老爷难着呢,”老汤在大堂停住脚步。压低声说,“一个来头很大的人正在签押房,大人都不敢说话,面色都很难看,我是暂时不敢禀报。老爷问我啥事,才敢回说你们来了。”

    “老汤。……”他截住了话头,跟着刘遂多年他知道规矩,关于有些事儿,不该打听的就不能打听。知道的事情越多,自己就越是危险,长时间的官场生涯,给了他直觉上的支持。

    那家将叹口气,摇摇手,“安叔,”在刘安当家将的时候。手下就是这么称呼他的,现在离开了亲卫的圈子,老部下还是这么称呼他,“老爷犯难啦!没想到招来恁多麻烦。”

    “老汤……”

    “安叔,你跟大爷多年了。摸到大爷的脾性,自打半月前你去苏州、无锡办事,大爷就成了红人了,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喊的,光是太子爷都召见了两次,大爷这次看来想左右逢源是不可能了,排队难啊,现在是不想排队都很难啊!现在各个都是话中有话,笑里藏刀。你想,咱家大爷该咋办才是,唉!难啦!”

    “这有啥难!”史云波叫道,声音在黑漆漆的空荡阂寂的大院内震响,继续喊道:“咱就不站队,还有办不成的事?”

    老汤吃惊地看了史云波一眼,带紧脚步走出大堂。拉一拉烦躁不安的史云波,默无声响地再次走进耳房。

    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城外崇庆寺铁钟敲击的洪亮声响,夜深人静,钟声格外清越。

    去晋见太子朱标。这完全是一次礼貌性的拜会。也是没有办法的一次拜会,想来,谁也不愿意没有事情去叩拜什么太子殿下,但是太子殿下既然在这里,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共五人,他们是镇江知府陈光周、水军指挥使刘遂、御史冯天翔、镇江同知刘魁,还有强被拉了去的齐泰之子齐天瑞。

    今天,也就是十九日,御史冯天翔就邀请了众人去见太子。对于最近几天心情不好的朱标,说话不看人,对别人的话也要理不睬的,把接见的场面弄得十分的拘谨。

    为了讨好,无话找话说,作为发起人,冯天翔不断的牵起无数个话题,好像专门来给太子朱标套近乎。但是后者并不买他的账,只在鼻子里哼了哼。他害怕拍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也就口若悬河不起来,越说越吞吞吐吐了。

    倒是只知随声附和的陈光周反而活跃,他自己无话,插科打诨,常常得体,朱标的鼻哼声这时也显得特别的平和。而在众人面前,一直被认为以开淫秽无聊玩笑取悦人的刘遂,在这严肃的场合下,讲不出正话来,但又不甘寂寞,常抢话说,却又说不到点子上。

    只有齐泰时时作出点头称是的表情,却并没发出声音。作为事情的主要源头,齐泰本来就话不多,这会即使有话,也说不出来了。一直不吭不声的还有一个齐天瑞,他昂然挺坐着,以目中无人的神态回击着自己的不满。

    在齐天瑞的眼里,这刘遂只不过一介武夫,他没必要跟他说话,更何况自己又不是父亲那样胆小怕事的人,他接到过皇上的亲笔书信,也有自傲的本钱。

    可是朱标。偏偏注意着这个齐天瑞,他在谈笑之余经常将眼神瞟向这个人,仿佛惟有齐天瑞,才是赵宋朝廷的真正代表。这使陈光周、刘魁、冯天翔等大惑不解。且因这次的拜会增加了一分心事,惟恐太子爷看重齐泰父子后而薄待了他们。

    这次觐见又是没有任何结果,大家都说着一些无关痛痒又没有半点用途的话语,相互之间的试探,让人真的很苦闷。

    而此刻的朱高炽,却在长江之上的某个船上。独个儿伫立在甲板上,放眼大江上下辽阔的水域。这里是长江的主河道,又是运河、京水注入长江的汇水处,所以江面既宽,水势也特别大。一种海阔凭鱼跃的豪迈感情正在他的心里涌动。

    眼前没有什么身份的他,是多么希望投身到这自由辽阔的天地里去!这是他的愿望,一种强烈而迫切的愿望,在到达镇江匆忙安排住宿时,他和刘遂短暂相会的机会,让他了解了很多事情。也准备去见一些人。

    就在昨天晚上,定下了设法下一步计划的共识。刚才刘遂与太子朱标的见面,是朱高炽想要对当前形势有了知己知彼的了解。

    在一江之隔,江南面的镇江,与江北面的真州、扬州,恰成一个倒立的品字。而真州、扬州,距离朱高炽的大本营凤阳或者说是安徽并不远。为了确保计划的顺利,朱高炽得在镇江停留一段,而昨天晚上所了解的情况,使他越发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这里也是最便于实施计划的地方。

    “朱公子,在看江景呀!”

    热情的招呼把朱高炽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从那拗口的江南口音,他听出说话的人是史云波这个粗俗汉子。朱高炽喜欢这样的人,因为和这种人打交道,他没有危险的感觉。

    而史云波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这让朱高炽也显得特别随和。热情地回应道:“是呀,你看这江上的风景有多好啊!”

    随着朱高炽挥手的指点,史云波看到了晚照下的江面上,辉映着灿烂的落霞,金波荡漾。而苍穹之上。一片金碧辉煌。水鸟在长空飞翔,船帆在彩波上穿梭。真是气象万千,风景如画。

    这样的景色,作为镇江人,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但是为了迎合这个贵人,史云波还是点点头。这时杨兰儿从船舱中走出来,看到两人正说话,也不打扰,不过想起了自己从书中所看到的一首诗,随口的读了出来,正是前宋丞相文天祥所做的,在江南广为流传的《唆都》:

    虎牌毡笠号公卿,不值人间一唾轻。但愿扶桑红日上,江南匹士死犹荣。

    杨兰儿虽然并不怎么懂其中的意思,但是毕竟已经跟了朱高炽五六年的时间,不过联系这首诗写出的背景,他是能懂得其中的含义的。

    “兰儿好记忆,背诵得好流利!”朱高炽鼓掌道,而史云波也在跟着叫好。

    “那是一首旧诗,公子您总不致辜负眼前的美景,该有雅兴写一首新诗吧!”听到喊好的声音,杨兰儿兴致勃勃这样说。

    沉吟片刻后,朱高炽陡然脸上泛起一道得意的光彩。杨兰儿注意到了这道光彩,高兴地问:“做好了?”

    朱高炽灵感一闪,的确有了,说:“是呀,你听……”可就在这一刹那,他眼角扫到了正在关注自己的史云波,突然闭嘴不说了。

    “公子快点吟诗呀!”杨兰儿催道。

    朱高炽歉然一笑,说:“还没做好哩。”

    杨兰儿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着急地说:“怎没做好?”

    朱高炽浓眉一皱,淡淡的说:“没兴致了!”

    史云波在旁边也感到很遗憾,虽然他是一个粗人,但是总是不能理解,不由说道:“没兴致就不能作诗吗?”

    朱高炽说:“是呀,做诗是很讲究兴致的。没有兴致,再怎么苦熬苦煎,也出不了诗的。”

    听这话的时候,史云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朱高炽那张白皙而丰满的脸。他相信地点着头,但心里却觉得难于理解:这诗,可太神秘不测了!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好讪讪的说:“那就等朱公子有兴致时做吧!”

    朱高炽也觉得史云波有些太过于关注了些。虽然他觉得吟诵出来史云波也听不懂。但他会缠着他解释,这样会出麻烦的。他不能惹这个麻烦。

    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不想再跟史云波这么言不由衷地谈下去了。他心中放不下的,仍然是那个即将到来的计划开始。他忘不了昨天傍晚时跟刘遂的密谈。时间虽极短促,话语也十分简单。但他们的心里都是非常明白的。他们是要谈这十几天来。一直在谋划的问题。

    他们的谈话就这么简单、明白。朱高炽知道,要将准备工作做好,并不简单。他不相信刘遂能把事办好。刘遂虽是自己一手造就的官员,但是自己的根基还是显得有些太浅。

    在和暖的春阳的辉照下,镇江港口显得热闹而有生气,除了随处可见团脸膀粗、一口大舌头的水军外。还很难见出士子闹事的乱哄哄的景象。

    这是一个长江岸边的大口隘。它位处京江口,对面又是运河口,是南北东西水路往来的商贾、游客的必经之地。城市的规模和富庶、繁华很有一番景象。那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无数白墙青瓦建筑,落在江岸的高坡上,从江上看去,就像涌起倒海翻江的屋浪。可登岸走了去,穿过一片散乱、破烂的小土棚后,就会出现井然有序的大街、小巷,再往深处走,还不时会出现一座座大豪宅。使你发出大感意外的惊叹。

    刘安就是沐着阳光,在这大街小巷中游荡的。在很多人的眼里,他只不过是刘遂的十一个随从中的一个。但是就是这个身份,就给了他自由自在四处游荡的好机会。

    而此刻他那满脸的大胡子和粗俗的衣着,又不让人注目,只当他是码头上的一个普通搬运工。这几天。他常拉着齐泰手下的一个水军亲卫于庆元这么游荡。于庆元是镇江人,跟随齐泰出海之前又在这一带工作过多年,熟人熟地,在刘安看来,是齐泰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他俩最近每天都是一副颠狂模样,成天酒气熏天。不过他们从不上大街里的酒楼,总是往街外江岸边的小酒肆里钻。在那些挑夫、苦力酒客面前,出手大方,豪爽过人。他俩是要在这些人中物色朋友,能为助自己一臂之力的朋友。

    这是今天。他俩荡到江岸边的一个芦苇编织的小酒棚边,见里面坐着一位须发灰白的老人。那老人没有喝酒,只是满脸愁云地坐在酒桌边。他俩料定必有原委,便钻了进去。

    一个高呼:“老板,上菜上酒!”

    一个凑到老人面前。问:“老人家,怎不喝酒?”

    老人气哼哼地说:“我王三没钱,喝什么酒!平时都是赊酒喝,今天倒不肯赊了!”

    这边刘安朗然地说:“老人家,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们一块喝吧!”一边向老板喊:“多来两斤酒,多上一份菜!”

    老者正要推辞,于庆元一把拉住老人,用地道的镇江口音说道:“你这就见外了吧,都是跑码头的生意人,还分什么彼此嘛!”

    刘安也说:“看老人家身板硬朗,动作敏捷,像有点拳脚功夫的。都是江湖上人,分什么你呀我呀!”

    老人见两位壮士豪爽、真诚,也就不客气了。酒过三巡之后,老人灰色的瘦脸上,浮现出了红晕,话也多了。他举杯说:

    “我就借花献佛了,敬二位一杯!”

    刘安和于庆元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我们都是朋友了,不叫敬酒,是一块干!”

    老人感动地说:“好,就一块干!”

    待三人干了酒后,老人激动地说:“两位如此豪爽真诚,我也该说点自己的话了。我王三是个穷当兵的,当了一辈子兵,老了,打不成仗了,当官的就不要我了,只得流落街头。我连个避风雨的窝也没有,还混了个老太婆,没别的法子,就在河滩芦苇丛里搭了个小棚住着。不该在军营中染上了好酒贪杯的坏毛病,好不容易卖苦力换来几个钱,又都还了酒账,成天挨老婆的臭骂。唉,这日子真没法过。”

    刘安听了,心中大喜,他想这一回可找中一个人了。便热情地说:“王三老哥,我们都是苦命人,我跟庆元老弟身强力壮的,跑点小生意,虽富不了,袋子里总还有点小酒钱,如老哥看得起我俩,往后只管来这店子喝酒,这点酒钱我们还付得起。”

    于庆元也说:“是呀是呀,老哥你只管来。如今这世道的,不靠朋友靠谁呀!”

    老人喝着酒,听着这番热情的话,心里舒服极了,说:“今天真是黄道吉日,不想遇到贵人了。我王三活到六十多,当了一辈子兵,混熟多少人,都没遇上个知心朋友,老来倒遇上了。今天既然聚在一起了,就不要轻易分手,喝罢酒,如不嫌弃的话,一道去我那个穷家看看。”

    这是刘安求之不得的事。他正想去江边走走,寻出一个僻静的靠船码头来。便道:“那太好了,庆元兄弟,等会就跟王三老兄走一趟吧!”
正文 509 计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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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酒醉饭饱之后,在王三老人的带领下,三个人从小店走了出来,没走几步,朝旁一拐,就是一条极陡的坡道,顺坡走出不远,便是一片小菜地,穿过菜地,是一片密密的芦苇林。芦苇林中有泥沙路,想是老人夫妇日积月累地用两双脚踩出来的。

    他们走出约一里地,果然前面不远处出现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有一个芦苇小窝棚。也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老人突然转身说:

    “那个破屋没什么看头,我还是带二位小弟到江边走走吧!”

    于庆元忙说:“那不见外了吗?来到家门口了,哪能不进去看看老嫂子呢!”

    王三迟疑地说:“我们满口的酒气,她又当我赊酒喝了,难听她的唠叨。”

    刘安这才想起老人惧内,况且自己心里想的是寻找临时靠船码头,便道:“王老兄带我们去江边也很好嘛,走吧,看这江边还能停船吗?”

    王三老人一边说:“怎不能停呢?不远处靠近甘露寺的地方,就有个小码头,过去,附近百姓的小船,就常在这儿停。”一边带着他们绕出苇林,走向那个码头。

    站在那码头边,举目四望,于庆元心里高兴极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只担心穿街走巷去大码头容易暴露,太危险,现在好了,可以从这条僻静的小路来这个小码头上船。他口里高兴地叫喊道:“太好了,太好了!这地方太漂亮了!”心里却是说:我总算找到了一极好的登船处了。

    整整八天了,齐泰父子都是在焦虑不安中度过的。他们一直在想着前天临安公主府派人传话说的事。惦记着于庆元准备得怎么样了。因为昨天晚上,临安公主府的那个侍女又过来催了一遍,再不行动的话,估计就会被皇上猜忌了。

    他不知道皇上到底怎么想的。八天之前。临安公主府派人传话过来,让他和儿子齐天瑞脱离大队,直接前往京师面见皇上。

    要不是验过令牌和信物,齐泰几乎认为这是有人想把自己父子满门往抄家灭族上引路,抛离太子的迎接,直接私自前往京师。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要是能先见到皇上,那样还好说一些,要是万一落到有心人眼里。

    特别是太子手里,直接斩杀自己父子,估计皇帝都说不出什么话来责怪太子的。这可是欺君之罪啊,难道皇上怎么对自己父子二人有什么想法吗?

    所以昨天晚上接到临安公主府那个近侍的传信之后,他一直都很惶恐,几乎一夜都没有睡觉,可大可小的事情。只好派人催促了于庆元,于庆元是土生土长的镇江人,而且跟随自己多年,是值得信赖的,而且,于庆元找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史云波。经过史云波之手,认识了现在水军指挥使的家将刘安,这层关系,当然可以使齐泰顺利离开镇江。

    当然,齐泰也交代了于庆元,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就说是要走私的商人,不怕花钱,至于奇珍异宝什么的,齐天瑞周游列国。倒是收集了不少,相信在大明还算得上稀罕玩意的,买一条路走,相信是可以。

    但是,齐泰还是隐隐约约的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起来。最近几天,总是有人偷偷的在四方驿附近转悠,说白了,也就是在他住的院落附近转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不是自己心虚的话,那就是事情泄露了。

    而且,最近几天,几乎天天有人拉着他去觐见太子,他还不得不去,不是陈知府,就是刘同知,要么就是水军指挥使刘遂,甚至就连附近的一些名仕大儒,也会找借口前来拜会,比如说今日觐见太子一样。

    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大家就是在哪里闲扯了一上午,然后就是中午吃饭喝酒,一直到天色近黑,他才回到四方驿的住处,这种心累,已经快要让年岁已高的齐泰快要承受不住了,他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着于庆元的动作能再快点,自己也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怕等待他的是噩耗,齐泰也认了。

    这一天就快要到了,齐泰慢慢的也抛出了一些侥幸的想法,在寻找秘密出路的同时,他也在给自己找着一丝丝的借口,希翼这拖延一天,皇帝能再派人传来口讯,那么他就可以不走这步险棋,自己的安全系数也会增加。

    齐泰也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要不然,他也不会开始想着自杀来了结这件事情,他现在真的害怕了。

    原来想要自杀,是害怕连累满门,但是现在的事情要是做了,一个不小心,真的是要连累九族的,可能就连皇上也没有办法救自己,因为连半点书面的旨意都没有,全靠一个自称是临安公主府近侍的女人的话,万一有个闪失,就全完了。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寻找机会,他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找借口足不出户,寻求独处的机会。这一天,机会来了。镇江知府前来拜会,他就在四方驿里设盛宴款待他们,宴会后,他就以自己喝酒过量为由,将自己的住所紧紧的封闭起来。

    第二天,他要求去船上陪伴看看关于给皇上贡品的情况。喊了水军指挥使和镇江知府陈光周。觉得和他俩在一起做伴,相互或可得到一些让太子放心的感觉。

    现在目前大家最担心的是齐泰的轻生,有刘遂等人跟他在一起,或可放心一点。于是太子朱标就欣然同意了。自然,他没有放松对齐泰的监视,他要专门负责监视齐泰的王统领也同时留了下来。

    王统领叫做王军,太子方面的人,据说是一个特刁钻狠凶的人。按照太子的吩咐。特别要防的是齐泰父子的自杀,而不是逃走。在大家看来,齐泰只有自杀的可能,而没有逃走的可能。

    屈指计算着。自己从长江口进入见到太子之后,已在镇江、京口整整停了十一天了。这十一天,真是度日如年。他焦虑的是,在镇江停留的时间太长,总而言之,停留的时间越长。对他们的安全就越不利,证明了皇上也在犹豫之中。

    这次让他私自进京,是证明了皇帝的决定,但是如果不能成功,后果会是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测。

    沈瑜是镇江的名绅,家财万贯,知书识理,沈府构造恢宏,亭楼别宅。星罗棋布,花圃园林,一应俱全,因为紧挨着水军的驻地,所以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的话,水军的军官们会经常来沈府做客。而沈瑜家里也正做着很多商业上的生意,需要交好这些水军大爷们,也乐于接待。

    正午时分,齐泰按照水军往常的惯例,就在沈瑜家里歇息,准备稍晚一些在回到镇江的四方驿,这也算是很久以来,被困在镇江府中的一个补偿吧。

    他就在沈瑜的大院落里花径间踱着,在思谋着夜里脱身的办法。

    虽然是十一月了,但是地处江南。沈家花园里依然是花团锦簇,蝶飞蜂闹。风是轻轻的,带着淡淡的清香。鸟儿却不知趣,不停地在枝头喳喳戏闹。齐泰就是在这种环境里,焦急思考脱逃之计。

    鸟儿的戏闹。增加了他的不安和烦躁。恰在这时,又隐隐感到有一双讨厌的眼睛在鬼祟地闪动。那是从花丛隙缝处漏出来的。他知道那是王统领,这个刁狠的家伙的眼睛,总是这么不停地追随着他,连睡觉也不让他安宁。

    他现在思谋的,就是如何摆脱这个讨厌的家伙。正在这时,突然有人给自己说话。

    “参见靖海侯齐大人!”

    他听出是沈瑜的声音。这个老头会有什么事呢?便疾步走了去,一边问:

    “沈先生,有什么事?”

    沈瑜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陡然来到的秋天,虽然没有影响到江南的天气,却让没有出过镇江的沈瑜病了一场,至今病还未愈,身子还很虚弱,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还颤巍巍的。他满面愁容地说:“指挥使大人派人来说,稍后你们就要离去了,所以老朽来给靖海侯告个别。”

    齐泰一听,心里更急了。怎么这么糟呢?不称心的事偏偏凑在一块了,才担心如何摆脱王统领,现在又要回镇江。这次如果回去,那么再出来就很难了。他满肚子的不愿又不能公开倾吐,只得说:

    “刘大人都来通知了,那我们稍后就走吧。”

    沈瑜说:“我今天很不舒服,怕是稍后送不得诸位大人了,想去镇江求医,特来向您讨个主意。”

    这是齐泰求之不得的。他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便惊讶地说:“哎呀,这可马虎不得。沈老先生年迈有病,要有个什么意外,如何是好。不如好好休息一夜,我俩明天一大早赶去就是。”

    没过多久,果然刘遂等人寻了过来,风风火火地喊:“快走快走,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齐泰说:“沈老先生有病,要不刘大人你们先走吧,明天一大早我就陪沈先生回镇江求医就是。”

    也不知道刘遂哪门子的吃错药,还是原本就不愿跟齐泰在一起,而陈光周他们心有灵犀的什么也不说,总之不是他们的事情,他们只要接待好太子就行。

    于是齐泰留下了,也就增加了王军王统领的一分心事,他将齐泰盯得更紧,简直是形影不离。看来,今夜里这位王统领可能会整夜不睡地守护着,让他难以脱身。他正在房里不安地踱步时,不想主人沈瑜来了。

    “靖海侯齐大人,听说你明儿一大早要走,我准备了几杯薄酒,为几位饯行。”

    齐泰不由吃了一惊,几番话说出去,沈瑜竟然也是锦衣卫的人,沈府不过是锦衣卫负责在镇江的一个据点,而沈瑜本人已经接到上面的命令,要协助齐泰离开镇江。

    酒宴是相当精致而高雅的。主人很是迎合齐泰父子二人的心意,不事铺张。不搞豪华,小碗小碟,只求味美。沈瑜因病只在桌边小坐一会,就告辞回房。另外没有陪客。除沈瑜之子沈聪外,就只一个王统领。

    齐泰显出了难得的随和,他是那样高兴,是那样热情,是那样兴致勃勃,一开始就向主人沈聪敬酒不迭。那情景很让王统领羡慕。他是好酒的。只因监视齐泰父子的重任在身,惟恐有失,一直不敢放量喝。他见齐泰父子与沈聪一杯接着一杯地干,渐渐喉咙发痒,抑制不住了,也就自斟自饮地喝了起来。

    一旁人看在眼里,更是一杯杯地接连着敬。王统领也就来者不拒,不到一会来劲了。他是好酒的,刚才虽说自斟自饮了一阵,但很不过瘾。很想放开酒量大饮一回,原来有顾忌,怕误事。现在见齐泰父子一气喝了这么多,也就放心了。他心想,大家都已是半醉的人,以我的酒量。还怕你不成。

    于是便放开量喝酒起来。见这情景,好生高兴。他本是海量,刚才虽与沈聪大喝了一回,还没到三分量,便作出一副酒已八成的半醉模样,转身来敬王统领的酒。王统领也不当一回事,心想,你一个老头,又能喝多少?这样你来我往地喝了不一会,王统领竟也趴倒在酒桌上了。这情景好叫齐泰和齐天瑞高兴。万没想到,一直不敢施展的酒量,这回倒帮了他们的大忙。

    当烂醉如泥的王统领在外室吼着雷鸣般的鼾声时,住在内室的齐泰父子正焦急地等待着于庆元的到来。

    夜已深,人已静。万籁俱寂,倚在铺上的齐泰,静听着自己嘭嘭的心跳。然而,时间像是停止了流动,始终不见于庆元的出现。他一怕王统领酒醒过来,二怕于庆元有了什么意外。

    其实,于庆元是早早地来到沈家大院的。他静静地守在大门边,在等待一盏“官灯”。因为学子在镇江闹事的缘故,特别是港口附近,一般夜里街里实行宵禁,不是随便可以通行的。于庆元外表粗鲁,却十分内秀。几天前的夜里,他在沈家大院认识了一位常来沈家办事的刘百户。他好奇地问:“现在禁夜,你刘百户走来走去的,怎就不禁止你呢?”刘百户说:“我手里这盏官灯,就是通行证,是不会有人阻拦的。”

    于庆元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第二天就想方设法找到刘百户,拉他一块出入勾栏、酒楼,十分亲热,接着又成了拜把兄弟。

    有了官灯引路,果然一路顺畅地穿街过巷,巡逻的官兵擦肩而过,都不曾查问一声。于庆元领着齐泰绕到一处荒郊,走下高坡,当来到没有多少人家的偏僻处时,穿过菜地,进入一片芦苇林。好在天气甚好,虽无月光,却满空星星闪烁,大地耀着微光,将路映得清清楚楚的。齐泰虽然很少摸过黑路,却也走得十分自如。

    正走着,忽然于庆元停了下来,说:“前面有人来了。”

    齐泰父子这才听到前面的确响着匆忙的脚步声。

    “哪一个?”于庆元陡然这么猛喝一声。

    只听得对方飞快地回道:“是庆元哥吗?急死人了,正要找你哩,王三的老婆闹事了,你快去吧!”

    原来,于庆元和刘安考虑到街里宵禁,无法行动。白天十来个人同时出城,也目标太大,便作了分散的安排。由刘安派一个人去约船,另派三人随刘安先到王三老人处,于庆元负责接齐泰父子一行人,还有五人隐蔽在芦林里。谁料王三老人又犯了贪杯的毛病,到傍晚才醉醺醺地回家,一进家门就倒在床上昏睡不醒。三个生人的到来,吓得老太婆哇哇叫,并吵着说他们是坏人,要去报官。他们三人怎么解说也说不清,才派人来找于庆元。

    匆匆来到王三的小茅棚,大声将王三喊醒。哪知懵懵懂懂醒过来的王三一见老太婆怒气冲冲地朝于庆元吼,畏老婆如畏猛虎的他,竟吓得连于庆元也不敢认了。面对这种情况,于庆元顾不上气,果决地将王三从床上拎了起来,将他拖出门,王三只是赖在地上不肯走。于庆元从腰间掏出叠银钞,拴在王三腰带上,说:

    “只要带我们去荒郊码头,这三百银钞,就是你的了!”

    这话老太婆自然也清楚听到了,爱钱如命的她,一时喜从心来,连忙走上去将银钞拿在手中,斥道:“没用的,还不带这些官人去!”

    王三这才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于庆元找来了隐蔽在芦苇林中的人,一道朝远远的荒郊码头走了去。

    夜色朦胧,江波闪烁。阵阵江风,裹着潮润的清凉,直扑胸怀。匆匆走着的齐泰父子还有八九个亲卫,很感有点冷意。他这才想到在改换便服时,过于匆忙,忘了多穿一件夹衣。

    从天幕闪闪的北斗七星,齐泰判断出他们是在朝西方向走,也就是说,这样越往前走,靠京师也就越近。这让他稍觉宽心,免去了过分为时间担心。
正文 510 计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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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酒醉饭饱之后,在王三老人的带领下,三个人从小店走了出来,没走几步,朝旁一拐,就是一条极陡的坡道,顺坡走出不远,便是一片小菜地,穿过菜地,是一片密密的芦苇林。芦苇林中有泥沙路,想是老人夫妇日积月累地用两双脚踩出来的。

    他们走出约一里地,果然前面不远处出现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有一个芦苇小窝棚。也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老人突然转身说:

    “那个破屋没什么看头,我还是带二位小弟到江边走走吧!”

    于庆元忙说:“那不见外了吗?来到家门口了,哪能不进去看看老嫂子呢!”

    王三迟疑地说:“我们满口的酒气,她又当我赊酒喝了,难听她的唠叨。”

    刘安这才想起老人惧内,况且自己心里想的是寻找临时靠船码头,便道:“王老兄带我们去江边也很好嘛,走吧,看这江边还能停船吗?”

    王三老人一边说:“怎不能停呢?不远处靠近甘露寺的地方,就有个小码头,过去,附近百姓的小船,就常在这儿停。”一边带着他们绕出苇林,走向那个码头。

    站在那码头边,举目四望,于庆元心里高兴极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只担心穿街走巷去大码头容易暴露,太危险,现在好了,可以从这条僻静的小路来这个小码头上船。他口里高兴地叫喊道:“太好了,太好了!这地方太漂亮了!”心里却是说:我总算找到了一极好的登船处了。

    整整八天了,齐泰父子都是在焦虑不安中度过的。他们一直在想着前天临安公主府之中驸马都尉庞煌派人传话说的事。惦记着于庆元准备得怎么样了。因为昨天晚上,临安公主府的那个侍女又过来催了一遍,再不行动的话,估计就会被皇上猜忌了。

    他不知道皇上到底怎么想的。八天之前。临安公主府派人传话过来,让他和儿子齐天瑞脱离大队,直接前往京师面见皇上。

    要不是验过令牌和信物,齐泰几乎认为这是有人想把自己父子满门往抄家灭族上引路,抛离太子的迎接,直接私自前往京师,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要是能先见到皇上,那样还好说一些。要是万一落到有心人眼里。

    特别是太子手里,直接斩杀自己父子,估计皇帝都说不出什么话来责怪太子的。这可是欺君之罪啊,难道皇上怎么对自己父子二人有什么想法吗?

    所以昨天晚上接到临安公主府那个近侍的传信之后,他一直都很惶恐,几乎一夜都没有睡觉,可大可小的事情,只好派人催促了于庆元,于庆元是土生土长的镇江人,而且跟随自己多年。是值得信赖的,而且,于庆元找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史云波,经过史云波之手,认识了现在水军指挥使的家将刘安,这层关系,当然可以使齐泰顺利离开镇江。

    当然,齐泰也交代了于庆元,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就说是要走私的商人。不怕花钱,至于奇珍异宝什么的。齐天瑞周游列国,倒是收集了不少,相信在大明还算得上稀罕玩意的。买一条路走,相信是可以。

    但是,齐泰还是隐隐约约的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起来,最近几天,总是有人偷偷的在四方驿附近转悠,说白了,也就是在他住的院落附近转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不是自己心虚的话,那就是事情泄露了。

    而且,最近几天,几乎天天有人拉着他去觐见太子,他还不得不去,不是陈知府,就是刘同知,要么就是水军指挥使刘遂,甚至就连附近的一些名仕大儒,也会找借口前来拜会,比如说今日觐见太子一样。

    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大家就是在哪里闲扯了一上午,然后就是中午吃饭喝酒,一直到天色近黑,他才回到四方驿的住处,这种心累,已经快要让年岁已高的齐泰快要承受不住了,他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着于庆元的动作能再快点,自己也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怕等待他的是噩耗,齐泰也认了。

    这一天就快要到了,齐泰慢慢的也抛出了一些侥幸的想法,在寻找秘密出路的同时,他也在给自己找着一丝丝的借口,希翼这拖延一天,皇帝能再派人传来口讯,那么他就可以不走这步险棋,自己的安全系数也会增加。

    齐泰也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要不然,他也不会开始想着自杀来了结这件事情,他现在真的害怕了。

    原来想要自杀,是害怕连累满门,但是现在的事情要是做了,一个不小心,真的是要连累九族的,可能就连皇上也没有办法救自己,因为连半点书面的旨意都没有,全靠一个自称是临安公主府近侍的女人的话,万一有个闪失,就全完了。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寻找机会,他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找借口足不出户,寻求独处的机会。这一天,机会来了。镇江知府前来拜会,他就在四方驿里设盛宴款待他们,宴会后,他就以自己喝酒过量为由,将自己的住所紧紧的封闭起来。

    第二天,他要求去船上陪伴看看关于给皇上贡品的情况。喊了水军指挥使和镇江知府陈光周。觉得和他俩在一起做伴,相互或可得到一些让太子放心的感觉。

    现在目前大家最担心的是齐泰的轻生,有刘遂等人跟他在一起,或可放心一点。于是太子朱标就欣然同意了。自然,他没有放松对齐泰的监视,他要专门负责监视齐泰的王统领也同时留了下来。

    王统领叫做王军,太子方面的人,据说是一个特刁钻狠凶的人。按照太子的吩咐。特别要防的是齐泰父子的自杀,而不是逃走。在大家看来,齐泰只有自杀的可能,而没有逃走的可能。在大家的眼里。齐家父子无疑已经是死人了,大家都想不出来齐家父子有活下去的理由。

    屈指计算着,自己从长江口进入见到太子之后,已在镇江、京口整整停了十一天了。这十一天,真是度日如年。他焦虑的是,在镇江停留的时间太长,总而言之,停留的时间越长,对他们的安全就越不利。证明了皇上也在犹豫之中。

    这次让他私自进京,是证明了皇帝的决定,但是如果不能成功,后果会是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测。

    沈瑜是镇江的名绅,家财万贯,知书识理,沈府构造恢宏,亭楼别宅,星罗棋布。花圃园林,一应俱全,因为紧挨着水军的驻地,所以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的话,水军的军官们会经常来沈府做客,而沈瑜家里也正做着很多商业上的生意,需要交好这些水军大爷们,也乐于接待。

    正午时分,齐泰按照水军往常的惯例。就在沈瑜家里歇息。准备稍晚一些在回到镇江的四方驿,这也算是很久以来。被困在镇江府中的一个补偿吧。

    他就在沈瑜的大院落里花径间踱着,在思谋着夜里脱身的办法。

    虽然是十一月了,但是地处江南。沈家花园里依然是花团锦簇,蝶飞蜂闹。风是轻轻的,带着淡淡的清香。鸟儿却不知趣,不停地在枝头喳喳戏闹。齐泰就是在这种环境里,焦急思考脱逃之计。

    鸟儿的戏闹,增加了他的不安和烦躁。恰在这时,又隐隐感到有一双讨厌的眼睛在鬼祟地闪动。那是从花丛隙缝处漏出来的。他知道那是王统领,这个刁狠的家伙的眼睛,总是这么不停地追随着他,连睡觉也不让他安宁。

    他现在思谋的,就是如何摆脱这个讨厌的家伙。正在这时,突然有人给自己说话。

    “参见靖海侯齐大人!”

    他听出是沈瑜的声音。这个老头会有什么事呢?便疾步走了去,一边问:

    “沈先生,有什么事?”

    沈瑜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陡然来到的秋天,虽然没有影响到江南的天气,却让没有出过镇江的沈瑜病了一场,至今病还未愈,身子还很虚弱,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还颤巍巍的。他满面愁容地说:“指挥使大人派人来说,稍后你们就要离去了,所以老朽来给靖海侯告个别。”

    齐泰一听,心里更急了。怎么这么糟呢?不称心的事偏偏凑在一块了,才担心如何摆脱王统领,现在又要回镇江。这次如果回去,那么再出来就很难了。他满肚子的不愿又不能公开倾吐,只得说:

    “刘大人都来通知了,那我们稍后就走吧。”

    沈瑜说:“我今天很不舒服,怕是稍后送不得诸位大人了,想去镇江求医,特来向您讨个主意。”

    这是齐泰求之不得的。他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便惊讶地说:“哎呀,这可马虎不得。沈老先生年迈有病,要有个什么意外,如何是好。不如好好休息一夜,我俩明天一大早赶去就是。”

    没过多久,果然刘遂等人寻了过来,风风火火地喊:“快走快走,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齐泰说:“沈老先生有病,要不刘大人你们先走吧,明天一大早我就陪沈先生回镇江求医就是。”

    也不知道刘遂哪门子的吃错药,还是原本就不愿跟齐泰在一起,而陈光周他们心有灵犀的什么也不说,总之不是他们的事情,他们只要接待好太子就行。

    于是齐泰留下了,也就增加了王军王统领的一分心事,他将齐泰盯得更紧,简直是形影不离。看来,今夜里这位王统领可能会整夜不睡地守护着,让他难以脱身。他正在房里不安地踱步时,不想主人沈瑜来了。

    “靖海侯齐大人,听说你明儿一大早要走,我准备了几杯薄酒,为几位饯行。”

    齐泰不由吃了一惊,几番话说出去,沈瑜竟然也是驸马都尉方面的人。沈府不过是驸马都尉负责在镇江的一个据点,而沈瑜本人已经接到上面的命令,要协助齐泰离开镇江。

    酒宴是相当精致而高雅的。主人很是迎合齐泰父子二人的心意,不事铺张。不搞豪华,小碗小碟,只求味美。沈瑜因病只在桌边小坐一会,就告辞回房。另外没有陪客,除沈瑜之子沈聪外,就只一个王统领。

    齐泰显出了难得的随和,他是那样高兴,是那样热情,是那样兴致勃勃。一开始就向主人沈聪敬酒不迭。那情景很让王统领羡慕。他是好酒的,只因监视齐泰父子的重任在身,惟恐有失,一直不敢放量喝。他见齐泰父子与沈聪一杯接着一杯地干,渐渐喉咙发痒,抑制不住了,也就自斟自饮地喝了起来。

    一旁人看在眼里,更是一杯杯地接连着敬。王统领也就来者不拒,不到一会来劲了。他是好酒的,刚才虽说自斟自饮了一阵。但很不过瘾,很想放开酒量大饮一回,原来有顾忌,怕误事。现在见齐泰父子一气喝了这么多,也就放心了。他心想,大家都已是半醉的人,以我的酒量,还怕你不成。

    于是便放开量喝酒起来。见这情景,好生高兴。他本是海量。刚才虽与沈聪大喝了一回。还没到三分量,便作出一副酒已八成的半醉模样。转身来敬王统领的酒。王统领也不当一回事,心想,你一个老头。又能喝多少?这样你来我往地喝了不一会,王统领竟也趴倒在酒桌上了。这情景好叫齐泰和齐天瑞高兴,万没想到,一直不敢施展的酒量,这回倒帮了他们的大忙。

    当烂醉如泥的王统领在外室吼着雷鸣般的鼾声时,住在内室的齐泰父子正焦急地等待着于庆元的到来。

    夜已深,人已静,万籁俱寂,倚在铺上的齐泰,静听着自己嘭嘭的心跳。然而,时间像是停止了流动,始终不见于庆元的出现。他一怕王统领酒醒过来,二怕于庆元有了什么意外。

    其实,于庆元是早早地来到沈家大院的。他静静地守在大门边,在等待一盏“官灯”。因为学子在镇江闹事的缘故,特别是港口附近,一般夜里街里实行宵禁,不是随便可以通行的。于庆元外表粗鲁,却十分内秀。几天前的夜里,他在沈家大院认识了一位常来沈家办事的刘百户。他好奇地问:“现在禁夜,你刘百户走来走去的,怎就不禁止你呢?”刘百户说:“我手里这盏官灯,就是通行证,是不会有人阻拦的。”

    于庆元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第二天就想方设法找到刘百户,拉他一块出入勾栏、酒楼,十分亲热,接着又成了拜把兄弟。

    有了官灯引路,果然一路顺畅地穿街过巷,巡逻的官兵擦肩而过,都不曾查问一声。于庆元领着齐泰绕到一处荒郊,走下高坡,当来到没有多少人家的偏僻处时,穿过菜地,进入一片芦苇林。好在天气甚好,虽无月光,却满空星星闪烁,大地耀着微光,将路映得清清楚楚的。齐泰虽然很少摸过黑路,却也走得十分自如。

    正走着,忽然于庆元停了下来,说:“前面有人来了。”

    齐泰父子这才听到前面的确响着匆忙的脚步声。

    “哪一个?”于庆元陡然这么猛喝一声。

    只听得对方飞快地回道:“是庆元哥吗?急死人了,正要找你哩,王三的老婆闹事了,你快去吧!”

    原来,于庆元和刘安考虑到街里宵禁,无法行动。白天十来个人同时出城,也目标太大,便作了分散的安排。由刘安派一个人去约船,另派三人随刘安先到王三老人处,于庆元负责接齐泰父子一行人,还有五人隐蔽在芦林里。谁料王三老人又犯了贪杯的毛病,到傍晚才醉醺醺地回家,一进家门就倒在床上昏睡不醒。三个生人的到来,吓得老太婆哇哇叫,并吵着说他们是坏人,要去报官。他们三人怎么解说也说不清,才派人来找于庆元。

    匆匆来到王三的小茅棚,大声将王三喊醒。哪知懵懵懂懂醒过来的王三一见老太婆怒气冲冲地朝于庆元吼,畏老婆如畏猛虎的他,竟吓得连于庆元也不敢认了。面对这种情况,于庆元顾不上气,果决地将王三从床上拎了起来,将他拖出门,王三只是赖在地上不肯走。于庆元从腰间掏出叠银钞,拴在王三腰带上,说:

    “只要带我们去荒郊码头,这三百银钞,就是你的了!”

    这话老太婆自然也清楚听到了,爱钱如命的她,一时喜从心来,连忙走上去将银钞拿在手中,斥道:“没用的,还不带这些官人去!”

    王三这才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于庆元找来了隐蔽在芦苇林中的人,一道朝远远的荒郊码头走了去。

    夜色朦胧,江波闪烁。阵阵江风,裹着潮润的清凉,直扑胸怀。匆匆走着的齐泰父子还有**个亲卫,很感有点冷意。他这才想到在改换便服时,过于匆忙,忘了多穿一件夹衣。

    从天幕闪闪的北斗七星,齐泰判断出他们是在朝西方向走,也就是说,这样越往前走,靠京师也就越近。这让他稍觉宽心,免去了过分为时间担心。
正文 511 见盛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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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齐泰的遭遇,不是也是被皇上架在火盆上烤着,盛庸的心里平和一点,反而透出了一丝同情,自己的女婿无论怎么着,也有着皇族的身份,太子的尊贵。但是齐泰不一样,稍有个省察差错,那么就是灭族大罪。

    此时齐泰私自离开镇江,要是被大臣们攻击,那可是有着数不清的罪名,只有皇上一个人能保住他,但是就这样下来,一旦皇上明年真的出海,太子一旦登基,那也是不会轻易的饶过齐泰一家。

    那时候,恐怕自己讲情都没有用处的。由此一来,那不是皇上把齐泰推到太子的对立面吗?难道皇上想要齐泰扶持那个皇子?盛庸本来就是武将出身,虽然在年轻时也号称儒将、智将,但是毕竟年岁不饶人,想着想着,就钻进了牛角尖。

    就这样出神的想了一会,竟然把齐泰给凉在一边,弄得好不尴尬。

    按照齐泰的才智,当然知道盛庸此刻在想什么,但是一旁的齐天瑞也洗完脸,在旁边站着,却心里不是滋味,齐天瑞的年纪也不算笑了,四十一岁,算是男人最巅峰的时候,在海上航行的时候,养成了一身的脾气,看到这种情景,不由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却把盛庸惊醒了,不满意的看了齐天瑞一眼,却是带着歉意的向齐泰道了个歉,依他的资历,绝对没有将这个齐天瑞放在心上。

    齐泰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笑道:“我要是侯爷,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做不到侯爷这个境界的,想来侯爷在朝中真的是获益良多。比不上我们在外面风催雨送的。”

    被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感动了,说:“我这边就教教学生,养养老,算的上什么,倒是靖海侯和令公子一路辛苦了。冒昧的问一句。靖海侯觉得太子有错吗?”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齐泰的心头。

    有些念头只是一闪,就瞬即让“尊君”二字盖过去了。名节为重呀!这一声严峻的警告,使他不再想下去了,慨然回道:

    “盛大人所言错了,咱们做臣子的,那又议论上位的福分呢。”

    凝神看着齐泰。一副极不理解这一回答的表情。但齐泰满脸的真诚,使他突然悟到点什么。他叹了一声,说:

    “嗯,靖海侯这话,怕也有点道理。但不知现在太子怎么样了?”

    齐泰说:“自奉旨往京师以来,镇江的情况也不大清楚了。只听说太子精神状况极好,现在一点也不着急,天天有大儒求见也都允了。”

    盛庸一听。面露喜色,正要说话时,一位家将来了。将他的话打断了。道:“靖海侯的随从他们都洗漱好了,等靖海侯大人去用餐哩。”

    盛庸很奇怪的,又很认真地反问了一句:“都洗好了?”

    “是的,都洗好了。”那家将回答得很果决。

    盛庸这才说:“侯爷,我俩要说的话还多。你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先吃了好好歇歇再谈。惭愧的是城里寻不出什么好吃的。淡薄了,万请见谅!”

    当齐泰父子出现在膳馆的时候,于庆元等人都一齐高兴地拥了上来,见他神采奕奕的模样,知道受到了礼遇,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

    “大家都洗好了?”齐泰这么问,想着刚才盛庸的神情。 笑道:“那就饱饱地吃上一顿,再饱饱地睡上一觉,让大伙舒服舒服!”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朦朦胧胧中,齐泰耳边响着麻雀子吱吱喳喳的吵闹声,忙睁开眼,只见窗口灰蒙蒙的,他心里一怔:唔,已是傍晚时分?这一觉竟睡了大半天!他忙爬了起来,想去庭院里活动活动。刚走出门,却见盛庸站在院里。

    “侯爷醒来了?”

    齐泰歉意地说:“这一觉睡久了,倒叫盛大人久等,太不敢当了!”

    盛庸笑着说:“侯爷一路辛劳,就该好好安歇。是我的不该,倒来吵扰。有两样东西想请侯爷过目。”

    齐泰忙客气地说:“请进,那升达人进来说话吧,请进!”

    这时,家仆已在清边堂的小厅里点上了灯。盛庸没来得及坐下,家仆已送上酒菜。

    盛庸含有深意的说:“关于这次觐见陛下之事,我自当与侯爷细议。这里备了几杯薄酒,算是为侯爷接风,不成敬意呀!”

    酒菜确也淡薄,较之盛庸经常在京师中吃的酒食,那真是天上地下了。酒是百姓自用的米酒,菜是豆腐、花生米之类。

    这种酒菜原本用来两个侯爷喝酒,是极为不合身份的,但是两个人都是明白,这是当年两个人在一起带兵时,经常在一起做的事情,两个人心照不宣,只留下家仆们纳闷的不得了,想起了侯爷昨天赴宴时的奢侈,再看看今天侯爷与这个新来的这个侯爷的简单酒食,不由纳闷两者之间的关系。

    两个人闷着坐了一会,稍过了一会,盛庸和齐泰碰了一杯之后,放下杯子,说道:“皇上临来的时候有些交代让本侯对你说。”

    齐泰听着盛庸把“本侯”两个字都说出来了,知道肯定是很严肃的,一定是圣旨到了。连忙站了起来,做出了接旨的准备。

    看到齐泰如此隆重,那边盛庸却是笑了一声,摇摇手,说道:“没有那么紧张,皇上只是口谕而已,也曾言道侯爷劳苦功高,是不用正式接旨的。”

    于是两个人又相互拱手,寒暄一番之后,齐泰问道:

    “盛大人你早十余年已经是深居简出,可曾听到什么风声?这次怎么又把你惊动了。”

    盛庸心里一格登,望着齐泰那一张苍老的面庞,那一双慈眉善目正友善地望着他。于是笑道,“老夫自从进入军事学院教书之后。闲暇时间闭门深省,确是不谙朝野新闻,侯爷所说风声指的是……”

    “关于太子的事情,老夫虽然常年在海上,但是还是略有所闻的。”

    “侯爷听说过什么?”盛庸吃惊地问道。齐泰常年不在大明境内。都能听到什么风声,那么证明太子的处境真的不妙啊。

    看着盛庸那紧张的模样,齐泰笑着摇摇头,说道:“朱高炽也到了镇江,这点你总该知道吧。”

    朱高炽是燕王的世子,一直是大明关注的对象,据盛庸府密报,此人颇有燕王风格。经常交往一些奇人术士,常常鬼祟密谋,行踪诡诈,暗中监视朱高炽,朝廷的这些动作还是瞒不过盛庸的。

    “他这次去镇江,其实是找太子的,这点恐怕老兄您就真的不知道了吧。所以……”

    “皇上知道吗?”

    “知道,他奏报皇上的。但是为了避免一些内阁大臣的阻拦,所以出京的时候很低调。”

    “皇上怎么说的?”

    “皇上说?”齐泰很奇怪的望着盛庸,不由说道:“我多少年没有见到皇上了。老兄天天在京师,还问我皇上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但是有一点老夫可以肯定,皇上让我离开镇江,肯定是为了避开这个朱高炽的。”

    “夜猫子进宅。他是不怀好意,难道他想对侯爷不利吗……也不会啊,天下人都说你不对,说你齐泰的胆子大,功高震主,但天下人也都知道,皇上在保你,所以人人都恨你,但是人人也都不敢动你啊。”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你也不要给我说,但是京师传话过来的人说,这个朱高炽在龙潭港晃了一圈,然后就不见了,脱离了朝廷的视线,所以皇上才诏令我进京的。”

    “噢!”盛庸将茶碗盖子轻轻地刮着茶叶,也不去喝,似是自语:“朱高炽一定又有什么秘密,也真的大胆了些,难道他不怕皇上吗?这一段时间,老夫在江宁等侯爷,倒是消息闭塞了一些,还不如侯爷的消息灵敏。”

    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齐泰探身道:

    “盛大人,依老夫看来,这事与皇上明年的出海有关。这一个多月里,我虽然在海上,但是也感觉到了天下臣民无不担心。朱高炽这个人极富心计,能做出这么冒险的行为,看来是肯定有所依仗……”

    “倚仗!”盛庸持着花白的胡子,恨恨地说:“皇上健在,他们不敢造次;皇上万岁之后,难卜吉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朱高炽当初反叛被我们打败,还能有什么图谋,总有一日,他要露出真实面目。这样一个严峻情形,皇上难道真的没有察觉?!”

    “盛大人,老夫以为,皇上明察幽微,心中早就有所察觉,也作了未雨绸缪,再三敕谕杨景隆镇守北平,直指辽东,并有其他一系列严密措施。只是对朱高炽这见不得人事情皇上似不在意,这事儿……”

    “皇上自有圣断,何来我们这些做臣下的操心!”

    “盛大人忘了自己和太子的关系,难道你不怕他连累太子吗?”

    听到了齐泰提及了太子,盛庸好像是失去了勇气一般,半晌没有言语,说他在乎太子,还不如说在乎他盛家一族的兴衰,他们家族已经和太子牢牢的绑在一起,再也没有半点分开的可能。

    “盛大人,你也不必气馁。”看到盛庸这样消沉,面对垂头丧气的曾经属下,这位在宦海沉浮十多年的靖海侯安慰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太子镇守辽东那么多年,所谓正是朱高炽必攻之人,朱高炽的基业也基本上实在辽东,估计他也知道,燕王的那些东西,他是指望不上了,想要更多的筹码,那就给他吧。”

    “老夫老了,而侯爷你也老了。”盛庸说道:“今天观察令公子,虽然年届四十有余,但是依旧是血气方刚,沉不住气,老夫只是稍微一激,便喜怒形于色,那是不好的现象,看到了令公子。老夫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样,他们太像了。”

    “心怀大志。临变而不惊。汝血气方刚,忠信正直,疾恶如仇,确是他们为官的良好品德。然遇事务须冷静、持重。意气用事,锋芒毕露。往往是事倍功半甚至会招来麻烦。”

    “盛大人鞭辟入里,回去之后一定要犬子铭刻深心,”齐泰点头说道:“我见皇上对朱高炽放任不管,浑然不想原先的英明果决,老夫想皇上必是想使朱高炽飘飘然忘乎所以,一念之下就会暴露其真实想法。”

    “老夫几年前便已察觉,想阻止他们参与到皇位之争去,但又不便插话。几次暗示,他们都不以为然。浑然不想侯爷您慎重、稳健方略,可是……。”

    “可是不知怎么一时冲动,昏了头脑。但毕竟都都咱们的亲生骨肉啊,我也感到了犬子的不稳,最近十余天的压制,估计犬子已经对如此待遇不满了。”齐泰仿佛知道盛庸该怎么说,马上接下去说道。

    “我见皇上对朱高炽之举。并未以为然,所以有些隐约感到皇上对咱们的子孙是否参与到几个皇子之中,也是没有什么意见……”

    “可是历朝历代。对于皇位之争,都是忌讳很大,皇上真的不会介意?”

    “看,你又冲动了。”齐泰示意盛庸喝茶,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这次皇上能派你来接我,那已经皇上的暗示了。那是代表着皇上不想你沉默,想让你站出来支持一方。你或者令公子在圣上面前越显得浮华倔傲,颐指气使,圣上越是喜欢,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

    “噢。”

    “盛大人,在这个时候,岂有袖手旁观畏怯退缩之理?你也不必处之极端,要么趾高气扬,不顾一切;要么灰心丧气,妄自菲薄。”

    “侯爷的意思是——”

    “皇上既然让我们见面,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参与,那就参与呗!”

    “此言何解!”

    “皇上的意思还不清楚吗?皇上让我们两人支持太子,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盛大人不要说看不出来,在这里试探老夫吧,现在还不把皇上的口谕说出来吗?”

    盛庸闻听此言,不由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看来海上的孤独,并没有让侯爷您丧失多少智谋,侯爷您就怎么看出老夫是在试探您呢?”

    “先说说皇上的意思吧?”

    “皇上的意思?”盛庸见齐泰不肯搭腔,沉吟了一下,梳理了一番,然后道:“皇上的意思很简单,不但是我们要支持太子,而且朱高炽也要支持太子,对于朱高炽,皇上不想他去燕王哪里。”

    齐泰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并不插话,他知道只要打开话匣子,盛庸就会把很多事情说出来,果其不然,盛庸连茶水也没有喝,然后继续说道:“方孝孺快不行了——。”

    “皇上日前召我进宫,第一句话就是这么说的,方孝孺已经八十余岁了,而且重病缠身,恐怕过不了今年,但是少了方孝孺这个士林的旗帜,太子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方孝孺之子方中宪虽然入住内阁,但是毕竟不如其父的声望甚远,如此如果方孝孺一倒下,太子就成了最势单力薄的太子。”

    “那朱高炽怎么能进入陛下的法眼呢?”

    “你先别急,朱高炽这个人,陛下说了,做好人可以,做一个丞相也可以,但是他却是做不成大事情,所谓的大事情,侯爷知道是什么事情吧。”

    齐泰点点头,没有出声,就是争皇位的事情,他虽然没有出声,却是不以为然,朱高炽连名分都没有,凭什么呢,皇上还真的拿他当回事。

    在齐泰的眼里,名分是最重要的,这可能也是朱元璋选择他支持太子的原因之一吧,然后继续听到盛庸说道:“这也是我为难的原因之一,我们两个老家伙,现在躲在这里喝酒,皇上让我们支持太子,却不让我们跳出来,让太子过了镇江这一关才行。”

    “皇上的意思,我们父子现在还不能进京?”

    “进京做什么,烤火吗?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有些人想把你们父子吃了,陪老夫在这里钓鱼吧,老夫只是担心,万一太子过不了皇上这一关,咱们这两个老家伙只能在这里钓鱼了。”

    齐泰不以为然,只是不想惹已经看上去醉了的盛庸,随声附和了两句,两个人渐渐的又把话题说到了更深的地方,渐渐的陷入了喃喃低语之中。

    “不会的,皇上不会让我在这里钓鱼的。”

    镇江府,在一家客栈之中,朱高炽很自信的向对面的人说道。

    转过身来,却正是大明王朝未来的继承人太子朱标,很淡然的表情,笑道:“那父皇让叔叔过来做什么呢?现在齐泰也偷着跑了,要是没有父皇的旨意,他敢走吗?”

    笑着看自己的侄子那种恼羞成怒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朱高炽有点羽扇纶巾的感觉,特别是在这靠着长江的镇江之中,他很有成就感。但是心里也是很消沉。

    “太子爷去管什么齐泰父子,先想想,怎么过了学子们这一关吧,突然齐泰不见了,学子们要是知道,肯定说是太子爷偷偷放走,或者是太子爷有意纵容,不管怎么说,与陛下也没有半点关系,一切还是要靠太子爷来安抚啊。”
正文 512 西北军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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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抚什么?直接告诉他们齐泰奉旨回京了,看他们能怎么样,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朱标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脸色却是没有露出一丝惊慌的表情,朱高炽“嗤”的笑了一声,说道:“太子殿下,你就不要再给我出难题了,何必说出如此的话呢?”

    “父皇让你来,就是来看孤家的笑话吗?”

    对于这个侄子,朱标没有一点好感,但是对于这个侄子的心机,他是半点也不敢轻视,因为朱标在最近二十年的时间,从中看到了燕王父子在辽东、朝鲜、北平等地经营后的稳固,那可是颇费了朱标和方孝孺等人的一番心血,就算是那样,也免不了经常写信请教朱高炽,所以两个人倒是不陌生。

    而朱标虽然有些看不惯这个侄子的作风,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现在还是要听从一下侄子的意见。

    “岂敢看太子殿下的笑话,但是太子殿下成竹在胸,根本用不着我这个侄子帮忙,说一句实话,这件事说难真的很难,但是要是说容易,那也容易!”

    “侄儿那个周忱,是早就安插进去的吧,怪不得侄儿那么自信,孤家就不明白了,侄儿难道早就知道镇江会有事情发生,特地让周忱过来,孤家调查的明明白白,那周忱可是来了近两年了啊。”

    “这些全是巧合,完全的巧合而已。”朱高炽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却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继续说道:“周老师那是巧合而已,而镇江的水军指挥使刘遂,却不是我的人,太子殿下不要误会了。”

    “我知道。那是父皇的棋子,要不孤家怎么能容的下他在这里左奔右跳,小丑一般的人物。”

    朱高炽心里一动,已经知道了太子殿下心有怨念了。不过还不是那么明显而已,于是正色说道:“天下的臣子都是陛下的,包括我这个侄子在内,到时候,还不都是太子殿下的人,殿下着急做什么呢?”

    “不过,镇江知府陈光周,那可不是太子殿下的人了,殿下说话要小心点。”

    朱标一怔。随即就明白了。随即坐下。喝了口茶,问道:“侄子先说,孤家该怎么做。用那种方法去做呢?”

    “太子殿下有两条路可以走,相信殿下也知道。就是想从我嘴里听听,那条路对太子殿下有用处而已,是吗?”

    朱标下意识的点点头,而朱高炽继续说下去,道:“第一条路,利用内线,将带头的人抓出来,揭露其的阴谋,让天下人知道其他二位的一些丑事,那么太子殿下的威望就可以一步登天,再也无人撼动了。”

    摇摇头,朱标道:“不妥,且不说能不能揭露其心中的阴谋,但说天下百姓对朝廷的信任有几分,就可以看出,如果父皇不发话,基本上没有可能,特别是在江南,孤家的根基浅薄,那些世家大族,该替谁说话,孤知道的清楚的很,孤揭露的阴谋,很快的就会被他们颠覆,如果父皇不出手,连三成胜利的希望都没有,侄子,你说父皇出手的几率有多少?”

    “一成都没有,皇上根本不会管这种闲事!”朱高炽肯定的说道。

    “这怎么能算是闲事?”朱标不悦道。

    “这本来就是陛下出的一道题,如果陛下出手,那么还有什么意义,所以陛下眼里,这就是闲事,与其出手,还不如不做。”

    “那第二条路呢?可以吗?”

    “第二条路,那就要看殿下的决心了,殿下如果不怕事,我这个做侄子的,倒是可以陪着殿下玩一玩。”

    “孤家现在就是发愁,什么事情,可以转移百姓朝野之间的视线,最近天下太平,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而齐泰的事情,坚决不可以用来做文章,因为齐泰是父皇留给我用的,不能再动了,再动就算是齐泰忠诚,那齐天瑞也会有怨怼之心的。”

    “呵呵,太子殿下难道忘记我的身份了吗?”

    “侄子是燕王世子,这一点天下都知道!”

    “但是有一点肯定皇上还没有告诉你,而且这件事还算是保密,太子殿下还来不及知道的,殿下知道吗.......?”

    “是什么?”朱标隐约猜出点什么,连忙追问道。

    “我父王病重了,下旨请皇上派我西去继承燕王爵位呢?”

    朱标眉毛一跳,意外的道:“那可要恭喜侄子了,侄子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可是还有一件事情,皇上恐怕还不知道,我也是隐约才出来的,所以,我根本就不想西去继承所谓的燕王爵位。”朱高炽眼睛里露出一丝少见的悲哀,却没有让朱标发现。

    “我父王可能已经去世了!”

    朱标这才发现了朱高炽语气的低沉,但是顾不上朱高炽的哀伤,急忙问道:“侄子是从哪里猜测出来的?”

    朱高炽犹豫了一下,看着朱标说道:“殿下,父王要是让我继承爵位,绝对是会先通知我,然后才会上奏的,但是我一纸书信也没有收到,不但是这样,就连臣的几个儿子,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如果不是父王出了意外,那还会是什么呢?”

    朱高炽猜测的没有错,一点错也没有,甚至比朱高炽猜测的还有些糟糕。

    燕王死了。

    就在郑功兵带着燕王的奏折悄然离开之后没有多久,燕王就死了,没有一点预兆,就连燕王自己也没有想到,但是燕王的死,对于整个西征军队的军事力量,可以说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使西征军几乎最后丧失了集团作战能力。这在西征军内引发的震动,是可想而知的。

    反应最激烈的,当然是燕王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跟随西征军南征北战近二十年,他们在燕王的身边不知道安插笼络了多少人,燕王的死。他们几乎没有超过三天,就知道了的确的消息。

    可是有一点他们有些无能为力,那就是他们也没有料到自己的父亲燕王会忽然死亡,两个人都领兵在外作战。战局导致了暂时无法抽身。

    而这时,燕王的王后徐氏就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徐氏是徐达之女,这个在朱元璋生活的那个时空早就应该死去的女人,在跟随燕王南征北战之后,却依然健朗的活着,而在燕王死后,成了关键性的人物。

    燕王的意思,恐怕也只有这个老王后知道了。所以在接二连三的向朝廷奏报。却没有消息的时候。毅然决定开始号召众人拥戴朱高炽之子朱瞻基继承燕王的爵位,并取得了几个实力派旗主的坚决支持。

    这样以来,朱高煦和朱高燧就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产生了绝对的不满。他们也不是庸才,知道自己母亲在父亲身边呆了这么久。享有的威望是仅次于父王的,他们不怕自己的哥哥从大明过来争抢爵位,但是自己母亲的决定,彻底击毁了他们的幻想。

    他们分别也带领了两个旗的军队在外面作战,也在按兵不动稳定局势的情况下,分别向母亲写信告知了自己的不满。

    特别是朱高煦的怨念十分强烈。他十分愤慨地写信对徐王后说:“像父王这么大的基业,有两个知根知底的儿子,但是一个也不用,却把父王亲手打下的基业交给一个黄口小儿。本来我也无德无能,又得母亲的欢喜。但是让朱瞻基这个小孩当此重任。下面的旗主们大都有离心,这能打好仗吗?必然遭致失败。本来父王的仙去是一个打击,还能遭受得几次这样的失败呢?好的意见无人听,我这个做儿子的无职可守了,但是这样白白地拿让父王亲手打下的基业飞灰湮灭实在感到惭愧,难道母亲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吗!”

    朱高煦的这通牢骚虽是让徐王后听到了,但也没什么用,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去追究什么人的责任。一位名叫刘九皋的旗主,又上疏徐王后,揭发朱高煦种种专横跋扈的行为,认为二王子朱高熙是一个奸佞之徒。只是这道疏落到了朱高熙的亲信的手中,被他压了下来,没有呈报给徐王后。

    如果只是不呈报倒也罢了。只是朱高熙本是个心地狭窄、心术不正之人,报复性极强,从年轻时就是如此。这样一个朱高熙,面对着刘九皋针对自己的疏奏,能善罢甘休吗?

    这一回,他的报复手段十分的简单而毒辣,以有人诬陷,无法领命为由,竟然不理会燕王所属的命令和自会,隔绝了与徐王后所拥戴的朱瞻基为首的燕王一部,基本算是开始分裂十二旗的建制。

    徐王后几次派人去召,他都不肯理会。而朱瞻基手中不可一日缺少中杆力量,徐王后准备召朱能入燕王府,提升张钰为兵马大元帅,去换守朱高熙的地盘。但是奇怪的是,张钰拒绝了这一任命。在这种情况下,无可奈何的徐王后,便下诏将刘九皋逮捕入狱,又亲笔给自己的儿子写信,催促朱高熙回来。在这种做足了戏的情况下,朱高熙只是懒洋洋的写了封信给自己的母亲,却是不回去。

    这时朱瞻基所属的局面混乱已极,下面的官员各找各自的门路。或者做墙头草,或者是请假准备回家,或者是直接投靠了朱高熙或者朱高燧,很多人都可以看出来,朱瞻基主要靠一个徐王后支持,没有徐王后,在西征军中,还真的不是两个侄子的对手。

    不过在众多人离心甚炽的情况下,忠臣义士也大有人在。他们为着支撑这摇摇欲坠的燕王西征大军,以西征大业、个人气节为重,在万分艰难的情况下,奋勇抗争,视死如归,不惜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宁妃护着燕王的尊严和自己的气节。他们只是凭着自身有限的力量,坚守自己的底限,与人多势众的朱高熙和朱高燧慢慢的抗争着,用自己的鲜血,谱写出一曲曲惊天动地的悲壮之歌。

    朱高熙终于忍不住了。随着日子的加长,他越来越觉得心里不安,慢慢的和弟弟朱高燧达成协议,想要快点把生米做成熟饭。

    西征军战力强大。但是在大明的支持之下,后勤保障这一块做的是十分糟糕的,过分依赖大明的商业支持,而粮食、军需等物品。基本上都要大明的支持,如果没有明确的身份,或者是彻底的激怒皇帝,那么对于西征军,只要断绝了后勤补给,那么打击是致命的。

    朱瞻基目前的驻地是在朱元璋那个时空的莫斯科附近,莫斯科是一座历史悠久和具有光荣传统的城市,已经建设了二百多年,有“第三个罗马”之称。奠基者尤里?多尔戈鲁基大公在莫斯科修筑泥木结构的克里姆林城堡。“克里姆林”一词。一说源出希腊语。意为“城堡”或“峭壁”;一说源出早期俄语词“克里姆”。指一种可作建材的针叶树。后来在克里姆林城堡及其周围逐渐形成若干商业、手工业和农业村落。宋朝末年的时候,首任莫斯科大公达尼埃尔立莫斯科为首府,成为莫斯科公国的都城。而继宋朝被蒙古所灭之后。莫斯科被蒙古帝国的子帝国之一金帐汗国统治;后来被燕王的西征军占据,一直到现在。基本上成了西征军的象征性地点。

    莫斯科得名于如今穿越整个城市的莫斯科河,而莫斯科河的名字来源有三种解释,分别是低湿地(斯拉夫语)、牛渡口(芬兰-乌戈尔语)、密林(卡巴尔达语)。

    就这样慢慢的胶着一番后,朱高熙和朱高燧终于达成了协议,开始继承哥哥未完成的事业,那就是所谓的清君侧。

    当然,他们还是没有信心和大明作对,打着有人谋害父王,为父王报仇伸冤为名,领着自己所属的大军,分别向莫斯科进发。

    朱高熙率领的进攻的大军,是在西北寒意渐重的十月到达牛渡口城边的。牛渡口,对于朱高熙说来,是进攻莫斯科的第一道关口。

    他是早就盯住了这座必争之城的,当初燕王进驻莫斯科,他就注意到这里的重要性,而朱瞻基所属,也是看到了守住牛渡口,对于保卫莫斯科的重要性的。

    在朱高熙和朱高燧大军压境的危急情况下,朱瞻基为了支持牛渡口,也采取了救援的军事行动。一方面派出将领张全率领两千禁兵援救;一方面命刚到莫斯科不久的朱能派军队配合张全的部队。朱能的部队大都留守莫斯科,他现在手下的部队都来自几个旗主的贡献。由于将领们对燕王的敬畏,所以这些杂牌军队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当即朱能派出了最满意的部将尹玉、麻士龙、朱华三人,共率三千余人出战。

    尹玉等率军与张全所部会合后,就在牛渡口附近的地带,与朱高熙所属遭遇了。第一场战斗,是麻士龙将军率领的部队在东南边和朱高熙的部队展开的。麻士龙仅千多人,而敌人数倍于他们,在这场兵力明显十分悬殊的战斗中,麻士龙率领官兵,顽强地与敌人拼搏,直到自己英勇战死。而驻兵在附近的张全,却慑于敌人兵力强大而眼看着友军溃退下来,不出兵支援。在主将战死之后,官兵们勇敢地各自为战,最后杀出重围,退回了莫斯科。

    朱能是在毫无防备设施的情况下迎击朱高熙和朱高燧的联军的。虽然十分勇敢,同样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顽强抗争。那是一个隆冬的阴天,从昏昏的早晨,一直杀到傍晚,双方居然未分胜负。

    联军在遭到惨重牺牲的情况下,不再跟忠于燕王的部队硬拼,便利用夜晚的机会,另派一支部队绕到山后,去打击尹玉率领的军队。尹玉顽强杀敌,杀死敌人千多人,在这种顽强拼搏的情况下,坐视对岸的张全,竟不出一兵相助。但毕竟敌人数量上占优势。慢慢地,尹玉开始转为劣势,并开始退却。退却的士兵纷纷攀沿着张全部队系战船的绳缆过河,而丧尽天良的张全,竟命令部下斩断缆绳,使许多士兵落水溺死。

    即使在这种处境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尹玉仍然斗志昂扬,他收集残部五百来人,继续与敌人进行通夜战斗,一直到天亮,直杀得联军死伤惨重,尸体堆满了田间。在战斗中,尹玉身先士卒,亲手杀死了十多个敌人,在精疲力竭的情况下,最后被联军俘虏了。朱高熙因伤亡惨重而深恨他,将四柄长枪架在他的脖子上,用木棍活活将他打死。他的部下,也都英勇牺牲,没有一个投降的。

    忠于燕王的部队的顽强抵抗,使牛渡口到十一月仍牢固地坚守着。

    朱高燧正是十一月来到牛渡口城下的。牛渡口的久攻不下,是他的一大心病。不破常州,就必然延误进攻莫斯科的日期。两路军队进攻临安的日期是他和朱高熙兄弟两个定下的,如果不能如期而到的竟是自己,哥哥会怎么看自己,虽然自己很像哥哥的部队和侄子的部队两败俱伤,但是这仅仅是开始,所以,对于牛渡口的久攻不克,他的心情特别焦虑。
正文 513 西北军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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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高燧使用的,仍然是他的一开始招降的套数。然而,驻守在牛渡口的主将,一个个都是顽强的忠于燕王的派系,尽管他百般劝说,终于没有什么效果。朱高燧恼羞成怒了。这些日子来,他的红脸简直成了紫脸了。他在城郊的毡房(即蒙古包)中急躁地踱着。从南征以来,在军事行动上,他还没遇到这种困境。他羞于这种困境,更无法容忍这种困境。

    这天夜里,朱高燧无法安眠,辗转反侧之后,他忍不住披衣而起,步出毡房。夜风已有彻骨的寒意,不过对他这个经常南征北战的人,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他站在草木萧萧的小山包上,凝神注视着朦朦胧胧的牛渡口城楼,心里恨恨地想:你难道是铁打的不成,怎就不能攻破?

    在这个常州,他哥哥朱高熙的损失是太大了。两次攻下,死伤的人难以计数,两次的被夺回,也是损失相当大的,不到万不得已,他的士兵是不会丢失城池的。而这一次,费时不少,损失也很大。

    然而,城仍然未曾攻下。怎么办?城是非攻下不可的,而且不能再拖。这对他的军旅生涯来说,不但是一件关乎声誉的大事。

    哥哥朱高熙曾经对自己说过,如果不能再朝廷诏令来之前把局势稳定住,那么他们两人将会没有立足之地。

    一转眼就是十一月了,也就是太子朱标被困镇江的这一段时间。莫斯科已经吃紧,整个燕王府所属的莫斯科正在摇摇欲坠。朱高熙和朱高燧的联军,已在作着进入莫斯科的准备。

    这种形势,限制于通讯的不流畅,可能是还没有能流传到大明的本土之内,别说是朱高炽,就算是作为皇帝的朱元璋,恐怕也没有想到情况会变得这么糟糕。

    在莫斯科陷入重围的情况下,朱高熙和朱高燧表现出了他们长久跟随燕王而学到的狠辣,对于曾经占据的地带,越是接近大明本土的地域。控制的越是严厉。抱着拖延一天是一天的心理,派出了自己的心腹们占据一个又一个回大明的必经之路。

    甚至后来有人猜测,朱高熙和朱高燧两个兄弟,可能是在燕王在世的时候已经开始防备着这一天的到来了。

    所以沿途的一些重要城镇。都陷入了他们两个人的心腹亲信手里。就连大明本土的一些官员。在不知道详细状况之下,也受到了他们二人的摆布,帮助他们掩饰一个又一个的漏洞。而罗永辉是一个,但绝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西征军带来了大量的商业机会,促进了丝绸之路的繁荣,也给西征军带来大量的财富,这些财富虽然买不来大量的军需粮草,但是可以买通很多人的效忠,虽然只是向着这些财富效忠,但是短时间内,在大明本土的消息,被暂时的封锁起来。

    要是朱元璋此时知道,不禁要感叹他生活过的那个时空,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了,要不是现在的通讯基本靠腿,无论是人腿还是马腿,都太容易被控制了,稍微快一点的飞鸽或飞鹰传书,又局限于距离和路上的意外发生,而且中转站一旦出了问题,什么都不行了。

    也可能是运气问题吧,反正大明境内依然没有人知道,可能有很多人猜测出来其中的缘由,但是也仅仅限于那几个人,比如朱元璋,比如朱高炽,又比如罗永辉等等。

    罗永辉已经死了,他死的算是比较冤枉的,也不算是最冤枉的。

    开始收了朱高燧的钱,就要帮助朱高燧办事,郑功兵找他之前,他已经知道燕王病危,而朱高燧想要继承燕王爵位,但是罗永辉不在乎,他只是一个指挥使而已,而且年纪和声望都在哪里放着,大明也没有了战争,他几乎没有了升迁的空间,所以只能寄望于多多往自己家里划拉点钱。

    既然收了朱高燧的钱,就要帮人家办点事,所以朱高燧传书过来,让他拦阻郑功兵的之后,郑功兵前来求救,他马上按照传书中的要求,将郑功兵的行踪通报给了肃州一个朱高燧所属的商号。

    然后就开始当了甩手掌柜,他认为就算是出事了,也找不到他头上,就算是追查下来,他也有一百个理由推脱,但是没有想到,过了没有多久,朱高炽的第四个儿子朱瞻垠就又找了上来。

    而且目的几乎和郑功兵一样,都是来求助的,唯一不同的是,朱瞻垠要求提供一些马匹和补给之后,并没有往京师去,而是走了另外一条路,往凤阳城区找父亲朱高炽了。

    这也让追杀他的一些人扑了空,但是罗永辉却是从朱瞻垠哪里知道了详细的情况,真的有些害怕了,他爱钱不错,但是基于为大明的考虑之下,他也不希望西征军大乱起来,基本上守卫在嘉峪关附近的肃州卫,要是西征军出了问题,他们是首当其冲的,这是一个问题,另外一个问题,罗永辉一直以为只是夺位而已,谁知演变成了战乱,这个责任他怎么也负担不起来的。

    于是开始给自己寻找后路,甚至想密奏朝廷,之后就等来了朱元璋召其回京师的消息,他也就压了下来,收集了部分的证据,准备揭露此事,并把自己置身事外。

    但是很明显,事情败露了,罗永辉也死了,而无论是西征军,还是南京的京师,都陷入了扑朔迷离之中,而朱瞻垠此刻在什么地方呢?

    陕西西安,从表面上看一切平静如旧。

    位于西安城北的秦王府,酉时之后,苑内宫灯遍挂,烛火高烧,秦王朱樉在辉煌的烛光中踌躇满志,再加上多饮了几杯的酒兴。更是踌躇满志……。

    朱樉现在唯一珍惜的是,他在秦王的爵位上,到底能得到多少的好处。朝廷对于藩王的要求十分苛刻,自己只有十五年的时间在藩地,然后就要去京师宗人府做什么院士,去处理宗亲内部的事情。

    其实朱樉一点也不想去京师,在西安多好,也算得上是个土皇帝,他没有野心,也不想做什么大事业。就是想过的随心所欲点而已。

    秦王府原来曾经是元朝的那个倒霉的元顺帝在西安的行宫。他一次巡幸陕西驻跸于此。宣召印度僧人和西番僧人,跟他们学演淫术揲儿法,日夜练习房事运气之术。大凡姿色俏丽、淫秽有术的美女,都被掳来。君臣男女僧俗杂处一室。一个个赤身**。互相触摸。乃至公然**,吮吸丰乳,众人围观取乐。一阵阵惊叫,一阵阵喧笑,无度宣淫,尽情纵欲,简直如同畜牲发情、动物交媾一般,还美其名曰皆“即兀该”,意思是诸事无碍。

    徐达取西安之后,曾想纵火焚烧这个淫秽之地,禽兽之窟,因见屋宇俨然,巧夺天工,不忍加毁。所谓昏君有罪,房屋无辜,这才封存保管下来。洪武三年第一代秦王朱樉封地西安,就将其设为了秦王府的所在。

    秦王府门楼宏丽壮观,五间飞檐抱厦顶覆琉璃瓦,两侧逶迤一色青砖墙。中为正门,左右各有两个边门。正门门楣上俯悬宽大匾额,堆金凸起颜体大字“秦王府”。厚重雄浑,遒劲古拙。进入大门的院内,古木参天,夹道繁花,爽气袭人。穿过几座临溪假山,豁然开朗,如茵的芳草,宽阔而平坦,是当年为元顺帝或王子们在此打马球,作道场之用。

    草坪的四周花木葱笼,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呈孤形抱立草坪。有月洞门通入花园,花园的另一边,一座座四合院式的屋宇依傍地势高低栉比鳞次,错落有致。屋宇之间,以曲廊相连,廊外两旁,修篁簇拥。穿过曲曲折折的雕栏彩廊,拾级而上,是一栋三面临水的两层红楼掩映在天水一色之中,园林楼台,花草亭榭,一应仿江南建筑,仿佛置身于南国。

    这小楼,正是当年元顺帝与僧臣美女纵淫作乐的场所。而如今成了朱樉的歇息场所,接待客人,处理一些不为人知的杂务,大部分都是在这里。

    而此刻,朱樉正在接见刚从哈实哈儿回来的秦王府管事周宝,刚从丝绸之路归来的周宝,看见了秦王朱樉,就像鼻涕虫一样前前后后贴着朱樉,喋喋不休地谈论着他此行西行交易的情形……比他们当初预估的获利多出一倍,卖给番人计得银八万多两。

    原因是朝廷巡检司查走私越来越严,私货出境十分困难,周宝却以大宗私货比如说哪里急需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等运到番地,并按约定,一次卖给克必泰酋长。他深谙买卖之经,讨价还价,自然赚了大价钱。

    “王爷,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王爷,当初小人说的这条路没有错吧……。”

    “好了,好了!”朱樉看着周宝手舞足蹈说个不停,不耐烦地抬抬手,说道:“周宝,儿臣叫你清理各方馈赠礼物,可有头绪?”

    “回王爷,午后小人就已经清理完毕。珍贵财宝金银古董以及一般礼品,某月某日某时由哪位官吏奉献,都标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本册页呈给朱樉,“文册在此,请王爷过目。”

    接过册页,翻开细阅,他的右手食指在工整的小楷书写的礼单上轻轻滑动,那瓜子金,马蹄金熠熠生辉,鸡血石,田璜猴相映成趣,金花银双丝瓶,金镀银盖碗,稀世奇珍,玛瑙镶金碧玉壶,金平脱海并大盏,前朝遗物……还有善解人意分明是投秦王府几个王妃之所好进献的玉盒子,玳瑁刮舌蓖,耳蓖,犀角梳蓖刷子,碧罗帕,红罗绣帕,紫罗翠,玉枕子之类礼物……。

    “王爷,”一旁侍立的周宝一直偷觑着主人面上的神情,见朱樉不动声色,面目生辉,赶忙趋前小声地讨好说,“这些金银财宝,小人粗略估计约值五万两,加上那些货物所赚计有十余万两呢。”

    “不得胡言!”朱樉眼睛没有移开礼单。厉声制止周宝说,“小心儿臣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是!王爷!”周宝脸上掠过一丝诡谲的笑意,心里骂道,“假装什么正经,其实你心里快活得像小猫抓痒呢。”

    周宝十分透彻地了解他主人的秉性,他深知主人是有恃无恐,以皇亲之尊贵,秦王之威,做别人所不敢做也难做的触犯大律的买卖,获取暴利;收受贿礼眼皮不眨。明明是堂而皇之接受贿赂。但美其名曰见面常礼。

    “周宝!”朱樉的食指在礼单上按住,抬起头,向站在一旁的管家喊道,周宝正沉浸在得意的遐想中。没听见。

    “周宝!”朱樉提高了嗓门。

    “噢!王爷。小人在。”周宝连忙躬身答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礼单上记有后蜀孟昶花蕊夫人的手书一卷,快取来让儿臣瞧瞧。”

    “是。”

    不一会。一幅装裱精致的横幅行书展现在欧阳伦满目生辉的面前。

    “妙,妙,果然绝妙!”朱樉围着案上的横幅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忽而俯视,忽而斜视,不竟击掌赞赏不已。

    “王爷,何为人绝?”周宝肥胖的圆脸上堆满谀笑。

    “这花蕊夫人乃是五代十国时蜀国孟昶的宠妃,姓徐,也有说姓弗,此女天生丽质,绝代佳人,后蜀帝主视若天赐尤物,掌上明珠。那孟昶骄奢淫逸,豪侈无度,后宫佳丽三千。所用溺器,也用七宝装饰,君王如此昏庸,百官更是**,文官贪污受贿,武官贪生怕死,宋军大将曹彬攻来,六十六天便灭了后蜀。惟独这位花蕊夫人偏偏不让须眉,仰天长啸,壮词砥砺,写下了这首千古绝唱。”

    周宝听着主人侃侃而谈,眼前这个贪财成性的秦王爷,显然忘了自家也是贪赃枉法之徒,仿佛俨然是一个非礼勿视的正人君子,俨然是一个满口仁义的道学先生,成了一个慷慨激昂的爱国志士,一个壮怀激烈的血性男儿。

    “哎呀,王爷,这幅画既称三绝,如此名贵,要值上万两银子吧。”周宝故作惊诧。

    “古人遗墨,文苑珍玩,难以银钱多少论之。”朱樉的眼睛仍然不离书轴,意犹来尽,周宝之言实在鄙俗,于是不屑地说道,“此幅书轴若论价,价值连城,虽黄金千两也不可购得。若落到俚俗的下里巴人手里,只不过视为一张废纸如烧火薪草而已。”

    “启禀王爷,”忽然闯进两个侍卫,双手呈上一纸书信,禀报道:“有人送来这封信,让直接交给王爷……”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打扰了朱樉的兴致,不耐烦的问道。

    周宝接过书信,递给朱樉。

    朱樉双眼似被蝎子螫的一样,面色由红转黄转灰,手也轻微地颤抖着。弄得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你望我,我望你,又不敢问。

    “罢了!”朱樉叹了口气,让侍卫们下去,侍卫退出之后,朱樉吩咐周宝:“备轿,孤王立即去总督衙门。”

    昏黄的月光洒在秦王府的草坪上,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如同张开大嘴的铁钳钳着门前的草坪,一座座朱门丽阁的檐下挂着一盏盏俏丽的绢纱宫灯。

    最东边的一座精舍的绿纱窗上,映着一位操琴女子的剪影,琴音哀怨凄婉,情意绵绵,倏忽间琴弦急促,似风似雨,含愤含怒,铿锵激烈,大起大落。

    蓦的,琴声更然而止,女子的剪影压向琴案,琴弦发出一声轰鸣,被弹琴女子发出的啜泣声掩盖了。

    “杏儿、杏儿!”周宝走进来,见杏儿伏琴啜泣,赶忙上前抚慰,“唉,又是什么事惹你伤心了?”

    杏儿推开周宝放在她头上的手,站起来,周宝嬉皮笑脸地准备拿着绢帕为她擦泪。

    “周大管家,”杏儿巧妙的躲闪过去,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说你刚回来,王爷就宣谕你商量大事,怎么这一会工夫就回来了?”

    “王爷动怒了,去总督衙门了!”

    “这么晚了,你们的秦王爷还能有什么事情?”

    “谁知道,反正只要不让我跟去,那我就能来陪你了。”

    “想来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也没有资格知道吧。”杏儿竟然像是面带嘲讽,眼神中有着一种轻蔑。

    周宝果然受不了激将法,特别是自己看中的这个小美人面前,于是大声说道:“喏,能有多大事情,还不是有个逃犯,上次回来的路上给你说过的。”

    杏儿听了心中一震,不安的情绪立即涌了上来。

    “周大管家——”

    “哎,杏儿,跟你说多少次了,喊我宝哥哥就行了,还叫什么大管家小管家的,你要不愿意,就直呼我周宝也行。”

    “宝哥,据你看来,王爷还是为了抓住那人吗?”心里委屈加恶心了半天,杏儿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喊这个周宝为“宝哥”,就算是这样,胃里还是一个劲的反胃。(未完待续。。)
正文 514 又回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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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和尚头上虱子明摆着嘛,十有九成是那个逆贼,就是刺杀肃州卫指挥使的那个,在路上你不是看过报纸吗。”

    杏儿一愣,问道:“那个、那个逆贼还没死?不是都说他死了吗?”

    “畏罪潜逃,官府已经画彩图形,谅他插翅难飞……就算是跳进大河,虽然九死一生,也难说不意外存活。”

    “噢!”杏儿心头一松,暗里祈乞上天保佑这个周宝。

    “说来也怪,当时那人逃走的时候,正是我遇见你的时候,对了,你哥哥的病养好了吗?!” 说着,周宝用眼看看室内的方向,要不是顾忌杏儿的哥哥,估计他会有些不规矩的举止,周宝眼馋杏儿的姿色很久了。

    “命不该绝吧!”杏儿白了他一眼,并未说出什么,心里也正担心这个周宝想到什么端倪。

    周宝色迷迷地看着杏儿,浑然没有往别处去想,思想中早就龌龊的不成样子了。

    “杏儿,你长得真像仙女一样,王府里那些有些王妃,也都比不上你。”周宝傻了似地在她说:“回来的路上,在凉州的 第 517 章 中精神。

    第二天,杏儿装作随意的问了一声,才知道周宝一大早就被秦王叫走了,而且听院里的丫鬟说,周宝这厮,也就是下午或者晚上的空多一些,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要去侍候秦王的。

    杏儿大喜,向周围几个见过的丫鬟和家仆打了个招呼,要去给哥哥抓药,问杏儿需不需要人陪着,杏儿拒绝了,而周宝走的时候也没有交代不让杏儿出去,于是事情十分顺利。

    挤过摩肩接踵的东大街街,顺着和平门朝北,还是那么拥挤。水磨青砖大道被行人久踩久磨显得更其锃亮,街两旁朱楼画栋,层楼栉比,一个商肆连着一个商肆,杏儿看着那些商家用各种样式做出的匾、牌、幡、灯箱……,目不暇接,直看得眼花缭乱。

    西安城因为丝绸之路商业的发展,现在已经成了五十万人口大城,真是富甲天下了。在三个月前他被贩卖,只是在车里看到过这些情景,……今天杏儿在半个时辰前路过轻烟楼、澹粉楼、翠柳楼三处酒楼,抬眼之间,已到了人山人海的弥陀寺前广场了。这是她熟悉的地方,几个姐妹当初哀求人贩子好多次,有几个姐姐还受到凌辱,才得到他们来弥陀寺上香的机会,她们不为别的,只为了乞求被贩卖到好人家,千万不要是青楼妓院等地方。

    望着弥陀寺前万头攒动人流如潮的广场,杏儿盘划着怎样完成哥哥交付的任务,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哥哥的真实身份,但是知道这个哥哥是个好人,救了她的好人,并且到如今还没有碰过他一根手指。

    随着涌动的人流朝弥陀寺信步走去,走过一排排算命测字摊位,有个相命先生突然拦住她,惊诧地说:“小姐面布阴云,必有大祸临头!”杏儿心里一惊,旋即冷静下来,反唇相讥道:“呸!不安好心,我看你才大祸临头呢!”

    在一排明瓦廊的饮食小店,挂满了彩灯彩绸,店店相接。每个店埠门前又飘扬着招幡……店小二们用各种招数招徐顾客,呐喊吆喝,檀板丝弦,一片喧嚷。

    杏儿早晨出门没有吃东西,肚子有点饿了,经不起食物香味的诱惑,便踏进一间叫做“江南粥棚”小店,要了一碗冰糖粥,杏儿是江南人,特别喜欢吃这种甜食。这是一种用粳米煮得既有稠米汤,又显得米粒分明的冰糖粥,原来以为只有江南有,谁知到竟然在西安的街上又遇见了。

    一只白瓷蓝花碗往面前一放,清香扑鼻,喝一口,温凉适中,清爽甜润,回味可口。杏儿食罢,交了三只铜钱,店小二接过钱笑眯眯地说:“姑娘,味道如何?”

    “不错。”杏儿顿了顿,问,“请问伙计,到北桥梓口怎么走?”

    “北桥梓口就在附近。你顺着这明廊往前走,到尽头向东拐,再往前约两百步便是一个丁字路口,往东就是北桥梓口。”

    “多谢店家。”

    杏儿循着店小二指的方向,快步走着。从明廊向东转弯处,见沿路摆了许多卖葡萄干、哈密瓜干等小摊,然后走到一所院落的门前。

    “你找谁?”门子叉着腰,喝斥着跨进门槛的杏儿。
正文 515 又是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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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刘夫人。”杏儿稍微有些慌乱,但是还是镇静下来。连忙又补充说道:“夫人上次看民女的绣荷包绣得好,让我改日到府上当面做给夫人看。”

    门子这才注意到杏儿生得水灵,色迷迷地盯着她,笑道:“哟,倒是守信用。不巧,夫人到弥陀寺进香去了,你过一个时辰后再来吧。”

    “噢……”

    “要不这样,你进门房坐坐,喝点茶,等夫人回来。”说着伸手顺势在杏儿的手上捏了一把。

    见那个门子贼眼溜溜地瞅着她,见过周宝这个色鬼,没有想到连这个门子也一样是色棍,因想见到刘夫人,心里虽然厌恶但还是装着腼腆的样子说:

    “大哥,那我过一个时辰再来。”

    离开刘府,心中惆怅,他又不认识那个刘夫人,就算是弥陀寺距离这里不远,他去了也找不到啊。犹豫了一会,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赶到弥陀寺。

    偌大的弥陀寺其气势很像开封的大相国寺。她跨进山门,进进出出的香客挤得水泄不通,便闻到阵阵浓重的香火味。步入寺内前院,人声鼎沸,院中铁塔形的巨大香炉内香烟缭绕,善男信女们擎着香把互相拥挤着,正殿、侧殿门口人流如涌,络绎不绝。

    杏儿也买了几束香把,顺着人流走进观音堂,她并无心烧香拜佛,眼光在出出进进的香客中瞟来瞟去。观音堂里与外边大院的熙熙攘攘判若两个世界,一片肃静,一派虔诚。只有木鱼声声和悄悄的脚步声;披着黄色锦缎的长方供桌上供满了鲜花酪果,燃着一字排开的数十支红烛。进香点蜡的香客太多,烛台香炉不够用,于是不等蜡烛烧完便吹熄取下,点燃新烛插上,那案前香炉里的香。未等烧完烧透,便撮往殿旁一处巨大石槽内任其燃烧。

    观音塑像下供桌前摆了十个绣有花草的蒲团,香客们虔诚地跪伏于上,或默默祷告或求签问卜,磕头拜叩,彼起此伏……临到杏儿,她心不在焉地插上红烛连香也没烧着便插入香炉,慌忙跪在蒲团上。匆匆草草地叩了三个头,起身往外走。

    忽然,她听到旁边有人说了一声,“刘夫人,请走这边......”

    惊异地睁大眼睛看时,却是一个老僧正引着个贵妇出来,看来是刚从里面解完签或者是上完香油钱,难得这老僧这么殷勤。

    心里一横。走向前去问道:“这位可是咸阳知县刘大人的夫人?”

    正准备跨出观音殿堂的刘夫人猝然见一村姑站在面前,戴着花头巾束着扎花围裙,弄得懵懵懂懂。

    “我是。你……。”

    “刘夫人,我是从凤阳来的同乡,有人托我给刘大人捎一封信!”

    “哦!同乡!”刘夫人不惊不喜,机警地朝四周瞥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我家老爷现在咸阳,不在西安城中。”

    “据我所知。夫人才是凤阳人啊,刘大人倒是江西人士。”

    杏儿笑道,心里却嘀咕着哥哥和这个夫人的关系,谁也不知道,这只不过是朱高炽布下的一个棋子而已,那个所谓的刘大人,才是朱高炽的嫡系,这个刘夫人曾经是朱高炽府上的一个侍女,被赏赐给了刘大人做妾室。

    经过一番试探,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几座大殿,顺着一个两面殿墙的狭卷走了去,踏上数十级台阶,便是一片松林,穿过去,是一个小小的漫坡,松林中掩着一座凉亭,她们走上去。

    两个人商量了一会,杏儿将朱瞻垠的要求传达给了刘夫人,刘夫人考虑之后,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两个人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因为杏儿以后出来不一定方便不方便,约定了刘夫人派人去秦王府找她,具体怎么找,刘夫人自有办法。

    然后,杏儿先自离开了凉亭,然后这次先去药店抓了几服药,就回秦王府周宝住的小别院去了。

    没有让杏儿等多久,等杏儿回到秦王府别院半个时辰后,刘夫人派人来到周府,就告诉了他详细的步骤,但是一切都要基于朱瞻垠的伤势稍微好一点再说,不过也不能太过慢了,秦王的什么态度,谁能说清楚。

    到底参与没有参与到追杀朱瞻垠的行动之中,谁也说不定,而秦王府确实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但是现在也的确没有太好的办法,就连刘大人也从咸阳回来了,还是不得要领。

    三天多过去了,经郎中疗治和杏儿照护,朱瞻垠的伤渐渐好了。这天早饭之后,阳光洒满庭院,他坐在花架下的石墩上,杏儿细心地为他梳理着一头秀发。

    朱瞻垠觉得前胸后背暖洋洋的,手心里沁出了热汗,浑身关节也轻松了许多。看着杏儿那一身束身装扮,那胸部臀部被勾勒出的优美的曲线,闻到了她身上散溢出的与在花丛中一般的馨香,情不自禁地仰面瞧瞧杏儿秀丽红润的脸,正碰上她俯着的温情脉脉的眸子。

    “别让人瞧见,多不好意思。”杏儿的脸更红了,轻轻地松开已经梳理好的头发,将他的头发挽成一个髻,插上一根玉簪,在他的耳畔悄声说道:“刘夫人派人传话过来,我们明天就走!”

    朱瞻垠点点头,的确拖延不得了,为了防止被周宝或者秦王的属下看出破绽,咸阳知县刘大人最近动用了不少朱高炽曾经留下的关系网,将秦王和周宝套住,周宝被人拉住去了咸阳做大生意,而秦王朱樉正在发愁什么事情,也没有往这边想,周宝又是他最相信的人之一,所以朱瞻垠在这里还是比较安全。

    但是将周宝用办法调出西安城,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不。马上周宝就要回来了,再不走。估计杏儿真的是要羊入虎口,而那时一个不小心,就连朱瞻垠也不安全。

    明天就走,要快点走,两个人同时的想到。

    没有迟疑。第二天,周宝依然没有回来,但是借口带着哥哥去怀庆堂看病的事情,杏儿带着朱瞻垠离开庭院,并顺利的从刘夫人那里得到哦两匹马。

    三个时辰之后,刚到正午,他们已经到了王顺山,基本上已经出了西安城。王顺山位于蓝田县城东南十里左右的地方,此时他们已经离开西安城近百里了。王顺山是古代二十四孝故事之一“王顺担土”里的王顺葬母于此,因而得名。

    经过一阵急行,马儿也累了,他们缓辔来到王顺山西麓的丛林边。山林叠翠,溪水欢腾,春阳下显示出一片旺盛的生机。路边山石的夹缝中有一棵老榆树,好像曾经遭遇炸雷轰击过一样。树皮几乎脱尽,树干半边空心,另半边卷铜似的生满了绿苔。

    休息了一会。正准备挥鞭纵辔,白马昂首长嘶,要撒开四蹄,红马昂首扬尾,紧傍着要欢腾驰骋。前面是丛林密布的陡坡,他们控辔减速。折向右边的山溪。

    “朱公子!”斜刺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拦住了马头。

    朱瞻垠警惕地勒马问道:“你是谁?”

    “朱公子,我家老爷有请二位过去叙话,还望不要见怪!!”那人摘下斗笠,扬起脸来。

    “啊呀,原来是刘达!”朱瞻垠不认识,但是杏儿却认出来了,却正是刘大人府中的管事,这几天都是这个刘达给杏儿联系,于是惊叫起来:“难道是刘大人来了?”

    “正是。朱公子,杏儿姑娘,知道你们要走,老爷便带着老奴找来了。”

    “啊?知县大人亲自来了?”

    “是的,请两位随老奴会见老爷。”

    “什么事这么急?”

    “这……马上见到老爷就知道了。”

    朱瞻垠和杏儿交换了一瞥疑虑的目光,便牵着马跟随刘达沿着山溪,来到一处浓荫遮掩的山坡,顺着一条弯曲的山径,走上一个破旧的凉亭,那个刘大人反剪双手,背对着他们,正仰望着王顺山顶。

    “见过县台大人。”朱瞻垠见刘大人依然背手眺望,轻咳一声说道,心里稍微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个刘大人说句实话,不过是父亲众多门徒中的一个而已,而自己却是皇子的身份,看着对方如此托大,心里自然不算平静。

    刘大人轻抬右手,算是回答,转过身来。打量着朱瞻垠,问:“公子的伤好些了么?”

    “谢过刘大人,基本痊愈,本公子也不是娇弱之人,剩下的也就需要慢慢的恢复了。”

    “那就好。”刘大人沉着脸说:“其实无论伤势如何,你必须立即离开西安了,下官这次前来,是想告诉公子几个消息。”

    朱瞻垠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刘大人继续把话讲完,只听到第一个消息,就有点忍不住了,就听刘大人说道:“现在世子已经不在凤阳,皇上召见,已经去了京师,昨晚刚传回消息,但是不确定,听说现在世子在镇江。”

    “为什么不确定呢?”朱瞻垠皱着眉头问道。

    “这还不明白,只是听说世子请旨去镇江,但是半路失踪了,陕西之地,世子虽然重视,但总归相隔太远,消息不可能一下子传过来,”

    “刘大人,那个悍奴周宝假冒朝廷车队,贩运大宗走私货物,你那里可查出什么……。”

    “这个都在世子的掌握之中!”刘大人打断他的话,“这些已禀报世子,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

    刘大人冷笑着说:“现在卑职查到,追杀公子,可能与秦王有关,这次公子能借助他们的车队回来,真的是出人意料之外,否则,一路上的盘查,还真的不好过!”

    “和秦王有关呢?果然不出我所料。”朱瞻垠眼里露出意思寒光,他原来一直跟着燕王南征北战,虽然最后被派往一个小国家协助治理,但还是养成了一股自然而来的霸气。

    “哼!且不说这件事了,我想快些见到父亲。有什么办法没有。”朱瞻垠知道现在也奈何不了秦王,所以直奔主题。问最关键的问题。

    “公子,卑职就在西安,很久没有让世子注意过了,对于那边的事情,知道的实在有限。但是公子也不必前往京师,要找到世子,我想公子应该去合肥一趟,哪里的按察司按察使曾大人是世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事务交给曾大人的很多,他应该知道的。”刘大人回答道。

    “这就是你今天要告诉本公子的!”朱瞻垠问道:“还有,能不能把最近秦王的事情,通过锦衣卫的人透露给皇上呢!这禁止走私的律法是万岁亲自颁布的。先不说追杀我的事情,但凭借走私,他们——。”

    “对,严禁走私是万岁颁布的圣谕,”刘大人顿了顿,看着朱瞻垠说:“所以公子是想,这宗官司如若想赢,除非能闹到京师。惊动皇上,由皇上亲理!”

    朱瞻垠默默地点点头。

    刘大人考虑了一下,也点点头。稍后左右前后张望了一番,确信沓无人迹,这才从抽中取出一封书信,十分严肃地说道:“卑职有位同榜年兄孙天福,眼下升任在合肥做同知,也算的上清正廉明。秉性刚直。你到合肥之后,千万不要莽撞乱闯,不能轻率去找按察使曾大人,卑职怀疑要杀公子,他哪里肯定会有人监视的,公子可以见一下我这个同榜年兄,将卑职这封书信当面奉呈,听听孙同知的意见再做道理。”

    杏儿双手接过书信,替朱瞻垠说:“多谢县尊大人恩眷。”

    “那卑职就不再远送了!西安去合肥千里迢迢,关山险阻,秦王最近和陕西总督等人来往很密切,我怀疑他们必将派人追捕暗杀,而一路上更是四处陷阱,爪牙遍布,你要处处留心,事事谨慎哪!”

    “本公子牢记了,谢谢大人教诲。”朱瞻垠的心里总算是暖了一下,看着这个刘大人这么关心,才知道为什么会让他来咸阳做知县,而且多年没有提拔,这个人还是挺能办事,但是就是有些不会做人。

    说话间,老仆刘达匆忙走上凉亭,气喘吁吁地说:“禀报老爷,山下有几个可疑的人朝这边走来。”

    “噢!”刘大人吃了一惊,“难道怀疑到本官身上了,看来公子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而且本官是世子的人,这个在西安还是有很多人知道的!”

    “这样吧!你们快从后山绕回去!”刘大人也不耽误什么,急忙随老仆刘达朝另外一个方向,竟然连道别也免了,这也就是朱瞻垠心说他不会做人的原因吧。

    仓促中,朱瞻垠、杏儿跨上马,顺着后山飞奔而去。

    离开西安已经三天,他们为了逃避官府缉捕,避开往官道,径直向南过马寒山折向西越洮水,经乌鼠山、王竹山、首阳山。不敢走官道,不敢过集镇,顺着荒坡野岭丛林小径日夜兼程。

    进入终南山之后,每日转绕岗峦之中,莽莽林海,丛丛荆棘。夜幕降临之后,入冬的终南山是寒气森森,云雾重重。他们带的干粮吃完了,便采摘野藤根,射杀山禽野兔,充塞肌肠,就这样转悠了一日仍找不到出山之路,迷失了方向。

    原指望在半个月里能赶到合肥,如今已走了三天多仍困在陕西境内,陷入迷宫之中。朱瞻垠心急如焚,恨不得身生羽翼飞向合肥。路途的艰险他倒并不畏惧,并未气馁,他和杏儿很清楚,如果真的和秦王等人有关系,这些人决不会放过他的,不但暗处会有人追击他们,而且在官府方面,他们也会想办法,但很难说他们不会追上来。

    必须机警地逃避,巧妙地周旋,不舍昼夜地东奔。抱着豁出性命,直奔合肥。他们估计几种情形都可能出现,一是在去合肥的途中不幸被捕遭杀戮;一是即使历尽千难万险到达合肥,也不能知道父亲的消息,那么他这次千里奔波就白忙乎了;

    但是就算见到父亲朱高炽,这件事该如何解决呢……尽管疑云重重,朱瞻垠还是抱定宗旨,只要一息尚存,都要奋力拼搏作困兽之斗。他不信前程已是山穷水尽;他以为自己倒似是一只在风雨雷电中搏击的苍鹰,振翩凌霄,极目苍穹,飞越群峰。杏儿被他的倔犟、他的无畏、他的肝胆所激励,也不计自己是个女儿身,极力的不拖累这个朱公子。

    这么几天来,他终于知道了这个朱公子的身份,但是并未让杏儿退缩,而是更打定主意,要帮助这个朱公子完成心愿。

    两个人就在山间找个避风处休息了一会,就算是休息一会,已经累急了的朱瞻垠也立即陷入了睡眠状态,而杏儿在一旁没有一丝睡意,深深地看着这个朱公子睡得多甜,嘴角边挂着惬意的浅笑,显然正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枕着肘打着呼噜。

    她为他轻轻地拂去面颊上的尘垢。她看到他那清秀的脸显然消瘦了,变黑了,那为了易容粘在唇边的胡须显得滑稽可笑,可能是胶液干挣皮肤的关系,睡熟时唇边不断地抽搐着。她怜悯地亲切地俯视着他,却不忍心叫醒他。
正文 516 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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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看天,已经日近中天了。不能再多担搁,到天门寨还有两三个时辰的路程,前面吉凶难卜。于是,她轻轻地俯贴着他的耳畔喊道:“公子,该起来了!”

    朱瞻垠惊醒,一骨碌站起来,杏儿叫他到河边洗洗脸,喝几口水。

    两匹马吃饱喝足,悠闲自在地摇着尾巴,不时地打着响鼻,轻提前蹄。

    半个时辰的熟睡,朱瞻垠精神多了,只是肚子饿得咕噜噜响,只想赶快找个人家设法弄点食物。路上先后遇见两位樵夫,都说这大山方圆数十里别想找到村庄,只有那双峰夹道的天门寨,是个有几十家铺面的小街,可以歇住用膳。

    朱瞻垠依然很警觉,此地仍是陕西境内的终南山,天门寨离商县、山阳都不太远,距西安最多三百来里,说不定关卡林立,盘查森严,而这天门寨是出终南山的必经之道,万一在那里被认出便很难逃脱了。

    樵夫告诉他们,由此至商南若不经天门寨,除非插翅腾云,因为处处是峭壁深渊,惟有过了天门寨,才有山路通商洛山北麓,抵达商南。朱瞻垠在马上遥望群山中矗立的双峰,忧心忡忡地对杏儿说:

    “杏儿,你估计天门寨可会有人把守?”

    杏儿正小心翼翼地控辔缓行,思忖天门寨地处丛山峻岭间,荒僻偏远,人迹罕至,按常理官衙不致在这里设伏的吧?听到朱瞻垠问她,便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但愿如此,”朱瞻垠在马上点点头说,“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秦王不可怕,但是陕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十分狡猾。我总觉得还有一批追兵比他们更狡黠。我能在之前逃跑,他们自然能想到此间必有隐情。他们一定会害怕我将真相张扬出去,传到京师,因此就会百般警惕。不放过每一处关隘,即使这荒僻野岭,也恐怕不能轻易疏忽。我们宁信其无孔不入,切不可掉以轻心。”

    杏儿赞许地点点头,说:“公子言语有理,过天门寨还须格外小心。”

    他们拍马纵辔,小心地控驭着坐骥,在险峻的山道上朝天门寨方向间去。

    天门寨上居住着百来户人家,房屋依山而筑。相向两排房屋间的街道只有一丈多宽。街上有几十家杂货铺、酒店、客栈。药店等门面,最引人注目的青灰色砖墙门楼高耸的是三清道观。

    等他们来到天门寨时,天色已晚。一来又饥又渴,十分疲倦,二来天黑了往东去的山路崎岖也很危险,好歹觉得寨上安全无虞。便决定留下来好好歇息一夜,次日天明赶路。

    他们走进挂着长安客栈招牌的旅社,店主是位三四十岁的女老板。笑眯眯地迎上来,问道:“二位客官要住店么?”

    杏儿迅速向店堂扫了一眼,朱瞻垠回答说:“正是,请问大嫂,贵店有马厩么?”

    “有。马厩、马料、马夫、马灯,一应俱全。”

    朱瞻垠与杏儿两人将马匹交给店中伙计,随着女老板会后院客舍,顺着青石径来到一排木质结构的小楼,他们要了楼上朝东尽头的一间房子。

    饱餐一顿之后,伙计送来热水。朱瞻垠给了伙计一张银钞,向店伙计打听最近天门寨有什么异常没有,却是听到有官府盘查的消息。伙计接了钱。当然说的十分详细。

    “客官新来乍到,自然不知究中原委。这天门寨近来不比往日,每天黄昏开始戒严,盘查来往过客。”

    “莫非……出了盗贼?”

    “不是盗贼,是缉拿逃犯,说有个刺杀肃州卫的刺客,叫……叫朱瞻垠的,说是此二人刺杀朝廷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杀死官兵,是朝廷钦犯。府县捕快在天门寨布下关卡,很是森严。”

    “哦!”朱瞻垠大惊,杏儿急忙向他使眼色,从容地对店伙计说,“咱在西安也见到官府榜文,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也布了关卡,想必那钦犯是插翅难飞了。不过,倒也怪,白日未曾设卡,我们来时并无人盘查。”

    “谁说没有?”店伙计说:“只不过寨西口没设卡而已。寨东头就不一样了,少说也有四五十名官差捕快。大凡出天门寨往东的行人过客,一律盘查,观照画影图形,仔细验对。关卡设在阎王壁前,那阎王壁陡峭千丈,壁下山道狭窄盘曲,人行碰膝,马过曲蹄,非常之险。”

    店伙计临出屋时笑道:“二位只要带路引,就不碍事。官府只捉钦犯的。”

    朱瞻垠惊出一身冷汗,后悔不该来这倒霉的天门寨,但若往回走,陷在陕西境内,困在大山之中,也只能是死路一条。况且恐怕也未必不被发现,倘硬闯阎王壁东行,显然是自投罗网。

    杏儿也不无忧虑地说:“咱幸亏没有贸然走出天门寨,看来阎王壁是很难通过了。”

    朱瞻垠说:“可是,去合肥经河南必须经由商南,小二说去商南又非经阎王壁不可。杏儿,我已易容改形,这一嘴须子一身商人打扮,说不定能从阎王壁混过去。”

    “不行,万万不可莽撞。你这易容乍看来不似原貌,仔细辨认还是变化不大。况且又无路引,一搜身便更麻烦,刘大人给孙大人的书信再被查出,便一切都完了。”

    “前进不得,后退不行,又无别路可走,难道就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不成?!竟然一点估计都没有,追捕一个朝廷皇族世子,难道皇上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公子勿躁,再冷静想想。”杏儿也有些纳闷,这个朱公子是皇族身份,怎么说通缉就通缉,一点皇族的身份都不顾及呢?

    过了一个时辰,月到中天,蛙声如沸。丛山峻岭沐浴在混茫的月色中。窗外的大山里不时传来阵阵狼曝和猫头鹰的啼叫声。客栈的大院内洒满月光,一片宁静,那放置在院内的马车,轿子,杂物,守候着死寂的月夜。马棚内几盏昏黄的油灯闪烁明灭,偶而响起拴在棚内的马儿喷着响鼻的声音。远处不时传来巡夜的吆唤和梆声。

    朱瞻垠下楼小解后刚刚踏上楼梯。忽然听到客栈大门口突起一片喧哗。他赶紧飞奔上楼,回到客房,杏儿警觉地迎上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朱瞻垠摇摇头。他们从门缝往大院里看去,只见涌进数十人来,个个提着刀剑,打着火把。在火光的映照下,朱瞻垠吃惊地发现了一群捕快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当初追杀他的人之一,听他的同伙喊他叫做赵健。

    本以为在进入凉州之后早已将他甩掉。万万没料到他竟然领了一群捕快忽然出现在客栈大院内。很清楚,赵健率领衙吏包抄来了。

    “冲出去,和他们拼了!”朱瞻垠取下刀,就想往外走。

    杏儿伸手拉住他,摇摇头:“冲出去寡不敌众,跑不了。”

    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不!我有办法。”杏儿胸有成竹地掩上门。迅速带上包袱佩剑,吹灭了灯,拉着朱瞻垠。轻声地说,“公子,跟我来。”

    客栈外,赵健冷静地看着捕头指挥着兵卒张网以待,然后令客栈老板娘领着四个捕快在院内客房逐室搜查,他的右额上的那块疤痕在月光和火光的辉映下像一条趴着不动的蜈蚣。

    他奉命追捕朱瞻垠,已经二十多天了,却没有一次挨近逃犯的机会。那次是在凉州境内以西,刚刚发现踪迹,是在一条小溪边。朱瞻垠正和手下们让坐骑在河中饮水,赵健带领五十人从坡后包抄……谁知道只是杀伤朱瞻垠,冲散了他的手下。却又被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丛林中,从此之后便不知去向。但谙熟陕西地理的赵健分析,朱瞻垠断然不敢去西安府,以他从这条山道专挑深山野岭潜行看来,十有八九是闯入终南山了。

    终南山山峦重叠,绵延千里,真的要跑进山里,别说逮住了,就是连踪影恐怕也难以再见到。但是他们也没哟办法,只好也进了终南山中。

    在莽莽群山中一连寻了数日,除了崇山峻岭,古木荒林,云雾流泉之外,只撞见猴群山鹿,豹子豺狼,偶尔见到几间茅屋几户人家,哪里见着朱瞻垠的影子?正当他们迷茫失望不知去何处跟踪追寻时,在三叉路口的山脚河边发现了马蹄印和草地上丢弃的纸屑,忽然又兴奋起来,盘诘了几个过路人,有一人肯切地说有一男一女两匹坐骥朝天门寨方向走去。赵健等便迅速追到寨上来了。

    为了怕再失去机会,赵健命人拿着陕西提刑按察使司的令牌火速到附近的商南县调集人马。现在基本上已经掌握住了朱瞻基的行踪。

    “禀报赵大人,”一个小差役气喘吁吁地来到赵健身边说,“搜遍了客栈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逃犯。”

    “难道他们逃走了?”赵健自语地说,“把老板娘给我叫过来!”

    “不用喊老板娘了!”商南县新调来的捕头杨贵匆忙走来说:“我到马棚搜查,发现他们的坐骑还在,说明他一定没有走出客栈。”

    “严密封锁大门,不准一个人走出客栈。”赵健下令。在此之前,他已派士卒把守在天门寨入口处,又通知东头阎王壁守兵,严阵以待。他有充足的把握,朱瞻垠插翅难飞,必擒无疑。

    举着火把的吏卒们横成两排堵住客栈的大门。

    客栈老板娘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中,看着脸上一道疤痕的杨贵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出声。

    赵健气势汹汹地逼近她:“老板娘,你他娘的把犯人藏哪去了?”

    “哎呀军爷,我实在是糊里糊涂,折腾到现在,官爷并未说明犯人姓啥名谁什么模样家住何乡何地去往何地何方做什么营生犯了什么王法……。”

    “别噜苏了!”杨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心里想老板娘说的也是,没有询问她便四处搜查,她哪里知道犯人情形,于是语调平和地问道:“你这婆姨挺好了。犯人一男一女,肯定住在你这栈内,因为他们的马匹还在你的马棚里。”

    “啊,一男一女,官爷怎么不早说呢!”

    “他们在哪里?”

    “男的长胡子,女的挺水灵,听口音兴许是临洮西安又像河南人。我也搞不清他们究竟是何方人是好人还是歹人,不过看外表不像是犯人!”

    “废话少说,你告诉我,这两个人住在哪个房间?”

    “啰,楼上最东头的那间房子便是。”

    “走!”杨贵拔出腰刀,向赵健等一摆头,往小楼涌过去。

    “军爷,你们手中的火把要当心哪,我这楼全是木板呀!”

    没有人理会老板娘的喊叫。

    杨贵、赵健并肩蹑步上了小楼。疾步逼近最东边的房间。

    “看你还往哪里跑,快快束手就擒!”赵健在门外喝道,同时将身子一侧,闪电般地冲入房间。

    火把通明,照亮小屋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

    桌上摆着一只茶壶。一对茶碗,茶碗里注满水。杨贵以手触摸茶壶,壶热温手。

    “没走一会。”他自语,忽然放开嗓门,“搜!”

    赵健靠近开着的后窗,探首外视,只见窗外一片月色,扑面群山高高耸峙,黑乎乎如千头怪兽。他将火把伸出窗外,勾头向下窥视,模糊一片,深不可测。风过之后,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们不可能从窗口逃走。”赵健得出结论,又补充一句:“跳下去就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不对!”杨贵仔细观察了对面山岩,月光下,他也看到窗外是悬崖深壁,但是他注意到,窗外对面岩上的一棵古松像一个倾斜着身子的巨人,“你看,显然。当我们走进客栈时惊动了他们,情急之下,逃到对面的山里去了。”

    “这……嗯,不对吧,就那小子的身手,还带着一个小妞,能攀上树枝才怪,此事必有蹊跷。要不我们也攀上树枝,进山里追赶。”赵健是唯一见过朱瞻垠身手的人,也极为了解他索要追杀的对象,提出质疑,但是仍旧不肯放过一点机会。

    “太危险。”杨贵又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山岩,那黑森森的无底深渊,摇摇头,说道:“即使我们跟着过去,那大山重重迭迭,古木杂草,也很难找到他们。”

    “那……岂不让贼犯逃之夭夭?”

    杨贵的脸上掠过一丝残酷的冷笑,那道紫色的伤疤越发显得阴森可怖。他慢慢地将佩刀插入牛皮鞘内,说:“逃?逃到阴阳界去了!”

    杨贵是商南县的捕头,当然对天门寨一带地形很熟悉。隔谷耸立在对面的群山绵延千里,丛林莽莽,群峰造迭,根本无路可走。他的爷爷曾经对他说过,早年几个猎户从阎王壁越过深谷爬到对面的山里转悠了三天三夜,迷了路,在荆棘丛丛的山岩上忽然遭遇了狼群的袭击,一位猎户当场被群狼撕碎,猎户们拼命逃窜,又遇上了三只斑斓猛虎,经过几天几夜的惊吓,又饥又渴,疲惫不堪,淬然遇上猛兽,哪里能敌,结果被吞食了。

    只有一个跳下悬崖,被岩壁大树兜住,捡了一条性命。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闯那边的群山了。当地人管那山叫鬼哭山。这朝廷钦犯他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凭着刚才赵健对其的请示,也不见得有多大本事,何况还带着一个女的。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豺狼虎豹的尖牙利爪……想到这里,遂把详细情况都将给赵健听,后者的脸上又泛起了得意的阴笑。

    半夜子时,长安客栈里渐渐恢复了平静。月到中天,银辉泼洒,被惊吓的旅客们驱走了睡意。有的聚在廊下闲聊,有的在院子里吸旱烟,议论着客栈内一个时辰以前发生的搜捕。

    “听说那两个差爷来头不小,一个是却是从西安来的上官,一个是商南县衙门的捕头。他们进客栈那凶样儿好像要吃人,莫说俺不认识他们要搜的逃犯,就是知道下落,凭这班人这等张牙舞爪,俺也不会告诉他!”说话的是个驼子。

    “驼三爷,你小声点!”憋着嗓门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干瘦矮子,“他们当然有来头了。拿着陕西按察司的手令,来头怎么会来头小呢。”

    “也不知道他们追捕的人犯了什么王法,以至于追到这个小地方也不放过?”

    “狗鸡巴王法!”凑上来一个瓮声瓮气的粗头黑大汉,双手抱胸插话说。这次是驼子嘘了嘘示意他小声点,黑大汉啐了一口,下意识地瞅瞅楼口,压低声音说,“几天前我在西安一家酒楼喝酒,那酒楼的柱子上就贴了一张告示。”

    “什么告示?”

    “那告示你们怎么也猜不到,是通缉一个要犯,这个要犯的身份可不一般啊,是一个皇子,燕王你们知道吧,就是他一个孙子。听说燕王的这个孙子,杀了一个指挥使,指挥使是多大的官,你们知道吗?”

    “乖乖!”周围的人一片惊嘘,大概是因为怕惹是生非,一个一个溜回自己的房间,只剩下黑大汉、驼三爷和一个小矮子,意犹未尽,不愿离去,蹲在屋檐下继续着他们的议论。
正文 517 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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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告示我也听人议论过。”矮子伸着脖子,声音很小,“这天要变了,连皇子龙孙都能通缉,这陕西的当官的太牛了吧,皇上怎么就愿意呢,他老人家不觉得丢脸吗。”

    “这种通缉皇上肯定会知道,至于怎么为什么同意通缉龙子龙孙,”驼三爷直摇头:“那就不是咱们能管得着的了。”

    “倒也是,”那矮子说道:“没想到逃到天门寨来了。这长安客栈被官差把的水泄不通,还是没有逮住他们,刚才那阵子,吓死人的。唉,听说他们从楼窗缘树枝逃走,可是进了鬼哭山,十之八九凶多吉少。即使能逃出去,到处画影图形,悬赏捕犯,逮活的赏银千两,杀死的也赏百两,谁人不见钱眼开?再说又有官差四处搜查,真正是天罗地网,就是一时两时抓不到,他们也如同无根飘萍,断线风筝,断难撑得长久。没想到一个龙子龙孙,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不见得,”黑大汉道,“我从洛阳过来,就没有见到有通缉榜文,只要他们跑出陕西,估计就没有什么事情,再说……。”

    街上传来一阵惊锣声随着大呼小叫的呐喊声。几个闲聊的人嘎然止了话头,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锣声和呐喊声也忽然停止,四周一片寂静。偏西的月亮不知疲倦地泼洒着银辉。春夜的蛙鸣声一片鼓噪,不时夹着从鬼哭山传来的阵阵虎啸声,令人毛骨悚然。

    “砰!砰!砰!”客栈的大门又被猛烈地撞击着,同时响起粗野的吆喝声。

    “开门!开门!”

    那三个蹲在檐下闲聊的人惊惶地站起身,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匆匆忙忙地溜进自己的客房。慌慌张张地掩好房门。

    莽莽丛林,月光从密密的枝叶缝隙中投下细碎的鳞斑,林子间散发着潮湿的腐叶的酸臭和腥气,间或泛起一阵浓郁的不知名的花香。

    朱瞻垠紧紧地拉着杏儿的手,沿着荆棘丛生的泥石陡坡艰难地往下浅一脚深一脚踩在湿滑的泥石上。汗水顺着脸上往下淋,内衣也都湿透了。手不知被刺划了多少道血痕,指甲紧抠着岩石。沁出了血,抬头看,苍苍莽莽,不见山顶。

    月色下,周围的山石树木都笼罩在淡蓝色的烟岚中,如哭泣的厉鬼潜伏,威伟的凶神兀立,蛙鸣虫叫鼠窜蛇行。说来也怪,朱瞻垠还好说。杏儿置身于这森森可怖的氛围中反倒没有惧怕,他们在一块略为平坦的乱石丛中坐下来歇息。

    一个时辰前,捕快们闯入长安客栈时,朱瞻垠和杏儿面对闯入客栈的众多兵卒没有慌乱。杏儿轻巧地顺着古松的巨臂三踯两跳便到了主干枝丫,然后将绳索她给朱瞻垠,让他将绳子在腰间拴紧。又将铁勾牢牢的抓住粗壮树枝,防止他万一失足。朱瞻垠学着杏儿的做法,也很顺利地过来了。他们举刀奋臂将伸到客栈窗口的岔枝砍断。

    “唉。可惜了我们的马儿丢在客栈了。”杏儿不无遗憾地说。

    “怪心疼的,这两匹马帮了我们不少忙。”朱瞻垠摸摸被荆棘划破的腿觉得很疼痛,说,“不过丢了就丢了吧,在这山里转悠,反正也不能骑马,倒成了累赘。”

    “照这样磨蹭下去,咱何时才能赶到合肥呢?”

    “只要人不死,只要不给那帮人擒拿,年总能到目的地。眼下是咱闯入这不知东南西北的鬼山里,不知怎么才能走出山去。”

    “好歹咱甩开了他们的追捕,那根松枝已经砍断。他们不能也不敢贸然跟着咱进山了。”

    朱瞻垠没有答话,摸摸紧贴着身上斜背着的包袱,这包袱连睡觉时也紧紧贴身放着,以免发生紧急情况时忘了带走。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外,还有知县刘大人送给他们的那封信装在贴身的衣袋里。

    朱瞻垠抬头望天,碧宇无尘,月如玉盘,一片空蒙,群山沉浸在梦幻般的扑朔迷离中。他油然地思念起父亲朱高炽。

    “啊,杏儿,没有看出来,你的身手还不错,之前你是做什么的,还没有听你说过。”想起了父亲朱高炽,朱瞻垠的心里稍微平静一些,就这些平静之后,他想起了一些疑点,也没有迟疑什么,马上问道。

    “我爹在世的时候是在街上卖艺的,奴家曾经跟着他老人家几年,学了点东西。”

    “也难怪,这次也多亏了杏儿你了。”这个理由勉强能说得通,但是朱瞻垠却是心中根本不想现在追究,于是夸了杏儿一句,随即陷入了沉思。

    “噢!公子是奴家的救命恩人,这一点杏儿会牢记在心的。”

    话犹未了,朱瞻垠发现在离他们坐着的地方只有十步远的乱石丛中黑乎乎地立着两条毛茸茸的狼,四只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寒光。他下意识地碰了碰杏儿的手,杏儿也同时看到了那两只站着不动的家伙。吓的就要叫出声来,朱瞻垠发现迅速按住了她的嘴,摇摇头,冷静地盯着狼不动。

    “嗥——”两条狼忽然昂头曝叫,尖叫声近在咫尺,真是碜人。朱瞻垠紧紧地握住佩刀,心里紧张的不得了。

    说来也怪,那两条狼嗥叫一声之后,向他们投来凶恶的一瞥,掉转头,既躬蹑躬地走了,消失在苍茫的月色里。

    远处又响起了狼嗥声,虎啸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互相对望了一眼,惊警地握住刀柄,小心翼翼地在大块小块的石头中压着自己的月光投影朝东方走去。

    第二天上午,赵健又来到长安客栈,他在朱瞻垠夫妇住过的房间仔细察看一番。他走到窗口,对面的山看得很清楚了,阳光高照,峡谷中白云雾霭飘腾。时不时有几只活泼的翠鸟从云河中展翅腾出,啁啾着。对面的山在夜间看得模糊,好像紧紧压在天门寨的躯体上,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却清楚地看出,这个窗口离鬼哭山崖少说也有三十丈,那探身扑来的巨松离窗上也还有大约二十丈。

    他开始怀疑了。任凭朱瞻垠的本事再大,也很难变成飞鸟飞过去,况且还是夜间,稍不留意就要跌入深谷。杨贵没有发现也没有想到,对面山崖那棵老松树探身的一支长臂早被朱瞻垠过谷后砍断了。他紧锁两道浓浓的断眉,铁梗似的刀痕显得发紫。

    “他过不了深谷,”赵健想:“一定还藏在天门寨。”他设想,朱瞻垠两人有可能在他率领兵勇闯入客栈时,曾经在院子里的某个地方。乘混乱时溜出了门外;也有可能他们俩当时在天门寨四处察看动静,发现情况后逃之夭夭;还可能这对贼子效狡免三窟之法,在长安客栈找下房间后,又到别的客栈或道观、词堂、山神庙等地方藏身……逃出天门寨却没有可能,因为寨西进口处已伏重兵严防;寨东头出口阎王壁更早有官兵守卫,犯人一到那里必被活捉。

    因此赵健下令。搜查了天门寨里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客栈、酒店、药铺、商埠、浴池、道观、山神庙以及每家每户……都被役吏们像筛子一样来回筛了几回,前院后园。屋上梁间,树林山石,毛厕、阴沟,连菩萨身后道坛左右都天翻地覆地搜了个遍,结果连影子也没找到。

    “难道这个逃犯会飞?”杨贵愤愤地啐道,“难道他有土遁之术!”

    “他又不会隐身之法。”赵健说。

    杨贵用两只筷子在桌上摆了个人字形,他指着左边的尖头说:“这是天门寨这道山与对面鬼哭山交接点,在我们来路进终南山的老鹰嘴——”

    “啊!我明白了!是说朱瞻垠要往回跑!”杨贵做出判断道。

    赵健白了他一眼,说:“他们决不可能往回跑。他们为什么一个劲地朝东走?是一定大有文章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筷子摆成的人形上方往右轻轻移动。“从天门寨朝东,出终南山是洛南,然后到河南卢氏或栾川——”他的手指按住筷的顶端。摇摇头,自语地,“不可能,因为这条路离西安府不远又比较平坦,他们若是从这儿逃走,很容易被捉住。他们对这一带情形一定很是很熟,决不敢冒这风险。”

    “赵大人,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永远藏在深山里呢?”

    “不可能!”赵健的手指移开上面一根筷子,他心里明白,因为在奉命追杀朱瞻垠之前,秦王爷向他交了底:朱瞻垠非一般案犯,不会满足于惟苟命避难一逃了事。而且给了他足够的权力,足够的关系网,务必在这个朱瞻垠赶到京师之前抓住或者杀死,就算是最坏的打算,也要拖到明年五月之前不能让这个犯人进京,到时候事情可能已经尘埃落定了,秦王就不怕什么了。

    赵健的手指又从下面的这根筷子往前慢慢滑动,没有说话,杨贵眼睛一亮,说:

    “属下清楚了。这犯人一定是逃出终南山从洛南到河南卢氏,后经宜阳、洛阳一直到开封府去,这倒是一条近路。”

    赵健的鼻子哼了哼,心里骂杨贵是个十足的草包头脑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慢说洛阳、开封一路官道繁华,难以藏身,去开封这样的大城市,那不是找死吗……赵健的手指慢慢向前滑行,忽然说道:“他十有八九从商南向东先逃往安徽。”

    杨贵茫然,心里想这下子断了追踪,再要抓到犯人的影儿,恐怕是大海捞针了。

    “我们立刻飞奔商南。”赵健断定自己的推测。

    “守株待兔?”杨贵没有说出来,随口应诺道:“好,去商南。”

    两个人的错误判断,终于使朱瞻垠和杏儿两个人免受到了今后的追击之苦,但是,此刻的他们已经在终南山陷入了另外的一个困境之中,不过只要能逃出终南山,那么以后的行程,将会顺利的多了。

    但是,他们能逃出去吗?

    在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洞边打了个盹。醒来时已升起了太阳,杏儿叫醒朱瞻垠,彼此对望一眼,蓬乱的头发,划破的额头手背,不觉怜悯苦笑。

    围着大银杏树绕了一圈的柴火已成灰烬,有两处还在冒着烟。这是昨夜临睡前燃烧的黄火。杏儿向朱瞻垠解释说,在跟着父亲跑江湖时有年夏天的一个夜里,班子露宿大山,那山里虎狼肆虐,父亲就是在睡铺的周围这样烧一圈火,说是可以驱赶野兽。

    而他们二人果然睡了几个时辰的安稳觉,耳畔虽然不时听到虎啸狼嗥,可能是因为野兽见了火,吓得不敢近前骚扰吧。朱瞻垠越来越觉得杏儿有些神秘。之前怎么还没有发现这个女子有这种本事,但是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于是拉起杏儿,到离大树几丈开外的泉边,洗脸洗手,杏儿还取出梳子梳理一番。也为朱瞻垠梳了梳一头乱发。

    太阳像一个圆圆的大橙子挂在两峰之间,温暖而柔和,周遭烟岚腾袅。丛林中数不清的鸟儿啁啾着,鸣唱着,飞来绕去。

    在他们只有一丈远处的一棵橡树的横枝上,并立着一对翠颈红羽凤头锦尾的不知名的鸟儿,正交颈嬉戏,发出一阵柔情蜜意的低鸣,它们似乎分明看见近在咫尺的他们,但毫不在意,毫不理会,不知是因为这座大山里真的从来无人光顾无敌侵扰之故所以它们不知人之厉害而无惊无惧!还是因为这对鸟儿生来便藏身于这座峻岭未曾出山从没有见过人是什么模样而把他们当成了与虎狼猴子一样的邻居了。抑或是因为这一双情侣欢情正浓陶醉在热恋的甜蜜中而忽略了天地间万物的存在了吧。

    让二人不忍心去惊动它们。阳光射进丛林,像无数支金箭。支校的花草,叶片上托着晶莹的露珠。葛藤灌木野草山花连成一片。空气中充溢着野花的芳香,草木的青气。经过一夜的喧嚣,野兽们已经疲倦,便在山石上草丛中偃息了。

    朱瞻垠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远离市声远离尘嚣远离丑恶远离污浊的宁静,洁净,清纯……但是,人世间却是太丑恶太卑污了。心里愤愤地不由攥紧拳头,恨恨地在心里骂着追杀自己的人还有那个已经不亲近的所谓秦王,那也算是他的哥哥啊,才两代的关系,就这样没有一点亲情了。

    环顾迭翠群山,不免又神色黯然:陷入这险峰瘴疠虎狼出没的深山,不知哪里有出口,哪里有人家,通往商南的道路更是一片渺茫。

    他们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在无路的山石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翻过一道漫坡之后,山石渐渐高起来,左右两旁均是沟壑,泉水在布满大小石块的山洞里流泻,流泉撞击着石块,溅起翡翠般的水花,打了几个旋涡,又跳跃着奔流而下。两只猴子在涧中石块上嬉戏打闹,全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躬着身朝上走,山路越来越窄,后来竟如同鲫鱼背,仅约一丈来宽,两旁的山涧也渐渐深起来,他们喘吁吁地走上那块巨大的鲫鱼的圆滑脊背,到了尽头,忽然断了路,原是一个空悬的陡崖,一簇簇一片片繁茂的葛藤互相攀扯着镶嵌在山石中,十几棵虬劲的苍松形态各异,有的孤直毕立,有的探首深谷,有的仰卧,有的悬挂,有的弯曲。

    朱瞻垠绝望地叹了一口气,瘫软地坐在一块隆起的粗石上。杏儿俯首下看,她惊喜地嚷道:

    “公子,你仔细瞧瞧,这山崖陡而不高,那青草地看得清清楚楚,以我的经验看来,地面离此至多不过二十丈。”

    朱瞻垠果然看见崖下是一片平坦的草地,甚至连红花黄花乃至花间翩飞的蝴蝶也看得清清楚楚。

    杏儿动手砍了许多葛藤,半个时辰后编了根又粗又长又牢的绳索,将绳索的一头牢牢地挂在一棵倒挂的松树上。不一会,两人先后缘索而下,缓缓地落在草地上。

    这是长满着青草的溪畔,姹紫嫣红的各种不知名的野花自由自在地在草地间摇曳,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他们踩着松软的花草,沿坡而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中的鹅卵石明晰可见。他们蹲在溪边的突兀的小石上,掬起溪水美美地喝了几口。

    太阳是从小溪对面的两山间射过来的,他们涉过浅浅的清溪,朝对面的山中走去。

    两山间形成了个很大的斜坡,遍布杂草、乔木、碎石,偶尔惊起几只云雀,扑喇喇从脚下突然飞起,拍着双翅,惆瞅着,直冲云雾。忽然,迎面空中掠过一阵飞鸟,鸣叫着四散而去。成群的梅花鹿,山羊还有野兔,从他们的身边惊惶地拼命地奔突而过,几头野猪埋着头哼哼着朝他们狂奔冲来,似乎没有觉得他们的存在,从他们两边呼嚣逃去。

    “有猛兽!”杏儿突然惊叫着。

    “你怎么知道?”朱瞻垠愕然。
正文 518 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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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跑!”杏儿不回答,拉起发愣的朱瞻垠朝一旁逃去。她知道,在深山老林中,忽然遇到百鸟惊飞小动物奔逃的情形,若不是有猎人射捕,就必然是出现了凶猛的野兽。

    果然,在他们刚跑到五十码开外,兀地与一只豹子撞上了。

    这是一头壮如猛虎的穿山豹,暗黄色的皮毛间有着一块块椭圆的黑斑,竖着尖尖的双耳,环眼圆睁,毗牙咧嘴,显然是这畜牲与他们不期而遇也感到突然,它兀地止步,略弓前爪,摇动着尾巴。

    朱瞻垠也抽刀在手,而杏儿也马上躲在了他的身后,那豹子一声吼叫,迎着两人毫不畏惧地窜了过来。

    “闪开!”

    杏儿一个鹞子翻身,朱瞻垠也向一旁迅速躲开,豹扑快如闪电,但是在一瞬间,突然飞过来几个石子,重重的砸在豹子的左眼左耳。

    受惊的豹子发出了撕人心肺的尖叫,动作之灵活出人意料。还没等朱瞻垠站起来,豹子已猛然来了个急转弯,两只如刀的锋利前爪迅疾抓向他的前胸,衣服顿时被撕破,鲜血淋漓。豹子张开嘴将利齿对准他的喉部咬来,他急忙伸出双手死死地权着豹子伸向他的脖子。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杏儿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短剑,纵身仗剑飞扑过去,对准豹子的尾巴用力一划,豹子被此一击,疼得将按在朱瞻垠胸前的前爪缩了回来,撕裂了的布片带着鲜血,朱瞻垠顾不得火炙般的剧痛,趁豹子缩回前爪的一刹那,随手拔出匕首。朝着豹子的颈下用力猛刺,几乎同时,杏儿的剑锋也插进豹子前胸……两股殷红的鲜血,一声凄厉的吼叫,豹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抽搐着,不动了。

    朱瞻垠、杏儿也都变成了血人儿。脸上、手上、衣服上……血迹斑斑,他们相视苦笑。杏儿这才发现,朱瞻垠面色如土,嘴唇发紫,胸前的血还在往外流,摇晃着,一阵晕眩,杏儿赶忙趋前一步,朱瞻垠倒在她的怀抱里。

    杏儿慌忙蹲下。将朱瞻垠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取出随身带的药粉,涂在他的创口上。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朱瞻垠悠然醒来,额上沁满汗珠,杏儿还准备拿手巾替他揩擦。倏地发现在离他们数十步之外站立着一头斑斓白额老虎,正搐动着肥厚的鼻子双眼眈眈地注视着他们,两只小幼虎紧紧地傍着母虎侍立着。杏儿的头脑轰然一声。心头掠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这下完了!”

    说来也怪,那只老虎与杏儿对视一眼之后,昂头打了个干呃,张开的嘴巴真如血盆大口,忽然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去,带着它的两个宝贝从容不迫地离去了。

    杏儿惊出一身冷汗,急跳的心卟嗵卟嗵似乎要蹦出胸膛,这才俯身告诉朱瞻垠:

    “公子,好险啊!”

    “这豹子真厉害!”

    “你还不知道,刚才又来了一只猛虎!”

    “啊?”朱瞻垠大惊。忽然欠身急问道,“在哪?”

    “小声点——它走了,”杏儿指着夕阳下草丛中依稀可见的远去的虎影。“喽,你看。”

    朱瞻垠看见了,那老虎的后边跟着两只幼虎,对着如血色铜锣般的夕阳,猛啸一声,响同惊雷,群山回荡,然后投入丛林中。

    “刚才,那老虎突然出现在这前边二十步远的石块边,当时我只想道,怎么也逃脱不了灾难了。经过与豹子的一场搏斗,你又受了伤,我的力气用尽,老虎当时如果扑上来,我俩便成了它口中的美食了。”

    “哎呀!实在是太危险了,杏儿,我们快走。说不定那老虎走着走着,又想起来我们再转回这里,那……快走!”

    “可你的伤口一定还很痛。”

    朱瞻垠的胸口确如针刺火炙一般疼痛,可是他想,痛也得逃,总比被老虎生吞活剥好!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竟然朝着东边的一块空旷的坡地上迅跑起来。

    深秋的天说变就变,晌午还是风和日丽,这会儿山风呼啸,天上涌起了乌云,一声声惊雷在群山中格外响亮,隆隆回声没有个完,怪吓人的。可能是习惯了山间的气候习性,那些鸟儿反而活泼兴奋起来。在雷声的间歇中,它们抓紧一天中最后的良辰美景,此起伏彼地鸣唱起来。杏儿搀着朱瞻垠喘息着走到一座山麓,这儿草深过踝,从山上流下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注入溪涧。草地上发现马蹄的印迹。难道有人骑马来过?

    也可能是野驴的蹄印,但杏儿仔细辨认,断定是马蹄印,他们不禁疑惧起来,杏儿又担心这儿水草肥美,会有野兽出没,不敢休息,架着朱瞻垠越过溪流朝山坡走去。

    渐渐地,脚下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石阶,泥土杂草淤塞其间。显然,不知哪朝哪代何年何月此山曾有人依山凿阶,大概长年荒芜,鲜有人至,山阶便经世代风雨剥蚀竟至阶痕掩迹了。他们顺着长满藓苔和杂草的阶石一步一步往高处攀登,眼前出现数株抱岩而生的古松,右边贴山生长着一片竹林,在一块空缺处的山石上布满茂密的茅草,依稀可见其间有个黑糊糊的缺口,杏儿用手扒开茅草,繁枝密叶掩映下的竟是一个石洞。

    探头往里看,黑古隆冬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滴水如金属铿锵之声,一只蝙蝠扑喇一声掠过她的脸面从洞里飞出。她将朱瞻垠扶坐在一块方石上,自己忙着去捡来一堆枯树枝,采摘了两兜松子。雨浙浙沥沥地下起来了,她用火石点燃绑在树枝上的松明,左手高擎,右手握剑,小心翼翼地走进石洞。

    在火把的辉映下,吃惊地发现这是一个很宽大的石窟。顶高约有三丈,石壁有的光滑,有的粗砺,似有人工斧凿痕迹,石壁上尚可见许多动物图形的图画,可以肯定,这个洞有人住过。她走出洞外将朱瞻垠扶了进来。捡了一块干燥没有滴水的地面坐下来。她忙着把树枝点燃,顷刻间洞内明亮起来,奇怪的是烧火的烟气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以至洞内并无烟熏,越发显得暖和惬意。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一声接一声,一道道闪电像魔鬼的利爪伸进石洞,雷声间歇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声。虎啸声。

    他们庆幸天赐的地点,免了雨水的浇淋和对野兽的恐怖。朱瞻垠的伤口经杏儿的调治,疼痛减轻多了。他也好奇地站起来在洞内四处瞅瞅。

    “公子,你来看!”杏儿突然惊叫起来,那声音如从瓮中发出,一片朗朗回声。“这儿还有条暗道。”

    朱瞻垠随着杏儿一道,在火把光亮下,果然见到有条隧道与此洞相连。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地顺着隧道往前摸索,约摸数十丈远处,忽有陡壁挡住。

    “看这里!”朱瞻垠见隧道左右有石阶通上。

    杏儿没有答话,举着火把沿石阶往上走,拐了三个弯,心中默数到一百六十六步时,石阶尽头,顶上盖一块六尺见方的木板,杏儿用力一顶,吱呀一声掀开了。她警觉地探头瞧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便悄悄地爬上,伸手拉过朱瞻垠。

    猛然间闻到一股食品的气味,举火把一照,原是一处有三间房子大小的密室,墙上挂着两盏巴斗大的灯盏,盏内贮满灯油。杏儿用火把将油灯点燃,看清了,室内摆满了大缸小缸,都堆尖盛着米面,豆秫油盐山货,竟然还有干果蜜饯酥饼米糕之类等等,足够一百人吃上一年。那墙上架上,滴溜打挂的挂满了咸肉干鱼,那一头的山架上,堆放着无数把刀枪剑弓等兵器。他们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个贮藏食品和兵器的秘密仓库。朱瞻垠早已饥肠辘辘,抓起酥饼米糕递给杏儿,自己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仓库里一点也不潮湿,四边的墙都用石灰抹刷,地面铺木板,四周墙脚堆放着木炭,大概是用以使室内干燥吧。仓库的那一边是一扇很大的栅门,挂着铁链却没有上锁。

    “公子,我们赶快走,这难道是座军营。”

    “不像,军营怎么设在这深山野岭呢?我们再往前试试,说不定能走出大山。”

    拉铁链时声音很大,他们屏住声息,没有什么动静,只隐隐听到地面上传来的雷声。栅门外是一个弧形的空间,朝左约摸二十步,是一排分隔成五个小间的小石屋,估计是关人用的;他们心中发怵,连忙退出。往右,是一个约有七八间房子大的空室,不知是干什么的。退回弧形空间,正面又有石级往上,只十数级便到顶端,一间房子大小的地面是水磨青砖,厚厚的红色布幕遮掩着墙的四周。杏儿轻轻地用手扒开两块相接的布幕,是一堵木墙,她用手按着木墙往旁边一推,开了,阴森森的房子弥漫着昏黄色的灯光。

    一声惊雷炸响,两人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接着几道惊闪,他们藉着闪电和灯光,瞥见数尊面目狰狞的罗汉菩萨,噢,原来是座庙宇佛殿!跨出夹门,紧挨着便是一尊坐着的佛像,侧身朝前,便见一溜高台上全是形象各异的罗汉,殿中央矗立着佛龛,供台上亮着长明灯。他们轻踮双足,从供台上跳下来。

    威严又略带慈容的巨大释迦牟尼金身塑像永远是那么从容镇定,俯瞰着大千世界。供案上摆满香烛烙果,黄橙橙的大木鱼无声地骑着紫檀木架。

    殿外电光闪闪,雷声大作,忽然间像从天降一样,闯进数十人来,他们高挚火把,手持刀棍,还没等朱瞻垠和杏儿反应过来便被呼啸而来的不速之客七手八脚地捆绑起来了。

    被反捆着双手,眼睛蒙上黑布,由一群人推推操揉押出大殿,带到西院禅房。听见一人以温和的语气说:

    “将他们的蒙眼布摘去,松绑。”

    “法师,这二人来者不善,不能松绑。”

    “松开吧。”

    朱瞻垠和杏儿被松了绑摘去蒙眼布之后,便见一片辉煌耀眼的烛光。眼花缭乱,略一镇定,渐渐看清了原采是座禅房,身边站满光头和尚。正面站着一位面色红润身材胖大的老法师,手捻佛珠,赤着双足,正注视着他们。

    “二位施主。为何擅闯佛门?”

    “回长老,我们并非有意冒犯佛寺,只因在终南山中迷了路,又遇虎豹侵袭,仓皇逃窜,不意误闯贵寺,恭请老法师恕罪。”

    “二位施主怎么来到山中?有何贵干。”

    “这……”朱瞻垠语促,他摸不清长老身份,怎敢具实相告呢?

    “抓到何方蟊贼了。让俺瞧瞧!”外边传来如雷鸣的说话声,随即响起咚咚咚震动窗棂的脚步声,走进一个强悍高大的和尚,双手拨开众僧,瓮声瓮气地说道,“师傅。让俺来教训这两个杂种!”

    “阿弥陀佛,惠悟不得莽撞。”

    长老话犹未毕,被叫做惠悟的和尚已走到朱瞻垠身后。伸脚将他踢了个踉跄,跌趴在地。杏儿怒不可遏,反身一个飞腿一脚蹬在惠悟脸上,惠悟猝不及防,鼻子被踢出血来,小和尚一拥而上,长老厉声制止:

    “休得鲁莽!”

    惠悟揩了揩鼻子上的血,像狮子一般朝杏儿逼过来,她连忙拉开架势,二人对眼一看。都愣住了:

    “哎呀,你……你是杏儿!”

    “魏统领!”

    所有的和尚都弄懵了,面面相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朱瞻垠也认出了魏统领。正是他的亲卫统领魏成贤,魏成贤见是朱瞻垠,猛扑上去一下子跪倒在地,喊道:“公子。”像孩子似的呜呜呜地哭起来了。

    “阿弥陀佛!”长老双手合十,满面堆笑地说,“原来你们彼此相识。”

    “师傅,岂止相识!他就是——”魏成贤粗中有细,朱瞻垠的身份这么敏感,如果让众僧知道,传了出去岂不招惹麻烦,所以突然止住话头,望了望周围的小和尚。

    长老见魏成贤情状,料定必有隐情,遂令众僧散去。

    “师傅,这位就是徒儿说过的楼兰国主,也是徒儿的主人。关于我们失散的过程,弟子早已禀告过师傅,朱公子乃是皇亲贵胄,请师傅开恩。”

    “原来是朱国主,失敬失敬。”老僧倒是不宠不惊,很祥和的说道。

    “多谢长老相容。”朱瞻垠深深一拜。

    “谢法师搭救之恩。”杏儿也随着朱瞻垠向长老道了福。

    “出家人慈悲为怀,二位施主有难,暂且在寺内躲一阵子吧。”

    “公子,我见官府四处画影图形捉拿你,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在此相逢。”

    “阿弥陀佛。相逢便是缘份。惠悟,你带二位施主到客房安歇,有话明日再说。”他见朱瞻垠胸口伤痕,瞅了瞅说,“是豹子抓的吧?我这里有药,睡下后以酒调和敷上,不日可愈。”

    魏成贤等谢过长老,来到寺院后开了一间客房,点上灯,侍候着朱瞻垠坐下喝茶。不一会工夫端来饭菜,朱瞻垠和杏儿这才觉得又饿又馋,好久没好好吃上一餐饭,如今终于有顿热饭,自然食欲大振,狼吞虎咽吃起来。

    魏成贤告诉朱瞻垠,长老法号定边,人称赤脚僧定边,是一个比较开通的僧人。他自己恪守佛门清规,对弟子却要求并不严格,特别是吃喝,酒肉都不严禁,只要不在施主公众面前暴露放肆,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朱瞻垠想起了,怪不着暗道密室中储藏了那么多鱼肉野味呢……,朱瞻垠才突然问道:

    “成贤,你怎么跑到这里当起和尚来了?我还以为你在沙漠里变成人干了呢!”

    “我魏成贤福大命大,阴曹判官说俺死簿无名,阳寿未尽,阎王爷不愿收留,放我回来了。”

    魏成贤说他在凉州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朱瞻垠逃走,就领着追兵背着一个死去的亲卫在沙漠里面兜起了圈子,一直从凉州卫的辖区跑到了西宁卫的辖区,最后终于跑不动了,正好跑到了一条黄河的支流河道上,但是此时追兵已经迫近,没有办法也不想被抓住,就跳了下去,被奔腾的黄河水冲卷到数十里外的一处河滩,岸边就是寺庙,他被和尚救起。

    因为在逃跑的过程中,他一直背着的那个死去的亲卫也弄丢了,所以追兵知道朱瞻垠并没有死,也造成了一直在追捕的原因。

    而魏成贤被和尚们救起,适逢赤脚僧定边法师到此云游,他不但禅道高深又精于医道,不知用的什么丹药救治好了魏成贤。

    在寺院休养两三日,魏成贤想着去寻找朱瞻垠,但是他的样貌已经暴露,不能随意的出门。于是苦苦哀求随定边出家当和尚,定边正要返回云光寺,见魏成贤身材高大,体魄强壮,有意收作寺院护卫僧,便答应了下来。
正文 519 在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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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云光寺后方知此寺位于崇山峻岭之间,虚无缥缈之中,若非跟着定边法师一道,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块人间仙境的。到了寺院后两天,定边命魏成贤带了十多个身手不凡的小和尚终日舞刀弄棒,有时定边法师亲自指点武术,别看他那一大把年纪,丈把高的墙头,庙屋檐瓦,大树枝杈……他轻轻一跳,便如飞燕凌空踮了上去。

    魏成贤见师傅慈祥友善,仗义方正,便将关于朱瞻垠被人追杀的事情说了一遍,定边不动声色,只说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类的佛门禅语。过了几日,定边要到西安一带云游,魏成贤求师傅带他一道,居然得到许诺。到西安后,魏成贤见到处贴着通缉自己主人的告示,心中怒火万丈,对于追杀他们的人恨之人骨。

    但也因此推测,朱瞻垠一定在潜逃中,他相信公子爷绝顶机灵,不会轻易被捉,一定咽不下这口气,说不定有朝一日会报此仇,他也知道朱瞻垠这次的目的地在哪里,所以这次回到寺庙中后,就准备出去云游,到凤阳城找公子爷,看能不能碰到。

    “定边法师是一位善恶分明的高僧,”一直没说话的杏儿突然说道,“他四海云游,见多识广,他肯收留被你这个危险人物,可见法师乐善好施,疾恶如仇。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求定边法师指点迷津,商量如何与追兵周旋,如何潜入合肥,又如何找世子呢?”

    “对!杏儿说的在理。师傅是高山打鼓,名声在外,不少名山古刹的主持与师傅都有交往。是一定会给咱们几条锦囊妙计的。”

    “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就去求教长老。”朱瞻垠端起茶碗,与魏成贤以茶代酒相碰,然后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喝干了。

    ~~~~~~~~~~~~~~~~~~~~~~可~恶~的~分~割~线~~~~~~~~~~~~~~~~~~~~~~~~~~~~~~

    都察院佥都御史邓宇一回到京城,就有人告诉他。皇上的生病了,太医院的御医们用了多剂药方不起效应,弄得彻医们惶恐不安,束手无策。

    只是五十多岁,还不算高龄的朱元璋真的病了,为心悸隐痛和燥热症困扰了二十多天,慌得大臣们惴惴不安,每日清晨便赶到午门外等候,早朝的文武官员在左右掖门外整齐地排好了队列。一片肃穆。在清晨的凉风中默默地期待着。

    但是有几个例行早朝的日子都过去了,还是不见皇上上朝接见群臣,但是听说邓宇从陕西回来了,还是破例在御书房宣召邓宇觐见。

    因为这件事关系着他多年以来的原则问题,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朱元璋几乎都没有对朱家的皇族动过手。而且都是以宽容、宽松为本。

    但是这次却的确触动了他的底限,那就是对朱高炽第四个儿子的通缉令的发布,罗永辉的死。可大可小的一个指挥使,经过陕西、宁夏、肃州、凉州与陕西行都司的调查,一致认为,罗永辉的死牵涉到了朱瞻垠。

    而且朱瞻垠擅离燕王所属,没有经过朝廷诏令,就擅自回归大明的行为,也极大的触动了朝廷大臣的底限,在陕西都司和陕西行都司、陕西总督的一直要求下,内阁同意了对朱瞻垠的通缉问题,但是在朱元璋的强调下。只能活捉,不能有性命之忧。

    这是朱元璋多年来,第一次对于皇室中人批复这样的奏折。所以他想对于陕西等地的情况多了解一点,这些光凭借锦衣卫和锦衣卫有些不够,他还想听听刚从陕西回来的佥都御史邓宇怎么说。

    很微妙的一种情况,在朱元璋把陕西布政司布政使、陕西行都司指挥使都召回京师的情况下,陕西的官员还能腔调一致的对一个皇族的态度如此强硬,这不能不让朱元璋感兴趣。

    朱元璋在御书房召见佥都御史邓宇、又敕锦衣卫指挥使铁铉、刑部尚书邱建兴等一同觐见。

    邓宇见皇上的精神很好,气色也不错,便将巡视陕西情形绘声绘色地奏呈一番。皇帝全神贯注地听着,偶尔打断说,这事儿已经知道了,说说别的。当邓宇说到朱瞻垠私自回国被罗永辉指挥使发现后灭口一案,朱元璋听得特别认真。

    “等等,邓爱卿,你说关于朱瞻垠灭口罗永辉一案,现在陕西已经认定了吗?”

    “启奏皇上,首先,派出西北的之人,特别是皇族之人,若非皇命,不得返回,就算是有奔丧、喜事、乔迁之类必回的借口,也要提前三个月报给宗人府备案,这是定律,何况陕西总督并秦王已经查询过宗人府,并未有此类备案,且世子朱高炽在京,而朱瞻垠家眷基本都在西北,所以没有类似理由返回大明,若是追究,轻者圈禁,重者死罪,这已经是公认的,所以陕西官员认为其行为对罗指挥使构成灭口,有充足的理由。”

    “就这么确信,哪天罗永辉所见之人,就是朱瞻垠吗?”

    “是……皇上,不但有锦衣卫的旁证,而且朱瞻垠当初有拜帖还在罗宅之中,并罗指挥使的家人形容其样貌,并按图画像,九成是朱瞻垠本人。”

    “通缉令已经发出,可有什么结果!”

    “回禀皇上,臣乃是去陕西视事,并不方便插手当地政务,何况通缉令由皇上批复,由内阁亲自核发,微臣并未有意见,所以不方便查询。”

    “你们找到朱高炽的下落了吗?”朱元璋看向铁铉,并问道:“让他上个折子,向朕说明一下,看他还要不要这个儿子。”

    铁铉闻言,却是早有准备,拱手奏道:“皇上,燕王世子已经在镇江。而且见到太子了,关于此事,臣也曾经告知,但是他说,一律按照大明律执行,他毫无怨言,而且皇上圣明。绝对会给他一个公道的。”

    “他倒是滑头,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放在心上,也不怕大法昭昭,朕按律处斩朱瞻垠!”

    “这个世子倒是没有说,只是说最近忙于帮助太子处理镇江遗留问题,所以不曾有空考虑家事……。”

    “哼!”朱元璋冷笑一声,朱高炽这个时候提到太子之事,无非是让自己看在自己帮太子善后的面子上,变相为其子开脱。这一点恐怕铁铉都能听出来,何况是他。

    “可是据锦衣卫锦衣卫陕西司的人早上的禀报,朱瞻垠曾经在西安出现过,并且是在秦王府中,听说是受了伤,被秦王府的人所救。现在又下落不明了。”

    朱元璋屏声静气,听他说。

    “……据说秦王府管家周宝在凉州遇见……!”铁铉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出来,将所收到的消息加上自己的分析。基本上将朱瞻垠的遭遇说的八九不离十,倒也算是难得。

    “此时秦王府都没有一个说法吗?”

    “秦王府已经将那个管家逐出秦王府,虽然是逐出,但是仍旧将部分生意交给这个周宝,这个周宝目前正在往肃州的路上,锦衣卫的人正在严密监视。”

    “大胆!”朱元璋被激怒了,“秦王就这么一个处置方法?”

    邓宇与邱建兴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本是他们俩昨晚商量到半夜的方略,以邱建兴的意见,将秦王府管家周宝参与走私与可能是受秦王指使的情形向皇帝直言不讳。邓宇认为不妥。秦王朱樉虽然贪财,但是办事小心,他们一直尚未握有实据。即使是周宝走私的事情也是一种推论,锦衣卫可能知道,但是并不知道皇上知道不知道,万一皇上不知道的话,得罪了锦衣卫,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太好的决定。

    此事断难一时搞清,光凭流言蜚语,捕风捉影,就贸然向皇上回奏,风险太大。决不可意气用事,轻举妄动。最后决定以迂回的办法先端出秦王府对待周宝之事的暧昧态度,进而让皇上顺藤摸瓜,松土刨根,那样结果会更好一点。他们商定,将周宝发现朱瞻垠的事情,含糊其辞地奏明圣上,伺机而动。

    邓宇被皇上的震怒懵了神。而这边铁铉却看出来他们想说神马,马上却坦然朗声回奏道:“启禀皇上,此周宝乃是秦王幼年的玩伴,之所以网开一面,或许有些许情分在内也不一定。!”

    邓宇和邱建兴两人眉头一跳,虽然未曾对视,但是彼此心里都是有些骇然,他们没有想到铁铉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竟然公然为秦王开脱,如此以来,两个人商议好的后续准备弹劾秦王走私的事情,也无从下口了。

    朱元璋扫视了两人一眼,吩咐道:“朕这次召见几位爱卿,有几件事情想要知道,第一,那就是关于朱瞻垠案子进展的情况,这个刚才邓爱卿已经说了,下面,就是关于刑部通缉之事,此时有关皇族尊严,通缉令的事情,朕之前有过诏谕,只在西北,以陕西为界河,其他地方就不要发了,以免引起其他皇室之人的反应,这一点,邱爱卿要注意了。”

    邱建兴拱手领命,当然他也不想多事,碍于老同僚的邀请,准备就秦王之事发难,现在只好作罢,皇上明显现在没有兴趣知道。而铁铉态度模棱两可,还是少说话的好。

    稍后,朱元璋又吩咐了几句,倒是这次召见,关心朱瞻垠的事情多了一点,听到没有进展后,就让邓宇和邱建兴回去了。

    只留下铁铉一个人,半晌,朱元璋才悠然长叹一声:“这个朱瞻垠到底在哪里,他手里有什么东西,倒是引起内地如此多的反应呢?”

    铁铉默然不语,碍于通讯上的问题,两个人现在都不知道燕王去世的消息,也不知道现在西方的局势到了如此地步,当然,在朱高熙和朱高燧没有稳定好局势之前,他们也不会乱招惹大明本土,只是用财力和最近多年来累计的人脉,尽量拖延事情被大明朝廷知道的时间,以达到他们生米做成熟饭的目的。

    事情就这么奇妙。几方面陷入了僵局,但是这些不是主要的,问题是,只有朱瞻垠把谜底揭开,有些事情才能豁然开朗,这一点是正在逃亡的朱瞻垠是没有想到的。

    而此刻的朱瞻垠,已经通过定边大师的关系。三人骑上三匹快马,昼夜兼程赶往合肥了。为了安全无虞,定边法师给杏儿改作男装。同时从一位洛阳相交甚深的知县那里,为他三人请来了三张路引,用的都是化名。交待他们到合肥后去明教寺找妙空和尚,自会安置妥帖的。一再叮嘱他们不要四处走动,在明教寺耐心等待,自会有人引他们去见所要见的人。

    船缓缓地由巢湖折入南淝河,再有一个多时辰使可抵达合肥古城了。

    朱瞻垠放下窗帘。盘膝默坐。

    等来到合肥城已经十天,还不见定边法师到来。他与魏成贤乔装和尚寄宿在明教寺客房。住持妙妙和尚因他们是赤脚僧定边介绍来的,视为上客,礼仪照顾十分周到,每日必备上等斋饭款待。他们开始还颇觉素斋香纯可口,胃口很好;三天之后。便觉得肠胃整天空空吃不饱,特别是魏成贤,几天不见荤。酒。馋得百不耐烦,熬不住了。可定边僧曾再三交待他们不得出寺招摇,以防被人认出惹了麻烦,一定要耐守佛门,忍一时七情六欲。

    合肥离南京只数百里,倘若稍有粗疏,很可能露出破绽。朱瞻垠尚能忍耐佛界清苦煎熬,劝魏成贤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还没说完。魏成贤便不耐烦地粗着嗓门喊道:“饿其肌肤,空乏其身。你就知道文绉绉地念这些劳什子书上的话。画饼怎能充饥?咱都好几天没沾荤没喝酒了,整天窝在这高台上。馋也馋死了熬也熬死了。当初咱到云光寺,喝酒吃肉,定边大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倒好,真的当起素和尚来了。”恰好杏儿到寺里来,她身着男装,戴学士巾穿青布衫足登粉底鞋,手拿着折扇,一副风流潇洒的书生模样。她住在明教寺对面九狮桥附近的逍遥津客栈,时而到寺里来与他们会面。

    “杏儿,下次上寺里来,偷偷包上两斤卤肉,”朱瞻垠悄悄地戏德说,“大虎馋得熬不住了。”

    “小兄弟,还有一斤酒。”魏成贤拍拍杏儿的肩膀,杏儿不好意思地红起脸来。

    “那不行,”朱瞻垠说,“酒气熏天难能掩住,妙妙法师怪罪下来多不好。”

    “哎,要不这样,”魏成贤眼珠子一转,“咱脱去袈裟罩上青衫,戴上方巾,一起到街上逛逛,顺便到酒楼吃饱喝足。”

    “可是……定边法师交待我们……”

    “那也无妨,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小心一点就是。”

    朱瞻垠、杏儿经不住魏成贤的执拗蛮缠,于是改了俗装,混在熙熙攘攘的香客中出了山门,沿着寺庙三十三级青石台阶来到寺前广场。这明教寺的建筑与京师及全国各府县庙宇有所不同,殿宇亭园建立在一座高出平地一丈五尺高百丈见方的平台上。

    这其间有一段传奇故事。合肥自古以来乃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时,魏吴争夺合肥,鏖战多年。建安十三年,吴主孙权乘赤壁大捷的雄风亲自领兵围攻合肥,与魏兵激战百日,未能攻破。建安二十年,孙权又发兵十万,再围合肥,在明教寺北仅百步之遥的逍遥津摆开战场。魏将张辽勇不可挡,围住孙权,吴将凌统等力战护卫,才得单骑突围,马至逍遥桥见桥已断,孙权急拍奇骏,凌空飞腾,跃过断桥,脱险而去,逍遥桥从此便被称作“飞骑桥”了。

    这明教寺基下之丈五高台,便是当年曹操的点将台,经两次激战之后,曹操命将士挑土垒台,成了土岗。选五百弓弩手日夜在此操练强驾。土岗陡削,环植松林,以隐士兵。谈笑间,烟飞灰灭,人世沧桑,到了南朝梁武帝时,便在此高台上建了庙宇,唐大历年间改名叫明教寺。

    朱瞻垠等走下明教寺,寺前广场上人如蚁聚,沸声嘈杂,拆字的、卖唱的、玩杂耍的、卖香火的、小摊杂物、各种小吃,热闹极了。靠近九狮桥,河沿上有家小小酒楼,蓝幡高悬,绣着几个白字:梨花酒家。他们从围着一层层的人群边绕过去,进了酒楼。酒楼的名字与梨花同名,勾起魏成贤一片情思,越发好感。他们在店小二的引导下,顺着木板楼梯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座。三面开窗,南面是九狮桥横跨的金斗河,几只画舫停泊在河中;西窗外沿河小街,行人来往,远方孤立突兀的大蜀山隐隐在目;东窗则俯临明教寺前的广场。坐定之后,魏成贤也不与朱瞻垠夫妇商议,点了一盘牛肉,一盘红烧猪蹄,一盘银鱼炒蛋,一盘盐水板鸭。
正文 520 筹谋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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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菜上桌,魏成贤迫不及待,猛饮三杯,舍了筷子,伸出五爪龙抓起红烧蹄胖,大口大口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嗯,好吃,好吃!”

    朱瞻垠两人被他感染,吃得很香,杏儿也抿了两口酒,脸上顿时现出红晕,越发显得如英俊书生。

    “俺操你奶奶,哪方来的恶棍!”魏成贤突然一声喊叫,杏儿吃了一惊,转脸往窗外看去,只见一个瘦高个儿脸如丝瓜两颊红如猴腚的男子和另两个后生,正将路边卖小食的挑子、卖瓜果的摊子一齐掀翻,没被掀的小贩儿挑起担儿匆忙逃窜,就有一个卖鸡蛋的老妪紧抱着瘦高个儿的大腿哭喊道:“你赔我鸡蛋……我一个孤老婆子就靠这鸡蛋卖了钱过日子呀……”

    瘦高个踢踢腿,老奶奶还是紧紧抱住不放,那两个后生便将她两只胳膊扯起扔了老远,瘦高个儿两手又腰,高声嚷嚷道:“县大老爷早有告示,小商小贩沿街摆摊设点,有碍观瞻,只准到城隍庙包公祠一带去摆,你们他娘的是聋子瞎子?”

    朱瞻垠按住兀地站起的盛怒的魏成贤,摇摇头。

    “这位客官少管闲事,”店小二忽然出现,小声说,“这三人是合肥城三孝口有名的黄家三兄弟,平日里专门沿街寻衅,对小商小贩敲诈勒索,名曰收取摊费,人称三霸。他们与京城里有些贵人关系密切,府老爷县老爷都让着他们三分呢。”

    一听说这样说。魏成贤更加七窍生烟,便要冲下楼去。杏儿不动声色地悄声说道:“看我的!”说罢伸手拿起桌上的三块猪脚骨,刷刷刷!快如闪电,只听那黄家三霸同时哎呀一声,三人都痛得双手抱着脑袋,面面相觑,不知从何处飞来神物,四处张望。

    魏成贤得意狂笑,黄家三兄弟抬眼瞅着楼上。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暴跳如雷,四周又围上许多看客,也都忍俊不禁地哄笑起来。

    “金祥!金星!给我打!”高个儿朝正捧腹大笑的一个后生照脸一拳,那人跌倒在地,牙齿顿时出血。叫做金祥、金星的黄家兄弟挥拳动脚,逮到路边笑着的人便打。

    魏成贤一见,骂了一句“狗娘养的!”纵身跳下楼去,朱瞻垠赶忙将饭钱付给店小二,恐怕魏成贤惹麻烦,跟着也就从窗口跳下去。

    黄氏三兄弟见楼上跳下三人。想起适才被砸招得路人取笑。恼羞成怒。像疯狗一般向魏成贤等扑上来。魏成贤左推右击,几招下来,黄金星黄金祥不堪一击,喊着“大哥大哥”朝瘦高个儿这边跑来。瘦高个儿唾了一口,刚要举拳迎战魏成贤,杏儿在他背上轻轻一点,疼得他又酸又麻,哭笑不得。朱瞻垠生怕事情闹大,露出马脚,连忙双手抱拳,笑着对黄家三兄弟说:

    “三位仁兄,我这个兄弟粗鲁无礼。多有得罪。”

    黄家三兄弟见这几人武功高强,正想逃走,朱瞻垠这么一说,求之不得,溜走了。魏成贤扯起嗓子喊道:

    “往后别他妈的横行霸道。欺侮百姓!”

    黄家三兄弟头也不回奔过九狮桥,沿金斗河朝西边走去。快到鼓楼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瘦高个儿忽然站住了。

    “大哥你……”

    “二弟,三哥,”瘦高个儿将猴儿眼一转,猛然击掌,说,“怪不着我觉得面熟呢,肯定是他!”

    “是谁?”

    “你大哥我黄金贤是有名的火眼金睛,过目不忘,蚊子飞过去也知道公母。”瘦高个儿兴奋地说,“城墙上贴的那张画影图形,还记得吗?那图像原是朝廷通缉的钦犯。我看刚才那三个家伙,其中两个很像!他们的口音又是西北方言,不会错。”

    “呵!那……快回去追!”

    “不行,我们几个不是他们的对手,”黄金贤说,“这样,我们马上回去,悄悄地跟着他们,看他们在何处落脚,然后立即到县衙报官。”

    黄金贤领着金祥、金星两兄弟往回路疾走,闹闹嚷嚷的行人中已不见那三人的踪影,询问梨花酒楼店家,说是他们出门后便再没有回去。于是,三兄弟风急火燎地在明教寺前广场的人山人海中四处寻找,终未能发现。

    朱瞻垠他们回到明教寺前广场时,魏成贤见一男一女撕打叫骂,就想上前凑热闹,朱瞻垠将他拉走,小声说:“魏大哥,你总好多管闲事招惹是非。”

    魏成贤边走边回头张望说:“俺看那个男子像个屠夫,打起女人来没轻没重那么狠,俺就想打抱不平。”

    朱瞻垠说:“那也看什么时候,再说人家兴许是夫妻家事,你管得着么?”

    魏成贤辩道:“打婆娘总也不该,男人打女人没出息,没本事,算什么英雄。俺将来成了亲,拳头再有力气也不碰女人一个指头。”

    杏儿笑了,心想梨花要是能嫁给魏大哥该有多美?她怕刺痛魏成贤,没有说出口。就这么说说笑笑来到杏儿下榻的逍遥客栈,杏儿邀他们到她的客房小坐片刻,喝点茶。

    朱瞻垠说:“也好,索性消闲消闲。”

    魏成贤接话:“就是,终日闷在明教寺后那间小屋内,俺都要急出毛病来了。”

    杏儿领着他们绕过照壁,顺着回廊,踏上楼梯,走到自己住的客房。这是一座建造得很精巧的两层小楼,回廊上的栏杆均有雕饰,油漆一新。却又见许多僧人上上下下,出出进进。进屋坐下后,魏成贤问道:“嫂子,客店里咋来这许多光头和尚?”

    杏儿笑道:“听说店老板今日为老娘做法事——嗨,瞧,你们不也是和尚么?”

    朱瞻垠和魏成贤相视而笑。

    杏儿忽然发现魏成贤穿在内里的灰色袈裟从套在外边的罩衫中露出一截,说:“魏大哥,瞧你衣服穿的,邋邋遢遢三滴水。”

    听她这么一说,魏成贤干脆脱了罩衫,说:“俺正嫌热呢,刚才吃肉喝酒避免人家疑惑才未穿袈裟,现在好了。还当和尚。”

    喝了一阵茶,朱瞻垠叹息说:“唉,我们到合肥已有十天,也不知定边法师在京师的情形怎样?”

    “我看没有指望!”魏成贤说,“靠人不如靠自己。依我看,咱不如赶快去京师,潜入驸马府,三把两眼将那些奸臣一刀一个,为国除奸,为民除害。咱也能报仇雪恨。扬眉吐气了。”

    朱瞻垠朝外瞧瞧。幸好未见有人,这才严肃地切责魏成贤说:“魏大哥,你这么高声大叫,让人听到了有多危险!你怎么就改不了这毛躁脾气?”

    魏成贤不服。站起来说:“砍头不过碗大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样像耗子一样整日东藏西躲多窝囊!”

    朱瞻垠将他按下,耐心地开导:“魏大哥,你疾恶如仇胆大勇武我很佩服。可是你想过没有,咱这么多时日这么多苦难都捱过来了,如果猛浪行事,出个差错,仇报不成,冤伸不了。奸臣非但杀不了,还照样逍遥法外,咱这样白白送死又有什么意义?”见魏成贤不言语,又说,“现在听说京师附近戒备森严。护卫成群,你以为就那么容易随便潜入?定边师傅不是一再交待我们么,他去京师上下斡旋,作了妥善安排之后再来合肥通知,一再嘱咐咱耐心等待,不要轻易露面。咱今日这些举动显然出了格,万一被那黄家三兄弟认出,难免不出事情!”

    “毬!”魏成贤啐道,“再遇上那几个熊蛋,俺割了他的卵子!”

    杏儿插话说:“魏大哥,你郑哥说的在理。不是嫂子说你,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这才两个月,你就如此急躁,真要坏事的。”

    魏成贤摸摸后脑勺,笑道:“好,好,你们夫妻一唱一和,俺听你们的。”

    朱瞻垠见时辰不早,招呼魏成贤目明教寺去。

    杏儿送他们下楼,刚踏上回廊,便见照壁那边站了七八个人。杏儿一眼瞥见那个瘦高个儿黄金贤,吃了一惊,便将朱瞻垠、魏成贤往楼梯上推拥。他们莫名其妙,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杏儿压低声音说:“黄氏三兄弟又来了。”

    魏成贤立即说:“怕他作甚,走!”

    朱瞻垠拉住他:“不行……”

    就听照壁那边的说话声传过来:“笑话,我们客栈里哪来的钦犯?住客都有路引!”

    黄金贤的声音:“我没说他们一准住在贵栈,我们进去探探可以吧?”

    杏儿他们不再去听那边议论,已经很清楚,一定是黄家三兄弟怀疑朱瞻垠、魏成贤像画影图形的模样,追回来了。怎么办?杏儿急中生智,将他们推上楼,回到自己的客房,叫他们迅速脱下外衣、解了头巾,便成了活生生的两个和尚。她自己也慌忙摘下学士巾抖开一头青丝,同时脱下青衫,露出女妆,冷静地对他们说:“大摇大摆只管往外走。魏大哥千万不要生事,若是撞上了,望也莫望他们一眼。”然后将他们一推,“快走!”

    朱瞻垠、魏成贤刚跨上回廊,那边黄氏三兄弟便上楼来了。魏成贤一愣,朱瞻垠小声说:“莫慌,走过去。”只见黄氏兄弟正向每间客房探头探脑,朱瞻垠、魏成贤便与他们擦肩而过,竟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黄氏兄弟推开杏儿的房门,见是一个女子,而且长得那么俏丽,三双眼睛六束淫邪的聚光就在杏儿的脸上身上扫射着。杏儿正色沉静地笑着问道:“大哥找谁?”

    “找……”黄金贤语促,“大嫂,你就住这客栈?”

    “不错,”杏儿想拖住他们,有意搭讪道,“三位不是找我吧?”

    “不不不……大嫂,你见过三个住店的么?”

    “三个?这客栈住有几百号人,不知大哥指的是哪三位?”

    “两个书生模样,另一个五大三粗像……像头野牛!”

    “他们是钦犯!”黄金祥插嘴说。

    “哇!”杏儿故作惊诧,问道,“你咋知道是钦犯?莫非三位是差爷?”

    黄金贤瞪了黄金祥一眼,又问杏儿:“你见过这几个人么?”

    “噢,我想起来了。”

    “你见过他们了?”黄金贤急问,“是不是住在这客栈?”

    杏儿估计朱瞻垠他们已快到明教寺,为了拖延时间,她又云山雾罩地和他们胡扯起来。说:“大哥,俺们是江湖卖艺的,什么事都经过,什么人都见过,咱杂耍班子从济南一路耍过来,泰山、德州、徐州、砀山、宿州……哎呀,所过府州县镇,到处都有官府画影图形的告示,缉拿盗窃犯、杀人犯、赌犯、奸犯、盐犯、钦犯……多着呢!”

    黄金贤打断她的话:“我问的是这三个钦犯,可见过他们住在这个客店?”

    杏儿佯装思考模样。自语地:“两个书生……一个五大三粗像野牛……”她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说。“不错。前天倒是有三个贼头贼脑的家伙来住店……”

    “他们在哪?!”

    “不过那三人的模样不像你说的,”杏儿说,“一个像个僵尸又高又瘦死鱼眼,另两个一个麻子一个驼背都像个活猴儿。昨日一早就离店了。”

    黄家三兄弟听了半天废话,什么也没问出来,很是丧气,悻悻然离开杏儿顺着回廊挨门探查去了。

    半个时辰以后,杏儿不放心,又改成书生模样赶到明教寺,刚坐下一会,便有一个小僧走来,说:“定边法师回来了。请三位快到法堂相见。”

    朱瞻垠等加快脚步,转过古屋上井,匆匆忙忙来到法堂。

    “弟子拜见法师。”

    “罢了,”赤脚僧定边盘膝坐在一只宽大的紫檀矮几上,一路劳顿。他依然神采奕奕。朱瞻垠施礼之后,他微微笑道,同时指了指对面的几只矮凳,叫他们坐下。

    “事不宜迟,你们准备晋京吧!”定边单刀直入,“老衲已为你们作好安排。”

    “噢,”朱瞻垠欠身问道,“请问法师,我们何时动身?”

    “今晚便走。”

    “这么快!”

    “老衲在京师数日,略知京中情形,”定边法师手捻佛珠,眯着双目,将他最近在京师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末了,他抿了一口六安瓜片,提高嗓门说:

    “你们要明白,想要见到皇帝可不那么容易。那都察院,大理寺和刑部,戒备森严,岂容轻易进入大堂?况本朝又有成规,大凡诉讼状案,需由下而上一级一级受理,不得越级申告。老衲此次进京,此人确如所传,谦恭和善颇重礼仪,又多行善事替人解忧,外表上是怎么也看不出奸佞贪得的。依老衲看来,如此皇亲,在京中衙门恐怕也是广结善缘,而那班公卿朝臣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为自身安危仕途升迁,朝臣中谁敢惹祸上身……”

    “大师教诲甚是,不过,在下就不相信,欧阳伦如此执法犯法,皇上英明一世,怎会私亲袒护?”

    朱瞻垠激动地打断定边的话,兀地站了起来。定边略微招手示意叫他坐下,说:

    “不错,正因为皇上乃有道明君,立法峻切,执法严明,皇亲国戚犯事被皇上圣裁者曾有先例。也缘此故,老衲思之再三,倘若能将实情奏达陛下,以皇上之圣明,就有可能圣躬垂询,作出圣裁。”

    “那我们便上金銮殿,告御状!”魏成贤说,“戏文里演的唱的多的是。”

    “那毕竟是戏文,是杂剧。”定边法师仍然眯眼垂眉道,“进紫禁城,上金銮殿,见当今皇上,哪能这么简单?仪式繁褥,禁军林立,连皇亲国戚,朝中大臣要见皇帝都还要预先安排,依次传报。汝等位卑名贱,怎可贸然闯入大内?”

    “只要皇上能见到我,便能真相大白。”朱瞻垠说,“法师点化严谨,思虑周密。我府内幕僚张文吉也曾有所虑及,因此修书一封,叫我去都察院拜谒佥都御史邓文铿邓大人。邓大人乃张文吉同年进士,相交甚密。又说这位邓大人严明清正,足智多谋。如果邓大人愿意受理帮助,纵然刑部、大理寺都不愿受状,以邓大人的官位胆识,就能够在金銮殿上呈奏皇上。如有幸被皇上圣旨召见,自然气正胆壮、视死如归,当着皇帝的面将西北所发生的事情具实奏禀……”

    赤脚僧点点头,睁开双眼,说:

    “这话说到了关节。老衲正要告诉你们,在京期间,听说佥都御史邓大人等奉皇上圣旨巡视陕西私茶,已经回程。”

    朱瞻垠又忍不住插话:“官官相护也不奇怪,陕西诸人栽赃于我,有所维护别人确已无疑。然而我相信邓大人是一定会如实举报的。”

    定边眯眼笑道:“邓大人不至为虎作伥做出颠倒黑白之事倒是可信,不过……”

    “不过什么?”

    “所以话又说回来,邓大人也不是知道详情,手里也没有什么证据。他毕竟是捕风捉影,毕竟是听你一面禀报,涉及天家秘闻。依老衲看来,在邓大人巡视陕西时,那边张文吉只能扑朔迷离,闪烁其辞,至多为你朱瞻垠辩解一二,暗示你掌握许多机密,请求邓大人三思细察,万一缉拿,万万不可一杀了之。”
正文 521 元宵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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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朱瞻垠点了点头。

    一直沉默的杏儿开了口:“法师睿智灼见,为晚辈指点迷津。此番去京城障雾重重,如履刀丛,法师的教诲我听明白了,要想见到皇上,惟有先过佥都御史邓大人这一关。”

    “不错。老衲本想在京城等候邓大人回京,寻机面谒。但这样,一来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怀疑,反而打草惊蛇;二来老衲乃方外之人,万一被庶务牵绊,反而困住残躯,招惹不测。好在知道皇上确是以江山社稷为第一的有道明君,心中也便有底。此案若能最终呈于龙案,皇上决不会置之不理。所以老衲这才匆忙离京,只说到苏州寒山寺云游去了。”

    “俺却听不明白,”魏成贤嗡声嗡气地说道,“法师说了半天,还没讲皇帝老子究竟是啥态度。倘若能够一竿子捅到金銮殿,老皇帝能怎么处理?”

    “汝等万万不可鲁莽,不可麻痹!”定边严峻地提高声音说,“老衲适才所言,皆是有利顺势一面,然达到遂心成事还必经重重艰阻,险恶风波,稍有不慎,如落子错棋,全盘皆输。那些人绝非等闲之辈,一路令人追杀,既未得汝确实死讯,便不会掉以轻心。恶人先告状,早由陕西官衙以钦犯缉捕,也就自然奏称汝等如何抗逆朝廷,皇上不知内情,自然赞同捕杀你们了。你们在京若有粗疏,被人认出,那就很难脱身,还言甚告他彻状?”

    定边又抿了一口茶,指着魏成贤接着说道:“慧明生性粗野,遇事莽撞,师傅犹恐你要生出事端。”

    “师傅放心!”魏成贤扑嗵跪下,说,“徒儿慧明替天行道,这回去南京天子脚下,一定处处留心。戒酒戒怒,一切听从郑哥指挥!”

    “起来吧,你有这个决心便好。老纳在南京鸡鸣寺已与云素长者仔细商讨,汝等见了云素法师,自会妥善安排。在寺中万万不要露面,云素法师设法觐见佥都御使邓大人。”

    “晚辈谨遵法师教谕。”朱瞻垠说,“不过,都察院戒备森严,如何能见到邓大人呢?”

    “当然不可擅闯都察院,那无疑自投罗网。”定边说。“此事至关重要。你们随机应变。所谓心无备虑。不可以应猝,以明防前,以智虑后,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老衲也赠你每几句签言,曰谨慎、曰心细、曰果敢、曰应变。”

    末了,定边取出一个小小青花瓷葫芦,交给朱瞻垠,又仔细叮嘱了一番。

    当天晚上,朱瞻垠一行三人悄悄走出明教寺,出了大东门,在东门大河边搭上一条小船人不知鬼不觉地启程往南京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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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天气稍微有些阴郁。中午下了近两个时辰的毛毛细雨还夹着一阵冰雹,到了傍晚的时候,竟然天气放晴,西边透露着红色的晚霞,空气清新。纤尘不起。

    虽然东方的天空中还集着浓云。但丝毫不能阻挡江面上的阵风吹来,爽人心脾。通往江边夫子庙的小道上,一头小毛驴欢快地踮着四蹄,项下的小铃铛嘎啷啷直响。驴背上骑着一位须发如白雪的老人,肩后背着一顶青皮斗笠,身穿米黄色杭纺短衫,矫首暇观,嘴角边挂着惬意的微笑。

    毛驴后边跟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同样背着斗笠,只是臂上斜挎着个蓝布包袱,时不时回头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

    不少褐衣壮汉参杂在前后左右,一眼看上去好似全无关系,但是如果有人用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壮汉的目光始终在这老少二人身边巡视,注意这周围的一举一动,生怕有什么闪失。

    在老朱的坚持下,侍卫们只好放弃了在十五楼为其安排的楼台雅间,而朱元璋的目的,只是想重温一下当年和皇后一起游灯河、猜灯谜的场景,对于远距离的海市蜃楼,一点兴趣也没有,无可奈何之下,侍卫们只得由着皇上的性子,临时让诸卫换上便装,一起往夫子庙而去。

    不断地回头张望,因为在路过十五楼的轻烟楼时,突然听到从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叽里咕噜的说话声,按照侍卫们的判断,是棒子的口音,由于大明的文字和语言都是高丽的官方所用,所以听到他们反而再说自己家乡土话时十分别扭,仿佛有些不习惯一样。

    不过这不是令人感到可疑的地方,让侍卫们怀疑的是,在京师中,由于当时的大明十分排外,所以一般不是必要的话,外族人是不会说自己的家乡土话,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换而言之,就是京师中无论是百姓或者是官员,基本上就没有拿外族人当一盘菜,其中,高丽人尤其明显。

    大家可以想想看,连一个国号都需要皇上下旨才能定下的藩属,在京师的百姓眼里,恐怕还不如皇上所封的藩王吧,那还叫国家吗?

    但是听到轻烟楼上那些棒子的说话,不但人数不少,而且其中还参杂着有汉人说话的声音,显得极为谄媚。以至于侍卫们虽然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已经开始反感了,于是就让侍卫悄悄的上去看看,到底是不是高丽所派的使节,或者是的话,那就搞明白接待其的是哪个礼部官员,查明之后,等回头朝堂之上再秋后算账。

    以这种语调和棒子说话,那不是有伤国体吗?

    但是直觉告诉他,决计不是高丽使团,也不会有那个礼部官员会这样说话,平日张嘴天朝上国,闭嘴礼仪之邦的那些礼教大拿们,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在侍卫们的印象中,是不会这样做的,除非是他不怕御史们的弹劾。

    在前去探听消息的人没有回来之前,侍卫们的心里一直充着疑问,所以才不断的回头张望。

    到达附近的时候已近傍晚。侍卫们也曾经不少次微服游览过这著名的十里秦淮,看来朱元璋也一样。两个人这次出来,甚至连个太监也没有带在身边领路,就可以看出对这附近的熟络。

    夫子庙所处的位置是个丁字形的地段,二水夹流,舟揖塞港。石板长街上肩摩踵接,一片喧嚣。这里在蒙元占领期间遭兵火破坏十分严重,大明正式建都于此以后才渐渐兴旺繁荣起来。短短的几道街上不算是朝廷所建的那十余家,竟还有茶楼酒肆六十余家。朱元璋头戴青皮斗笠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东瞧西望,侍卫们紧紧贴着他。便衣的侍卫们正前后左右暗里护卫着皇上,警视着他们身边的每一个行人。

    拥挤的来往行人免不了推推搡搡。就有一个担柴的被后边的人拥得站不住脚。担子撞到了朱元璋身上。猛一个趔趄,侍卫们慌忙伸手搀住,担柴的连声的表示歉意:“对不起,老人家。我不是故意的。”

    朱元璋说:“没事没事,人太挤了。”说罢朝右边的一个稍开阔的地带走去。这儿一溜排着些卖馄饨、面条、炸油条、稀饭、包子的小食摊儿,一个吆喊的老人声音特别宏亮:“哎!吃烧饼喽,又黄又脆又香的烧饼呢!”

    听出来是定远口音,那里也算是他起家的地方,顿觉几分亲切,走近炉子,打烧饼的正用手从炉内取出烧饼,便散出一股芝麻和烧饼的香味。见有个老人驻足。便笑道:“来一只吧!!!”

    此时刚刚天黑,礼部所派来主事灯会的官员应该还没有过来,所以满街游走的行人大部分都在选择着自己喜欢的商品,有更多人,为了迎接这通宵的盛会。纷纷趁着还未开始都找些吃食,免得一会饿了在找吃的,耽搁了观赏灯火的机会。

    左右看了看,朱元璋笑着问道:“多少钱一只?”

    “巧呢,一文钱三只。”

    听着是定远方言,巧既是便宜、很贱的意思,朱元璋又亲近了几分,抬头看看侍卫们,后者笑着点点头,然后朱元璋说道:

    “给朕……咱们烘几只,要现出炉的。”老朱出于习惯,差点没有说漏嘴,好在那卖烧饼的人也不疑有它,熟练的做着烧饼,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

    “听口音,老哥哥是濠州人吧,和俺还是同乡呢。”

    “你说对了,咱就是濠州人,和孙子来京师做买卖。你干啥从定远几百里到这京城里打烧饼?”

    “老哥哥,不瞒你说,俺们家弟兄六个都是打烧饼的,从俺爷爷那一辈起便干这活传下来的。一家人都在定远县生意不好做,去年腊月俺就试着到这来卖卖看,这不,生意挺火红的呢。秦淮河两岸,不少人都说俺这里的烧饼好吃……

    他揩了揩脸上的汗水,就将几个小面团儿在木板铺面上揉几揉,小擀面杖儿熟练地上下一拨落,然后用小刷儿蘸上香油,在几只连摆着的面胚子上一抹,洒上芝麻,便伸手抄起面胚,放进炉膛内,忽然小声地问朱元璋道:

    “老哥哥是濠州人,听说马娘娘当年买烧饼的故事么?”

    侍卫们在旁边把这老头佩服的五体投地,利用名人效应打广告的传统,看来在明朝已经有了,但愿不要说得太离谱,要知道当事人就在他的面前,不过看到朱元璋笑眯眯的样子,也不像是发火钱的预兆,姑且先听听看,其实侍卫们的骨子里,也充斥着八卦的基因。他也想听听明朝的传言和后世有什么不同。

    “听说过,当年推车到定远卖货,在宋记烧饼铺就听老板言过这事儿。”

    老头子骄傲地说:“嘿嘿,这宋记烧饼铺便是俺大哥开的,马娘娘就是从俺大哥那里买的烧饼呢。”

    “哦,真的?”

    朱元璋忽然对这位同乡感到无比亲切起来,其间还夹着一种莫名的惆怅。

    五十年过去了,旧日的往事一直铭刻在他清晰记忆中,并时不时栩栩如生的出现在眼前。

    那时候,朱元璋刚刚娶了郭子兴的义女马秀英。因为屡立战功,引起了郭子兴两个儿子的忌恨。于是散布流言蜚语,同时鼓动亲信轮番在郭子兴面前挑唆,说朱元璋占领滁州时掳掠大批财物隐为己有,并说朱元璋暗里招兵买马培植亲信大有反叛自立异举,生性多疑的郭子兴便将朱元璋禁在定远行辕的一间黑屋内。而且不让人给他吃的。

    当年的马皇后终日以泪洗面,她知道丈夫已有两三天没吃饭,怎么受得了。于是便从附近宋记烧饼铺买了十只刚出炉的烧饼,因为怕被人看见,所以将滚烫的烧饼藏入怀中,急匆匆来到朱元璋囚室,马皇后这才将烧饼从怀内取出,但胸口的皮肉已经被灼焦红了。人高马大的朱元璋,平时便饭量极大能吃能喝,饿了两三天。一见烧饼。几乎是三口一只。狼吞虎咽一口气吃完了。

    最后郭子兴放出了朱元璋,但从此削去兵权,值宿军营,一日三餐吃不饱。马氏便天天去来记铺子买烧饼。又将义父特地分配给她的一份肉脯和干粮都省下来,自己只吃半块馍馍充饥,饿得眼冒金花,暗里将食物送给丈夫……朱元璋做了皇帝后,常常当着朝廷公卿大臣的面津津乐道此事…..。甚至给孙儿侍卫们都不知道讲了多少次。

    今日看到家乡的烧饼,才又让他记起了往事,一时间陷入了恍惚之中。

    “老哥哥……。”

    那老汉见客官坐在长条板凳上发愣,手里拿着刚烘好的烧饼,不知道如何是好。又喊了一句,“老哥哥……这烧饼……。”

    侍卫们接过烧饼,递给朱元璋,这才恍然,此时竟然做了一件很出乎预料的举动。拿着滚烫的烧饼,顺势便往怀里一塞,并用手捂着。

    惊愕地看着朱元璋奇怪的举动,心里也不禁为朱元璋的长情而感动,匆匆将钱丢给那老汉,抓住朱元璋的手说道:“皇……祖父,烧饼太烫……。”

    过了一会,朱元璋感叹地说道:“果然是又灼又疼,马皇后娘当时真是受苦了。”说罢便像当年在囚室里一样大口大口地吃起烧饼来。

    后面保护他们二人的便装侍卫初见皇上的举动,不由的一阵耸动,被锦衣卫用手势止住,不让他们过来,也拿了一个烧饼,陪着老朱吃了起来。

    还没有吃完,就听见夫子庙方向传来一阵喧嚣的锣鼓声,此时夜幕完全降临,等会开始了。正在小摊上进食的众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携带者零食,往人群拥挤的地方而去。夫子庙一带人涌如潮,锣鼓喧天,其灯火之盛比白昼的亮光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朱站起来,给卖烧饼的老汉打了个招呼,就要随着人群而去,侍卫们皱着眉头看着犹如钱塘江潮汐的人,挤挤拥拥多似蚂蚁般的往前移动,紧跟了几步,假意扶着老朱,附耳说道:“皇上,要不咱们现在远处看看烟火?稍后等人少些再往里去?”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朱元璋似乎有点不满意,而侍卫们也不知道他是对于阻拦的不满,还是对于自己身体状况的不满,但见他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就依你吧……。”话中充满惆怅。

    这元宵灯会,本是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定都南京,为了营造盛世氛围,竭力提倡元宵节这一盛事。此后元宵节张灯时间又延长为十夜,成为大明史无前例的的灯节。秦淮灯会在这一时期进入到发展高潮,朱元璋每年都花费众多人力、物力、财力,制作相当数量的彩灯,以吸引民众参加规模宏大的元宵灯会。

    可是正是自己的大力支持,反而使自己不能亲身参与到其中,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反而是侍卫们看见朱元璋应允,心里自是大喜过望,连忙向周围侍卫示意,皇上要去临近的望江楼休憩,侍卫得到暗示后,随即分出几个,前往望江楼清场而去。

    搀扶着朱元璋,触及其手掌,便觉得一阵冰冷的刺骨,同时隐隐约约感觉到老朱的双腿在不住的颤抖,心里不由后悔不已。

    心里不由的有些后悔,不过朱元璋犹自未觉,三步一回头的看着秦淮河两岸林立歌楼酒肆上挂着的彩灯,河房水阁争奇斗艳,游艇画防灯火通明,这在灯会的衬托下如同白昼一样看的清楚,听着喧天的锣鼓声,和游客们不时的叫好声,在仔细倾听,秦淮河的画舫中的琵琶古琴的演奏声也时时破空而来。

    显得是那么的留恋,那么的不舍,好像哪里留着朱元璋很久之前的回忆一样,才想起,今年已经是洪武三十一年了。要是庞煌在这儿的话,就可以推算出来,要是历史没有什么改变的话,那么今年就是朱元璋驾崩的日子,今年看来要出很多事情了啊。
正文 522 意外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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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江楼不远,由于灯会是在室外的缘故,大部分人都往拥挤之处而去,过节不就是图个热闹吗?反而酒楼茶肆里面极少留人,所以越往望江楼走,人就显得越少,但是刚刚走进,便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喧哗之声。

    不用侍卫们再示意,侍卫中迅速的又分成一拨人往里面行去,本来想等等,里面静下来之后再行进去,谁知道刚才还一步三回头的老朱,竟然固执的反拉着侍卫们的手直往酒楼大门而去。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一个尖尖的声音在那里大喊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没有王法了吗?难道看不出,我是安庆公主府的人?”

    朱元璋听到里面那盛气凌人的呼喝,气息不由一窒。脚步顿时慢了下来,倒也不是怕了谁,他身为开国之帝王,千万臣民百姓的生杀大权尽在手中,从来未见其手软过,但是他心病之一的安庆公主,却在他刚刚回忆起马皇后的好时出现,怎么能不让他犹豫一下。

    侍卫们也知道,最近一直闹得沸沸扬扬的西北燕王的事情,几个王爷和公主闹得是不亦乐乎,其中就有这个安庆公主,虽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身为皇帝的朱元璋,宁愿避开前往太平镇巡游,也不愿意直接面对公主的哀求,可想而知,安庆公主在朱元璋心目中的地位。

    而朱元璋也就是在一瞬间就恢复了常态,在侍卫们的搀扶下,走进了望江楼内,迎面看见就看见几名便装侍卫扭住了一个肉敦敦、白皙哲的脸上堆满横肉的人,嘴角上一颗肉痞子,痞子上的两根黑毛非常醒目。正在那里扯着母鸡打鸣般的尖嗓子在那里乱叫,而几个侍卫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本来几个侍卫搞定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就算是安庆公主府的管家也是轻而易举的。怎么说也是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全。可以舍弃皇上和皇太孙之外的任何人。拿安庆公主的名头吓唬朱元璋说不定比吓唬这几个侍卫用处还大了一点。

    可使偏偏就在几个侍卫的外围,围着大约十多个人。手里拿着各式武器,正在和侍卫对峙,不让他们把那管家打扮的人带走,酒楼内出现了僵局。

    跟随皇帝进来的侍卫一看如此情景。不由大惊失色,顾不得再掩饰身份,一声唿哨,外面值守的人纷纷进来,顿时将那十余人又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剑指着对方,只要稍有异动。这些侍卫敢让其立刻脑袋搬家。

    搀扶着朱元璋的却是眼角一扫,发现自己刚刚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卫正在墙角处装成瑟瑟而抖的模样,看见看来,嘴角轻轻的撇了一下。示意那些人就是自己跟踪的对象,侍卫们会意,不由透过侍卫的空档,仔细观察着那些被围着的高丽人。

    从衣着上看,这些高丽人和大明人毫无二样,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可能是由于人多的缘故,这些高丽人并不开口,使人也无法确定,仔细数了一下,除了那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好是十三之数,心里不由疑惑之心大盛,不由和自己前段时间所获得的情报结合起来,心里不由一阵骇然。

    那管家自称是安庆公主府的人,那么就是预示着安庆公主和高丽人有关,那么朱棣一直和高丽也是来往甚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想想最初的主动约见自己,在自己没有一点准备的情况之下宣布效忠,然后再将宗室协同走私的事情和郭英的一些丑事全盘托出,以至于自己找到借口,让裴承祖和景清二人弹劾武定侯,难道真的有什么内情吗?

    心里一阵狂跳,自己最不注意的安庆公主和驸马都尉,以为在大明的驸马和公主并没有实权,而后世的历史误导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臣而已,这个几乎全不皇族宗室都参与的走私,在大明当时并算不了什么,追究与不追究只在一念之间,所以在自己亲政之前不欲寻找事情真相,还以为自己以后发展商业之后,可能会凭借到这精明的生意头脑。

    难道自己想错了,回过神来,就看到朱元璋那张询问的脸庞,侍卫们笑了笑,低声道:“皇上,这大年下的,又值一年一度的秦淮灯会,连您都忍不住过来看看,更不要说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升斗小民了,不如将其逐走算了,不要妨碍了皇上的雅兴。”

    这也倒不是侍卫们想息事宁人,他只想暗中调查,找出一些端倪隐患,一旦事情被抬到桌面上,碍于朱元璋对安庆公主的情谊,恐怕此事难以两全了。

    侍卫们的算盘打得不错,但朱元璋却是摇摇头,也是轻声道:“既然是安庆公主府的人,那就是皇家的事情,此等恶奴,依仗主人的势头,在外面招摇撞骗,耀武扬威,万万姑息不得。”

    形势呈一边倒的态势,三十多名侍卫围着十来个人,不发一言,明显的正在等待命令,那管家模样的人像泡在油里的一对小眼珠滴溜溜转滑,一会看看朱元璋,一会瞧瞧侍卫们,似乎感觉到对方好像根本不怕自己的身份,心知不妙,连声求饶:“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打扰了诸位大人的雅兴,小的这就回去,找公主和驸马领取责罚,公主和驸马乃是铁面无私的人物,决计不会饶过小的,还请诸位大人看在公主的份上,饶过这一次吧。”

    那十三个人明显听着那管家又快又急的求饶有些吃力,但是刀在脖子上架着,就算是想回头看一下也是困难,想起之前主人的交代,于是默然不语,再也不说一个字,生怕自己那生硬的汉语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寻了一个靠窗而干净桌子走过去,早有乖巧侍卫跑上前用衣袖将椅子和桌子擦拭了一遍,恭敬的让皇上和坐下。

    挥挥手,侍卫将那个管家模样的人拉了上来,朱元璋凝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安庆公主也来赏灯了吗?”

    “小的叫周保……。”

    侍卫的手稍微一松,那又肥又矮的身躯顺势就堆在了地上。边叩头边说道:“公主在府中做了花灯,正与驸马赏灯下棋呢!小的奉命……小的老家来了几个亲人,所以告假出来带他们见识一下咱们大明的繁华灯会。请大人饶命。”

    此时的周保已经完全看清形势,要是还猜不出眼前的这位惹不起。那他就白白在公主府混迹了这么久的时间了。不过他怎么也不会猜中是皇帝和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要是知道。恐怕自杀的心都会有了。

    侍卫们也没有想到周保长的如此难看,这可是在后世中和驸马都尉相提并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人物,没有想到堂堂驸马请的管家。竟然如此猥琐。当下心里又是厌恶了几分。

    “哦……。”朱元璋沉吟了一下,道:“那刚才是为什么?”

    “小的一时糊涂,将这望江楼包下了,谁知那几位官爷非要退钱让我换地方,小的一时不忿,所以才争吵的。”

    “那么说是他们的不对了?”

    “不敢……不敢……。”周保好像从里面听出森然的味道,吓的更是抖成一团。结结巴巴的分辨着:“小的这就走,请大人恕罪!!!请大人恕罪!!!!”

    “就算是他们的不对,你不是为公主府办差,却要依仗公主府的名声压人。不知道这样做,有损皇家威严吗?”

    朱元璋显然是歇息了一会,中气又恢复了十足,在那里大怒说道:“大明皇家的颜面,都是被你们这般不要脸的下人给败坏的,留你何用?”

    周保顿时魂飞天外,他虽然没有想到是面前的是皇帝,但是从口气中听出要杀自己简直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似得。不由大恐,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求饶,一时间,本来肥胖的脸上被憋成了紫色,一个下人,那里承受的住皇帝的威压。

    侍卫们虽然十分厌恶,但心里知道此时不是要周保命的时候,他还想查出到底有什么内情,公主和驸马怎么会和高丽人连成一气,不惜派遣自己的管家接待。

    示意将正在磕头的周保带的远点,然后轻声说道:“这周保虽然无状,但并不致死,何况皇上总要给公主留些情面是不,依臣下之见,不如将其责罚一番,送回公主府,责令公主将其逐出府最好。”

    看到朱元璋疑惑的眼光,不由尴尬的一笑,又道:“要是公主知道臣下不帮忙说话,到时候免不得要怨臣下忘了公主府对皇上的好处。更何况,马上就要烟火升空,皇上又何必为了一个下人而耽误了这一年一度的烟火呢?”

    朱元璋点点头,将头转向江面的位置,不在多言,侍卫们走出来道:“恶奴依仗主势,是无可恕,但正值佳节,以惩戒为主,秦岭……。”

    “属下在!!!”

    “将这恶奴掌嘴五十,打折右腿后,送回公主府…..,其余诸人,私藏利刃、聚众意图行凶,责令大理寺收押,查明身份后遣回原籍,责成当地官府以流民处理。”

    “大人不可……。”那周保吓的魂飞天外,公主和驸马交代下来的事情,往官府一送,那就完了,心里后悔不已,悔不该被这几个蛮夷缠着非要来秦淮河开开眼界,要不在金山寺中,谁能发现。也后悔自己刚才未能分辨出事情轻重,要不是想着在这些蛮夷眼前威风一下,也不会落得个如此下场,这样一来,自己就算是回到公主府,也是大祸临头了。

    侍卫们听到他叫眼睛不由一瞪,喝道:“难道这些惩戒还不够吗?秦岭,将他的右手也打折…..。”

    周保听见此话竟然“呃”的一声晕了过去,侍卫们再也不看一眼,挥手让拖出去,遂回到朱元璋的身侧。

    而此时的朱元璋,看似正在观看远处的灯火,心里却又想起了许多往事。

    至正十四年正月,朱元璋自立为吴王。这年七月,马皇后又怀孕了。而此时的朱元璋已是三十七岁,忙着造王宫,招募百官。指挥数路大军与强敌征战,顾不得在皇后身边厮守。

    到第二年栀子花盛开时,马娘娘生下了一个女孩子,朱元璋喜欢得不得了。因为这个女儿是在他称王的时候怀上的。抬头见窗外白花花一树栀子花,随口说道:“这小丫头就起个小名叫栀儿吧。”

    栀子十个多月便会走路。同时也开口说话了。到了三岁时便认了许多字,背诵诗文,竟然过目不忘。称帝后,十二岁的栀子便有了安庆公主的封号。栀子的乳名也便渐渐被遗忘了。

    她不喜针线粉黛女容,偏爱学习骑马射箭、舞刀弄棒,俨然是个假小子。她伶牙利齿,急强好胜,不肯让人。往往说骂就骂,说打就打,从不受屈。

    朱元璋与皇后对她既溺爱又娇纵。许多事儿都由着她迁就她顺着她。有次宫里的先生教课说到武则天时,安庆公主竟然大声喊道:“武则天是女中豪杰,我长大了就要学武则天,当女皇帝!”吓得先生和同学的王子公主们瞠目结舌。朱元璋听说之后。竟然也没责备她。倒是马皇后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

    安庆公主到了十五六岁,长成了个出格的美人儿。洪武十三年,晋京会试,金榜题名,马皇后一眼看上了这位风流倜傥举止儒雅的才子,数月后招了他作东床驸马。虽然新婚的公主一直恋着自己的意中情人,给了他不少难堪,但半年之后便与恩恩爱爱了。精明干练,善解人意,大凡朱元璋谕示他所作的事都能处理得尽善尽美。同时,的多才多艺和待人谦和礼贤下士为朝野所称道。只是安庆公主生就的骄横暴躁,口无遮拦,常常令马皇后焦虑。

    所以,在洪武十五年八月皇后病危时,哀祈朱元璋,太子朱标慈善仁厚,安庆公主刚烈横暴,而诸王公主中,他二人最受皇后娇宠也最让皇后担心,恳请皇帝对他们圣眷优渥,殊于宽待。朱元璋当时紧紧抓住奄奄一息的皇后的手,不住点头,哽咽着说:“皇后叮嘱我铭记深心,你放心。”

    逝者如斯,似梦犹昨,朱元璋看着秦淮河上的画舫,远处的烟花开始燃放了,火树银花不夜天开始了,掩饰着望江楼外的惨嚎声,秦淮河畔一片繁荣。

    当烟花升空的时候,安庆公主和还坐在小花厅里下棋。一连下了六盘,盘盘皆输。推倒棋盘,扭头听着不远处秦淮河畔的烟花如同炸雷一声接一声,看着烟花如同闪电一道连一道。

    “驸马过去与我对奕,互有输赢,今日怎么只输不赢且下得很乱?”

    “哪有心思下棋,我这眼皮老是跳得厉害,心里不踏实。”

    “哪只眼跳?”

    “左眼。”

    安庆公主笑了,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祸,身为驸马有什么不踏实的?”

    叹了口气,说:“有那几个高丽人,你还有心思说笑话。”

    说:“我倒不是怕他们,我只担心……”

    安庆公主把棋盘猛一掀,啐道:“担心担心,一天到晚只会担心。如今还未遇到麻烦,便如此灰心丧气,唉声叹气,那万一出了点毛病,你还不被吓死啊,怕什么,有本公主在,谁敢把你怎样?”

    心绪越来越乱,背手看着窗外劈来的道道烟花闪电,心惊肉跳,他担心那些高丽人不知道轻重,万一捅出点篓子,那可是外戚勾结外藩的罪名啊。远远比走私茶叶的罪名大的多。

    烟花的呼啸声急促起来,那如同闪电的光亮也经久不息,已经到了尾声,都在挣扎着最后的光辉,像热锅上的蚂蚁走到花厅门口,忽然间闯进一个人来,吓得倒退几步,声音变了调,尖声叫道:

    “谁?”

    “是属下!见过驸马爷。”

    啊?是林子雨。安庆公主依然坐在一边弹琴,向其瞥了一眼,继续拨动琴弦。

    “启禀公主、驸马,大事不好了……。”

    安庆公主将琴弦一挑用力过猛,琴声戛然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不是让你暗中看着周保吗?”

    林子雨头上的汗渗渗而出,虽是初春的峭寒,依旧掩盖不住目光中的惊恐,随之跪下禀报道:“公主,驸马,刚才周管家带着那些高丽人去秦淮河赏灯,谁知道碰见了皇上和,现在周管家被张嘴断腿,正在押往府中的途中,而那些高丽人,全部被送进大理寺了……说是要查验身份后,遣回原籍交与地方发落……。”

    “什么?”

    安庆公主和同时惊呼,露出不可思议而又震惊的表情。

    “不是在金山寺吗?谁让他们去秦淮河了?本公主让你看着,你是怎么看的?”刚才悠闲有致的安庆公主,此时也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更是面无人色。
正文 523 各方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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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雨见到此情景,继续禀报道:“但似乎皇上和太孙殿下都未看出高丽人的底细,依属下看,应该只是恼怒那周管家破坏了皇上看烟火的兴致,而那些高丽人并未出声,所以应该不至泄露。”

    安庆公主闻言一喜,道:“那就好办,林总旗,你去中山王府找一下徐增寿徐都督,把此事言明,请其往大理寺周旋。”

    林子雨正准备领命而去,那边有个家丁慌忙而入,禀报道:“启禀公主、驸马,外面锦衣卫求见,说是送府中管家回来,请严加管束。”

    “这个该死的杀才,回来的更好,本公主这就要你的狗命。林子雨,你先和本公主走一趟,杀了这厮再说。”

    说罢,就要起身,吓的连忙劝住,道:“暂时还不能杀周保,周保一死,父皇肯定疑心,先让他活一段时间再杀也不迟。”

    平日温文尔雅的驸马都尉,现在脸上也是充满了恨意,由于克制,显出狰狞的嘴脸。吓的林子雨倒退一步,行礼退下,往中山王府而去。

    毕竟是年迈,即使朱元璋有多好的兴致,也抵抗不了生理上的困顿,过了子时,就觉得身体不适,又强撑了一会,在侍卫们的极力劝解下,还是回乾清宫休息了。

    接到侍卫的奏报,已经换来巡逻兵卒将那些高丽人押送大理寺收押,其他诸如安庆公主府已经派人监视,侍卫们也在兴致勃勃后的疲惫回宫休息。

    翌日早朝,还未来的及问事,都察院佥都御史邓文铿便站出奏本,指责不顾皇上安危,便衣潜行于闹市之中……。

    紧接着。吏部侍郎吴观玄、通政司通政使吴公达,甚至是刚刚进京的方孝孺等十余人都站出来复奏此事,劝谏以国事为重,莫要沉迷于民间娱事。

    同时遭到这么多官员的劝谏弹劾。侍卫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昨夜的事情,就是不想这些腐儒们聒臊。所以连东宫的旧臣也未曾带上一个,只命宫内锦衣卫和自己内厂宿卫处暗中保护,怎么不到半天,竟然是朝堂上下皆知了。

    不由心生警惕。表面上接受群臣的谏议,内心深处仔细思量了一番,要说这些大臣都是出于忠心的话,他们从哪里得知的详情,在奏折中,甚至连望江楼出现的纠纷也赫然在目,要不也不会成为群臣的攻击方向。到底是谁泄露的呢?

    丝毫不怀疑自己内厂的宿卫,也不用管那些护驾的锦衣卫,自己监国几年,自信还是能够把握住一部分力量。再说了,单凭这些小小的侍卫,也根本不可能有在几个时辰内就让满朝文武都知道详情并作出反应的本事。

    在侍卫们谦和的接受谏议,群臣自觉遇到圣主明君的气氛下,早朝匆匆的结束,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大理寺卿周志清被留于奉天殿问对,有的人也许心里有数,有的人却是莫名其妙的,心道自己刚刚劝谏,难道就有刑狱之事?

    但无论怎么猜测,当侍卫们问及昨夜送至大理寺的那十三个人犯时,周志清竟然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听到问及,思索了一会,迟迟艾艾的回奏道:

    “……也许送到了,可能是还未告知老臣,待到稍后老臣回去后,马上详加询问,将结果报于。”

    侍卫们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兆,昨日由于带的人手有限,对方又有十三人之多,分不出更多人手的前提下,侍卫们接受侍卫的建议,用锦衣卫腰牌召来正在附近巡逻的京畿禁卫,好像是一个试百户率领自己所属的一个总旗来接收人犯,且传下命令,必须交与大理寺卿周大人的手中。

    现在周志清竟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怎么能让侍卫们不感到震惊,让大理寺卿回衙门等候消息,然后火速传昨日的首领侍卫和叶孝天前往东角门待命,这件事情不搞清楚,实在是让人有些心里不安。

    下午时分各路消息都传了回来,昨日巡逻的那支总旗,原本属于右军都督府在京管辖留的虎贲右卫编制之内的,昨天已经验明身份,总旗叫柏金堂,绝无可能假冒。而且,今日去核查,的确有此人存在,不过柏金堂今日并未应卯,和其手下计五十六人全部失踪。

    而由于柏金堂以及所属全部失踪,所以大理寺并未收到那十三个高丽人。

    而今日上奏劝谏的大臣,大部分都是在今日凌晨丑时左右被人敲开府门后,说是有紧急事务交与大人处理,然后人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所收信之内容基本一致,就是专门针对皇上和太孙殿下夜游秦淮河,与山野村夫发生争执,但奇怪的是,对于公主府的周保却是只字未提。

    侍卫们听到各方面的汇报后大怒,天子脚下,自己原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却是发生了如此事情,士卒成建制的失踪,自己羁押的人犯失踪。而早朝之上,身为却被群臣说是不顾皇上安危的攻击。

    心里明白,自己是被人摆了一道,利用间隙掳走人犯,害怕自己警觉的早,所以提前挑动群臣的义愤,在朝堂之上形成纠缠。迷惑自己的心神,不过有一点他们想错了,就是忽视了侍卫们对于那些高丽人的重视,反而引起了注意。

    将锦衣卫召来,吩咐了一番,然后再命令,画图通缉柏金堂以及那十三个人犯,同时,紧闭城门,同时展开全城搜索,虽然也知道有些徒劳,但总归要在京师中掀起一番风浪来,朱元璋驾崩在即,使侍卫们再也忍受不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班小丑在那里跳梁。

    看着有些恼怒的侍卫们,锦衣卫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今天是正月十六……。”

    侍卫们这才想起,在大明过了正月十六,年才算是真正过完。一般的情况下,都是在今天晚间把灯笼都拆除罢灯,而且有个习俗。这天晚上,京师的女眷大部分会结伴夜游,由其中一人持着点燃的香在前面走,其余的人跟在后面。名为“走百病”。祈祷在新的一年里无灾无咎。如果走过的地方有桥,就三五个妇女相携而过。取“度苦厄”之意。在城门处,妇女还会在黑暗中摸索城门钉,如果能摸到,就是吉兆。这一夜。太平门、金川门、钟阜门都通宵不闭,任由百姓往来,朝廷还要派出兵卒维持秩序。

    那样倒是增加了难度,侍卫们现在可以肯定的认为,那些高丽人在京师中藏匿绝不容易,但是由于时间关系,百分之九十以上。还逗留在京师之中,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那支虎贲右卫总旗的下落,是被人灭口,还是被收买。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接受兵符,还未来得及整肃军队,马上就出了这样的问题,为了一些高丽棒子,值得和自己这个未来的大明皇帝为敌吗?

    现在主要的矛头,集中在两点, 第 526 章 资料做分析的时候,那周保却是被人抬着离开安庆公主府,回到承恩寺牌坊街自家宅第。

    说是打折了手脚,不过侍卫们还是看在安庆公主的份上,使了点巧劲,只是打的脱臼而已,回到公主府稍微有经验的医师都能看出来,接上后,虽然行动有所不便,但是比断了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不过掌嘴那五十,可真的是实实在在,开玩笑,五十个耳光打下来,如果要是不走形,估计侍卫们也不好交代。所以此时的周保犹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本来肥胖的脸上现在更是如同婴儿皮肤一样吹弹可破,酱紫色的耳根牵动着脸上的每一块肌肉,使他苦不堪言。

    被抬出来,只是给外界人做个样子,回到自己院中,周保马上反手插上院门,在院子里失魂落魄似地来回走动。他看着那一树碧叶如翡翠,红花似玛瑙的石榴树若有所思。

    他的这个寓所京师最繁华的承恩寺附近的一条小街上,离驸马府不远,门楼围墙不奢华,一是怕犯了朝廷有关居宅等级规模的规定,二是怕过于露富引起人家注目起疑。

    周保从小跟随驸马从一个小小的书童、随侍,到今日公主府的管事。在驸马身上学到了许多乖巧灵敏、沉着机警的情性。回想着刚才公主府的情景,在那一片祥和中,周保感到一阵的心惊。

    原本以为自己捅了篓子,回到府中肯定是一阵狂风暴雨。可是没有想到。除了安庆公主暴怒时又增添的那两个耳光让他头晕目眩之外,但随即被驸马制止。命其去后院看伤。等接上脱臼的臂腿,回到前院,小花厅里已经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而公主恢复了祥和、驸马满面微笑叫他入座,直慌得伏地磕头:

    “小人有罪。小人不敢!”

    “叫你坐,你就坐,不必拘礼。”安庆公主的声音特别柔和,没有刚才气急败坏的严厉。

    “小的是什么身份,根本不配!站着侍候公主、驸马就好了。”

    “周保,你坐下就是。”驸马更是和气,白皙红润的脸上布满春光。“你八岁就跟着我,尽职尽责,如今有了自己的府邸家室,也攒了几个钱。娶了妻妾,与京城王公大臣的家丁管事相比,你也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了吧。”

    “小人能有今日,全靠公主恩德,驸马提携,奴才感恩戴德,没齿难忘。”说罢又咣咚咣咚磕了几个响头,心里却直犯疑公主。公主为啥忽然变得这般客气。

    自从自己受命接待那些高丽人后,驸马每天都是一脸冰霜,生怕出了问题,今日出了问题却一反常态,莫非……。

    杀人灭口这个词在周保的心目中并不陌生。想到此,脊梁沟顿起一股冰气,打了个冷颤。连忙摆动双手,失态地后退,结结巴巴地连声说道:“不、不……不敢、不敢。”

    “周保!”驸马微蹙眉头,道:“你跟着我这么长时间,今天的酒就算是送行吧,稍后,我就派人送你出府。”

    “出府?!”周保已经陷入了死角,还是结结巴巴的问道:“难道昨天那个连公主也惹不起?。”

    “虽然是公主府的人,不过,还是保险一点好。”

    “驸马爷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暂且离开京师到六安躲一躲。”说着,将眼前的酒一饮而尽:“只要是他们找不到你,也便一了百了。”

    “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夜里。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周保迅速转了转眼珠,见安庆公主和驸马一副慈祥关切的样子,但总觉的有些不对劲,他跟随二人近二十年,对于两人的脾气极为熟悉,但还是做出深为感动的样子,连忙离席作揖说:

    “多谢公主、驸马佑护,周保至死不忘,奴才这就回家准备……敢问驸马,奴才能带着家眷同行么?”

    “此事务必严守机密。”摇摇头,也离席站起:“若是你那家中问起,只说去镇江田庄看租。”顿了顿又说:“轻装简束,带些银两花费便是。另外,为了出城安全,我吩咐林子雨暗中护送你过江。到了六安之后,你在山里潜影逍遥,切莫到处走动。”

    “奴才谨遵驸马训谕。”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犹如做梦一般,周保在自家的庭院内走来走去,怎么也琢磨不透公主和驸马的心思,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他真的没有往皇上身上去想,到底是招惹了那位贵人,把公主和驸马吓的非要把自己送走?

    跟随驸马和公主经常出入达官贵人的府邸,也使他对于危险的嗅觉特别敏感一些,总觉的不对,被灭口的心思却只是一闪而过,暗笑自己的多心,丝毫没有感到中间的杀意,更加没有感觉到的,有几双眼睛,正分别从墙头、屋脊上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诸多大臣等人在东角门大殿的筹谋注定要失败,在京师中暗流涌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老皇帝已经不问政事,习惯了侍卫们的和风细雨,难免对于侍卫们有了一些轻视的念头,对于实施仁政,那是清流名儒的梦想,而对于某些人,永远都是崇尚强权。

    就算是自己无缘强权,那也和崇尚无关。

    世间总是有那么一些人,是这样想的,其中身为皇室中人的朱楹,就是其中之一,被封为安王,才十六岁尚未就藩的他,对于强权的崇尚,可能来自于父皇的威严的崇拜,也有可能是由于太子一直显得十分疏远,没有培养起来感情,也可能由于来自各界的笼络。

    也有可能是对这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哥哥不满,最有可能的,就是来自于魏国公府的诱惑……。但无论是因为什么,当接到徐增寿的邀请后,还在群臣纷纷劝谏侍卫们的时候,就到了徐增寿的府上,此时,徐增寿已经离开魏国公府,搬至下浮桥附近的一处宅院中居住,虽然不大,但是也有十余亩地左右的光景,里面矮楼花园练武场等等一应俱全,在这皇子、公主、公侯、将帅府第的聚居之区域也算是难得了。
正文 524 太子发怒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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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府黑漆大门紧闭,兽面锡环在朝晖下熠熠生辉,待到朱楹进去,才发现有二十名身着华服的侍卫守护着各个隐蔽地点,显得极为紧张,心里不由惊讶了一下。

    大堂内,徐增寿和驸马都尉谢达赫然在座,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徐妙儿此刻也在哥哥府上,此时正看着他,不由使朱楹的胸膛又抬高了几分。

    显然大家都在等待朱楹,看到进来,遂起来行礼,在徐增寿的暗示下,亲卫们都出去,徐增寿这才将请他来的目的说了一遍,原来,柏金堂那一总旗的巡逻士卒,本来就是被徐增寿安插在附近监测高丽人的,当看到望江楼出事,想要过来控制局面,谁知道对方已经拿出锦衣卫腰牌,柏金堂心知不妙,早在周保被掌嘴时就派人通知徐增寿,所以安庆公主派林子雨通知时,徐增寿已经在赶往望江楼的途中。

    令人意外的是,由于人手不足,为了皇上的安全起见,锦衣卫和内厂宿卫不能分身将那些人押送大理寺,只好验明柏金堂等人的身份后,交代其将人犯押往大理寺,在半路上正好遇见前来协调的徐增寿,当问明情况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柏金堂可能到那时还正懵懂着对方是谁,就知道来头不小,而徐增寿开始也只是认为周保等人得罪了锦衣卫,虽然在前些年比较猖狂,但自从洪武二十六年锦衣卫被削了抓捕审讯之责后,形同无牙的老虎,让人减轻了许多顾忌。

    所以徐增寿并未放在心上,认为凭借自己左都督的头衔,至少让其放人还是轻而易举的,可是经过柏金堂等人的叙述,徐增寿已经明白了去望江楼的是谁,心里骂着这些高丽棒子太会找事,但还要想办法将事情处理好。

    不动神色。徐增寿将人犯带入自己府中,而柏金堂等人由于身份败露,所以不能再留在京师,徐增寿让他连夜出城。在牛首山中暂避,其后,想到有些不妥,又命亲卫送去了一包东西和书信,让其遵嘱办事,大意就是到了牛首山后,寻个机会,将那些士卒们毒死,以绝后患。

    之后,面对着那些眉清目秀的高丽人。开始为难起来,这些人,原先按照自己的意思,杀掉灭口是最好的选择,徐增寿是军旅出身。对于人命向来不是太看重,要不,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命柏金堂将那些士卒灭口,但是对于这些高丽人,顾忌到当初燕王的交代,和燕王和李芳远曾有的协定,这十三人更是李芳远的男宠。杀之害怕与大师有碍,但是看到一群娘娘腔的男子在那里互相搀着手,脸上竟然有了泪痕,鄙夷之心顿起,想到,夜间要不是你们依仗人多站出来为周保撑腰。想那周保也没有胆子横冲直撞。

    现在倒是有些楚楚可怜之态,怎么能不让人生气。正在徐增寿烦恼的时候,妹妹徐妙儿前来,知道这个妹妹一向对于燕王和姐姐燕王妃十分亲近,性子虽说有些纯朴烂漫。兼又生的俏丽可人,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但是心思玲珑,比之他这个作为兄长的,还要胜上几分,更重要的是妹妹出生未久,父亲就去世,老夫人怜其没有父亲,且又是幺女,对她十分溺爱,一众哥哥姐姐对她也是百依百顺,生生把这这个妹妹惯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连忙将其引入内堂,将事情的前后原委详细说出。

    徐妙儿看见这十几个生的宛若女子的男子,也是一脸的诧异,一个比一个俊俏,有的竟然比女子还要艳丽几许。当听说是男宠时,不免心生厌恶,但是姐夫燕王的事情,又不能不帮,听哥哥说,燕王已经被软禁在府中,虽说是保护,但是有几次自己找姐姐玩,都被那个驸马梅殷拒之门外。

    心里早已经有些不满,当徐增寿又说,若是被抓住结交外藩这个把柄,恐怕燕王的性命不保,甚至会连累的姐姐时,徐妙儿已经决定帮这个忙。

    思考了一下,顿时将侍卫们几人在东角门的商议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言道,现在出京,反而最是危险,就算是能除了京师,恐怕已经在沿江各处洒下眼线,一个不察,只要暴露行踪,一纸诏书,各地卫所纷纷而上,别说是十三个人,就算是一万三千人也不要想离开大明。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当听说安庆公主和哥哥已经连夜布置,现在早朝时,应该是群臣义愤不顾皇上安危的时候,眉头一皱,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算是一个机会,于是对徐增寿耳语一番。

    徐增寿闻言大喜,妹妹的意思是,这十三个人生的俊俏,化妆于女子也未尝不可,放在一起更是目标太大,不如分散开来,她领走两个,余下的找一些平日亲近的王公大臣分别放于府中,当然,一向和燕王交往甚深的驸马都尉谢达和安王朱楹就在被邀请之列。

    反正都是在下浮桥附近居住,倒是也快捷,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将这十三人分别隐匿于府中所养的戏子当中,因为那里正是鱼龙混杂、男女不分的场合。然后将朴正洙、金希澈、韩庚、金钟云、金英云、申东熙、李晟敏、李赫宰、李东海、崔始源、金厉旭、金起范 、曺圭贤等人叫上来。

    像是分猪肉一样分好,闻之这十三人竟然还真的是精通曲调琴棋,当然是正中下怀,交代好厉害关系后,各自被换上女装带走,回到府中就说是新买的女伶,让管事造好卖身契等物事,以防备别人问及。

    就这样,侍卫们等人制定好的计划落空。就算是侍卫们想到那娘娘腔的模样,令核查人员特别要关注女眷,更是带着李芳果所画的图像,但依旧是一无所获。因为谁也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候,竟然有这么一股力量在支持朱棣。一个王爷,两个驸马、一个手握一定兵权的都督,还有一个女智囊,更有甚者。早朝是上奏的诸臣中,谁知道还隐藏着几个。

    入夜亥时左右。朱元璋已经去了坤宁宫休息,就在侍卫们在乾清宫批阅奏折,等待着消息时。林子雨带着周保,已经出了石城门,往郊外而去。

    石城门附近的丛林,很偏僻,一个人影也不见,京师中的很多女眷都在“走百病”、“度苦厄”。经常流连在外的登徒浪子们都赶过去,就算是占不到便宜,能饱一下眼福也好,更不要说黑灯瞎火的,顺手摸下那些平日都隐藏深闺之中的小手。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们怎么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看着空旷的四周和远处隐藏在黑幕中的山影,周保不安中隐藏着一些奇怪,突然停驻脚步,问道:“不是说去江边搭船,跑到这地方做什么?”

    林子雨笑了笑。也停了下来,环视四周,看见一丝风吹草动也没有,对于此地的情况十分满意,心想就是这里吧。

    “周管家,我要说是要你的命!你相信不相信?”

    周保心里巨震,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但是多年圆滑处世的他,脸上犹自做不在乎的模样,说道:“老林,开什么玩笑,平日我可待你不薄,更何况了。杀了我,你怎么向驸马和公主交代?走吧!”

    嘴里说着走吧,但是自己却是往后退了几步,但是被打脱臼的双腿又开始抽筋起来,心里暗暗叫苦。

    “谁跟你开玩笑。让你昨个明白鬼,驸马有令,今儿送你上西天。”林子雨再无一丝恭敬的模样,平日里周保在府中作威作福,从来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林子雨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得到这个命令,哪有不痛快的道理。

    周保这才觉得腿脚恢复一点正常感觉,转身就想跑走,但是身材肥胖的他那里有武人出身的林子雨敏捷。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抓住周保的后领,而后者惊惶失措的大声叫道:

    “林子雨你小子黑了心,现在公报私仇,是不是还记得我曾经克扣过你的饷银的事,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禀告公主和驸马宰了你!”

    听到周保在那里乱叫,再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林子雨更是心理爽快,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戏弄着周保,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正是奉了公主和驸马之令来让你住嘴的,兄弟只得得罪了。”

    周保早就相信林子雨说的话,但还是不甘心的说:“我不信,我自幼跟着驸马,驸马是决不会杀我的,走,我们当着公主和驸马的面问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告诉你,即使杀我也没有用!不要糊涂,快放了我!”

    林子雨调笑着说道:“让你做一个明白鬼吧,也省的阎王问起你为什么死的,你不知道怪丢人的,你知道昨天夜里在望江楼遇见的是谁吗?是皇上,你为公主和驸马惹下这么大的麻烦,还能容你活着?”

    说完,就将其抛在地上,周保摔的“呃”了一声,但也顾不得了,翻身跪在地上边磕头边说:“林大爷,林大爷。我有家产几万两银子,你若放了我,我分给你一半。”

    林子雨不再多言,右手抽刀,左手掐住周保的脖子,看到其想要挣扎,用刀背在对方的后脑上这么一砸,周保便哑然倒下。

    然后取出事先从府中带出的麻绳,打了个活结,拴到一棵大树枝杈上,刚准备将周保的脖子往活扣里套,突然一支羽箭“嗖”的一声钉在林子雨的脚下,骇然四处张望,却发现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上了十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生的颇为刚毅,脸上棱角分明,却是笑容可掬,拱手道:“在下傅雍,不知林队长在这里做什么?我看应该不会治疗疑难杂症吧!!”

    听到傅雍这个名字,林子雨不由面呈死灰,身为公主府护卫首领的他,经常跟随公主或者驸马出入,怎么可能不知道傅雍这个名字代表着东宫的宿卫呢?

    心里奇怪自己什么时间被注意上的,难道是这厮和东宫又勾结,林子雨看着正陷入昏迷的周保,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但见那一支支明晃晃的箭镞对准这边,看来稍有异动,自己立即就会变成山中的刺猬一般。

    正在想着。心里不由一动,一松手,周保呯的一声落在地上,随手又将佩刀掷在远处。恢复脸上的颜色,也笑道:“不知傅大人有什么吩咐?”

    傅雍暗道了一声“上道”,不愧是公主府出来的人,见过世面,也知道进退,但并未下令宿卫弓箭放下,继而道:“太孙殿下想见见此人!”

    说着,直指如同死猪一般的周保,忽而又皱着眉头,道:“但是太孙殿下又不想让公主知道。这事有些难办,不知道林队长有什么办法没有?”

    ……。

    安庆公主府,听完林子雨的禀报后,急切地问:

    “你确信没人见到么?”

    “驸马放心,那一带本来人就少。昨日夜里就更不会有人去的。属下要不是想把其埋的深些,也不会回来的这么晚。”

    安庆公主看着林子雨的满身泥泞,不动声色地将五百两宝钞塞进他手里,冷冷地说道:

    “林子雨,你只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点点头,见安庆公主面如寒霜,两道凶狠的目光似带血的利刃。凌厉逼人。话虽简短,但字字如雷,皇家公主的威严凛不可犯,叶鹏举顿时觉得缩了一截,垂首应诺:

    “是,公主。小人记住了。”

    ============================分界线===============================

    震怒了,将手中的奏疏狠狠的投掷在奉天殿的地上。已经四十岁的朱标,说话早已经脱离了稚子之声,再经过多年监国的磨砺,更是刻意的加了许多些许威严。显得掷地有声的道:

    “堂堂大明国都,天子脚下。元宵佳节之际,孤王亲自交割的犯人失踪,虎贲右卫一个总旗的士卒失踪。孤王问兵部,查不出,问刑部也查不出,大理寺说不知道,后来有位爱卿竟然给朕说,不算是什么大事?”

    “什么是大事?难道非要皇上和孤王失踪,才算是一件大事吗?”

    奉天殿一片寂静,有些人心里有数,但有些人却是有些疑惑,当太监将各个奏疏分别念了一遍后,心中已经知道了大概。

    已经是洪武三十一年二月初了,从周保落入掌握之中后,由于查不到那十三个高丽人的下落,侍卫们索性暂时偃旗息鼓,暂时不做任何反应,但同时,也在筹谋着更大的动作,等的就是这一天。

    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侍卫们召集傅友德、冯胜和耿炳文等老将,对于大明的军制做了一个十分详细的了解。

    在京畿之地,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虎贲左卫。这十二支亲卫由皇帝亲自署理,除此之外。天下卫所由五军都督府管辖,但无权调动。其中:

    左军都督府在京管辖:留守左卫、镇南卫、骁骑右卫、龙虎卫、沈阳左卫、沈阳右卫六卫。在外下辖浙江十六卫、三十八个千户所;辽东二十五卫、十八个千户所;山东十九卫、十六个千户所、三个仪卫司、三个群牧所。

    右军都督府在京管辖留守右卫、虎贲右卫、武德卫三卫。在外下辖直隶一卫,陕西二十八卫、十六个千户所、三个仪卫司、三个群牧所。陕西十二卫、三个千户所。四川十一卫、十个千户所,二个仪卫司、一个群牧所。广西十卫、二十三个千户所、一个仪卫司。云南二十卫、二十个千户所。贵州十七卫、十二个千户所。

    中军都督府在京下辖四卫,在外下辖直隶二十六卫、十六个千户所中都(凤阳)七卫、一个千户所。河南十二卫、六个千户所、七个仪卫司、四个群牧所。

    前军都督府在京下辖三卫。在外下辖直隶一卫,湖广二十七卫、三十三个千户所、四个仪卫司、三个群牧所。湖广七卫、九个千户所、三个仪卫司。福建十六卫、二十个千户所。江西四卫、十一个千户所、三个仪卫司、二个群牧所。广东十五卫、五十一个千户所。

    后军都督府在京下辖二十卫。在外知直隶三十四卫、十二个千户所。河北二十三卫、八个千户所。山西九卫、九个千户所、三个仪卫司、三个群牧所。山西行都司十三卫、三个千户所。

    另外都司一奴儿干都司下辖三百八十四个卫所,实际皆为少数民族的土官卫,同样在云南、四川、贵州和甘肃也有为数众多的土官卫所,但并不属于明代的正规卫军。
正文 525 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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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配置,有利于各都督府之间相互牵制,每个都督府都有京畿卫所,也有外辖卫所,不至于有人大权独揽,就算是其中有人生出异心,单凭一个都督府所辖的卫所,根本不可能在京畿之地泛出浪花,更重要的是,五军都督府还没有调兵之权,调兵之权在于皇上意思和兵部的协商,发出兵符、玺书后,御下卫所才能听侯调遣。

    换个说法,如果大军是钱库的话,那么五军都督府便是守门的,各自拿着钥匙,不过钱虽然不是他们的,没有他们那道钥匙,要调动大军还真的不是十分方便。

    这样有效的遏制了一方独大,但是由于权力太过于分散,万一有事情发生,就会造成责任不明,比如说,这次右军都督府虎贲右卫的一个总旗的士卒失踪,说句实话,放在朱元璋眼里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事,而放在侍卫们的心里,更是一个反对势力抬头的苗头,但是右军左都督杨文,现在辽东训练军马,仍督屯种还未回归,右军都督府事务却都集中在都督佥事徐膺绪身上,本应该治罪的,但太子朱标却是知道这个徐家老二是最没有野心的一个,以不是主管之意,暂时不予追究。

    但是也暴露了一个很明显的缺陷,那就是权力太过于分散,又有些暗中的集中,徐达身为开国首功之臣,其四子除了一子早亡之外,其他三子,徐辉祖是前军左都督、徐增寿是后军右都督,而这个徐膺绪则是右军都督佥事。

    以家族之力,等于控制五军都督府的三军之力,尽管太子朱标对于徐辉祖的印象不错,尽管徐辉祖在去四川之前,已经向太子朱标表示了尽忠之意,但是有二十个卫所力量的后军都督府,却是在最不安定的徐增寿身上。

    连徐辉祖都能隐晦的提出让弟弟王南方任职。显然已经预感到了徐增寿的心思,那么太子朱标怎么能掉于轻心呢?徐辉祖向自己效忠,却不告发自己的弟弟,明显还是有侥幸的心理,到了关键的时候,特别是家族存亡的时候,徐辉祖还会尽忠于自己吗?太子朱标改变了这个历史。他自己也不好说。

    之前,借助调徐辉祖、增寿两兄弟去陕西、四川巡视私茶的时机,太子朱标授意傅友德和冯胜等人,将五军都督府的中层军官基本排查调换一遍,但是此次元宵节的事件,依旧暴露了掌控力度不足的缺点。看来是时候动一动这个军制了。

    想到已经在山东做布政司几年了的铁铉,虽然时常有书信前来,从未表达过回京师的念头,但是据太子朱标所知,铁铉在山东做的有声有色,特别是鲁王朱檀在洪武二十二年暴毙,新任鲁王朱肇煇却只有十余岁的年纪。铁铉可以说没有什么牵制,在山东恢复生产、鼓励民团守卫胶东,再加上最近几年倭寇极少骚扰山东,山东的经济发展的十分快捷,在去年朱元璋还在理政时,就受到过表彰。

    在地方上有建树,会京师又如何呢?

    太子朱标近几年来,对于名人几乎失去了兴趣。才明白,名人也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产生的,比如方孝孺,不知道是太子朱标对其的期望值太高,还是他们两个八字不和,除了学问很深之外,太子朱标觉得方孝孺的政治智商比自己还低。正月十六的那次早朝,竟然也是带头劝谏自己,丝毫没有自己是东宫旧人的觉悟。

    也难怪朱元璋一直不重用方孝孺,谁摆一个刺头在身边。动是动不得,方孝孺在士林中的威望那是无人能及的,比如科举风波,刘老夫子七十多岁的年纪还摆不平,方孝孺从苏州的一封书信就乖乖的让江南士子闭上了嘴。

    要是不动吧,偏偏是自命清高,谁也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对于礼节是比较重视,但是脾气也是十分孤僻,办事好认死理,解缙不知道找太子朱标告了几次黑状了,说方孝孺在那里编撰《洪武大典》,没有遵从的意思,对于收集过来的文献,根据自己的好恶删减,而太子朱标的用意是,只抄写,不删减,想留下一些古典文献,方孝孺这样做,已经是违抗旨意了,虽然没有计较,但是太子朱标已经有了换下方孝孺的念头。

    说道解缙,太子朱标又想起在自己那个世界颇负盛名的急智和才华,到自己迫不及待的用其时,才发觉解缙这个人对权力的热衷是很强烈的,也就是说,在政治上比较圆滑,可能是仕途磨平了年轻时的棱角吧,朱元璋口中那个愤青模样的解缙也不复存在,这让太子朱标十分郁闷。

    当然,人无完人,但是名人的光环一旦陷落,那用起来也是索然无味,再看看满头白发的耿炳文、傅友德和冯胜,日益觉得自己的人才储备断层的厉害。

    现在还可以用这些老将压住阵脚,可是他们最年轻的,现在已经也近六十五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自己还能依仗多久呢?

    这是太子朱标一直在考虑的问题,所以由京畿开始,由军队开始,整肃之事必须马上开始,其中也有些狐假虎威的味道,趁着老朱的余威尚在,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奉天殿上,群臣们那里知道上面端坐的有此想法,心里都在揣测着的意思,看着那震怒的模样,不过都认为五军都督府的人要倒霉了。

    果其不然,稍后,太子朱标让太监传下诏书,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之外,成立军部。

    军部不但涵盖前军、后军、左军、右军和中军等五军都督府的名位,更是增加了水军和军校两个部司,即军部有七司,分别为前军司、后军司、左军司、右军司、中军司、水军司和军校司。

    但是表明军部只是基本上相当于宋时的枢密院作用,但并无实权。只做参谋使用,但是太子朱标诏书里话锋一转,各司设正使一人,副使两人。各司正使除水军司由太子朱标置顶方明谦担任、军校司由冯胜担任外,其余五司在暂时人员短缺的情况下,朝廷考虑到各方面因素,暂时抽取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担任正使。稍后酌情调任。

    原有五军都督府的事务,暂时交与右都督接管,右都督不在任上的,交与佥事接管,而后,五军都督府互相现任主事互相调换,由中军都督府接替前军都督府的事务。以此类推,达到互相换防,并责令在三个月内熟悉本部情况,做出书面的一个奏疏,如有违背,罚俸半年。再延长一个月,再违背,则降级使用,一年后,依旧不靖者,削职为民,用不启用。同时升五军断事官为正四品。总治五军刑狱。分为五司,每司设稽仁、稽义、稽礼、稽智、稽信五人,均为正六品,各理其军之刑狱。

    群臣一片大哗,但是反对者却不太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次整肃的是兵事,也就是武臣的事情。现在武臣方面,只要是傅友德和冯胜还有耿炳文不出声,就算是五军都督府的各个都督,无论是从辈分上,还是从资历上,都要远远逊色很多。

    唯一能和老将军有说话权的武定侯郭英,却是仍然赋闲在家。并未有启用的意思,不过就算是郭英现在大殿,面对冯胜和傅友德也没有争论的余地。

    此次调动,徐增寿首先出来表示了反对。说按照这样做法,大明可能是真的并不知将、将不知兵了。想让请出皇上的诏书,他们方可行事,在徐增寿的暗示下,其兄右军都督佥事徐膺绪、前军都督佥事,也是驸马都尉谢达都站出来表示附议。

    太子朱标并未理睬,只是冷然让掌印太监拿出了兵符和印玺,这些人才无话可说。按照如此看来,皇上早就将兵符交与了,只好一脸悻然不甘,却不在说话。

    徐辉祖看到几个人偃旗而归,这才放下心来,本来这个主意就是他在去年为父亲扫墓时向献的计策,这样一来,诸军都督府职权互相调配,那么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动作,趁机可收复军心。

    不过做的更是到位一点,竟然将五军左都督全部调入军部,那么以来,主管的位置架空,副手有了上位的机会,还不拼命的做出一点业绩,那才是傻呢。

    同时,太子朱标又下达了掉山东布政使铁铉进京,在兵部担任右侍郎,总司五城兵马指挥司之责,这样以来,兵部有齐泰、铁铉担任左右侍郎,军部有冯胜压住阵脚,五军都督府再都是一些新官上任,京畿的局势暂时控制了下来,其实做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毕竟老朱还健在,不好动他原有的军制,只是在其中上了一道枷锁,其中还有一个深层的意思,就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赶快跳出来,若是不跳,就湮没了他。尽量保证京师官员的纯洁性。

    武定侯郭英在侯府里坐卧不宁,更改军制的消息。自然也不会传不到一直关心朝廷时局的郭英耳朵里。更加使他寝食难安。

    按理,上回御史裴承祖对郭英弹劾参罪,推波助澜,急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若不是圣恩垂怜,和驸马梅殷斡旋,郭英早已呜乎哀哉,如今的郭英如果看透,就不应该再想那么多,安安稳稳的做个富家翁,凭借妹妹郭宁妃、还有辽王是其女婿、自己的儿子又是永嘉公主的驸马,这几层关系下来,谁也奈何不了他什么。

    可是郭英就是偏偏放不下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行军打仗过了一辈子,到老了却被削去军权赋闲在家,而且还有那么多的靠山,难道竟然一点也不仰仗自己吗?等傅友德和冯胜出现后,他彻底的伤心了一回。

    因为在世人眼里,他郭英始终是将,而冯胜和傅友德都是可以称之为帅的人物,将帅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待到这次军制依旧没有他半点消息,难道自己军旅一生,就要在儿孙之乐中慢慢逝去吗?要知道,冯胜和傅友德的年纪可比郭英还大啊!怎么能让他甘心呢?

    郭英在那里坐着慢慢的发呆,忽然亲卫来报:

    “侯爷,驸马爷来了。”

    郭英一惊,难道是来看自己笑话来了?忙问道:

    “哪位驸马?”

    “宁国公主府驸马都尉梅大人。”

    “快快有请。”

    郭英匆忙走出客厅,跨进庭院,见梅殷走来。拱手相迎。二人来到客厅,侍女献茶。寒暄一番之后,梅殷问道:

    “武定侯深居简出,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郭英心里一格登,什么风声,难道是太孙殿下感到自己不满,所以前来试探?他望着梅殷那张英俊的面庞。那一双眼睛正友善地望着他。

    “不可能。”于是笑道:“老夫自从那次风波之后,闭门深省,确是不谙朝野新闻,驸马所说风声指的是……?”

    “就是正月十六那天,奉天殿群臣弹劾殿下枉顾圣上安危,私自带陛下微服出巡的事情。”

    “哦!”郭英佯作吃惊地说道:“这个老夫也略有所闻。但不知道详情如何?”

    “其实晚辈得到消息,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所以……。”

    “啊!!真的?”郭英似乎有些不信的模样,这倒不是郭英假装出来的。前一段传的沸沸扬扬的犯人和虎贲右卫整个总旗士卒失踪的事情,原来竟然有这样的内情,不但牵涉到安庆公主,而且还牵涉到高丽人。甚至,听到梅殷的话意,竟然遥指被任命为左宗正的燕王殿下。怎么能不令他吃惊呢?

    “不错,实情的确如此,太子朱标亲口告诉晚辈的。”

    “皇上怎么说的?不、不,皇上知道吗?”郭英咽了一口吐沫,忙改口问道。

    “皇上虽说圣体无恙,但殿下因涉及安庆公主。所以不想打扰皇上的静修,不敢乱说,所以至今一直没有对此事作出反应。”

    “夜猫子进宅——不怀好意,这些高丽人的来意如何?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失踪了,无论动用多少人,都没有一点头绪,连公主府的管家周保在被灭口之前被傅雍救了。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就知道是驸马生意上的伙伴,看来消息守的十分严密。但是……。”

    梅殷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林子雨的消息说出来。在没有把这次来的目的达成前,什么也不好说,谁知道郭英会不会将此事透露给自己的妹妹,而让皇上知道呢?

    “噢!有没有和高丽人做生意,难道老夫不知道吗?”郭英将茶碗盖子轻轻地刮着茶叶,也不去喝,似是自语,“中间一定有什么秘密,殿下怎么不向采取行动呢。”

    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梅殷探身道:

    “武定侯,依晚辈看来,这与皇上圣体违和有关。这一个多月里,皇上病疾缠身,天下臣民无不担心。但是殿下以孝顺著称,怎么肯用这些事情来叨扰陛下呢?”

    “燕王!”郭英持着花白的胡子,若有所思地说:“他们是为燕王被困京师而来。皇上健在,他们不敢造次;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样一个严峻情形,殿下难道真的没有察觉?!”

    “武定侯,晚辈觉得心中早就有所察觉,也作了未雨绸缪,只是皇上对于安庆公主的情谊,你也知道,万一皇上知晓,这事儿……。”

    “一定要斩断他们的联系!哦,不是,不是斩断皇上之间的联系,而是斩断燕王和安庆公主之间的联系。”

    “武定侯忘了燕王与我和都是妹夫郎舅之亲,皇亲之间来往本是堂而皇之,为何斩断联系?”

    梅殷心里暗笑,所料果然不错,郭英已经渐渐的走进了自己的角色,遂慢慢的引导着,接着道:“要治罪,必须要有一个理由,正月十六望江楼的事情,皇上也知道,单凭捕风捉影,皇上肯定会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姑息迁就一下,毕竟查无实据啊……。”

    “不是有那个周保吗?皇上听那周保的供词也能采信啊!!”

    摇摇头,梅殷道:“一个下人而已,你觉得周保失踪后突然出现在东宫手里,难道皇上就会相信不是有人构陷安庆公主和驸马吗?”

    双方陷入了沉默,梅殷静静的等待着郭英的回答,其实这件事情,压根就没有打算让皇帝知道,之所以来找郭英,不过是想有个足够于分量的人在前面拼搏,非要被治罪不可,那样等于给那些暗中支持燕王的人一种警告,就算不能吓退他们,至少可以扫扫那些人的嚣张气焰,放出去一个信号,安庆公主和驸马都敢动,别说是你们其他人了。

    而郭英也在沉思,报复的机会来了,倘若因此而获罪,那么自己不是正好可以获得的信任,但是为什么梅殷来找自己呢?并不笨的郭英马上就想起了这个问题,越想里面越有玄机。但是自己若是贸然发难,弄不好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新仇旧恨,凶狠好斗的安庆公主决不会善罢甘休。这个皇上最宠的金枝玉叶炙手可热,就连妹妹宁妃也得让她三分,闹腾起来,反戈一击,反而弄巧成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526 死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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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办法!”郭英嘴角一翘,显然想到了什么,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件物事,压低声音说:“私自贩卖茶叶往外藩,这条必罪无疑!”

    “噢?”梅殷不懂神色,接过郭英递来的物事看了看,是一封信,是陕西都指挥使刘进的密信,透露了一个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信息。信中言道,有件事十分蹊跷,据卑职属下护卫过境兵卒暗中报告,驸马贩茶的谣辞,人言沸沸,附上大人参阅。卑职不敢妄言驸马与贩运私茶干系。然此事关系重大,卑职诚惶诚恐,夙夜难安,惟乞恩师大人垂赐良策……。

    刘进原是郭英的部属,甚得郭英爱重,刘进出任陕西都指挥使便是出于他的举荐。沉思片刻,叹了一口长气,说,“扑朔迷离,捕风捉影,难,很难。更何况驸马贩卖私茶之事,皇上已经知晓,再用此定罪,恐怕群臣不服啊!!!”

    说道这儿,梅殷忽然问道:“武定侯,皇上曾经派僧人前往西番游方,听说快回京师了吧!”

    “对!我把这事给忘了!”郭英手击桌面大声说,“那些僧人回京,只要将数目加大到……就有好戏看了…..但不知可否愿意这样做?”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看见郭英还在装傻,梅殷也不禁暗自偷笑,遂正经道:“太孙殿下知道武定侯老来得女,有一个小丫头如同粉琢玉雕的一般可爱,正准备奏请皇上,让年龄相当的郢王朱栋娶为王妃,不知道武定侯可愿割爱呢?”

    郭英听到这句话,才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注意,心里盘算起来。那个意思是如果愿意替出头,除去这个老冤家,那么就可以重新获得的信任,但是这个双料岳父真的是那么好当的吗?

    皱了皱眉头。本来整天都是想着如何重获权柄。可是当这个机会摆在面前时,他却有些犹豫。想起了自己妹妹在后宫的威望那么重,都有些害怕这个不知道轻重的安庆公主,更何况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办法能不能把置之死地,因为毕竟因为这个罪过。皇上曾经开了一次恩,同样的,自己的罪责也是没有完全洗脱干净。

    如果打蛇不死,那么自己也将会非常麻烦,以安庆公主的性格,肯定会借助自己原有的罪责继续扩大,以达到同归于尽的目的。

    但是这个念头同样是一闪而过。对于皇帝身体的近况和从去年起的风头,可以判断出,不但现在大权在握,而且登基也是不久的事情。现在不出手,还更待何时呢?但不知道会怎么安排自己今后的动向和职司,难道就给我一个双料藩王岳父的名头吗?还像是这样不死不活,还不如现在生活的安稳,郭英想到。

    “那老夫怎么能和宋国公、颖国公相提并论呢?”郭英巧妙的将话锋一转,绕到自己身上,然后等待着梅殷的回答,他已经看出来,梅殷是这次派来和他谈判的。不趁机要些好处,那就枉费了这么多年的处事经验了。

    看到郭英此刻仍旧在讨价还价,梅殷心里有些不愉,但是似乎对于郭英早有安排,只是想逼迫郭英和藩王反目,加大一些保险系数而已,遂摇摇头,道:“武定侯,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晚辈也不敢欺瞒,但是觉得,如果武定侯事情办得妥当,返回辽东,应该是不难的事情,不过此时晚辈说话作数不得,仅凭感觉,还望武定侯斟酌。”

    郭英听到此话,心里一喜,当即拍了拍胸膛,承诺了此事,而此时的驸马府内,却是人心惶惶了。

    洪武三十一年三月,最轰动朝野的不是每个皇子的心思,也不是在大家所关注皇帝的身体状况,更加不是在牛首山南翠屏山中樵夫发现的五十五具被毒死的虎贲右卫士卒尸体,因为这一切都被各方面有意的将影响压制在小范围之内。除了有心人关心之外,其他人并无大的兴趣。

    毕竟,在大明,有空八卦的人还不如后世多,但是有一件事情,开始悄无声息,但是不久,就传遍整个京师,乃至街知巷闻了。

    武定侯郭英在府中泣血上奏:臣因私欲,受罚于寓中,本不该多言,唯苟命偷生尔,实乃心存正气,岂甘俯首奸邪?食君之禄,报君之恩,为捍卫圣尊圣德,大明律法,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微臣素仰圣德无量,天纵英明,严刑峻法,赏罚昭然。笃信浮云难以蔽日,邪恶岂可欺正。今兹冒死呈奏,犹如微臣跪伏丹墀,面圣泣诉。今奏驸马都尉,身为皇亲,贩卖私茶;一次就达十万斤之巨……。呜乎哀哉!悲愤已极,臣启皇上,万岁圣明,权奸枉法而嚣张,罪犯践法而逍遥,则天理何存?王法何在?伏望圣眷天恩,烛照幽隐,察臣耿耿忠心,赦臣僭越奏呈之罪,万乞圣裁,微臣诚惶诚恐,泣血跪拜……。

    当这封之乎者也的奏疏在奉天殿呈上时,太子朱标表情严肃,而朝堂之上诸臣有的激愤、有的沉默、有的惋惜、有的却是惊讶。很少人能猜出郭英是想做什么,这老头难道在家里闲疯了,把这些陈年老案搬出来做什么,这不是经过皇上默许不追究的吗?

    有聪明人可以从数字里面看出一点玄机,这次郭英的控诉中数字明显要比上次兰县河桥小吏控诉的要大的多,难道是又有什么动作?难道敢忤逆皇上的意思,要重翻旧案?

    但是太子朱标的表现很快就粉碎了他们心中存在的疑问,对于郭英的控诉上奏,表现的十分平淡,明显有些和稀泥的势头,首先肯定了郭英的为国为民,当场撤销了去年关于郭英降俸的处罚,所降俸禄由内库出钱补上,以示表彰。

    群臣没有想到是如此结果,想到皇亲国戚,果然是惹不得啊。就算都是皇亲,也分亲疏远近。心里叹息着。却默不作声,散朝而去。

    翌日,不知道倔强的刘三吾老夫子怎么得知了朝堂之上的决定,本来身为《大明周报》主编的他。没有得到召见。是不会在朝会上出现的,与世隔绝的埋没在各种稿件当中。也许是一个年近八十岁老人的最好归宿。

    可是刘三吾得知这种情况之后,深深为大明律法对于皇亲国戚形同虚设感到担忧,自持自己曾经是东宫老人的身份,连夜上书:臣谨冒万死启奏。方今朝廷茶法屡申不禁,贪赃恶行死灰复燃,天下臣民沸怨,翘首仰盼,皇亲犯法能否按律严惩?果然,则贪佞畏怯,宇内咸服;否则。法不责贵,则众心不服。贪佞攀比,虽法禁森严而尤如听雷鸣而无雨矣……!

    作为奏疏,经都察院御史裴承祖呈送到手中。放在御案上。太子朱标瞥了一眼,并没有去翻阅,只是说了一句:“这案子不是结了吗?皇上已有圣裁,驸马认错,已经收到惩戒,还有甚要说?”

    遂不再理会,谁知道可以不理会刘三吾的奏折,却阻拦不了刘三吾那颗老而弥坚的心,老夫子当得知自己的奏疏被束之高阁的时候,心里大为气愤,为国为民请命之心愈加坚定,在有心人的提醒下,想到了自己手中的《大明周报》。眼前不由一亮。

    又过了三日,正是《大明周报》刊发的日子,本来诗词歌赋居多的周报,当士子和商人们买回家中翻阅时,却被刘三吾亲自撰写校正的《汉书.东方朔传》中一篇文章所代替:“久之,隆虑公主之子昭平君,武帝女夷安公主,隆虑公主病困,以金千斤,钱千万,为昭平君预赎死罪,上许之……臣闻乐太甚则阳损,哀太甚则阴损……。”

    这节《东方朔传》,士子们几乎个个读过,都知道这脍炙人口的典故。

    隆虑公主本是汉武帝的亲姐姐,昭平君是隆虑公主的独生儿子,皇帝的外甥,后来,汉武帝的女儿夷安公主嫁给了他,昭平君便又成了皇上的驸马,亲上加亲。这位昭平君骄横跋扈,为非作歹。隆虑公主十分溺爱,担心自己过世之后儿子如此不法,难免招来杀身之祸。而武帝时朝廷律法规定,犯死罪的人只要花赎金五十万钱或五十斤黄金,便可豁免死刑。隆虑公主病危时,武帝去探视,隆虑公主道:“皇弟,皇姐就这么一个儿子,倘若我死之后,万一昭平君触犯国法,判了死罪,我也不能向你讨情了。不如这样,皇姐现在便向国库交纳黄金千斤钱一千万,为我儿预赎死罪,希望皇弟看在皇姐面上,就答应了吧。”武帝怜悯姐姐,就答应了她这个请求。

    不久,隆虑公主。去世了,昭平君非但没有改过自新,反而变本加厉,无法无天,竟然杀死朝中一位老臣。有司按律将他拘捕,但因他是当朝驸马又是皇帝外甥,不敢惩处,便奏请武帝圣裁。武帝虽性猛嗜杀,立法森严,但案涉嫡亲,不能不左右为难,想起幼时与姐姐朝夕相处姐姐待他的种种恩情,怆然落泪,凄哀地叹息道:“皇姐年纪老大才生了这个外甥,又成了我的女婿。皇姐病危时我亲口答应以金赎命,叫我如何是好?”于是群臣奏谏,请求皇上履行御言,免除昭平君死罪。

    武帝经过一番痛苦的思虑之后,感慨地说:“不可不可,法令是先帝制定的。倘若我私亲践法,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姐姐,为了自己的女婿、外甥便赦免罪犯,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呢?”说罢发下圣旨,立即赐死昭平君,自己忍不住流下泪来,满朝文武也一片唏嘘。

    惟有东方朔却像贺庆一样斟满酒杯,对皇帝说道:“臣闻贤君治国,赏则不忌仇怨,诛则不择骨肉。书曰:‘不避不党,王道荡荡,虽三皇五帝也难做到。而陛下圣明,大义灭亲。如此,则宇内百姓各得其所,天下臣民幸甚幸甚’……。”

    然后在这个典故上,刘三吾又附上了郭英弹劾驸马的一些简单情况,虽然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把大篇幅校正《汉书.东方朔传》的目的暴露无遗。

    一时间,南京城内交头接耳,窃议纷纷,传说纷经。有的说驸马贩运私茶。五万斤、十万斤、甚至上百万斤数目不等,用船、用车,甚至还有大明军队押送。均是地方官府巴结皇亲所提供的,有的说是身为皇上女婿的驸马都尉竟然知法犯法。上有圣命国策。下则官官相护,巧妙对策。越传越玄,众说纷纭……。

    这些流言传闻不胜而走,当然也传到了三院六部,大理寺、各级官员耳朵里。不过都是敢怒而不敢言,最多也是为刘三吾的这种举动担心而已。

    太子朱标怒不可遏,命铁铉的五城兵马司主管封锁消息,务必找出源头。五城兵马司受命倾巢出动,将城内酒楼茶肆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出谣言的始作俑者。当天,下旨。刘三吾圈禁在府中反省思过,所有《大明周报》所属皆要接受锦衣卫的调查。

    谣言往往是很奇怪的,你越是掩饰,他越是传播的快。驸马府的周围,经常有人穿梭游离,可能是皇室派出的保护人员,也可能是是好事的士子出于不平想要声讨驸马。

    京师内沸沸扬扬,这则新闻终于被炒作的连五岁顽童都能说出点门道时,事情终于遮掩不住了。

    当此时最先发起的郭英不再关注,刘三吾圈禁在家时,都察院的御史们终于按捺不住,筹谋着一次全院性质的上书,同时也牵动着其他六部的一些官员、六科给事中也做好了劝谏的准备。新一轮的正义之举即将展开。

    燕王府内,当朱棣看到《大明周报》上刘三吾亲自校正的汉书后,一直留意着朝廷动向的他就长叹了一声:“此次必死无疑……。”

    身在帝王之家的他,已经很明白的看出来,太子朱标这次的筹谋,害怕事情闹到父皇那里,看在安庆公主的面子上再来个不了了之,自己动手又担心拗不过宗室的纠缠,所以开始动用舆论的力量。

    但是允炆为什么突然针对呢?刚刚建立军部,万事待兴,有多少事情忙不过来,偏偏要寻一个驸马的麻烦,难道他不能等到登基之后再动手吗?

    太子朱标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战术彻底打乱了朱棣的思路,隐隐约约的感到,之事,应该和自己有关,难道那些高丽人已经被他查出来了?

    慢慢的感到有些不妙,他本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连忙通过一些暗自的渠道通知徐增寿等人,做好弃子的打算,暂时不要和安庆公主府有任何来往,该说的话就说,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希望自己置之不理后,安庆公主能走通父皇那个路线,至少可以为讨得一个活路。

    当然安庆公主也是这样想的,碍于盘桓在自己府周围的人群,他们夫妻二人甚少出府,也在苦思着对策,没有想到,莫名其妙的又被卷入了私茶风波中,而不是两人早就想好措辞的望江楼一事。

    真的是措手不及。

    是夜,天上的月亮在云中时隐时现,安庆公主府书房传来阵阵箫声,哀宛而凄凉,如泣如诉,萦回着一种驱不散理不清的情思。

    夫妻二人想对而坐,吹箫的是,而安庆公主在一侧恬静的听着,边听边看着书案前挂着的那副画像,那么的出神。

    脑际中迅速叠现着母后巧妙劝谏父皇对臣下戒杀戮缓用刑的一幅幅画面……性情暴烈动辄杀人刑杖朝臣的父皇,一旦决定惩杀皇亲国戚朝中大臣,谁也不敢言不敢谏的,否则便被株连而遭到同样的下场。在一片肃杀万人齐暗的恐怖气氛中,惟有母后敢言敢劝敢理论……。

    而在母后亡故之后,太子哥哥不知用母后的画像逃避了多少次父皇的责罚,而自己面对严苛的父皇也是万试万灵,可是,这两日安庆公主拿着画像想要求见父皇,却被挡了驾,说是皇上抱恙,就不要惊动老人家了,此事,身为侄儿的一定会为自己做主。

    真的会为自己做主吗?安庆公主这才想到,自己以前是看不起这个侄儿的,一心想着四哥的雄才大略,一心为四哥抱着不平。

    这些事情,知道吗?

    安庆公主摇了摇头,他和丈夫合计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一个结论,要不也不会在烦闷中吹箫抒情。

    今日安庆公主又去皇城求见父皇,依旧是太子朱标接见,她突然发觉到,自己年轻的侄儿此时竟然有些憔悴。侄儿告诉安庆公主,最近要求严惩驸马的奏疏已近二百余折。迫于百官的压力,自己准备将此事按照皇上所定“皇亲惟谋逆不赦,余罪由宗亲会议取上裁。法司只许举奏,毋得擅逮。”的朝廷旧制。命宗人府令晋王朱棡即日召集宗亲,查核贩运私茶一案,将公议结果再报于皇上裁决!
正文 527 死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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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劝说安庆公主稍安勿躁,在府中静候佳音,想来宗室之中定有维护,因为所召集之宗室肯定还有燕王、周王等王爷,凭借公主姑姑和他们的亲情,相信不会让驸马有事的。

    回来后,安庆公主就陷入了沉思,最近别说是父皇,就算是找徐增寿等人,也推说是五军都督府轮换管理防区,抽不出身,更不要说是形同幽禁在家的燕王了,自己倒是找过姐姐几次,宁国公主一直劝他不要太放在心上,但是对于自己夫婿的梅殷,却只字不提,已经让安庆公主十分失望了,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难道,真的要寄望于无情的宗室吗?安庆公主默默的想着。始终没有出声,但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然恶奴惑主,攫利工谗,欺瞒诱骗,屡布陷阱,致使骑虎难下,欲罢不能。既涉鬼域,利令智昏;将错就错,铸成大过矣。姑念驸马一贯效忠皇上,敬仰皇后,兼渠勤谨公职,谦和仁慈。孝慈严而礼公主,友亲戚而眭群臣。况孝慈皇后于弥留之际,耿耿恳恳哀祈陛下圣眷优渥于安庆,催人泪下,感动皇上。今驸马失足,幡然悔悟。臣等闻投鼠而忌器也,伏乞皇上法外施恩,从轻惩处。敕令尽退赃银,罚俸三年,刑杖六十。闭门反省,深省罪过,以观后效……

    初春的天气宜人,是南京少有的舒适季节。太子朱标喝了一口茶,静下心来,将晋王朱棡送来的宗亲议奏取过来,跳过议折开始那一段关于案情的赘述,把宗亲们的议决意见仔细地看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宗室还是相互遮掩着。给了退赃罚银、刑杖六十不痛不痒的处罚决定。尽管太子朱标已经通过内厂情报处的人知道了这个结果,但还是装模做样的仔细看了一遍,因为朱棡此刻就坐在他的下首。

    “如此甚好,这样以来皇上一定会对这个结果感到欣慰的。”点点头。太子朱标道。突然好想发现什么似得,忙吩咐随侍的太监:“怎么没有给叔王倒茶呢?”

    朱棡一脸尴尬。看着太监如飞似得跑去倒茶,连声干咳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叔王,听说姑姑也去了宗亲议奏会。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朱棡喝了口茶,还未能咽下,听到这个问题,差点又没有呛出来,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难道没有人禀报太孙,非得让自己这个晋王说话吗?其实这个宗亲议奏结果。有相当一部分取决于安庆公主在突然闯入的无理取闹。

    昨日,还是在东角门殿内。晋王朱棡主持宗亲会议,讨论对茶案的核查和议决惩处意见。

    参加公议的皇亲空前的齐全。除了平日很少在京师内出现的晋王、燕王和周王。郭英也被召来了。会场上一片寂静。皇亲们全神贯注地传阅着最近由都察院、大理寺和刑部传来的各种的铁证。

    “按朝廷律法,贩运二千斤以上私茶出境及关隘不察者斩……”

    既然要杀。何必召开这宗室议奏呢?

    看着那暧昧的态度。真的会不看皇上面子不顾亲情大义灭亲么?况且,自降旨要宗亲公议之后,安庆公主便旋风般遣出家丁在这班皇亲家里游说,软硬兼施,请求大家网开一面,放一条生路。难道真的不给皇上最疼爱的公主面子吗?再怎么说,现在大明,除了获罪的临安公主和宁国公主,其他藩王可都是要喊姐姐的。

    殿内只有翻动纸张的声响。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朱棡再三催促,还是没有一个人开头炮。

    驸马梅殷,武定侯郭英等有些人是极希望议决死罪的。原因很明白,安庆公主和一向与燕王过从甚密,被朱元璋确立为皇储之后,他们依然与燕王勾结频繁,疑云重重。现在犯了大律,正好名正言顺地拔了这个钉子。

    而武定侯郭英想处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上次郭英受弹劾一事双方所结下的仇恨,还有事关自己家族命运的前程,这一层则与梅殷、的意见也是并行不悖的。

    其他诸位皇亲的缄默,是由于各有所思,各有所忌。首先他们想,武定侯郭英按律当斩,李善长以谋逆罪论处,其子李淇按律亦当杀,后来不是因为他们是皇亲、是驸马而都赦免了么?

    还有更深一层的隐情,这些皇亲国戚们每一家、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诸如从商走私或其他不法之举,细究起来,也该受到惩处,而他们却一个个平安无事。所谓兔死狐悲、秃子怕说光,如果他们站出来发议如何贪赃律当坐法,一来嘴软,二来犯忌。犯不着一损俱损,倒不如一荣俱荣。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伙计,同舟共济,共挽狂澜,这才是上策。

    “晋王爷,我来说!”终于打破久久的沉默,郭英站起来说。

    朱棡犹豫了一下,他知道郭英想说什么,但也总不能没有人开口,于是点了点头。

    “贩运十万斤私茶出境,已是证据确凿,各位宗亲对此案恐怕不会再有疑议了。账目所记共获私茶银十二万两,收受陕西各项贿赂礼品,仅此二项贪赃银十五万两左右,无论是据《大明律》还是朝廷新颁惩处私茶出境条律,都属死罪……”

    “武定侯果然辞锋犀利!”安庆公主突然闯进会场,截住郭英的话,大声说。

    所有的皇亲都大为吃惊,今日宗亲公议,她竟不忌回避公然闯来,是众人未曾料及的。

    晋王朱棡皱着眉头道:“安庆,各位宗亲这不正议着么,一定会有一个公正议决的。只是……只是你来此,大家有些话就……。”

    “哦,是想我回避?好,你且让我把话说完,本公主决不会赖在这儿不走。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姐姐请讲。”朱棡也觉得头大。连忙说道,希望安庆公主赶快说完走人。

    “听我说,不错,枉法之举与武定侯上次贪赃枉法一样。确是事实。既然武定侯论罪当斩。而宗亲议决结果是为他开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么此番对驸马公议是否可以援引前例,半斤八两,不偏不倚,作出同等议决呢?”

    顿了顿。见皇亲们哑然无语,梅殷霍然站起,不等他开口,安庆公主便抢先道:“姐夫,请稍安勿躁,宁国公主与我乃同胞姐妹,都是皇后亲生骨肉。姐姐恐怕不致叫姐夫落井下石吧?”

    “此乃国事,朝廷论法,不是亲戚叙话,与宁国公主何干?”梅殷反诸道。“皇上对贪赃枉法最为憎恶,而法之不行……。”

    “够了!”安庆公面带讥晒地说,“都别装出正人君子的样子。好,今天咱就不论什么姻戚瓜葛,说到经商走私、收受贿赂,本公主便要请教诸位宗亲,有哪一个敢站出来对天发誓说,家中谁没有暗自经商,谁家没有偷漏税赋,谁家没有接受过外官的馈赠?”

    “父皇登基三十年来,哪一位皇亲国戚家不是锦衣玉食、仆役成群?靠朝廷拨给的俸禄,谁家又能如此排场?大家心照不宣,别把自家打扮成道貌岸然、清正廉洁、一尘不染的,这叫做掩耳盗铃。有哪个是干净的?骗得了天下臣民百姓,骗得了咱皇戚国戚自己吗?”

    “难道惟有这么一个皇亲走私茶叶,贪赃受贿吗?如果真的是那样。好!我赞同,要执法不阿!要大义灭亲!本公主也赞同,但是本公主有一个条件,按大明律法处死驸马之后,本公主将请旨父皇,诏谕天下臣民奖掖举检权贵皇亲贪赃不法条款,该杀就杀,该刑就刑,追赃退物,决不庇护一人。倘能如此,虽以一颗头颅而换得斩尽天下贪污官吏贪赃皇亲,也算是为江山社稷清除隐患,为庙堂大厦消灭蛀虫,则本公主心服口服,的死也就值得了。大家说此举如何?”

    安庆公主一番长篇大论发飙过后,拂袖而去,只留下满殿的皇亲国戚,梅殷气恼、晋王尴尬、燕王沉稳、周王仿佛快要睡着了一般,安王朱楹和驸马都为谢达等人,明显的心中各自思量着事情。宗室议奏会陷入了尴尬之中,所以才做了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决定。

    朱棡想到这里,看见正瞧着出神的自己,连忙笑了一下,掩饰自己的不愉,回道:“安庆最近心情不好,这一点大家都是明白的,关心则乱,希望不要见怪。”

    但却不知这正是太子朱标想要的效果,他把宗室议奏的事情告知,从中又加重了议奏的分量,想着一向目中无人的安庆公主就会做出冲动之举,正好把宗室之内的陋习稍微的掀开一个小角,看看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才是太子朱标真正想要做的。

    晋王走后,片刻后,梅殷求见,还未等问,便说道:“全是安庆公主搅和的,否则不可能是这样的结局。”

    笑了笑,不可置否。

    “也不尽然。会议开始后一个时辰无一人说话,便说明皇亲们心中各有忧虑。”太子朱标顿了顿又说,“公主的话,句句刺在皇亲们的心上,使得他们本来便想明哲保身的态度更为坚定了,反而觉得伤了,便一损俱损……。”

    梅殷叹息说:“唉,万万没想到,连武定候也一反初衷,忽然沉默不语了。”

    太子朱标说:“孤王倒是预料到的。”

    “武定侯既然知道最终的结果,现在以退为进,不得罪那么多人,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孤王始终有件事情想不通,驸马可曾注意,燕王在宗室议奏上,始终一言不发,你感到有些奇怪吗?”

    梅殷想了想,正是如此,放知道早就派人留心宗室议奏的过程,也皱着眉头说道:“虽然如此,但臣负责燕王府的安全,敢保证安庆公主没有见过燕王,而燕王最近也没有任何动作。”

    太子朱标知道问也是白问,梅殷为人太正,本来就不适合歪门邪道,看来要找另外的人选接替其的任务了。朱棣胸有丘壑,绝对不会对自己人放任不管,如此行为,简直就算是弃子了。难道他不怕万一无事。到时候安庆一家记恨与他,还是根本就看出了必死无疑。已经看出了自己所布的这个局?

    “不管怎么样,事情还在控制之中,你把这个抄一份拿给老夫子看吧。”说着,太子朱标将议奏结果递给梅殷。老夫子说的正是刘三吾。

    双手接过议奏书,梅殷有些疑惑道:“现在《大明周报》已经暂时停止刊发,还给刘夫子看有什么用呢?以臣只见,还不如交给解缙或者是方孝孺进行。”

    “有用的,别忘了刘爱卿主理科举经年,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虽然没有了周报。但影响力还是可以的。”太子朱标摇摇头,道:“解缙、方孝孺太聪明了,只要给他们,他们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哪个方孝孺,他还真敢把实情公开,到时候咱们就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有苦难言了……。”

    梅殷想了想,还真的是那么一回事,方孝孺信奉直正,万事讲究光明正大,而且没有自己这层皇亲的牵绊,为了自己的一世清名,事情会有一个什么结果还真的不好说。

    太子朱标再没有说什么,当梅殷离开东宫之后,他从空荡荡的殿内步出回廊,走向文华殿。

    第三天,安庆公主再一次的陷入了癫狂,他去宗室议奏会说了那一番话之后,一直留意着其中的动向,当得知驸马被宗室议定处罚的结果是退银罚俸时,心里十分高兴,以为一向孝顺的会按照议奏结果判处。

    甚至在心里还决定,驸马一旦获赦,那么自己和丈夫不再过问燕王的事情。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可是未曾想到,刚过了一天,就又传出消息,说是朝廷决定,准备再次召开宗亲议奏会,重新审定驸马的处罚方法,安庆公主一下子就懵了,看来朝廷非要驸马死不可,看到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进杀场似的。

    心里边如刀割一样难受,扭头看到供在一侧的母后遗像,情知父皇再不站出说话,就什么都完了。

    一咬牙,请下母后遗像,高举着就冲了出去,一时没有拦住,想了想,只好由她去了。

    又是求见不遂,不过安庆公主看着依然笑容可掬的模样,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厌恶,也不愿意再求,心里一横,走到宫门,亲自卷起了袖子,敲响了登闻鼓,击鼓鸣冤,直接想惊动父皇,以此来救自己的丈夫。

    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安庆公主不顾自己是女子之身,在那里敲了大约快半个时辰,中间太子朱标几次想派人拦阻,但是其身上悬挂了皇后遗像,就算是朱棡的到来,也是没有办法。这通鼓声终于惊动了正在静养的朱元璋。

    也不怪太子朱标不想让朱元璋知道此事,放在后世的历史中,自己把声势造那么大,落到朱元璋手里也是一个字“杀”。所以太子朱标也不怕什么。

    只是老朱的身体状况真的是情况不太好了,七十多岁的人,就算是在医疗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几百年后,也是随时要命的,何况朱元璋年轻时戎马生涯,当了皇帝之后又操劳过度,虽一直没有过大病,但一旦病至,就是来势汹汹。

    登闻鼓的声音,朱元璋也是半天才听出来,问随侍的太监,都说不知何事,于是就命人传太子朱标前来,当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朱元璋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久,才强撑着坐了起来,命人传安庆公主觐见。

    安庆公主达成所愿,以为驸马有救,心中十分喜欢,却不知,自己犯下了一个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通身汗水湿透的安庆公主疾步走进坤宁宫,高举着母亲马皇后的遗像,见到躺在榻上的父皇,顿时呼天抢地哭喊起来:“父皇……母后……。”

    跪着移动双膝,几乎成了泪人儿。朱元璋的心立即被揉碎了,说:“安庆,起来吧,起来吧。”

    安庆公主越发伤心地恸哭起来,哀求道:“父皇,求求你老人家救救驸马吧。”

    茫然若失地,朱元璋说道:“救救驸马?”

    安庆公主膝行到榻前,拉住朱元璋的双手,急切地说:“对,只要父皇说一句话,谁也不会再说什么,您是皇上啊!”

    朱元璋抚摸着跪在脚下的女儿的头发,那撕人肺腑的哭泣声使他凄然揪心,不知说什么好。安庆公主扬起泪水与汗水洗湿的脸,看着女儿已经失去青春,四十出头的她脸色变得蜡黄憔悴,更是不知该如何说话。

    见父皇不答话,安庆公主哽咽着乞求说:“父皇,只要留驸马一条命,任怎么惩处都行。削除封号,收尽财产,扫地出门,全家流放,女儿就是浪迹天涯,四处行乞也心甘情愿,决无怨言。”
正文 528 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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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渐渐从父女伤情中渐渐冷静下来,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臣下,又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女儿,说道:“事情朕都知道,可是父皇不能那样做。朕虽说是你的父皇,但也是一国之君,哪能出尔反尔?”

    太子朱标舒了一口气,本来不用担心的他,刚才看到安庆公主的哀求,也觉得有些不忍,但有些事情,就算是不忍,也需要去做。

    正在想间,听安庆公主又说:“父皇,国法不外乎人情,父皇您铁面无私,不也有洪武十三年赐死宋濂,后来不也是撤旨了吗?”

    朱元璋迟疑地说:“这……的情形与宋濂不一样,朝廷颁布茶禁,私茶出境者二千斤处死,多到十万斤,若是不问,叫朕如何向天下交待?”

    安庆公主停止了啜泣,看着犹豫中的父皇,又看了一眼正在沉默的太子朱标,突然问道:“那女儿想知道,这到底是父皇的意思,还是的意思,如是父皇,那您执法也难免偏心不公。”

    朱元璋被女儿这么一激,并没有生气,反问道:“你说父皇偏心不公?难道是朕处罚过的第一个皇亲吗?”

    朱元璋将事情揽在自己的身上,太子朱标心里对老朱的爱护十分感激,安庆公主站起来,反诘道:“犯有叛逆之罪的,父皇执法理所当然。但也有例外,驸马李琪就受到法外施恩,那郭英犯律当斩不也是受到父皇赦免么?”

    朱元璋语促地说:“你……?”

    安庆公主接着说道:“再说父皇曾经谕示,凡贪赃受贿六十两银子者斩,而实际情形如何呢?若是真如此严格执法,则……。”

    打断她的话,朱元璋说道:“不要再罗嗦了!你那日闯进皇亲会议发了那一通议论朕都知道了,还要再向朕重述一番?”

    “安庆那一番慷慨激昂之论确也不无道理,朕也曾感而叹之,为何贪官污吏朝杀而暮犯……但是你的言辞也失之偏颇。就如闹市行人,虽有盗贼,只能见其作案方可抓捕,总不能怀疑那人山人海个个皆是盗贼吧?正直廉洁之人总还是多数。怎么能尽言天下乌鸦一般黑呢?”

    朱元璋将辞锋一转,变得严厉起来,“但是,朕平生最恨贪官污吏,凡有举检,必查必办,证据确凿者,决不容情,决不姑息,决不轻饶!你丈夫贪赃大案。铁证如山,天下议论,朝野哗然,若是不问,朕将何以面对天下臣民。朕之峻切立法何以慑服他人?你想让储君受到千古骂名吗?”

    见父亲变了脸,安庆公主又跪下去乞求道:“父皇训教英明,儿臣铭记深心。女儿无话可说,只求父皇恩诏一道。免我丈夫一死…..父皇,女儿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难道父皇就忍心叫女儿老来无伴,长夜苦熬吗?要是这样。女儿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朱元璋心头一震,瞥了她一眼,但还是横下心来,闭目不语。

    安庆公主将母亲一向高举过顶,放声恸哭:“娘……母后啊,您若是能活到今日就好了。父皇只听母后的呀。母后,您开口说句话吧!”说罢,重重地以头叩地咚咚响,不住地叩着叩着……忽然歪倒地上。

    朱元璋见状,挣扎着想要坐起探视。太子朱标上前一步,将安庆公主扶了起来,但见其额头沁血,双目紧闭,四肢痉挛,慌忙喊叫:“来人啦!”

    “快,快传御医!”

    由于朱元璋身体不靖,宫内倒有御医驻守,片刻间赶来两人,俯身搭脉,跪下禀道:“皇上,太孙殿下,公主只是心情过激,休息一下即可,并无大碍。”

    然后,御医叫侍女托着安庆公主的脖颈,便将几粒丹丸填入口中,又喂了几匙带盐的茶水,然后平放在另一端的矮榻上。

    凝视着自己的女儿,朱元璋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不停的变换着,过了好久,长叹一声,对太子朱标说道:“太子,命人将你姑姑抬回公主府,同时命内卫看守府门,任何人没有你的同意,不得随意出入。”

    太子朱标领命,办妥一切后,又回到朱元璋身旁,望着这个晚年凄凉的老人,本来少有的亲情,在那一瞬间都流露出来,眼前的这个老人,以前是一个统帅千军万马将蒙古人赶出中原的统帅、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刑罚严苛的一国之君,但是现在,只是一个伤了自己亲生女儿心灵的父亲。

    “朕想去钟山看看你祖母!太子,你去安排一下吧。”

    “皇上……。”太子朱标吃了一惊,看着已经羸弱不堪的朱元璋,心里犹豫着,后者则加重语气强调道:“去安排吧,今天,朕还是皇帝……。”

    太子朱标心里一震,连忙前去安排,朱元璋又吩咐传旨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和周王朱橚、驸马梅殷等人陪同,太子朱标一一照做。

    春寒陡峭,用暖纱罩住龙舆的窗隙,里面生了炭火,怕中了炭毒,用竹筒将青烟引出了舆外,一行人浩浩荡荡,再无遮掩,由锦衣卫开道往钟山而去。

    拜祭之后,朱元璋又在享殿里独自呆了很久,才出来却是义无反顾地踏上十多丈长凌谷飞架衔接方城的箭桥,经左右道上达明楼。凭栏环顾,一座四周砌有城墙的圆形土丘赫然入目,那下面的地宫里便长眠着他一生相敬如宾的孝慈皇后马娘娘。他知道,自己大行之后也将要埋葬在这里……。

    仰观郁郁苍苍的群山,俯瞰寂寞无声的陵墓,想起自己的一生,想起与皇后亲密共处的岁月,想起受皇后娇宠的安庆即将成为孀妇而苦度漫漫人生……。他那铁石般的心肠酸楚了,忍不住涔涔地流下泪来。

    朕错了吗?朕可以治理天下,令万民敬仰,可是却无奈自己的子女,不能给安庆一个完整的家,朕分封天下,以儿孙为国之屏障,但是却因为太子的早毙而使诸王心绪不宁。他何尝不明白臣下的担心,从驸马的事情上,他只是听臣下禀报,就能分析出不过是互相试探中的一个牺牲品而已。臣下针对的是谁?

    朱元璋回过头来,扫视了一圈身后跟着的诸人,晋王、燕王、周王,还有在外就藩未归的藩王们,难道真的不能按照朕的意愿将大明的一统江山进行下去吗?

    原来,他只担心臣下过分柔弱,应付不了朝廷中复杂斗争的局面,危及朱家万世基业,所以严加教导,诛杀对于江山有威胁的任何人。但是此时,他却又害怕祸起萧墙,以臣下最近一年做事的老成,万一对藩王们动了杀心,天下可都在看着皇家的啊。

    朱元璋心情郁郁不欢。跟在后面的太子朱标和诸王、驸马梅殷也不敢多说,看着山风吹过,皇帝的肩膀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显然是受了风寒。心里不由着急。

    太子朱标上前一步,搀扶着朱元璋的胳膊,轻声道:“皇上,咱们下去吧。祖母看见你这样,在九泉之下也会伤心的。”

    朱元璋心里一震,双眼中泛出一丝精光,在回头看看寂寞无声的孝陵,好像看见皇后再那里向自己招手,往日的音容笑貌一一在眼前浮现。

    呼呼的山风突然却又变成女儿安庆的哭泣。声音越来越大,又好像马皇后的叹息,最后演变成那些贪官在皮场庙的哀嚎,朱元璋咬了咬牙,闭目凝神。骤然转身道:

    “传朕谕旨,驸马都尉触犯大明刑律,论罪当诛,敕令自尽,赃银没入于库。另陕西承宣布政使、提刑按察使等涉案人员并论坐死。”

    “啊!!”众人谁也未曾想到,朱元璋会在皇后陵前宣布这一决定,虽然开始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是却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最早也是在回宫之后吧!!

    “朕想除贪赃官吏,奈何朝杀而暮犯。今后犯赃的,不分轻重、不分是谁。统统都杀了!此话用金牌刻制,悬挂于奉天门,名为警惕,实为祖训,子孙勿得相忘!!!”

    太子朱标跪下领旨,众人皆心里不解,其实这一条,在洪武年间已经是这么的执行,为什么皇上又重复了一次,各人正在思量间,还是太子朱标距离朱元璋近一点,抬头看时,发现老皇帝脸色煞白,身子也在那里摇晃着,惊呼一声,连忙上前一步扶着老朱。

    诸人听到呼声,都从思索中惊醒,看到皇上这般模样,不敢再犹豫,急忙护着朱元璋下山回宫。

    洪武三十年三月十九日,皇帝下诏:“驸马都尉,辜负圣恩,枉顾国法,敕令自尽以谢天下,帮凶余人,皆鞭死弃市……。”

    安庆公主府内上演了一场生离死别的闹剧,惨然饮下御赐毒酒,自嘲的笑着死去,年过四十的安庆公主,仗剑刺杀前来传旨的燕王朱棣和宗人府经历司经历丁志方,未遂。乃至癫狂,先扯住朱棣的袍襟大哭,后拂尸痛哭,泣不成声,口不能言。

    翌日,谕旨:赐封伦长子欧阳强为奉国中尉爵,钦封旗守卫指挥使。

    以驸马嗣子的身份入爵赐官,虽然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小爵位,但也表示了莫大的荣耀了,虽然比不得藩王,相比于其他外戚已经是天壤之别。

    三月二十一日,一代开国皇帝朱元璋陷入混沌状态,发榜召集天下名医为皇上治病,除太医院众医官外,无人揭榜,束手无策,只好勉强用人参续命,其间,紫禁城内动荡不安,以为皇上事先曾言,自己大行之后,要未有子嗣的嫔妃殉葬,眼见皇上病情恶化,内廷之中哀声甚重。

    洪武三十一年四月初十,朱元璋骤然清醒,速召太子朱标、驸马梅殷、翰林学士方孝孺、晋、燕、周等在京诸王乾清宫见驾。

    颁遗诏曰:“朕应天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太子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

    后,命诸人皆出,独留太子朱标侍驾。

    此时乾清宫内,烛火通明,太子朱标看着皇帝的目光涣散,已经渐渐失去了神采。左右无助的张望着,喃喃自语道:“朕该去了,怎么不见皇后来接朕……。”

    太子朱标心中不由大悲,自己在太子的位置上苦苦挨了三十余年,朱元璋对自己也曾经严苛过。但最多的还是父子亲情,也许也曾经想过要另立储君,但除了为大明的江山着想外,最多的还是护犊之意,而自己却在时时刻刻的想着防范,几乎没有把这个年迈的父皇看成自己的亲人。朱元璋在大病之时,还不忘为自己撑腰。冒着伤心的痛楚,处死了,最后病情的恶化,和心情的郁结很难分开。

    可是自己呢?真正的关心过朱元璋吗?搜遍自己的心绪,估计最多也就“敬畏”二字而已。

    太子朱标在心中暗自内疚,耳边却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忙应了一声,擦拭掉眼角含着的湿润,轻声说:“皇上,儿臣在呢?”

    皇帝用干涸的手紧紧握住太子朱标的臂腕,道:“要记得。朕能用的手段,不一定适合你,要善待诸王,按照臣下之前所说,以德怀之,以礼制之。如不可,则削其封地,又不可,则废置其人,非不得已不要举兵伐之。”

    太子朱标一愣,没有料到一向强势的皇帝到现在会说出如此的话,想想也是释然,继续听朱元璋说道:“燕王不可令其离京,若离京,臣下可便宜行事,为大明安定计…..。”

    ……。

    五日后,洪武三十一年四月十五,方出乾清宫,形容憔悴,面现悲色,向守候在外面几天的诸王、百官宣布皇上驾崩,于是讣告四出,天下缟素……。

    洪武三十一年四月十五日,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驾崩,同月二十六日,太子朱标遵从遗诏继皇帝位,改年号景泰。诏曰:夙夜祗惧,思所以克相上帝,以无忝皇祖之大命,永为宽猛之谊,诞布维新之政。以明年为景泰元年。大赦天下。德维善政,政在养民,当遵先圣之言,斯致雍照之盛,百弼卿士,体朕之怀。

    同一天,葬帝于孝陵地宫,于皇后马氏合葬。谥高皇帝,庙号称太祖。朱标下诏行三年丧。群臣请求以日易月。乃诏令:各府衙门内设灵堂,为皇上摘冠、服缟素缟,戴孝巾,斋戒,举国吊唁。各衙门设灵堂,官吏一律到衙门府祭奠洪武皇帝。各府机务奏折先送文华殿。礼部速拟国丧和国葬事宜,国丧期,一律禁止九卿交结串门事宜,在家斋戒,若犯忌讳,当按国法重治。

    皇帝的死像沉重的愁云,压在紫禁城上。京师笼罩着哀重的氛围。京城各大城门上悬挂白花黑绸,来来往往的行人们都低沉着头默默无言。

    文华殿里石柱拱梁上也是披挂白纱,朱标身着黑衣孝服,头戴白孝巾,正皱着眉头看礼部送来奏折:“京师百姓官员要在二十七天中摘冠缨、服素缟,一个月内不准嫁娶,一百天内不准作乐,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二十七天不准搞祈祷和报祭。服未除前,文件票拟用蓝笔,文档一律用蓝色油墨印刷。京师自大丧之日始……。”

    明日他就要搬到乾清宫居住,今天是他在文华殿的最后一天。眼睛盯着奏折,却是一点也没有看进去,没有即将登基时的兴奋,也没有父皇死后那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喜悦,甚至没有对父皇死去的哀伤。

    在偏殿一起守孝的庞煌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他也不知道自己把历史改成了什么样子,由于他的策略需要,使欧阳伦晚死了半年,却导致朱元璋提前近两个月驾崩,晋王、燕王和周王几个威胁最大的藩王都在京师,处于半软禁状态,冯胜、傅友德没有死,虽然年龄已经不小,但是威望犹存。自己也没有太迷信历史中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等人的能力,因为,现在政局中,有了现实的郁新、杨杰、解缙等人的加入,使即将成立的景泰新朝中大臣更替不用太快。

    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庞煌这样想,但是心里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这种不祥之兆来源于哪里呢?是来自自己即将远行的心情?还是自己遗忘了什么?

    以老朱眼光的老道,在临终前几乎将当前的局势的打算猜测的大致不差,除了自己是穿越而来的身份之外,对于自己近几年的变化基本上是了若指掌,由此可见朱元璋对自己的防备,和出乎于自己所知历史之外的包容。
正文 529 平静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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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太平静了,无论是晋王、燕王、周王,还是那些未就藩的小王爷们,都表露出一副孝子贤孙的面孔。

    尤其是他最为关注的燕王,不光是朱棣,就连燕王府的每一个家丁奴仆,都在锦衣卫情报处的监测之下,可始终没有发现半点破绽,就连往安庆公主府传旨赐死欧阳伦,都是朱标特地安排朱棣去的,但是除了安庆公主那撒泼的模样,什么也没有得到。朱棣那冷漠的眼神,让随行而去的丁志方感到发冷,除了这些外,就再也没有发现了。

    难道历史已经改变,朱棣现在已经没有了谋反的心思?

    苦笑着,庞煌坚定的摇摇头,想着在京师中莫名其妙消失的那十三个高丽人,还有在牛首山上发现的五十五具虎贲右卫士卒的尸体,就知道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的紫禁城内一片肃穆,皇帝朱标在书案前看着奏折,太监在外高声唱了一句:“兵部侍郎求见皇上!!”

    由于朱标监国的时间已久,对于朝堂之上,众人所盼望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并没有看到,兵部侍郎依旧是兵部侍郎,黄子澄依旧是太常寺卿……。

    大失所望的同时,才没有发出那连锁反应似得削藩呼声,大家都不知道新皇帝在想些什么,为先皇举行葬礼之后,就定了一个保举法,意思是,只要是京师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和各地府县之长,都有责任为国家选举贤才,所举荐之人,勿问下僚布衣,唯贤是举。但同时规定,若所举非人,将与之连坐。

    然后再也没有了动静,只是诏令朝臣按部就班的处理事务,一切遵循洪武年间例。不容更改。

    得到允许后,匆忙而入,兵部侍郎跪下行礼,刚刚喊了一句“殿下!”。马上醒悟过来。忙又行了一次大礼,朗声道:“臣兵部侍郎,叩见皇上!!”

    别说有些不习惯,登基不到十天的朱标也是十分别扭,但也不会傻到局促不安,坦然受之,道:“平身吧,爱卿有什么事情?”

    犹豫了一下,奏道:“皇上,燕王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按照陛下谕旨,召至京师,共守国丧,已经往燕王府居住。”

    朱标心中一宽,道:“很好。燕王至孝,诸子怎么能不到京师守孝,朕心甚慰。着礼部安排守制事宜。”

    为了保险起见,朱标趁着国丧的机会,又将朱棣的其余儿子全部召回京师,要不是朱高炽暂摄燕王之责,估计也会被召回来。不过也是早晚的事情,对朱棣讳忌甚深的朱标这是在为迁移朱棣的封地做筹谋。

    等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往北平驻防后,那就是燕王改藩之时。傅友德、冯胜两人威望太高,最好还是留在南京,郭英和辽王的关系密切,也不适合往北平驻防。那样的话,说不定又会造成辽王独大,到时间两藩兵力在一起太危险了。

    耿炳文擅长守城,不擅马战,到了北方驰骋于万里草原。基本上没有用武之地,杨文能力一般。徐辉祖算是忠心,但是其家族和燕王太近,谁知道会不会生变掣肘,李景隆、李增枝兄弟二人更是不堪一提,朱标对其根本没有好印象,而且据多方了解,两人不过是纨绔子弟而已,真的要让其独挡一面,力有未逮。

    就算是有了良将,还要选定朱棣和那个藩王换藩,千头万绪,当初想的简单,到了做时,才发觉很难。

    真的很难,做了皇帝,要考虑的事情就要万全,不像是监国期间,都可用老朱之名号令天下,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要考虑很久。

    “万岁!!”看到朱标正在沉思,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万全没有当初在东宫时的随意了。

    “哦!”朱标回过神来,道:“爱卿说吧,朕听着呢!”

    “皇上,燕王世子往兵部急折,说是春夏交替,蒙元在边塞活动剧烈,奏请父王回北平主持军事,共抗蒙元残余!!”

    “爱卿认为呢?”朱标仿佛听到话中有话,饶有兴趣的问道。

    “臣认为,应该让燕王回去主持大局,毕竟现在熟悉北方军务的,燕王为上上之选。当可召燕王世子来京,三子留于京师守制,燕王在外统御军马抗击蒙元为上策。”

    朱标十分意外,在他印象中,和黄子澄可是坚决削藩的人物,怎么现在倒是替燕王说话了。不动声色,继续听讲道:“而且,陛下如此对待晋、燕、周诸王,现在天下藩王皆是人人自危,现在有先皇遗训,正好在封国不出,但是如果届时皇上相召,谁敢安心前来呢?”

    “爱卿的意思是,朕发诏书,诸王敢不来乎?”

    “陛下,微臣不敢,只是说出心中所想而已,先皇以武治国,遗训今朝国号景泰,就可知先皇心愿,是想命陛下以德服之,不使大明陷入刀兵之累……。”

    还未等说完,截口道:“难道朕不让燕王还北平,就会再起刀兵了吗?”

    朱标紧追不放,他就是想搞清楚,在两年前还坚持要削藩的,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注意。

    兵部侍郎牙一咬,道:“微臣之前,也认为燕王有不臣之心,但自从洪武三十年燕王返京,深居简出,皇上无论是身为太子,或今日登基,皆恭顺也,先皇令其赐死驸马欧阳伦,今又召其二子入京,无不从命,如果皇上示恩德,恐诸王居安思危,以燕王为戒,到时间陛下骨肉离心,君臣离德,正是朝廷不祥之兆,所以……。”

    朱标似有所悟,原来自己一直在暗中压制朱棣,大都是通过锦衣卫或者别种手段,因为顾及到这些读书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黄子澄等人并不知晓,那方孝孺更加是不敢让其知道,来个死谏什么的,朱标刚刚即位,可不能乱了这般文人的心思。

    所以,现在反而燕王成了弱者,自己成了猜忌藩王的皇帝。不由暗自好笑,知道和这种方正木讷的人也无可解释,索性笑了一下,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道:“爱卿若不提醒,朕都没有想到,如此说来,爱卿所言甚为有理,不过……。”

    一副烦不胜烦的模样,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不知燕王可愿回北平为国靖边,爱卿不妨去帮朕问候一声,到时朕给弟弟们说起,也有个凭据是不?”

    一想。果然有理,遂行礼告退,往燕王府而去,刚刚走出文华殿,殿后偏厅皇后杨氏就走了出来。此时的皇后杨氏已经换成了满身皆素,鬓角也带了白花以示国丧。

    向着朱标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然后盈盈而起,道:“皇上,侍郎大人乃是忠厚之人,您又何必为难他呢?”

    朱标摇摇头,看着殿中无人。便指了指下首放着的椅子,示意其坐下,道:“恐怕所言,也代表了很多文人的心里话,你说他为人忠厚,才直言不讳。其他人心里纵然这么想,也不会说,是吗?”

    皇后杨氏点点头,但是却不坐,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站了。听朱标继续说道:“虽然方正,但也不是死板之人,他一直在东宫,知道朕和燕王基本没有调合的可能,所以刚才才隐晦提醒朕,不要失了大义之名。”

    笑着看皇后杨氏道:“朕做了皇帝,却是听人说话也要拐着弯听,真的非朕所愿,这些道理,朕不信你看不出来,为何不直说呢?”

    皇后杨氏的脸稍微一红,由于全身皆素,特别明显,连忙将眼睛看向一边,又觉得似乎对陛下不恭,连忙又转过眼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朱标好生无趣,摆摆手道:“算了,你也不要说什么天威难测了,朕刚登基,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复杂。”

    “那皇上明知道心里明白,为何还要命其过去劝说燕王呢?”

    “最近京师太静了……。”朱标直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道:“朕总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甚至怀疑,现在燕王府内还是不是燕王?”

    皇后杨氏吃了一惊,掩住了嘴:“皇上,您的意思是燕王从去年就没有来到京师?”

    想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是燕王来到京师之后,已经偷偷潜回北平?皇上,臣……臣觉得不太可能吧!!!”

    朱标摇摇头,道:“朕也是猜测,回头让你父亲进宫找朕,要商议一下。另外,加派人手,继续寻找高丽人的下落,各地情报处皆没有传回高丽人的半点行踪,朕相信,他们还在京师。”

    皇后杨氏应了一声,朱标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朕既然登基,准备择日将锦衣卫恢复昔日之威,你把锦衣卫的事情,和傅雍等合议一下,什么事情该交出来,什么事情不应该交出来。估计你心里有数吧。”

    “那臣妾…..?”

    朱标知道皇后杨氏是想问锦衣卫之事,但是他既然要恢复锦衣卫,那么锦衣卫就必须保持幕后状态,至于什么形态,他已经有所安排,但是不想皇后杨氏再插手进来,于是摇摇头,示意不要问,继续了其他话题。

    往燕王府慰问之结果,可想而知,朱棣闻听边塞不靖,当时推举老将冯胜、傅友德前往剿之,对于之提议,艰巨拒绝,曰:“孤王四十有余,连年征战,旧疾在身,不堪兵马之苦,侍郎大人莫要害我。”

    听闻这个结果,预料到燕王不会冒然接受试探,早已经准备好的朱标当即诏命:江阴侯吴高,乃已故江国公子,将门虎子,可堪大用,即日领后军右都督衔,为总兵,往北平参赞,以北平都司、行都司并燕、谷、宁三府护卫选拣精锐马步军士随之往开平堤备,杨文副之,一切号令皆出自辽王,尔奉而行。

    此举,在于慢慢的削去北平的军事力量,同时,试探一下朱棣的耐心,并且对于在北平的朱高炽也是一种牵制。

    对于辽王朱植,朱标只能说暂时放心,因为在燕、宁、辽三王其中,辽王也是最好的选择了,至少在后世历史中没有造反的举动。

    同时,洪武三十一年六月。朱标下诏,重新议定锦衣卫职责,此举动遭到了群臣的极力发对,可能出自于对于胡蓝党案时对于锦衣卫凶名的畏惧、愤恨和反感。也许是对于新皇帝此举的误解。朝堂之上,光是听到皇上下诏规定议题,马上就有人站出反对,其中以文官系统的反对之声最为强烈。

    年号以冠以景泰,肯定是要文治天下,但是皇上又要大兴锦衣卫,可想而知,要监测的是那一类的官员,其中,武臣集团的年纪老化。对于皇上已经构不成威胁,正当士子文人为自己的出头之日遇见曙光时,乍一听锦衣卫三个字,每个人身上都感觉到寒意。

    可是哪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之所以那么着急的恢复锦衣卫职司。朱标就是看明白了百官的心理。洪武老臣岌岌可危,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更替。而东宫故旧和一些新人,比如黄子澄、丁志方、和方孝孺等,国丧刚过,还未来得及提拔,而有能力的武臣,基本上都是自己救出的。而且也乐得皇上再行锦衣卫职责,自己好安插亲信子弟进去接近权力。

    就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皇帝的圣谕还是强硬的推行下来,不过朱标所定出的基调,诸臣看后,反而舒了一口气。

    把主管皇帝侍卫、展列仪仗、传递皇帝命令以及职掌廷杖等事项的大汉将军。从锦衣卫的序列中剥离出来,和缇骑合并,组建大明御林卫。将皇帝十二亲卫扩充至十三亲卫。

    御林卫分成三军,计一万五千余人,其中大汉将军保持旧制。改名为羽林军,共计一千五百零七人,凡朝会、巡幸,则具卤簿仪仗,随驾侍从扈行。以红盔、明甲为特征。

    另有两军,分为仪仗军、神策军。分别为三千人和一万人。其中仪仗军专司保护外藩来使、选貌美剽悍者充任。神策军为京师常备军,一般不负作战任务,分为步、骑各五千,专门负责保卫军备局和试验军备局所研发之武器所用。

    废除锦衣卫以前建制,撤销难北镇抚司,保留经历司。成立四局一司:

    外事局:以公开、秘密方式和各种手段,搜集大明之外的军事、政治情报。在短时间内向周边藩属渗透,可适当招募一些忠于大明的外事人员。

    内事局:监测大明本土、西南、东南、西北各处的外族动向和招抚、策反事宜、肃反肃贪。

    武卫局:必须是由大明军校中毕业之学生,暂时定编为一千人。主要用于锦衣卫内部其他局司,当出现必需要用武力解决问题时,可由锦衣卫指挥使直接向皇帝申请兵符调动,但每次调动不能超过两成。这也算是大明特种兵的雏形吧,对于特种兵,朱标只是电视或者电影上的一种概念。至于在大明如何建立,只能慢慢的尝试。

    军备局:顾名思义,就是以研发武器为主的部门。

    经历司:主管锦衣卫公务文书的出入、誊写及档案封存等事项。

    四局一司直接向皇帝或者皇帝指定之人负责,不接受其他部门约束,但是没有逮捕权,只有汇报的权力。原则上,不针对大明官员,两种情况除外,一是谋反,二是贪墨在十万钞以上的案件,才有权扣留当事人,但必须交与有司审讯,不得羁押,当事人意外丧命,锦衣卫必须给予解释,或者以欺君议处。

    最后这一条,是朱标临时加上去的,因为他想起了太多类似死在囚牢的事件,只能尽量的少出现在自己掌握的大明王朝。也算是对锦衣卫职权的一种约束吧。

    朝堂之上,众臣们听到皇上如此的决定,反而对锦衣卫感到有些悲哀起来,原来的皇帝亲军,现在却要奔赴四方,不署理国内事务,只针对国外蛮夷。那样的话,使很多人放心了许多,至少可以看出皇上没有针对文、武任何一方。

    但那颗忐忑的心还是放了下来,看见如此情况,朱标干脆做了一个诸人都很意外的决定,诏命为锦衣卫指挥使,责令其在一个月内完成锦衣卫重组事务,届时,除却武卫局外,各局都要落实详定,报于御前备案。

    洪武三十一年七月,代表锦衣卫的三大特征的飞鱼服、鸾带、绣春刀。又十分显眼的出现在京师的大街上,除了在紫禁城内的办事衙门外,在承恩寺左近又找了一个院落,作为平日锦衣卫指挥使的临时协调处。

    锦衣卫现在设有指挥使一人,正三品,同知二人,从三品,佥事二人,四品,皆为指挥使副手,平日分管四局工作。

    镇抚四人,五品,十二所千户十二人,五品,下属有将军、力士、校尉,另有精通多国语言的翻译,经历司经历一人,五品。

    京师中百姓闻听锦衣卫之名,显示喧嚣议论了一段时间,后来看到并未出现想象中的那般威势慑人,或者是衙门成立之初的雷厉风行。也慢慢的遗忘了。
正文 530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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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定了这一切,朱标才腾出手来,将锦衣卫再次归入自己麾下,由叶孝天主内,傅雍主外的锦衣卫模式开始形成,原来四个处不变,一些太监被宫女换下,任内廷女史,宫正司正五品宫正,掌管内廷女官的“六局一司”。

    在没有搞明白庞煌真正的目的之前,朱标对其还是不愿意公开的使用,毕竟,一上朝堂,以庞煌的能力就可以纠集一方势力,这正是作为皇帝最为顾忌的。而朱标早就筹备的审计司,却因为即位时间太短,官场人心不稳的因素,犹豫了很久,还是暂时放下了。

    没有想到种下的是芝麻,收获的却是一个西瓜,为人本来就细心周到,虽然开始就任之初,以文人自居的他,被安插个军职。还是之前被自己所不齿的锦衣卫指挥使。而且,在皇帝登基之初,大家都认为是接任兵部尚书的最佳人选,而兵部侍郎是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也是正三品,如此以来,以东宫旧属之身,只是平调,虽然比之兵部侍郎显得手中有了实权,但却没有兵部侍郎管辖的范围广泛。

    连朱标也有些担心会不会心里感觉不甘的时候,却是兢兢业业受皇命行事,拿出一种要做就做好的势头,在三个月内,调动了所有可以用的力量,按照皇帝的意思,先拿高丽、日本等东面等国作为试点对象,在九月,发生了一件比较轰动的事情,终于使朱标明白了那迁往北平的江南富户所组成民团动向。

    洪武三十一年九月,权知高丽国事李成桂因年迈生病,其五子靖安君李芳远,早就因其父立幼子为继承人积怨成恨。趁机发动政变。

    当时李成桂正在病中。李芳远的府邸在汉城俊秀坊,坐落在景福宫西门迎秋门附近。李芳远不知道从哪里请出的一支约为五千人的私兵。采取了先发制人的手段,召集私兵和守卫景福宫的禁军,杀入宫中,冲入世子东宫——资善堂。乱刀砍死了李芳硕。然后从景福宫南门杀出,袭击大臣郑道传。郑道传的家宅号为叫百子千孙堂。在汉城寿进坊。那时郑道传正在家中同世子李芳硕的丈人沈孝生进行欢谈,乱兵杀进门来,遭受意外袭击一同身亡。

    掌握政权的李芳远对郑道传非常仇恨,将他的住所没收改成宫中饲养马匹的司仆寺。神德王后所生的另外一个儿子李芳蕃也同在此变中被杀。李芳远冲进宫中,宣布“李芳硕、郑道传谋反,图谋杀害王子”。在李芳远操纵下,李成桂被迫让位。神德王后康氏被李芳远从宫中赶出,搬到了判内侍府事李得芬家,随即就神秘地“因病”死去。

    而失去了王后康氏和儿子芳藩、芳硕之后,李成桂患了一种象火一样堵塞喉咙说不出话的疾病。怀疑是被李芳远毒哑。事情正在调查当中。而此刻,李芳远正在收拢高丽国内的反对势力,试图掩盖真相,然后布置好一切后。向大明请封。

    当消息被皇帝公布于朝堂之上时,引起了轩然大波,高丽王子公然造反,虽然不在大明境内,但是基于礼制教化都是仿大明所定,那郑道传更是和京师中不少文人有所来往,仰慕大明文化,要说他会造反,朝堂之上,十个认识郑道传的人有十个人都会说绝无可能。

    期间,朱标特别恩准李芳果、燕王朱棣等随朝听政,闻听此时,四十余岁的李芳果虽然早知道有此结局,但是在大明百官面前被揭开,还是觉得无比羞愧。

    朱标命百官在高丽李芳远派出的使节到达京师之前作出对策后,宣布散朝,意外的召见李芳果在御书房问对。

    御书房中,朱标神情专注地翻阅奏章,御书房里静得只听见翻动纸张的声响。李芳果局促不安的看着看着,皇帝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抽搐的两颊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滚过声声沉雷。

    “啪!”朱标怒不可遏,拍案而起,道:“李芳果,你到现在,还是不肯对朕说实话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李芳远所要做的事情?”

    佯作盛怒的朱标其实真的不记得高丽还有这档子事情,现在江南富户所组成的民团明显参与其中,而且根据锦衣卫密报,在李芳远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老和尚,忽然失踪了很久的道衍,心知肯定有朱棣支持,但是李芳果之前始终只是说朱棣和李芳远交往不错,并未说出道衍的去向,和自己被朱棣带来京师的原因。结果出现了新的情况。

    要是不将李芳果彻底折服,那么自己插手高丽事宜就师出无名,怎么也是一个藩属,你可以训斥,至于动兵趁机控制辽东,恐怕肯定会遭到一部分朝臣的反对。

    御书房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看皇帝一眼。李芳果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伏在地上,只是默不作声,原来面前的这个皇帝还是储君时,已经不把高丽众人放在心上,现在做了皇帝,脾气越来越大,显然是如果今天不说出点所以来,自己是出不了皇城了。

    “启奏皇上,”传谕太监走进御书房跪禀道,“解缙、张信二位大人奉召求见!”

    朱标喘了口气,终于轻松了一点,自己装白脸这么长的时间,剩下的事情,就看解缙和张信二人怎么表演了。

    不说李芳果是否就范,于此同时,北平燕王府却是气氛沉重,燕王世子朱高炽正与王府文武属官一起,商讨如何应对此次高丽李芳远的请求。

    朱高炽阴沉着脸坐于在上首,座前案上便放着李芳远准备呈送给京师的奏疏和亲笔给燕王写的私信。高丽政变的第七天,道衍便送高丽赶回,带来了李芳远动手的消息,朱高炽当即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过多久,李芳远遣使李舒带着成石璘、南在、李居易、姚仲和等人就赶到北平。接过私信奏疏,朱高炽一时胸堵气闷。同时又感到无比恐慌。“父王还在京师呢!”这个念头占据着他的大脑,让其坐立难安。可是无奈木已成舟、米已成炊。

    “李舒,高丽藩国之事,你们就准备这样向皇上交代?”

    李舒心中一紧。他是李芳远早期的幕僚。侍奉靖安君已有数年。燕王与靖安君的亲密关系他自然知晓。今日一进东殿,李舒心中便忐忑不安。此燕王却非彼燕王,看着其不悦的表情;若招式说了其中内情,恐怕这个年轻的燕王不知原委,但若是不说。谎话在奏疏上写的明明白白,这个年轻的燕王为什么要问呢?

    本来他已打定主意,一个字也不说。可是现在燕王问起,他不可不答。李舒咽下一口唾沫,小声禀道:“李芳硕、郑道传谋反,图谋杀害王子,燕王身居北平。靖安君为求自保,不得已为之,现在或是或非,恐都少了依据。唯恭请圣裁便是。”

    “本世子还不是燕王!!!”。

    朱高炽很奇怪的看了道衍一眼。难道这些高丽人来之前都不打听一下北平现在的形势吗?竟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直呼燕王,但是这个称呼倒是让朱高炽感到隐约间有些惬意。

    道衍也是暗暗皱眉。李舒这话他也十分无奈,不过那些高丽人一向都是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好行一些自以为是的主张,现在傻子都知道,燕王留在京师,现在北平是燕王世子做主。自己刚从高丽回来,又是引荐之人,看到世子的表情,道衍也十分恼火。

    何况所谓的李芳硕、郑道传谋反。仅是一个借口,只要李芳远做主高丽半岛,到时间和燕王相互呼应,至少可以多了一个盟友,而且道衍也有另外一个想法,现在北平不缺兵马,最急需的倒是水军,高丽水军虽然不怎么的,但蒙元时的战船大都出自高丽人之手,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世子,高丽李芳远大逆不道,想篡位而已。那李旦身为权知高丽国事,尚且在位!郑道传何来谋反,李芳硕、李芳番又有何辜。如此,我大明只有讨罪问责,何来还要见我皇上要求赐封。李旦未亡,赐封何人?世子可不理之,以免朝廷怪责。任其自往南去,皇上自当秉公而断,重议其罪,以正藩属之风!”

    燕王府伴读余逢辰大声禀道。余逢辰儒生出身、素来忠于朝廷,且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故有此番慷慨表态。

    “放肆!”

    在一旁不语的道衍突然说话,道:“李芳远是何人?你知道吗?高丽世子,何为世子,乃高丽宗国继承者,为何要大逆不道,事急从权,昔日皇上为太孙时,那蒋瓛谋反,不是皇上临机处置,将其擒获,难道皇上也会篡位吗?”

    这番话说的含糊,道衍利用大明之人不关心高丽诸事的优势,将李芳远说成是高丽世子,又把此时和当初朱标抓蒋瓛之事牵强起来,余逢辰到底是读书人,你听到提及皇上为储君时的事情,一时有些脑筋转不过来弯,愣在了那里。

    “道衍,你只是寺庙主持,世子允许你参与会议,已经是莫大的恩典,岂能有辱斯文?且朝廷决策,做臣子的尚且不能揣测,而你并无官职在身,枉议皇上之前是非?请你自重!”葛诚身为王府长史,哪能容得姚广孝左右局势,当即含怒驳到。

    看到葛诚怒目圆睁,道衍正欲回击,列于大殿右侧的燕山中护卫千户丘福已跳了出来道:“葛长史,道衍大师乃是燕王尊崇之人,连燕王呼之都冠以上师之名,你只是王府长史而已,难道比燕王还要尊贵吗?”丘福是从小卒做起,靠着军功一步一步爬到现在,正是出于朱棣和姚广孝的提拔,听到葛诚反驳,他又哪里能忍。

    葛诚不能反驳丘福,因为他虽为长史,但只是负责王府内事,丘福是朝廷所封的千户,自己不便指责,低了头想息事宁人。哪知丘福虽年过不惑,脾气却是不小,且他向来最听道衍的话,扭头看到姚广孝使个眼色,当即疾步上前,一把将弱不禁风的葛诚扯到大殿中央。硬要和他说个清楚。

    大殿内顿时大乱。姚广孝冷然而立,站在朱高炽身侧。朱能和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张玉等一干武将也只是立于班中冷冷望着。朱高炽并未发话,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其实这般燕王的忠臣部属对于葛诚早有怀疑,别的王府长史都留在京师编撰《洪武大典》。葛诚却是随朱高炽回到北平。这正是大家都感到奇怪的地方。所以平时都很自觉的排斥着这个长史。

    “世子,下官有话说。”大家看时。却正是北平参议景清,徐增寿费劲周折弄过来的东宫旧属。这个人的面子可不能不给,也是父王极为推崇的一个人。

    “都给我住手!”只听得“啪”的一声,朱高炽拍案而起。厉声喝道。虽然也只是二十余岁的年纪,但是燕王离开已经近一年的时间了,在众人中也是很有威信。

    人群立刻分开。朱高炽一眼瞧去,葛诚已是蓬头散发,身上的五品文官袍子也被扯烂。

    “丘福于殿堂重地侮辱王府官员,念其往日有功,免了军棍。拉出去,闭门思过十日,罚俸半年!”

    “葛长史可有伤着?”朱高炽转过头来,语气温和地问道。

    葛诚儒家门生。今日算是斯文扫地,不过此事丘福也受了罚,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臣未受伤,谢世子关心。”

    “丘福粗人,不懂礼仪,尔不要和他计较。不过……。”朱高炽话风一转,沉声说道:“道衍上师乃是父王敬重之人,这一点,葛长史需牢牢记住!”

    经丘福这么一闹,反而将李舒等高丽人晾在那里,但是此时已经商议不下去了,再看到道衍和景清的眼神,便挥挥手叫众人散了。他才慢慢的向殿旁的议事阁走去。道衍、景清二人紧跟其后。

    三人在议事阁站定,道衍行了个佛礼,微微笑道:“世子,丘将军这一闹,于世子却是有利无弊。”

    “哦!此话怎讲?”朱高炽奇道。

    “方才殿上议高丽李芳远之事,其实已入死局!”道衍引朱高炽至上首坐下,自己也寻了把椅子坐了,然后道:“世子之意,终究是遵从王爷的意思,将高丽人保护进京师,然后说不定还能伺机引起皇上的注意,放燕王爷回归,而李芳远此举,恰好触动读书人之习性逆鳞,恐也不会相让,两方相争,既伤了上下之间和气,继续议下去,反而会使王爷被抖出来。若让有心人听了奏明朝廷,王爷处境恐更为不利。丘福出来这么一扰,万事俱休,岂不更好?”

    朱高炽不由一愣,细细一想,倒也确实如此。苦笑道:“还是上师看的清楚!只是这高丽人行事时,上师也在,为何会在这时,难道上师不知道父王还在京师,北平这里我做不了主吗?上师认为,应不应该遣兵送高丽人进京呢……?”

    还未说完,道衍就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才想起了景清还在旁边,刚才似乎有话要讲,忙转身道个歉,问道:“景参议,刚才您不是有话要说吗?”

    有些郁闷,自己就像是被忽视的透明人一般,到现在才问及,不过总归是燕王世子,景清上前一步,道:“世子,刚才下官想说的,和道衍大师基本一样,不过下官认为,既来之,则安之,高丽人此次前来,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说辞,世子不妨先行奏明朝廷,等候朝廷决断,期间,只要招待好这些高丽人即可!”

    “就这个?”啜了口茶,道衍冷静的看了景清一眼,徐徐再道:“老衲意见则和参议大人不同,事急从权,这是古来之语,如今藩国内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

    说的这里,道衍突然转脸朝景清道:“参议大人,还有事情单独向世子禀报吗?”

    景清正听得出神,突然闻听此言,知道这个和尚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让自己知道,于是抱拳行礼出去了。

    看着景清消失的背影,道衍摇摇头,也不再提及,对朱高炽却是又耳语一番,听的是连连点头,便又问道:“既如此,父王怎么办?”

    “朝廷也非无能,相信那小皇帝已经知道了高丽之事,老衲在汉城时,曾经遇到许多不明身份的人窥视,想来应该是锦衣卫的爪牙吧。依着新帝的性子,若知此事,必定会在朝堂之上宣布,让大臣们讨论,届时,大臣们知道了,燕王也会知道。”

    朱高炽倒是很有默契的接到:“父王只要知道,肯定会做出反应,到时间,大师也该知道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道衍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悠然的说道:“纪纲也该回来了吧!”

    两人正在谈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不召而入,急促的说道:“穆肃求见!!”
正文 531 大乱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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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肃正是和纪纲一起投奔燕王的悍将,说曹操曹操就到,道衍此时也顾不得逾制,几乎是同时和朱高炽说道:“快传!”

    穆肃早就跟在后面,耳朵一向灵敏的他应声而入,跪地行了一个礼,悲声说道:“燕王病了……。”

    朱高炽一惊,姚广孝却是一喜,连忙让穆肃说的详细一些。

    自从李芳果被单独召见问对后,燕王朱棣就有了病。京师里的人都这么说。燕王威武强悍,能征惯战,一般是不大有病的。

    这次的病,可与往次不同了,看来十分严重,燕王时时从燕王府中跑出来,在大街上乱走,还常常夺人的酒食,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听也听不懂,有时候竟然躺在地上,一天一天地醒不了,以、驸马梅殷和黄子澄为首的官员,以探病为名进府了解动静。他们进了燕王府,十月的南京城正如火炉一般,但只见朱棣围着火炉,浑身打颤,还连连说冷,就是在宫里走动,也要拄着拐杖。看到此情此景也由不得不信了。

    纪纲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忙派遣穆肃星夜赶回北平报讯,而自己在京师周边等候消息。朱高炽一阵心悸,但是道衍却是默不作声的让穆肃出去,悄然说道:“世子,该是立即派兵护送高丽使节进京的时候了。”

    朱棣不能不病,也不能不疯。因为后面的事情是他无法预料到的。

    李芳果留于御书房问对,未几,解缙和张信又奉召入宫,这一切都是瞒不住人的,朱棣虽然形同幽禁,但还是知道些消息。更也许是朱标想让其知道。

    本来也没有什么,问对中说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第二天,《大明周报》就刊发了新的一期。上面十分详细的说明了高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先从消息的正面上说:“李芳硕、郑道传谋反,图谋杀害王子”。最后李芳远被迫自卫。杀死李芳硕、郑道传,中间误杀另外一个弟弟李芳蕃。

    在最后,却是笔锋一带,将李芳果说成是高丽世子。乔装打扮,无奈辗转之下,来大明寻求庇佑。同时,罗列了权知高丽国事李旦(李成桂)如何的忠于大明,而其长子镇安大君李芳雨因兵变全家殉难,没有子嗣可以继承李氏家业,按照这个常理。应该由其第二个儿子李芳果继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暗指李芳远逆天叛道,想要越过几个哥哥直接继承王位。甚至不惜杀死父亲的妃子,将父亲囚禁起来。

    因为文章最后,用很大的篇幅详细的说明了嫡长子继承制的合法性,就是说,权知高丽国事李旦的长子全家殉难,那么同是神懿王后所生的李芳果就应该是嫡长子。是李氏的合法继承人,可是作为高丽实际继承者,为什么会来到大明京师?而且是偷偷的……。

    没有明言,却是引起了士子们的广泛猜测。李芳远枉顾君上,乱父子纲常的事情,在士子的诸多猜测中,又变成多种版本。

    其一说,那高丽李旦为什么会立两个皇后,看先皇,自从皇后毙后,再也未立皇后,痴情是一个版本,但是为了大明万世江山着想,就是要保持正统又是一个版本,当然,这些话有拍皇帝马屁之嫌。

    其二说,那李芳果是被李芳远一路追杀,跌跌撞撞、十分狼狈的跑到大明京师请求庇护,现在高丽那边,李芳远其实已经将父王、兄弟全部诛杀殆尽。而且已经派遣刺客,一路追杀而来,就等着杀死李芳果之后,然后顺理成章的继承宗主之位。

    其三说,那些刺客个个乔装成名伶或者相公,在秦淮两岸风月场所驻足,各位文人雅士再去风流快活,可都要小心言辞、举止了。把高丽人说成吃人不吐骨头的生番,一句不合就刀兵相向,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要请皇上下旨,彻查京师内外,以防蛮夷凶名……。

    其四,就是在朱标授意下,虽然暗中流传,但也是最多的说法,言道,李芳远此次行事,有人看到被燕王甚为器重的道衍和尚出入左右,而且在幕后操纵事态发展,每个人都说的活灵活现,仿佛他就是道衍和尚一般。

    其五说…….。

    不用多说,反正各种版本接踵而至,众说纷纭,而《大明周报》仿佛被鼓足了劲一般,几乎天天刊发各地士子发来的策论,专门针对高丽藩属之事展开了讨论,相对之下,作为皇帝发出的各种诏令,也被湮灭在其中,没有引起丝毫的动荡和反对之声。

    朱标暗暗的坐在御书房得意,高丽棒子都是活雷锋啊,出现此事,不但把燕王逼的继续走自己历史的老路——装疯,而且加重了百姓对那高丽十三个男宠的注意和排斥,更重要的一条,就是利用此次大辩论,转移了天下人的视线,使自己发布的政令得以顺利进行。

    在此期间,朱标陆续推出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其主要内容有:省刑减狱;均江浙田赋;调整政府官僚机构。

    其中极为重要的有两项:首先,更定内外官制。把尚书的品佚由正二品提高到正一品。这就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朝廷最高权力机构的畸形特征及内部的不平衡现象。因为文官在朱元璋刻意的压制下,五军都督府都督都是正一品的官衔,而文官系统中代表实职的尚书,不过是正二品。这种不均衡终于被朱标打破。

    其次,省并州县,革除冗官冗员;朱标命吏部议裁汰冗员,省并州县。其中,裁汰都察院司狱四人,革建昌府盱江递运所,南城县蓝田巡检司。又革凤阳、开封、怀庆、平阳等府属递运所,共数十处。革左右布政司只剩一员,革五军都督府断事官,革夔卅大昌县,革各府照磨所、检校、司狱,省广州府连山县。以其地入连州等。

    各方面都在民众声讨高丽国事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几乎没有反对之声,中间,听说叔王病重。身为皇帝的朱标又亲自往府中探视。《大明周报》立即用大篇幅的文章对此事进行了渲染。

    去时,正巧朱棣正在发作。十月的南京城,虽然秋至,但是天气仍旧酷热,朱标看到朱棣浑身裹紧了被子。正在围着炭火瑟瑟而动,汗水却是混着飘在脸上的灰烬流下,而朱棣自己却是一副无知的模样,死死的盯着火炉,仿佛怕被人抢跑一般。

    朱标连着问候几句,都不见回答。自顾在那里喃喃自语,一点也没有担心对皇帝不敬。燕王妃徐氏暗自垂泪,朱高燧、朱高煦两兄弟不过十余岁的年纪,被母亲硬按在地上跪着,茫然无措的脸上充满惧意。

    真的使人看者伤心、闻者落泪。连陪同朱标一起前来的晋王朱棡、傅友德、冯胜等人。脸上都露出不忍之色。

    原来叱咤风云的草原藩王,现在竟然落得个这般田地,燕王妃徐氏盈盈拜倒,奏道:“皇上,王爷戎马半生,现在猛然空闲下来,难免会有所不适,还望皇上恩准王爷还转北平,哪怕做一马前卒,那种草原风光或许可以使王爷恢复神智也不一定…….。”

    要不是在后世历史中知道燕王会有此做戏,连朱标看到这个情景也以为是真的,看者面无表情的朱棣,心里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叔王如此,朕更是不能任由离去,否则,天下人都要说朕薄待叔王了,朕会召集天下名医,一定将叔王治愈后,届时叔王要去哪里,朕绝不阻拦。”

    朱标边说,便偷眼扫视着朱棣的反应,但是后者却是连停顿表情的意思都没有,更不要说其他反应了。

    过不多久,朱标趁机又赐给燕王府一些侍女、太监,然后随即就离开了。

    第二天,《大明周报》详细的报道了燕王现在的情况,甚至将朱棣病时的神态和一举一动都描述的十分详尽,当然,朱标因此也暴怒了一场,说是燕王府上下泄露皇室丑闻,借此机会,几乎又将燕王府上下换了一遍,加强保险系数。

    这一天清晨,虽说南京如火炉,但是早晚、午间的温差已经很大,加上香气袭人的桂花味道,方孝孺伸个懒腰,走进院子,朝霞正逐渐散去,一缕暖阳射进花园之中,桂花树上的露水正滴滴答答而落,正是一片宁逸舒和之象。

    方孝孺近来心情大好。几次长谈后,皇上对他的人品学问十分赞赏,已命其参预机要国政。其时大明朝开国未久,先皇在位时以猛治国,虽颇有成效,但杀戮过多,对此皇上即位后,便想着手改革官制,效法史书上的三代贤王,打造出一个政治清明、朝野和睦的太平盛世来。

    方孝孺儒学大宗,博古通今,虽然为人正直不阿,但那个读书人骨子里面朝思暮想的不是做个佐相之才。

    经过一番问对,皇上显得对方孝孺十分满意,便将改制一事郑重托付给他,命其总揽全局。方孝孺学通古今,自是一身抱负,以经济天下为己任;如今遇得明主,将国家根本之事交付于他,他又怎能不感激涕零,拼死报效?一连数月,每日起早贪黑,遍览古籍,为改制一事呕心沥血。经过连番辛苦,其心中对此事已有了些眉目,不日即将具本奏上。他相信,只要按照自己所想,逐步妥善实行,大明天下必然会海晏河清,太平万年!

    早餐前,循例有家丁送上今日的《大明周报》,当看到燕王病重的消息,方孝孺眉头不由一皱,以他的才能,马上就能猜出是皇上授意发布的,否则,以刘三吾之守礼顽固,以《大明周报》去年所受到的责罚,万万不敢论及藩王诸事的。

    更何况牵涉手握重兵的塞王,虽然燕王久居京师,但是北平的兵权始终是在燕王世子朱高炽手中把持着,皇上派遣吴巨和杨文接受了一部分,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他已经看出了这个年轻皇上的心思,存心是想将诸藩王的兵权一点点的削去,就如同利刀割肉般,一层层削去后再做打算。

    但是如此暴露宗室藩王的丑事,达到打击的目的。终非仁君所为,在方孝孺的心目中,以仁义统治天下,才是王者之道。

    “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

    皇上用类似阴谋的手段达到玷污藩王之目的,始终为方孝孺不喜。沉思片刻,回到书房中,将自己苦思的改制奏折放在一边,重新摊开一张雪白的宣纸。凝思了片刻,沾了沾端砚上已经磨好的墨汁,写道: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

    这是孟子的仁政思想,被历代帝王所倡导,但几乎没有一个能达到的。而方孝孺用这句话作为拟写奏折的开端,就是准备暗中规劝皇帝,仁政以民为本,佐以光明正大,万万不可落了下乘。

    方孝孺虽然为人正直,甚至有些迂腐,但绝对不死板,看出了皇上的意思,但也不会公开说出来,只能希望能够在事态没有恶化前,规劝皇上回到王道正途。

    几乎在方孝孺提笔写奏折的同时,太常寺卿黄子澄敲开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大门,今天是日曜日,属于皇上新规定的公休,朱标登基后,为了提高官员们的办公劲头,让钦天监以古之“七曜”为一个周期,制定出一个周天来。

    以“七曜”来分别命名。分为日曜日、月曜日、火曜日、水曜日、木曜日、金曜日、土曜日。被官员们称为七曜日。朝廷规定,每临日曜日,官员们不用上朝,而各衙门可轮流值宿。也算是轮流休息。

    正因为是日曜日,所以黄子澄才如此有空,才想起了昔日东宫的好友,如今已经是手握实权的锦衣卫指挥使,而自己却还是太常寺卿,心里难免有些着急,但是看到周报之后,那颗心不禁又蠢蠢欲动起来。

    、黄子澄同为东宫旧属,早已十分熟稔。双方见礼后,在客厅里各自坐下。看到黄子澄来找自己,马上就明白了是什么原因,遂微微一笑道:“子澄,你也知道,作为锦衣卫,有些话若是贸然漏得片言出去,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其中万一坏陛下大事。我就万死难赎己罪了。”

    想不到一上来就把话封死,但并不着恼,黄子澄笑道:“你我东宫从龙至今,皇上之心中所想,难道你我不知,只在我辈善加筹谋,不可误了陛下大计便是了。”说完,拿出当日的周报,问道:“皇上既然有所表示,我们做臣子的,总要未雨绸缪不是?”

    改制、削藩乃当今两大要紧之事。改制由方孝孺一手操办,而削藩之事,朱标始终没有提及,现在猛的放出这个信号,怎么能不让黄子澄心里着急。

    不料闻得此言,却收敛了笑意,摇头不语。过了好一阵,方道:“莫要提这些事情,圣上的心思,难道是咱们可以揣测的了的,大局尚为确定,我也偶然提过,却被皇上制止,你现在想也不要想了。”

    “哦!”黄子澄奇道:“这是为何?”

    摇摇头,回道:“我也不知道,子澄,我劝你也不要去碰这个钉子,因为我可以肯定皇上没有这个心思,但是……。”

    两个人又低声闲聊了一会,黄子澄连连点头道:“说的是,我确是心急了。怪不得皇上任命尚礼为锦衣卫指挥使,谋略所及颇为深远!”

    黄子澄捧了一把,旋即挺身而起,气势十足的说道:“燕王上欺朝廷、下邀民心,此绝非恭顺之意。我等尚需早做绸缪,不然一有异动,朝廷岂不是慌了手脚?”

    “如今二王被圈禁京师,皇上威势已立,应可于北平再行动作,不怕他燕王反对。”说完,又对道:“尚礼执掌锦衣卫,可速选得力之人潜入北平诸卫,使北平军情握于朝廷之手,如此则燕王羽翼大减。此番布置,你意下如何?”

    点头赞同道。其实他所想还不只如此。在的计划中,还需不断遣将,以练兵、备边为名,进驻北平四周;并找理由将朱棣的燕山三护卫逐步削减。如此一来,燕王就是只猛狮,也被朝廷关进了笼子。到时候要削要除,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过此番筹措尚需逐步推行,眼下他还不想说出来。

    黄子澄却好像没这多心思,又坐了一会,方才起身告辞,在轿中思量很久,又顿了顿足,让轿夫往高巍府上行去,刚才嘴上虽未说,但暗自为刚才的举动感到心寒,已经认定是为了功名有事瞒着自己。

    之前的关系并不可靠,而现在走向武臣系统,已经非自己同道中人,看来自己必须要找志同道合之人,方可有所成就,这样想着,黄子澄一行距离的指挥使府渐渐走远。
正文 532 景泰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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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半山园中,庞煌却是一脸的惊喜看着《大明周报》,皇上的这种行为,让庞煌对于今后的计划越来越为安心。

    想对而言,庞煌做事情更是继承了其父的特点,只讲结果,绝不在乎过程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手段再狠一点又如何呢?以皇上如今做事的特点,看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实现自己所学的抱负……。

    还有郭英……。

    还有傅友德和冯胜……。

    还有……。

    每个人看到这份《大明周报》,都有不同的反应,可能最没有一点反应的是事情的始作俑者——朱棣,虽然文章整篇都是说关于他的事情,但是依旧是那一副痴痴呆呆,裹着被子抱火炉的模样。

    就在京师上下,各怀心事的时候,高丽使节李舒,在燕王世子朱高炽派遣的卫队护送下,来到了京师。

    礼部报于皇上,朱标却看也未看一眼,就决定不见,诏于礼部曰:“纲常所在,列圣相传,守而不失。高丽限山隔海,僻处东夷,非我大明所治,且其间事有隐曲,岂可遽信。尔礼部移文谕之,从其自为身教,果能顺天道、合人心以安东夷之民乎?让朕对尔等谁之下诏?问之。”

    其实不用皇帝招呼,就连礼部的人也不待见高丽来使,周报上虽然没有明说,但在流言中囚父弑弟的行为,已经让大明人对这些塞外蛮夷充满了鄙夷,更不要说以礼制为先的礼部了。

    礼部尚书陈迪,李舒等人是看不到了,但是就连鸿胪寺卿也懒得接待他们,指派了一个寺丞安排让其在四方馆落脚。然后就让高丽来使陷入漫长的等待中。若是问及,多的是理由搪塞。

    景泰元年快要到了。皇帝要处理国事,又要接受斋戒。礼部要筹办新春的南郊大礼,又要筹备孝陵祭扫。反正是没有时间。再说。那寺丞还暗暗隐晦的讽刺,你们是谁派来的。权知高丽国事李旦吗?怎么没有见他的印玺。李芳远算是哪根葱。

    通过《大明周报》的传播,和诸多士子的文章,大明京师人早就将高丽的那点破事知道的清清楚楚,甚至比高丽人自己还清楚。

    那李旦就是原来的李成桂。那高丽的王族都被他杀完了,先皇不想管那些蛮荒之地,让李成桂代管一下,所以封了个什么“权知高丽国事”。什么叫权知,那就是暂时代理的意思。就这么一个代理的名头,他们一家大小还争来争去,长子被追杀逃至京师。然后其他几个儿子杀来杀去,现在胜利者还有脸到大明请封?封什么?

    还封个代理国事?他们高丽人也就那点出息,也不怨天子脚下的人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也是怪他们高丽棒子自己不争气。

    就连四方馆的杂役。也没有太拿李舒等人当回事,注意这一行尴尬使节的,除了锦衣卫派出的探子,就只有朱标从锦衣卫安插过来的间谍了。

    在高丽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期盼中,洪武三十一年慢慢的走向尽头,岁末。让李舒等人偶然看到礼部官员对待李芳果的热情,才骤然明白,大明只承认永安君的合法身份,对于现在高丽国内执掌大权的靖安君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而他们的这次使命注定要失败,如果靖安君李芳远再坚持的话,说不定等待到的将会是朝廷兴师问罪的盛怒,无奈之下,李舒让李居易、姚仲和两人星夜从水路赶回高丽本土,向靖安君说明情况,同时做好和北平的协调工作。因为李舒突然发现,送他们前来的北平护卫队,突然联系不到了。于谅、周铎两位百户大人更是不见影踪。

    如此才幡然醒悟,的确是显得略微迟了一点。

    因为这时,南京城里鞭炮齐鸣,经过一夜喧嚣,景泰元年终于降临。

    洪武三十一年除夕,朱标下午便按照礼制往文华殿受了斋戒。除夕刚过,就带了一帮侍从礼官从正阳门出城,至南郊大祭天地,紧接着又到孝陵祭扫。待从钟山上下来,依次经朝阳门、东安门,由东华门回到紫禁城时,已是正月初一的拂晓时分。于华盖殿换上衮冕服,在一干导驾官引领下来到奉天殿时,文武百官已在殿外丹墀上恭候多时。

    朱标于殿内御座坐下,大朝仪正式开始。一名仪礼司执事官行了五拜之礼,奏唱升殿。

    起身,乐工们奏响了中和之乐,其后一众礼官、司官、内官们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将仪式的每一部分都演绎的尽善尽美。仪式中间,翰林侍讲方孝孺作为代致词官,于丹墀正中诵出自己精心准备的贺词,对年号景泰做出了“孝悌仁爱”的解释。随后又是一番仪礼。终于,在百官山呼“万岁”,行了两次四拜之礼后,大朝仪结束。

    随即起身,在导驾官的引导下返回华盖殿。一路之上乐声不断,直到皇帝进入华盖殿,音乐方止,文武百官此时才依次退下殿来。

    如此下来,虽是繁缛无比,但却显得庄严肃穆,气势恢宏。庞煌心中暗叹,要不是通古斯那些野蛮人的入侵,这彰显了数千年华夏文明的博大精深,将礼仪之邦之精髓展现的淋漓尽致的朝仪,也不会失传,更不会出现后世中,那些被误导的人说什么“礼失而寻于野”。用于来攻击我中华礼仪之邦的话了。

    景泰元年的到来,在庞煌的心目中,宣布新的历史纪元开始,从此中华正式走向另一个历史分支,现在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是实际呢?

    说一句心里话,朱标也不知道,朱元璋驾崩之后,他也算是失去了一个挡箭牌,体会到作为一个皇帝,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对于任何事情、任何人。都只能往坏处想。而不能有那种尽善尽美的念头,洪武三十一年,虽然朱元璋只是驾崩半年余,但朝堂之上的各种矛盾也凸显出来。

    诸如方孝孺的劝谏。明显的在皇权的相对稳定下。君臣的思想理念已经出了些许裂缝。再诸如黄子澄最近一段时间的积极串联大臣,一副以削藩为己任、不作出点成绩绝不罢休的势头。已经让朱标有些反感。

    更不要提及现在大部分的官员处于观望状态,彷佛都在揣测着自己的意思,这才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揣测老朱时的仔细,现在放在自己身上。那种滋味还真的不太好受。

    时不时,自己苦思了很久的计划,被大臣们封堵在还未开口之前,朱标就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破了,但是不从谏如流,不体恤民情、不英明神武、不……。

    在这些大臣们眼里俨然就不是一个明君,他们会死谏、他们会长跪、他们哭泣。反正不按照他们的意思,你就不要想着安稳,否则,朱标也不会用高丽棒子的事情作为转移公众视线的借口。来实行自己的主张了。

    到现在,他才能感觉到,老朱那种杀气,不是与生俱来。甚至不是老朱嗜杀,而是不杀不行,换而言之,就算是自己,就算是自己后世中知道的那个景泰帝,如果一旦帝位稳固之后,会甘心接受百官的这种约束吗?

    不会,绝对不会。朱标在御书房内坚定的摇摇头,从案头拿过今天锦衣卫送来的密折,专心的看了起来。

    景泰元年正月,为庆贺景泰初立,大赦天下,并特旨江浙田赋实行按户头均田征收,消除贫富不均性。废除江南人不得入户部此议。

    天下为之庆贺,特别是朱标针对迁移至北平的临濠富户,允许其在规定的时间内回乡省亲祭祖。各地官府视情给予同行路引,并一路放行。引起了在北平的富户一阵动荡,原来间接受太子殿下牵连,被强行迁移的人,毕竟现在面临的是皇上诏书,而不是太子殿下的一时冲动,也有一些心动,虽然在短时间内还不敢相信是真的,不过随着开口的打开,先行者的出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景泰元年,就在一片皆大欢喜中拉开了帷幕。京师中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而在南京城不远的龙潭港旁的宝华山中,慢慢的走着出一老一少。

    静卧于长江之滨的宝华山,西与南京钟山、栖霞山绵延相连,自古就有“东临铁瓮,西控金陵,南负句曲,北俯大江”之说,气势雄伟,挺拔而壮丽。

    宝华山偏僻的丛林中,淡淡的烟岚在一片葱绿中袅袅升腾。数不清的奇禽异鸟竞相欢鸣,山泉泊泊流淌,顺着苍崖深涧跳跃腾弹涌起一簇簇银花,飞溅一颗颗玉珠。映山红,野山茶和无数不知名的山花托着晶莹的晨露,彼此嫣然含笑在晨风中曼舞腰肢,以它们特有的语言相互致意。

    一只梅花鹿忽然跑过来,顺着崎岖的山道狂奔,那少年见了,忙倚石而踞,抽出一只长箭搭在一张与其身材有些不符的大弓上,瞄准那只正在攀石逃窜的小鹿。

    “超儿!住手……。”

    少年听到喊叫,搭在弦上的右手松了下来,很不高兴地看了看那老者一眼。这时,如果有人注意,就会发现这少年眼神有些奇怪,竟然是重瞳之人。

    “爹,为什么不让超儿射呢?今天要是走不出山,我们又要吃干粮了!!”

    眉清目朗的重瞳少年大约有十四、五岁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自己的父亲道。

    “算了,它还小,让他去吧!!”

    抹了抹白花花的长胡子,老者笑着说道:“超儿,平时为父是怎么教你的,惩恶除奸才是你学武的目的,难道你的神力就是为了欺负一只没有长大的小鹿吗。”

    没有再理会那个儿子,那老子右手搭在额头,朝远处眺望,心里盘算了半天,才又自言自语的说道:

    “往京师方向应该朝西……,”指着身体右侧的两座插入云霄的山峰,又说:“但是我们往龙潭港,就要顺着这个方向走了,超儿,你看见那有条道一直朝前。直奔那两座山峰没有。估计有四五个时辰就能到龙潭港了,到那里住店再打听打听。”

    少年的心思明显的没有长相细腻,顺着父亲双手指着的方向看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只好泄气的不看。嘟囔着随父亲前行着。

    日正当午,两人转过山崖。是一个漫坡,漫坡上长着一片嫩绿的青草,一条清溪穿坡而过。

    “超儿,在这草坡上歇一会吧。”老者征询地看着儿子说:“看样子。太阳落山前,我们肯定能到龙潭港,为父也饿了。”

    超儿显得十分孝顺,听见父亲的话,马上就停了下来,放下手中的包袱,拿出方布帕。乐颠颠的跑到小溪中清洗了一番,自己不敢先行擦拭,就又跑回来,将洗干净的湿帕。递给父亲。

    享受着儿子的孝顺,老者有些怜惜的推开递来的水囊,示意他先喝,但是看着儿子固执的摇摇头,只好无奈的接过喝了几口,接过递来的干粮后,超儿才拿过湿帕去小溪洗漱,回来之后,等着父亲吃完之后,才开始自己胡乱往口中塞着。

    “父亲,为什么咱们不走水路呢?您非要在高资镇上岸,要不,咱们早就到京师,超儿也可以见到叔叔了。”那少年边往嘴里塞着薄饼,边含糊不清的问道:“而且,咱们去京师,父亲怎么又想到去龙潭港呢?”

    “食不言、寝不语。为父是怎么教导你的?”老者严肃的说道。少年遂不敢再问,只是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看着儿子的狼吞虎咽,老者不由拍拍其的后背,示意其慢点吃,随后转过身来,望着远处的山丘,不禁想起了前几天在过江时遇到的事情。

    对于这个儿子,老者十分无奈,他们刘家是书香门第,自己又是在青州教谕一职上坐了多年,想不到中年得子,却是这么一个异数。超儿长的像他母亲,眉清目秀的甚至还有些文弱模样,可是从小就天生神力,力比牛大,而且天生双瞳,这种异象,让他也的确担心了好久。不过总算没有出过什么大事,那重瞳也是在有怒气的时候才会明显的被人看出来,才使老者放下心。

    但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刘超,却是自幼不喜读书,偏好武艺,而且每顿饭无肉不欢,所以才有刚才射鹿之举。偏偏天天吃肉,却不见身体粗壮,还是那文弱模样,不知道这种错觉迷惑了多少被请来教授其武艺的师傅。

    那天,船在镇江暂时歇息,而他带着超儿也下船沾粘荤腥。

    酒菜上桌,刘超迫不及待舍了筷子,伸出五爪龙抓起红烧蹄胖,大口大口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嗯,好吃,好吃!”

    老者十分无奈,他这个儿子,一向孝顺听话,但只要是见到肉食,就把他这个当老子的话给忘到九霄云外了,只好自己慢慢的吃着,浅浅的抿着江南的米酒。

    正在吃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转脸往窗外看去,只见一个瘦高个儿,脸如黄瓜的男子和另两个后生,正将路边卖小食的挑子、卖瓜果的摊子一齐掀翻,没被掀的小贩儿挑起担儿匆忙逃窜,就有一个卖鸡蛋的老妪紧抱着瘦高个儿的大腿哭喊道:“你赔我鸡蛋……我一个孤老婆子就靠这鸡蛋卖了钱过日子呀……。”

    瘦高个踢踢腿,老奶奶还是紧紧抱住不放,那两个后生便将她两只胳膊扯起扔了老远,瘦高个儿两手又腰,高声嚷嚷道:“官府早有告示,小商小贩沿街摆摊设点,有碍观瞻,只准到西津渡一带去摆,你们他娘的是聋子、还是瞎子?”

    老者按住兀地站起的盛怒的刘超,摇摇头。

    “这位客官少管闲事,”店小二忽然出现,小声说,“这是镇江有名的恶人,是三兄弟,都姓阴,那个高瘦的叫阴当星,是老大,另外两个分别叫阴当水和阴当恭。平日里专门沿街寻衅,对小商贩敲诈勒索,名曰收取摊费,人称三霸。他们与京师安庆公主府的周管家有亲戚,是公主府上农庄的人。所以镇江府知府都让着他们三分呢。”

    一听说安庆公主府周管家,那老者显然知道是周保,眉头一皱。少年才不管什么安庆公主什么周管家的。看见不平,那里按捺的住,刚要趁父亲不备起身,正在这时。只听那三霸同时哎呀乱声,都双手抱着脑袋,面面相觑,不知从何处飞来之物,砸在他们脑袋上,正四处张望。

    刘超哈哈大笑,黄家三兄弟抬眼瞅着楼上,还以为是这文弱少年干的。不由得暴跳如雷,四周又围上许多看客,面子上哪里还挂的住。

    “阿水!阿恭!给我打!”

    高个儿的阴当星朝正捧腹笑的一个行人照脸一拳,那人跌倒在地,牙齿顿时出血。叫做阿水、阿恭的阴家兄弟摩拳擦掌,马上就跟着大哥上楼寻衅。

    眼见三人已经上楼,老者见此情景,心知不能善了,刘超也跃跃欲试的卷起袖子,要教训这三人。正在着急的当口。突然从楼下走来两个脸色阴郁的年轻人,拦住去路。

    阴当水、阴当恭两兄弟见有人拦住,还未看清楚是谁,就想起适才被砸招得路人取笑,恼羞成怒,像疯狗一般向要扑上来。
正文 533 镇江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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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老大见机的快,看到所面对的是谁,马上拦住两个弟弟,连忙双手抱拳,谄笑着对那两个年轻人说:

    “原来是纪大哥和穆大哥,我这两个兄弟粗鲁无礼,多有得罪。”

    阴当水、阴当恭这才看出自己要打的是谁,身上顿时出了一身汗,吓的脸色发白,灰溜溜的像小姑娘般的立在那里。那个被称为穆将军的人,身子一闪站了出来,问道:

    “往后别他妈的横行霸道,欺侮百姓……!”

    显然是极为害怕,阴家三兄弟头也敢抬的在那里挨骂,姓穆的骂了一会,才缓过来那种气愤,慢慢停了下来,瘦高个儿阴当星看到此情况,为了拍马屁,谄媚者走进其身边说道:“穆大哥,我兄弟刚从龙潭港那片回来,事情已经办妥了,您二位随时……。”

    “住嘴,你还有脸说吗……?”

    那被称为纪大哥的人,此时却及时上来堵住阴当星的话,警惕的左右看看,又注意看了一下身旁的这一老一少,老者适时的低头喝酒,少年则是满脸莽撞的左顾右盼,这才放下心来,低声喝道:“走,出去再教训你们……。”

    说完,三步两步的走下楼梯,姓穆的和阴家三兄弟紧随其后也走下去,片刻间,就消失在街角……。

    老者不动声色,又喝了一口酒,心内暗暗自语道:“这不是那临邑泼皮纪纲和穆肃吗?去年听说他们去北平投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和公主农庄上的恶霸有牵连?”

    想到临去京师之前小友信中交代自己的大明形势,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但是在镇江查不出什么,听到他们说龙潭港。所以老者决定带着儿子前往查访一下,或许对于小友的嘱托有所助益。

    但是回到船上后,船家说龙潭港只是一个小水道,商船一般不会停驻。没有办法。老者也无钱包下另外一艘专门前去,只好带着儿子走陆路。沿江往哪里而去。

    老者叫刘固,乃是原青州府学教谕,因为岁数大了,他就恳请告老还乡。礼部已经准了。后来景清在北平听说此事后,遣人为其送去了一封书信,认为刘固自己告老情有可原,但是极为推崇其幼子刘超的勇武,而且朝廷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自己作为东宫旧属,和兵部侍郎铁铉关系不错。愿意为其举荐。

    刘固和景清年纪虽然相差许多,但由于有同乡之谊,平常书信来往频繁,对于新皇登基。也有了很清晰的认识,而且弟弟刘国也在京师五城兵马司中做一个百户,平日里也是极力邀请,所以等待有人接了自己的职司后,刘固就带着幼子前往京师,未曾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情。

    半个时辰的歇息,父子二人都恢复了精神,继续朝西北方向行去。路上先后遇见两位樵夫,问及龙潭港,都笑着指明了方向,看来他们走的路没有错。

    听樵夫说,他们现在身处于宝华山北麓,方圆数十里别想找到村庄,只有他们所说的龙潭港,是个有几十家铺面的小街,可以歇住用膳。

    刘固依然很警觉,此地已经近京师,听樵夫说,如果不往北走,直接往西的话,穿过树林后就可以看见隆昌寺,不过五十余里就可以到达京师,而樵夫还告诉他们,这龙潭港,却只是一个小渔村,由于距离长江北岸江心洲较近的缘故,所以一般逃避关税的私货都从那里上下中转。港口之说,不过是那些走私货以逃避关税的商贩所称呼,

    当然是极为隐蔽,所以平时长途的客船都不会在那里停驻,而货船由于想隐瞒的缘故,一般也不会在有陌生人的时候停靠。

    继续往前行者,刘固始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于是让刘超将所携带的弓箭、武器都丢弃在山沟中,检查了包袱里再没有说明自己身份的物事后,才继续前行。因为他心里越来越感到疑惑。

    纪纲和穆肃原来是临邑虽然自称游侠儿,但在刘固印象中却是有名的泼皮,天天不事劳作,专门惹是生非,后来铁铉就任山东布政使,严肃纲纪,督促农事,两人在临邑没有了市场,于是对外宣称,要往北平投军,以期建功立业,横扫胡虏。

    由于两人的名声不好,所以并未有人打听其的下落,倒是临邑百姓为走了两个泼皮而偷偷庆贺一番。

    刘固怀疑的是,纪纲和穆肃二人真的往北平投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江南,而且能和安庆公主府的人拉上关系,从阴家三兄弟的态度中,甚至能看出对其二人的恐惧。难道纪纲他们的背后的人物比安庆公主还要令人可怕。由这一点,不由的不让刘固往燕王的身上去想。

    得到父亲的嘱咐,刘超遂也小心翼翼起来。在险峻的山道上朝龙潭村方向间去。

    龙潭村上居住着百来户人家,房屋依山而筑,相向两排房屋间的街道只有一丈多宽。街上有几十家杂货铺、酒店、客栈、药店等门面,最引人注目的青灰色砖墙,门楼高耸的是长江龙王庙。

    等他们来到龙潭村时,天色已晚。才感到无处下手,这里人虽然不算是很多,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父子二人的面孔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再则村里住着的除了本地居民外,便是那些行非法勾当的商贩,警觉性相当的高,没有办法,便决定留下来好好歇息一夜,明天再村上转一圈再说。

    他们走进挂着客栈招牌的院落,店主是位三四十岁的女老板,笑眯眯地迎上来,问道:

    “二位客官要住店么?”

    迅速向店堂扫了一眼,刘固回答说:“正是,请问贵店有热水么?”

    “有。当然有,上房里面一应俱全。”

    随着女老板会后院客舍,顺着青石径来到一排木质结构的小楼,他们要了楼上朝东尽头的一间房子。

    随后饭菜送入房间。饱餐一顿之后,刘固推开后窗。夕阳的余辉幻化成绚丽的晚霞。这小楼建在峭壁一侧,窗下便是深渊,窗对面隔着幽壑矗立着抬头不见峰顶的高山。似一匹身躯无比巨大的怪兽卧逼窗口。确乎随时都会侧身压倒这危岩上的小木楼。那山上怪石峋磷,林木参差。时不时出现数只调皮的猴子在树枝上攀缘跳踯,嬉戏打闹,看得清清楚楚。

    顽童似得将半块烧饼朝猴儿抛去,猴群立即哄抢撕打。有两只猴子发现了窗口的他们。毗牙咧嘴怒目而视尖叫着,好像就要扑上来,刘超开心地笑了。

    对面山岩上的树枝猛一摇动,压弯的枝叶几乎扫到窗口,白影闪过,倏地跃来一只灰毛健猴,落在窗口上方的屋檐处。倒挂着毫不畏惧地伸出长臂。

    刘超伸手将一块烧饼刚一递出,猴儿似闪电般的快速夺过食物,一个跳跃,又准确地落到那根摇动的树枝上。这下子炸开了锅。群猴叽叫着,效仿着那只得到烧饼的灰毛猴,纷纷缘着压弯的树枝朝窗口跳来。

    刘固赶忙掩上窗,放下竹帘。只听窗外跳过来的猴儿们愤怒啼叫,拍打窗户,撕碎窗纸。透过窗帘缝隙,可以看到还有些没过来的猴子蹲在岩石上,树干上,扭头歪颈,注视着窗口,好像在不时地侃论着它们的高见。

    “客官,请用洗面水。”门外走进一位年轻的店伙计,将手中提着的一壶热水注入洗脸架上的铜面盆内,又放下一只木盆倒上热水,做完事情,却不走开,问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小兄弟,我们从青州来的。”刘固警觉的回答道:“到句容走亲戚。”

    “噢?二位也是句容人?听口音不像。”店伙计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抹着桌子,搭讪着,“小的家就句容城北山里,咱还是同乡呢。”

    “我们是青州人,”刘固觉得不对,忙把话头岔开,说:“不过去探访一位远方亲戚而已。请问一下到那里有什么近路吗?”刘固顺手将一张五十文的大明宝钞递给伙计问道。

    “多谢客官。”店伙计收下纸钞,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二位留心着点,晚上千万不要走出客栈。”

    “为什么?”

    “客官新来乍到,自然不知究中原委。这龙潭近来不比往日,每天日落之后,就不能出去了。”

    “莫非……出了盗贼?”

    “不是盗贼,客官果然不知,我们龙潭名字来由就是西面那个寒潭,据说和清凉山东麓的乌龙潭相通,不过最近突然水妖出没,经常往村里掠劫人口,这不,失踪了十余人了,官府也不管,请宝华山上的法师来了也不管用,所幸的是不出门便不会有事,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真的?”刘超听见一跃而起,好奇的问道。刘固急忙向他使眼色,十分感激地对店伙计说:“那谢谢小兄弟了,不过,倒也怪,村里怎么不张贴个告示,以警示路人呢?那样我们来时便可知晓了。”

    “谁说没有?”店伙计说:“只不过白天贴了,夜晚就会被水妖揭走,然后村里还能听见怒吼,听法师说,那是水妖恼怒,于是我们只好口口相传,不敢再贴了。”

    店伙计临出屋时笑道:“二位只要不出客栈,就不碍事。水妖只捉路上之人,从不进院落拿人的。”

    刘固惊出一身冷汗,他出身书香门第,自然是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但路人失踪之事,不是店小二在那里危言耸听,便是有人夜间有所行动,不想被人看见,所以才有此谣言,由此看来,他和儿子两个人前来的确有些冒失,还不如先往京师,请弟弟刘国禀报上司,派遣一些兵马比较妥当,现在,刘固看了看满脸兴奋的儿子,不禁隐隐有些后悔。

    不无忧虑地说:“超儿,今天你不许出去。”

    “为什么?孩儿也想看看那水妖有多厉害。”

    “不行,万万不可莽撞。今天夜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直奔京师,见到你二叔再做打算。”

    “父亲,要到京师。咱们如是坐船,估计现在已经在二叔家里了,既然您让孩儿随同一起前来,哪有遇见水妖任其祸害百姓的道理。父亲不用担心……。”

    还未说完。刘超耳朵一耸,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疾步走到窗前,猛然拉开往外看去。刘固显然知道儿子不会那么大惊小怪,连忙也一起过来。

    明月初升,本应该安息的猿猴。却不知怎么发生一阵骚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刚才抢去刘超手中烧饼的灰毛健猴,在树枝上盘着,瑟瑟而抖,仿佛快要掉下去一般,终于。一个寒噤,那灰毛健猴再也支持不住滚了下去,听着“呯”的一声,再也不动弹了。

    刘固心神大乱。想起了刚才被猿猴抢走的烧饼,一阵倦意从脑中袭来。

    “糟糕,被下药了!”马上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发现刘超却像个没事的人一般,知道自己是年纪大了,抵抗力自然要弱了许多,怕儿子担心,自己胡乱就着盆擦了把脸,才觉得好了一点。

    “勿躁,再冷静想想。” 刘固拼命的想着对策,刘超几次想翻窗而出,但是鉴于父亲的命令,也不敢造次,慢慢的倦意也偷偷袭来。

    只是过了一会,月到中天,蛙声如沸,丛山峻岭沐浴在混茫的月色中。窗外的大山里不时传来阵阵狼曝和猫头鹰的啼叫声。客栈的大院内洒满月光,一片宁静,那放置在院内的马车,轿子,杂物,守候着死寂的月夜。马棚内几盏昏黄的油灯闪烁明灭,偶而响起拴在棚内的马儿喷着响鼻的声音。远处不时传来巡夜的吆唤和梆声。

    看着将要睡着的儿子,刘固忽然听到客栈大门口突起一片响动。他赶紧飞奔过去叫醒刘超,让他洗把脸,然后自己偷偷来到门边,从门缝往大院里看去,只见涌进数十黑衣人来,个个提着刀剑,打着火把。店小二则是在一侧,对着他们的住处指指点点的,心知不好。

    再看儿子,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更是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说时迟,那时快,刘超刚刚走到父亲身边,门口就传来店小二的敲门声,喊道:“客官……客官?”

    不明所以的刘超刚要去开门,却被父亲一把拉住,迅速的退至床边,就算是刘超再不懂事,此时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店小二刚说过夜间不要出门,现在又来喊他们,是何道理,在看外面火把通明,不由闷哼一声,顺手掂起了客栈中的板凳。

    店小二喊了两声,见没有人应声,就向一起的黑衣人说道:“大人,估计是药起作用了…..。”

    话还没有说完,刘固父子就看到本来插好的门竟然莫名其妙的开了,随之火把一闪,就有人往里面闯进,刘超怒吼一声,手中的板凳就抛了出去。

    首先进门的是两个极为粗壮的黑衣人,还未适应屋中的黑暗,就看见有东西砸将过来,仗着力气比较大,伸到前去格挡,没有想到两把刀刚刚触及抛来之物,便觉得一股大力涌来,钢刀已经被砸飞了出去,再下意识的用手去推,四支手臂齐齐折断,然后板凳重重的撞在胸口……。

    这只是瞬间的功夫,后面的黑衣人和店小二就看见黑影一闪,先进去那两个手中的钢刀和火把双双飞开,然后又齐齐的喷了一口血,然后委顿的顺墙瘫在地上,眼见是不能活了。不由大惊,赶快停下。

    刘超那里按捺的住,又抄起桌子直丢过去,将众人逼开,趁着这个机会,双手各执一个板凳,急冲过去,顺着走廊就不要命的拍打,那群人那里料到会遇见这样的疯子,特别是听店小二说,住进来的是一老一少,小的有十四五岁,老的已经五十多岁了,满头白发,都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心里本来就没有当回事,要不是上司有命,不能放过一个陌生人,否则还真懒得理会这父子二人,却没有想到会遇见硬茬。

    刘超将众人逼远,因为父亲在后面,他也不敢远离,随后就退至门口,经过刚才那么大的动作,竟然连大气也没有喘一口。就仿佛刚才那么激烈运动的不是他一样。

    警惕的望着外面,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头也开始发晕,心知不妙,再看父亲时,也是摇摇欲坠,刘超不喜读书,所以父亲从小为他请来不少武师学习功夫,平常教导时,对于一些江湖伎俩也说一些,马上就想到可能被下药了。

    按照那些武师们的说法,忙端起那盆倒好的洗脸水倾盆从头淋到脚下,顿时清醒了许多,这时,刘固已经倚靠在床边陷入了昏迷当中。刘超牙一咬,想起猴子既然能从对面峭壁的古松跃来窗口,那么也就能从窗口仿猴子猿跃攀缘顺古松逃过去。

    身怀绝技的刘超将父亲绑在自己背上,轻巧地顺着古松的巨臂三踯两跳便到了主干枝丫,奋起顿足将伸到客栈窗口的岔枝踹断。然后摸黑顺着晚间所见的印象,攀援而上,消失在夜幕之中。
正文 534 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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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正焦急,但是外面的黑衣人看见刘超打了一个踉跄,不由安心下来,毕竟还是吃了下药的饭菜,于是也不急着上来拿人。在那里等着药性发作。

    过了一会,不见有动静,鉴于刚才那少年所表现出的勇猛,为首的那黑衣人随便指了指两个人,战战栗栗的悄悄靠近最东边刘固父子住的房间。探头望去,一片黑暗。燃着了一个火折子随手抛了进去,顺着昏黄的火光,照亮小屋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

    向后面的人打了一个唿哨,随之而入。小屋中已经是人去室空。

    为首之人靠近开着的后窗,探首外视,只见窗外一片月色,扑面群山高高耸峙,黑乎乎如千头怪兽。他将火把伸出窗外,勾头向下窥视,模糊一片,深不可测,风过之后,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们不可能从窗口逃走。”得出这样的结论,又补充一句:“跳下去就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大人,你看!”

    熟悉地形的店小二指着对面山岩,说道:“大人请看,显然他们在情急之下,逃到对面的山里去了。”

    月光下,黑衣人也注意看到窗外是悬崖深壁,但对面岩上的一棵古松像一个倾斜着身子的巨人,

    “太危险。”又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山岩,那黑森森的无底深渊,摇摇头道:“即使我们跟着过去,那大山重重迭迭,古木杂草。也很难找到他们。还有近路可以过去吗?”

    “没有了!”店小二摇摇头,不过脸上却掠过一丝残酷的冷笑。继续说道:“大人,其实他们跑也没有用。山里也是死路。”

    显然店小二对这一带地形很熟悉。隔谷耸立在对面的群山绵延千里,丛林莽莽,群峰造迭,根本无路可走。

    本地有个老人曾经对他说过,早年几个猎户越过深谷爬到对面的山里转悠了三天三夜,迷了路,在荆棘丛丛的山岩上忽然遭遇了狼群的袭击,一位猎户当场被群狼撕碎,猎户们拼命逃窜。又遇上了三只猛虎,经过几天几夜的惊吓,又饥又渴,疲惫不堪,淬然遇上猛兽,哪里能敌,结果被吞食了。

    最后只有一个跳下悬崖,被岩壁大树兜住,捡了一条性命。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闯那边的群山了。当地人管那山叫鬼哭山。这一老一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豺狼虎豹的尖牙利爪……。

    首领听后,依旧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命令属下道:“守好前往京师、江边和宝华山的几个要道。务必不使人逃脱……。”

    莽莽丛林,月光从密密的枝叶缝隙中投下细碎的鳞斑,林子间散发着潮湿的腐叶的酸臭和腥气。间或泛起一阵浓郁的不知名的花香。

    刘超背着昏迷中的父亲,自己也是强忍着满脑子的睡意。沿着荆棘丛生的泥石陡坡艰难地往下浅一脚深一脚踩在湿滑的泥石上。汗水顺着脸上往下淋,内衣也都湿透了。手不知被刺划了多少道血痕。指甲紧抠着岩石,沁出了血,抬头看,苍苍莽莽,不见山顶。

    月色下,周围的山石树木都笼罩在淡蓝色的烟岚中,如哭泣的厉鬼潜伏,威伟的凶神兀立,猿啼、狼嚎或是猫头鹰的怪叫、杜鹃啼泣,还有蛙鸣、虫叫、鼠窜蛇行。

    刘超漫无方向的在无路山石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着。翻过一道漫坡之后,山石渐渐高起来,左右两旁均是沟壑,听到泉水在布满大小石块的山洞里流泻,流泉撞击着石块,溅起翡翠般的水花,打了几个旋涡,又跳跃着奔流而下。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背上的父亲压的刘超快喘不过来气,从脑海深处传来的倦意使他知道,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过了一会,有些绝望地叹了一口气,喘息着跑到一座山麓,这儿草深过踝,从山上流下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注入溪涧。不过,此时他突然借着发现,脚下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石阶,泥土杂草淤塞其间。

    显然,不知哪朝哪代何年何月此山曾有人依山凿阶,大概长年荒芜,鲜有人至,山阶便经世代风雨剥蚀竟至阶痕掩迹了。要不是月光反射磨光的石头,还真的很难发现,顺着长满藓苔和杂草的阶石一步一步往高处攀登,眼前出现数株抱岩而生的古松,右边贴山生长着一片竹林,在一块空缺处的山石上布满茂密的茅草,依稀可见其间有个黑糊糊的缺口,忙就着溪水又洗了把脸,跑了过去,一只蝙蝠扑喇一声掠过脸面从里飞出。

    竟是一个石洞,此时再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奔了进去,将父亲解下,掏出火折子一晃,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动静。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刘固放在高处,而自己伏下,抱着父亲那枯瘦的双腿,随即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初春的天气就像娃娃脸,时冷时热的。逃进石洞之前,还是满天星斗、月光犀利。随着父子二人刚刚进入梦乡,这会儿就山风呼啸,天上涌起了乌云,一声声惊雷在群山中格外响亮,隆隆回声没有个完,仿佛为二人掩饰着形迹。

    动静虽大,但丝毫没有唤起两父子的能力,药性强行压制导致的后果,就是陷入更深的昏睡,对方似乎暂时没有杀他们的心思,可能只想生擒后盘问其的真实身份吧,谁也不知道。

    天渐渐的亮了,乌云早已散去,阳光普照,雨后的峡谷中白云雾霭飘腾,时不时有几只活泼的翠鸟从云河中展翅腾出,啁啾着。

    刘固率先醒来,动弹了一下,发觉自己的腿正被紧紧的裹着,歪着身子看去,刘超正抱着自己的腿睡得香甜。嘴角边挂着惬意的浅笑,显然正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打着呼噜。

    为儿子轻轻地拂去面颊上的尘垢。看那清秀中还透着稚气的脸,还有就是可能由于睡熟。唇边不断地抽搐着。本不忍心叫醒他。不过看看外面,显然已经日近中天。不能再多耽搁,前面吉凶难卜,他们要及早赶至京师,将情况让大家知晓。

    昨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虽然是龙潭只是一个临江傍山的渔村,但毕竟距离京师只有六七十里的样子,也算是天子脚下,谁能想到会出现黑店下药。数十人围追的结果,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使劲的晃醒正在熟睡中的儿子,刘超睁开双眼,陡然看见父亲的模样,吓了一跳,昨日可能慌不择路,自己背着父亲一直狂奔,可能是山林中枝杈的钩挂,也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时的摔跤。刘固此时看来头发显得一片凌乱,裸露在外面的额头和手背上满是伤痕。面容也显得有些憔悴。

    不待父亲吩咐,刘超马上一跃而起,说了一句:“父亲稍待!”

    马上去石洞外寻找水源。想沾湿布帕,为父亲洗漱一番,刘固拦也没有拦住。只好苦笑着随即走了出来,石洞右侧就是长满着青草的溪畔。姹紫嫣红的各种不知名的野花自由自在地在草地间摇曳,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他们踩着松软的花草。沿坡而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中的鹅卵石明晰可见。蹲在溪边的突兀的小石上,掬起溪水美美地喝了几口。

    洗脸洗手,刘固还取出梳子整理一番,也为儿子梳了梳一头乱发。妻子诞下幼子后不久便因病辞世,他也没有续弦,平日里都是亲自照顾儿子的起居,这也是刘超特别孝顺的原因吧。

    太阳是从小溪对面的两山间射过来的,两山间形成了个很大的斜坡,遍布杂草、乔木、碎石,偶尔惊起几只云雀,扑喇喇从脚下突然飞起,拍着双翅,惆瞅着,直冲云雾。忽然,迎面空中掠过一阵飞鸟,鸣叫着四散而去。成群的梅花鹿,山羊还有野兔,从他们的身边惊惶地拼命地奔突而过,几头野猪埋着头哼哼着朝他们狂奔冲来,似乎没有觉得他们的存在,从他们两边呼嚣逃去。

    “有猛兽!”刘超突然惊叫着头一摆,被父亲正在梳理的头发一下子散开了。

    “你怎么知道?”刘固愕然。

    “父亲快进石洞!”

    刘超大叫道。却没有直接回答,他曾经听教授他武艺的老师说过,在深山老林中,忽然遇到百鸟惊飞小动物奔逃的情形,若不是有猎人射捕,就必然是出现了凶猛的野兽。

    果然,他们刚刚刚转身没跑几步,兀地与一只山猫撞上了。

    这是一头壮如小牛的豹子,暗黄色的皮毛间有着一块块椭圆的黑斑,竖着尖尖的双耳,环眼圆睁,毗牙咧嘴,显然是与刘固父子的不期而遇也感到突然,兀地止步,略弓前爪,摇动着尾巴。

    “父亲快进洞!!”

    刘超一个箭步拦在父亲面前,手里刚才握着的鹅卵石如流星般的砸向山猫的头顶耳朵处,竟然被打的一个趔趄。

    受了伤的野兽发出了撕人心肺的尖叫,动作一顿,马上就知道年轻的不好惹,动作之灵活出人意料。还没等刘固跑几步,已猛然来了个急转弯,两只如刀的锋利前爪迅疾抓向刘固的前胸,衣服顿时被撕破,鲜血淋漓。

    张开嘴将利齿对准他的喉部咬来,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刘超纵身飞扑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竟然一把抓住那如同盘蛇的山猫尾巴用力一拽,那里受得了刘超的神力,前爪带着撕裂了的布片和点点鲜血,如同被猛抽了一鞭子的陀螺,朝相反的方向惯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顿时没有了声息,但是刘超那里有什么经验,右手提着山猫尾巴,又是朝另外一个方向摔去,一口气摔了五六下,那山猫的头早就不知去向……。

    而刘超和站在旁边看着儿子发威的刘固。两人此刻也都变成了血人儿,脸上、手上、衣服上……血迹斑斑,看着犹自未觉的儿子。刘固嘴角露出苦笑,连忙喝止儿子的疯狂。

    刘超这才发现。父亲面色如土,嘴唇发紫。胸前的血还在往外流,摇晃着,一阵晕眩,赶忙趋前一步,把父亲抱在怀中,左右再看了看,十分慌乱的捂着父亲胸上的伤口,毕竟年幼,没有经验面对眼前的情况。

    看到父亲双眼紧闭。只好先进入石洞内,将刘固扶坐在一块方石上,自己撕烂衣襟,胡乱遮掩在父亲的胸前。然后又找些干柴,用火石点燃,小心翼翼将父亲扶进火旁边。过了好大一会,刘固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看着自己胸前的一片狼藉,指导着儿子再包扎一番,在火堆亮光的辉映下。左右打量着石洞之内的情景,才吃惊的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很宽大的石窟,顶高约有三丈。石壁有的光滑,有的粗砺,似有人工斧凿痕迹。

    石壁上尚可见许多动物图形的图画。可以肯定,这个洞有人住过。让儿子出去有寻了一些干柴加上。顷刻间洞内明亮起来,奇怪的是烧火的烟气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以至洞内并无烟熏,越发显得暖和惬意。

    刘固的伤口也可能是刘超出手及时的缘故,所以并不太深。经包扎,疼痛减轻多了。现在恢复了一些精力,好奇地站起来在洞内四处瞅瞅。

    “父亲,快来看!”刘超突然惊叫起来,那声音如从瓮中发出,一片朗朗回声:“这儿还有条暗道。”

    在火光照亮下,果然见到有条隧道与此洞相连。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燃绑在树枝上的松明,左手高擎,默默地顺着隧道往前摸索,约摸数十丈远处,忽有陡壁挡住。

    “看这里!”刘超看见隧道左右有石阶通上。

    刘固没有答话,让儿子举着火把沿石阶往上走,拐了三个弯,心中默数到一百六十六步时,石阶尽头,顶上盖一块六尺见方的木板,刘超用力一顶,吱呀一声掀开了,警觉地探头瞧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是闻到一股食物的气味,举火把一照,原是一处有三间房子大小的密室,墙上挂着两盏巴斗大的灯盏,盏内贮满灯油。

    用火把将油灯点燃,看清了,室内摆满了大缸小缸,都堆尖盛着米面,油盐山货,竟足够一百人吃上一年。那墙上滴溜打挂的挂满了咸肉干鱼,另外一面墙边,堆放着无数把刀枪剑弓等兵器。他们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个贮藏食品和兵器的秘密仓库。

    仓库里一点也不潮湿,四边的墙都用石灰抹刷,地面铺木板,四周墙脚堆放着木炭,大概是用以使室内干燥吧。仓库的那一边是一扇很大的栅门,挂着铁链却没有上锁。

    “我们赶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刘固的心里生出一种不祥之兆。这会不会与上客栈擒拿他们的那伙人有些关联?

    拉铁链时声音很大,他们屏住声息,没有什么动静,栅门外是一个弧形的空间,朝左约摸二十步,是一排分隔成五个小间的小石屋,估计是关人用的;他们心中发怵,连忙退出。往右,是一个约有七八间房子大的空室,不知是干什么的。退回弧形空间,正面又有石级往上,只十数级便到顶端,一间房子大小的地面是水磨青砖,厚厚的红色布幕遮掩着墙的四周。

    轻轻地用手扒开两块相接的布幕,是一堵木墙,她用手按着木墙往旁边一推,开了,阴森森的房子弥漫着昏黄色的灯光。

    藉着这昏暗的灯光,瞥见数尊面目狰狞的罗汉菩萨,噢,原来是座庙宇佛殿!跨出夹门,紧挨着便是一尊坐着的佛像,侧身朝前,便见一溜高台上全是形象各异的罗汉,殿中央矗立着佛龛,供台上亮着长明灯。他们轻踮双足,从供台上跳下来。

    威严又略带慈容的巨大释迦牟尼金身塑像永远是那么从容镇定,俯瞰着大千世界。供案上摆满香烛烙果,黄橙橙的大木鱼无声地骑着紫檀木架。

    正在此时,忽然间像从天降一样,闯进数十人来,他们高挚刀棍、弓弩,还没等刘固父子反应过来,便被呼啸而来的不速之客围住。

    刘超手里只剩下半截已经熄灭的火把,刘固身上带伤。两父子没有想到,刚刚逃脱虎口,又走进了狼群,心里好生不甘。将父亲护在自己身后,怒目圆睁的看着周围的人群,此时没有遮掩,刘超再也不敢冲杀过去,而将父亲置于险地。

    而且对方有十数人正玩起弓箭,箭镞发着寒光对准他们,稍不留神,这种距离之下,就会被射的如同刺猬一般。

    对方也没有进一步逼迫,听见一人以温和的语气说:“周管家,你来看看,这两人是不是安庆公主那农庄上的人?”

    随即,就从后面走一个圆圆胖胖、满脸奸诈,又令人嫌恶的人来,上前左右打量了一番,道:“叶大人,这二人小的不曾见过。”

    “哦?”为首的叶大人轻声应了一下,随即问道:“二位为何会来此地?”

    “这位叶大人,我们并非有意冒犯贵地,只因在山中迷了路,又遇虎豹侵袭,仓皇逃窜,不意误闯此间,还请叶大人原谅。”按捺住怒气冲冲的儿子,刘固回答道。

    其实刚才听说周管家之名时,刘固已经大感不妙,看来自己还是落入了纪纲等人的手中,此时万万是不能暴露身份。(未完待续。。)
正文 535 削藩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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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怎么来到山中?岂不知山中猛兽众多,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们吗?”

    “这……”刘固一时语促,既然已经认定了对方的身份,怎敢具实相告呢?

    叶大人眼里充满了严厉,这一老一少突然出现在寺里,不能说不蹊跷,对于此地的隐蔽,他一向十分放心,现在猛然暴露,不免心生其他的想法。

    正在此时,门口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是一群人逼近,刘固看着眼前的叶大人不动神色,就能明白是对方的同伙,心里一阵后悔,不如刚才让儿子一搏,或者让其先走,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而如今看来,父子二人非要丧身于此不可,不由绝望的看了刘超一眼,却发现儿子的眼光好似被什么吸引了一般。

    顺着儿子的眼光,刘固看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目不斜视的走近那个叶大人身边,禀报道:“大人,昨日龙潭村方向发现骚乱,惭愧的是,大人严令属下不许靠近,所以并未找到原因……。”

    “二叔?二叔是你吗?”

    刘超突然喊道,众人一个愣神,马上提高警惕,那正在禀报的人听到声音有些熟悉,转身一看,却是认识,大喜道:“大哥、超儿,你们怎么在这里?”

    确认真是自己二叔,也正是在五城兵马司当百户的叔叔刘国。刘超猛扑上去一把抱住喊道:“二叔!!”

    像孩子似的呜呜呜地哭起来了,才十四岁的刘超也真的只是一个孩子,那叶大人看见如此情景,送礼一口气,笑道:“原来是自己人,刘百户。还不为大家介绍一下。”

    挥手示意属下放下弓箭,松懈下来时用眼光一扫,却发现刚才那满身血迹的老头,面对刀剑威逼都未变色的脸上。此时却是铁青一片。

    紧紧攥着拳头。一步一步的向弟弟靠近,刘国看见大哥走了过来。连忙拍拍侄儿的肩膀,笑道:“都长大了,还哭的像是小孩子。”

    遂扶正侄儿的身子,自己则是正面对着大哥。刚要行礼,却发生了一件大家都想不到的事情,刘固挥手重重的打了刘国一个耳光,后者捂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刘超目瞪口呆,而刚刚放松下来的人骤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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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此同时。京师皇城御书房内,庞煌跪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腰身却是挺的笔直。似乎有些倔强的拧着脖子。注视着正在翻阅奏折的皇帝朱标。

    早朝初归,朱标正在趁着闲暇批阅一些各地不太紧要的奏折。突然庞煌求见,使他感到有些意外。一般的情况下,锦衣卫之事,只需密折,而不许求见的,因为朱标不想被自己的秘密力量左右自己的思路,从而失去了正确的判断。

    庞煌的这次求见,可谓说有些意外,但是自己传他进来后,这个庞煌却是有些犹豫,不能不使朱标感到有些恼火,皇帝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也许是刚刚登基,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也许是还不会合理的安排自己的时间,最近一段日子,朱标连去后宫的念头都没有起过,仍然有处理不完的事情,现在庞煌的所作所为,明显的让他有一种浪费时间的感觉。

    庞煌脸上阴晴圆缺,变幻不定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在盘算着自己的得失吧,朱标瞥了跪在地上的庞煌一眼,并不出声,自顾作着自己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庞煌才犹豫着开口,可能由于紧张,声音竟然有些嘶哑,涩声奏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说吧,有什么事情?朕听着呢!!”

    “皇上,臣以为,燕王不能放回北平!!!”庞煌咬着牙,出口就是石破天惊。

    朱标有些意外,讶然问道:“为何说这些?燕王生病,朕怎么会让其远游,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朕要燕王回去?”

    “臣是锦衣卫之人……,”

    既然已经开头,剩下的话已经不难说了,庞煌继续道:“皇上,最近一段时日,锦衣卫宿卫处、情报处的行动皆要报于臣参谋……。”

    “臣观皇上谕旨所示,对于龙潭那里只是监测,并无动手的打算,而燕王病疯,臣也有所斩获,据参谋处分析,有八成是伪装的,而且相信皇上也能猜出,但为何对于龙潭等地的燕王铁卫不抓捕殆尽,以绝后患。微臣不知天威如何,冒昧之处,请皇上恕罪。但根据各方面揣测,似乎皇上有放燕王北归的意思……。”

    “哦,朕不怪罪,你先说说如何根据?”

    “从皇上为储君时,就一直以燕王为忌,所以臣也多多留意北平动向,总觉得燕王其志不小,胸有丘壑。所以,皇上从监国到即位后的一些措施,臣以为,未雨绸缪之举未必没有道理,但是皇上令江阴侯吴高、都督杨文前往塞外御敌,趁机接受部分燕、辽、宁三王兵权。此后,又掌握高丽于燕王勾结的罪证,却始终隐忍不发,对于纪纲和穆肃等人盘桓龙潭之举也只是监测,不做任何举动,所以微臣认为,陛下有放虎归山之意。”

    朱标叹了一口气,心道,庞煌都能看出来,别人呢?

    不禁心里有些郁闷,再想想毕竟锦衣卫情报,不是所有人都能接触到的,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自己也要小心作为,因为身为当事人的朱棣,肯定对自己的行动有所警觉,能以藩王之身,造反成功的燕王,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若皇上不思燕王北归,微臣斗胆请问陛下,则欲如何?”

    庞煌今天觐见显然是另有目的,并不在燕王身上纠缠,直接小心翼翼的问道。说完便偷着观察朱标的脸色如何。这样做已经是无礼之极,但自觉已经把握了皇上不会如何他的心思,再加上心有所想,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未曾想到。朱标愣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常态,反而露出讥嘲之色。非但没有回答,而且反问道:“爱卿的意思呢?”

    “陛下恕罪,微臣的意思是,下一个是谁?”

    庞煌丝毫不怯。直言不讳道,这种话已经接近赤裸裸了,而朱标好似早有准备一样,连眼皮都没有抬下,抛过一纸密折,让庞煌自己看:

    “原东宫司直郎庞煌,乃被诛逆臣之子。以女惑君,买进身之阶。又言曰寻得稻种,可使大明亩产倍增。据悉,此事乃子虚乌有。纯属妖言惑众。臣私下查之,然此人曾事海匪,来意不明,恐为倭寇奸细,意图开我大明海禁。请陛下慎查之,当机立断,除之以免后患……。”

    上奏人的名字封着,这是一个暗本。庞煌看后表面还没有什么,心里已暗自心惊,原来纯臣之争,已经悄然开始,自己仿佛又晚了一步,一项项指控接踵而来。事发突然,一点预兆和准备都没有。

    本来景泰元年初始,正是诸臣表现忠心的时候,特别是原来东宫从属,或者平时和太孙殿下走的较近的大臣,都自以为出自东宫嫡系。希望得到新皇的青睐。仰或是害怕被新陈代谢掉的官员,希望能够踩着别人的肩膀,爬到皇上能够注意到的位置。

    这封密折不知道是谁所呈送,可能此人也根本没有想着能够对庞煌造成威胁,只是想引起朱标的注意,让皇上发现其的忠心而已。

    庞煌苦笑着,十分恭敬的将密折重新放在御案上,退回来刚想再跪下,可是朱标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适时的阻止了庞煌,然后有些意味深长的再问道:“杨爱卿,你说下一个是谁?”

    从脚底猛的窜出一股寒流,直冲到庞煌的心底深处,以他对这个年轻皇上的了解,绝对不会因为此事而杀他,而且,密折上所述,比如女儿皇后杨氏,再比如稻种之事。可能皇上比自己还要清楚缘由,但是拿出密折给自己看的目的,恐怕就是皇上已经失去了和自己打哑谜的耐心了。

    心里不由暗自后悔这次的觐见,他觐见的目的其实和呈送密折之人一样,就是想成为一个纯臣,也就是让皇帝相信自己,让自己介入一些机密,然后接触权力中心,再实现自己胸中的抱负。

    到如今怎么看,都像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好像是皇帝就等着他的觐见似的,使庞煌有种落入圈套的感觉。想起来原先自己极力隐瞒自己的出身,却被先皇一语道破,而那时的太子殿下并未露出一点意外,难道太子殿下对于自己的一切都已经知晓?

    不安的看了看朱标,遂又低下头来,仔细衡量着利害得失,口中却说道:“陛下天威难测,岂是我们做臣下的可能妄自揣测的,况微臣仍是东宫詹事府司直郎之职,那里有臣下说话的余地,一切还要皇上明示。”

    “哦,你可是在怪朕没有给你官职吗?对了,你寻回稻种有功,先皇曾有言道:“若是你能寻回稻种,当可赐丹书铁劵,使其子孙永享富贵,你可是觉得朕赏罚不公吗?”

    “臣不敢,臣以布衣之身,到现在能直达御前,况且先父有罪于朝廷,陛下与先皇依旧不疑,还委臣于重任,以东宫属官许之,时至今日,可以说陛下对臣很信任,很推心置腹”。

    “是么?那倒是朕多心了?”

    朱标用讥讽的语气说到:“那你为何自作聪明,隐瞒一些不该隐瞒的事?”

    说着,把桌子角上的另一份密折重重的掷于庞煌面前。

    “……臣观庞煌,不堪委以重任,彼虽看似与世无争,然臣从旁处得知,在杰事贼之前,曾求学于温州、鹜州等地,和永嘉、永康之地邪说者来往颇密,且永康、永嘉之地士子违逆圣人之道,事海匪者众矣,……,京师广征天下名士、典籍,杰利用东宫之便。将永嘉、永康之地士子引入者甚重……。”

    看到这封密折,庞煌头上的汗才如洪水般滚滚而下,没有想到自己认为十分秘密的事情,在国家机器面前竟然是不堪一击。自己身为锦衣卫实际主事人之一。已经觉得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只是想拖得一些时日。待到自己根基稳固后再向陛下言明,由此看来,皇上除了锦衣卫之外,还有另外的秘密组织。让庞煌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原先猜测先皇控制力时,那股猜不透的神秘力量,现在看来,已经被皇上所继承。

    想到自己竟然毫不知情,马上,原先预料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又打了一个折扣。心里顿时忐忑不安起来。再也站立不住。顺势跪了下来,奏道:“臣有罪!!!”

    “爱卿有何罪呢?”

    “臣……。”想了一下,庞煌突然住嘴,对啊。自己什么罪,承认欺瞒皇上吗?那可是欺君之罪,何况,皇上只是让自己看看,并未说要问罪的意思,自己承认,不是没事找事的自己挖坑自己跳吗?遂马上改口道:

    “臣观陛下,近日为国事操劳,所忧心不在朝堂之上,所以未曾事先说明,只想万事俱备,藩王之事大定后,再行禀报陛下,所以臣有知情不报之罪,但皆是为皇上着想,请皇上恕之……。”

    巧妙的一个回旋,又将事情扯到了开始的藩王之论上,朱标也不给他计较,摇摇头道:“荆州知府奏称,湘王在王府私印宝钞,并大肆重金礼聘幕僚,似有不轨之心,此事你看如何?”

    心里“咯噔”一下,庞煌想都不想立即奏道:“陛下,万万不可轻信地方之言,此事非但不可轻信,以微臣之见,还要驳回地方,严惩荆州知府,安抚湘王……。”

    “哦?这是为何?”

    “晋王、燕王和周王虽然是先皇召回,但是皇上迟迟不令其归藩,已经引起了诸王的戒心,所以才有代王、齐王、岷王等藩王的提前称病,准备随时应付朝廷的召见,如果此时怪责于湘王,那么诸王戒心甚深,恐有离心之举,所以臣以为,无论湘王有错无错,此时都不应追之。”

    庞煌显然对朱标的心思把握和时局的掌控十分熟络,兼之看到自己十分成功的转移了皇上的思路,心思也灵敏了许多。

    “爱卿的意思,是安抚为主,既往不咎,但若荆州知府所奏为实,岂不寒了忠臣之心吗?”朱标其实也没有这样说,而这一切,都是在早朝上大臣们所言,到现在为止,大部分人都赞成要严惩,如同庞煌这般说法的还真没有几个人。

    这也可能是朱标对庞煌网开一面的原因吧.

    朱标由于很多事情成竹在胸,所以做事比较和缓,讲究的是稳杂稳打,但长期处于老朱极端强权制约的大臣,一旦遇到了像这样的宽仁之主,有些人还真不能给自己一个正确的定位,于是就出现了许多忠心之举,弹劾庞煌是一种,而削藩又是另外一个大臣们发泄自己主见的出路。

    正月刚过,朝臣们那颗不安分的心就开始骚动起来,几次朝会,让朱标终于分辨出各人的大概阵营:

    以方孝孺和黄子澄为主的强力削藩大臣,虽然都是文人出身,没有军事经历或背景。但是从心里深知藩王的危害,从大明的长治久安的角度出发,力主武力削藩,以王者之道彻底解决。他们是以皇室正统为依据,任何排斥于皇权之外的势力,认为都应该解除。这一点朱标已经从自己后世的历史上看到了失败,所以不用想,就搁置了。

    还有,就是由户部侍郎卓敬和在吏部任事的高巍主张的推恩削藩,认为强力削藩派虽然用军事武力干脆利索地解决问题,缺点就在于它来势很猛,要下手的这些对象都是先皇的亲骨肉、当今皇上的叔叔,处置不当,不仅使得新皇背上恶名,而且还会引发大范围的骨肉亲族之间的相残战争,甚至会导致政权的危机。

    所以以高巍奏议的推恩削藩和卓敬奏议的徙地削藩最有亮点。

    推恩削藩仿效西汉武帝时主父偃提出的“推恩”做法,朝廷发布“推恩令”,命令地方诸侯藩王将朝廷的恩赐推及到诸侯藩王的子孙身上,这一措施实行以后,至少可以获取四个方面的收效:

    第一,朝廷不用掏一分钱,也不费一兵一卒,顺水做个“好人”,让藩王将自己的封地分给你的子孙们,受惠的藩王的子孙们当然会说朝廷好;

    第二,原来诸侯藩王国实行的是嫡长子继承制,其他子孙没份,因而造成了藩国的势力不仅不会削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强,而实行“推恩令”后,一个藩王国分给好几个子孙,诸侯藩王的势力大为减弱。所以“推恩令”一出,藩王势力就会自行衰减,朝廷就不用为此操心和担忧了;

    第三,自古以来中国人一再主张以孝为本,如果朝廷硬要用武力将祖上给地方藩王的藩地给削了,那么朝廷就要被戴上“破坏祖制”的“不孝”罪名,从而在舆论与人心上失去优势。而实行“推恩令”意味着将祖上的恩赐惠及每个子孙,这就吻合了“国法人情”;

    第四,要是藩王不去理睬朝廷的“推恩令”,不仅给朝廷多了一个征讨他的罪名,而且藩国内父子之间、兄弟之间也易内讧,到那时他们不仅不会势力壮大,反而自身先乱了阵脚,朝廷就可高枕无忧了。另外高巍不仅主张推恩,而且还主张徙地而封,即将北方藩王的子孙分封到南方去,将南方藩王的子孙分封到北方去,让他们全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两眼一抹黑,再怎么雄才大略也会感到无处下手。

    卓敬对高巍的推恩削藩做出了补充,曾经私下上奏,言及无论燕王之病孰真孰假,都不宜长居京师,建议暂时只动燕王一藩就可,可将燕王迁移至南昌一带,言道:“……将要萌发而没有显现动静的,这叫征兆;等到适当的时间可以做而做了,叫时机。时机没到很成熟的时候,往往一般人没法判断,征兆没到了明显的时候,是不被人们所觉察到……。”

    但无论是黄子澄、方孝孺、卓敬或者是高巍等人主张的削藩主张,都是为了朝廷的集权而为,对于强力削藩,朱标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认为现在已经没有了必要,因为燕王就在京师之中,自己的控制之下,武力现在打谁呢?总不能朱元璋刚刚驾崩,自己就要革新一切吧。
正文 536 维护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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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高巍的推恩削藩,其实朱标最为赞同,但是觉得好是好,又几乎没什么缺点,但不适合现在大明的局势,真正实施起来要有较长一段时间,朱标自己是当时皇家年龄最长的孙子之一,才二十一岁,其他藩王的儿子都在十几岁的年纪,有很多还是蒙童,一旦“推恩令”下达,藩王们完全可以以儿子年龄小作为借口进行拖延。

    而朱标已经有些不敢等下去了,因为他以为满朝上下应该都是一片削藩的呼声,但是却以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董伦、行人司右司副杨砥和御史韩郁等人为主,面对着朝堂之上愈演愈烈的削藩之议,开始不忌讳犯众怒的后果,开始了坚决的反对。

    董伦是朱标的侍读。性格直率,所论世事切诊时弊,朱元璋在世时多次赞扬他,后来将他晋升为东宫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

    已经七十五岁的董伦,从经历来看,他与大明开国文臣宋濂同列,又是东宫老人,按照道理,应该维护新皇的利益为主,而且朱标也能看出其个性敦厚率直的人,资历老,威望高,但应该不会受到蛊惑,是不是其中看出什么玄机才这样说呢?他不敢保证。

    而另外行人司右司副杨砥也奏之曰:“帝尧之德始于亲九族。今宜惇睦诸藩,无字剪枝叶。”御史韩郁更是弹劾主张削藩之人,说是离间皇室至亲骨肉之举,其用心就有些可疑了。

    不过,透过这个现象朱标可以看到,削藩之议不解决,恐怕自己的朝臣们很难把精力投往自己的职司,甚至削藩之议会逐渐的演变成党争,那时,就算是朱棣真的幡然醒悟,或者是天下太平。所留下的隐患也不会小了。

    回顾自己后世中明朝的动荡时局。不是在文人和武臣、宦官之间的相互内讧中逐渐衰落的吗?

    难道那个杯具的景泰帝走的也是这样一个不归路。就算是逃得过朱棣的篡位,能逃得过朝堂之上的内斗吗?朱标现在最急需的不是削藩,而是想办法稳定朝堂之上愈演愈烈的争执。如果不那样,所将要进行的削藩不仅面临着巨大的外界威胁。也就是是藩王有可能的军事武力反叛,而且深受朝廷上下对削藩问题不同态度的巨大压力,外患与内忧,交相袭来,使得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也会使刚刚接受的天下,面临着前所未知的政治风浪与政治考验,这才是朱标所担心的,为何就那么轻易就放过庞煌的原因之一。

    也算是想扶植一只力量吧,朱标这样想着,在那里静静等待着庞煌对于荆州知府举奏湘王的事情做出回答。

    庞煌略一思考。边奏道:“恕微臣斗胆直言,我朝自高祖皇帝开国以来,严惩贪佞不法之徒,法纪严明,为甚贪佞不法之徒。杀不尽,惩不惧?”

    “盖因天下虽千万人有千万种想法,但唯一相同的一条,就是众人皆有贪欲,一曰贪财、二曰贪名,世间万象,莫不涵盖其中。而微臣也不例外。”

    “所以,臣以为,无论湘王之事孰真孰假,此时也不急于追究,急切之事,就是禁绝相互攀诬之风。微臣担心,湘王之事陛下若要追究,恐怕地方官员举奏藩王之弊的愈多,反而使皇上陷入两难,到时更难抉择。所以荆州知府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朱标正是这般想法,此刻庞煌再说出来,正合自己的心意,当即点点头,道:“爱卿所言甚是,那就按照如此作罢!!”

    庞煌听到皇上说的如此轻巧,胸口不由一窒,心道,恐怕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想法,不过是借我之口说出来而已,从此,对皇帝的认识又增加了一分。但是话已经说道尽头,再往燕王身上绕,显然是不可能了,也不禁佩服这个年轻皇帝的说话风格,好像记得是从初见时,自己说话从来都没有占据过主动,仿佛永远要围绕着其而谈论。

    这次显然也是如此,庞煌迷茫中,还是没有能揣测出皇上对于燕王的态度,倒是把自己的老底也揭开了,心里暗叹一声,刚要告退。就听见朱标说道:

    “回去后,拟个名单,将那些永嘉、永康之地的士子报将上来,朕想选择其中同侍经筵,也好让朕领略杨爱卿推崇之学说。”

    庞煌心里一震,知道皇帝已经默许自己的行为,就要看今后永嘉、永康之地士子的表现了,心里喜忧参半,叩拜而出,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景泰元年的二月,迷茫沉寂了很久的高丽,终于像睡醒了一般回过神来,去年岁末辗转回国的李居易、姚仲二人,拿着由权知高丽国事李旦亲手拟写的奏疏,赶回大明京师,说是奉权知高丽国事之命,贺景泰年号初立,并接世子李芳果会高丽继承大统。

    曰:“小邦僻居海外,声音言语,不类中华,必凭通译。仅习文意,所学粗浅,措辞鄙陋,且不能尽悉天朝体制,以致言辞轻薄。何敢故为,以生衅端!今按天朝制,请嫡子芳果归藩。伏取圣裁。”将去年李芳远请封一说,牵强至表达问题上,至于是不是李成桂的意思,那就只有李芳远知道了。

    庚申,帝遣礼部官员谕李芳果,曰:“非不惜汝,此次归藩。汝其善以对,毋敢有失。”李芳果闻命曰:“敢不尽心!”

    同时,诏命郭英以右军都督佥事之职出任海运总兵,率京卫将士运粮往辽东,兼送权知高丽国事李芳果回藩,以右副都御史茅大芳和洪武末年进士曾凤韶为宣谕使,前往高丽颁布册封,并命原权知高丽国事李旦将五子李芳远送至京师,习天朝礼仪,受大明国恩,补偿去年之过。

    这一道诏书下的极为严苛,但是目前来说,高丽只有捏着鼻子听话的份,因为郭英复出,虽然只是以佥事之职出任海运总兵,但这次从表面上看是运粮前往辽东给吴高、杨文。但实际起着一个监视的作用。

    说不定郭英身上就有一道密旨,高丽若是不听话,郭英马上就可以联合辽东吴高、杨文之兵,水陆并进威胁高丽。

    郭英率领着本部禁军护卫着李芳果直奔宁波。前去接收那里的水军并组织粮草,准备往辽东一行。当天黄昏,燕王府外慢慢的行来一顶暖轿。

    随轿的一个侍从武官打扮的人,飞快的跑上台阶,朝守护的兵卒道:“末将乃安庆公主府护卫长林子雨,请通传驸马梅都尉,安庆公主前来看望燕王殿下。”

    守门的兵卒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在此期间,又过来一定暖轿。却是宁国公主一行,原来姐妹二人约好了一起前来探望朱棣,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庆公主害怕梅殷拒绝其进入燕王府,而找姐姐前来做的挡箭牌。

    宁国公主和妹妹一样想探望燕王。驸马伏诛之后,她一直为妹妹的情绪深深忧虑。她们是同胞姐妹。母后对于她姐妹俩从小就十分疼爱,姐妹们待字闺中时又无比亲密,只是她的性格正好与妹妹相反,温柔娴静,为人宽厚,不多言不多语。嫁给梅殷之后,从没有摆出皇家金枝玉叶公主千岁的威仪。像一般臣民人家出阁女子一样,恪守妇道。

    所以对梅殷作为朝臣的一切军政大事不闻不问。但是这一次,当她听妹妹说起丈夫如何不顾私情而阻拦妹妹前去探望燕王时,有些恼怒,责怪梅殷太冷酷,六亲不认。虽然不能为欧阳伦开脱。最起码不能阻挡他们姐妹探望骨肉至亲吧,因此,她决计在陪伴妹妹一起前来,倒是看丈夫怎么阻拦。

    不一会,梅殷亲自迎出。将姐妹二人接了进去,看在妻子的面子上,并未陪同,只是令兵卒护卫了,往里面走去。

    当看到朱棣萎缩的躺在墙角,初春的南京已经算是暖和了,却还是几重棉被下烤着炭火,不顾额头的汗滚滚而下,仍旧是发抖无声。

    宁国公主和安庆公主两姐妹不由同时眼角一红,安庆公主更是掉下眼泪,说是来看望病重的弟弟,其实她一直记恨着当初朱棣前往公主府传旨赐死驸马,与其说来看望,还不如说是想看看朱棣的狼狈样,以解心头之气。

    如今看到了,却怎么也恨不起来,脑海中虽然还盘旋着那日的情景,但看见此时的燕王……。

    那日辰时以后,虽然很多传言对于驸马欧阳伦都不利,但是安庆公主决定再次进宫求见太子殿下,而且她与姐姐宁国公主约好,要向太子殿下展开一场骨肉亲情的大围攻,欧阳伦的精神也渐渐振作起来。因为在他们的眼里,太子殿下要比父皇好说话些,再则从其他渠道得知,傅友德和冯胜等人,不都是太子殿下间接救下的吗?

    当安庆公主离开花厅准备出发去皇宫时,林子雨神色慌张地闯来喊道:“启禀公主,情况不妙。燕王殿下率领禁军将公主府团团包围了!”

    “真的?!”

    当时安庆公主真的不敢相信,也不再和林子雨说话,匆忙往前院走去与朱棣和丁志方打了个照面。

    “下官丁志方给拜见公主。”

    “弟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庆公主理也不理会丁志方,直接问朱棣道。

    朱棣紧紧闭着厚厚的嘴唇,脸色一团死灰,而丁志方则谦恭地说:“公主……。”

    突然,朱棣却变了脸色,接过丁志方的话茬,很不客气地说:“姐姐,这还用多问么,快叫欧阳伦出来吧!”

    看着骤然板起脸的朱棣,安庆公主感到不妙,不由自主地回顾前厅。朱棣、丁志方撇开他,在禁军的簇拥下疾步顺回廊绕行。略一迟疑,提脚跟上去。

    而当时的欧阳伦呆若木鸡地站在花厅前,见朱棣、丁志方正朝他走来,特别是看到平日对自己很好,而此时却充满杀气的燕王。欧阳伦的头脑轰的一炸,顿时感到大劫难逃、末日来临了。两眼发直,浑身冰凉,险些倒了下去。

    “欧阳伦听旨。”丁志方朗声说道。

    “臣欧阳伦……。”

    而安庆公主到现在还似乎能看到自己丈夫发软的双膝跪下时的绝望。她什么也没听清,只有一句话听得明白,“论罪当诛,敕令自尽。”而且这句话不断地重复,声音愈来愈尖愈响。分不清是丁志方的声音还是朱棣的声音。

    丈夫摇晃着、瘫软地倒在门槛旁,安庆公主和儿子欧阳强一左一右将他搀起,儿子愤怒地吼道:“这不是真的!是假的!”

    而那时的朱棣,铁着脸喝道:“圣旨昭昭。谁敢抗逆!欧阳伦快快接旨!”

    欧阳伦跪伏泣道:“臣领旨谢恩!”

    于是走上两名小太监将黄龙镀金盘装着的一只金壶金杯递给丁志方,一步一步向欧阳伦靠近,说:“驸马爷,皇上亲赐御酒,驸马爷领赏吧。”

    看着丈夫欧阳伦步步后退,懦怯着颤栗着就往自己的身后躲去,似乎依着这道最后的屏障或许能苟免劫难。

    当时安庆公主求弟弟宽限一些时辰,自己好去宫中求饶,但话未落音,就被弟弟断然拒绝:“不行。圣旨如山,违者同罪!”

    她就那样的看着丈夫满怀绝望的喝下那杯毒酒,然后又抱着抽搐的丈夫,直到平日温暖的躯体变得冰冷,他怎么也不能忘记丈夫临时前说的那句话:“公主。我对不起你,不能陪你白头偕老了,多多珍重吧!”

    见丈夫倒地气绝,而朱棣又无情的转身欲走,当时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取下墙上悬挂的宝剑,失去理智地疯狂地向朱棣和丁志方扑过去。却被被禁军挡住。

    丁志方惊惶地后退道:“你……你想造反!”

    没有答话,也没有了思想,又纵身向朱棣刺去。就那样一剑又一剑的刺着、砍着,直到筋疲力尽,直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棣在禁军的护卫下逐渐远去。

    ……。

    本来充满着恨意的前来。安庆公主看见朱棣那副惨状,没来由的又是心里一软,想,也许这就是他害死自己丈夫的报应吧,尽管他知道朱棣不过是传父皇的旨意。尽管知道可能朱棣也不想驸马死去,毕竟,丈夫活着,在京师中,就是燕王的一个臂助。

    安庆公主也知道弟弟的心思,无论是当时的悲伤,还是现在的同情,都没有揭破那一层纸,为什么呢?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在卧室内待了很短的时间,里面的热气和朱棣的呕吐物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是在让人难以忍受,宁国公主的眼神和妹妹不一样,一直在留意着朱棣的眼睛,看到的是呆滞而毫无生气,心里也是暗自叹息。

    燕王妃徐氏本来和子女们在后院花园中,听说两位公主前来探望,忙从后院过来接待,一行人说这话,往花园而去,一路上,宁国公主安慰着燕王妃,而安庆公主在后面慢慢的想着心事。

    走进花园中,忽然听到一阵嬉笑声,循声望去,偌大的方砖地面上,穿着各色衣衫,朱棣的两个儿子朱高煦、朱高燧。和燕王的小女儿在那里嬉闹着,朱高煦、朱高燧不过分别是十四、十三岁的光景,和他们一起玩耍的小女儿朱高嫦才十二岁,正是贪玩的年纪,丝毫没有被父亲的疯病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一身殷红便装的朱高嫦正骑在一个宦官的背上,宦官嘴里咬着一根绳,朱高嫦左手牵绳,右手挥鞭,双脚悬磕。

    “驾!”

    两个哥哥笑的前合后仰,旁边的侍女、太监却是不敢表示什么,在那里木然站着,看着自己的同僚当牛做马。

    “嫦儿!!!”

    燕王妃驻足敛笑叫道。丈夫病重,而子女在这里嬉戏,让两位姐姐看见了,岂不说自己管教无方吗?

    “娘亲!姑姑也来了!”朱高嫦欢叫一声,猛的跳了下来,把那个宦官闪了一个骨碌,爬在地上,也差点没有扳倒朱高嫦,朱高煦看见了,破口大骂:

    “狗杀才!为什么不小心点!!!”跟着左右开弓两个耳光。

    宦官一动不动,扯着母鸡打鸣般的尖嗓子笑道:“奴婢该打,该打!”

    “高煦!太过分了……。”燕王妃喝道,左右扫了一眼两位姐姐,安庆公主并未在意,但是宁国公主却是皱起了眉头。发现这点之后,继续说道:“高煦,现在你已经十四岁了,怎么能如此不懂礼貌,没有看见姑姑来了吗?还不过来行礼!!”

    “什么规矩不规矩……。”安庆公主从后面走了过来,摸着朱高嫦稚嫩的小脸蛋,在阳光下如出水芙蓉,长长的眼睫毛下闪动着一双娇滴滴的大眼睛,心疼道:“这些贱人差点没有摔着我的小侄女,本来就该打,要是在我公主府上,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太监肉敦敦白皙哲的脸上堆满媚笑,不知怎么安庆公主就想起了周保,心里一阵嫌恶,忙扭过脸去。道:“别说给我侄女当马骑,就是作狗使唤,也得心甘情愿的卧着!”

    得到姑姑的溺爱和维护,朱高煦朝燕王妃看了一下,连忙走到近前,和弟弟妹妹在一起,恭恭敬敬的给两位姑姑请了安,然后在那里说笑着。
正文 537 还是藩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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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朱高煦领着弟、妹上一旁玩耍,而安庆公主似乎被心事困扰,无心参与宁国公主和燕王妃的谈话,道了个歉,自称要四处走走,林子雨害怕燕王妃内人事繁杂,冲撞了公主,紧随其后,安庆公主也未反对,任由林子雨跟着。

    丈夫欧阳伦被赐死已经快半年了,安庆公主依然摆脱不了丧夫的痛楚,浑然记不得洪武十三年当初母后为自己指婚时,由于盲婚哑嫁而不满给了丈夫的那么多难堪,只记得与丈夫恩恩爱爱。丈夫的精明干练,善解人意,丈夫的多才多艺和待人谦和……。

    本来想把那一腔怒火发泄在燕王身上,可不曾想到朱棣也变成了如此模样,想起了幼年时弟弟对自己的维护,想起了弟弟对自己的承诺,她又狠不下心来落井下石。

    难道自己真的就那么的命苦,只能孤老终身吗?

    安庆公主软绵绵的坐在假山旁,望着假山右侧那一潭静静的池水,在那里出神想着过去,林子雨也不敢打扰,远远的站在大约十余步的地方,常常的看上一眼,林子雨其实是受命而来,监视安庆公主的一举一动。

    在他奉命杀周保灭口的那天晚上,被叶孝天以锦衣卫宿卫包围后,没有经过多么剧烈的思想斗争,便选择了投靠太子殿下,因为从叶孝天等人的从容上,林子雨看出了安庆公主府的大势已去,而新皇随时可以即位,谁不想博得一个头彩呢?

    投靠了太子殿下的锦衣卫后,他的任务就是监测安庆公主和府中的一切动静,按时回报于锦衣卫参谋处,本来做的津津有味。可是随着安庆公主的失魂落魄,不知怎么的,心里也有些不忍来。不过这少许不忍,并不能妨碍一个男人的功名之心。

    假山的右侧是水池。左侧则是竹林。初春时节,竹林零落散立着枯黄的毛竹。所以能看见转过竹林,是一排平房,林子雨猜测着,可能是为园丁、下人准备的住所吧。

    安庆公主正在那里出神。突然身后的竹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心里一惊,以为有什么动物,刚要起身,突然从假山后面传出一个奶里奶气的声音,是朱高嫦这丫头,安庆公主顿时放下心来。刚想唤其出来,随后听到的一句话让她呆立在那里,朱高嫦显然是在对哥哥央求着什么,道:“……三哥。你就把这给我吧,等父王从北平来接咱们的时候,我再还给你不好吗……?”

    犹如一盆冰水倾盆而下,倒在安庆公主的头上,父王从北平回来接他们?父王不是朱棣吗?燕王不是正在痴痴傻傻的偎在床榻上烤火吗?怎么从北平回来接他们,难道如今燕王府的不是燕王,剩下两个小孩说的是什么,安庆公主已经听不到了,满脑子轰轰响着全是刚才朱高嫦的声音。

    父王从北平回来……父王从北平回来…….。

    安庆公主恍然间站了起来,有些失神落魄的样子引起了林子雨的注意,警觉的朝安庆公主站立的方向走来,脚步声终于唤醒了已经乱了心智的她,看见自己的护卫队长走来,害怕被其听到两个小孩的说话,往前面走了几步,往姐姐宁国公主和燕王妃说话的地方行去。林子雨狐疑的看了看假山,无奈之下,也只好随之而去。

    再见到燕王妃,和姐姐谈笑风生的燕王妃在安庆公主眼里也变的极为可疑,但是她虽然鲁莽,也知道兹事体大,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又说了一会话,婉拒了燕王妃留吃晚饭的邀请,匆匆又往朱棣的房间里转了一圈而去。

    第二天几乎同一时间,难得提前回府的驸马都尉梅殷,刚吃罢晚饭,正准备与宁国公主去后园散步,宫内来人奉皇上圣谕,传谕梅殷立即去宫内议事。

    本来想向妻子打听一下昨天的情况,看见如此,也只好暂时放下。匆匆地在星光下疾走,进洪武门,踏上御道街。穿过五龙桥,便是紫禁城的承天门了,梅殷目不斜视,步履匆匆,他在想皇上连夜召他必有要事,恐怕是燕王府内自己有什么没有注意到,让皇上发现了什么,想起了妻子昨日和安庆公主一行,心里隐隐感到肯定有所关联,……不知不觉间过了端门、午门、内五龙桥,直入奉天殿的偏殿之中。

    梅殷一跨进门槛,身着便装金簪秀发的朱标立即放下了手中的事务,直起身来。

    “据锦衣卫情报……。”朱标见两名宫女垂首侍立,一名小太监正捧着茶进来,便截住话头,待太监将茶碗放到茶几上面,朱标将手一挥,大声说,“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女和太监都退了出去。

    朱标坐下以后,探身说道:

    “据密奏,听见燕王诸子在玩耍时透露,父王要从北平过来接他们,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言语扑朔迷离,难道说燕王……?”

    梅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即说话,捻着下巴上黑亮的美髯,转动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稍顷,问道:

    “皇上以为……?”

    朱标点了点头,梅殷立即想到如果皇上说的情况是真的存在,那么昨天安庆公主的突然造访,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呢?

    有点乱,待到梅殷告辞而出后,朱标背靠在御座上,闭着眼睛,思想急速转动着,惯性思维,自己陷入惯性思维的漩涡中了。

    就比如在去年让钦天监按照七曜日重算历法一样,当时遭到了钦天监上下的一致反对,因为当时一同列举了汉时的“沐休”,唐时的“十日一休”以及宋时的“旬休”供皇上选择。

    当时朱标并没有想的那么复杂,只是想改善一下百官的福利,让其也有个空闲时间消遣,因为就算是老朱在位时的每年三天休息那么严苛,也阻止不了部分官员在秦淮河畔的寻花问柳。还不如明着公开休息日。那么自己也相应的有个时间处理其他事情,但是没有想到钦天监会给他出这么一个难题。

    说一句实话,在后世从懂事就开始知道的星期制度,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而回到大明不过才六年余。用天干、地支组合来记日,天干有十个。就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有十二个,依次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把它们按照一定的顺序而不重复地搭配起来,从甲子到癸亥共六十对。叫做六十甲子。用这六十对干支来表示年、月、日、时的序号,周而复始,不断循环。他一直不太适应,想要高清楚一件事情,说不定要掰着手指头,查着黄历看上半天,就这点他始终没有融合到大明之中。潜意识中的惯性思维,使他十分固执的选择了“七曜日”。

    对于中华独有的天干、地支来记日的方法,朱标并不排斥,但是实在是过于繁琐。不易于推广,也只能在小范围内,也就是士子文人中间使用,为了以后的普及教育大计,肯定要算出一个简单易懂的纪年方法。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只有稳定了自己的江山,才能顺风顺水的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所以他固执的选择了“七曜日”,来作为打开这个常规的缺口。

    对于七天一周的惯性思维,朱标有很好的借口,《易经?复卦》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牵强附会加上他皇帝的身份,怎么说都能过得去。

    但是对于朱棣的惯性思维,可能就有些不适用了,在朱标的记忆中,朱棣是有过装疯的经历。所以朱标从潜意识中就认为自己早已经料到,就没有去往深处去想。

    朱棣在朱标经历的历史中为什么装疯呢?仔细想了想,可能当初燕王三子都在京城,参与老朱的丧事。托词因思念所致,上书景泰帝,要求朝廷让朱高炽他们回北平,以慰藉有病之躯,好便于他们造反。

    但是这次,朱棣人在京师,诸子除了朱高炽之外,都在身边,燕王妃却又托词,曰燕王至孝,为高皇帝驾崩而哀伤过度所致。

    无论什么借口,那都是借口,朱标是这样认为的,自己以不变应万变,看看燕王到底玩什么花样,他也曾经偷着乐过,为雄才大略的朱棣在那里卖傻感到有趣,为自己能够把玩可能已经不存在的永乐大帝而兴奋,可是随着锦衣卫探子的密报,一切都陷入了谜团。

    首先,朱标就要考虑小孩子说话的可信性,难道燕王妃不知道兹事体大?会把这事说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知晓,虽然朱高煦、朱高燧以后都不是善类,但此时不过才十三四岁,徐氏非但不是傻子,而且出于将门,在朱标印象中,曾经和朱高炽一起固守北平,是让李景隆也无可奈何的女中豪杰之一,按照道理,不应该犯如此常识性的错误吧。

    从正常情况来看,大人的事情,尤其是绝密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和小孩子说的,所以很有可能是燕王妃哄自己的几个小孩,或者是朱高煦和朱高燧等过于顽劣,不服管教,徐氏以朱棣之名镇压时小孩信以为真了。

    如此这般,那么就是锦衣卫探子的大惊小怪,只是出于自己的严令负责而神经紧张,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朱棣是老朱旨意招他进京的,从未请求过要回北平,又自作聪明的装疯,然后朱标就势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好意留其在京城养病的,这一点通过《大明周报》的渲染,天下人都知道了。

    除非有朱标的圣旨诏告天下,他才能名正言顺的离开京城,如果现在真的是用“金蝉脱壳”。私下偷偷摸摸逃走。那么“不忠、不孝、不悌”的帽子想摘都摘不了,名声是彻底坏了。自己失去了大义所在,成为公开的叛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别说实现什么雄心壮志,就是想在外招募几个人手帮忙,也是极为困难。

    而燕王若是疯了,这样做无可厚非,但是朱棣是装疯的情况下。偷着离开京师,就显得不太明智了吧。

    更何况,朱棣之所以靖难,是把自己摆在一个受害人的身份上含恨出兵。趁机夺取天下。要是自己先跑了。还用什么做借口?自己只要优待其他藩王,诸如辽王、宁王和代王等等。一道谕旨。让他们讨伐后代之,恐怕北平那蒙元时留下的皇宫大院,几个藩王早就垂涎欲滴了,到时恐怕不用朝廷出兵。就可以将其压制在最小范围之内,慢慢的困死。

    朱棣应该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除非自己的穿越时随身带着“弱智光环”。对手都要退避三舍,但是那样可能吗?老朱照样不是猴精。

    朱标想了很久,始终帮朱棣找不到如此做的理由,也慢慢的失去了再想下去的耐心,当晚就在御书房安歇了。

    之后几天。皇帝又陷入了繁忙的争议,在削藩日渐高涨的呼声中,睦藩的力量也逐渐浮出水面。朱标开始有些疑惑了,他想解决藩王问题。但又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在极小范围内秘密地进行削藩问题的讨论,甚至还将黄子澄和分开,压制了黄子澄不让其署理太多的事情,就连卓敬、高巍等人的曲线削藩等奏疏,也是非公开的方式。但是没想到还是引出朝中政治嗅觉灵敏大臣的浓厚兴趣和极度关注,事情有慢慢趋向公开的意思。

    到底是谁泄露了?这个问题虽然随着事情的明朗显得不太紧要,但是起到的作用也不可忽视,因为他逼着朱标不得不准备迅速采取措施,控制事态的恶化,打击嚣张的异己,和加速拉拢藩王们,朱标别无选择。

    在龙潭附近布控的叶孝天,向皇上禀报,偶遇北平参议景清举荐至京师的刘固父子,证实了一直穿梭于安庆公主农庄和龙潭、京师之间的神秘人物是由两人负责,分别叫纪纲和穆肃。

    穆肃这个人,不是太了解。但是纪纲,朱标可是如雷贯耳了。

    看这封密折的时候,解缙正好正在汇报和高丽使节交涉的情况,朱标满怀恶意的看了看正吐沫满天飞的解缙,后者顿时觉得脊背发凉,似乎置身于冰雪之中一般。

    李芳果随着郭英前往高丽继承父业,而为了剪除李芳远的左膀右臂,朱标让礼部暂时把李舒、成石璘、南在、李居易、姚仲和等人留在京师,这几天来,几乎天天上书,要求回国,礼部尚书陈迪不胜其烦,奏报皇上,朱标则命一向善辩的解缙前去处理,结局十分完美,高丽所谓使节继续留在礼部学习礼仪,等待李芳远赶至京师。

    看到皇帝在自己奏报的时候一个劲的看自己,解缙有些疑惑,他如果能看透皇帝此时的想法,得知自己曾经死在那个名叫纪纲的人手里,而且是被灌醉后封在雪里被活活压死的,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景泰这段时间的心情是每况愈下。锦衣卫报燕王府中的燕王可能非朱棣本人已经有数日。本来按照事先设想,监控住朱棣,和龙潭那一帮人,给他们造成一定的机会,自己再通过各方面施加压力,逼燕王犯错误,只要稍微作出一点出格的事情,自己则就可以无限放大后果,到时候师出有名。把朱棣怎么着都可以。

    哪知这燕王自稍微有些不注意,把自己召见李芳果的事情公开化,本来敲山震虎呢,却不料把老虎震傻了,朱棣还是比较聪明,一旦悲伤先皇的驾崩陷入疯癫,再加上皇帝的咄咄逼人,倒是博得了许多原先两面观望官员的同情,

    从安王朱楹、韩王朱松、沈王朱模等年纪较小尚未就藩的弟弟,到临安公主、怀庆公主等姐妹,以至于些许功勋大臣,竟被其蒙骗。再加上燕王妃的处理得当,一团和气的模样。经过朱棣不作为的表现,朝廷舆论风向顿生变化,针对削藩的微词一下子多了起来。

    “陛下,三位大人已经到了!”随着太监一声轻唤,将朱标从沉思中唤醒。

    “让他们进来吧!”收拾心绪,下达了旨意。他传召了、庞煌和卓敬三人,分别代表着三方的意见,加上解缙这个不表态的人,正好构成各方人员,想做一个综合的评估。

    而且,自己虽然扶植了解缙,但是其在藩属的问题上一直不表态,也是时候让他表明立场了。之所以没有传召方孝孺,那是因为方孝孺太正,听不得非王者之道,之所以不传召黄子澄,那是因为其功利之心太重,若是让其抓住机会,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举止朱标不知道,但是也不想也不想为了个人的功利之心坏了整个局势。

    不管怎么说、庞煌和卓敬三人,属于可以变通类型的人,可以针对事态的变化而做出事宜的事情,且有分寸,是朱标所欣赏的。

    “遵旨!”太监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庞煌和卓敬三人进入殿内。
正文 538 从南京到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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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皆面色沉重。觐见之前,皇帝已经向他们通过气,说明了今日召见的目的,而且,这段日子他们也不好过,卓敬、还好一些,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洪武老臣,而庞煌却是一直没有上的了台面,况且,看皇帝的心思,自己不作出点成绩,刘伯温的案子始终不会平反,所以以詹事府司直郎的身份做事,难免会被人诟病,何况还有一个底子不干净的事情呢。

    由卓敬和解缙旁听,三位重臣依次陈词,一道清晰的线条终于勾勒出来:朱棣先以孤身入京之举博得先皇的放心,以赐死驸马欧阳伦一事表示了自己的恭顺,继而突发病症,把自己打造成孝顺忧心之人,赚取世人同情,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高丽的内乱,从道衍的参与可以看出,也是其在入京之前的布局。世子朱高炽在北平署理燕王府的安宁,可以看出其早有准备,一连串的精妙布局,可谓丝丝入扣,招招中的。

    可能坏事就坏在朱标突然鼓动着老朱召其入京师做宗人府左宗正,打乱了其全盘计划,否则凭朱高炽以世子之名执掌燕地那么安稳,就可以看出北平一代基本上被打造成铁桶一般,高丽人的失踪,证明了朱棣还洞窥朝局,暗中与勋戚合流,否则在天子脚下,绝不可能有人平白失踪,也绝对不可能瞒的了那么久。

    还是在李芳果的帮助下,顺着那十三个男宠的习性,在几个勋戚府中慢慢的找到一些端倪。尽管知道了那么多。尽管已经牢牢控制了京师中的高丽人的动向,控制了龙潭、镇江等地燕王卫队的动向。可始终不能动摇燕王的地位,这些所谓的罪状。无论是勾结高丽外藩,还是卫队私自进京,仰或是勾结京官皇亲,对于朱棣来说,这些罪名都构不成伤害。

    唯独在欺君、谋反等罪责,也就是能危及其地位的罪责上,基本上找不到可靠的证据,甚至,燕王府内是不是真的朱棣。也不能找出合适的证据。

    “心机何其工也!计谋何其毒也!”将思绪理清后,朱标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同时也萌发出一股强烈的恐惧,正如自己所知,这位燕王的权术机谋,实在是太可怕了!

    “陛下,勋戚阴附燕藩,蛊惑视听,应加以严惩。否则不足以敬效尤!”恨恨道。对于一些皇亲国戚的阳奉阴违,他早已是怒不可遏,尤其是徐增寿、谢达等皇亲,更是一马当先。帮高丽人掩饰身份,又到处联络其他皇亲,对皇上扣留病重的燕王和朝中最近愈演愈烈的削藩。颇有微词,可还拿他们没有办法。唯一得到的只有牙根痒痒。

    “严惩?”景泰一怔,又苦笑着摇了摇头。难道学习后世重朱棣的以杀止乱。用“瓜蔓抄”对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皇亲大臣?用什么理由,一个没有还没有造反的藩王吗?恐怕自己还没有做完,天下就大乱了。

    ……将要萌发而没有显现动静的,这叫征兆;等到适当的时间可以做而做了,叫时机。时机没到很成熟的时候,往往一般人没法判断,征兆没到了明显的时候,是不被人们所觉察到……。

    朱标想起了卓敬在奏折中所说的话,把目光也看向卓敬,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有用的回答,问道:“诸位爱卿说说看,燕王现在到底在不在京师?”

    、卓敬与庞煌三人眉头紧锁,脸上不约而同地挂满了忧虑。而解缙此时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他没有想到,自己前来汇报对付高丽那几个笨蛋的情况,皇上会让自己参与如此的会谈,看着皇上的一副愁眉不展之态,望着御案上的几道奏本沉吟不语。

    看见其他三人都陷入沉思,知道自己也该说些什么了,微微的动了一下,上前一步,奏道:“臣有奏!!”

    朱标仿佛早就等他说话一般,摆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臣以为,燕王现在不在京师,都不关紧要,无关大局…….”解缙一出口就是惊人,看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才继续说道:“微臣估计,燕王也正想看到皇上如此的在意他在不在京师,而臣认为,燕王在不在,皇上不需理会,只管按照原定所做就是……。”

    “皇上善待诸王,那么京师中纵然不是真的燕王,那也是燕王,皇上若是防范之心太重,引起了诸王的戒心,那么就算是燕王府中是真的燕王,那也是假的燕王……。”

    朱标快被绕的头晕,但是庞煌和卓敬却是有些意动。听解缙继续说道:“真假燕王,本来就无法分辨,就拿微臣来说吧,一人身穿燕王之服饰,手拿印玺,口称燕王,臣除了跪拜之外,别无他途,反之,若是燕王无凭无据,纵然在百万军中,谁理会之……。”

    庞煌的眼光一亮,接口道:“解大人说的是……燕王之真假,全在燕王妃一人说法而已……。”

    解缙点点头,道:“纵然是先皇,一年也最多见燕王数次,况皇上也是如此,更加不说臣下了,所以,只要燕王妃说是燕王,那就是燕王,燕王妃说不是,那就不是……。如此以来,那就好办了!!!!!!!”

    暂时放下朱标和众大臣的猜测,把场景拉到北平看看此时的反应,因为历史中常见有事后的诸葛,却很少会出现先知的孔明。

    庆寿寺内,两个自以为可以把握住时事脉搏的神棍,开始继续探讨未知的前程。庆寿寺,旧称双塔庆寿寺,因为寺院周围有海云、可庵两位高僧的砖塔而得名。南宋淳熙十三年由女真人所成立的金国建立。

    蒙元至元十二年开始重修,至元十九年完工。这次重修之后,庆寿寺“完整雄壮。为京师之冠。”为了保存这座寺庙,在刘秉忠营建元大都时。忽必烈命令“远三十步环而筑之”,因此大都城墙南垣此段向外弯曲。绕开双塔,形成了一个弧形。

    道衍从洪武十五年随燕王来到北平,就一直居住在这里。

    庆寿寺最有名的双塔,分别为七层和九层。九层的那座据说是供奉云海禅师的舍利子,七曾那座则是供奉可庵大师舍利子的灵塔,所以分别叫做:“光天普照佛日圆明海云佐圣国师之塔”和“佛日圆照大禅师可庵之灵塔”。

    道衍和袁珙两人,就在双塔旁边的专门供奉泗州大士僧伽及宝公真身的圣容殿前站立,早已经屏退了寺中僧侣,所以也没有必要装出那种道貌岸然。脸露忧色。半晌无语。

    还是袁珙有些沉不住气,开口问道:“大师,你说说看,下一步我们该如何抉择呢?”

    道衍仿佛没有听到似得,盯着光天普照佛日圆明海云佐圣国师之塔,塔高九层,每层的八个角,都镂刻有砖雕的装饰性莲花垂檐柱,垂柱与垂柱之间。有砖砌栏额相连,垂柱上方,砖镂的角替、枋头、华板等上面,刻有细腻逼真的草纹、云纹。显得极为庄严肃穆。

    那里供奉着云海禅师的舍利子,而云海禅师正是自己仰慕一生的僧子聪的师傅,僧子聪正是蒙元开国时的重臣刘秉忠。道衍就是攀比着刘秉忠,才走上这条不归之路。欲成开国建业之功。

    因洪武皇帝的杀戮,其故友宋濂、高启多被诛杀。所以认为朱元璋并非明君,后朝廷下诏,命精通儒术的名僧集于礼部考试。他被选送应试。由于才学出类拔萃,考试结果名列前茅。本可授于官职,但不愿受官封,仅接受僧服之赐。

    洪武十五年八月,马皇后病逝,朱元璋命选有道高僧侍奉诸王,为诸王诵经荐福。才使他看到了希望,因此与燕王朱棣结交……。

    想到自己近二十年的光阴,尽力谋划,只能艰辛的走的如此地步,而南京城的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却已经登基大宝,做了皇帝。真的是造化弄人吗?

    袁珙又唤了两遍,才将道衍唤醒过神来,不动声色,反问道:“道兄以为该如何呢?”眼睛有些深邃的往其身后看去。

    不由先是一愣,继而顺着道衍的眼光瞧去,见燕王世子朱高炽正缓缓而来,身后跟了一个白衣文人,虽然初春北平较为寒冷,但还是摇着扇子,不知道其到底是为了什么。袁珙虽然知道燕王府和庆寿寺不远,又开辟的有专道可通,但是见世子就那么的随意前来,心中也是大奇。

    道衍见袁珙如此,却是微微一笑,遥遥躬身对朱高炽一揖道:“见过世子!数月不见,世子别来无恙乎?”

    袁珙原本是道衍举荐而来增加燕王成就大事之信心而用,虽然很受信赖和礼遇,但比之道衍,不能并肩而论。看到这个情况,才知道道衍大师早就约好了世子在庆寿寺内商议,心里自愧不如。

    随后相互介绍了一下,朱高炽身后摇扇而随的白衣文人姓金名忠,却是宁波府人,正是在洪武二十六年,被朱元璋下诏移民至北平的江南富户之一。

    金忠在北平数载,与道衍也有往来。道衍屡次与其交谈,发现其学识渊博,不但阴阳之术,竟对兵法战阵也是十分精熟,于是暗暗称奇。便将金忠引荐给了燕王。经过几次长谈,朱棣对金忠也是大为赞叹。朱棣手下有袁珙、道衍,倒不稀罕金忠的阴阳之术;真让他看重的,是金忠对兵事的精通。这个金忠于三略六韬无一不晓;说起武侯阵法、李卫公阵法也是头头是道,并颇有独到见解。

    燕府能人不少,却正缺这么一位熟悉兵事的谋士。经过几番试探,金忠也表示愿意效忠燕王,且他又是道衍荐的人,朱棣便将其引为腹心。但碍于身份,朱棣不便直接将其任为属官,于是便由其召集江南富户子弟五千人,训练成民团。

    而朱高炽那时一直在京师为质,所以不曾相见,而归来后。金忠又率领民团潜入高丽协助李芳远成事,去年方才回转。朱高炽接触之下,马上引为心腹。几乎朝夕不离。而道衍观金忠所训之民团,比之燕王铁骑虽然不足,但是战斗力也是很强,在高丽李芳远夺位时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几人介绍完毕,道衍又笑着对袁珙道:“金忠乃饱学之士,尤其熟于兵法;尔素来不爱兵事,现既与他相识,以后一文一武正好辅佐燕王和世子成就大业。”

    袁珙忙道:“受教,眼下认识了先生。我自当朝夕请教。”说完,便向金忠一揖。

    金忠忙还一长揖道:“袁大师乃是我等前辈,岂敢当此大礼。我等皆效忠于燕王,平日同帐,互相拾遗补缺而已。”

    袁珙与金忠你谦我让,忙活的不亦乐乎,做足了表面功夫,其实两人心中到底如何想法,谁能知道。袁珙此刻见这个金忠被燕王世子信任。又手握兵权,心中更是不爽。但是世子和道衍在侧,两人都是他惹不起的,也只能笑容满面的忍了下来。

    “大师。出大事了!”朱高炽看见互相问好完毕,转而向道衍说:“京师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皇帝册封李芳果。命郭英送其归藩。另外遣曾凤韶、茅大芳等人为宣谕使,召李芳远往京师学习礼仪!”

    “什么!”话一出口。在场四人,三个人不动神色。袁珙却是大吃一惊,先前的轻松气氛瞬间散尽。这样一来,北平在高丽多年的谋划,不是全部白费了吗?

    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道衍皱了皱眉头,心道,江湖术士就是江湖术士,没有一点做大事的样子,要不是要靠袁珙的名声和在士族中所谓知阴阳之术的威望,他还真的不希望燕王用这种全凭嘴皮子生活的人。

    道衍和朱标的想法不谋而合,就是利用传媒和谣言的影响来左右民心、时局,当然,姚广孝局限于当时的眼光,只能用宗教、迷信说事,而朱标的《大明周报》。利用舆论收买人心。

    两者相比,根本没有对比性,而《大明周报》刻意的暂时只在江南之地大肆宣扬,所以道衍没有完全明白其巨大的作用,只是当做邸报一般。否则,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道衍也会模仿的。

    摆摆手,道衍问袁珙道:“袁道兄这次由京师到荆州,不知道湘王那边之事怎么样了?”

    摇摇头,袁珙道:“湘王无意,所以我蛊惑荆州知府,但是到最后荆州知府被调往京师做他用,皇帝褒奖湘王,计划失败了。”

    “但是岷王倒是可以利用,相信沐晟的奏疏,不日就会呈送南京,届时倒是可以看看,皇帝怎么处理先皇亲子和先皇义子后代之间的关系。”说完,袁珙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原来就藩云南的岷王朱楩与世镇云南的沐家将门向来不和。西平侯沐春死后,其弟沐晟袭爵。

    袁珙受命在江南以相术流转在各地,伺机挑拨藩王和朝廷之间的关系,当知道沐家和岷王不和后,借口天象,对沐晟说朝廷削藩日急,正愁抓不住机会,这时如果将岷王之罪状以及诸多不法之事收集到一起,扎扎实实的参了他一本。朝廷得报,即可有理由削藩,又可使沐家在立大功后,扫除了心腹之患。

    那沐晟初承袭西平侯爵位,正是年轻气盛。而也值新皇登基,正想着怎么引起朝廷的注意,听到袁珙的主意,哪能不动心的,在袁珙借口云游之际回转北平的时候,沐晟那边已经开始收集岷王的罪状了。

    听到袁珙讲湘王失败,道衍不由脸色一寒,但是听到岷王和沐家的事情后,又和缓了起来,点点头,表示满意。

    “只要皇帝在此时削藩,那么燕王就有回转的希望!!”道衍顿了顿,说道:“金忠,你派人前往高丽,可以让李芳果承袭高丽,但是他万万不可进京,可献表谢罪,拖延一些时日,另外,买通一些武士,半路袭击宣谕使,无论成功与否,都可造成海路不靖的印象,届时也可以让李芳远作为借口。”

    金忠点了点头,朱高炽见道衍说了半天,依旧没说到正题上,不由胖脸上有些涨红,最后问了一句:“父王到底怎么办,如此拖延下去,朝廷东挖西挪!若再不举兵,怕是老底都要露出来了!但是父王,什么时间能够回来呢?”

    听到这句话,道衍心里一动,不由看了金忠一眼,半晌没有说话,他明白世子这句话的潜台词,那就是,北平可以没有燕王,但是绝对不能没有兵。如果把意思挑明,朱高炽说这句话就有些大逆不道了。是谁蛊惑的?

    金忠脸色一片惨白。包括袁珙也是默然不语,几个人都是心思玲玲的人物,话不用多说,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没有想到世子的胆子会这么大,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金忠畏缩着,想往后退,道衍那里肯放过他。(未完待续。。)
正文 539 所谓还是北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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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忠,你怎么看!”道衍阴沉着脸问道。

    金忠默然。过了半晌,他方抬起头,冷冷吐出八个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金忠先生也认为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吗?”朱高炽已紧张的问道

    “世子!”金忠淡淡一笑,对朱高炽一拱手,坚声道:“不,还可以再等等!”

    “啊……。“金忠话一出口,朱高炽脸上马上就露出失望之色。但是道衍等人却是放下心来,不是金忠就好,其他诸卫所都是燕王心腹,断然不会出此主意,那么是谁让朱高炽有了想法呢?这个疑问又涌上诸人心头。

    朱高炽满脸失落,喃喃道:“就是不知道父王几时能回转,前几日邸报传来,说是父王疯癫,虽然明知是大师之计,但就害怕景泰帝借此多事,反而害了父王的名声……。”

    道衍倒是颇为冷静。他望着金忠足足半晌,方淡淡道:“敢问金忠,要等到何时呢?”

    “若以常理论,皇上能放王爷北归之心,绝对不可能有之,这是为何?那是出于对王爷的忌讳,所以就算是王爷疯癫,皇上也绝对不会做出放虎归山之事,就算是皇上有心,朝堂之上,能人异士颇多,也断然不会允许皇上犯错。”

    朱高炽闻言一怔,金忠说的有道理,父王在军中威望太高,这也是他所忌讳的,更何况皇上。

    “但是皇上一直善待王爷……。”金忠继续说道:“请诸位思之。为何皇上对于荆州知府弹劾湘王为何不理?反而温言相待,却把荆州知府调走呢?为何晋王、周王诸王也是在京师中不令其就藩?为何皇上对高丽之事装聋做哑的只是斥责了事?”

    高炽稍一思索,脸忽然变的雪白。过了好久,他方呐呐道:“莫非,莫非皇上是在……在等着谋反?”

    “不错!”金忠冷冷一笑道:“王爷有大功于国,又无过失落于旁人之手,朝廷想对付王爷实是师出无名!既如此,不如索性逼王爷谋反。只要王爷主动谋反,那便是前汉之吴王刘濞的翻版。朝廷便可名正言顺的削除。”

    “属下估算,如果王爷想要回归北平,只有潜回,那么就是授柄于人。就算是王爷回转,也来不及筹谋,朝廷必是看中了这一点,认为即便王爷谋反,也会立刻覆亡,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其谋何其工也,其心何其毒也!”

    “皇上之计是否阴……险且不论,只是王爷既已明白,自不能落入其圈套!”金忠言道:“所以皇上索性疯癫,无所作为。反而可以让朝廷无从下手,而我们只能慢慢的等待朝廷削藩,引起诸王不满,人人自危……。”

    道衍重重点了点头,此时对于金忠才算是放下心来。他不明白,世子刚才暗指的到底是怎么想的,藩王起兵对抗朝廷,这本身就是谋逆!若无充足理由,很容易就被扣上一顶“犯上作乱”的帽子。更何况只是一个世子呢?

    略一思忖,向朱高炽一辑,道:“世子其实现在应该马上令李让、袁容再次出城。加紧联络各地旧部。把握被朝廷调走将士的忠心,到时也是一个助力!”

    交待完事情,转对金忠微微一笑道:“金大人心思缜密,果然是王佐之才!待到王爷回归,贫僧自会保荐大人的。”

    金忠躬身谢过,他明白道衍所说的意味着什么。转而向朱高炽再行一礼。小心翼翼的问道:“世子应稍安勿躁,静观其变,不要为他人言语左右。北平燕地虽然兵强马壮,王爷又甚得人望,但是朝中奸妄不露出真实面目。总能迷惑人心,世子耐心便是?”

    道衍在一旁不语,等金忠说完之后,也站出问道:“世子能否告知,现在是哪个署理京师来的消息?”

    “是葛长史和王府侍读余逢辰署理邸报,至于纪纲等人的消息,是……本世子亲自拆阅的,并未透露给其他人!!”

    朱高炽本来想说出一人来,但是转念一想,面前的这些人皆是忠心于父王,并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从刚才的一时失言,道衍咄咄逼人来看,自己不过是作为父王的替身,一个人形图章的存在,就如那人所言,必要的时候,可能这些人以燕王的名义可以起事,但绝对不会将自己这个世子放在心上,顿时警觉了许多,临到开口,又改了过来。

    以道衍等人的行事,哪能看不出世子的不对劲,道衍马上又问道:“北平参议景清,最近一段时间听说来往于王府甚密,世子还要当心,此人原是东宫属下,虽然被责贬至地方,有什么目的也说不定,对于这种人,还是少来往为妙!!!”

    此时的朱高炽心境已经恢复,闻言笑道:“这是自然,对于这些,本世子还是有些把握,请大师放心……。”

    道衍左右看不出端倪,只好作罢,心道自己以后当心便是,对于这个胖乎乎的世子,众人谁也不会将其当成一个没有心机之人,就从回到北平一年左右,就将燕地打理的头头是道可以看出,世子还是有一点能力的。

    正准备相互告辞别去,朱高炽突然停顿住脚步,慢条斯理的问了一句:“大师,我们如此做,真的是父王的意思吗?”

    道衍方才转身,硬生生的又扭了过来,直视着朱高炽,似乎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朱高炽又说道:“大师,本世子揣测,父王离开北平已久,或者早已经平复了当初的气愤,众将也有疑惑,大师能否施展神通,传来父王的只言片纸,也好让大家心里安稳,大师说对吗?”

    景泰元年的四月十五,乃是太祖高皇帝周年忌辰。这一日南京城上下尽皆缟素,朱标与皇后二人率百官、宗亲。在礼部和宗人府的引导下先往钟山孝陵祭奠,然后回到京城,在太庙中面对朱家各代之灵位行祭奠之礼。

    疯癫中的朱棣也被搀扶随行,行礼时虽然依旧茫然,但眼泪也是滚滚而下。不知道如此悲痛,是孝顺的表现,还是因自己前途惨淡而心伤。

    一个月前。看来朝廷是彻底失去了耐心,首先是宣谕使曾凤韶、茅大芳往高丽宣布册封,随便召李芳远进京,但是李芳远同样的病倒在床。茅大芳前往探之,据说是在郑传道、李芳硕谋反时被乱兵所趁,旧疾复发,竟然不能起床,口不能言,两眼含泪,却让礼官拟了谢罪奏疏,示意请宣谕使转呈皇上。

    没有办法,曾凤韶和茅大芳只得回转,两个人都是进士出身。出了名的书呆子,也不会变通,当然斗不过在高丽数次宫廷政变中磨砺出来的李芳远了。

    其实完不成使命也没有关系,朝廷上从皇帝,下到百官。也没有指望着李芳远是个乖孩子,不过是天朝对于藩属的一种敲打而已,李芳远来京师做什么?不但要浪费粮食,还得找人盯住不让其玩心眼,朱标没有那么笨。

    可是在宣谕使回来的途中,路过胶州沿海,竟然遇见了倭寇。要不是随行的侍卫、禁军勇猛,又兼之看见势头不妙,于是拼命上岸,分别向威海卫、成山卫求救,然后再由运河乘船进京。否则,两人真的算是死的不明不白了。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天朝的威严,朱标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的同时,心里也在暗自高兴着,在昨日情报到时就帮助分析过,高丽。那些高丽棒子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那些只会挖人参的棒子们,要说起来是天下第一,要做起来是有心无力,搞个窝里反是可能的,但是袭击大明宣谕使,把燕王的胆子借给他们,他们也不一定赶。

    日本,也不会,现在日本进入足利幕府时期,足利义满和他的后代们正在费劲心思平复统一南北朝后的隐患,加上山东地区经过铁铉的治理,严厉打击流窜倭寇,再加上山东海商不是太多,比较容易控制,流窜的倭寇已经基本没有市场,纷纷流窜到江浙舟山一带海岛内藏匿,连江浙一片也很少去骚扰,更不要说是袭击大明使节队伍了。

    那么就是北平……?疑点纠结上来,但是别说是,就连朱标也很难相信是北平所为,朱家的这些不肖子孙,要造反说的过去,要是勾结倭寇,应该没有那么龌龊吧。

    但是朱标对于谁到底是元凶,真的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作为帝王,应该把握住每一个机会,发泄一种令人莫名其妙的雷霆之怒。

    而且他也正好没有借口将日本拖入大明改革这个漩涡中来,现在送上门的机会,不抓住哪能对得起自己身处于的南京,怎么能对得起南京几百年后那三十万无辜的百姓呢?

    再则,锦衣卫重组了近一年的时间,主要针对外事,对于当时的日本状况,朱标多多少少的了解一点,才知道,经过锦衣卫的梳理,也就知道是洪武二十五年十月,日本南朝的后龟山天皇离开吉野,在将神器交付给北朝的后小松天皇后,提出了四个条件:一、后龟山天皇向北朝小松天皇让渡三种神器,其仪式不是投降,而是授予;二,今后的皇位仍由持明院和大觉寺两统交替继承;三,诸国国衙由大觉寺统管理;四,长讲堂领由持明院统管理。

    之后,体面地迁往嵯峨大觉寺隐居,日本南北朝时代就此终结。条件非常优越,今后南北两朝不要再抢着当天皇,仍然大家有份,并且就算你暂时没能轮上,也还有自己的领地,吃穿不愁。

    此时正是足利幕府时期,洪武二十八年六月,足利义满解除今川贞世的九州探题一职之后,也辞去了太政大臣一职,出家入道……这可能是日本人装13的又一个途径,公、武双方的最高职位他都当过了,再往上就是天皇了,但是又没有胆子,只好出家做一个超凡物外的样子,其实,大权依旧在其手中掌握。

    足利义满设置了“三管四职”。所谓“三管”,是指将作为将军家总管的“执事”一职,上升为幕府总管的“管领”一职,由细川、畠山和斯波三个家族的成员轮流出任;“四职”则是指幕府要职侍所头人,由京极、一色、山名、赤松四个家族的成员轮流出任。虽然这样终究无法彻底解决各地守护坐大的问题,只能暂时遏止这种趋势的继续发展而已。

    此时的日本,足利义满和他的儿子足利义持正在费劲心思平复各地的反对声。日本反抗势力在各地涌现,在朱标眼里,正是一个分裂日本的好时机,那里肯放过。

    当日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当下命兵部拟旨,命郭英率领水军在渤海湾练兵备倭。除却本部水军外,从宁王、辽王处各抽取二万人归其所属。归辽王差遣,同时令辽王朱植总领高丽事务,协助权知高丽国事李芳果彻查宣谕使遇袭之事,同时派都督耿瓛掌北平都司事,诏派原锦衣卫指挥使宋忠率三万兵屯守开平,以协助北平备边为名,敕令燕王府精兵护卫皆隶属宋忠。

    大手一挥。将北平的军马又调走了一部分,就看宋忠等人的消化情况了。要不是害怕冯胜、傅友德等人的威望太重,估计派遣其中之一去要好的多,不过朱标犹豫了半天,还是作罢。两位老将之事镇山之宝,就不要拿出去炫耀了。

    锦衣卫指挥使奏称,据锦衣卫外事司调查,和高丽王室应该没有什么牵连,但是,据可靠消息,在日本国内。繁衍着一只亲和高丽王室的力量,不满于权知高丽国事李旦的篡位,所以一直致力于挑起大明和高丽之间的关系,意图恢复高丽自治。

    所说的,正是日本的大内氏,传说乃是百济圣明王的儿子琳圣太子的后代。当年琳圣太子东渡日本,在日本周防国的多多良浜登陆,此后就居住在同国的大内村,世代繁衍,自称姓多多良。氏名大内。大内氏就这样在周防国内逐渐膨胀起来,镰仓时代乃是幕府的御家人。日本南北朝初期,一门总领大内弘幸从属于南朝,而其叔父大内长弘则跟随北朝京方,发生严重对立。最终弘幸之子弘世获胜,完全统一周防、长门两国。

    大内弘世终于归属北朝,并上洛谒见将军义诠。因功最终受封周防、长门、石见、丰前、和泉、纪伊六国守护职。不仅领土广大,并且还有兵有钱,而且大明沿海倭寇皆出现其家族或者邻国的身影,并且在于高丽通商之事上显得十分积极,不但是大明最有理由打击的对象,也是足利义满的心腹之患。

    更加是朱标心目中最佳的出气筒,不管你是高丽还是日本,找你的事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于是乎,朝堂在争论之下,有衍生了另外一种说法,并且这种说法在朱标暗中的操纵下,很快的就达成了一致。

    这个说法就是先皇过于仁慈,太祖建国之后,对于蒙元留下的残局,把主要的精力用于国内经济的恢复上,分封“不征之国”太奢,使大明的震慑力下降,甚至发生使者在国外被杀而无法追究的事情。而且近日的宣谕使遇袭,使得大明君臣已经陷入了一种尴尬。

    景泰元年四月初,皇帝诏命,诸臣议定,其实也就是朱标的一手操办之下,派出了八方宣谕使,昭示周边诸国,命其派遣使臣跟随宣谕使进京朝拜。

    朱元璋所封的十五个不征之国首当其冲,分别为高丽、日本、琉球、安南、占城、真腊、暹罗、苏门答腊、瓜哇、湓亨、白花、三佛齐、渤尼、西洋顼理(印度)等等,其中原来琉球三国在大明眼里分为大小琉球,但是现在已经合并,虽然朱元璋在位时拒绝了其的内附,但是其实已经不能按照国家算了。

    除了这些不征之国外,朱标也像别的国家和地区发出了邀请,诸如当时的蒙元残余,乌思藏地区,而且还遣了大量的锦衣卫人员往西域之地探索,不吝赏赐,有了结果,皆从内库拨付。力图摸清西域在大明时的现状。

    同时,借助这个机会,朱标趁机将锦衣卫和锦衣卫调查所得出结论的亲燕势力打散,征求过徐辉祖、朱棡等人的意见后,将京师内大量的皇亲国戚调了出去。其中更是将徐增寿和安陆侯吴杰凑在一起,命其率领水军出使苏门答腊、瓜哇等远海国家,另外驸马都尉谢达、王宁等人,纷纷都被调出了京师范围。

    每一路宣谕使赐随行御林卫一千五百人随行。其中包括三百人的仪仗军和一千二百人的神策军。负责宣谕使的安全和彰显大明国威。

    谕旨颁布,不但朝堂之上震荡,而且就连朱标本人,也觉得燕王本人应该欲哭无泪了,在京师以发疯博得同情所积累的那么一点人气,瞬息之间就被朝廷拆了个七七八八。当然,也引起了一些老夫子和宗亲的反弹,但此时总算是宣扬大明国威,在表面上又没有触痛任何人的利益,比如身为宣谕使,只要完成使命归国,封赐皆丰,从而抵消了许多反对之声。
正文 540 京师之中的徐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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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到今日,朱标真的想不出朱棣还有什么反抗的资本,所以才会在太祖皇帝周年忌辰的典礼上,看到被搀扶着的朱棣一副失神的模样,虽然只是瞬间即逝,但也瞒不过锦衣卫和锦衣卫的眼线。

    四月三十日,武英殿内,、解缙、庞煌鼎足而站,朱标高高在上的坐着,俯览众生之态,最近他是十分得意,燕王的病明显的轻了许多,再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的发疯,也许是南京石头城内频临高温的初夏,朱棣已经受不了火炉的炙烤,也许是认为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而朝廷之中,平日占有很大比例的骑墙派,看到大量的宗亲逐渐离开权力中心,也纷纷开始摆正自己的位置,做出一副打落水狗的架势。

    看见皇帝面有得色,庞煌微微一笑,奏道:“陛下。依臣看,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是么!”朱标轻轻的摇摇头。

    其实最近形势大好,却没有让他冲昏头脑,以他现在的布置,就算是送朱棣回去,造反的可能性也是极小,成功率更不要提了,但是,身为帝王,其实和商人差不多,首先要考虑一个人的最大利用价值。如果能够安全把握燕王动向的同时,朱棣倒还是一个不错的风向标,一个十分结实的靶子。他觉得朱棣应该还有很大的用处。

    看到皇上摇头。咽下口唾沫,干巴巴的道:“不知皇上何意?此次京师中宁静,如果皇上将燕王的罪状公布于众,趁机削藩,那么阻力必小,皇上若是顾念亲情,不妨将燕王圈禁或者易藩,到时以此为借口,裁撤诸王护卫人数,消除大明隐患指日可待啊?”

    朱标又一笑。从容不迫的道:“朕在想,燕王到底会不会反?以现在情况,削与不削燕藩,有何关系呢?”

    “原先朕登基未久。故对燕王自然是投鼠忌器。然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北平城中七卫皆握张昺、谢贵之手,宋忠、马宣、余瑱、耿璿、徐凯等镇皆拥大兵,屯于北平四周。朝廷与北平,可谓是强弱已分。”

    “再加上近日的动作,燕王应该也知道,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他是一个明智的人,诸位爱卿觉得燕王还会对朝廷不利吗?”紧接着问道。

    解缙也是满脸的迷茫,四处派遣宣谕使,正是他出的调虎离山之计。正巧曾凤韶和茅大芳遇袭,让皇上找到了借口,但是皇上现在又不急着削藩,让他有些不安。

    庞煌默默点头。说了这么多话,也可能只有他猜出皇帝的隐忧。如果削藩过于顺利,那么就会造成宗室力量凋零,而大权旁落,朝堂之上的矛盾失去了燕王这个调和剂,那么百官和皇上的变法计划就会起到冲突,就比如说这次朝廷派遣八方宣谕使,若是没有燕王作为挡箭牌。估计在朝堂之上肯定是一片反对之声。

    就比如刘三吾那老夫子就上书反对,说什么派出八方宣谕使乃是劳民伤财之举,皇上只要勤修德政,自然会八方来朝……。这些混话倒是在翰林院颇有一群人拥护,最后逼得皇帝不得不使用内库作为悬赏,也幸好先皇留下的家底也算殷实。皇上在太子殿下期间苏州之行又平白得到了张士诚的藏宝,要不,还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看皇上这个意思,是想将燕王利用到底了,不过这样真的是很险的一招。皇上利用燕王的同时,焉知不是养虎为患?

    上前一步,奏道:“皇上,燕王可以不动,但是在龙潭、镇江等地活动的小股逆贼却是再也不能姑息了……。”

    见皇上点头,庞煌信心大涨,继续大声言道:“其实不光是龙潭、镇江等地的小股逆贼,在京师中,锦衣卫把握的那十三名高丽人的行踪,也该是时候收网,现在此时,应该尽量震慑诸王,绝不姑息,断绝其一切信息来源,同时,让他们心中知晓皇上洞悉天机,只是念及亲情而已,才能使其有感恩之心,不生侥幸之事。”

    “而臣所想,不仅陛下与二位大人,就是燕王,对此也是清楚的很。如今他表面上一副乞怜之状,以博取天下公论;暗中却鼓动京中勋戚,为其在朝野之间争鸣!而朝廷却碍于大义,对其无可奈何!若长此下去,天下民心必倾向燕王,就是朝堂之上,勋戚也会声势日隆,对陛下生胁迫之心!此次朝廷重挫其心,但是一定要让其明白皇上对其的恩典才是……。”

    “原来如此!”庞煌说完,虽然没有说出真正的意思,但是眼前豁然开朗:原来皇上生的是暂缓削藩之心,但是天下人知天下事,北平那边现在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反应,而现在只是调走部分勋戚,对于燕王府内燕王的真伪还未辨认清楚,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冒险了呢?

    “臣觉得,时久生变,时间拖的太久,恐怕诸王之间相互通联,倒是反而不好。”想了半天,还是插口道。

    朱标却未理会,而是转而拿出一封奏折,说道:“这是西平侯沐晟送来的奏疏,朕在先皇忌辰前就收到了,一直留中不发,你们说说是何用意?”

    “西平侯沐晟的奏疏?”众人皆是一愣,传阅之后,片刻后马上反应过来:“皇上之意,莫不是要杀鸡儆猴?”

    “是杀鸡儆猴……!”

    朱标冷冷一笑道:“那诸位爱卿想想,谁是鸡?谁是猴?”

    三人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听皇上又说道:

    “还有一事!”

    想了一想,道:“捉拿高丽人的事情,一定要全城皆知,而捉拿龙潭、镇江逆贼之事,却要保持低调,不要过于张扬,另外…….。”

    朱标看向庞煌道:“杨爱卿,你好久没有见女儿了吧,稍后朕就下旨,恩准皇后杨氏回府三日,可要让她多拜会一下闺中好友啊!!!”

    “臣明白!”庞煌心中一凛,赶紧应答。

    魏国公徐辉祖听说是临安公主想请妹妹过去。犹豫了半天,还是婉拒了来人,两个弟弟都被作为宣谕副使调出京师奔赴他方,是在令他感到皇上对魏国公府的忌惮和打压。明知道妹妹的倾向,哪能再敢掉以轻心,这一点谨慎,倒是出了朱标的意外。他本意想利用皇后杨氏、临安公主两人和徐妙儿的闺中交情,套取一些信息,或者传达一些情况出去,但是随着徐辉祖出于家族安全的谨慎而告吹。

    其实徐辉祖此时若是让小妹去赴临安公主之约的话,就会发现,徐妙儿居住的魏国公府西阁,此时已经是人去楼空。

    当晚。月移中天,万籁俱寂,月光透过窗棂,挟带着秦淮春水的气息,窗台上的花影。映射这雕栏玉砌似得画舫雅间,徐妙儿却偎依蜷缩在一个宫装打扮的歌姬怀中,暗暗的擦拭着眼角的一滴眼泪。

    “像你这样的贵胄小姐,做事怎么不分轻重缓急呢?此时来看我……。”

    那宫装歌姬轻轻抚摸着徐妙儿的发丝,无奈的说道,嗓音竟然是个男声,可是从动作方面却是个地地道道的女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把头枕在那人的怀抱里。徐妙儿轻轻地说,“我也在想,当今皇上下了严令,擒拿你们归案,谁个不怕。可是我偏偏不在乎,还是想出来见见你……。”

    “我们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为什么会让皇帝如此注意,这样做,太大题小做了吧。”

    那人愤愤地说。他脑海里闪现出自己这十三个人,自从来到大明,过的就是东躲西藏的日子。在金山寺落脚,整天不能出门,好不容易得知大明京师一年一度的灯火盛会,却差点没有落得个身陷牢笼。

    从此,就陷入了苦难,十三个本来亲如兄弟的人,分别被打散,像是物品一般分给了几个人,然后圈养在深宅大院,与一班风尘女子为伍,甚至连上个厕所都要仿女子之态,更不要说平日受到那些家丁、奴役的轻薄。

    可是就连这样的日子也没有过多久,很快的,各府都感到了威胁,于是,他们又被分别送往飘于秦淮河上的画舫,整天迎来送往,浑然忘了自己是男是女,或者是忽男忽女,特别是有的兄弟不经意露出男儿身份,却凭空招来了许多京师中喜欢兔爷、相公的人,他们也不敢声张,委曲求全,不知道受了多少侮辱。所幸自己有怀中的这个女人暗中护佑,才能幸免于难,可是,万一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呢?

    万一自己和眼前这女人的关系暴露了呢?听说,这徐妙儿可是未来的大明王妃啊。要是暴露了,恐怕我李晟敏连去逢迎那些变态人的机会也没有了!

    “不!”李晟敏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正枕在他怀中的徐妙儿措手不及之下,被闪在了一边。

    “晟敏,你是怎么了?”徐妙儿坐起来,睁大惊奇的眼睛。

    “呵,对不起!”李晟敏歉意地,“妙儿,我是在想,恐怕咱们以后还是要少见面才是!!。”

    “晟敏,你说得对!”徐妙儿缓缓的又偎依在李晟敏的肩上,相互依床而坐,无力的说道:“但是我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想着,就算死了,能在你的面前,那又如何!!”

    李晟敏脸上的得色一闪而逝,遂又忧郁的说:“晟敏能得到小姐的爱护,那是我千年修来的福分,可是晟敏死不足惜,万一连累了魏国公府,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以赎罪了。”

    “我们兄弟,自从来到京师,想来也没有做出过什么违反大明律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朝廷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呢?还望小姐赐教?”

    身为李芳远的近身男宠之一,李晟敏虽然才艺双绝,但是面对着政治上的斗争,还是有些幼稚,接着又道:“不如妙儿你请兄长觐见皇上,禀明情况,说我等从未有危害之举,那日在秦淮河,我们的罪了那位贵人,我们道歉谢罪还不行吗?然后遣送我们兄弟回国如何?”

    “绝无可能!”徐妙儿不加思索地说:“朝廷要擒拿的,根本不是你们,这一点晟敏你看不出来吗?无论你们做过什么。难道还会惊动皇上,既然惊动了,别说是我兄长,就算是你们那个李芳远来了。也是无用。”

    见李晟敏激动得面红耳赤,徐妙儿心里一痛,淡然笑了一下,又说:“晟敏,凡事都不是那么简单。朝廷要擒拿你们,根本不是你们犯了什么过错,而是要寻其他人的过失,你明白吗?”

    李晟敏瞪大眼睛看着徐妙儿,有些着急了:“妙儿,你的意思是。我们兄弟只能天天呆在这个地方,过着暗无天日,黑白颠倒的生活吗?”

    点点头,徐妙儿安慰着说:“不要着急,难道我就想你落的个如此田地。难道我不明白事情轻重缓急……。”

    “兄长告诉我,今年,我就要和安王殿下成亲了。”徐妙儿黯然地说:“大哥暗示我,慎不可思避事趋邪,我想,恐怕也猜出了我们的事情,难道我会不着急吗。”

    “唉。我就是在思忖着这层。今天才会来见你,让你安心,我会想办法的,我也一定会有办法的。”

    李晟敏听着妙儿的话,想着自己在本国是个男宠,来到大明却还是要靠哄骗这些无知少女。心里也同样有种悲凉。再没有说什么,徐妙儿也沉默着。灯花渐渐结大,灯光渐渐暗下去,远处的岸边传来时断时续的犬吠声。

    距离画舫不远的岸边小巷中的一个院落,幽静的曲径铺着一层清冷的月光。花木假山浸沉在朦朦胧胧的月色里。曲径的尽头,是一座小巧的二层楼房,月光中勾画出一个古怪的暗影。

    楼上最东边的房子里灯烛辉煌,一排整洁的书柜,插架琳琅,秋山乱叠,书案前空无一人,在西墙一侧,庞煌背着双手,在两张字画前,审视良久,悠悠的吁出一口长气。

    庞煌会出现在这里,的确出人意料,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随着外面叩门,庞煌的招呼,随之又进来一人,却是傅雍,锦衣卫中的两大巨头都出现在这里,不由的事情显得有些诡异,只听傅雍匆匆说道:“杨大人,各处人手已经准备妥当,可是出了一点意外……。”

    踌躇着说道:“大人,那春来画舫中藏匿着李晟敏,可是探子们来报,说是魏国公府的徐妙儿此刻却在船上,显得和那李晟敏极为暧昧……!!!”

    禀明情况之后,傅雍气愤地对庞煌说:“这徐妙儿这么不知进退,马上就成王妃了,还不顾自己的名节,难道他就不怕连累自己的家人。”

    “什么时间来的?不是蝶儿和徐妙儿去约她相见了吗!”庞煌也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凛然地说道:“这徐妙儿经常过来?”

    傅雍点点头,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他们傅家和徐家同为开国元勋,平日的关系不错,而且徐辉祖对人和蔼,傅雍是见过的,他实在是不想徐家出事,而且是在一个女人身上出事。庞煌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的一样,遂道:“皇上没有动徐家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将那立场不明的两兄弟调出京师,不过此时出现这种事情,恐怕事情要缓缓了。”

    “那今天晚上……。”

    “再等等吧……。”庞煌慢慢的走到书案后坐下,随便指了指一侧的椅子,说道:“傅兄也坐下歇息一会。”

    傅雍也不客气,随便的就坐下了,两人级别相若,又属同辈,年龄虽然庞煌大了一点,但是平时相处的也算是融洽,说话做事也少了很多礼数。

    “万一,今天那徐妙儿不离开,我们该如何办?”坐定后,傅雍小心翼翼的问庞煌道:“此时万一张扬出去,魏国公府就全完了!!”

    见庞煌沉吟不语,傅雍又道:“要不,我们先抓捕其他十二人,这个等到徐府小姐走后,我们再讲?”

    庞煌一直没有说话,是一直在思索着皇上对于徐家的态度,徐增寿的举动,已经严重挑衅了皇家的底限,但是皇上却好像不想追究一样,到底为什么呢?

    是不想动徐家,完全没有必要,只要证据确凿,再不涉及全族的话,徐辉祖为了家族的存亡,是绝对不敢有异议的,但是皇上为什么放着最大的心腹之患不管呢?

    是怕累了徐达的一世英名?还是有什么用心,但是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的徐妙儿是绝对不能碰的,一旦事情稍微走漏风声,就凭着是徐妙儿和安王定下的婚约,徐家的灭门之灾是躲不过去的,任凭你功勋卓著,涉及了皇室的尊严,恐怕皇上也顶不住宗室的攻势。

    不过也有好处,接着徐妙儿的事情,挑动宗室对于燕王的不满,这事情倒是可以行通,谁不知道李芳果是燕王殿下府中被揪出来的,只要略微施展一些手段,就可以使宗室将徐妙儿私会高丽人的事情联想到燕王身上,那样不用皇上出手,宗室也会对燕王产生厌恶,那些曾经隐匿过高丽人的家中,也不见得有多好过。人人自危,家庭矛盾凸显,必将对皇上大计有利,到底自己该不该做这次主呢?

    还是借口意外,将此事公开?
正文 541 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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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就这样权衡着利弊,没有听到傅雍的问话,等其说了两遍,才醒过神来,又过了半晌,才摇摇头,拒绝了傅雍的这个想法,今天晚上,是京师和龙潭、镇江一起动手,务求彻底铲除燕王在京师附近所隐藏的力量。

    要动,就要干净利索,不留一点隐患,不然万一弄出点动静,再逃匿一个,对于皇上想让燕王做聋子、哑巴的事情,就会暴露,就会几近公开,届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皇上就要做抉择,对于现在的局势是很不利的。

    只能等,庞煌慢慢的掂起了茶壶,先为傅雍倒了一杯,自己也斟满,像是喝酒一般品着其中滋味。突然沉声问道:“刚才去春来画舫的是那些人?”

    “是情报处甲字组一队的,队长叫潘中。”傅雍小心翼翼的回答,不明白问话的意思?

    “待到徐家小姐走后,就将其抽回来,让后备的戌字组四队去行动,下达封口令,让他们去云南呆上一段时间。”

    傅雍心里一寒,知道庞煌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未将甲字组一队派遣到西北大漠送死已经算是不错了。连忙答应。

    此时的庞煌心中已经豁然开朗,似乎想明白了皇上的意图,但似乎又不对,当今皇上比之还是太子殿下时,行事还要天马行空,自己慢慢的已经跟不上脚步了,要是女儿在这里就好了,可是又怎么能让蝶儿来这样的烟花之地呢?

    庞煌由徐家的事情,想到了皇上最近的动作,似乎皇上根本没有将燕王放在心上,只是在利用燕王分散朝堂之上的注意力,使诸臣不能齐心一致似得,自己再想想。也是很有道理的,燕王现在还剩什么呢?

    从几年前做太子殿下的时候,皇上就一直在筹谋着,假想敌一直是燕王。这一点庞煌心知肚明。占着正统的位置,现在又是皇帝。正把燕王北平的军马慢慢肢解,在京师附近,燕王那少的可怜的武装力量也一直在监控当中,暗中支持燕王的勋戚也被打散分赴各地。

    庞煌实在是想不出。皇上此刻还要解除一切燕王力量的必要,难道是想把彻底铲除燕王吗?

    不可能的,所有罪证都是锦衣卫掌握,就算到时候全部拿出来,百官和宗室也未必心服,皇上做事不会如此没有把握,而且。从皇上的做法上看,好像无心将燕王置于死地。

    排除了这些,庞煌不由想起了皇上自从登基后的任免措施,现在朝中大员从地方封疆大吏中挑选出的人不少。特别是出任六部尚书和侍郎的人选。

    云南左布政使张紞任命为吏部尚书,云南右布政使陈迪提升为礼部尚书,浙江左布政使王纯出任户部尚书,刚刚登基就突破了先皇所立的“江浙人不得出任为户部官”的祖制戒条,先后在湖广、北平等地任过职的郑赐提拔为工部尚书,转眼之间,六部尚书,竟然有四个全部来于地方,庞煌知道情报处有专门的部门考核官员,是由皇上直接调遣,但是如此动荡,竟然在京师中无声无息,连原户部尚书郁新告老,也只是犹如石子抛入玄武湖,一阵涟漪后迅速的就消失在朝野视线之内。

    这一切说来都是燕王的功劳,没有燕王之事,和高丽的动荡,恐怕光是王纯为户部尚书,就会引起朝野的反弹。

    而且还有,东宫旧人却是出了平调之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景清还在北平身份模糊不清,铁铉虽然是兵部侍郎,但是皇上却让其负责京畿治安之用,原本大家都看好的黄子澄,还是那个样子,虽然每天东奔西跑,但是陛下就是不给其立功的机会。刘三吾垂垂老矣,负责编撰《大明周报》还有情可原,但是张宗浚等人却是依旧在东宫詹事府中,看样子皇上是想让其继续辅佐东宫。

    眼前的这个皇帝做事总是出人意料之外,好多人看不出来,利用燕王却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而且每次动荡之后,朝堂之上的格局就会有所改变,这次,皇上又想做什么呢?

    在这个问题的引导之下,庞煌想到了皇帝的真正目的,看来这次对燕王如此的隔绝,还有对亲燕藩的宗室大臣的调动,之后肯定是有所动作,皇上不懂徐家的目的,是想让新臣与旧臣之间互相牵制而已。

    傅雍看见庞煌在那里思索问题,也不敢打扰,就在此时,外面响起轻微的手掌拍击声,已经到了亥时末,将近子时,难道徐妙儿已经离开,想到这里,傅雍精神一振,马上看向庞煌,后者示意他去看看。

    傅雍出去,没有多大一会,满脸沮丧的回来,见到庞煌说道:“事情有些不妙,那李晟敏竟然和徐家小姐一起走出,看是要上岸的样子。”

    庞煌脸色巨变,谁也不知道刚才画舫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一起出来要走,当时顾不得许多,想起来,龙潭和镇江也应该是子时开始发动,再也耽误不得,庞煌果断吩咐傅雍。马上出动所有后备,在乌衣巷附近拦截,并强调道:“万万不能暴露身份,可以找人装扮成当地无赖,反正那李晟敏也是女装打扮,我这就去帮你们拦截五城兵马司的巡逻队伍。在一个时辰之内,十三个人不许逃脱一个。”

    傅雍领命而去,庞煌遥望着东面方向,心道:“叶孝天那边不知道顺利不顺利?纪纲和穆肃据说在燕王属下也是悍将,千万不要出错了才好。”

    星光暗淡,一弯金色的下弦月钩沉在浩瀚的天海。已经是四月的下旬了。如此星稀月息的天气,正是突袭的好时机,叶孝天是这样想的。

    抬头望了望黯然的天空,听着四周的一片寂静、一片空蒙,群山沉浸在梦幻般的扑朔迷离中。偏西的月亮不知疲倦地泼洒着银辉。初夏之夜的蛙鸣声一片鼓噪,不时夹着从山中传来的阵阵虎啸声,令人毛骨悚然。

    今天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想起了庞煌的嘱咐,叶孝天心中暗道,两天之前,龙潭附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大明海关衙门联合京师总衙、镇江海关衙门、扬州海关衙门和丹阳、句容、仪真等几处的巡检司。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清扫走私商贩的行动,分别在高资镇、瓜埠、金山、焦山和浦子口等处重重设卡。暗中将龙潭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动用了近两千余人的力量啊,这是江南近几年来少有的大规模行动了,上司为自己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不是希望自己一举功成吗?

    想到了这些。叶孝天心里便是一阵激动,虽然自幼跟随父亲叶昇转战南北,但是戎马一生的父亲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涉险,于是就造成了叶孝天身手敏捷、武艺高强的同时,战斗经验却略显不足,再则跟随皇上在潜邸的这几年光景,把心思都操在情报的收集上。虽然本非叶孝天所愿,但是为了报答皇上保全叶家全族的恩典,他也只能兢兢业业的做好本职,可是从内心深处。却渴望沙场上那殊死一搏、刀枪入骨时的快感,今天,也许就能实现他埋没很久的期望。

    他们身处于宝华山余脉的青龙、黄龙山中,也正是当初刘固父子慌不择路逃入的地方,往西的摄山、大头山和栖霞山各个要道已经埋伏好了人手,而东面的正盘山等地也布置了守卫,这是防止逆贼往南京、镇江两处人多的地方逃匿。江面上水军的巡逻从来没有停止过,加上南面的他们,四方合围,叶孝天怎么也想不出敌人有逃脱的可能。

    再说了,他自幼随父从军,就是一直在云南、湖广、赣州等地平复蛮夷叛乱,转战南方,从沐英讨平东川、龙海诸蛮叛乱。同胡海等讨九溪洞蛮为寇之乱、赣州山贼结湖广峒蛮为寇之乱等等。

    地形基本与龙潭附近差不多,属于丘陵、丛林,正是叶孝天的强项,因此他心中充满了自信。

    问了一下身边亲卫时辰,稍微有些平静,刚到亥时,还有时间,龙潭村那边的火光信号还没有发出,刘固之子刘超,带着八十人穿越那日逃亡的路线,准备通过客栈,进入龙潭村的中心作为策应和发动进攻的棋子。

    提起了刘超,想起了那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年,叶孝天心里安稳了很多,那日,当刘固老头突然奋起打了刘国一个耳光之后,在自己属下四十多人还没有做出反应之前,那少年就已经疾步冲向自己,好像看准了叶孝天是首领一样,手里执着半截烧焦的树枝,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抵在他的咽喉之处,要不是刘国大声制止,恐怕自己的咽喉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

    想起了这些,叶孝天还是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后来解释清楚刘国并非投靠安庆公主之后,再回到山洞前,看到昨夜被刘超摔成肉饼的山猫,看着比之野猪还要难对付,被这少年摔的连身上的骨头都找不到一根完整的山猫。

    叶孝天在佩服刘超年少英勇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安全感到幸运,也为陛下能够得到这样一员虎将而庆幸,因为皇上几次表示,要从锦衣卫找寻一些年纪较小,可塑性较强的人放到身边培养,看这少年的勇武,加上眼光的敏锐,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苗子。他打定主意,要在这次行动之后想皇上举荐,凭着景清和自己的双重推荐,恐怕这小子去大胜关军校是没有问题的。

    在叶孝天耐心等待的同时,刘超、刘国两人,带着锦衣卫八十名精锐,已经悄悄潜行至客栈西侧,也就是他当初背负着父亲逃走的那处断崖前,客栈方向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客栈账房内灯火通明,但是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当下也没有犹豫,刘超仗着自己的身手,虽然伸到窗前的那树枝已经被自己踏断,可是依旧有规律可循,但由于害怕自己原先的房间内住的有人,不敢直跃而入,因此惊动敌人,遂决定把绳索系在自己身上,然后攀缘而下,反正还未子时。有的是时间。

    八十人的锦衣卫精锐,连同刘国一起,屏住呼吸,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刘超消失在山崖之下的黑暗之中。谁也没有办法。因为谁也没有那个条件,刘超天生的双瞳。在夜间视物不说如同白昼一般毛发可鉴,但是也异于常人,正是叶孝天一直留小将在龙潭的目的之一。

    客栈账房之内,纪纲、穆肃和阴家三兄弟。还有店老板和小二一起。正皱着眉头徘徊着考虑近几日的情况,朝廷海关突然打击走私商贩,是他们始料未及的,所以几个人都被困在了龙潭村内,水路走不通,陆路派出去的人手却也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已经使他们有些不安。但是潜伏至江南许多时日的安稳时光,让他们没有将情况估计的那么坏,再说欧阳伦虽然伏法,但是安庆公主的招牌还是很好使。京师中真的有什么变故的话,会有消息传来,所以,他们心里只是被困的焦躁,却没有那么多的危险意识。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纪纲他们充其量只是一个勇夫,智者是绝对谈不上的。

    尽管纪纲做事一向周密,尽管穆肃做事情又稳重异常,平日里又装神弄鬼,把龙潭村附近搞的人人自危,连远处的村落、镇子都视龙潭为修罗场,就连有些走私商贩也换了据点。不过他们还是露出了破绽。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坏就坏在阴家三兄弟在镇江的惯性霸道,也万万想不到,酒楼中,在他们身侧吃饭的一老一少,竟然认识纪纲和穆肃二人,因为临邑和青州离得不是太远,他们自以为游侠的时候,曾经在青州结伴闹事的时候,落入了当时的刘固眼里,并将其的泼皮行径记得那么清楚。

    但是纪纲他们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老一少的存在,就是阴家兄弟的老三阴当水还有些印象,所以才有刘固父子初来龙潭就遇袭的那件事情,发生后,几个人为了避免麻烦,也曾经去镇江躲了一段时间,但是龙潭依旧风平浪静,使他们放松了警惕,谁曾想到,刚刚到龙潭没有多久,朝廷就开始打击走私商贩,他们就被困在这里,那里能想到是叶孝天他们故意看准的时机呢。

    下弦月光芒黯淡的可怜,就算是满天的繁星,也不能使埋伏于楼西的锦衣卫精锐看清楚什么,就连对面的客栈小楼,要是没有账房灯光的衬托,也只是显出一个朦胧的轮廓。如同待机而噬的怪兽一般。只能凭着手中绳索的感觉,一松一紧、一紧一松的,才能知道,刘超正在往前行进着。

    刘超已经寻着了落脚,没有至下崖底,瞅准了机会和地点,已经身处于客栈的楼壁上,小楼依山而建,虽然有些距离,但是由于时日已久,太多的地方慢慢切合在一起了。

    亥时三刻,月亮适时的躲进云层,只有些微弱星光。刘超已经潜行至当初他们住的那间客房的窗下。

    凝气听了一会房间内的动静,判断无人,遂翻窗而入,可能是窗子面临山崖的关系,竟然没有锁死,进去后房门紧闭,四处无声,固定好绳索,等待第一个人攀援而进之后,让他们按照原定计划行事,遂又手执匕首,往院中摸去。

    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传来杜鹃的哀啼和远处潭中阵阵蛙鸣。刘超屏声静气,倚仗着超强的夜视能力,顺围墙悄悄转了一周,见除了账房之外,别处没有一处灯光,想是皆已入睡。

    没有去惊动账房众人,因为后续逐渐会有人将其包围,刘超翻过低矮的围墙,进入后院。

    突然,一个睡眼惺忪的赤膊大汉自屋里走出,提着裤子就朝墙角走去。刘超紧贴回廊一角,待那人回来时走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兀地圈住他的脖子,那人大惊想喊叫,嘴被迅疾捂住,同时脖子被格上锋利的匕首,以毛骨悚然的低声恫吓道:

    “别出声!”

    遂几乎是夹着那人又回到了东面客房之中,这时,刘国与其他八十人已经基本都顺着绳索过来,分别布控在周围,刘超“呯”的一声,将那人丢在床上.

    早被吓蒙了的那人才低身喊出来个:“好汉饶命!”

    “说,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分别在那里歇息?”刘国上前低声问道。

    “这……。”

    “快说!”刘超将匕首在他的脖子上略微转动。

    “在……在……。”那人犹豫了半天,不愧是燕山铁卫众人,遂安定下来,紧紧绷着嘴,竟然是一言不发。

    也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叶处长已经说过了,此次来的基本上都是燕山铁卫中的精英,不要存在问出口供的念头。
正文 542 围剿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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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一块破布塞在那人的口中,带到靠近客堂的柱子上绑了起来,正是因为不好抓活口,而且龙潭村也有被蒙蔽的村民,所以叶孝天才下令,能留就留一个,而且不可枉杀浮庄中无干之人,以免生出太多枝节。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为了保险起见,锦衣卫的宿卫们逐个房间巡视,每到一处,就点破窗纸,不管屋里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只要听到有一丝动静。就取出一根长只八寸的铜管,取下两头盖几,将钢管插入窗户内,用嘴鼓气猛吹起来。铜管里粉沫状的粉尘是锦衣卫军备局新研制的迷药,主要用于刺探他国情报所用,散入空气后便成了致人昏迷的气体。

    稍停片刻,每个房间之外都守护了三人,一个小小客栈要是谁透过月光看去,竟然满是黑衣打扮的人。

    本来是要等迷烟起了作用,屋内毫无反应时。才破窗而入,将人控制起来。计划也正如所愿,慢慢顺利的进行着,一些用药较早的房间内,锦衣卫宿卫进去后,可以看到里面的人被迷药熏昏,麻木得像死人一般。用麻绳将他们手足捆紧,可能心里正在庆幸着计划顺利。

    别人感觉不出来,刘超的感觉的敏锐让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刚才亮着灯的账房内,谁也没有注意,此时里面的灯光已经熄灭,变的悄无声息。

    “不好,暴露了!”

    刘超立刻反应过来,听到侄儿这么一喊,刘国马上奔到窗前,燃放了实现准备好的火筒,随着火药喷射而出的一声长哨,天空中出现了一柄硕大的利剑。正悬挂在龙潭村的上空。但几乎与此同时,龙潭村那仅有的街道上,响起了阵阵锣声,伴随而出的就是村民们奔走相告的呼喝声:

    “大家快起来。村里进贼了!!!!”

    刘国的鼻子差点没有气歪。他们才是正宗的官兵,此刻却被呼喝成贼。心里却知道是纪纲等人向鱼目混珠,趁着黑夜鼓动起村民,来束缚他们的手脚,当时也顾不得什么了。招呼一声,宿卫们放弃其他房间,直奔账房而去。

    刘超紧随后面,还未到旁边,就听见“通”的一声,刘国便觉得肩膀被猛然钝击穿心般疼痛,他“哎哟”一声大叫。捂着肩膀斜斜的倒在地上,

    刘超惊诧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侄儿的问话,刘国却是大声呼道:“迅雷铳!大家小心。对方有火器!!”

    呼喝后,忍着疼痛慌忙往一边避去,踉跄中还不忘拉着侄儿,就在这个时候,又传来同样的几声。几个锦衣卫宿卫应声倒地,但是已经没有刘国幸运,显然已经醒不过来了。

    刘超着急之下,想要去救援,可是还未起身,又听“哎哟”一声,一直跟随在刘国身后的宿卫的后脑在猛的迸裂开来,一头栽倒在地,手中的刀也落在地面。刘超大惊,四边瞅去,并无人影,心中更加发毛。却不敢再离开的身边。

    他在青州,不过是个顽童而已,此时的大明,火器虽然已经凸现,但是止于军队,民间并不曾见过,而且,随着中原、江南的慢慢的太平,善战的军队已经都驻扎在西北、辽东边塞。百姓们更是闻所未闻火器的威力。所以刘超乍一见,还以为有妖孽出现。

    “大家暂时不要靠近,准备弓弩,困住他们,等待叶大人!”刘国命令道。

    众宿卫听见刘大人发话,纷纷取出背负的弓弩,纷纷对准账房方向,不知道为了什么,再没有火器声传来,刘国心知不妙,听街道上纷纷杂杂的叫喊声,盘算着叶孝天大人估计要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到达,虽然已经将龙潭村合围,但是时间越久,越利于纪纲他们逃脱,没有办法,只有下达强攻的命令。

    锦衣卫宿卫果然是经过几年的培养,明知道火器厉害,得到命令后,还是朝着账房窗口的方向射了两轮弩箭,然后执刀在手,往里面逼去,竟然毫不停留。

    刘超愣了一下,也想奋力冲上去,又怕的安危收到威胁,只得很不情愿地停了下来,静静观察着情况,刘国却是朝他肩膀上一推,喊道:

    “你从房顶过去!”

    刘超听到吩咐,心里大喜,也不再多说,沿着楼柱攀援而上,往同一个方向逼近着。

    但是刘国的命令提醒了锦衣卫宿卫,也提醒了房中之人,纪纲等人马上就醒悟过来,这不是小股盗贼,而是有计划的对他没进行捕捉,当下也失去了侥幸心里,开始为了逃亡打算。

    可是迅雷铳装填火药铁丸十分麻烦,尤其是在黑暗中,心情焦急之下,终于又装填好几柄,仗着屋内黑暗,外面月明,朝锦衣卫宿卫掩来的地方放了几铳,遂将迅雷铳抛在地上。趁着宿卫们不知虚实,打开房门,如利箭脱弦一般,直奔客栈大门而去。

    刘国如梦方醒,没命狂叫:

    “快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出了院子!!”

    宿卫们等听到喊声,不要命的尾追过去,试图阻挡逃脱之人的步伐,就在这时,刚才喷洒迷药还未到的后院,随着一声唿哨,转眼又冲出了数十黑衣人,和宿卫们战在了一起。

    有几个奔着刘国而来,刘超扫眼看见,想要回来,刘国大叫道:“别管我,别管我,快去拦住大门!”

    他在五城兵马司待了很久的时间,知道一旦贼人和百姓、村民混杂交错,那么造成的后果无非有两个,其中一个是逃脱,另外一个就是造成无辜的大量杀戮。

    无论哪个结果,都是刘国不想要的,刘超担心的看歪着身子抽出了长刀,心里有些不忍,但自幼被训导遵从孝道,讲忠义的他,还是听从了的命令。在电光火石之间,由房顶直接跃出客栈,里面传来“呯呯”的刀剑撞击声,大门未开。仍旧在厮杀。

    刘超却没有管那么多。冷静的将匕首交予左手,右手从背上抽出长刀。紧紧盯着客栈大门,不管身旁匆匆而过的村民,或者是逆贼。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也不能从这个大门中走出,刀垂于身侧,月光从云层中钻出,映着那一汪冷冷的幽寒,刘超身上发出阵阵寒意,竟然使街道上匆忙逃窜的人们不敢从他身前走过,远远的避开。

    这次小规模的战争。其实也不算是什么战争,只能算是一次围剿,叶孝天事后算出,自己这方夜间突袭。总出动锦衣卫宿卫六百余人,这还不算是在四面八方把守各要道的锦衣卫的神策军。而战果统计,攻击俘获逆贼三十四人,杀死九十一人,也就是说五倍于敌的兵力,但是己方伤亡惨重,锦衣卫宿卫死七十二,伤一百一十二人,其中一人是不慎跌如山谷之中重伤,一人是由刘超的误伤。

    如此大的落差,当奏报呈送到皇帝的御案之上,就连不懂军事的朱标,也觉得十分吃惊,对于自己手中的武装力量要做一个重新评估,对于怎么写奏报朱标不知道,但是凭着从后世带来的直觉告诉他,战损可能要高于自己看到的结果很多。

    于是诏命参加此次行动的叶孝天、刘国等人,前往锦衣卫参谋处接受自查,经庞煌详细分析,得出了以下结论。

    第一,虽然动用了大量人力,但是准备工作仍旧没有做好,渗透没有做够,甚至连逆贼埋伏在周围民居中的小股逆贼都忽略了,以至于天亮之后,把守各要道的神策军又捕杀漏网之鱼七人,水军从江面上捕杀六人。所幸的是,经过分开审讯,每个人知情人所报出的此次龙潭村藏匿人数相符,没有遗漏。

    第二,情报处仍旧需要加强,由于情报工作的准备不足,缺少分析,敌人携带迅雷铳来到江南,虽然没有探出,但是应该分析出来,为了抗击蒙元残余,在洪武年间,由焦玉所献的迅雷铳已经在京师开始制造,并优先供应边塞诸王以打击蒙元骑兵,其中以燕王属下神机营最为精锐,据北平海关的锦衣卫情报处人员汇报,燕王亲卫两人一支迅雷铳,一人发射、一人近身护卫,使用十分熟稔,经常操练不休。

    由这一点就可以分析出,身为燕山铁卫,也就是燕王亲卫中的精英份子,更加不会不带这种利器,由此造成的伤亡不小,对开始潜伏进客栈的宿卫造成心理上的打击。

    第三,锦衣卫宿卫、包括神策军在内,大部分人没有实战经历,比不得燕王麾下亲卫的百战之兵,无论是战斗技巧,还是拼杀勇猛,远远逊于燕山铁卫,能够完成任务,除了人海战术之外。

    中心开花的战术功不可没,也就是刘超、刘国二人率领那八十人宿卫潜入客栈之中的行动,所俘获的三十四人,有二十九人都是被迷药熏晕后生擒的,而奋战近三个时辰的围剿,由于燕山铁卫的殊死抵抗,力尽之下,只有纪纲、穆肃、店小二和阴家兄弟中的老大和老三被擒,其余皆是力战而亡。

    看到这份由庞煌起草的,类似于后世中调查报告的奏折,朱标陷入了沉默,遂下诏厚恤阵亡将士,七日后,颁布诏书,从速招募锦衣卫武卫局人员,御驾将亲自往大胜关挑选,满编后调入玄武湖附近布防训练。

    因为这场不算是战争的战斗,催生了大明第一支特种作战部队,也不知道值得不值得。

    这场战斗充满了漏洞,展示了江南卫所之兵卒相较于北方悍卒的差距,万全的准备,加上偷袭的结果,换来的确实几乎一比一的伤亡,说一句实话,不能算是胜利,最多只能算是完成任务,甚至严格的来说,南北双方的较量中,南方卫所之兵处于下风。

    因为虽然燕山铁卫是百里挑一,但是所遣出偷袭的也不是寻常卫所之兵,而是皇上在潜邸时就开始经营的锦衣卫宿卫,锦衣卫的军备局研制出来的武器,优先使用,这次突袭中除了火器之外,弩箭、刀枪、甚至迷药都是锦衣卫军备局的产品。

    而且打的是夜袭。强弱对比马上就凸现出来,朱标也感到了就关于用兵来说,相较于朱棣,还是差距的太远。

    叶孝天也是充满内疚。一场必胜的仗。打成了惨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这个结局。让出身将门之家的他十分惭愧,整体算下来,要不是事先遇到刘固父子,得知那条山路直通客栈后灵机一动。派出了一支奇兵突袭,再加上少年刘超的勇武,阻挡了纪纲他们逃跑的路线,后果如何,还真的不堪设想,不知道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他怎么对得起于他们恩重如山的皇上。

    叶孝天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一切。当看到利剑倒悬于龙潭村时,他果断的下令不顾一切冲进村子,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谁知道在半路上就听见几声轰鸣,自幼跟随父亲在云南平蛮的他。马上就知道是什么声音,因为也就是云南的沐英发明了世界上最早的三行火铳战法,因此大败了蛮族的大象军队。叶孝天对这种声音自然是从小听到大了。

    发现这一情况,叶孝天更是加紧催促宿卫行进,不过山路陡峭,再加上是在夜间,随着一个宿卫的惨嚎声滚落山谷,行军的速度还是打了一个折扣,等冲进龙潭村时,其他地方窜出的逆贼又要分兵前去追捕,等赶到客栈门前时,大家不由都暗自抽了一口凉气。

    少年刘超披头散发,嘴里叼着匕首,左手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了一柄长刀,双刀上下飞舞着,飞起一脚踢飞了为首一人手中的短刀,右手挥舞着的长刀在瞬间没入那人的腹中,刘超顺势一搅,待到刀刃拔出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直飞屋顶,也不知道是什么。

    和刘超对峙纠缠的那几个人中,其中两人发出悲鸣,大叫道:

    “二弟”、“二哥!”。

    但是却没有冲上来,而是更加迅速的往后逃去,叶孝天放眼看去,纪纲、穆肃和剩余的几人几乎陷入了疯狂。客栈院内也在“乒乒乓乓”响着兵器的撞击声,显然燕山铁卫也正在为自己的首领争取每一刻的时间。

    而纪纲、穆肃他们,面对着手下用命博来的时间,却被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挡住,不到三个照面,就发觉这个少年如牧童放羊一般,一条黑影如黑色幽灵迅速地飘来飘去,反而将他们几个人困在当中。

    好像这少年心里有个底限似得,任何人出了他心目中所划定的位置,都会遭到无情的斩杀,偏偏却又力道奇大,那简简单单的迎头一刀,他们单个人根本招架不住,化身为客栈老板的那个燕山铁卫,就是过于轻敌,仗着自己是北方游骑出身,手中也有些力道,又欺负对方年纪小,看见一刀劈来,随便的单手去挡,另一只手却准备了一把短刃,要偷袭刘超。

    就觉得一股大力涌来,知道不妙时,想扔去短刃双手去格挡时已经晚了,那客栈老板被顺着肩膀劈成了两半,血喷洒出来,溅了刘超一脸一身,同时也惊醒了还想报仇的纪纲等人,但是已经晚了。

    本来只要走出这条横贯东西的街道,就是丛林,江湖上有句话,叫“逢林莫入”,意思就是只要进入树林,要藏身隐匿或者逃脱就容易的多,可是偏偏刘超不许。只要稍微离开自己身处的范围五步左右,肯定会迎来兜头一刀。偏偏还只能躲避。

    在从军之前自称游侠儿的纪纲和穆肃,此时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游侠,本来他们几人,分散而逃,谅这少年也不可能全部顾及,但是谁知道这不要命的少年会针对那个?

    就这样陷入了僵局,而叶孝天他们分别包围这里时,看到的就是现在的这般情景,而且,借着火把的闪光,叶孝天发现刘超双眼发出一种妖艳的异光,仔细观察,才发觉这少年竟然是双瞳之人。

    不由惊讶万分,这可是在传说中楚霸王和唐初的虬髯客才有的异像,哪一个不是武功高强的万人敌,心下释然,庆幸了一下不是自己的敌人,才醒过神来。

    应该尽快的结束这场围剿,因为叶孝天眼角扫处,街道边已经躺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看着装束,应该是村里的居民,若是伤了太多无辜,皇上恐怕会心中不喜,不待他下令,几十名宿卫包操上去,另外的分出一些人往客栈院内移动,以期生擒逆贼。

    可是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随着一名宿卫闯入刘超的视野范围,本来是奔着纪纲他们过去,可是刘超眼中的异光大盛,随着左手一挥,一只右臂拿着长刀腾空而起,那名宿卫又往前走了一步,才发觉身体有些不平衡,往执刀的手看去,顿时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惨呼,硬生生的倒在了地上,叶孝天和众宿卫大惊失色,再看刘超,依然是冷静的盯着对面纪纲等人,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正文 543 惶恐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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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卫们试着再往前走几步,得到的依然是冰冷的余光,和那透骨的寒意,叶孝天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了,知道这少年恐怕是入魔了,也就是传说中的杀红眼,现在 他视线范围内只要移动的物体,估计都是其攻击的对象,不由暗暗惋惜,一般情况之下,这般走火入魔的人,基本上都会力竭而止,就算是不死,最多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而趁着刘超分神,纪纲等人又往后退了几步,但随即被其的目光所封锁,穆肃心里怒火中烧,他三十余岁了,还没有遇到过如此令他尴尬的事情,眼看着自己陷入了包围,对方的首领正调兵遣将的包操自己的后路,咽了一口吐沫,再低吼了一声:“退!”。

    自己反而朝着刘超冲去,竟然要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其他人争取一些时间,凭着一时之勇,倒也硬接了刘超一刀,第二刀刚刚接触,就觉得一股大力涌来,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却是毫不退缩,正喷了刘超满脸,然后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在这个当口,纪纲和其他三人脱身疾退,丛林中已经布满了宿卫,不敢往里面闯了,于是朝着北面水道方向跑去,刘超擦了一下脸,顿时追了过去,叶孝天和宿卫们紧随其后,倒也不急,因为在水路上也尽是人手,根本不怕他们能逃脱。

    一路狂奔到同往长江的水道旁边,杂草丛生的河床松软潮湿,河水似一条乳白色的飘带,泛出一股股泥湿水草的腥味,无数夜虫竞唱,响亮的蛙呜最为突出。

    蹲在草地上,纪纲心思如织,被这鼓噪的蛙鸣搅得格外紊乱。后面的追兵接踵而至,准备好逃亡的小船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由不使他感到一阵绝望,看来对方是早有准备。今天晚上难逃大劫。

    在龙潭、镇江附近已经潜伏了近一年的时间,历尽千险,尝遍艰辛。眼看着就要回到北平,前一段由于一老一少的逃亡,吓的他如惊弓之鸟,过了很久才如释重荷,竟不料乐极生悲,在感到最安全的时候,平生大祸,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如今又成了丧家之犬,惊弓之鸟,处处追兵。步步皆有陷阱,倘若落在朝廷的手里,断无生还之路。自己死不足惜,连累了燕王殿下,可怎么办啊。

    “不!我们几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也要设法回到北平,把情况告诉世子和道衍大师,朝廷早有防备,还要早做打算!”纪纲心里一横,说出这般话来,自己都觉得沮丧。

    “大人……!”

    阴家兄弟和那店小二打扮的人听纪纲突然冒出这句话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来不及想下去。因为他们发现,在不远处,那道熟悉的寒光又扫向他们,不由打了一个寒噤,马上闭了嘴。

    火光从四面八方闪动着,飞快地朝他们这边逼过来。叶孝天也在暗暗的叫苦。有刘超在那里,没有等他力竭,谁也不敢靠近,偏偏到现在刘超仍旧生龙活虎的,偏偏刘超又是准备推荐给皇上的人。不能放任不管。

    他们朝河床岸上疾跑,踏着一片泥泞的草地,只能远远的包围着。叶孝天眼疾,发现河边飘来十余艘小船,不由大喜,连忙迎了过去,因为刘固因为身体的原因,被安置在船上,随军而走。可能是抑制刘超的最好良药。

    果然,随着刘固上岸,喊了一声:“超儿!!”

    几乎是瞬间,刘超眼中的异光开始渐渐消逝,叶孝天见此情景不由大喜,一声令下,数十名宿卫举着刀剑把纪纲等几人团团围住,杀在了一起。

    纪纲等人杀红了眼,那个少年煞神威胁既除,自己又身陷重围,也做了殊死拼搏,月光下血溅飞花,大家都满身是血,纪纲他们且战且退,宿卫越来越多,将其逼向河边,已无退路。

    阴当星忽然看见河道的一艘近岸的船上,有两个两个打着火把的宿卫,心里一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跳上船板将宿卫打倒,然后纵身扑向波澜翻滚的河中……。

    “射!”一声令下,临近船只守卫的宿卫,纷纷将弓弩抽出,连弩之下,不一会,随着河中飘上如同刺猬一般的尸体,岸边的刀剑撞击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纪纲咆哮声嘎然而止,也停止了挥舞手中的兵器,因为旁边的人也停止了动作,一排排在月光下发着寒光的箭镞对准他们,随时作出要发射的样子,只好长叹一声,刚要把刀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谁知道那店小二打扮的燕山铁卫连忙架住其的胳膊,低声说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燕王不会抛下我们的……。”

    只好把刀扔在地上,长叹一声,束手就缚。

    叶孝天这才放下心来,盘点一下宿卫的伤亡情况,却是那么的触目惊心,村中仍旧不时有打斗声传来,又让人敲着锣在四周喊道:“纪纲已经被擒,降者免死!纪纲已经被擒,降者免死!……。”

    纪纲冷笑着,就是一言不发,村中的燕山铁卫顽抗到最后时刻,仍旧没有投降者,直至力战身亡,这使宿卫们感到北平军队的可怕,令大家奇怪的是,为什么纪纲他们投降呢?

    保留着这个疑团,清扫着战场,将龙潭村的人暂时聚集起来,由宿卫看管,等待皇上的发落,中间又发现刘国重伤未死,那个殊死抵挡刘超的穆肃,虽然口吐鲜血,却也留住了性命,一一被擒获绑了起来,押往京师。龙潭村暂时由驻扎在玄武湖的水军接管,日夜巡逻,不使其再被人利用。

    朱标听说后,专门命将刘超送往太医院诊治,虽然没有什么事,但是已经元气大伤,欣赏刘超的勇猛,在叶孝天等人的力荐之下,暂时归于锦衣卫编制,而刘固,因本身不愿做官。乞求归家养老,皇帝不允,问其家中已无直系亲人,遂命其为钟山皇庄训导。专门教授孝陵卫和皇庄之内百姓之子学习识字,刘国积功升副千户,命兵部侍郎铁铉酌情使用。

    随后,朱标就开始了行动的最后一步,怎么处理徐妙儿,成了让他头疼的事情之一。

    “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徐辉祖在早朝散后,奉旨往文华殿一行,谁知进了大殿,就看见妹妹在那里垂泪。而皇后杨氏和徐妙儿在一旁窃窃私语的安慰着,不由一愕道:“不是命你不得出府么?”

    “是皇上传她进宫的!”皇后杨氏看到徐辉祖面色不善,忙解释道。虽然这解释稍后就会显得十分苍白无力,但在如此尴尬的情况之下,皇后杨氏也只能这么说了。随后拍拍满脸粉红的徐妙儿,向徐妙儿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就要暂时避开。

    但是皇后杨氏为徐妙儿开脱,但后者却丝毫不领情,瞪着大哥有些歇斯底里的叫道:“我为什么不能出府?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府?你说!”

    看到徐妙儿这般模样,皇后杨氏和徐妙儿倒是不好走开,而徐辉祖被妹妹呛了这么一通。胡子都快翘起来了,碍于是在文华殿,碍于有外人在旁边,不好发火,其实肺都快被气炸了。这个妹妹,受到四弟的蛊惑。和燕王一向走的很近,他从皇上调两个弟弟出京,和最近京城内发生的事情,凭着多年锻炼出来的政治嗅觉,知道朝廷肯定有所动作。

    所以才将妹妹禁足在府中。防止徐妙儿做一些冲动的事情,就连徐妙儿找来,也借故推辞了,但是早朝刚散,自己就在文华殿发现了妹妹,而且皇后杨氏还说是皇上传旨召见的,皇上刚才还在奉天殿处理朝政,那里会有那么快的动作呢。

    徐辉祖心里升腾出一种不祥的感觉,甚至有些紧张的看了看文华殿的左右,才发现刚才带他进殿的那个太监也不见了踪影,本来空旷的文华殿,现在除了他们兄妹二人,也只有徐妙儿和皇后杨氏他们四人而已。

    想着刚才二女要离去,再看看哭的脸如桃花般的妹妹,徐辉祖的面色阴沉入水,索性默然不语,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为兄不让你就出府,其实是为你好,妙儿,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世道的险恶……。”

    徐辉祖斟酌着言辞,慢慢的说:“既然皇上传你进宫,那你今天出府的事情,哥哥就不再追究了。不知皇上传你何事?若是无事了,就跟大哥回家吧……。”

    “什么皇上传我,是把我抓来的……。”

    徐妙儿鼻子再次一酸,终于又抽泣开来,无论他如何冰雪聪明,也无论他如何机心巧妙,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昨夜,他从画舫里面出来,本来是想带李晟敏回府,因为她实在不能忍受自己心爱的人一副女人的装扮,流落在烟花之地。

    庞煌他们等的哪段时间,徐妙儿一直在劝说李晟敏,所以才那么晚离开,最后终于成功了,徐妙儿心里正高兴着,由于李晟敏之前一直是女装打扮,又在徐家养的戏子歌姬中混杂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也不用收拾什么,就一起走了出来,连随徐妙儿一起来的家丁、婢女也没有丝毫疑心。

    可是他们刚上岸没有多久,正要上轿,突然来了几个泼皮,互相吵闹着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一个不留神,有个泼皮竟然扑在李晟敏的脚下,还试图掀开裙子往里面窥望。

    面对着如此事情,在魏国公府养尊处优的徐妙儿当然不依,在魏国公府做家丁的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双方纠缠在一起,谁知道这几个泼皮无赖也有些本事,和训练有素的徐府家丁打的也是有来有往的,一时半会分页分不开。

    正在着急,突然来了一队官兵,自称是五城兵马司的,要将双方全部待到衙门里去,就算是徐妙儿亮出了魏国公府的身份,对方也不由分说把他们带走,可是几个转弯,却将他和李晟敏分开,等徐妙儿感觉事情不好,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东宫,而以往的好姐妹皇后杨氏、徐妙儿正在那里等待。

    这已经是庞煌在急切之间想到的最好办法了,如果当晚不抓捕那高丽的十三人,浪费庞大的人力、物力不说。就说错过了一天会有什么变故,谁也说不定,而且,一旦李晟敏进入了魏国公府。再抓的话,就要牵连徐辉祖了,这是皇上不想的,至少是目前还不想。

    徐妙儿看到了皇后杨氏、徐妙儿二人,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惊恐万分,一方面担心情郎的安全,因为朝廷一直没有放弃搜捕李晟敏他们,自己和他们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另一方面。看夜间发生的事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监视当中,那么自己所做的事情…….。

    一下子惊恐起来,徐妙儿出生在魏国公府,由于父亲早亡而造成家人对其的溺爱。从懂事起就一帆风顺的她,猛地品尝出惊恐的滋味,如果一直偏袒姐夫燕王,是处于个人好恶或者是受徐增寿影响的话,那么这次是为什么呢?

    在徐妙儿和皇后杨氏的劝慰诱导中,伤心哭泣的她渐渐悟出点什么,皇上根本不想杀自己。徐妙儿心里想,甚至根本不想为难自己,否则,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带来文华殿,也根本没有必要让徐妙儿、皇后杨氏这两个姐妹来陪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后,徐妙儿心中大定。遂开始忧虑李晟敏的事情,用嘤嘤低泣掩饰着自己的心思,不顾两个姐妹的心情,心里反复想着怎么为李晟敏开脱罪责。

    她爱李晟敏,至少徐妙儿是这么想的。她可以为这个男人付出一切,甚至有时候想,就算是家破人亡,爱这个男人的心也不会改变一丝一毫。

    徐妙儿不是没有想到过后果,她是定过亲的人,而且,未来夫婿是个王爷,安王朱楹,是先皇第二十二个儿子,长的不说玉树临风,但也是温文尔雅,但是比之李晟敏,在徐妙儿心里,又差了许多。

    就在那次在四哥徐增寿的府中,将换上女装的李晟敏带回魏国公府的那一刻,徐妙儿对于这个像女人多过男人的高丽人心里还充满了鄙夷,连正眼也不屑看这个人一眼。

    可是就在几日后,徐妙儿在府中无事,看到府中所养的戏子在那里练习,中间有个妖艳的歌姬,如鹤立鸡群般的立在那里,她的嗓音是那么的好听,高挑的身段也是婀娜多姿,徐妙儿觉得眼熟,就是不知道在那里见过,于是让丫鬟将其唤来近处,才看清楚竟然是她带回来的那个人。

    百无聊赖,让他唱曲子给自己听,慢慢的徐妙儿就喜欢上了这个人唱的曲子,又慢慢的喜欢上唱曲子的这个人。

    于是她知道了这个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叫李晟敏,于是她知道了这个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会很多她作为千金小姐也不会的东西,比如说会变些戏法、会弹奏很多乐器、会像女孩一样撒娇、会唱很多曲子。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徐妙儿还知道这个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最喜欢的是粉红色、最喜欢吃的是……,最喜欢唱的则是家乡小调“永远和你在一起”。

    …….。

    知道的越多,慢慢的有些离不开这个比女人还要女人的男人,徐妙儿虽然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但还是身不由己的喜欢了,她喜欢李晟敏什么,可能徐妙儿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富贵之家小姐的空虚、猎奇?是喜欢看一个男人撒娇的样子,或者是喜欢听他唱的曲子,更或者是喜欢李晟敏描绘的家乡,那个陌生的大明属国高丽……。

    最后,由于事态有变,在四哥徐增寿的百般劝阻下,徐妙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李晟敏送到了秦淮河的画舫之上,可是两人分离,又有一种止不住的思念,回忆和去画舫私会,成了徐妙儿无聊时唯一的消遣。

    以至于时至今日,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徐妙儿仍然是牵挂着这个异国之人。不认为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错误,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订亲,虽然明知对方是一个藩王,李晟敏和其比起来,身份是天渊之别,但是徐妙儿不喜欢,因为安王比她还要小上一点,在平时王公大臣子弟的聚会中,也见过几次,在先皇严格教导下的王子,那里有李晟敏这般风情万种呢?

    徐辉祖听着妹妹说是皇上将其抓来的,他那里知道妹妹还有这么一段感情故事,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弟弟妹妹支持燕王的事情败露,皇上要拿徐家开刀了,接下来看着继续哭泣的妹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文华殿中陷入了僵局,徐妙儿和皇后杨氏觉得殿中的气氛压抑的难受,两人对视了一眼,早有默契的她们,遂有皇后杨氏开口对徐妙儿说道:“妙儿,你给魏国公说一下,我们姐妹就先回避片刻,一会就来看你!!”
正文 544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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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妙儿还没有表示什么,徐辉祖在那里已经感到不对,要真的要拿徐家开刀,还用把妹妹传到文华殿?直接禁军包围魏国公府抄家不完了,何况,燕王还在京师,又没有谋反,朝廷尚未公开,弟弟妹妹何错之有?

    既然想到这里,那里还容皇后杨氏和徐妙儿离开,遂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徐某人如堕迷雾,还望皇后娘娘指点迷津。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皇后杨氏露出为难之色,转回头看了正在抽泣的徐妙儿一眼,道:“魏国公,还是让妙儿说吧,这是魏国公府的家务事,实在不方便开口!!”

    其他人也是往后退了两步,和皇后杨氏站在了一起,徐辉祖见此情景,更是不能放过二人,看到妹妹的嘴角一掀,似乎要说话,马上喝道:“你不要说话,在这里呆着!!”

    转过身来,谦和的朝皇后杨氏笑笑,露出乞求之色,道:“皇后娘娘,请借一步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皇后杨氏看到徐辉祖这般表情,虽然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但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再加上皇上的吩咐,只好随徐辉祖走向殿外,留下徐妙儿在文华殿内。

    “公主,看在平日姐妹的情分上,你能帮我个忙吗?”

    徐辉祖和皇后杨氏出去了一会,徐妙儿虽然平时活泼,但是遇到了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文华殿上沉默了一会,徐妙儿开口问道。

    临安公主默默的点点头,徐妙儿继续说道:“公主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晟敏被关在那里?你能不能帮我向皇上求求情,放了他吧…..!!”

    临安公主无语。到了什么时候,就算是自己再不懂事,也明白这件事情的牵连甚广,而妙儿却仍旧在想着那个高丽人。难道不知道稍有差错。那就是灭族的罪责吗?事前皇后杨氏就给临安公主打了招呼,此事万万不可外传。若是传将出去,就算是皇上想替其开脱,恐怕朝中大臣和宗室也不会放过徐家满门。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单欺君的问题了,临安公主只能继续保持沉默。文华殿中也只能继续保持僵局,未及,只听到殿外一声怒吼,临安公主看着徐妙儿的一脸茫然,情知不妙,徐辉祖已经随着怒吼闯入了殿内。

    怒视着自己的妹妹,直往徐妙儿这边走来。徐辉祖也不说话,到了面前,一个耳光就打在了妹妹脸上,习武经年的徐辉祖是何等劲道。徐妙儿受这一巴掌,竟然凌空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连惊叫都没有发出,就晕了过去。

    徐辉祖仍不解气,喊了一句:“我打死你个败坏门风的……。”随手掂起旁边的椅子,举起就要往往徐妙儿身上砸去,临安公主眼疾手快的连忙抓住椅子,不让其砸下,双方正在拉扯,突然听到从后殿方向传来一声高喊:

    “皇上驾到!!”

    双方遂住手,好像早就准备好的一般,皇帝从侧门进了文华殿,庞煌紧随身后,朱标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厥的徐妙儿,又看了正胸口起伏不定的徐辉祖,半晌才道:“魏国公,朕让你来,不是让你清理门户的。”

    “臣有罪!请皇上发落!!”

    当听皇后杨氏说完事情的经过后,徐辉祖有些万念俱灰的感觉,他没有想到,一向担心的弟弟没有给家族带来灾祸,而这次妹妹所为,却是比他想象中严重的多,皇上心软,这个在潜邸中已经表现出来了,可妹妹所为,就不单单是得罪皇上的问题了,那是和整个宗室为敌,皇上想灭徐家,只需要把消息泄露出去即可,根本就不用有任何动作。

    “临安公主,你去看看徐小姐有没有事!!!”

    说完,朱标把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徐辉祖,说道:“朕不想为难,也不想徐爱卿为难,中山王跟随太祖高皇帝打下这大明江山,战功赫赫,朕亦不想有损中山王的名节,还请徐爱卿告诉朕,该如何处理?”

    徐辉祖此刻连头也不敢抬,伏在地上奏道:“罪臣万死不足恕,全凭皇上处置!!”

    朱标此刻也是矛盾万分,沉吟了片刻,还是叹了口气,道:“皇后杨氏!”

    “微臣在。”刚才悄悄随徐辉祖进殿,此刻在殿角默不作声的皇后杨氏应道。

    “你和叶孝天两人陪着魏国公和徐小姐去看看那高丽人,任凭魏国公处置。”朱标说道,口气不容置疑,徐辉祖似乎有话想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谢恩。

    徐辉祖随皇后杨氏而去,临安公主扶着徐妙儿也紧跟其后,文华殿上瞬间只剩下朱标和庞煌。朱标叹了一口气,道:“你把那李晟敏抓获就好,为什么把徐妙儿也带了回来?”

    庞煌低身一礼,奏道:“皇上,其实非臣所愿,那李晟敏供称,那日要随徐家小姐回府,臣当时要是只抓李晟敏,而不动徐家小姐的话,今日,依照那徐家小姐的脾气,势必会闹的满城风雨,届时皇上会更加被动。”

    点了点头,朱标道:“你做得对,不过刚才看他们兄妹相残,朕心中也是有些不忍……。”

    “其实,以微臣看,魏国公生气是真,但是若论起相残来说,魏国公却是没有这个心思……。”

    “唔?”朱标有意无意的看了庞煌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以微臣之见……。”庞煌犹自未觉,继续说道:“魏国公虽然气愤,但是应该之前就猜出了事情严重,所以刚才临安公主要离开,他才开口阻挡,陛下试想,若是临安公主离开之后,殿中无人的话,魏国公那一耳光下去后,该如何收场呢?”

    听庞煌这么一分析,朱标也觉得有些道理,原来他散朝之后。就来到文华殿附近,就是想看看徐辉祖怎么处置,倒也不是不相信徐辉祖,而是想借助这个机会。将徐辉祖再朝自己的身边拉那么一些。自己还有事情让他去办。

    沉默了一会,朱标问道:“理刑处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庞煌连忙回奏道:“理刑处已经安排妥当。魏国公和徐家小姐去到之后,傅雍会按照程序来做的。”

    朱标放下心来,正巧叶孝天从龙潭遣回的情报处人员寻到文华殿,将昨晚的战况密折呈上。看完密折后,吩咐庞煌去将刘超送入太医院诊治后,开始具体的审理事宜。

    庞煌领旨而去,朱标坐在文华殿内,看着他昔日署理政务的地方,出神的想着一些事情,心道:“在朱棣身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酉时刚过。南京肃杀的天空飘着小雨,原锦衣卫诏狱内一片静寂。高墙上的数盏风雨灯昏黄暗淡,几名值更的宿卫提着灯笼在院内巡视,如果此时有心人注意观察的话。就可以发现,守卫比之几个月前森严了很多。

    大院一排排的号房里黑灯瞎火,但似乎有人蜷缩在潮湿污浊臭气熏人的草铺上,隐约间传来少许类似呻吟、哭泣的声音,在风雨暗夜中越发显得凄凉。

    转过前面几排牢房,一带青石垒成的墙上有一个月洞门,嵌着铁栅,门前岗棚里亮着灯,两个持刀站立的宿卫守护着。进入月洞门,是一个荒凉的小院,碎石铺成的小径连接着几间平房,背负高大的牢墙,哨楼里灯火通明。

    这显然是牢中之牢,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从森严秘密的外观看,似乎是关押着要犯或死囚,等待着行刑。其实不然,只要看着这牢中牢的特殊囚房便可明白,每间囚房都有床、桌、椅以及盥洗器具等等。

    李晟敏独处囚室,除了不能到监外自由自在行动之外,怎么看也不像是坐牢的模样。从昨夜莫名其妙的被带到这里,三餐俱由人送来,伙食倒也不差,未曾传讯堂审,也未见衙中官吏过问,不上不下地被搁置一边。

    开始,李晟敏还以为是做梦,然后就认为自己是被徐府的人抓了过来,追问他个勾引小姐之罪,但是有徐妙儿在那里,他又用担心什么呢?

    但是到了中午,李晟敏已经不那么认为了,因为从窗口传来那由远至近的哀嚎是那么的熟悉,然后他就看到十三个兄弟中朴正洙、金希澈、金钟云、金英云、申东熙、曺圭贤等六人分别从自己的房门前拖了经过,好像示威一般,每个人还在他的窗前停留一会,让双方能够看的清楚。

    “这难道就是大明的天牢吗?”李晟敏仰望着哨楼上的灯,鬼影似的守卫,心里想:“难道那些兄弟们都已经被官府抓住,可是为什么严刑拷打他们,对于自己却是这么优待呢?”

    看着昔日风姿妖娆的兄弟们,被严刑拷打的连站也站不稳,说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瞪着自己。而自己呢,连脚镣、手铐都没有戴上,难道平日和他耳鬓厮磨的徐家小姐有那么大的面子?

    断定是因为徐妙儿的讲情而使抓自己的人不敢堂审用刑。同时,又为自己同伴的遭遇而感到忧心,李晟敏不笨,从朴正洙他们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妒忌、看到了怨恨、同时也看到了自己今后的声名狼藉。

    凭什么他可以受到优待,凭什么要优越于同伴,一旦出去,他该怎么解释这一切,李晟敏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当中,却忘了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是否还能够出去。

    朱标和庞煌也就是想造成他这种心理,只有在这种心理下,一个人才容易就范,但是这些小人物,在高丽只是男宠、侍妾的身份,到底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呢?庞煌心理有疑问,不过不敢问出来而已。

    其实庞煌也知道,作为皇帝,也有很多无奈。在还是太子殿下时,就有些讨厌诏狱的存在,所以一直控制着理刑处不让私自羁押犯人,可是做了皇帝,面对这么多的事情,无奈之下,还是给了他一道开启诏狱的密旨。

    接到密旨的那一刻,庞煌能看到皇上眼中的忧虑和无奈。同样,作为庞煌来说,也很痛恨此类地方的存在,以他的志向。总有一天会光明正大的走进朝堂。可是任是谁身后悬挂着一个超凡于朝廷的组织,做事都不能全力而为。

    从皇上的眼里。庞煌同样看到了决心,是尽早结束一切的决心。而庞煌自己,心中的那团火也燃烧起来:“不尽快的清除隐患,自己怎么实现自己的抱负。难道整日的就是这样纠缠在明争暗斗中吗?”

    窗外响起滚滚雷声,雨越下越大,李晟敏像笼中的野兽一般在斗室中踱起方步来。

    而在不远处的一处暗室,透过铁栅,庞煌和徐辉祖、徐妙儿、皇后杨氏、徐妙儿静静的看着李晟敏,徐妙儿出奇的宁静,望着上午还要为其寻死觅活的李晟敏。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月洞门的铁栅打开了,宿卫提着食盒疾步走进去,李晟敏若有所思,瞟了瞟揭开的食盒。一碗燕窝粥,还有一碟分成四格的小菜。宿卫揭开食盒后,迅速的退下,李晟敏似乎想唤住问些什么,但稍微犹豫,宿卫已经走了出去,抬起的手又颓然放下。

    端起燕窝粥,喝了两口,味同嚼蜡,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小鼓,有些不安的朝外面张望着,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

    又看了一会,已经将近辰时,庞煌有意无意的瞟了徐妙儿一眼,却轻声道:“魏国公,皇上的意思,下官已经交代清楚了,这些人是万万留不得的,但是为了给魏国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还请……。”

    徐辉祖抬抬手,头也没有回的阻止了庞煌再说下去,因为庞煌身侧就站着妹妹,他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妹妹的眼神,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徐辉祖看向李晟敏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光将其燃烧似得,他很明白自己该做何选择,而此时,徐辉祖在想着皇上为什么要让妹妹在身边看着,他又该如何去做呢?

    辰时刚过,牢中牢的铁门打开了。李晟敏从囚室的铁栅中忽然看见徐妙儿跨了进来。惊喜交加,刚要迎上去,却马上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从后面看到身后跟着的徐辉祖和庞煌。

    徐辉祖,李晟敏当然认识,还为其奏过乐曲,那是在魏国公府的时候。庞煌他同样眼熟,因为就是这个人将他带进这里的。

    “妙儿!!”

    李晟敏有些激动的扑向铁栅,伸臂想抓住徐妙儿的手,激动地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徐妙儿没有他想象中扑了过来,而是站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回答的也十分干脆,但是脸上却露出愤恨的表情,突然提高嗓门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你和北平到底有什么阴谋……。”

    “妙儿!!”

    徐辉祖终于忍不住了,他和庞煌都是官场上厮混已久的人物,妹妹这套把戏怎么能瞒得过他们两人,这明着是在质问,其实是在告诉李晟敏,抓他的目的是什么,让他小心说话。

    李晟敏不用听完,全身就犹如掉进了冰窖,又犹如回到了成年寒风萧萧的家乡,虽然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心里仅存的那丝侥幸也被击的粉碎。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想着今天看到几个兄弟的惨状,双腿开始不由自主的抖动。

    这一切都落入庞煌和徐辉祖的眼里,庞煌上前一步,道:“和聪明人说话不用浪费口舌,既然你已经知道,那就开门见山的说,你有什么可以换回自己的性命吗?”

    李晟敏嗫懦着说道:“小人…..小人是仰慕天朝文化,特地来京师学习乐曲,只因……只因钱财丢失,才卖身画舫,文约契据,我一直放在画舫内,藏在柜里,大人若是不信,取出一看即可得知。”

    “唔!”庞煌突然冷笑道:“好一个泼皮,编出一番故事欺骗本官,你知罪不知罪?!”

    “大人,我说的句句实话,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李晟敏急了,辩解道:“大人,我有文约契据为证..….小人只是看着徐小姐喜欢音律,一时糊涂贪恋美色,想骗些钱财而已……。”

    “放肆!”庞煌大吼道:“信口雌黄,竟敢玷污徐小姐名声,你可知道徐小姐是何许人吗?”

    “小人曾经在国公府待了一段时日,知道徐小姐是中山王之女,求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

    听到这里,庞煌不管徐辉祖面如酱色,反而笑了起来,慢悠悠的说道:“本来,你若是属国细作,还可饶你一命,本官禀报皇上,遣送你回国就是,犯不着为了你一个小小人物坏了两国邦交,可是你自寻死路,那也怨不得别人……。”

    “你只知道徐小姐是中山王之女,难道不知道,徐小姐是本朝安王殿下未过门的正妃吗?”

    庞煌厉声问道,看着李晟敏脸色一阴一晴的,心里正在做着无边的挣扎,不时的瞄向徐妙儿,突然用高丽语疾声吆喝了几句,徐妙儿脸色大变。
正文 545 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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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却是理也不理,转而向徐辉祖道:“既然此人非高丽细作,那么就是你们魏国公府的家事,那本官就交与魏国公处理了。”

    徐辉祖惨笑一声,他还有什么话说呢?向庞煌一礼,道:“杨大人费心了,请转奏皇上,臣徐辉祖有负圣恩,待清理门户后,自当以死谢罪,但请皇上不要怪罪微臣那不知情的家人。”

    说着,缓缓的从腰间拔出佩刀来,竟是要将徐妙儿和李晟敏两人一起杀死,徐妙儿脸色苍白,也是用高丽语朝李晟敏说了几句,就在庞煌快走出囚室大门的那一瞬间,李晟敏大叫道:

    “大人,小的有话要说!!我国靖安君想要谋反,小的知情……。”

    庞煌脚步收回,露出早已准备好的笑容,向徐辉祖道:“要是牵涉国事,那就归本官处理了,魏国公,借一步说话如何?”

    徐辉祖掂着佩刀,在那里不上不下的,紧紧盯着李晟敏,但还是缓缓的将手垂了下来。徐妙儿松了一口气。在庞煌的劝慰之下,终于两兄妹还是暂时回避了。

    那李晟敏也不再隐瞒什么,当下,把燕王和靖安君李芳远商议之事和盘托出,因为是李芳远男宠的缘故,所知也算详尽,倒是补充了许多庞煌以前所不知道的内容。

    待到李晟敏讲完,庞煌才走到这间牢中牢囚室的南侧墙边,用手不知按了一下什么,只见南墙缓缓整体想上升起,露出一个很大的空间来,仔细看时,在众宿卫环侍之下,朴正洙、金希澈、韩庚、金钟云、金英云、申东熙、李赫宰、李东海、崔始源、金厉旭、金起范 、曺圭贤等十二人皆在那里捆着,个个用布堵住了嘴巴。

    看到了李晟敏,不由怒目圆睁的瞪着这个叛徒,好像恨不得杀了他一般。庞煌笑吟吟的说道:“李晟敏,本官姑且相信你对朝廷的忠心,但是,忠心也是要靠表现的。本官想派你去北平替朝廷做一些事情,你从这十二个人中挑选一个伙伴,其他的,就看你的表现了。”

    说着,庞煌身边的宿卫拿出了一柄刀,“铛”的一声抛在了李晟敏脚下,随后站在一边,静静的观察着李晟敏的反应。

    李晟敏并没有低身去捡那柄刀,满脸痛苦的看了看在那里捆着的昔日兄弟,又低头看了眼闪闪发着寒光的短刀。再扭头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庞煌,喃喃的说道:“大人,能不能将他们关押在此次,我按照大人说的戴罪立功,到如大人所愿后。放了我的兄弟如何?”

    庞煌也是一脸诧异,没有想到一班男宠的关系竟然是如此融洽,这和在大明的三妻四妾一样,想要三妻四妾如此融洽也是极为不易,不由的佩服起李芳远的手段,但是,还是斩钉截铁的摇摇头。道:“本官的事情,需要两个人来完成,你真的顾及兄弟情义的话,可找出两人,其中一人代替你即可!”

    李晟敏一呆,半天才琢磨明白庞煌的说法。那就是一命换一命,只需要两人,哪怕这两个人中没有自己,也是一样,稍作思索。便得出结论,还是徐妙儿起了很大作用,救了自己一命。

    遂不再考虑这个问题,慢慢的将目光转向他昔日的十二个兄弟身上,才发觉,本来刚才怒视着他的兄弟,当听说他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存亡之后,怒视不见了,现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个含情的眼神,虽然说不出话,但从那双双含情欲滴的眼神里,李晟敏可以看到往日的同袍同裙之情。可以想起以前许多甜蜜的回忆。

    一时间,李晟敏痴了,到底留谁,对于现在的他,依旧是一个难题。

    近一刻的时间,李晟敏终于颤抖着举起了右手,指了指韩庚,另外几人立即发出着急的嘶吼声,只是苦于无法说出话来。

    庞煌点点头,立刻有宿卫将韩庚放了出来,看着满脸幸福的这个年轻人,庞煌轻叹了一声,问道:“你可愿为大明效力吗?如果这次被选中非你所愿,尽可说明,本官可以换的!!”

    刚刚放松下来的韩庚,身子马上绷紧,由于紧张,以至于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点着头,表示自己愿意,庞煌没有表示,而是将眼神再一次的投向李晟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李晟敏迟疑了一下,马上就明白对方想让自己做什么?

    挣扎着,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庞煌看到这个情景,脸色不由一变,厉声喝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尽可让你选出的这个人再行挑选,但是你的下场如何,可是要考虑清楚,本官给你十个数的期限,那个谁……。”

    指了指韩庚,继续说道:“你来报数,快点……。”

    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韩庚那里敢再犹豫,一个紧张,竟然把一、二连着喊了出来,不过效果也是极好,条件反射之下,李晟敏立即捡起刀来,不过仍然止不住的在发抖。

    当韩庚数到七的时候,受不了压抑的李晟敏终于忍不住了,狂吼着,往前疾冲几步,几乎是闭着眼睛,将短刀送入了朴正洙的胸口,看着朴正洙凸瞪的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紧盯着李晟敏,双脚奋力挣扎蹬着,片刻就没有了生息。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自然也没有了心理障碍,片刻也没有停留,金希澈、金钟云、金英云、申东熙、李赫宰、李东海、崔始源、金厉旭、金起范、曺圭贤等人在李晟敏抽刀、拔刀的过程中相继送命。

    囚室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息,而韩庚好像是吓呆了一般,依旧在那里数着: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这个进度表明,李晟敏下手的快捷和毫不迟疑。

    窗外,徐妙儿痛苦的闭起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这个李晟敏是他印象中那个害羞的李晟敏、是那个撒娇的李晟敏,是哪个温柔的李晟敏……。

    徐辉祖叹了一口气,对妹妹道:“回府吧,你何必这么倔强的非要继续看下去呢?”

    嘴上这般说,可是看到妹妹的表情。心里却是放心了很多,皇上态度未明,但愿妹妹经过这场事情,会接受教训。不要让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再担惊受怕,不要再一时糊涂而连累了家族,徐妙儿固执的看着李晟敏将刀送入最后一人的胸膛,低下头,眼泪哗的一声落了下来。

    向外面疾走了几步,骤然停下来,盯着哥哥问道:“大哥,这个杨大人要让他做什么?”

    徐辉祖摇摇头,他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告诉妹妹,徐妙儿也不再多问,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徐辉祖顿了顿足,遂紧跟了下去。

    囚室内。李晟敏双手握刀,一个劲的颤抖着,脚下流的全部是昔日兄弟的血,他也想不到,自己能下得了如此狠手,心里正难受之际,突然发觉身边有人走近。警觉的抬起头,握刀的双手紧了一下。

    是韩庚,已经走到他跟前,面无表情的望着李晟敏。

    心里猛的一松,抛下短刀,抱住这位仅剩的兄弟哭了起来。李晟敏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也许哭泣才是掩饰他内心难受的唯一途径。

    韩庚的手缓缓的搭在他的肩膀上,使李晟敏更加伤心,正哭泣间,突然感到背心一凉。猛然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不由骇然,挣扎着想脱身看个究竟,但是韩庚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却紧紧抱住他,拼命的抱着他,看着眼神逐渐涣散的李晟敏。

    韩庚的眼泪也流了下来,附在李晟敏耳边说:“杨大人说一个人就够了,你,不能活……。”

    “难啊!”

    朱标心中长叹。这是他登基以来面临的最大一次挑战,稍有不慎便是朝局大乱,纷争四起。

    如此错综复杂的形势,将会是他一手缔造,让朱标的内心生出一种对未来的无知感。如今的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他也不知道了。

    “陛下,如此借力打力,会不会有些冒险呢?”

    看到皇上的为难,在一旁的庞煌开口问道,其实后果他都知道,这样问,只是为了转移皇上的注意力,然后引导其树立信心而已。

    “杨爱卿所言何意?”果然达到了效果,听到庞煌发问,朱标有些疑惑道。

    “陛下!”庞煌一躬身,娓娓说道:”当下之困,皆由燕王而起。然燕王现在京师,所依凭者,不过是锦衣卫信息而已。燕王并无公开露出反意,相反,从先皇召燕王进京以来。更是恭顺谦和!无大的错误,单凭锦衣卫信息,纵然证据确凿,也会有攀诬之嫌,所以皇上行此险着,使为祸的伤害减至最低,但是事态万一失控呢!”

    “此间厉害,朕岂不知?然则北方各自经营多年,已成痼疾,若朕放任,恐日渐骄横,为祸国事。若朕约束,则都是朕的长辈,无论怎么做,难免会有人说朕亲疏离间!”朱标眉头紧锁,继续说道:“既然如此,该发生的,还不如早些让其发生,愈久愈痛。”

    庞煌一笑道:“皇上勿急,且听臣说完。臣观诸位王爷,皆是居高观望,以燕地警告天下,正是陛下仁政的开始,臣亦不敢质疑皇上的英明,但是,真的能如皇上所愿吗?”

    庞煌明白,皇上不是太祖高皇帝,登基之初,以此时的威望还不足于一举慑服天下。而真正属于皇上的朝堂还没有建立起来,此时的动荡,一个不慎就是天下大乱啊。

    淡淡点头,朱标道:“爱卿言之有理。所以,今日让爱卿前来,就是为了帮助朕剖析一下徐辉祖的心态,关键还是在他身上,朕希望中山王之后再立新功,但是徐妙儿之事,又将此事拖入了模糊之中,朕心难决啊!”

    说到这里,朱标露出几分犹豫之色:“爱卿应该知道,徐家增寿、妙儿二人,被亲情所累,一直维护燕王。此次高丽奸细、牛首山亡卒、龙潭的燕山铁卫,皆和他们有些关系。但是徐辉祖在朕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就提醒过朕,言燕王之心不可测,需多加提防!,按理应是忠于朕的。但是徐家毕竟是四的亲家,关系非比寻常;且徐妙儿之事。对徐家也波及颇大,就算是害怕朕秋后算账,也是人之常情。其内心究竟如何,朕实不能确定!”

    庞煌陷入沉默。对于徐家的真实态度。他知道皇上担心的是什么,也都觉得扑朔迷离。而他们还有一层顾虑就是,若是徐辉祖顾虑到徐妙儿所犯之罪,便可以有两种选择,第一就是帮助皇帝立下功劳,彻底解除诸藩隐患;但是皇帝毕竟是晚辈,如果安王到时候发难,到底皇帝顶住顶不住宗室的压力,这应该是徐辉祖所担心的。第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暗中协助燕王,立下从龙首义之功,那么燕王一旦成功,以徐辉祖之功,徐增寿和徐妙儿之前的协助。徐家将成为大明第一大家族,任何人也动摇不了其的地位,以燕王如同太祖高皇帝一般的强势性格。徐妙儿的罪责,就完全不算是什么了。

    但抛下徐家也不妥。就眼下而言,徐家对稳定朝局太重要了。魏国公是开国勋臣之首,徐家在朝中、军中的人脉和声望也是首屈一指。这是朱标开始就考虑在内的,只是李晟敏和徐妙儿的意外。才使朱标显得有些为难。

    “陛下!”思忖再三,庞煌忽猛一抬头,坚毅言道:“臣以为徐辉祖可以托付!”

    “哦?”朱标有些诧异的瞅一眼庞煌,知道庞煌不会说一些没有把握的话,边问道:“杨爱卿认为徐辉祖可信?朕应该把重任交付与他?”

    “可不可信,臣不敢断言。然臣可确定。徐辉祖绝不会坏陛下之事!”庞煌冷静答道。

    “此话怎讲?”

    “陛下!”黄子澄一拱手道:“以臣推断,徐增寿、徐妙儿在燕王事中的角色,至少可以表明他们兄妹二人已经被打上了燕王的烙痕。而陛下所虑魏国公徐辉祖在皇上潜邸时的密奏燕王种种,不过是迷惑视听之举,暗为己留一自保之道而已。不知臣所言可准?”

    庞煌的话说的很露骨。朱标不可置否的保持沉默,他已经不是刚刚做太子时的幼稚模样,所看到的事情也多出乎他的预料,朱元璋对自己的慈爱,朱棣出奇的隐忍,徐增寿分外的嚣张,方孝孺和自己的格格不入,黄子澄的功利心切,再加上出来诸如庞煌和他闻所未闻的永嘉、永康学派。

    对于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明,朱标也知道充满了太多的变数,徐增寿支持燕王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徐辉祖呢?则一直做着忠臣不事二主的闲臣。但是忠心的后面隐藏了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弟弟徐增寿的所作所为吗?为什么不提前制止?所以,朱标又了解到一个早已经淡化了的名词:“家族”。在往前推算,那这个名词就是“门阀”,虽然从隋以来科举取士,已经将门阀的影响力减至最低,但是在很多的人眼里,家族的利益仍然是高于一切,而且家族之家在皇权的影响之下,有联合之势,诸如朱元璋建立大明之初的淮西派系和浙江派系官员,明争暗斗各自为政,都窥视丞相之位,为了派系丝毫不顾国家大局,朱元璋不得不大开杀戒,以至于废除丞相一职。

    因为朱元璋看出了朝堂之上不可能稳定,只要有朝堂,肯定会有派系,就犹如庞煌后世中在电影中看到的那句话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其实这暗含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明争也好,暗斗也好,为了名,为了利。一切都可能成为争斗的对象。

    丞相几乎是仅次于皇权的存在,所以是官员们相互争夺最为激烈的战场,索性朱元璋就取消了这一个职务,让大臣们失去了目的,短时间内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当然,这一切都是朱元璋在临死之前的那三天中,时断时续说的,经过朱标的总结,就成为了这样的话,朱元璋说过,因为徐达从不参与派系之间的争斗,才会让人放心。

    但是徐达去世之后,徐增寿和徐妙儿相继参与进来,当然,可能是为了亲情所在,但是,徐辉祖会不会参与到其中呢?

    见皇帝不出声,庞煌也只好继续分析着:“其实陛下勿需忧虑!即便徐家果真投机,那又如何?投机者左右逢源,两不得罪而已。陛下将此事委托于魏国公,以他之精明,岂不知其中干系甚大?岂不知走漏风声,会给陛下带来天大麻烦?果真如此,以其心性,纵不愿为陛下效劳,又岂敢把消息透露出去?一旦泄露,陛下定会把他恨到死处,那他又将如何左右逢源?以徐家今日之规模,臣敢断言,魏国公必不会将鸡蛋放入一个篮子里,因为徐增寿、徐妙儿立场已明,他就算是为徐家留一条后路,也必会全力协助皇上完成此事,前提皇上只要暂时不动徐增寿、徐妙儿两人!”
正文 546 缓缓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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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标心里豁然开朗。庞煌的分析可以说是精辟入骨,有茅塞顿开之感。不错,朕不怕他首鼠两端!就怕他不首鼠两端,心存顾忌,才会有所动力。

    御书房内的气氛一下活络起来。这段时间,朱标一直考虑着怎么把握大局,现在终于将事情慢慢的揭开一些帷幕,剩下的就等着事情的发展和对方吃饵了。心情不由大好。

    庞煌趁机奏道:“皇上,现在有件事情还必须要做,不但要做,而且要做的声势浩大,做的天下皆知……。”

    看着庞煌的一脸得意,朱标猛然醒悟过来,不应如此忘形,随即脸色恢复庄重,坐正身子,缓缓问道:“什么事情?”

    “皇上应该将此次擒获高丽人、龙潭有逆贼盘踞、安庆公主庄园的异像的事情公告天下!!”庞煌斩钉截铁的说道。

    “公告天下?”

    “皇上,恕臣直言,无论这些事情锦衣卫做的再严密,也会有风声传出,与其悄悄而传,还不如皇上亲自说出去,但是不用说出擒获的人数和口供,只说叛匪顽固,无一生擒罢了,而借此机会,皇上则可大发雷霆,再将此事与诸王有牵连之事告知一些诤臣,有他们率先发难,皇上则可迫于群臣压力,暂时圈禁京师诸王,以此警告在藩属的王爷们,则可为北平施加压力。”

    朱标沉吟起来,庞煌说的这些,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不过兹事体大,以他控制朝廷局势的实力,恐怕操作起来有些难度。万一就此事逼的诸王联合,为祸程度,恐怕要比他后世的靖难之役还要麻烦,少了一个燕王而已,然而北方诸王一旦感受到威胁。同声连气,那可是平添了许多燕王啊。

    看到皇上摇了摇头,庞煌不由急道:“不如此,韩庚和徐家之人就很难取得对方的信任,而且威胁不足于使其涉险,他们也师出无名。以道衍、袁珙等老奸巨猾,肯定要静观其变,时间拖的越长,事情的变数出现的越多,反而不利于陛下的筹谋,请皇上三思啊!”

    朱标考虑了一会。还是摇摇头,道:“爱卿不用多说了,朕自有主张,你先退下吧,回去之后交代蝶儿,朕准备让徐妙儿进宫为女史,和蝶儿同宫而做。让她留意徐妙儿的所作所为,至于爱卿的想法,朕会考虑的。”

    庞煌长叹一声,遂不再言语,跪叩而出,前往安排善后事宜。

    随后叶孝天请求觐见,禀明已经将刘超送往太医院诊治,同时,纪纲、穆肃等人已经全部押送至诏狱关押,请皇上给予指示。是否严加拷问。

    庞煌退出大殿,想了想,摇摇头,还是作罢,随后决定去太医院看望少年刘超。看看这个因为自己穿越回到大明而改变命运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模样。

    其实,对于刘超的事迹,庞煌在后世中早已经听说了几个不同的版本,听说时,甚至不相信真的有这么样的一个人存在,但无意中听叶孝天的奏报出现了这个名字,不由兴趣大起。

    他最为熟悉的一个版本,就是朱棣攻入南京后,景清刺杀未遂,后遭到报复,朱棣穷究不止,刘固被连坐进去,他与弟弟刘国、母亲袁氏及儿子多人一同被押到南京城聚宝门外受刑。刘固的儿子刘超,手臂特别有力气,临刑时,看到自己的亲人们一一被朱棣刽子手残忍地杀害,仰天长叹后,手上的钢索全被他挣断了,瞬时间他夺过刽子手手中的屠刀,连杀了十余人。朱棣听到了消息后大惊失色,赶快下诏,磔杀之。

    对于能够挣断钢索,庞煌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听叶孝天禀报之前的摔毙野兽,又听闻最近以一人之力,如同赶羊一般让纪纲等人无可奈何,左右了整个龙潭伏击的局势,才有些相信起来,而且还不到十五岁,是个可塑之才啊,怎么能让他不动心呢。

    临出御书房的那一瞬间,庞煌突然想起了蓝玉的侄孙蓝勤堂和常升之子常继祖都在杭州吴王朱允熥那里,而且常升听说最近也恢复了部分神智,不由心里一动,命叶孝天遣人往杭州一行,命常升带着蓝勤堂、常继祖回京师述职。同时又准备奏明朱标任命,方明谦为吴王府诸卫指挥使,代替常升的职务,允许吴王三卫扩至二万一千人,由方明谦指挥训练备倭。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庞煌才放心的往太医院看望刘超,因为年龄还小,体力又严重透支,到现在仍旧没有醒转,看看闭着眼与常人无异的刘超,感叹了一番,便出宫回府去了。

    三日后,午朝散去,皇帝留方孝孺、黄子澄、监察御史尹昌隆及都察院右御史大夫练子宁往奉天殿西阁问对。

    首先,决定废除六科给事中,改称左右拾遗。

    太祖高皇帝在在历代传统的监督百官机构御史台之外又设计了另外一套监察机制,即六科给事中,其用意是让御史监察百官,让品级很低的给事中去监察御史在内的百官,他自己则可乾纲独断了。

    朱标则决定改变这个制度,将六科给事中改为左右拾遗,这不是仅仅改个名,他还对它的功能作了新规定,左右拾遗不再以监察百官为其主要工作范围,而是叫他们专门给皇帝提意见,规谏皇帝,约束皇帝,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一个像新臣示好的信号。

    此举当然得到了今日被留下问对四人极力的拥戴,因为他们都是文官系统中算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在朝堂之上也代表了新生代的朝堂力量,对于朱标这样的德政,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反对呢?

    而且,皇上的此举,是让官员放心的表现,也是皇上开始重用文官的一种信号。在高呼万岁圣明,和积极提出完善制度的同时。表现了对皇帝的一种期望。

    慢慢的,朱标的脸色阴沉下来,善于察言观色的黄子澄当然看在了眼里,鉴于被冷落了很久,此时皇帝能让他和方孝孺等人同时接受问对。也是一种即将受到重用的信号,为了表现,黄子澄马上小心翼翼的问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朱标召见了已经等候在宫外的,早已经被安排好的,将最近京师附近发生的事情隐晦的说出来。高丽十三人中十二人伏诛,一人在逃。龙潭村成了逆贼的聚集之地,安庆公主的庄园成了逆贼的后花园。

    尽量斟酌着言辞,但是话锋所指,无一不指向京师中的诸王,最主要的。就是指向传言已经病疯了的燕王朱棣。不过所言,将所有事情,都归到锦衣卫所为,其中的目的,就是朱标暂时还不想让锦衣卫公开。

    虽然在不少大臣的眼里,锦衣卫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是朱标不想人提及锦衣卫。就想起昔日的锦衣卫来。所以诸多事情,暂时都说锦衣卫所为。

    纵然如此,被留下问对的四人还是一起变色,奉天殿西阁的空气陡然压抑起来,京师的上空响起了沉闷的雷声,江南的梅雨季节来临了。

    黄子澄看着皇帝面带的愁容,也不敢多言,和、方孝孺、尹昌隆及练子宁退下后,几人没有分开,相视无语。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自然不用多说。

    黄子澄心中怦怦直跳,皇上难道要公开考虑削藩之事吗?想起了这个问题,他似乎能看到自己的机会,但是机会在那里呢?等醒悟过来。才发觉他们一行人站在东角门外,东角门是奉天殿前的侧门,曾经有些熟悉的感觉。

    朝中有很多大事,都是在附近的偏殿发生吧,藩王兵权过重,朝堂之上自以为忧国忧民的有识之士早有忧虑,只是之前是慑于先皇的威严,而现在是皇上的沉默,没有了锦衣卫的威胁,群臣或者士子议论纷纷,但很少会拿到桌面上谈论,皇上对于此事更是讳忌,提也未曾提过,黄子澄的几次暗示,都被皇上斥责,没有想到皇上今天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事情,而且一动就是惊天内幕。

    没有言语的走进东角门偏殿,大殿内安静的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出来,黄子澄虽明知他们所要谈论的问题,但仍不由得一阵紧张,头上顿时冒出汗来。

    “此事关系重大……。”还是方孝孺率先发话:“稍有差池就将万劫不复,诸君若有所思,不妨开诚布公,此时同心,才能使陛下无忧,本官就先抛砖引玉,希望诸君能给些意见才是……。”

    见方孝孺开口,黄子澄一颗心终于落地,胆子也大了起来,却抢先说道:“先皇在世,诸王还算平静,但是如今皇上都感到了不妥,之前下官所议削藩,则是上应天命、下顺民心,黄某人想,该是提出的时候了。”

    “理是这个理,但若到时诸王不服,滋生祸乱,却又该如何?”练子宁身为都察院右御史大夫,却没有身为御史大夫的冲劲,反而有些担忧道。

    “皇上为九五至尊,诸王均是臣子,若有不服,便是谋反!”黄子澄豪情顿生,声音也大了起来:“天下卫所,纵有归藩王节制的,但也总是朝廷兵马;天子下旨,他们谁敢不遵?诸王所掌,不过护卫军校而已。一旦有王谋反,陛下则明诏征讨。天子堂堂之师,讨伐乱臣贼子,岂有不胜之理……。”

    黄子澄一番慷慨之语,反而把开始说话的方孝孺甩在一边,在那里卖弄着自己重复了很多遍的言论,之前,这些话基本上是法不传二耳,如今总算是堂堂正正的说出来,心里是那么的畅快。

    方孝孺皱着眉头,算是很耐心的听完黄子澄说完。叹了口气,道:“子澄说的是,宗藩不削,国无宁日……。”

    “皇上今日既然召见定议,言下之意大家都应该明白。但如子澄所说,如何削藩,如何让皇上脱离现在的困境,我们必须要拿出个妥善的章程出来,即能削除祸患,亦不要激起祸端,前汉“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乱”万不能在本朝重演。”

    方孝孺郑重其事的说道。因为其的威望,其余、尹昌隆及练子宁等人,都是一起点点头,对于方孝孺的博学,他们是由衷的佩服。

    今日的东角门。注定是一个漫长争论,作为,那里不知道皇上的心意,他明知皇帝暂时无意于其他藩王,所提之意见,当然是他自己认为最为恰当的。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燕王实力最为雄厚,除掉燕藩,其余诸王必然丧胆,岂敢再生不臣之心?此乃一锤定音也!”说道。他说的很对,拿下燕王,诸王力量便减掉了一半。确是一步好棋。

    但黄子澄却有着自己的想法,只见他缓缓说道:“只是燕王自先皇召回京师以来,素来恭谨,从无不法之事;先皇在时,两次出塞征战,均获胜而还,于国家建有大功。如今又借口身染恶疾。虽有罪责,但都是暗中行事,今日所列罪状,仅凭罗织一说,燕王不用出面,就可使陛下陷入被动,而且现在燕王身在京师,北平只是世子代为署理,要硬说燕王意图不轨,你我都逃不了一个奸妄之名……。”

    黄子澄与原本志同道合。但是执掌锦衣卫以来,看清楚了很多事情,也学会了做事只要能达目的,并不在乎遭人诟病,更何况。锦衣卫被人诟病的还少吗;黄子澄从表面上看是一个求全之人。在他看来,因削藩而损朝廷清誉并不是好局,他希望能有个十全十美之策,使鱼与熊掌可以兼得。

    两个人又争论了一会,看着的脸色,黄子澄观其对削燕一事十分坚持,自己也劝不了他,便呵呵一笑道:“莫如此事暂且放下。且听听方先生之言如何?”

    刚才方孝孺听着两人争论,自己和练子宁、尹昌隆两人只是无语,听到两人问道自己,沉吟半晌方道:“两位所言俱有道理,燕藩之事,事关削藩大局,确需慎重。”

    “下官委实不敢妄加评断。只是皇上登基以来敦儒修文,颇有大兴文治之意。文治之道,不外一个‘礼’字。燕藩之强,实为诸王之首,先削燕藩,确能震慑诸王,削藩一事必能事半功倍。不过燕王表面并无过失之处,若强行削之,于礼恐有不周,且皇家之事有些无法公布于众,那就于法无凭。此事确是两难之择。”

    刚引出个“文治”,黄子澄已经暗自窃喜,知道终归是自己占了一些上风。也马上明白过来,忙道:“燕藩乃朝廷心腹之疾,若不速削,恐生大患。”

    方孝孺徐徐又道:“齐大人之法固是捷径,但也有弊端。燕王现在京师,内心虽不为人知,若削燕诏书下给谁,现在燕王等同被削,诏书下于燕王世子,那就有些太多余明白,天下人更有议论。北平诸卫俱燕王旧部,如今虽权归朝廷,但将校都是燕王简拔,燕王未回北平,就行削藩,北平诸卫是否心服尚未可知。”

    方孝孺一语中的,直指削燕之弊,顿时语塞。他千算万算,却偏偏没把这种局面算进去,一时之间倒拿不出话来反驳。

    尹昌隆见状,也觉得有理。于是附和道:“方先生之言极是。削藩之事,稳妥最为要紧。先除诸王,便是循序渐进、先易后难。一旦诸藩俯首,燕王再强,也是孤掌难鸣!”

    方孝孺的分析起了作用,而正合黄子澄的求稳之论。毕竟,燕王现在京师,虽然所有罪责都指向朱棣,但毕竟不是心服之患,现在拥兵在外的诸王倒是需要注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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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标让将事情透露给方孝孺、黄子澄、尹昌隆和练子宁等人知晓,当然也能计算出到底会商议一个什么样子的结果,不让卓敬、高巍等人参与,就是为了形成一个统一的声音,那就是依次削藩。循序渐进。

    为了配合这个计划,也便于自己把握事态的发展,在黄子澄、方孝孺等人的议论还在进行中的时候,作为皇帝的朱标大手一挥,借口河南水患严重,恩准周王朱橚的奏请,令其返回藩地,协助地方官员治理河道。

    在朱元璋剩下的日子里,朱标终于搞清楚了一些关系,才知道父皇为什么废立周王朱橚两次,其中,还有一个不足于外人道的秘密。

    周王朱橚的母亲叫碽妃,因为朱元璋怀疑其“**宫闱”而被判处“铁裙”之刑,也就是就是用铁片做成裙子给人穿上,然后把人放在火上烘烤致死。其中最主要的依据就是未足月就生下了这个朱橚。

    后来,在马皇后的保全下,朱橚和哥哥朱棣就由其收养,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很不受老朱的待见,开始封的吴王被改封周王,中间还借故废周王,让他去还云南,最后才看在其子朱有炖的份上,让他归藩。但是从来没有用正眼看过这个儿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547 北平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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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父皇怀疑的有没有道理,朱标已经不可能加以考证,最重要的就是周王朱橚不但是燕王的亲弟弟,而且也没有经得住锦衣卫调查,本来朱标还以为是父皇对朱橚有什么偏见,看到朱橚可怜的样子,在看到朱橚组织和参与编写的四部医学著作,《保生余录》、《袖珍方》、《普济方》和《救荒本草》。还以为周王朱橚纵然再不肖,也算是一个悬壶济世的天才。

    后来,锦衣卫经过调查,找到了周王府发疯失踪了的长史王翰,才了解到周王和燕王的关系实在是太密切了,并且对于太祖高皇帝有着严重的不满,极有可能“图谋不轨”。王翰就是鉴于害怕一旦周王事情败露,按照大明规制与惯例,周王的藩王地位被废,作为周王府长史的自己就得被处死这一条刑律,自己受到牵连,而装疯而走的。

    然后朱标就加强了对于朱橚的监视,发现其虽然和燕王不是一伙,但是其心也是不小,但不过是志大才疏之辈,是杀鸡儆猴的最佳榜样,所以朱标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作为这次行动的开始。

    景泰元年七月,周王归藩,调周王世子朱有炖入京守制,同时,命国子监抽调人手,为安抚使,命宗人府令朱棡抽出宗人府人手,相互组合,前往大明各藩属行安抚之责,表示皇上对其的关心,并观察太祖高皇帝的拜祭情况。

    七月末,安抚使刚刚成行出京师未久,朝堂之上,就引起了巨大的波动,太常寺卿黄子澄、翰林侍讲学士方孝孺、监察御史尹昌隆及都察院右御史大夫练子宁等人联名上奏,要求裁撤诸王护卫,以为定制,多余之兵,皆为朝廷所属。归都督府、各卫所管辖。

    削藩的第一步终于走出来了,当群臣用希翼的目光看着皇帝,希望皇上依从前所做,将奏疏搁置。但是皇帝却缓缓让太监将奏疏在朝堂之上读出,用一种坚定的目光扫视群臣,以方孝孺等人奏折为题,号召群臣共商之。

    风向变了,纵然是七月酷暑,但是奉天殿上依旧充满了寒意,朝堂之上每个人都在思量着自己的立场,而在遥远的北平呢?

    景泰元年八月二十六日。韩庚终于看见北平那隐匿在天边穹窿中的北平城墙,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和南京比较起来,北平虽然风冷空气也干。但是在炎炎的夏日已经没有什么分别了。韩庚停驻脚步,极力眺望着,往西方与北方看,可以遥望蓝黑色之山脉,东方和南方则是一片无限之平坦。城壁之高度与总长度在规模上足可凌驾大明京师的北平,终于到了。

    漫长之旅途终结,韩庚轻轻叹了一口气,稍微的让了下,身后的人走了上来,是和他一起的徐府家将徐福,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倦色。竟然是从南京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北平,沿途全部走的是小路,因为,大明已经颁发了悬赏令,画图通缉韩庚。

    相信韩庚被通缉这一点。在他们二人还没有到达北平之前,朱高炽就应该得到了邸报,而此时也在发狂的找寻着他,因为京师中的那次按无声息的行动,几乎将燕地变成了一个瞎子、聋子。骤然的消息闭塞,使无论是朱高炽还是道衍都几乎发了狂,鉴于北平现在兵马的形势,他们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只得动用燕王府的亲卫慢慢摸索,搜寻着那怕一点点有用的消息。

    但是同样的是,这些韩庚和徐福两人也不知道,此时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相互对视着,相互露出深深的疑惑。

    “徐大哥,我们现在不去北平吗?”望着几乎近在咫尺的北平城,韩庚眼里充满了渴望。那怕是走一步的力气,他也需要半天去凝聚。

    徐福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现在去北平,我们一路的幸苦就白费了!!!”

    因为徐福知道,在韩庚被通缉的同时,为了增加事件的真实性,朝廷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支会了北平都司事都督耿瓛,严查高丽人的行踪,此时都督耿瓛应该再北平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他们的不是被当场格杀,就是被抓住再押送会京师,耿瓛不知道情况,铁面无私是肯定的了。

    燕王所属精兵护卫,在不同的时间,分拨被宋忠、杨文、吴高等人瓜分的差不多了,可用的,也就是日常所常备的三千余人,根本不可能和耿瓛抗衡,这一点,徐辉祖在走之前,都已经交代徐福了。

    只是徐福懒得向这个韩庚说起,他不明白,大明非要用这些不忠不义的人做什么?在一路上,虽然照顾韩庚很多,也有些感情存在里面,可是就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出卖色相的男人。

    但是看不起归看不起,魏国公交代的事情,还是需要完成。

    徐福轻声可说一声,摇摇头,道:“走吧,快到了,我不会害你的。”说罢,转而向东,徐福来过几次北平。对北平虽不甚熟悉,但大体方向还能估摸得出。他是朝着东北方向走去的。那是去通州的方向。

    都督袁洪之子袁容,洪武二十八年为燕王府仪表袁容,配燕王府永安郡主,现在就在通州居住,那里防卫松懈的多,而且,永安郡主身为燕王妃的爱女,徐福当初在魏国公府也见过几次,通过袁容的途径进入北平,相对也容易的多,而且,也可以表示魏国公对此事的态度,利于今后事态的发展。

    天色完全黑了的时候,他们不辨东西,不晓方向,瞎子似地茫然走着。前面是惊是险,是祸是福,茫然无知。只是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但求一路到通州。这时,韩庚显出了他一些异于常人的一面,也许是从小就在冰天雪地、极度贫寒的高丽长大,对于方向,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直觉。

    后来,也算是韩庚带着徐福,约摸三更时分,他们总算到了通州城下。两人都极其疲惫,倒在地上就不想动弹。便寻到附近的一所破庙,在那里休息。这庙已没有屋顶了,仅存点残垣断壁他们只能枕着地上的破瓦断砖躺着。天幕黑沉沉的。浓重的夜雾,见不到一颗星星,风很大,露很重,给人一种冷浸浸、湿漉漉的感觉。尽管周身疲倦得连动弹一下的力也没有了,两只眼皮都撑不开了,徐福仍然睡不着觉。仔细聆听着韩庚的动静,这是他自从接受任务以来养成的习惯。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远处通州城里响起的更鼓声:已是四更天了。外面,隐隐有脚步声。那是乡民往城里赶集的脚步。他们顺着人群,一齐来到西门边时,只见城门外黑压压地挤了不下百余人,大家都默默地坐在沙地上。

    当传来吊桥启动的轧轧声时,城外的徐福顿时放松下来。回头望着着宽阔的田原。凝望着冉冉上升的日头。焦虑着时间的飞逝。经历了种种危险,总算来到了梦寐以求的通州城。魏国公的交付的任务完成了一半,但是皇上交付的任务呢。

    看了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韩庚,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怜悯来。

    就在徐福和韩庚进入通州城的同时,北平也终于送走了心中的一块大石,朝廷所派出的安抚使,在月前就到了燕地。今日正好离开。

    来北平的采访使是由诚意伯刘璟和国子监生员林嘉裘,刘璟是开国功臣刘基刘伯温的儿子,现在承袭父爵,为谷王府长史。而林嘉裘则是方孝孺的学生,现在国子监深造,朱棡此次的安排也是无奈之举。说是遣宗人府官员和国子监生员组成安抚使,但是宗室中哪能抽出那么多人,只得抽出部分王府长史充任。

    刘璟等人是朝廷钦差,来到北平一连数日,仅就北平民政与布政、按察两司官员商洽。偶尔于市井之间探访些风土人情,似乎并无意与燕王府为难。但燕王府的人心中都很清楚,朝廷大员来北平,绝对不只是探探民情、审审案卷这般简单。

    据燕山铁卫所报,刘璟二人这几日活动频频,其所属安抚使成员也四处打探,与葛诚等一帮王府属官也有交往。究其意图,肯定是想暗渡陈仓,收集燕地不轨之事。

    朱高炽也没有办法,论职司自己不过是燕王世子,暂时代理燕王府事务,论辈分更是要矮了刘璟一分,虽然是未来的燕王,却是没有办法节制刘璟等人的行动,只得听其任之,只盼望他们早走。

    因为安抚使的存在使他们做事缩手缩脚,而最近朝廷的几份邸报又让朱高炽心惊胆颤,现在安抚使走了,朱高炽看见刘璟等人的车驾消失在远方后,立刻回到燕王府开始召集众人于燕王府西殿,道衍、袁珙、金忠、朱能和张玉等人是必须召见的,不过当众人到齐之后,却发现,景清也站在了人群之中。

    道衍皱着眉头,紧紧盯着景清,要不是气氛十分沉重,要不是朱高炽阴沉着脸做于上首,要不是众人皆在,说不定道衍就要请朱高炽赶走景清了。不过这终究是在燕王府,高高而坐的终究是燕王世子,而今天召集的终究也是忠心于燕王的人。

    道衍很能分清楚形势,他只是一个高僧,燕王朱棣在时,他是一个高级幕僚,那里比得上今天召见的众人,非富即贵,不是手握重兵的武将,就是能处于朝堂之上的文人,燕王在时对其的尊敬,已经随着燕王离开北平的时间慢慢的淡化,如今当着众人的面,是万万不能逾越礼制的。否则,上次争论,他也不会怂恿着丘福横冲直撞,自己则在幕后操作了。

    朱高炽望着殿下站着的众人,身宽体胖的他一时胸堵气闷,同时又感到无比恐慌。

    “皇上要动手了吗!”

    这个念头占据着朱高炽现在的思想,让其坐立难安。在他面前,放着三分朝廷的邸报,和一份朝廷发来的议罪敕书。这是朝廷展开行动后,北平从官方得到的几个确认的信息。

    议罪敕书的内容十分复杂,让人看了如同堕入迷雾,乍一听就是历数周王之错,先从洪武二十二年,周王擅离封国赴中都凤阳,当时太祖震怒,将其扣于京师两年后才放回开始说起。几度废立,仍旧不思悔改,以至于天怒人怨,周王次子朱有爋看不惯其父所为。密告朝廷其父与世子有炖意欲谋反,经朝廷反复查证,朱有炖并不知情,周王朱橚不沐皇恩,借河南水患要求归藩,帝体恤万民,特准之,谁知周王不思民苦,反而私自调动三卫至临颍、郾城一带,其心可昭。

    最后帝召其入京自辩。可是周王推辞不往,且周王次子朱有爋在京师遇刺,无奈交与有司议处,旬月之内,命曹国公李景隆率领京畿之兵擒之。现在命诸王议周王之罪。然后朝廷会依据诸王建议执行。

    什么话都是空话,朱高炽知道,这不过是朝廷试探诸王的反应的,这不,后面的三份邸报中,也是说明了朝廷的决心,齐王朱榑和代王朱桂。几乎是在同时被召至京师,因在议罪时出言不逊,被圈禁在各自的王府之中,为诸王之戒。

    最后一份邸报,则是表彰北平的,里面充满了皇上对北平的满意。比如率先削去定制外的兵卒,率先交出兵权还于朝廷等等。但是字里行间,却是表露着皇帝的得意,和告诉天下臣民,燕王支持朕。

    父王真的支持吗?朱高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盯着桌上的四份如同炭火般的文书。再扫视一眼在场所谓的亲信们,手脚一片冰凉,所谓周王谋逆,不过是借口罢了。通过此事可知,朝廷削藩之意已定,周王只是第一步罢了。父王不在北平,朝廷又是如此基调,若真要削藩,北平岂能幸免?

    朝廷要是借父王臣服之名,让自己也回京师,那么该怎么办?

    若说撤藩,他自是不愿。他是燕王世子,也就是未来燕地的王者,父王在燕地已经几十年的时间,自己却好不容易才有了执掌北平的机会,真的就这样放弃吗?但是与朝廷做对!自己连一个王爷还不是,要真惹恼了朝廷,那会是什么下场?想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想起了景清日前对他所说,朱高炽看了景清一眼,咬咬牙道:“诸位皆是父王的心腹,对于议罪之说,不妨畅所欲言,让本世子也好给朝廷一个交代。”

    沉默了半晌,没有人出声。其实该怎么说,诸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但是逆言最好不出自己之口,形势没有搞清楚之前,还是闭嘴的比较好。

    当然,这里面有自然有安排好的枪杆子,别人不敢说,就说燕王府左护卫指挥张玉,乃是蒙元降将,洪武十八年投奔大明,是朱棣一手将其提拔出来的,有燕王大恩,又有世子交代,此时正是他莽撞的时候,看到久无人言,遂马上站出道:

    “周王爷谋反?朝廷有什么实证?那个朱有爋不过是十余岁的孩童,所说的话可信吗?更何况他真的会指其父兄造反?这一点,臣是粗人,不会掉书袋,但也知道于常理不合,属下跟随燕王爷十余年的时间,相信王爷必是被朝廷胁迫,否则万万容不下如此诡异之事行于朝野……!!!!”

    话还没有说完,几个有见识的心里已经是偷着笑了,张玉自称自己是粗人,但是这些话哪能是一个粗人能说出来的,分明是有人让其背诵的,因此,也表明了世子的心迹,殿中的气氛慢慢的活跃起来。

    朱能当廷跪道:“世子,朝廷无道,反复对待周王,又无故圈禁齐王、代王!此等行径,实让我等心寒!如今王爷身陷京师,已渐成笼中之鸟,我等再无动作,王爷必将被奸佞所害!还请世子痛下决心,早作决断!”

    朱能神色激愤,其余众人互视一眼,也一溜儿跪了下来。丘福激动的说道:“我等久随燕王,忠心不二。只要世子一声令下,我丘福二话不说,立将杀入京师,救燕王于水火之中!”众人纷纷各表心志,齐声相劝,场面甚是激昂。

    金忠也不迟疑,他是江南富户推举出来的优秀人物,知道北平和朝廷已经基本不存在和解的可能,只有两个结果,世子乖乖的主动交出燕地撤藩,这是一条出路,不过燕王经营多年的北平在瞬息之间肢解,那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因为各种情况表明,燕王不臣之心朝廷已经得知,届时只要燕王撤藩,当然作为宗室,当一个太平王爷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们这些属下,那个手里没有一些把柄在朝廷的手中,倒霉的还不是下属?

    另外一条,那就是大家都在想着,刚才所说的出路,那就是和朝廷对抗,但是北平被朝廷的几路大军环伺,三卫又被肢解,要这么做,需要很大的勇气。金忠想了想,还是站出说道:“世子,臣有话说……。”
正文 548 北方的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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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先惩治周王,然后有坚决圈禁齐王、代王,再昭告天下,说明燕地的恭顺,无非是给世子一个选择,那就是让世子要么主动提出撤藩,要么……。”

    金忠顿了一下,左右看看,接着说了下去:“要么就是逼世子谋逆,那时,朝廷就可趁王爷不在的机会,大军一挥而就,就此灭了燕王的根基,这些相信在场的各位都能想到,但是就不知道世子是如何考虑的?”

    这句话正是大家想问,而朱高炽不想回答的问题,天本来就有些热,乍一听说这个问题,胖乎乎的朱高炽更是出了一身的汗,犹豫了半天,看着众人都在看着自己,知道再犹豫下去,那自己的威信就荡然无存了,遂道:

    “父王不在,本世子也没有什么注意,但北平之地,乃是由父王功勋铸就,就算是撤藩,那也要父王说了才行,本世子不才,唯望能守住父王基业即可,至于让本世子主动撤藩一说,就此以后,就不要说了。”

    众人的心里顿时轻松起来,世子说话虽然婉转,但是已经两条路面前已经堵死一条,自然可以看出世子所想。

    袁珙上前一步,道:“殿下,朝廷既然如此相逼,而北平城内七卫皆入耿、张之手,城外更有宋忠大军环伺,反观北平,亲军不过五千而已,正是寡不敌众,希望殿下早做筹谋……!”

    袁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从殿中不同的地方响起了冷哼之声,朱高炽稍加观察,就发觉出声之人正是道衍和景清,两个人出声完毕,都是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颇有意义。道衍遂不多言,景清站出道:

    “袁道长此言差矣,朝廷相逼且不论,只是咱们既已明白。自不能落入其圈套了。朝廷无论心思如何,臣想。既然世子打算不主动撤藩,不如朝廷所愿,那么就更不能如朝廷所愿。”

    “朝廷想趁王爷不在,逼燕地主动谋反。我等却不能上当。我北平就算是决心自保,必须是在朝廷有旨削燕之后,如此才能彰显朝廷之无情,彰显我北平之事乃是迫于无奈!”

    朱高炽重重点了点头。道义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藩王起兵对抗朝廷,这本身就是谋逆!更何况他还不是藩王,更加没有父王的那般人望。若无充足理由,被扣上一顶“犯上作乱”的帽子。那么谁来依附于他呢?占据大义。在将来招抚旧部的过程中也会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

    道衍听到景清这样说,不由真的有些惊异起来,其实这些话,也正是他想说的。却没有想到会出自皇上潜邸时的臣子之口,景清为北平参议,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再加上和皇帝登基之前的林林总总,正是道衍怀疑他的地方,虽然是徐增寿介绍而来。

    但是此时景清却说出这般有见地的话来,正是道衍所疑惑不解的,由此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来,不过还是不动声色,徐徐的问道:“景大人觉得北平该如何做?”

    不料朱高炽此时却是抬手止住了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下,道:“岂能坐以待毙?马上命人传李让、袁容进入北平周边,加紧联络各地旧部。一旦举事,他们便是本王最大的助力!”

    “城中诸卫也要悉心招抚,切记不可让朝廷耳目侦知!”

    “朱能将军,你负责收拢燕山铁卫调入王府,隐为奇兵!”

    交待完一连串的事情,朱高炽转对道衍微微一笑道:“大师,我这般安排可妥当吗?还请大师指正。”

    “世子英明!”道衍双手合什一躬身,毕恭毕敬的答道。

    他明白朱高炽这寥寥数语意味着什么。方才景清所说的时候,世子镇定自若。莫非他早已算到其中利害,还是早有人对其说及?念及于此,又抬头望向景清,希望从他的脸上窥得些倪端。

    但是景清的一脸稳重,饶是道衍见识过人,也看不出什么,心里暗自叹息,自从燕王不听自己的劝告,非要应召前往京师到如今,自己的光芒已经渐渐失去,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朱高炽既然当权,当然不能全盘接受燕王的力量,由此,可以看出南京那个小皇帝的机心。

    权力这东西,是个好东西啊,只要沾染上,就摆脱不了它的诱惑,小皇帝不动声色的就培养起了世子的争胜之心,如此朝廷只要再拖上几年,届时就算放燕王归藩,恐怕北平也无宁日了。由此可以想到,朝廷的目的,真的就是逼北平造反或者主动撤藩这么简单吗?

    在道衍的思虑中,商议慢慢结束,各人回去准备自己的事宜,道衍没有想到,自己却被意外的留下,说是有事情请教。怀着疑惑的心情,随太监和景清一起走进了内殿之中。

    “本世子如果上交燕山三护卫,换父王做个太平王爷,不知道此事有几成胜算!”

    还没有等道衍和景清站稳,朱高炽就说道,话意竟然和方才判若两人,道衍不由一呆,这变化也太快了一点吧,刚才还在安排防范,现在却要妥协,这唱的是哪一出?

    “太平王爷?”景清冷笑一声道:“难道殿下想燕王爷去学那战国信陵君之谨言慎行,沉湎酒色,郁郁而终?不过就算殿下这么想,也得看朝廷愿不愿意!王爷心中愿不愿意了。”

    “皇上若真的像诏书中所说,只想削诸王超过定制的兵权,那收了河南三护卫,命周王回京闲居也就是了,何必要冠以谋反的罪名?依老僧看,殿下若真就此俯首,恐怕燕王爷在京师中会朝不保夕,这种下场也很难说了!”

    道衍补充着说,朱高炽闻言浑身一震。他不得不承认道衍说的有道理。良久,方说道:“大师精辟之言,令我茅塞顿开。先前确是想的太简单了。依大师之见,今日本世子之决定有何不妥吗?”

    “眼下看似平安,实则大祸不日将至。朝廷削燕势在必行。若是王爷在时,必不会坐以待毙。依老衲之见,世子方才处理的极为妥当,只是这样显得有些慢了点……。”

    “现今军权虽收归朝廷的时间已经不断。要不是王爷经营多年。久领大军,北平将校皆燕王爷提拔。士卒更久受恩惠,山东、辽东亦不乏王爷旧部。朝廷尚不能完全控制。此时燕王爷余威犹在,只要世子登高一呼,燕赵诸卫所莫不依从……。”

    “大师不必说了!”朱高炽当即摇手道:“我知道大师说的道理。但父王仍在京师。我行事岂不连累父王!且听景大人之言,只能筹谋,不可妄动!”

    景清冷眼看着道衍卖弄着自己的见识,就是一言不发,才发觉皇上说的原本就是不错,像是道衍、袁珙等人,本来就是投机之流。只想建立功勋,却不顾自己的主子是谁,本来对朱棣忠心耿耿的道衍,看到自己已经被抢了风头。就开始不顾一切的卖弄着自己的见解,也不顾半点后果。

    看见势头不对,现在就要朱高炽起兵,那不是让朱高炽往火坑里面跳吗?不过偷着观察这个和尚,从三角眼中不时透露出一丝狡猾的光芒,似乎在隐藏着什么,于是更加用心的听了起来,虽然说这些人见风使舵,但是这样做也太明显了一点,难道不怕引起朱高炽的反感吗?毕竟,朱棣也是其父,而其家人也全部在京师中等同质子,朱高炽会没有一点顾忌,权力的诱惑再大,那也要到最后关头才能放手一搏,道衍难道这一点也不知道吗?

    道衍看到世子拒绝其立即起兵的想法,正想继续劝说,谁知道燕王府太监王彦匆匆而入,禀报道:“燕王府仪表袁容从通州赶回,说是有急事求见世子。”

    韩庚带来的消息对燕王府来无疑是一个打击,虽然已经变得消瘦,但也不用验证,燕王府的人就能认出韩庚是高丽世子李芳远的贴身侍卫之一,对于其能从京师中生还,有些怀疑,随即也被其带回的消息所震慑了。

    当然,上次锦衣卫的行动虽然彻底,也还是难免有漏网之鱼,不过都是一些无关轻重的小人物,正因为其不起眼,所以开始也就没有被锦衣卫的探子注意,也正是因为其的不起眼,所以就算是逃回了北平,也没有带回多少有用的消息。

    韩庚做为当事人,再加上事先的排练,叙述起来,也令燕王府中有限能参与到此事的人感到无比震惊,事先没有一点征兆,犹如锄草一般的行动,使他们谁也摸不清朝廷的深浅,所幸徐福的到来,能带给他们一点点的安慰。

    一直在朱高炽眼中十分忠于朝廷的大舅徐辉祖,谁也没有想到此时会站在燕王的这一边,据韩庚所说,此次他能逃脱生天,都是源于魏国公的照顾,对于此事,道衍持有怀疑态度,当知道徐家三小姐和高丽人那一段曲折离奇的恋情后,纵然是和尚,也觉得有些释然了。

    道衍虽然不懂得情爱,也不相信所谓的男女之情,但是对于徐辉祖此时应有的心态,猜测的十分详尽,不错,魏国公是终于朝廷,但是面临的却是一场灭族之灾,本来两个弟弟已经被打入了黑名单,随之妹妹又犯下了宗室众怒,这个把柄握在皇帝的手中,就像是一柄悬挂在脖颈的利刃,想什么时间要你的命,也就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唯一可以解开家族困境的就是委曲求全拖延时间,然后伺机改天换日,才能挽救徐家的命运,因为除了拥立新皇之外,他在景泰朝廷,无论立下多大的功勋,就算是帮助朝廷扫平诸藩,届时皇帝会不会冒着宗室责难的危险去维护他,两者相比,道衍以自己的心思去揣测徐辉祖,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要是换成自己是徐辉祖,恐怕转投燕王也是唯一的出路了。因为这样至少还有一搏,否则,就会被朝廷当做一柄刀到处乱挥,而砍杀的最后一个人,肯定会是自己。

    想通了这个关键,对于韩庚、徐福虽然还有防备之心,但是已经不像开始那么严重了。为了表示重视,当即请金忠调动了一些人手,将韩庚护送往高丽李芳远处,并派袁珙随行。是为了彻底坚定李芳远的信心。争取多一点的助力,因为北平万一要走到最后。高丽将是牵绊辽王和朝廷的最佳目标。

    临行前,道衍和袁珙详谈了一夜,天亮时袁珙才离开庆寿寺,然后连家也未回。就悄悄潜往通州和韩庚见面,在那里坐船沿运河南下,至直沽到三岔河口西南的小直沽,然后经由黄河入海口出海,混在来往于高丽和大明之间的商人中,直达汉城,十分安全。

    不过只要到达高丽境内就已经安全了。李芳果虽然在朱标的支持下即位后,但是在高丽实际操纵政权的是拥有兵权的李芳远。

    天高皇帝远,大明也没有腾出手来真正的插手高丽事务,所以李芳果即位当年。便以参拜神懿王后韩氏的陵墓为由,前往开京,就在开城寿昌宫定居。回到高丽故都开京,先后居住在高丽故宫寿康宫、昌乐宫中。而李芳远则是一直盘踞在汉城,随后将父亲也逼着离开汉城,做了实际的高丽王。

    除了诚惶诚恐的对待大明偶尔来的官吏,李芳远的日子过得还算是滋润,他不是名誉上的权知高丽国事,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反而是其兄李芳果为了大局,虽然在景泰帝的支持下即位,但是却害怕惹来大明兵灾,为了家族兴盛,所以一直忍受着弟弟的骄横。

    李芳远的日子过得不知道要比朱高炽舒心多少,实际上,小国寡民,有了这样的成就,也算是很满足了,高丽境内实际自己掌权,而万一大明问责,便是哥哥出来做替罪羊,李芳远知道大明天朝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也正在观察风向,他和朱棣交好,如果燕王成功登上帝位,他则随时可以让哥哥传位于他,为了保险起见,在哥哥即位之初,就逼着李芳果把自己立为 “王世弟”,把自己的名分先定了下来,成为了高丽的储君。。

    他是这样想的,如果燕王称帝,就让兄长传位给自己,但是如果燕王失败,那么就暂时维持现状,以免得罪大明天朝。

    不过很快,李芳远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当日娇滴滴的男宠,突然被燕王属下护卫归来,却是满脸的憔悴,不复当年风姿,不由大惊失色。忙问其他十二人的去向,韩庚哭啼一阵后,有袁珙代为陈述,却省略了李晟敏和徐妙儿的那一截,道衍早有交代,他可不想为了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让李芳远对大明产生芥蒂。

    韩庚明显的能感觉到,他所枕着的肩膀正在慢慢变的僵硬,而握着自己那双已经变的些许粗糙的手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用上了力气,把也从小习武的他勒的生疼,却是知道对面这个主子的性情,也不敢叫出声来,只得求救似的看着带他回到汉城的袁珙。

    “王世弟…..。”

    袁珙抱拳喊了一声,心里感到无比的别扭,他虽然是个神棍,但是也想不透,这些高丽人到底是怎么了,好歹也受到中原教化很多年,怎么会取这么一个怪的名字,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称呼,只得硬着头皮,忍着继续说道:“王世弟,请节哀…….。”

    听到袁珙说话,李芳远才慢慢的放松下来,收回自己的手,顺势在韩庚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先退下,然后目送韩庚走出房门,才稳住了心神,笑道:“有劳袁大师了,那么辛苦的将我的护卫送了回来。只是没有想到,只有他一人回来,本君一时失态,还请大师见谅!!!”

    其实李芳远那里是为了失去男宠而失态,他让李晟敏等人当初随李芳果一起居住大明,时间隔了这么久,早就有了新欢,那里在乎这些旧爱。

    不过,当听到袁珙陈述最近大明发生的事态那一刻,李芳远就知道,自己这种左右逢源的日子过到头了,自己必须有一个选择,而且这个选择的结果也必须是和燕地合作,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

    而且,他也不敢保证,如果大明的朝廷真的顺利除去了燕王这个威胁,腾出手来,还会不会放过自己,想着自己的那十二个男宠,想着栽赃在自己男宠身上的罪名,袭杀大明虎贲右卫官兵五十四人,作为奸细刺探天朝军情,光是这两种罪名,就可以引出多大的风波,在高丽会引起多大的震荡。

    自己这个王世弟,还能做的稳吗?这还幸亏不是那个冷酷的洪武皇帝,这还幸亏大明新皇即位,现在腾不出手来对付高丽,也还幸亏有燕王牵制着朝廷的心思。否则,事情会有什么结局,真的不好说了。
正文 549 高丽和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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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大明洪武皇帝的强悍,父亲想尽了办法也无法称王,虽然现在被自己逼的退位,自己的哥哥做傀儡,可在大明的眼里还是权知高丽国事的称呼,无论怎么请求册封,也没有办法通过大明的礼教关卡。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想到了洪武二十九年,高丽国进马使臣杨添植等回国,辽东都司差百户夏质、刘顽子等一十名护送抵鸭绿江,不知道因为何故,夏质竟然堕入江中淹死,大明皇帝因此大怒,发文斥责父王轻薄奸诈、擅生衅端不说,而且非要高丽交出凶手,和让义州万户李蕃去大明接受咨询,吓的李蕃半死,哀求父王,最后无奈之下,又将杨添植淹死,然后上表说是遭遇风浪,和大明百户一起淹死的,最后遣使臣送牛牛等物谢罪。才算罢休。

    李芳远更是忘不了,那年高丽进献国表,天朝礼部说撰表者故意写了戏侮字样,特将使臣柳珣等六名拘留在京师,让当时手握大权的郑道传赴京谢罪,郑道传和李蕃一样,那里敢踏进大明境内,只得像自己一样装病,最后连累使臣柳珣等六人被羁押在京师近两年的时间才放回。

    这个大明新皇帝更是果断,抓住高丽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杀了,连支会一声也懒得做,要不是韩庚侥幸逃回,恐怕自己现在还不知道,简直就拿高丽当自家的后院,李芳远心里暗叹了一声可悲,但是猛然从后院一词上想到些事情。

    心里不由一动,他想到远在高丽故都开京的哥哥李芳果,哥哥是大明皇帝亲自选定的全职高丽国事,难道会不通知哥哥吗?

    哥哥李芳果看似为人宽厚中庸、与世无争,终日喜好在宫中玩击球之戏。就在三月象征性的颁布了《奔竞禁止法》,抑制官人权贵势力。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真的如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吗?

    想到这里,李芳远一边命人去传自己的心腹大将李蕃,也就是当初被大明吓的屁滚尿流的义州万户,当初是李芳远为其筹谋。才免去了前往大明的危险。因此对李芳远十分忠心,在等待的过程中。李芳远好生礼让的请袁珙坐下,然后却以“王世弟”之尊站在那里,向袁珙深深一礼,道:“还望大师教我……。”

    原来。这个“王世弟”给他以心理上带来无比优势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因为在汉城,虽然说李芳远一手遮天,但是还有一个人也不是吃素的,那就是李芳远的四哥李芳干。

    按照古制,李芳干是四子。李芳远是五子,按理李芳干在王位接替方面比李芳远更加有优势。可现在李芳远成了王世弟,李芳干却什么都不是,自然他的心里不舒服了。而且李芳远探知出。在四哥李芳干的背后,有李芳果的身影。

    以前李芳远不在意,因为大部分的兵权在他手里拿着,但是现在情况明了之后,同在汉城的李芳干,就显得有些扎眼了,做事一向果断的李芳远,在一瞬间就下了决心,他要从背后跳出来,走到高丽王的这个宝座上,才能自保。

    因为高丽王这个称号大明虽然不承认,但是关起门来,在高丽境内还是获得了认可,否则,他们李家也稳定不了高丽的局势,李芳远知道,如果不坐上高丽王的宝座,自己很可能会被哥哥抛出来平息大明的怒火,举国之下,谁会为了一个王世弟去得罪天朝上国呢?而且,王世弟既然可以是他李芳远,那么也可以是其他人,比如,现在汉城的李芳干……。

    要想保住性命就必须要登上高丽王的宝座,要想登上宝座,就必须先将李芳果用于和自己对抗的棋子,也就是李芳干除去,这是李芳远此时的想法。

    袁珙听完,表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大喜过望,他此次来,正是受到道衍的吩咐,说服李芳远篡权,甚至暂时以铁岭之地相许也是暂时可以虚与委蛇。没有想到刚刚有些瞌睡,天上却落下了一个软绵绵的大枕头。真的是让人舒心啊。

    矜持着,保持着仙风道骨,不一会,李蕃受命赶到,得知自己这边随时会被大明问罪时,被上次事情惊吓不轻的李蕃也是呆若木鸡,坚决的拥护王世弟李芳远的决定,三人商议之下,李蕃又说出,最近李芳干和开国功臣朴苞走的很近,而朴苞虽然勇武,但是为人莽撞,好感情用事,说的明白一点,就是头脑简单,只要王世弟稍微加以拉拢挑拨,届时再有限的给朴苞一些军权,那时让朴苞怂恿李芳干率先动手,事情就好办了。

    占住国内正统的大义,只要李芳干被除去,李芳远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要求参政,才有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取主动,迫使现任权知高丽国事、也就是高丽王让位,到时候在给国内一些大家族好处,那样就可以号召全国上下,维护自己的利益,就算是天朝震怒,想要真的问罪,只要燕王这里作为屏障,也奈何不得自己了。

    李芳远要礼待袁珙的因由,就是为了请求支援自己私兵,以便于和李芳干对峙,然后再轻易剿灭。就和上次自己逼父王让位,利用燕地的私兵做后盾,轻而易举的杀死李芳硕、李芳蕃和郑道传一样。

    不但是如此原因,而且他逼迫哥哥李芳果让位的时间,也要看燕地的意思,小国寡民,不敢出那么大的风头,上次逼迫父王退位,那是借着大明洪武皇帝驾崩,无人过问的时机,而这次自己要登上高丽王的宝座,更是要看燕地的反应,放冷箭他们高丽人很在行,真的要当出头鸟,再给一个胆子,李芳远也不敢去做。

    袁珙的任务轻易的完成,原本以为还要大费口舌,谁曾想到,会这么容易,一边暗暗鄙视着高丽人的短视,一边装作犹豫的样子和李芳远讨价还价。

    袁珙不但算起命来像个神棍。敲起竹杠也是把好手,本来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看到李芳远的惶恐不安,更加是为燕王府要足了本钱,不但为金忠的团练要了大量的装备武器。而且还令李芳远答允。届时会发动高丽的船厂为燕王打造船只。甚至在有可能的时候,要佯作出兵的样子牵制辽王的兵力。

    别看李芳远和李蕃对于大明十分惧怕。但是其又自负的认为,只要不打出国门,高丽凭借地形自保是绝无问题,有隋炀帝三征高丽不果的先例在那里放着呢。所以在一系列的条件之下,只有点头应允的份了。

    商谈进行的很快,袁珙只在汉城盘桓了三天就悄然回去,李芳远也做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回去陪韩庚了几天,然后就继续着自己在汉城的收拢人心,只是把重心往朴苞那里转移了一些。不过这些都没有引起李芳干的注意。

    可是,这份情报十天之后,就摆在了朱标的御案前,和庞煌在一旁拱手而立。十分佩服皇上的远见,之前锦衣卫的人很少能接近高丽的权力中心,但是现在只是放了一个韩庚回去,连高丽王世弟的密谈都可以知道,那么还有高丽还有什么变化了解不到呢?

    不过皇上的猜测也真的十分准确,京师这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一份斥责的诏书都没有发出,已经让高丽惶惶不可终日,按照皇上既定的步骤开始进行,因此,对于这个年轻的皇帝又多了几分敬畏。

    朱标很享受这样的目光,也十分满意这样的结果,由此先例,以后对于外事局的控制会有些心得,那样大明外藩的情报工作会更加顺利,不过一个书生出身的人,被自己调教的要进行如此隐蔽的工作,也不知道心中有没有阴影,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朱标想了一下,问庞煌道:

    “杨爱卿,无暇大师那边准备的怎么样,朕看周围藩国之中,倭国也该有些动静了吧?”

    庞煌听皇上问及,忙拱手行礼,回奏道:“禀报皇上,无暇大师派人传话回来,说是那倭国的大内义弘已经让其弟六郎盛见留守山口,自己则与大内弘茂、纠集率领九州、四国之众乘坐三百多只战船东进,并于十三日在和泉堺上岸。与倭国京都已只有一步之遥了。”

    朱标点了点头,转身看了一下悬挂于墙上的地图,沉吟不语。

    “罪过,罪过”, 高僧绝海中津双掌并拢,默默吟诵着佛经。大内义弘的脸色涨的通红,似乎刚才说的那一番话,都出自他的真心肺腑之言一般。

    但是大内义弘的心思,绝海中津怎么会不知道,但是刚才听了对方的说辞,心里更加知道,自己的这次使命是完全失败了。

    虽然对方一直在陈诉了他以往曾给幕府立下的赫赫战功,把自己二十余年忠义无双的举动说的是世间皆知,说自己因为功劳太大而遭到足利将军的猜忌,以及言语之中对幕府最近几年行为的不满……。

    但是绝海中津心里非常明白,这一切都缘于大内氏的逐渐强大,这个年轻的大名已经不甘心再受到任何羁绊。望着蓄出的短发,刚刚四十出头的大内义弘嘴角略微往上翘着,透露着自负与骄傲。

    大内义弘有值得他骄傲的本钱,十六岁随今川了俊出征就攻克了太宰府,将南朝的怀良亲王、菊池武光逼退至高良山。二十一岁,因为其在九州屡立军功,帮助大内氏取得了丰前守护之职,三年后,也就是二十四岁时,其父大内弘世亡故之后,大内义弘则同时又兼任周防、长门、石见三国守护,成为幕府中最具实力的守护大名之一。三十五岁时由于大内军在二条击败了山名氏清,立下战功,最后又获得纪伊、和泉守护之职,成为日本最具实力的守护大名。

    大内氏在大内义弘的手中逐渐强大是因为少贰氏和山名氏倒台,另一方面,这也与大内义弘出色的眼光分不开的,他就从幕府手中得到筑前糟谷郡的支配权,成功的在九州扎根。控制与高丽的贸易通路,在将领地延伸到北九州其他地区的同时,还依靠讨伐南朝的残余势力来不断扩张。

    手中有堺等重要港口,为其对外贸易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与此同时。由于大内氏自称其祖先是百济圣明王,与高丽人是同宗,于是大内义弘派使僧永廓、永范前往高丽通好,那是李成桂刚刚上台不久。当然是表示十分欢迎。派使者朴敦之回访幕府。大内义弘遵足利义持之命在根据地周防山口热情的接待了朴敦之。并陪同其一起上洛,此时的大内义弘俨然成为了联系两国的纽带。之后他通过打击海盗等做法,促进了两地之间经济和文化的交流。由于在与明国、高丽之间的贸易中获利巨大,义弘有足够的财力进行领地建设,在山口修筑寺院等建筑。各地的朱子学者、僧侣都陆续汇集到此。同时由于商业的持续发展,城下町也日益繁荣,以至山口甚至有了“小京都”的美称。

    这一切都是大内义弘骄傲的资本,终于大内氏实力的日益庞大,也引起了幕府的密切关注。在足利义满辞去了太政大臣一职,宣布出家之后。为了表示忠勤,命令大内义弘等大名、公卿共计十人也都一同跟随落发入道。此事也证明了足利义满对大内氏已经开始有了戒心。

    大内义弘当然心中不服了,现在不是又出世了吗?绝海中津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本来老迈的脸上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更显出了一副愁苦之色。双掌合什,道:

    “将军事多且繁,难免有失偏颇,但是大内君为此事兴刀动兵,实非百姓之福,不闻西方江南有“范子去相安陶朱,吕氏行贾南面孤”一说,大内君如果效仿范蠡,贫僧窃以为将军不会再为难大内家族,身为家主,理当为家中之未来仔细谋划才是!!”

    “范子去相安陶朱,吕氏行贾南面孤”说的是中国春秋战国之际的两个名人范蠡和吕不韦。柳宗元《招海贾文》就将“范子”与“吕氏”事相提并论。吕不韦以财富作政治投资,以财富影响政治方向。范蠡则是先有“平吴霸越功”,然后归隐致富的。讨论“范子”和“吕氏”的人生轨迹以及他们的历史地位暗示人应该激流勇退。

    此典故一直对于古代官员、商人和文人产生着不同的心理影响。日本历史上的“建武中兴”,借鉴的就是儒家理论和朱子理学,之前的南北两朝很多思想也都源于中国。现在南北朝刚刚统一,绝海中津用了这个典故,暗示大内义弘要想保全家族,就应该学习范蠡,不能倚仗自身实力雄厚,就生出永不满足的心思。

    对于这个典故,聪明绝顶的大内义弘怎么会不知道,但是现在已经屯兵和泉堺,距离京都已只有一步之遥,此时势成骑虎,怎么能下的了台,何况,足利义满真的决定放大内氏一马,大内义弘也很难回头了。纵然算是能回头,大内义弘也不想去回头,他已经和镰仓留守足利满兼商定好了合作条约,怎么回头呢?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

    大内义弘岂是无知之辈,对于中原的文化了解的也是颇多,低声吟出范蠡写给越国另外一个功臣文种的信中内容之后,反问绝海中津道:“弟子愚钝,不知可背诵的对否?并请教老师,弟子事已至此,足利可能容我?”

    绝海中津没想到自以为绝妙的比喻,居然引出大内义弘的如此感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文种在收到信后便称病不上朝,但最终仍未逃脱赐死的命运。越王赐死文种时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裸的表示出了杀气腾腾。

    如今的大内义弘,正好处于是做范蠡、还是做文种的选择之中。只是在其的一念之间而已,成王败寇乃天经地义的事情,照自己刚才的理论,大内义弘应该息兵止戈,随他一起上洛觐见。但是将军能放过这个心腹之患吗?绝海中津不能肯定,所以只能不住地念佛。

    看着绝海中津不语,大内义弘脸上现出了冷笑,大家都是在做戏,最终的结果不还是图穷匕见,想到这里,心里就失去了耐心。再也没有说下去的**。

    “其实,老僧来时,道义曾言十分怀念和大内君在伏见观赏樱花的日子,斯波义将、花山院通定一众好友都在金阁寺侍从。希望还会有那么一天…….。”

    “大师!!!”

    绝海中津还没有说完,大内义弘就很不礼貌的打断了他的话,道义是足利义满出家好的法名,绝海中津和其是以师兄弟之名相交,到也可以称呼。本来想借用当初足利义满和大内义弘的友谊唤醒对方,可是明显失败了。
正文 550 南北大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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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绝海中津,大内义弘的脸上露出一些思念神色,在京都的那几年,他向后普光院摄政二条良基学习和歌、连歌。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良基在这方面是当时屈指可数的高人,他的《连歌十问寂秘抄》曾在后世流传。而且这一点和足利义满正好志趣相投,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二人同在伏见观赏樱花,足利义满对他所咏之歌甚是赞叹,并且还因此将安艺国东部西条的领地赏赐给他。

    这一切都过去了,他和足利义满两人,恐怕永远也不可能相见。若是相见,必须是一方处于囚室之中。

    大内弘茂走了进来,眼神闪烁着问哥哥道:“难道下个月您真的要去上洛觐见?那样可是很危险的啊!”

    摇摇头,并不回答弟弟的问话,刚才他和绝海中津谈了那么久,实在是没有耐心了,换成旁人,早就被他赶了出去,可是绝海中津是相国寺的高僧,曾经和春屋妙葩一起渡明参禅求法,在国内也颇得人望,他原本要占据被猜忌的大义,就不好得罪如此高僧,但为了送走,无奈才说了下个月上洛觐见的托词。

    没有回答大内弘茂的话,大内义弘迅速召集杉重运、富田尾张守、野上丰前、陶山佐渡、同扫部等众将家臣商议军情,因为他也知道,足利义满也会利用这个借口趁机让他消失。他不能失败,同时,让大内弘茂遣家臣送信给留守在山口的大内盛见,不管堺港的战事如何,都不能轻举妄动,要坚守本国。

    大内义弘果然没有食言,他说过要在下个月上洛觐见,可是没有等到下个月。就在见过绝海中津的当月月底,就发动了声讨室町幕府的攻势。

    大内义弘尊镰仓留守足利满兼为盟主,并开始与丹后的宫田时清、美浓的土歧宮内少辅诠直、近江的京极五郎左卫门秀满等反幕府势力联络。

    同时,为了应对幕府的进攻。义弘拥戴后村上天皇的王子兵部卿、师成亲王为总大将。集结和泉、纪伊国内的本部兵马,同时又有南朝余党楠木正秀、和田、汤浅诸族也都陆续前来支援。

    虽然这样。大内义弘依旧没有采取主动出击战略,而是决定在堺笼城,大内军在附近山中砍伐木柴,挑选堺周围方圆十六町范围的险要之地。筑井楼四十八、矢仓一千七百,呈鱼鳞鹤翼之阵,并屯兵五千守卫。此举虽说有些保守,但也是有一定道理,由于兵力不足,不能与室町幕府打消耗战。

    这样做是希望其他反幕府势力能够呼应举兵,牵制幕府军。自己再从中取事。果然,看到大内义弘举兵,其他势力也都有所行动,肥后菊池氏在九州响应。土歧诠直准备从美浓进攻尾张,宫田时清、藤野、高田等族在丹波蜂起,关东的足利满兼也从武藏府出阵。

    堺港连接着南北走向的纪州大道,西面临海,东侧为大片不利于敌军行进的水田,还算是有利于防守。在工事布置完毕之后,大内义弘认为有自己的五千人在此,可敌幕府的百万之众。诸人在对堺港的防御工事抱有足够信心的同时,也做了在此死战的准备。

    在大内义弘叛乱的消息传入京都后,十一月八日,足利义满命细川右京大夫赖原、京极治部少辅入道持高、赤松上总入道义则率军六千余人从山崎最先出发,向和泉进军。自己则亲统大军于京都东寺出阵,管领畠山基国及其子尾张守满家、前管领斯波义将及其子左卫门佐义重、吉良、石堂、吉见、涉川、一色、今川、土歧、佐佐木、武田、小笠原、富樫、河野等诸多大名尽皆随军出征,全军共计三万有余。十四日,义满率军渡过木津川,抵达八幡着阵,并以畠山基国、斯波义将为先锋,攻入和泉。

    十一月下旬,幕府军诸路军马对堺展开合围,其中畠山基国、斯波义将负责攻击北城郭;细川赖元、赤松义则攻击南城郭;京极持高进攻东侧;淡路的水军在西侧从海上进攻,并乐观的认为此等平城一鼓做气便可攻克。

    看到己方兵力分散,大内义弘将在森口城的杉九郎的二百人和鵙山的杉备中守调回,辅助防守。二十九日上午六时左右,幕府军首先发动了进攻,三万余人一拥而上,而大内军则敲响太鼓,士兵都登上井楼、矢仓以弓箭对敌。其中以北城战斗最为激烈,管领畠山基国率军二千余人连破了两道木门,在第三道处木门与大内军混战,看到自己属下武将游佐某率领的七百人损失惨重,畠山基国与其子满家亲自上阵指挥,战斗先后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不久之后,看到幕府方的山名右卫门佐时熙、民部少辅满氏率一门五百余人前来增援,大内军的杉重运、同备中、野上丰前则率军百余冲出城外,抵住山名军。

    在幕府军发动了进攻后,大内义弘则身穿白绫缀腹卷,骑着鴾毛马,率兵二百余人在城内巡回指挥。当他来到北门时,此地的战斗仍在激烈的进行着,杉重运已经击败了山名军,正与幕府方的伊势国司北畠俊康及其子少将的三百人交战,义弘于是也亲自出城迎敌,最终,年轻的北畠少将于乱军之中被大内军讨取。四门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当日深夜,双方的士兵伤亡众多,只好各自收兵回营。

    当大内义弘在堺港坚守的时候,他的盟友也都展开了攻势,但都收效甚微。美浓的土歧诠直已率兵七百余人越过美浓长森,开始进攻池田,幕府在得到消息后,将在和泉的土歧美浓守赖益调回,把诠直又赶回了长森。与此同时,丹波的宫田时清、近江的京极秀满也都被幕府军击退,盟主足利满谦则更加让人失望,他被关东管领上杉宪定绊住,已经决定收兵回府。大内义弘已经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日本国小,也就是那么一片蛇形的地区。却分成无数个大名,大内义弘虽然取得了一定支持,但是随着足利满谦的退兵,前后夹击之势已经完全失去。而自己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

    要不是因为连日阴雨。使幕府军的进攻一拖再拖,恐怕堺港原先布置的防御工事也不是想象中那般顽强。大内义弘站在井楼上,看着雨雾笼罩的荒野,前方就是幕府的三万余军队集结之地,已经将他们完全包围了。

    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无力的感觉。但是他并没有后悔,就算没有这次的举兵,足利义满照样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大内家族。在命令弟弟不管堺港的战事如何,都不能轻举妄动,要坚守本国的同时,他也给远在山口七十岁高龄的母亲写了一封诀别书。甚至还为自己准备了葬礼。请了一些僧侣来做法事。同时义弘还利用这段时间将自己今生所做的千句连歌、百首和歌都记录下来。

    一切准备都做好了,该来的,就来吧,大内义弘心里想到。马上就要迎来他四十四岁周岁的他,真的可以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日吗?

    而幕府军队则是在各地的捷报相继传来之后,足利义满开始与众将商议如何攻下堺城,看到强攻损失惨重,最终众人确定如下战略:第一,与大内军一样修建井楼、矢仓,辅助攻城;第二,用火攻,诸军准备松明等点火器具;第三,在水田上盖土铺路,确保部队的进攻速度。如今万事俱备,就只待天晴,就可毕功于一役了。

    足利义满穿着僧袍,不伦不类的和众将商议完杀戮后,就回到住所,继续与绝海中津参禅去了。

    遂不知,在大内氏的根据地,素有西京都之称的山口,迎来了由大明而来的一只庞大商队,山口和堺港两地,本来就是大内义弘用来对高丽和大明贸易之用,所以来往船队也是颇为频繁,不过这次好像有些不同。船队并未往下卸货,以至于靠苦力为生的贫民大失所望。

    在港口附近的渔民看到,港口被大内家的兵卒团团包围,平时耀武扬威的武士老爷们,却是在留守大内盛见的带领下,恭顺的从商船中迎下一个白须飘飘的高僧,仙风道骨,器宇不凡,在高僧下船的那一瞬间,包括盛见老爷在内的所有人,一起深深弯下了腰。

    景泰元年的冬季,对于北方来说,注定是一个忐忑不安的季节,燕王府上下一片愁云,加上朱高炽、道衍等人的刻意低调,只是在暗中积蓄着力量,所以北平显得异常平静,北平都督指挥使谢贵、北平布政使张昺、张信等人,虽然受命监视燕地情况,但燕王府的做派基本无懈可击,再加上燕王朱棣现在京师,所以也放松了一些警惕,毕竟,新年就快要到了。

    就在高丽和日本战云弥漫的时候,而国都南京却是呈现出一片歌舞升平的太平吉祥景象。

    朱元璋的几十年的严苛吏治,加上朱标后期监国时的刻意培养、压制,使大明的政局上出现了暂时的稳定,为什么说是暂时的呢,因为朱标知道,现在国内的主要矛盾还没有暴露出来,之所以没有暴露出来,是他将朝野的注意力都吸引在削藩、高丽和倭寇问题上,再加上《大明周报》的频频诱导舆论,才使自己把握住事态发展的导向。

    但是朱标更加知道,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更加不是王道的做法。随着自己牢牢的控制着朱棣的行踪,朱棡也未像之前历史上那样暴毙,原先应该发生的靖难之役,现在已经成功的被拖延了,而且只要自己愿意,可以无限期的拖延下去。

    甚至可以使靖难之役永远消失在他这个历史时空之中,但是那样又能如何呢?没有了明成祖,那么自己这个景泰帝该怎么引导中华前进的方向呢?这才是朱标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曾经自己问自己很多次,自己该怎么做,什么是自己想做的?

    不错,七年前还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一棍子打回明朝,稀里糊涂的做了太子殿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等待朱元璋的老去。然后顺理成章的登基做了皇帝。几年的宫廷生活,对于朱标的磨砺是很大的。

    大学毕业时找份稳定的工作,然后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攒钱买房的远大的目标。在回到大明之后。就显得十分可笑。换句话来说,他现在的工作就是治理国家。现在的老婆就有三个,而且有马皇后主持,正在招募秀女填充后宫,他的老婆不知道会有多少个。而房子。大明上下没有人的房子敢造的比他的皇宫好,这不是有钱没有钱的问题,因为这就牵涉着逾制、欺君等抄家灭族的罪责。

    从纪纲、穆肃等人落入自己的手中那一刻起,朱标就知道朱棣想成功是绝对不可能了,他基本已经把握住了事情的主动权,而且自己也不会笨的放燕王回去造反,虽然就算是造反也肯定失败。

    之所以一直没有打朱棣的主意。倒不是朱标心慈手软,而是他现在站的已经足够高,由于自己对后世一些知识的记忆,也看的足够远。怎么利用朱棣,才能达到最大的利益体现,是他目前所考虑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在隐忍,一直在等着时机的到来。

    朝堂之上,都高不清楚皇帝到底想做什么,改年号为景泰,又改定官制的新政措施,那就是提高文臣地位,体现出儒家的仁义礼乐化民的治国理念,这是大家都想看到的事情,但是好像皇帝从来也没有因此而抑制武臣,反而有文武并驾齐驱的苗头,这还不算,现在又新增卫所,有扩军之嫌,百官们马上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有些人已经开始准备上奏劝谏了。

    当今皇上一反太祖皇帝那种武夫式的**、独裁和霸道,谦虚为人,宽和对待臣下,屡屡下诏,虚心纳谏,听取不同的意见,所以在短时间内,也养就了一批敢于上纲上线的大臣。

    有一次景泰帝偶感风寒,临朝的时候他迟到了。监察御史尹昌隆马上上疏进谏,批评起了皇帝,他说:“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末日出而临百官,故能庶绩咸熙,天下乂安。陛下嗣守大业,宜追绳祖武,兢兢业业,忧勤万几。今乃即於晏安,日上数刻,犹末临朝。群臣宿卫,疲于伺候,旷职废业,上下懈弛。播之天下,传之四裔,非社稷福也。”

    听到尹昌隆的这种刻薄又难听的谏言,朱标不但没有在大殿上对众大臣作任何的解释,更没有为难尹昌隆,相反,大大地表扬了他,说他说得好,并下诏说:“尹昌隆指出朕之过失,礼部将此事昭告天下,朕也可以此来警示自己。”

    正因为如此,所以百官才敢就此事准备劝谏责难皇帝,要是放到太祖时期,那可是没有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但是还没有等大臣们的奏折写好,有一件事情的发生,马上就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燕王经过名医的诊治,已经逐渐恢复了神智,慢慢的康复了,不但能够行动自如,而且行事也愈加大胆起来。

    在大家还不注意的时候,燕王出府,先是往孝陵祭扫皇陵,然后往晋王府拜见了自己的三哥朱棡,提出要宗人府重新议定周王、代王和齐王之罪,说皇帝议罪有违太祖定制,太祖在洪武二十八年曾经训导曰:朕罢丞相,设府、部、都察院分理庶政,事专归于朝廷。嗣君不许复立丞相。臣下敢以请者,置重典。皇亲惟谋逆不赦。余罪,宗亲会议取上裁。法司只许举奏,毋得擅逮。勒诸典章,永为遵守。

    而周王、代王谋逆证据不足,尤其是周王之罪,出于黄口小儿,不足采信,代王之罪更是地方官员攀诬,而齐王之罪,则是暴虐成性,也未交与宗亲会议上裁。因此恳求三哥朱棡以宗人府令的身份奏请皇上,应将三王交与宗亲会议取上裁,否则就是有违祖制。

    朱棡大窘,没有想到四弟一经恢复,边有如此的动作,方想劝阻一下,但见朱棣那倔强的嘴唇,也觉得最近朝内百官针对藩王之风太盛,要刹一下风气,于是答允向皇上禀明燕王恢复后的请求,别不做承诺。

    而朱棣一反往常的低调,连着几日,走亲访友,就连魏国公府也去拜访了一遭,傅友德、冯胜、耿炳文等老将府上更是没有放过,一时间,经常上下皆知,燕王病好了,而且似乎有执无恐,准备营救三王。

    而朱标接到梅殷奏报的时候,正在和、庞煌二人研究最近北方盛行的谣传,对于朝廷十分不利。

    在北方诸省,特别是辽东、山西等地,偷偷流传着一个说法,那就是太祖高皇帝本来准备传位于燕王爷,但是当今景泰帝趁高皇帝病危,篡改遗诏,才登基为帝的,正因为这样,才将晋王、燕王囚禁京师,将知情的周王、齐王、代王圈禁在府中。

    说的有根有据,疑点有三条,其一,先帝于四月十五升遐,二十六日便入葬孝陵,先后相隔不过十日。历代帝王丧仪向来隆重,今上于先帝葬礼如此匆忙,岂不是有违人伦之道?

    其二,遗诏之中,有命诸王毋至京师之语。但洪武十五年孝慈皇后大行,使长与诸位已就藩的亲王均有回京奔丧,当时怎么没有毋至京师的话?且父丧子归,本是天理人伦,即便是臣子,倘遇双亲亡故,尚需丁忧归乡,守孝三年,何况皇家?先帝素重孝道,又岂能出此夺情之语?

    其三,遗诏提到‘王国所在文武吏士,俱听朝廷节制,唯护卫官军听王’,这便是要夺了诸王节制军队之权。藩王统领诸军,本就是先帝所创,岂会毫无风声地便行废止?且即便要废,先帝在世时一纸诏书便是,诸王身为皇子,又岂敢不从?为何会在遗诏中言废。

    更有甚者,传言中误导着舆论,将燕王于洪武三十一年的病疯,隐晦的提及是皇帝受命梅殷所做,目的就是为了要害燕王的性命,幸亏燕王有上天庇佑,才得幸存等等。并且传闻最近皇帝要将晋王、燕王之藩撤除,有暗中加害之意……。

    朱标和庞煌、在御书房内推敲半天,虽然知道必是北平所伪造谎言,但是没有料到会这样的不顾朱棣的死活,此传言一旦流入京师,那么他不想杀朱棣也很难了,百官绝对不会放过此次攻击燕王的目的,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朱高炽一向是个孝子,因为不但是父亲朱棣,连母亲、弟弟妹妹全在京师,难道就一点也不顾,想自己全家死光吗?

    正是因为猜测不透北平的意图,当听到梅殷求见,知晓燕王突然去孝陵拜祭和探访晋王时,才更有些捉摸不透其中的含义了。

    梅殷只有护卫燕王之责,所以一旦朱棣有什么行动,只能跟随,却不能限制其的行动,但是燕王如此高调行事,切合正在商议的北方谣言,便有些诡异了。

    庞煌略一思考,便解开了谜底,指出了三个疑点:第一,燕王肯定还有消息来源的渠道;第二,此次北方谣言并不是燕王授意的,但是燕王已经知情;第三,燕王如此,正是自保之道,如果不如此高调行事,恐怕百官不会放过这个攻击他的机会,而此时他接着替三王翻案的名目,频繁出入公卿之府,那就是告诉天下人,告诉北平。他无恙,要谨慎。

    朱标一听也有些道理,原来梅殷一直汇报说是燕王在逐渐的恢复中,但是突然如此高调,肯定是对这些谣言的惧怕,但是燕王的根基被自己拔除,他是从哪里来的消息来源呢?询问梅殷,最近一段时日,燕王府上下既无人进出,也没有人员更替,未免就有些令人恐怖起来,原来以为自己已经使其变成瞎子、聋子,看来燕王还是有后手的。

    浅笑了一下,朱标道:“看来朕是要见一见这个四弟了!!!”
正文 551 还是削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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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皱着眉头,却是有些不安,奏道:“皇上,燕王此次目的不明,但皇上准备如何处理三王之事呢?”

    “看着北方传言的声势,估计最多再明年就要有所动作,而高丽的韩庚、日本的无暇大师都有回话,说是万事俱备,只要高丽、日本一有变故,相信北平也必会有所心动,燕王此举会不会和这些有所关联。况且,真如杨大人所料,燕王还有消息渠道,臣以为,那更显其早有预谋!只是臣有一事不解,就是此事由何人经手操办?”

    说话已经十分隐晦了,话意之中,隐藏着在朝中肯定有燕王余党作为内应,庞煌怎么会听不出来,摇摇头,道:“齐指挥使此言差矣,今日皇上与我等商议之事,乃是锦衣卫和锦衣卫从北方快骑送到。相信除了有限的几人外,朝中之人根本无从得知,以下官之见……。”

    转身朝皇帝深深一礼道:“请恕微臣直言,这状况,应该出于宫中。”

    朱标皱着眉头不语,沉思着,庞煌的话正说在他的心里,在当时的大明,限于交通不便,所以消息传播全靠快马、快船,长途的传输信息,就连信鸽也很少用到,因为出意外的可能太大,如此消息,绝对不可能放在一个飞禽身上,况且,燕王府上下,几乎已经被梅殷监视,除非梅殷故意放水,否则绝不可能。

    但是梅殷的忠心是经过验证的,唯一的途径,就是奏折在宫中停驻的时候有人看过,而且这么快的传送给朱棣,那需要多大的能量,心中一动,问庞煌道:“你以为徐妙儿…..?”

    庞煌摇摇头,回奏道:“臣不敢以为,但是徐妙儿待罪之身。皇上令小女看护,想来以小女之能,徐妙儿断无瞒过小女的可能,不过微臣倒是想起了一些人……。”

    庞煌说着。偷偷的将眼光望门角处一扫,朱标注意到御书房前站立着的太监,明白了庞煌的意思,道:“马琪,你去传皇后娘娘来御书房见驾!”

    马琪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朱标轻轻颔首,庞煌点点头,朱标不由疑惑起来,这个太监可是在东宫就跟随自己的,难道也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宫中之事。还是让皇后杨氏来查比较好,点点头示意已经知道了。

    随后便命梅殷安排燕王见驾,不再提及内奸之事。

    正心殿,就是原来皇城中的谨身殿,朱标在十月。接受方孝孺的奏请,按照人君之学“必以正心为本”,为了倡导一种“正心”、“正君”、“正臣”的新局面,以礼治国,德教天下,特将谨身殿改名为正心殿,并增设正心学士一职。

    三日后。也就是在正心殿中,朱标召见了燕王朱棣,望着似乎已经淡忘了的双方,两个人的眼睛里都露出一丝淡泊、陌生之意。

    虽然朱标自从回到大明的开始,就设定朱棣是他最大的敌人,可是现在却感觉到。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朱棣此时在朱标眼里,也不过是一代枭雄而已。

    世事往往很奇怪。上下数千年,历朝历代,都不乏出现大大小小枭雄式的人物。而他们有着自己的才华和魅力,也有着特殊的能力。更有着无比膨胀的野心,和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之所以称之为枭雄,那就是他们缺少一点点的形势。

    正是因为这缺少的一点点形势,如今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朱棣,朱标突然感觉到,那个曾经是自己心腹之患的四弟,虽然一直是他心头放不下的那块大石,但是这次见面,却怎么也让人提不起来敌意,朱棣瘦了,虽然换好了觐见时应穿的亲王衮冕服,但是仍旧掩饰不住原来方正宽厚的脸庞两侧的凹陷,眼袋也垂了下来,一向自负的美髯,虽然经过精心的修剪,但是如果仔细看上去,就可以发现其中根梢处的卷曲,衬托的朱棣愈加憔悴起来。

    这就是自己一直视为心腹大患的燕王?朱标坐在御座上,正心殿内除了朱棣,他还召见了黄子澄、方孝孺和尹昌隆等人,这些人都是削藩力量的中坚力量,用他们的博学,来应付朱棣的措辞。是朱标事先想好的,再不怎么着,自己身为皇帝,也不能轻易的表态,多几个枪杆子,正好可以说出自己不想说的话。

    不是在正殿朝堂,所以也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朝仪,象征性的跪叩,起身后,朱棣得到允许,呈上自己的奏折,皇帝命方孝孺当众宣读。

    “……若周王橚所为,形迹暧昧,幸念至亲,曲垂宽贷,以全骨肉之恩。如其迹著,祖训具在,臣何敢他议?臣之愚议,惟望陛下体祖宗之心,廓日月之明,施天地之德……。”

    听着朱棣的这一番说辞,朱标不由暗暗的伸出大拇指,真不愧自己把燕王定位为枭雄之才,能屈能伸。这次觐见,一不说朝野之间的削藩形势,二不替三王辩白,三不附和朝廷对三王的定议。

    首先就把自己脱身于事外,因为削藩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朱棣就是藩王,赞同削藩就要自己做个表率,反对了则是别有用心,任何说辞都能让别人找到攻击的借口,而周王、代王、齐王之罪也是一样,如果依着朝廷给三王的定性,这就不仅将弟弟们推向了地狱,而且也将自己无形之中置身于了尴尬的境地;朝廷随时可以将话锋一转,说是燕王自己指责弟弟们,反倒是害了三王。

    若是辩白,三王犯的可是谋反罪,辩白不但无济于事,反而可以趁势让朝廷个整肃燕王的机会,一个心怀不满,早已兄弟之间密谋好,这样岂不成了谋反的同案犯。

    所以朱棣的这封奏折,显然是琢磨了很久。简直是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坚决不授予旁人任何把柄。

    将重新将三王定罪这个球踢回给朱标,希望皇帝“幸念至亲,曲垂宽贷,以全骨肉之恩”和“臣之愚议,惟望陛下……”。但仔细品味一下,朱棣抓住朱标一向奉为真理的孝道伦理。什么“幸念至亲”和“以全骨肉之恩”及“廓日月之明,施天地之德”等等,想用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亲情、家族伦理与国法之间的关系。在一般情况下,国法高于家族伦理与社会伦理,但在皇室之中或特殊情况下,就可以特殊对待,这就是封建王朝的特殊之处。

    朱棣不为三王讲情,却试图用亲情打动皇帝,因为景泰帝一向孝顺,洪武二十五年的侍奉孝康皇帝朱标,在太祖高皇帝最后的这几年中搬至宫中居住贴身照顾,这些经过口碑。和大臣们刻意的宣传,早已经闻达于天下,可能就是由于这样,朱棣认为是一个突破口。

    一脸的恻然,朱标做惴惴不安之状。旁边黄子澄看到了,心里不由既惊又怒,他本算是性格沉稳之人,此时也再隐忍不住,当即站出说道:“王爷,您这是在以下犯上的指责皇上吗?若是皇上不按照王爷说的办,是不是就不顾念至亲。不全骨肉之恩了?”

    看着黄子澄的一脸挑衅,朱棣并不发怒,却也是理也不理黄子澄的话语,而是进一步奏道:“朱有爋十岁小童,怎么会知道父王谋逆?仅凭一面之词便拘禁藩王,臣怕有违先皇祖训。况且代、齐二王,见谕旨而便奉召进京,毫不相疑,岂是谋反之态,臣怕如此一来。构陷亲王成风,大势之下,怎么遵循先皇祖训“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之语?”

    黄子澄一时语塞。这诸王之罪,本就只是个削藩的由头,曾得到过皇帝的默许,但是若要照实追究,还真不好说出口。

    朱棣不理黄子澄的挑衅,只顾恳请皇帝。方孝孺冷眼旁观。见燕王一口一个“先皇祖训”,把话往宗室的方向带领,作为臣子的他们倒是不好插言,局面将陷被动。想了一想,沉声道:“王爷此话差矣!国有国法,三王过错,自有朝廷命付有司,按律处置。王爷身为藩王,自当谨守藩臣之礼;藩国以外之事,实非王爷所该过问!”

    “原来是正学先生!”方孝孺名满天下,蜀献王替他改为“正学”,因此世称“正学先生”。朱棣岂会没有听过。略一思忖,朱棣道:“正学先生乃理学名家,只是方才的话本王听来,却是极没道理!”

    “洪武二十二年,太祖皇帝改大宗正院为宗人府,洪武三十年以晋王为宗人府令,本王和周王为左右宗正。先不说周王如何,且说齐、代二王均为宗室,方先生说朝廷命付有司,可有命付宗人府?本王前几日拜访二哥,二哥言道,只奉旨召二王进京,宗人府并未参与其间,那又叫何命付有司,按律处置?”

    朱标暗自惊叹了一声,转眼看着目瞪口呆的黄子澄、方孝孺等人,摇摇头,心里想,要论心思机敏,这般文人当真不如统御雄兵的朱棣,明摆着的一句话就将几人难为住,殊不知,这是朱标故意留出的后着,当下微笑着说:

    “王,你也知道先皇训导,皇亲惟谋逆不赦。余罪才有宗亲会议取上裁。既然三位王涉嫌,不交与宗人府议处,那也是应该的。”

    朱棣丝毫不以此为意,看到皇上发话,遂哽咽到:“陛下!太祖皇帝在世,多以友、爱、孝、悌训诫儿孙,极重亲族人伦之道。陛下昔日多受太祖教诲,如今先皇尸骨未寒,陛下便连拘三王,其在天之灵又岂能安?这又岂是尊重先皇之道?非臣言之不逊,实乃臣心不能平,陛下若要因此降罪,臣无话可说,是谪是囚,任由陛下处罚!”说着,眼中竟挤出两滴泪来。

    举手拭去眼角水滴,继续道:“臣与诸兄弟皆是先皇血脉,还请陛下看在宗室至亲的份上,善待藩王,则国之幸甚、家之幸甚!!!”

    说罢,竟然跪下,垂泪不语。

    诸人皆是没有话说,燕王口中左一个先皇、右一个太祖,抬出朱元璋来说话,令人实在是无法作答。特别是方孝孺等人,眼见着国事被燕王带入了亲情纷争,却碍于皇家体面,不好插言。况且。朱棣摆出一番因为弟弟打抱不平而义愤填膺的架式,把自己装扮成一腔热血的忠勇之臣。反而让众人失去了问责的机会。

    朱标没有慌乱,却将声音故意低沉下来,道:“王有句话。朕十分不明白,朕弘扬朝廷法纪,怎么在王说来,就有了朕要加害至亲之意了?难道朕在王眼里,成了隋炀帝那样的暴虐之君了吗?”

    语气到了最后,竟然有了阴森之意:“朕随拘禁三王,乃是按照太祖皇帝旧制,诸王不法,可召入京师圈禁,如果朕所记不错。当初秦、晋、周、湘等王,甚至是你燕王,不是都遭到过先皇的圈禁吗?”

    “只要诸王心服能改,朕岂会有违伦常,王刚才说的话有些太过了点。难道是想陷朕于不义吗?”

    朱棣额头上已经可以看见汗迹,他这番话本来是想在朝堂之上慷慨直言,也可博得一些大臣的同情。但是皇帝却将他召见至正心殿,旁边随侍的几乎全是极力赞成削藩的臣子,他已经知道不妙,斟酌了半天言语,相信不会牵涉到自己。可是皇帝三言两语又把话题绕回了自己燕王的头上。

    难道真的如自己原先所料,皇帝本来针对的就是自己一人而已?

    方孝孺等人不由一阵惊讶,但是听见皇帝如此说辞,也有点担忧,皇上用话封住了燕王之口,但也封住了自己削藩之路。也幸亏不是在朝堂上公然讨论,否则,以后的削藩之声,势必会打个折扣,皇帝的金口玉言一开。说不会祸及藩王,只会囚禁,没有实证不会削藩,那样以来,谁能拿住藩王的证据呢。

    才想起,皇帝开始禁止议论削藩,连奏折都留中不发,到最后接受大臣们的奏章,暗示他们几人研究削藩,但从来就没有公开谈论过这个话题,虽然在京师中就连孩童都能说出“削藩”二字,实际上,谁又敢拿到桌面上议论呢?

    朝堂之上的风向,看他们几位大臣,而他们却要看皇帝的意思,皇帝要是矢口不认,那么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连辩驳都无法辩驳,现在看皇帝的语气虽然森严,但是话意却有些示弱,陛下行事不像是这样容易被左右,但是目的又是什么呢?

    朱标此时已明白,今日之局,削藩一派大臣算是吃了一个暗亏,基调不管怎么样,都被朱棣扯到宗室关系中,身为外臣如果勉强一再相逼,朱棣只要说一句:天家之事,自有天子决断,何劳尔操这心?就可以堵塞住众人之口。

    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方孝孺、黄子澄等人的能力,见此情况,朱标果断打断争执,目光威严的扫视群臣一眼,方对朱棣道:“王爱护之心,朕已悉知。今日朝堂之事便且罢了。”

    转而朝方孝孺等人道:“诸位卿家退下吧,王久病初愈,朕要留王在宫中一叙亲情。”

    看着众人退下,又命太监前往燕王府接燕王妃、诸子进宫,思虑了一下,又吩咐去召请晋王一家前来,同时诏谕皇后,在御花园设下家宴,款待晋王、燕王,同时庆贺燕王病愈,为之压惊。

    且不说皇宫之内的马皇后遵旨来到御花园。亲自率着宫中的女官,指挥着太监宫女们已把太液池边布置就绪,也不说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之家眷相见时的一番寒暄问好。

    当方孝孺、黄子澄和尹昌隆等人出得正心殿,怏怏不乐的走至太常寺,在黄子澄的邀请下,诸人一起进衙门中稍息,由于刚才满腹经纶用不到地方,却被一个素来以粗豪著名、他们读书人一般看不起的武夫所质问的哑口无言。

    心里不由就有些嗟叹,半晌,尹昌隆轻轻叩了一下桌子,小心翼翼的低语道:“难道皇上有意不让宗亲会议总裁?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黄子澄、方孝孺心中一动,知道这尹昌隆的学术虽然不怎么样,但是毕竟是监察御史出身,平时最拿手的就是找寻他人的错失,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见解也不一定,忙定下心神,专心听其道来。

    尹昌隆见到两位学术大家专心听自己讲话,心里也是颇为得意,也不遮遮掩掩的,只是往门口张望了一下,遂道:“皇亲惟谋逆不赦。余罪,宗亲会议取上裁。法司只许举奏,毋得擅逮。勒诸典章,永为遵守……”

    “这么简单的事情,以皇上之英明,决计不会忘却,二位大人试想,当初武定侯郭英、驸马欧阳伦的案件,皆有在潜邸时的皇上议处主持颁布,对于此事,皇上应该驾轻就熟,就算是咱们做臣下的想不到,皇上也不会忘记宗亲会议总裁这个杀手锏的…….。”

    尹昌隆说道此处,黄子澄不由眼光一闪,马上接口说道:“不错,更何况皇上早已经将亲藩宗亲全部调出京师,作为宣谕使往四面八方,不说长短,以咱们计算,一年之内,绝对完不成使命。皇上就算是诏命晋王主持宗亲会议,在此等形势之下,也无第二种裁决结果,为何皇上却没有让宗亲会议总裁呢?”
正文 552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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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同时把疑惑的眼光转向在一旁不语的方孝孺,方孝孺轻轻捻着自己的长须,沉吟不语,已经说过方孝孺此人虽然迂腐,但绝对不笨,再则心境毕竟清明,所以考虑事情容易透彻的多。

    抬头看两人注视着自己,轻轻把眼光扫向尹昌隆,坦率地说,方孝孺有些不屑监察御史尹昌隆的为人,因为此人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式的人物,而是有一点什么小事就会上纲上线的政治“过敏症”患者。碰到这样的人不要说是同朝任事,就是在一起聊一会儿天,都会觉得闹心。但是陛下用人之长,就是用其喜欢钻牛角尖的功夫,用于削藩之,则是一把利刃,也就是这么一个吹毛求疵的人,才会立刻发现陛下留下的破绽。

    再看向另外一边,黄子澄原名黄湜,字子澄。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殿试第三、探花及第的优秀人物,可是最近几年,被功名所累,才显得急功近利,皇上的用心其实黄子澄也能猜出来,但是他留在太常寺卿的位置上太久,而执着于削藩之事太甚,以至于被功名蒙蔽了眼睛。

    想到此处,方孝孺摇摇头,道:“圣上的心思,岂是我们做臣子的能揣测明白,不管怎么样,大家尽量为朝廷办事,达到无愧于心就罢了,何必执着于一定要明白呢?……。”

    午时的钟声响起,悠扬的飘荡在紫禁城的上空,打断了方孝孺的话,也打断了尹昌隆和黄子澄的追问之心。

    接着此际,方孝孺侧身望着窗外澄净的蓝天,没有一丝云彩,想到谁能算出,什么时间会阴云密布,什么时间又是晴空万里呢?

    太液池边布置就绪,皇上的龙椅在撑开的黄龙伞下紧靠池边。两边摆着晋王和燕王两位王爷的紫檀雕花座椅,面前均摆上新鲜瓜果。

    马皇后则在另外一席招待两位王爷的家眷。男女老幼的混在一起,其中晋、燕诸妃和子女们唧唧咋咋的互相说着话儿,王妃们还是有分寸的。用纸扇掩了小嘴,在那里窃窃私语,生怕惊动了皇上和两位王爷说话,但是二王的诸子们可不然,年纪比较大一点的晋王次子朱济烨、朱济熿还能显出稳重之色,但是其他诸如朱济炫、朱济焕、朱济烺、朱济熇和燕王的两个儿子朱高煦、朱高燧还有妹妹朱高嫦则是为了一叠瓜子分成不同的阵营,在那里争执不休,谁也不想吃亏。

    朱标的眼光从朱高燧、朱济熿等人的身上收回,看着晋王、燕王都在看着自己,竟然羞涩的笑了一下。把目光转向池边的各色花卉。

    这些花卉都是宫中花木师经过从全国各地精心选种移植而来,经过玻璃大棚四季如春的培养,已经超越了季节的限制,现在依然千姿百态,争芳斗艳。不过这些花卉都是由于皇上的家宴而临时搬到太液池旁衬托景致。宴会结束后还要搬回去,已经十一月了,纵然是南京,也能感到那一份初冬的陡寒。

    朱标没有想到的是,今日传召晋王入宫参与家宴,却恰巧遇到了晋王的四十二岁生辰,晋王府中正在大肆操办。却接到觐见皇上的谕旨,只好将满府的宾客都放在那里让王妃的娘家人招待,自己却举家遵从谕旨来到宫中,以显示自己的恭顺。

    朱棡十二岁就被册封为晋王,皇室的优裕生活养成了他骄横放纵的习性。在就藩路上,由于鞭打了厨师徐兴祖。被朱元璋斥责,到太原后,并没有吸取教训,常有不法行为,以致于被人诬告意图谋反。皇帝准备将其治罪,还是在太子朱标的力救下才得以幸免。父子几近反目,无异于当头棒喝,使朱棡不得不反省自己的行为收敛自己的气焰。随后的待人接物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留下了彬彬有礼、谦恭谨慎的美名。

    再加上前次入京前的遇刺,来到京师后受到的敲打,朱棡已经彻底的想过上太平王爷的生活,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彻底打消了他的一切幻想,那就是晋王当初节制的兵马,基本上都是傅友德、冯胜和王弼等人的旧部,原来是晋王节制傅友德、冯胜和王弼等人,而到了现在三人倒是成了高悬在朱棡头顶上的利剑,他没有足够的声望来震慑部属,就算是有,他现身在京师,儿子已经基本代替了自己的位置,他没有必要冒险。

    朱棡和朱棣不同,虽然同为塞王,但是论起威望来,则逊色于朱棣不少,而且除了王府护卫之外,自己的嫡系武装基本都是源于朝廷的委派,既然傅友德等人都健在,那么他在基层的威望严重缺乏,当然野心也要随之少了很多。

    正因为这样,所以在接到谕旨之后,放下满府的宾客不理,赶往紫禁城中赴宴。朱标为此十分欣慰的同时,也感到有些不安,心里正在计较着怎么补偿一下。因为朱棡知道皇帝召见是为了平衡辈分之间的尴尬,才不顾一切进宫来的。

    朱棡、朱棣两人看到皇帝有些出神,虽然是辈的,但也不好多说,只是朱棡皱眉瞪了一眼正在争吵不休的诸子,心里暗自懊恼,悔不该将儿子们全部带来。

    朱标终于回过神来,端起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微笑着道:“本来准备庆贺四弟病愈,却未曾想到打扰了三哥的寿宴,真的有些不安,这样吧,三哥,你安排一下,稍后大哥我亲自往王府为三哥贺寿,以补偿侄儿的不周之处。”

    二王不由一愣,没有想到朱标第一句话竟然提到这个,朱棡马上站起来拱手道:“谢皇上恩典,不过,臣住处简陋,实在不堪陛下纡尊降贵,有污雅足,这份心意,臣记下就是。”

    “现在是家宴,只有兄弟,没有君臣……。”

    这样说着,却是也没有站起身来,只是招招手,示意朱棡坐下。继续说道:“打扰三哥寿宴,本来就是侄儿不该,亲往府中祝寿,却是不知四可有兴致同往?”

    朱标竟然是将此事定了下来。询问起朱棣来,而后者则上马上回道:“三哥寿诞,自然要去的,臣遵旨便是。”

    看见大家没有意见,朱标将皇后杨氏叫过来,让他去晋王府宣布此事,并做好筹备,目的当然是让锦衣卫做好清场工作。

    事情安排妥当,午宴也准备完毕,朱标又堆起满脸笑容。对几位堂弟嘘寒问暖。有意的在席间考察一些王子们的学业,刻意避开公务不谈,尽拣着亲情话题相叙,一时间,也是亲情弥漫。满园温馨。

    朱棣在就餐时,不时感到有一股目光冷冷的看向自己,借故转身相望,却是徐妙儿拱手站在一旁,以女官的身份侍驾,却是上不得台面,心知必是皇帝故意为之。所以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当是看不见,只在那里谈笑风生。

    朱标看在眼里,却是不露声色,对于朱棣,可能是他穿越回大明后第一个忌惮的人。不过随之朱棣在北平,少到京师,后来被召回之后,又装疯卖傻,直到前几日才算是恢复正常。所以真正朱标也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到现在才发现,朱棣还是十分健谈的。

    可能好久没有和朱棡聊天,说道兴趣高涨处,两人回忆起洪武二十三哥年的那次大捷。

    洪武二十三哥年。皇帝为肃清沙漠,准备再次进行北征。这次北征分为两路,统帅正是燕王朱棣和晋王朱棡,他们分别统帅北平和山西的兵马,分别自太原和北平主动出击。

    燕王朱棣在东路慷慨誓师,兵出古北口,一路北上搜敌。经过一番侦察,终探知乃尔不花屯兵于迤都。刚刚想要追击,天公又不作美,竟下起了漫天大雪,一时众将都慌了神,连久经沙场的副帅——颍国公傅友德也建议休整待进。

    值此关键时刻,方过而立之年的朱棣意气风发道:“昔日李懋雪夜袭蔡州,出其不意,一战功成。此番大雪,敌必不备,正利我军进剿!”在朱棣的坚持下,东路军孤军疾行,朱棣亲率五百轻骑为先锋,竟神不知鬼不觉的赶到乃尔不花驻地。

    两军接近后,朱棣派已归降大明的北元全国公观童前往劝降。乃尔不花得知明军赶到,顿时欲逃,朱棣当机立断,将五百骑士散开,顺风大呼以做疑兵,乃尔不花以为明军大部已到,又架不住观童苦劝,一时惊疑不定。就这样拖延了一两个时辰,待傅友德率主力赶到,众军将迤都团团围住,鼓噪将进,乃尔不花见大势已去,终不得已归降。

    而与燕王同时出塞的晋王却没有见到敌人的踪影。尽管,对游牧不定的蒙古,这是常事,不能说晋王作战不力,但毕竟是无功而还,无形中衬托得燕王似乎是武功煊赫,智勇冠于诸王了。也正是因为这次北征,才使得朱棡和朱棣的威望拉开了距离。

    不过,由于现在晋王在一侧,加之是朱棡的寿诞,所以朱棣叙说的语调十分平和,仿佛这场大捷与己无关似的。

    但在朱标听来,却是有些新鲜,因为他对这些征战本来就不太熟悉,待到听说观童和乃尔不花的名号后,才心里一动,笑着接道:“看来蒙元也有识大体之士,不如四弟拟个名单,将其召至京师,大哥我对其大加封赏,才能彰显我大明对他们的重视……。”

    朱棣愕然止住笑声,有些惊异的望着朱标,随后就发觉自己反应过激,马上装作被呛水的模样,掩嘴咳嗽起来,用来逃避当时的尴尬。

    刚才虽然说得平淡,但朱棡听着也是心里不是滋味,那场仗要是换成他遭遇蒙元残兵,说不定也是这个效果,但是时不待人啊,尽管没有人说过他的不是,但朱棡在想起时也是觉得心中颇为不甘,但是不高兴归不高兴,看见朱棣如此,也只能上前打个圆场。

    笑道:“陛下说过今日家宴,不谈国事的,稍后再说吧……。”

    朱标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还是犯了老毛病,只要是提及燕王的势力,就像慢慢的削除,不过这次毕竟是当着朱棣的面,做的也太明显了一点。听见朱棡如此说,马上端起了桌上的一杯酒。饮下,道:“三弟说的对,是大哥我失言,自罚一杯。还望四弟不要放在心上。”

    朱棡和朱棣忙称不敢,将自己面前的酒也是端起一饮而尽。

    稍后,酒足饭饱,在太监、宫女穿梭着撤去宴席当口,看到叽叽喳喳的王妃、王子们,遂和二王一起,移至御花园枫林边缘的万安亭小憩。

    四弟周寂静无人,初冬季节催动着落叶纷纷飘下,三哥人坐在亭中,看着四弟处的片片落红。四弟周早有侍卫守卫,而在万安亭中,除了朱标、朱棡、朱棣之外,还有一个面目稍显稚嫩的少年侍卫,不是刘超是谁。

    三哥人在万安亭内坐定。朱棡、朱棣二人的目光,早就注意到摆在亭角的两口箱子上,显然是皇帝事先的安排,但是却不好开口问,只得疑惑的不时瞄上一眼。

    看着二王的表情,朱标暗自好笑,这才是他今日留燕王、召晋王的目的。现在只是刚刚揭开帷幕而已,叹了口气,道:“今日四弟在正心殿说大哥我没有善待诸王,殊不知,大哥我也是有难言之隐啊!!”

    说着,让刘超将两口箱子打开。朱棡、朱棣二人站起走近,才看见满盈盈的全是装满了奏章,随意的取出几份来看,竟然全是弹劾诸王不法的奏折。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朱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是想说服自己二人削藩之议?难道是想拿这些奏折来威胁他们二人,还是向王诉苦?

    朱标站起,走到箱子旁边,随意的拿起一份奏折连打开也没有打开,就随手递给朱棡,道:“这是参奏湘王伪造宝钞及擅杀人的……”

    “这是告发齐王所犯的不法之事的……。”

    “这是举报代王图谋不轨、胡作非为……。”

    “这是西平侯沐晟上告岷王朱楩伙同指挥宗麟所犯之罪行……。”

    …….。

    朱标手不停歇,一口气从箱子里面拿出了十数份奏折,看也不看,就信口说的丝毫不差,显然是早已经看的滚瓜烂熟,看到皇上还要从中拾取,朱棡慌忙喊了一声:“皇上……。”

    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都是举报诸王不法的奏折,肯定也少不了他和朱棣的,想到此处,不由噎在当场,朱标看到他们二人的表情,遂长叹一身,直起腰来,幽幽说道:

    “大哥我登基以来,共计收到告发诸王不法之事奏折计五百七十三哥封,藩王无一幸免,全部剑指皇室,贤明如蜀王、无争如楚王…….,甚至以三哥之和蔼、四弟之大功、鲁王之年幼也在被弹劾之列。”

    “大哥我每天惶恐不安,生怕就此辜负了皇祖父的厚望,今日想问一句,若是换成二位弟弟,该当如何面对这般状况?”

    朱棡、朱棣心中凛然一惊,也不顾什么侄辈分,连忙一躬到底,低声道:“臣不敢,是臣等行事无状,让陛下担忧了。”

    朱标黯然不语,等待着二人继续说下去,这种情况,本来就是他通过黄子澄、尹昌隆、练子宁和方孝孺等人,使削藩变成半公开的状态,等于鼓励天下人告发诸藩王的不法阴事。于是大明上下出现高度的政治热情,朝野之间踊跃参政议政,纷纷出来检举和揭发各地藩王。

    不过,之所以出现这样的豪华的场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由于朱元璋规定,亲王地位比皇帝和皇太子低一等,明显比文武百官地位要高,这就造成这样的局面:百官都怕藩王,那别人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在朱标暗示削藩之前,即使有人知道了藩王们所做的不法之事,可又有谁不想活了,去给藩王“找刺”呢?而现在不同了,皇帝等于私下为大家撑腰,于是就出现纷纷出来检举和揭发的局面,谁不想把自己身边的这个刺头去掉,自己好安心的当官呢?

    “太子岂不知你们都是长辈,但是此消彼长,大哥我首先没有皇祖父的威严,难以震慑百官,然则各王府中良莠不齐,在败坏着皇家声誉,让百官有迹可循……。”

    看着二王默然不语,朱标又加把火说道:“太子其实也不想有损骨肉之宜,毕竟都是我们朱家血脉,但是安庆公主府中管事周保行事不端,地方官吏刻意捧杀。株连姑父欧阳伦身亡、公主守寡在家之事历历在目,使大哥我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手颠倒黑白,朱标现在用起来是炉火纯青了,不说是诸王不法,只是说王府之中良莠不齐,拿安庆公主的事情做例子,把这些行为全部都推给已经驾崩了的老朱,其实事情的真相如何,朱棡、朱棣二人何尝心里不清楚明白,有的事情是不能挑明了说的,说出来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皇上如此说,何尝不是给大家相互一个台阶呢。
正文 553 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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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听到皇上说到这个份上,两人心里清楚自己是要有所表示了,就比如朱标刚才以兄弟自称,称呼他们二人为一样,皇帝敢这么称呼,他们却不敢应声或者附和,只是按照礼制称臣,还得显出十分恭顺的样子。

    朱棡首先退了一步,然后语气低沉的说道:“皇上能有这份心思,已经是足够了,臣回去后,一定以宗人府令的身份告诫宗室约束府中奉公守法,不再让陛下烦心。”

    朱棣则不然,他心里明白自己的一切都落入了皇帝眼中,而朱标为什么没有说的太明白,他也不清楚,反正要是换成是他,还不利用这些置人于死地,心里暗暗有些不屑皇帝优柔寡断的同时,也多了一份侥幸,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于是开口道:

    “皇上,臣认为应该将《永鉴录》和《皇明祖训》再次分发诸王,严加告诫,再有违反,则严惩不贷,但是朝野的攀诬之风,恐怕也要……。”

    朱棡的眉头一皱,马上意识到朱棣想要说什么,心里也是讶然,四弟弟不像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啊,为何会说出这般没有分寸的话,开口截道:“朝野攀诬,那也要有些风闻言传,诸王不端,是无可辩驳的,大明乃是朱家大明,皇室乃是天下表率,还是要从宗室着手比较好些,至于攀诬之事,若是惩戒太过,恐怕会阻塞言路……。”

    “但是不惩戒,也会助长歪风!!!!”朱标接了这么一句,令两人又感到一阵的意外。于是齐声问道:“那皇上之意……?”

    “朕之意……。”

    朱标用手掩嘴轻咳一声,改口道:“以有些大臣之见,就算是约束王府中,也难免会遭到心怀不轨之人攻击,大哥我压制这许多奏折,惶恐之心已经生之,更何况今后再有事端。将如何处置,心中的确没有把握。”

    “更何况宗室自古以来都受到朝野诟病,皇祖父当初立法严苛,尚不能使朝野心服。鉴于如此,太子觉得,宗人府应该召集王们进京商议宗室诸藩法制完善事宜,请博学大儒、名士旁观,然后将结果昭告天下,使众人知晓,使其不能胡乱攀诬,如此以来,宗室可保永世无忧矣!”

    “召集诸王进京?”朱棡脸上变了颜色,朱棣的心里骤然一紧。却是生出一股怒气,心道:“你以为诸王都是傻子吗?进京完善法制,还不如说坐等削藩呢?”

    尴尬在一点一点的继续,直到远处的宦官在不安的朝万安亭张望,看看天色。已近申时,朱标知道前往晋王府的銮驾已经准备妥当,因为那宦官正是司设太监,掌卤簿、仪仗、帷幕诸事。

    再回头冷冷扫了一眼正在心不在焉翻阅奏折的两位藩王,做出不悦之状站起身来,走到万安亭外,刘超一步亦随。朱标弯身捡起一叶霜红。仔细看着那枯黄的脉络,还是耐心的等待着。

    刚才他的提议,的确是触动了藩王们的底线,纵然是朱元璋在世时召见,诸王需要遵从父子、君臣纲常,以朱元璋之威严。还出现谭王自焚、秦王暴毙的例子,更不要说现在的朱标正处在削藩的势头之中。

    别说是心怀异志的燕王朱棣害怕,就算是晋王朱棡,也害怕身为宗人府令,召集天下诸王进京。万一皇帝行一些非常之事,那他晋王府就落得个一世骂名了。

    所以两个人只能沉默,在那里佯作翻阅参奏诸王的奏折,却是谁也没有看进去,朱标也不说破,再过了一会,让刘超去传了那司设太监过来,问明情由,便随意的走开,仍由那司设太监禀报两位藩王,自己先回寝宫换一下衣服。

    申时将尽,酉时未至时,皇帝的銮驾已经到了晋王府,虽然皇后杨氏在午时已经提前通知晋王府准备,还是把朱棡家里搞了个天翻地覆,锦衣卫以及五城兵马司的人员严格控制了周围街道、小巷还不算,原本晋王朱棡自从在洪武年间回到京师后,人显得愈加低调,而且这次寿诞,也是王妃和子女们搞出来的聚会,只是请了在京师中的宗室勋戚,还有一些熟识的大臣,只是计划了十余桌的宴席。

    但是皇帝要御驾亲临,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再加上皇后杨氏有意的为皇帝此行造势,暗中也将风声放了出去,世间能不趋炎附势的人能有几个,满朝上下的官员蜂拥而至,晋王府的管家在接到大量礼单的同时,也烦恼不已,此时晋王府上下的行动已经受到了限制,在锦衣卫的控制之下,怎么置办皇上的御宴?

    王爷和王妃都不在,管家只好求教于宫中来的女官,哪知皇宫中尚膳监的宦官率领着御膳房的人随之而来,带来了大量的食物材料,将晋王府的厨子们全都清理出去安置,又在王府后花园布置了一番。

    待到皇上驾临之时,晋王府后花园已经成了灯的海洋,处处修篁夹道,婆娑摇曳,缀满精致的造型各异的五颜六色小纱灯。穿过一片灯影浮月的池中曲桥,在池边罗列十余座精巧别致的红罗帏幄。

    朱标在最大的那座红罗帏幄前接受了百官拜见,虽然没有说什么话,就进入帐中,但是薄薄的红纱怎么能遮掩住幄内四弟壁角上悬挂着小巧玲珑的八角宫灯,靠里两角置立红木花架。一盆春兰秀叶滴翠素馨初绽,散发出阵阵幽香;另一盆山水盆玩,碧漪横舟,峰峦参差,咫尺之间犹瞻万里之遥。红毡地上摆着八把镂花楠木椅夹着檀木茶几。

    月色透过红罗纱与幄内灯光交相辉映,袅袅檀香,汩汩流泉,使人仿佛置身仙境。帏幄内皇帝和晋、燕等藩王的推盏交杯、相谈甚欢。

    众宾客三哥五成群,按照事先的安排走向自己的,在一片惊嘘中进入帏幄,琢磨不透皇上心思的大臣们,食不知味的不断侧目观察皇帝帷幄中的动静。他们都不明白这次皇帝亲自贺寿的意思,在削藩风声正紧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动作,不免让人有些浮想联翩了。

    朱标显然没有想到。如此的一个举动,会在京师百官中造成什么影响,曾几何时,就在晋王府大宴宾客的时候。太常寺卿黄子澄拖着疲惫回到府邸,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没心思与妻儿家小欢聚畅叙,沐浴更衣之后,便钻进书房,命随行家丁将厚厚一摞文书摆到书案上,夫人亲自泡上一杯碧螺春茶,见丈夫沉默不语,眉峰紧蹙,知道他心中有事。没有多说话就悄悄离去了。

    正心殿面对燕王的失利,随后皇帝又亲往晋王府贺寿,燕王随行。这一切他都知道,也有不少大臣邀请他一起前往晋王府贺寿,但是被拒绝了。黄子澄自从新皇登基后,就一直把削藩作为自己的志向,发誓要为朝廷除去这最大的隐患,以他心中的傲气,怎么可能再与藩王发生纠葛,平素在宫中遇见亲王,也是目不斜视。正襟而过。更何况去参加晋王的寿宴呢?

    不过,皇上的这次举动实在让他忧心,想起了正心殿他和方孝孺、尹昌隆等人的哑口无言,想起了燕王所说的“幸念至亲,曲垂宽贷,以全骨肉之恩”之语。再联系起今天皇上的御驾亲临晋王府,黄子澄不由的心里惴惴不安。

    “难道皇上心软了?!”黄子澄出神地自语,端起碧螺春茶啜了一口,继续翻阅案上的文书,一本发黄发软的小册子映入眼帘。那是他珍藏并引之为座右铭的文章,乃是洪武九年,平遥县训导叶伯巨上书朝廷的奏折,也正是因为这份奏折,使叶伯巨遭到杀身之祸,以至于死于狱中,这份奏折随之被禁,但有人感其风骨,手抄传于世,辗转落入黄子澄的手中。

    心里一动,又取了过来,翻开首页,再读起早已滚瓜烂熟的每一句话,黄子澄觉得,每读一遍,就会有新的体会,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臣观当今之事,太过者三: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

    “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上下等差,各有定分,所以强干弱枝,遏乱源而崇治本耳。今裂土分封,使诸王各有分地,盖惩宋、元孤立,宗室不竞之弊。而秦、晋、燕、齐、梁、楚、吴、蜀诸国,无不连邑数十。城郭宫室亚于天子之都,优之以甲兵卫士之盛。臣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然后削其地而夺之权,则必生觖望。甚者缘间而起,防之无及矣。议者曰:‘诸王皆天子骨肉,分地虽广,立法虽侈,岂有抗衡之理?’臣窃以为不然。何不观于汉、晋之事乎?孝景,高帝之孙也;七国诸王,皆景帝之同祖父兄弟子孙也。一削其地,则遽构兵西向。晋之诸王,皆武帝亲子孙也,易世之后,迭相攻伐,遂成刘、石之患。由此言之,分封逾制,祸患立生。援古证今,昭昭然矣。此臣所以为太过者也。

    “昔贾谊劝汉文帝,尽分诸国之地,空置之以待诸王子孙。向使文帝早从谊言,则必无七国之祸。愿及诸王未之国之先,节其都邑之制,减其卫兵,限其疆理,亦以待封诸王之子孙。此制一定,然后诸王有贤且才者入为辅相,其余世为籓屏,与国同休。割一时之恩,制万世之利,消天变而安社稷,莫先于此…….。”

    是啊,黄子澄心中默默的想着,叶伯巨所言朝廷三患:分封太侈、用刑太繁、求治太急。也正是自己所忧虑的,可是皇上登基已经一年有余,除了用刑太繁之事稍有宽松之外,另外两患却是无动于衷,好不容易盼来削藩之望,可是皇上却是模棱两可,令人难以琢磨。

    皇上难道真的被燕王打动了?他的手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炙了一般,猛地合起册子。不行,皇上不能改变心思,正如叶伯巨临死之言:“今天下惟三哥事可患耳,其二事易见而患迟,其一事难见而患速。纵无明诏,吾犹将言之,况求言乎。”其意也就是指分封诸藩,虽然从表面上难以看见坏处,但其弊端爆发起来却会非常的快,一旦爆发,对于朝廷将会是致命的打击。

    “禀老爷。都察院监察御史尹大人求见!”家丁在书房外禀报,打断了黄子澄的思索,一听说是监察御史尹昌隆来到,心里一喜。立刻吩咐:

    “快请尹大人书房相见。”

    尹昌隆是洪武三十年南榜进士第二名。初授翰林院编修。新皇即位后,尹昌隆被引入都察院监察御史之职,曾多次上疏劝谏,由于当初的南北榜案,尹昌隆差点没有因为科举而获罪,最后终于因为太子殿下的介入不但豁免,随之也成为了当今皇上的门生,否则,以他的资历,绝对不可能那么快成为监察御史的。

    也正是因为那次遭遇。当得知南北榜案身后有北方藩王的背景出现时,因此引起了尹昌隆对于藩王的敌视,才和黄子澄走的那么近。

    双方见礼之后,开始随意的谈论了最近的几件朝中大事,京师要闻。都察院最近的奏议。忽然,尹昌隆凑近黄子澄问道:

    “大人最近可曾听到北方的一些传闻?”

    黄子澄一愣,什么北方的传闻,难道他比自己的信息还要广泛?见尹昌隆诡谲地转动着双目,装作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什么传闻?尹大人可不要道听途说啊!”

    尹昌隆摇摇头没有再说话,似乎在吊着黄子澄的胃口,而发现后者马上就有些不耐。反而心里一动,手指在桌子上敲动着,好像在斟酌话语。此间,黄子澄的家丁上茶,顿时书房内冷清下来。

    “这个消息不是道听途说!”尹昌隆看着倒茶的家丁离去,慢慢的说道:“齐大人应该也知道此事。不过可能被皇上封了口,下官是从一个故人口中得知的,绝对可靠。”

    见黄子澄沉默不语;又加上一句:“下官只是复述,绝对无欺君的念头,还望大人见谅。请恕下官冒昧,现在北方诸省传言,先皇有意传位于燕王,所以才在驾崩前将晋王、燕王召至京师,后来太子殿下,不,是当今皇上篡改遗诏,才登基为帝的。”

    黄子澄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住了心头怒火,连话也不说,挥手示意尹昌隆继续说下去。

    丝毫不为意的,尹昌隆继续向黄子澄陈述着北方的传言以及根据,什么入葬匆忙、不让诸王进京奔丧、遗诏中提及的夺诸王节制军队之权等等。当下还把燕王、晋王被囚禁的传言,燕王发疯是皇上所害的传言等等都说了出来。

    尹昌隆说的十分老实,有一是一,倒是没有添油加醋,但是已经让黄子澄胆战心惊了,倒不是因为这个谣言的内容,而是立即想到皇上未将这个消息公布,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知道,单凭这个传言,已经可以导致燕王、晋王以死明志了。但是皇上竟然将消息封锁起来,均势削藩前途,恐怕是危机八面了。

    兹事体大,黄子澄顿时沉下脸来,盯着尹昌隆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要知道,此事可大可小,未经证实而攀诬藩王,今日尹大人你也在正心殿,可是见过那燕王的牙尖嘴利,你这些传言,可有证据吗?”

    虽然太常寺卿虽为正三哥品的大员,而监察御史的正七品和其相差很远,但是监察御史负责一道监察职责,和太常寺怎么也不搭边,黄子澄却也管不住尹昌隆,要不是他是东宫故臣,皇上潜邸时的伴读,未来的前途难测,尹昌隆倒也不会将黄子澄放在心上,看见对方如此着急,尹昌隆倒是放下心来,不理黄子澄,端起桌上的碧螺春茶抿了一口,脸上愈加有些高深莫测。瘦削发青的脸上像刀刻似地显露出几条清晰的藤纹,嘴角两边更显得青而深。配上那锐利的双眼,透出深不可测的冷漠。

    也许是职司的严峻铸就他这种特殊的禀性和外形吧。监察御史是负责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的一个官职,虽然官阶不高,但可以直接向皇帝弹劾违法乱纪和不称职的官员。尹昌隆上任以来,把监察御史闻风奏事的习惯发挥的淋漓尽致,有一点什么小事就会上奏举谏,就算是皇帝也不留情。碰到这样的人不要说是同朝任事,就是在一起聊一会儿天,都会觉得闹心。朝中有些大臣见了他也不寒而栗,敬鬼神而远之,很少有几个朝官与他交往。

    但是,这次在北方诸省遍传的谣言,尹昌隆所得到的渠道,那里肯那么容易放出,遂作出一副为难之态,道:“黄大人,下官说这些,已经是冒了杀头的危险,哪能再连累他人,不过有一点大人可以放心,那就是此传言绝对可靠,大人与齐指挥使交情不浅,相信一问便知究竟。”
正文 554 始作俑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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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彦谦……,”黄子澄沉吟片刻,说道:“此中隐有关节,关乎削藩大业。若是大家不能齐心协力,恐怕会有负圣望,齐指挥使既然被皇上封言,我们再去叨扰,岂不令其为难乎,难道本官真的不能让彦谦相信吗?”

    彦谦,是尹昌隆的字,尹昌隆字彦谦,号讷庵,江西泰和人。黄子澄用表字称呼,亲热之意,已经言语表面。忽然探身压低声音说:

    “其实此人能对彦谦说这些,自然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如果能交换建议,则是朝廷之福,本官正好想得一计,可不违反皇上之意,又可让燕王反意毕露,正好为朝廷除此大患,届时功在千秋,前途无量,岂不快哉。”

    “噢!”尹昌隆有些意动,他知道黄子澄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无的放矢,倒是犹豫了一下。

    黄府的书房内,大红纱罩灯的光晕笼着宽大的书案,砚膛里的研墨已渐渐干滞,架在翡翠笔山上的笔尖也已凝结,而两人面前的宣纸上,却多了几行大字,对着这些字,两人的身体都有些僵硬,尹昌隆想不到,以黄子澄之名,也会写出这般无平无仄的诗句,但是就是这样的句子下面,却流露出妖艳的杀意。

    只见那宣纸上写道:“鸿鹄冲九霄,草头火脚飘。家鸟抬头时,斑鸠占凤巢。”

    这分明是《推背图》之类的签言玄语。这则签语与过去所见到的“莫逐燕、逐燕燕高飞,高飞上京畿”有异曲同工之妙。草头火脚家鸟归来指的都是燕字,隐喻燕王朱棣可能要威慑新皇。

    自从洪武初年九月朱标立为太子殿下以来,便有流言蜚语暗传于外,签语预言卜辞等蛊惑之论每每出现。虽严刑杀戮。也未能禁绝。

    尹昌隆没有想到自己的科举老前辈写起类似之话也是如同鬼斧神工,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想到堂堂的太常寺卿会写出这样的句子。

    “彦谦,你回去之后,可以召集心腹。将这些句子流传出去,千万不可暴露了自己!”黄子澄说完这句话后,叹了口气,有些决绝的说道:“既然皇上迟迟下不了决心,我们做臣子的,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这些话只要在京师中流传开来,就算燕王无辜,百官的吐沫也可以将他淹死,那样既可不忤逆皇上之意,又可趁此为朝廷除此大患……。”

    尹昌隆虽然平时为人刻薄,弹劾大臣们也是胆量十足。但是此刻也不由心寒,这件事情要是流传出去,那可是灭族的大罪啊。

    先皇在洪武二十五年后相继编成两部书《永鉴录》、《皇明祖训》,把皇帝、藩王和臣下所应遵守的不该做的,都详细列举。《祖训》中特别强调:“凡朝廷新天子正位……如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

    这些看似莲花落的句子,如果流传出去,再被查出是他们所杜撰的话,奸恶之名,是怎么样也逃不过去了,在感叹黄子澄大胆的同时,尹昌隆也不由的有些怯场,但是黄子澄已经向自己表明了决心,并以柄相授。恐怕也由不得自己退缩了。

    稳了稳心神,尹昌隆站起恭敬的朝黄子澄深深一躬。道:“大人厚爱,彦谦铭记于心,其实,下官之所以能够知道北方诸省流传的谣言。实乃得宜于本官的同乡杨国兴。”

    “杨国兴?”黄子澄仔细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是……,”尹昌隆看着黄子澄犹豫,马上提示道:“我这个同乡乃晋王府长史,前年回京师一直在负责编撰《洪武大典》,可能大人有些陌生了,正因为他是晋王府长史,所以在山西有些门生故吏,才得到的这个消息。”

    “晋王府长史?”黄子澄不由有点疑惑,心里一动,问道:“他可曾说过次谣言从哪里开始流传的吗?”

    “他也不清楚,但是此谣言结果对于燕王极为有利,何况以晋王之尊,何必为燕王造势,所以,下官以为还是由北平流传出来的。”

    “不……,”黄子澄缓缓的摇头,语气极慢的说道:“不一定,彦谦你想想,晋王、燕王同在京师,如果这个传言皇上真的想要追究,你说说,天子之怒将会发泄在谁的身上?”

    “那肯定是燕王了……。”说了这句话,尹昌隆的话音骤然顿住,黄子澄点点头,自顾的继续说道:“皇上若是怪罪于燕王,那么晋王则必会得到皇上的恩宠,现在满朝文武都在针对燕王,如果燕王获罪,那么大家以为心腹大患已除,放松之下,如果此时晋王要求返回封国,那么皇上答允的机会也必会增大……。”

    尹昌隆不由的随之点头,心里为黄子澄的急智而感到心服,没有想到在一个小小的细节上,竟然可以推测出这么多,如此以来,晋王却极为可能是谣言的始作俑者,至少,现在朝野之间,防范晋王之心相比于防范燕王之心,要小的太多了。

    黄子澄的眼睛也逐渐的锐利起来,猛的站起身来,道:“本官要见见这个杨国兴,看看他说的到底是否属实,另外,尹大人可以派些心腹,前往北方诸省,查一下到底有无此谣言流传。”

    始作俑者是不是晋王,取决于杨国兴所说的真假,黄子澄马上就想到了这个道理,而尹昌隆身为十三哥道监察御史中的一员,找些得力之人查访北方也是十分容易,双管齐下,黄子澄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一个究竟来。

    景泰二年正月的一场大雪,使河间府、保定府和北平府等地变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朔风卷着雪沙,在大地狂虐。虽然蒙元早已经被赶走,但是因为人稀地广的缘故,这一带的防寒准备还是很差。遇到这种冻死牛的大寒天,小户人家的老少们,只能窝在屋里的破棉絮堆里,像坡原上光秃秃的枣枝那样拥着雪团瑟缩。

    只有官道边的酒肆里腾着热气。在直沽,有座盒子似的土壁平顶房子。门有厚实的棉帘挡着,窗有黄白的窗纸糊着,虽说厅里的炉火并不旺,仗着人多火气盛,倒也显得热气腾腾的。

    拥在这厅堂里的并不都是来买酒喝的。他们三哥五凑在一堆,荷包里有两个铜钱的。要一碗浊酒,加一小碟盐水腌的黄豆,只自顾自地喝着。荷包空的就只是说些天南海北的话儿陪着。

    在一个小间里,隔着个狗肉火锅炉子,围坐着一圈穿着还算是体面的人。弄不清他们是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知心话,还是锅里的狗肉不够火候。筷子还在那里整齐的摆着的。盅里的酒仍然满满的。只是絮絮地说着,就像来这里不是为的喝酒,倒是专为说话。

    有个貌似教书先生模样的,大约五十多岁,在那里捻着颔下稀疏的胡须,无限感慨地说:“金老板,咱们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哪里晓得会遇见这样的事情,又或没地方卖,你说这不是倒霉催的吗?如今就算是做点小生意,也这么难。”

    被称作金老板的那人也是五六十岁的模样,下巴光光的,倒是唇边那两撇八字须,显出了一种奸商嘴脸。闻言有些惊诧地说:“胡掌柜,这我就不解了。不是有好几年没打仗了吗?怎么货会没有地方卖呢?”

    胡掌柜叹了一声:“金老板,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们大伙请你来什么事。您还能不知道?”

    旁边有个三哥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随之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说:“是啊,金老板,我们这边你一定要帮忙想些办法。我们筹备这些货,本来是要经那高丽往倭国去呢。谁知道倭国现在打仗,船都不让靠岸,想就手在高丽换点人参什么的就回来吧,谁知道高丽也打起来了!这不,我们只好开回来了,马上大伙的盘缠都快花光了,这货总得有个出处是不?”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着,金老板抹了抹八字须,沉吟半晌,说:“你们说的这事啊,我还道是什么事呢,再等等呗,反正现在大雪连天的,你们想走也走不了,更别说出海了。”

    胡掌柜一副叫苦连天的模样,道:“金老板,您财大气粗能等,我们这些小生意人可是不能等啊,这不,大年都没有回家过,为啥,没钱呗!大伙都在想着,就算是不能回家过年,回去过个元宵节,也算是团圆了是不?”

    金老板道:“这事只怕由不得我啊。人家倭国和高丽打仗,能是咱们生意人能做主的,你们成年累月在北方跑生意的没有办法,我一个从江南迁过的外来户能怎么着,哈哈……。”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心里的得意却无意中表露了出来。

    胡掌柜不由疑惑地问:“不是早在洪武二十五年,那高丽不是已经臣服了吗?金老板的弟弟在燕王府当大官,怎么不让燕王出面,让他们不要打了!!!”

    “咳……咳……!”金老板正得空喝下了满杯酒。被胡掌柜这句话激的差点没有呛了出来,忙从怀中拿出一方丝帕擦拭,皱着眉头说:“我兄弟这事,就不要提了。”

    旁边早有人伸出手来,把金老板的杯子里续满酒,锅子里正鼓噪得厉害,腾腾的热气冲出阵阵热闹的鼓点声。胡掌柜一手揭开锅盖,一手举着筷子在锅沿上轻轻点了点:“金老板,趁鲜,请!请!”

    也不敢追的太急,都知道这个金老板消息灵通,知道许多他们闻所未闻的秘闻要事。不过他们这次来,只是想让金老板收了他们的货,他们也好换些银钞回家与亲人团聚,所以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但见金老板一副心情沉重的表情,明白不是追问的时候,便用劝菜敬酒来调和气氛。

    果然酒菜入喉之后,金老板心情有了好转。他嚼着一块香喷喷的狗肉赞不绝口:“狗肉还是不错,好久没有吃了,今天入喉,连杭州有名的鳜鱼也觉得没滋少味了。”

    旁边有人奉承着打趣道:“莫非金老板是乐不思蜀了?”

    胡掌柜莞尔一笑。训道:“说的啥啊,咱们北方岂能比得上江南四弟季如春的好日子,金老板肯定早晚是要回去的,要不怎么会在宁波府还有那么大的生意。”

    打趣那人不解的望着胡掌柜,酒杯停在唇边忘了喝。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他的疑惑。金老板一口吞下杯中酒,也不用胡掌柜帮他解释,自己说道:

    “北平府的确比不上江南的天气,不过日子过得却比江南好啊!还可以明着做生意,在江南做海外的生意,那是提着脑袋的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也别看这我表面光鲜,其实那一天皇上不高兴,我的脑袋咔嚓就没有了……。”

    说着,就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胖乎乎的脖颈上推挤着一圈圈的肥肉。众人看见了,心道,你这脑袋,就算砍,也要好几刀,但是嘴里却不敢说出来。

    胡掌柜也干掉了杯中酒,理解地一点头说:“怪不得地方上也有传言。说是江南的倭寇不是倭寇,而是……。”他把话含在口里没说出来,却是偷眼忘了一下金老板,随即住嘴。

    会意地一点头,金老板说:“咱们不说这个,就说今天大家伙让我来的事吧,刚才我说了,让大家伙等等,是由一定道理的,高丽和倭国那仗。我兄弟说了,打不了多长时间。”

    大家都惊讶地问:“竟有这等事,金大人怎么说的?”

    金老板压低声音说:“一点也不假。说起来这事了。大家总还记得,在洪武三哥十年的时候,那高丽的李成桂告老让位之事吗?本来人家讲究的是立贤的。所以准备传位给能干的五儿子李芳远,可是朝廷横插一手,非要人家把位置传给现在的老二,才惹出如此祸端。”

    旁边有人撇嘴道:“我怎么听说,现在高丽是老四弟李芳干和老五李芳远干上了,根本不管现在高丽王的事情!!”

    金老板放下筷子,极为不屑的说道:“你懂什么?李芳干为什么要和李芳远干仗,不论是立长还是立贤都没有他的份,还不是有老二拿他当枪使,不过我兄弟说了,现在高丽上下,人心都向往老五靖安君,不但准备把李芳干擒拿,还准备逼宫,让老二李芳果让贤呢?如果是那样,以后你们的货再走高丽往倭国,就会畅通无阻了。”

    这一番话,直听得大家目瞪口呆。不住摇头感叹:“真想不到,真想不到!他们擅自换主子,就不怕朝廷震怒,派郭侯爷从辽王那里借兵把高丽给灭了?”

    金老板一连干了三哥杯酒,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郁郁地继续说道:“凭什么灭高丽,想哪隋炀帝耗费百万之兵,三哥征高丽也未能如愿,更何况如今燕王不在北平,燕王不在,人家高丽人根本不怕你什么辽王、郭侯爷的……。”

    这些话说的是有些过头了,一时半会的,还真的没有人敢出声接腔,洪武年间的锦衣卫之祸至今仍然让人心有余悸,谈论一些藩属的事情还可以,但是一谈到本朝事情,马上就起了警觉之心。

    已经开始左顾右盼,现在生意做成做不成还是其次,最要紧的是有命才能回家。这些人大都是心思机敏的人物,否则,也不会借助高丽乃是大明属国的便利,由哪个地方中转到倭国做些生意了。

    但是胡掌柜却是有些酒意,听得是连连点头,捻着稀疏的胡须叹道:“照金老板这一说,我就明白了。看来这高丽仗八成是要打的,只是个时间问题。那能请问金老板什么时间能结束吗?”

    金老板明白胡掌柜所问之事还是关心生意上的问题。这些年来,本属燕王管辖的这片土地,朝廷既然派来藩王,加上对于蒙元残余的经常作战,所以管的比较宽松一些,加之鞭长莫及,燕王又刻意的优待他们从江南迁移过来的富户,才默许往高丽、倭国之间的商贾行为。

    但是金老板认为这一切都是暂时现象,没有燕王的支持,朝廷的那些书生们会允许他们这些商贾赚钱才是怪事,对于当今皇上,他们这些从江南迁来的人家是没有什么好感,当初建造书院,自己这些人捐银子、捐宅子的,谁知道光吃不擦嘴,转头他们出钱的人就被迁移至这冰天雪地、风雪连天的地方。在潜邸时就这样,当了皇帝能好到那里去?

    重重地叹了一声,道:“估计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大家再耐心一点。”

    胡掌柜一怔:“会这么快?”

    金老板一点头,道:“你不记得十一月的那场大雷电了?冬来电闪雷鸣,是要变天了。”胡掌柜信服地听着,只是连连感叹,心里想着只是一个藩属,怎么就牵涉着变天了,难道是另有所指,但是不敢问出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555 燕山雪飞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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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小间内的众人陷入了沉默,金老板、胡掌柜那一胖一瘦被酒染红了的脸,变成了灰色,如同窗纸上透过来的雪光。却在众人不觉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暗暗点点头。那胡掌柜举杯欲饮之时,忍不住的突然问道:“那倭国打仗又是怎么回事,听说是倭国的藩王造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顿时这个问题将大伙的心思都吸引了过来,因为他们还是希望能将货物买到倭国,那里没有铜矿,印刷也不行,所以买他们货物的人大部分倒是用黄金计算,倭国的黄金比大明贱的多,就算是换黄金也能赚上不少,自然对于倭国的状况也有些上心,可是他们毕竟是小本生意人,没有资格了解那么多,看金老板这个模样,肯定会知道一些的。

    干掉了杯中酒,金老板轻声说:“非两国之战,但凡国内之争的,无非是遭遇到不公平的待遇,或者自保、或者是部署为其鸣不平而已,造反之说殊不可信。”

    有人惊讶地说:“起兵攻打自己的国主,那还不算造反,算什么?”

    金老板用不甚苟同的语气问:“老兄何出此言?”

    那人道:“我也听说了,是倭国那个大内氏,他们的国王已经封给他六七个小国了,还不满足,想要造反当什么日本国王呢!”

    金老板对这话并不感到意外,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因为这人说的也是满嘴漏洞,听说的事情。估计已经被中转了多少次,以至于失真成如此模样。遂装作不屑的样子,慢慢的用筷子夹起一块狗肉放在嘴里仔细的咀嚼着。不理会这种说法,半晌,等狗肉下肚,才悠然说道: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光说是封给六七个小国,单凭能封那么多小国,那肯定就是立下天大的功劳才能得到的赏赐,现在倭国天下太平了,那国主就想兔死狗烹。哼哼,哪有那么容易?”

    说着,用筷子点点锅内的狗肉做比喻道:“咱们吃的这只狗,说不定也为了保护主人家出过力,但不是也被烹了,咱们只顾说着狗肉香,谁曾想到过这只狗曾经做过什么,人嘛,毕竟不是狗。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哥分土脾气,何况是那些功高震主的一代名将。你们要是知道人家大内义弘立下什么功劳,就不会说出这些话了!”

    大家似懂非懂的点着头,继续听着金老板替倭国那个大内义弘吹嘘。反正他们也很少知道,不过原来商船靠岸,基本上都是在大内氏的地盘上。所以也很快接受了这种说法。

    当人们正沉浸在倭国的八卦新闻中意犹未尽的时候,那胡掌柜“啪”的一声拍拍自己的头。恍然大悟的说道:“我说呢?原来如此,想那高丽的靖安君也是如此吧。当初那李成桂即位,基本上全是靖安君的功劳,谁知道却被朝廷宣谕使传诏说是要高丽传位于老二,大家说,换成谁,谁心里好受!”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于是胡掌柜接过话茬,开始叙述李芳远从少年时代起便英果聪毅,洪武十五年擢高丽进士,癸亥登文科,官至密直司代言。在李成桂取代高丽的过程中,李芳远出力最大。为了给父亲扫清道路,甚至不惜化身为刺客此事了高丽奸臣郑梦周等等。

    金老板趁机喝了几口茶水,润润早已经说干了的嗓子,然后在心里盘算着斟酌着自己下面的话题,在胡掌柜停住的时候,适时的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一副十分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待到大家问及时,才慢慢说道:

    “其实刚才大家说这么多,使我想起了偶然听我兄弟讲的一些事情,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金老板的神色愈加难看,很多人都看出了其内心的挣扎,于是鼓励道:“说吧!说吧!”

    “其实这些事情说出来,恐怕会连累我兄弟,不说出来吧,害怕大伙到时间没有个准备,反而耽搁了今后的生意……。”

    如此以来,大家更是不能放过,人群中马上就有人带头发誓不透露半句出去,待到再过一会,看到了火候,才压低声音,让大伙都凑到了自己身前,慢慢的说道:“其实就算我不说,大家伙也能看出来,倭国和高丽这次动荡影响了大家伙的生意,但是在咱们大明,也有这样的隐患,可不能不防……。”

    胡掌柜讶然失声道:“金老板说的是燕王……。”

    话还没有说完,随即被金老板打断,但是有这个模样的提示,再加上众人在寒冬吃狗肉、喝烧酒的冲劲,已经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一个山西老倌畏畏缩缩的说道:“我办货的时候,听人家说,这天下……天下本来属于燕王的,可是当今皇上篡改遗诏,又囚禁燕王、晋王等德高望重的王爷,才坐稳了龙椅……。”

    边说着,边四弟处张望,但是那还有人注意他的表情,早就把从各地道听途说的消息都说了出来,各种版本都有,竟然有人听说燕王说不定已经遇害,在京师不过是皇帝放的一个傀儡。

    更有甚至,说皇上准备把所有藩王杀个干净,因为怕藩王们为兄弟报仇,纵然有个别冷静的,也说燕王功勋甚重,不应该落得个被囚命运,反正林林总总,各色传言顿时弥漫在这个小店的雅间内。

    借助酒意,众人早就把张贴于酒肆大厅中的“莫谈国事”忘在脑后,除了压低声音外,就再也不顾忌什么了。

    雪仍在下着。白茫茫的雪原上,空无人迹,只有一些无人管束的野狗在追逐撒欢。

    金老板和胡掌柜这两个事端的挑起者,此刻却在纷飞的雪舞中蹒跚走着。对于这么做,他们并没有恐惧感。却有着深深的憎恶感。在他们五十来年的生命历程中,没有少历战祸。那生灵涂炭的一幕,在他们的心灵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惨痛印痕。

    而面对着由他们制造的,即将到来的祸事,怀着即将来临的不安,他们既无法躲避,又无法知道胜负结局,只能就是这样怀着各自的心事,默然不语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地方。

    同样的事情,几乎在北方的很多地方同时上演,消息不灵通为朱标带来的优势的同时。也给他带来许多隐患,此刻作为皇帝的朱标,知道这些事情吗?

    同样是在正月,北平厚雪覆盖的官道上,有一支大约五十人左右的马队疾驰着。他们一个个披甲带剑,全副戎装打扮。看来已是长途奔波,那一匹匹骠壮高头大马色泽极好的皮毛上,闪着汗湿的光亮。

    马队虽是疾驰,但仍然队列整齐。步伐有序,可见其训练有素。在马队驰过的路段上,被践踏成一片褐黑色的泥浆。带着污泥的雪团,被马蹄掀向高空。和着马背蒸发出的汗气、骑马人喘息的团团热气,在骑兵头顶上,搅出一片混沌的空间。

    飞驰至卢沟桥附近。远处已经可以看见北平城灰黑色的轮廓时,一行人才在首领的示意下。慢慢的停了下来,望着卢沟河上已经冻结的平面。若有所思的跳下马来。走到卢沟桥边,身后掌旗的亲卫抖了抖手中的旗杆,飘落无数由于迎风赶路而黏上的雪花,一面将旗又迎风猎猎的扬起,其上赫然写着一个“张”字。

    要是知情人马上就能明白,这是北平都司的都指挥佥事张信,从驻扎在房山的兴州中屯卫巡营归来。说到张信,大明有很多人都会想起洪武二十七年甲戌科殿试第一名的状元郎,但面前的人明显的有四弟五十岁,身体壮悍,绝对不是一个书呆子的模样。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文人,此张信乃是临淮人。父亲张兴,太祖举兵时就跟随在侧,最后积功为云南永宁卫指挥佥事。父亲死后,张信承袭父职,为永宁卫指挥佥事,长年在云南征剿蛮夷,积功升为云南都司都指挥佥事。

    因为与北方诸王素无瓜葛,兵部尚书茹瑺又知张信有勇有谋,且其久在云南,遂将他也调任北平,成了北平都司的都指挥佥事,协助谢贵掌兵。张信知事关重大,上任后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马虎。作为北平都司的第二号人物,他被都指挥使谢贵授予整肃行伍,收服军心的重任。

    张信自幼随父亲张兴四弟处征战,父亲亡故后又承袭父职,在云南时就与士卒同甘共苦,神祗兵卒心中所想,初闻授命,又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后,就知道事情不好办,士卒们一般大字不识一个,作战全凭长官的指挥,所以有着一种对将领的盲目崇拜,特别是对于百战百胜的领军人物,更是深信不疑。

    在云南的感觉就是那样,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士卒们心目中始终离不开沐家的影子,在云南,西平侯沐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可以说是超越一切其他,所以沐晟才有胆量在皇帝面前告岷王的黑状,虽然被皇帝斥责,但是也让岷王的护卫指挥使宗麟获罪,表面上朱标算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上还是沐晟得了便宜。

    这就是自古以来兵家最大的弊端,如果经常调动将领,那么会导致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但是如果不频繁调动的话,就会造成诸侯坐大,云南的兵卒以自称为“沐家军”为荣。

    而来到北平后,张信终于又见到了所谓的燕军。就藩二十余年,数番领军北征,导致了燕王在军中威望甚高。真正接手开始整兵以来,他才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每次巡查,军中将校表面对自己十分客气,但一旦自己稍加笼络,绝大部分便都顾左右而言他。将校还只是虚以尾蛇,至于到普通士卒那里,就连面子上的客气都没有了。

    更要命的是,朝廷抽走了很多北平诸卫的副千户、试百户去大明军事学院学习,但是却不见补充,自己孤身一人来到北平,除了从云南带来的几十个亲卫。连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有,怎么赏罚。怎么任免?都是一头雾水,张信心里不由埋怨朝廷失策。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他只能尽力而为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事,张信在卢沟桥上站着,让士卒们下去测量卢沟河的冻结程度,抚摸着桥上的各式石狮,放眼看去,天地间一片苍茫。

    虽年逾五十岁,却仍然是一副彪悍的模样。在纷飞的雪花中独立高岗,身负重任的他。此刻除了心潮起伏之外,竟没有丝毫寒意。他就那样站着,聚精会神地凝视卢沟河对岸丰台大营,那里是燕山左卫驻扎的地方,现在看起来云烟飘绕而且静悄悄的,如同冬眠一般酣睡着,这使他有了一种轻爽的感觉。张信开始有说有笑地跟身边的亲卫们闲谈,问他们来到北平之后的感受。

    不过没多大功夫,这种轻爽就被不安所代替了。重任压身的压力。使他的思虑常常在乐观和忧愁中摇摆。此刻,张信的思绪又在摇摆不定了。多年军旅生活的直觉让他感到,在北平这片四弟处飘着迷蒙的土地上,或许是一帆风顺;或许又是潜伏着诡谲的阴谋。

    张信真希望能够和平的结束任务。但是该来的,却也无法回避。这使他更增加了内心的不安,脸上也明显地挂着快活不起来的复杂表情。弄得跟随左右的亲卫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不过这种沉闷、难堪的气氛并没持续多久,很快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场面改变了。

    天气阴沉。朔风呼啸而过,雪铺天盖地。越下越大。但是依然遮掩不住从丰台飞驰而出的一队黑甲骑兵,簇拥着两人急速而来。

    张信的脸色不由变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正常,在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士兵哗变了,但这怎么可能呢?骑兵顷刻之间就到了附近,黑甲骑兵大约有一个总旗左右,所簇拥的确实燕山左卫千户张玉和燕王府的仪表袁容。

    看见张信在桥头站着,两人迎了上来,下马行礼相互寒暄了几句,袁容脸色整了整,遂拱手道:“不知张佥事可否赏个面子,借一步说话。”

    怔了一下,左右看了一下自己的亲卫,都露出紧张的神色,自从来到北平后,遭受到的敌意,任是谁都能感觉出来,朝廷派他的来意,恐怕北平守城门的老卒都能猜出为啥。现在燕王府突然出手,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是落到谢指挥使或者朝廷的耳目里,到底会怎么的想他,不过考虑了一下,张信还是点点头,示意手下散开。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袁容则给了一个十分雍容的微笑,不过在寒风刺骨,大雪纷飞的荒野显得有些诡异,卢沟桥上的空气仿佛冻结一般,似乎一切都在静止中。

    袁容和张信在前,张玉则在身后跟随,三哥人沿着卢沟河往东面走着,而两边的宿卫则远远的在四弟周警戒,不允许有人任意闯进来,登上斜坡,鸟瞰对面风雪笼罩着的丰台大营和面前的这座卢沟桥。

    丰台大营隶属于北平府宛平县,紧紧扼守着卢沟桥。早在战国时代,芦沟河渡口一带已是燕蓟的交通要冲,兵家必争之地。原来只有浮桥相连接。南宋绍兴二十三哥年年金朝定都燕京之后,这座浮桥更成了南方各省进京的必由之路和燕京的重要门户。车水马龙,行人相接,原有的浮桥显然已不能适应都城的需要。宋淳熙十六年六月金章宗开始修建芦沟桥,三哥年后建成。初名“广利桥”。后因桥身跨越芦沟,人们都称它芦沟桥。

    两侧石雕护栏各有一百四弟十条望柱,柱头上均雕有石狮,形态各异,共计有六百二十七个,“卢沟晓月”从金章宗年间就被列为‘燕京八景‘之一。

    三哥人不语,凝神眺望着。看见张信不开口,袁容不由悄悄的向身后的张玉使了一个眼神,后者马上会意,遂疾走几步,赶来上来,不过碍于身份,还是落后于两人半个身位。

    扬起一双浓眉,满腮的络腮胡子都硬揸起来,挥着一双大手,对身边的张信和袁容豪迈地说:“两位请看,一旦丰台大营粮草充足,有我燕山左卫在,就等于扼住了燕、蓟的咽喉,任它是千军万马,也难过这卢沟桥……。”

    张信听罢,脸上浮现一种复杂的笑容,嘴里说着:“是吗!”便信步顺着河堤走了下去,站于卢沟河面上,由于天寒地冻,他早已经派亲卫测量了冻结情况,所以十分随意的就下去了,站定后,问张玉道:“你那燕山左卫能挡得住我吗?”

    话虽这样说,可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张玉的话已经说得大胆之极,燕山左卫所驻扎之丰台,却是再北平府的南侧,而泸定桥却是进入北平的必经之路,张玉暗指的防御谁过桥,不用想就可以才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556 青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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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张信的心里不由一沉,扭头望望自己的亲卫,此时正警惕的朝自己窥望,再看袁容和张玉,却和没事的人一样,也顺着河堤下来,走到他的身边。

    “今日不在军营,也不在官场,我称呼一声张兄如何?”袁容依然的一副雍容之态,不紧不慢的说道,他的父亲袁洪和张信的父亲张兴,不但同为当初追随太祖的开国功臣,而且袁洪乃是寿县人,而张兴是临淮人,基本上算是同乡,所以袁容和张信虽然有年纪上的差别,对于这个请求,还真的是不好拒绝。

    “客气了,我们本就是平辈而交,何来此问?”张信点点头,道:“不知今日何事惊动了王府仪表,是下官有什么得罪之处吗?”

    虽然没有否定袁容的说法,但是也不和其攀附那个交情,身材伟岸、面貌端庄的张信,穿上戎装,显得特别的雄威,有一副凛然不可犯的威武。更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张玉看到对方如此不冷不热的应付,不禁为今天的拦截有些失望,有点生气,腮帮都鼓胀起来了,两只大眼也睁圆了。但是想到道衍大师临行前的吩咐,便压下心头的怒气,扭头朝远处看去,索性不参与到谈话中来。

    袁容丝毫不放在心上,举手一辑道:“张兄,今天咱们也不绕圈子,之所以再次拦截,只是不想引起张兄与谢指挥使、张布政使之间的误会而已,相信今天张兄都是亲信跟随,而在下亦然。有些话,说过之后。若是能听进去,那就皆大欢喜。若是张兄不喜,那就权当事情没有发生过,今天见面,绝对不会传出去。”

    看着张信默然,袁容问道:“不知张兄对于家岳,是什么评价?”

    “张兄来到北平也一段时日,看此地在家岳的治理下,发展如何?”袁容连着问两个问题,张信只是不答。遂继续问道:“不知张兄对于朝廷如此不顾至亲之情,严苛诸藩,是如何看法?”

    没有想到张信这次倒是回答了。说道:“朝廷决断,岂是我们做臣下的所能妄加评论?”

    袁容心中一喜,马上又是双手一辑,道:“张兄说的是,不过,北平士卒之心,张兄近年来也应该知晓。家岳若无雄才大略,断不可能人心所向燕王,刚才说道朝廷决断,你认为真的是朝廷决断吗?”

    “当今皇上在潜邸时就素有孝名。必不会羁押家岳,只是朝廷内一班书生在那里作怪,黄子澄、方孝孺等书生为了自己的功业。视藩王如仇寇,家岳之功。天下皆知,有大功于朝廷。仍免不了被猜忌,被羁押在京师。皇帝有心放归,皆被那般奸党所阻,世子有心靖难,迎燕王归藩,还朝廷清明,若能得张兄襄助,共扶朝纲,青史之上,必万世留名。”

    “如今朝廷文人得势,一意贬抑武人。方孝孺厉行改制,大提文官品级。朝堂之上,文官气焰大涨;已有重蹈旧宋覆辙之势。张兄亦是武将,望三哥思之…….!”

    还没有说完,张信伸手拦住,厉声道:“道不同则不相为谋,今日就暂且到此吧!!!”

    袁容愕然,刚才还以为有些进展,谁知道情况急转而下,看着张信也不上岸,在冰上行走了往对岸而去,未及几步,突地停下,道:“看在同乡的份上,今日之言,张某只做什么也没有听说,望袁仪表慎之!!!”

    说罢,也不多言,径直离去,招呼着自己的亲卫,牵了马在对岸等他,目送着张信离去,袁容面上的笑容不减,但是张玉却是已经小声的开始骂娘了。道:“郡马,不如末将领一队人在前面把他们全部……。”

    伸手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袁容摇摇头,笑道:“不用!”

    “您说的这么清楚了,万一他向朝廷举报,岂不陷燕王爷于险地吗?”张玉有些不解,问道。

    “他不会!”袁容断然的摇摇头,道:“我本以为无望,可是最后其却暴露了心中所惧,张信是个惜身之人,但凡这种人,必有私心,就算是暂时不归附,但是不用担心他会举报。因为他的家小全部在北平城,就算是举报,朝廷来剿,他必是祭旗之人,这一点张信比谁都清楚,要不不会有最后表白之言。”

    “呸!”听到这里,张玉才算明白过来,骂道:“我还以为是多么三哥贞九烈,原来是怕死……。”

    “没有他怕,那就该咱们怕了。”袁容白了张玉一眼,心道,跟着蒙古鞑子时间长了,好人也变得蠢了许多,

    张玉听到这话也不着恼,说:“郡马深谋远虑,远见卓识,末将十分佩服。”

    说着,两人慢慢的走回岸边,跃身上马。一道在整齐的护卫队伍的簇拥下,飞驰往丰台大营而去。

    时近傍晚,张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北平城中。这已是他近一个月来第三哥次巡营了,每巡视一次,他的心便沉重一份。

    “大人,咱们是回都司衙门还是回府?”就在张信心神不宁时,旁边的亲卫问道。

    抬头看时,已到了岔路口前。稍一思索,道:“天色已晚,明日再去衙门。今天就先回府歇息吧!”

    随即带领着亲兵们折而向左,朝一条小巷中穿去。

    由于城中人多,所以也不敢纵马驰骋,在那里慢慢的走着,张信的心理十分清醒,又十分迷茫,此次来北平的三哥人中,都指挥使谢贵,乃是东晋谢安的四弟十世子孙,自然是能得到文人的青睐,而北平布政使张昺,又是进士及第累官至工部右侍郎和刑部侍郎等职,也是文人一系。

    反观朝廷用人。已经体现以文治为本的现象,而自己。没有什么背景,父亲张兴征战一生不过是指挥佥事。之所以自己被调往北平,除了他能打仗外,不过是因为他与燕王没什么关系而已。刚才袁容说出的,正是他想了很久的问题,触痛了自己的内心,才慌忙离开,但是以后呢,该何去何从?

    就这样走着,张信回到了自己的府中。让亲卫们下去休息,自己却去后堂给母亲请安,这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每回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母亲请安,让其放心。

    两个儿子张鋋、张镛首先迎出行礼,一起往后堂,看见小女儿张媄在那里温顺的替奶奶捶着因天冷而发痛的寒腿,妻子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着母亲喝药。一家人的温馨顿时笼罩在张信胸中。愈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看着母亲慢慢的睁开眼睛,连忙疾步赶过去,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就在北方朱高炽、道衍等人在紧锣密鼓四弟处招揽人心,张信在彷徨、谢贵、张昺等人在加紧收拢北平残留的燕王势力时。

    高丽李芳远的排斥异己、独揽军国大权的斗争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在开国功臣朴苞怂恿下。怀安君李芳干率先发难。在正月十六,李芳干聚集甲士,准备趁与李芳远狩猎的机会袭杀之。但是所密谋的事情早就被李芳远收买的朴苞出卖。

    李芳干仓促举兵涌入开城的街头,驻扎在善竹桥到可祚街一带。并拒绝了李成桂以及李芳果的停战谕令。在持续的僵持后,李芳远与李芳干的私兵在街巷中爆发激战。结果李芳干军在大将李成奇被李芳远的大将李蕃射杀后大溃。李芳干经过一翻逃亡后无法突围。在古积庆园下马卧地就擒。

    事后,李芳干和儿子李孟宗被流放兔山,朴苞则在乱军中被流矢射杀。李芳远铲除了所有的异己,向二哥李芳果要求开始听政。而李成桂心伤儿子们的自相残杀,又担心儿子无情,于是星夜出奔,回老家咸兴居住。

    到了这个时候,李芳远认为时机成熟。开始联系百官拥戴,准备伺机逼李芳果传位,因为他没有绝对的信心对抗天朝的怒火,小国寡民,必须要在夹缝中生存。他在等待着北平的动作,那样天朝一乱,他就可以借机逼宫了。

    而倭国,则在景泰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天气转晴。当天上午,幕府军手持火把在北城郭开始点火,由于当时的风力强劲,火势迅速蔓延,堺城变成一片火海。

    看到城内火起,大内军被迫出城迎敌,其中杉重运在北门冲入山名军中,最先战死。在富田尾张守的劝说下,大内义弘也决定率军从北门突围,他刚刚出城就被斯波义将父子率军包围。

    危急时刻,大内氏郎党前来支援,义弘才得以脱身,但他仍在与甲斐藏人兄弟交战时面部受伤。乱军之中,大内义弘又汇合了野上丰前、陶山佐渡、同扫部等十余名家臣。

    在突破斯波军的包围之后,大内义弘又开始与畠山军交战,其间,大内方的纪州兵富田某叛变,并将大内义弘所在的位置告诉了畠山满家。看到畠山满家亲领士兵飞驰前来,大内义弘只好勉强率人迎击。但在战斗中,大内军石见国的部队也已经发动叛乱。知道自己今日已必死无疑,回顾身边也只胜森民部丞一人,于是二人并辔一起杀入畠山军中,森民部丞战死。大内义弘已经身负二十余处创伤,并且已身疲力竭、无力再战,于是他只好在马上拔出太刀自刃,其首级则被畠山军得到。这位曾经自称天下无双的名将,死时年仅四弟十四弟岁。

    大内义弘自刃之时,堺城南门的杉丰后入道正在与幕府军交战,听说主将已经战死之后,也冲入敌阵殉死,而大内方的严岛神主则投降了细川军。

    大内义弘之弟大内弘茂所镇守的东城郭乃是堺城的第一险要,这里遭受到今川上总入道泰范及其子五郎的猛烈进攻,同时,幕府方的一色左京入道及其子右马头和杉生元明的部队也先后加入战团。经过一阵激战,大内弘茂属下伤亡过半,他本欲自刃追随兄长。但在平井道助的劝说之下投降了幕府军。

    跟随义弘造反的师成亲王则逃回了周房,楠木军突围撤到大和。堺城终于被攻克了。二十二日,大火继续蔓延。周围的万余间民房被烧毁,井楼、矢仓、街道、河沟中遍是尸体,其中大部分被烧的面目全非,堺变成了一片修罗道场。

    大内义弘战死后,留守山口的大内盛见继承了家业,继续与幕府对抗。此时的足利义满则又一次显示了他的狡猾之处,他削除了大内义弘旧领的和泉、纪伊、石见、丰前、筑前五国,赦免了投降的大内弘茂,封其为周防、长门两国国守。让他对付大内盛见。

    大内盛见仅存的势力薄弱,又面对着自己兄弟的攻势,无奈之下,接受来自天朝的无暇大师指点,前往高丽求助,自称祖先为百济国圣明王第三哥太子琳圣太子后裔的身份,以同宗之由,拜托无暇大师往高丽国主李芳果处请求支持,共同对抗足利义满。

    一种新的东亚历史开始出现。慢慢往朱标的设想中发展着。

    ~~~~~~~~~~~~~~~~~~~分割,用来划清和高丽、倭国的界限~~~~~~~~~~~~~~~~~~

    不过这一切暂时和朱标没有一点关系,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辞去热热闹闹的年三哥十,景泰二年的开始了。在这个预兆吉祥的喜庆日子。繁华的京师南京街头,歇市的商家都已打开了门楣开始做起了生意,特别是元宵节这一天。不百姓齐拥大街小巷。锣鼓、鞭炮的喧哗,张灯结彩的盛装。朱标继续着洪武年间的元宵盛会。只是很难有机会再微服赏玩了。

    而身为皇后杨氏,此刻却挤过摩肩接踵的三哥山街。顺着大功坊朝北行走。水磨青砖大道被行人久踩久磨显得更其锃亮,随意的看着街两旁朱楼画栋,层楼栉比,一个商肆连着一个商肆,有些目不暇接,直看得眼花缭乱。

    来到承恩寺前,望着万头攒动人流如潮的广场,京师现在已经近七十万人口了吧,皇后杨氏这样想着。

    随着涌动的人流朝承恩寺信步走去,她身后不远有四弟名锦衣卫宿卫暗中保护,这是皇帝特有的恩赐。她却全然不在意,从不回头去张望,仿佛宿卫们根本不存在,只是心事重重的,她不明白,徐妙儿为何要约她在承恩寺的观音堂见面,而不直接往宫中寻她,要知道,徐妙儿有皇帝御赐的腰牌,直接进入后宫,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走过一排明瓦的饮食小店,挂满了彩灯彩绸,店店相接。每个店埠门前又飘扬着招幡:虾味馄饨、蟹黄小笼包、金陵三哥烤、卤干茶蛋、金陵糖粥藕、五味元宵……,店小二们用各种招数招徐顾客,一片喧嚷,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年中难得的旺季,老板们早已经发足了工钱,他们自然也要加倍卖力了。

    早晨出门没有吃东西,皇后杨氏便踏进一间卖“金陵糖粥藕”小店,要了一碗糖粥藕,在入宫之前,她经常过来吃,但是入宫之后,便再没有机会吃到,现在看见了,再加上肚子有点饿,自然有些经不起食物香味的诱惑。

    这是一种用粳米煮得既有稠米汤,又显得米粒分明的冰tang粥。粥里加上大节的藕段,吃时,将藕切成薄片,拌入粥中,便成了糖粥藕。那藕呈淡紫色,藕片深褐色,米粒显得绿莹晶滑。一只白瓷蓝花碗往面前一放,清香扑鼻,喝一口,温凉适中,清爽甜润,回味可口。

    趁着吃过后的心满意足,走进承恩寺,跨进山门,看见若大的寺院被进进出出的香客挤得水泄不通,于是寻着闻到的阵阵浓重香火味。步入寺内前院,人声鼎沸,院中铁塔形的巨大香炉内香烟缭绕,善男信女们擎着香把互相拥挤着,正殿、侧殿门口人流如涌,络绎不绝。

    皇后杨氏也买了几束香把,顺着人流走进观音堂,她并无心烧香拜佛,眼光在出出进进的香客中瞟来瞟去寻找徐妙儿的倩影。

    观音堂里与外边大院的熙熙攘攘判若两个世界,一片肃静,一派虔诚,只有木鱼声声和悄悄的脚步声;披着黄色锦缎的长方供桌上供满了鲜花酪果,燃着一字排开的数十支红烛,进香点蜡的香客太多,烛台香炉不够用,于是不等蜡烛烧完便吹熄取下,点燃新烛插上,那案前香炉里的香,未等烧完烧透,便撮往殿旁一处巨大石槽内任其燃烧。

    观音塑像下供桌前摆了十个绣有花草的蒲团,香客们虔诚地跪伏于上,或默默祷告或求签问卜,磕头拜叩,彼起此伏……。

    临到皇后杨氏,还没有看见徐妙儿,便依着前人的模样将香点着,插入香炉中,跪在蒲团上,草草地叩了三哥个头,起身往外走,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在这里呢!”

    正准备出去的皇后杨氏闻声看到徐妙儿,却见其身着一袭白色的海青,头上的青丝也被一顶妙常冠遮掩,拴着秋香色的丝绦,手执麈尾念珠。一时间被弄得懵懵懂懂。(未完待续。。)
正文 557 再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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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

    “难道不认识了?”

    “啊!徐妙儿,你怎么又换成这身打扮?”

    皇后杨氏抓住徐妙儿的手,惊讶的问道。徐妙儿刚要回答,却见四弟周人的目光都投向这里,才压低声音回道:“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出去,一前一后,绕过几座大殿,顺着一个两面殿墙的狭卷走了去,踏上数十级台阶,便是一片松林,穿过去,是一个小小的漫坡,松林中掩着一座凉亭,她们走上去才停了下来,皇后杨氏望着徐妙儿那一副出家人的做派,也不再问,只是用一种狐疑的眼光看着她。

    “我要走了……。”没有其他人在场,徐妙儿也放下了出家人的模样,不过说出的话,却让皇后杨氏大吃一惊。忙问道:“你去那里?”

    皇后杨氏知道徐妙儿自从父亲徐达亡故之后,自幼就跟着哥哥度日,养成了独立的习惯,但是徐妙儿在内地没有一个亲人,难道是真的出家?前几日不是听说徐妙儿往日本去了吗?徐妙儿还能去那里?

    “别问了!”徐妙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说的样子,但是皇后杨氏毕竟和她多年相处,怎么舍得,当然要问一个明白,谁知道徐妙儿坚持不说,被逼不过,才幽幽的反问道:

    “我们一起来到京师多久了?是六年还是七年了?”徐妙儿的眼里充满迷茫。

    “今年一惊是第七年了吧。”皇后杨氏感叹着,心里计算着自己的青春。

    “对,但是这么多年的京师生活。我却不知道在等着什么?”过了二十岁的两个女人,在凉亭里相视无语。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因为大家都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错。但是……。”皇后杨氏犹豫了一下,说:“虽然是皇上,也有难言之隐,咱们总要给他一点时间是不?”

    “时间?”徐妙儿惨然一笑:“要多久的时间,再等一个七年吗?我不比姐姐,至少姐姐在宫内为皇后,可以经常看见他,但是我呢?就算是进了皇宫,找你还那么困难。何况他呢?”

    “说这些做什么……。”皇后杨氏似乎想劝劝徐妙儿,毕竟七年的情分,她是真的舍不得,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朱标登基之前还好些,会经常往皇庄去看看,可是自从登基之后,连皇城基本上就没有出过,更不要说徐妙儿能不能见到。

    仔细算算。徐妙儿也有近半年没有见到皇上了,但是,就算是见到了,又能怎么样。皇后杨氏想着,心里一酸,眼泪也快流下来了。好在锦衣卫多年的磨砺,使她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徐妙儿又是那种粗枝大叶的人,才没有看出来。

    虽然作为皇后。可以在宫中自由行走,而且朱标由于习惯,再加上皇后杨氏虽然是后宫之主,其议论一些事情,不算犯后宫不得干政这条祖制,所以见皇帝的机会非常之多。

    但是皇后杨氏也是有苦说不出来,就是因为经常见面,才让她感到无比的难受,登基一年的时间,虽然皇帝一直借口先皇丧期未满,不纳后宫,但是那由的他来做主,礼部和宗人府已经张罗了一场秀女选拔,由皇后做主,又为皇帝添了三哥名后妃,十数位宫嫔。其中不少关节都是皇后杨氏亲自经手的。

    看着那十四弟五岁的小姑娘一个个如花似玉,而自己却已经过了二十岁,年华逐渐逝去,那种从内心深处升腾起的悲凉就笼罩在她的心中。

    皇后杨氏也明白作为皇帝的难处,徐妙儿的出身加上自己的残疾,那礼教森严的儒家,对于朝堂之上的百官,选拔进宫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同时,从在锦衣卫这么多年的了解,现在朝廷上下看似平静,但暗地里却是矛盾重重,皇上的确不应该为了后宫之事授藩王们以借口,所以她一直在等,也明白好日子即将来临,但是徐妙儿在宫外可是不明白这些。

    近些年来,由于两人的身上已经打上了皇上的烙痕,所以无论是谁都对他没毕恭毕敬,背后不少人说她们以狐媚勾引皇上,可是真正的情况是什么?

    皇后杨氏冲动之下,抓住徐妙儿的手说道:“好妹妹,再等等吧,我相信你想的那一天就快要来到了。”

    徐妙儿抽出自己的手,举于胸前合什,煞有其事的念了一声佛号,道:“我意已决,姐姐就不要劝我了……。”

    皇后杨氏突然发现徐妙儿眼神中隐藏着什么东西,心思一动,想到徐妙儿也不是这种决绝之人,难道有什么隐情?转头看了一下四弟周,除了远处那几个便装的锦衣卫宿卫,这附近再也看不见什么人影,对承恩寺外的熙攘截然不同,静的有些可怕。

    装作不在意的问道:“那妹妹准备去那里?什么时间回来呢?太久了,姐姐回想你的。”

    徐妙儿又是朗诵了一声佛号,并不回答,两女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一会,皇后杨氏轻声问道:“你……你不告诉皇上一声吗?那样会连累下人的。”

    “想是那么多年,姐姐何必逼我,他若是那样的人,就不值得我告诉他,他若不是那样的人,不告诉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停顿了一下,遂道:“希望我走了以后,姐姐再将消息告知皇上,这是作为妹妹的最后一个请求,姐姐,你答应吗?”

    皇后杨氏望着已经渐渐成熟的徐妙儿,轻轻的点点头。

    由于怕宫门落锁,不敢参加什么元宵盛会,傍晚时分就回到宫中,紫禁城和外面一样,到处彩灯高挂。一片节日景象,但是在此时皇后杨氏的眼神中却没法掩饰一个愁字。

    想了一整夜。还是决定将徐妙儿要走的消息通知皇上,因为那样或许可以挽留相处七年的姐妹。虽然徐妙儿看着似乎有什么苦衷,但有什么事情是皇上解决不了的呢。

    翌日巳时,她就早早地梳洗好了。为着配合着节日刚过的喜庆,让自己脸上有一种容光焕发的光彩,她特意让侍女将自己的长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大髻,髻顶上耸而略向后倾,再在发髻上插上各种珠翠首饰,还飘垂着两条鲜红的丝带。

    梳成平时最喜爱的那种流苏髻。还在耳垂戴上她最喜欢的那对以瓜果为装饰图案的金耳环。她本来就生得美,这么一精心打扮。就更是光彩照人。在铜镜面前反复照了又照,觉得满意了,才纤纤地向外面走去。

    皇上昨日在坤宁宫皇后处休憩,这个作为宫中的女官,皇后杨氏毫不困难的就打听到了消息,但是总不能过去寻找,那样和宫廷之中的礼仪不合,只好来到御书房附近游走等待着,她知道皇上十分勤政。应该不会在坤宁宫长待。

    但是近午时还没有看到皇上的身影,皇后杨氏心知有些不妥,忙找来宫女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太子病了。皇帝一直在坤宁宫陪伴,心里一酸,昨天想了一整夜的念头瞬间逝去。

    其实皇后杨氏心酸的有些冤枉。当她在御书房附近转悠的时候,朱标已经知晓了徐妙儿的动向。说一句实话,徐妙儿自从来到京师。基本上都是在皇庄度过的,在孝陵卫的保护之下,甚至平时有些闺中密友也是孝陵卫的家眷,当然有什么动作更瞒不过皇帝的眼线,再加上这支力量朱标从来没有透露过任何消息,所以连皇后杨氏也不知道,更不要说是徐妙儿了。

    当听到徐妙儿一副出家的装扮,说是要离开京师时,朱标的心里莫名其妙的一痛,刚想让人召皇后杨氏来,让其去劝慰一番,可是当听到昨日徐妙儿、皇后杨氏已经见过面,遂稳下心神,让孝陵卫的人回去,然后遣太监召庞煌、和解缙在文华殿观文阁觐见。

    随后又回到儿子的床前,朱雄英服了药,再加上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毛病,只不过是宫里的人怕担不起责任而已,现在已经恢复了精神,正站在床上嚷嚷着让宫女给他穿衣服。此时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是一副强壮的架式。这种先天的素质,不是能够强求得来的,悔也无法。

    看到朱标进来,还不到十五岁的朱雄英竟然转身鞠躬行了一礼,很稳重但又吐字不清的说了一句:“让父皇操心了!!”

    听到这句话,朱标明知道是有人教授儿子这般说的,心里还是流过一阵暖流,伸手摸了一下朱雄英的有些瘦的小脸,说了一声“乖”。用眼一扫,却发现刚才还有些拥挤的坤宁宫内殿,现在好像少了几个人。

    看到儿子伸手让宫女穿衣的情景,心里起了一种无可名状的不快,用明显的不高兴的口气问:“皇后呢?”

    而对这个皇后杨氏,朱标没有任何的恶感,但也提不上什么好感,当初被老朱压制着,稀里糊涂就成了婚,随着相处的时日渐长,倒也是有了一定的感觉,不过令朱标接受不了的是皇后杨氏的那种古典女子的气息。

    杨氏是光禄寺少卿杨全之女,所谓光禄寺,说的好听一些,就是掌酒醴膳羞之政,总太官、珍羞、良酝、掌醢四弟署。凡祭祀,省牲镬、濯溉;三哥公摄祭,则为终献。朝会宴享,则节其等差。

    说的直白一些,也就是皇城之内御用的食品厂,负责供应紫禁城的一切食品原料,而少卿是一个从四弟品的副职,平日也没有什么大全,做事当然谨小慎微。却养成了杨氏那种儒家所谓的贤良淑德。

    朱标登基后有心将其父杨全扶正,为光禄卿。但是杨氏马上拿出孝慈皇后编撰的《女诫》坚决推辞,这种做法也曾经让朱标感到欣慰。

    可是麻烦也接踵而来,杨氏从太子妃升迁为皇后之后,愈加明显起来,每天总是端容素貌,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就连两人对话。有时候朱标也感觉到如同唱戏一般。可是想她可能是年轻,有些新鲜。可是越往后杨氏皇后的架子就越来越大了,甚至曾经和皇太后说。亲自抚养太子不合后廷礼制,朱标知道后虽然没有说,但是心里已经是有了芥蒂,所以才有刚才的问话。

    几个宫女马上就明白皇上是不高兴。这几年来,皇上来看望太子,说的什么,她们那里还能不明白。宫女怕皇后受责,忙说:“皇太后驾到,所以皇后领着诸位娘娘迎接去了。奴婢们因太子急着起床拜见皇太后。怕误了事,才赶过来服侍太子的。”

    听了这番解释,朱标也觉得不好过分指责,太子生病,自然是会惊动很多人,后宫所属于自己的妃嫔都已经赶过来探望,生怕被皇后责难,而皇太后作为自己的母亲,关心自己的孙儿更是理所当然。以太后之尊,自然是要在宫门前迎接了。

    摆摆手,示意宫女们继续服侍太子更衣,自己则在一旁看着。继续着自己的心事,才发现儿子的确太单薄了一点,就算是不如后世幼儿医疗保健发达。但是毕竟出身于皇家的娇贵,不至于会这么瘦啊。寝宫内炭火正暖,宫女们褪下朱雄英的内衣。可以看见他身上的肋骨很明显,个头倒是有一米五多点的样子,但最多只有八十来斤,看到这里,朱标不禁皱了一下眉头,想起朱高炽的胖,心里开始郁闷起来。

    就是感觉太瘦了一点,想了一下,原因是杨氏在生文奎的时候,虽说有十七岁,但是按照大明的算法,实际年龄最多十五岁左右,母亲的先天不足,加上没有合适的人看护,也是原因之一。

    看来,自己身为皇帝,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在保证人口迅速增长的同时,还要兼顾整体质量,自己是不是要按照后世的一些做法,适量的延长一下婚龄,那样或许会使人口增长的稍微缓慢一些,但是质量却是得到了保证。

    因为蒙元的摧残,加上驱逐蒙元的战争使人口锐减,自己的父皇朱元璋为增加劳动力恢复生产和尽快补充兵源,下诏规定,男子二十岁,女子十五岁必须成婚,否则就要征一定的税收作为惩罚,虽然使大明在短短的数十年时间,人口就达到了六千万,可也造成了很大的弊端,也为今后的人口膨胀埋下了隐患。

    ……正这么想着,也就是随意的走着,往文华殿而去。

    庞煌、解缙和等人早就在那里候着了。见皇上的精神不是很好,在等候的时候又知道太子抱恙,所以几人也不多说废话。

    参拜之后,便先由将锦衣卫发回的北方诸地情形绘声绘色地奏呈一番。朱标全神贯注地听着,偶尔打断问上几句。当说到倭国已经动心,托付张定边往高丽求援之时,朱标听得特别认真,心中琢磨这和徐妙儿的突然离开有没有关系呢?

    “等等,齐爱卿,你说那倭国委托无暇大师去高丽求援,那无暇大师就去了?”

    “启奏陛下,情报上是这么说的,而且无暇大师也曾经传书说明了。”恭敬的回答道。

    “他就不怕被燕地的人识破吗?”朱标皱着眉头问道,自从傅友德从琉球国归来,谁会不知道琉球国的态度,此时琉球国师去指点迷津也就罢了,还要往高丽再行牵线搭桥,张定边这是想做什么?

    “无暇大师没有说明这些……不过……。”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好说出口一般。

    “不过什么!”

    “回禀皇上,无暇大师乃是原本是逆贼陈友谅旧部,而陈友谅之子陈理,被太祖高皇帝迁至高丽居住,可能大师想去见见故主也不一定……。”

    “那无暇大师为何不具文呈报?”庞煌头脑里闪过一丝记忆,好像有那么一回事,不过再也没有其的下落,因此很多人猜测是因为老朱用的春秋笔法遮掩了陈理死亡而已,没有想到真的存在:“那陈理多大年龄了?”

    “大约是四十二岁左右。”仔细算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上来,对于庞煌的记忆力,朱标是十分放心的,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其司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但是想着刚才其奏报时的强调,心里一动,问道:

    “就这么简单,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呢?!”

    “那无暇大师有求于皇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可是……”

    “你说!”

    “可是海外之事悬于曾经谋逆人之手,恐怕长久之后必会骄纵,事情公开也必会引起朝野间的议论,恐怕对于皇上今后的大业不利……。”

    朱标屏声静气,听说道:“……皇上宜于早些寻觅良将代之,早些纳维姑娘入宫,今后才能不引起非议!”

    “是吗?!”朱标问了一句,盯着问道。

    旁边的庞煌与解缙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他们两人一人署理锦衣卫,一人署理海关,对于张定边的失控和即将开禁的海上贸易往来,始终惦记在心里。而对于今日所奏,也早有些耳闻。(未完待续。。)
正文 558 试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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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他们一直商量应对的方略,以解缙的意见,将张定边早些排除这个圈子之外是最好,但庞煌认为不妥。皇上和徐妙儿姑娘的关系还在那里放着,光凭流言蜚语,捕风捉影,就贸然向皇上奏闻,风险太大。决不可意气用事,轻举妄动。

    最后他说服了心高气傲的解缙,但没有想到却已经率先发难,看见这种情况,被皇上的猛然的问题搞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没有,正在思量间。解缙却坦然朗声奏道:

    “启禀皇上,臣认为齐指挥使所言及是,维姑娘进宫,那无暇大师以外戚的身份,就不宜驻守在外,这样以来,朝廷既不失大义,而除此隐患!”

    “你呢!”朱标不露声色,把目光转向庞煌,在场之人也就他没有说话了。

    “臣附议。”庞煌回奏道:“张定边对陈友谅忠心耿耿,在福建期间,就经常托人看望在滁州的陈友谅家人,而且有一种传言,但未能稽查证实,微臣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哼!”朱标哼了一声,心道,你现在提出来,就算是不当说,也要说出来了,还问什么废话,说道:

    “你说吧,朕不怪爱卿你就是!”

    “臣曾经和张定边同处过一段时日,在琉球期间,听闻说维姑娘曾与陈理之子有过婚约,因为事关重大,又未尽详实,所以臣一直未敢奏闻圣听!”

    “还有吗!”

    朱标的心里酸了起来,把目光转向,道:“传旨锦衣卫外事局高丽司,全力打探陈理之事,特别是张定边在高丽的所作所为。”

    “微臣这就去办!”听到皇上这样的口气,连无暇大师也不称呼,直呼其名,当下也不敢怠慢。告退宣旨去了。

    庞煌适时的住嘴,再也不做任何评价,朱标总觉得庞煌做特务头子好过做一个谋士。但是解缙此时却俨然一副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的干城模样,慷慨陈词。滔滔不绝,历陈外戚之弊端,朝廷之隐患,甚至毫无顾忌地抨击当初驸马欧阳伦的所作所为。

    庞煌见他忘乎所以,几次以眼色制止,解缙均不屑一顾,旁若无人。凭着一腔热血,满怀激情,一发而不可收。

    朱标眯起双目,觉得老朱评价的没有错。解缙确实有点“冗散自恣”(性格散漫、狂傲),有胆气,有才气,但是没有脑子,明显的被庞煌拿来做花枪使。自己还犹自未觉的继续说着得罪人的话。

    要知道说外戚擅权,在老朱的洪武年间算是比较严格,但是碍于功臣太多,免不得用婚嫁之事笼络功勋,所以造成了这一条戒律在某些人身上基本上可有可无,驸马梅殷、武定侯郭英、冯胜等等,哪一个不是外戚。解缙说这些话打击面太大,传出去遭到有心人的渲染后,恐怕对于其本身十分不利。

    轻咳两声,庞煌也看出了皇上的不愉,连忙偷偷暗示了一下,为这位吃一堑不长一智的解缙捏了一把汗。

    “皇上圣明。”解缙丝毫未觉。果然继续奏道:“本朝太祖遗训,外戚严禁干政,然而,现在太祖训示墨迹未干,但是……。”

    “朕知道了!”朱标忽然说道。挥了挥手。“皇上……”解缙近前施礼,还想申述奏呈。

    “解爱卿!”

    “臣在!”

    “你果然是伶牙利齿,好一副口才!”朱标似笑非笑,却是望了庞煌一眼,他连忙躬身回道:

    “微臣……”

    “朕听爱卿言及太祖训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你想不想听听!”

    “请皇上指点迷津!”解缙再不知进退,也只好听着。

    “太祖曾经谕示爱卿回乡反省,十年后方得再来京师,今年是第几年啊?”朱标突然敛起微笑,问道。

    辞锋犀利、能言善辩的解缙忽然愣住了,惊出一身冷汗。当下再也不敢多话,朱标的这句话看着是有些无理取闹的模样,因为解缙本来就是朱标自己想办法请过来的,现在又开口说道先皇曾经说过的话,意味着什么,谁都能明白,何况是解缙呢。

    那是皇上对于他总是提及太祖训示感到不满了,毕竟现在是新皇即位,总是提及先皇就是代表着对当今皇上不满,解缙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你们在半山园聚会,是不是也违反了先皇“重臣不得私下授受”的谕示呢!”朱标话语显得并不严厉,问道:“两位爱卿都说了些什么?”

    庞煌也如雷击顶,和解缙两人同时“扑嗵”跪下,连声说道:

    “臣罪该万死。”

    跪在地上两腿微微发抖,解缙、庞煌在半山园的幽会本来是极秘密的,一定是被锦衣卫或者是别人侦察到了。虽然他们清楚当今皇上不是擅杀之人,但是朝臣私下议事,总是触及了皇家忌讳,谁又能完全把握帝王心思呢?

    朱标此时已经没有了半点心思,知道徐妙儿可能定过亲是一件事情,如果真的是那样,张定边的心思就不可捉摸了,而且又看见新臣对于老臣的攻击,还是自己平时颇为重视的解缙、庞煌二人,心里在也提不起来兴趣让他们商议徐妙儿离去的含义。

    看到两人跪下,遂不再追究,摆手让他们起来,沉声说道:“此事下不为例,若再犯,你们就寻个朕也找不到的地方呆着去吧。”遂后让他们退下,自己在观文阁内沉思。

    不能再等了,由于自己的宽松,在洪武年间倍受压抑的群臣都有些扬眉吐气的味道,说话行事都大胆起来,本来也洪武和景泰,张弛之间可以使时局趋向稳定,可是添加了藩王谋反的因素,使朝堂之上的对立迅速发展起来。

    自己是不是太拿藩王当一回事了呢?朱标想,在自己提前几年防备的情况下,晋王未死,燕王羁留京师。剩下的威胁基本上都在自己的控制之内,自己还在等什么呢?

    等什么呢?是面对千万人死亡的畏惧吗?是源自于从后世文明中延续的那一点良知吗。战争就意味着牺牲,战争就意味着百姓流离失所,战争就意味着会有很多人家破人亡……。但是。自己又必须用战争来获得一些东西,比如后天不足所导致低于藩王们的威信,再比如就是清除一些不安定的因素……。

    否则,自己有很多在当时大明有许多设想根本无法完成,这一切都需要抉择,朱标就这样想着,双拳慢慢的攥在一起,站了起来,迈出门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阳春三哥月。春雨如织的江南金陵,已经是莺飞草长,百花争艳。

    日曜日,昨日的一夜风雨,将燕王府第庭院中的灿烂桃花。吹得落红满地。一早起来的朱棣,颇潇洒地着一袭白布圆领衫,趿着木屐,在曙光初照的庭院中漫步。光线还较昏暗,这年的桃花竟是那么红,那满地的桃花瓣,像血也似地在地坪中流淌。

    朱棣心里隐隐感到一种不祥。大清早的,他也不愿往晦气的事上去想的,不过三哥年的京师生活,整日衣食无忧,但却无所事事,使他触景生情。大雪纷飞的北平、一望无际的草原和那刀光剑影的血腥。就在这庭院漫步的一刹那,往日纵横驰骋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一切都已经遥远了,仰天远望,远远的天边还重叠着层层灰云。灰云在诡谲地缓缓滚动。那是昨夜里风狂雨暴的残云吧!它似乎还挟着那种震撼天庭的余威。看着看着,他不由长叹了一声。

    当初离开北平来京师的时候,姚广孝那个老和尚千般劝阻,都被自己拒绝了,他不敢不回京师,是否就是怕父皇那种震撼天庭的余威呢?真的托辞旧伤复发或者是生病,晚回来一阵子,等到二哥遇刺,他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有借口不回京师了,至少也能容他打探清朝廷的局势再回来。

    但是谁能料想到,朝廷的局势当时已经被自己的大哥我控制。而且自己回来后,随即就被借口与二哥遇刺一案有涉,控制了起来,直到今日,把自己费劲心思在京师中的根基都拔去后,才逐渐放松对自己的监视,但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除了几个儿女妃嫔,也就有十余个亲卫可以信任,但纵然是这十余个亲卫,中间有没有父皇当初安插的检校,朱棣也不敢保证,更何况中间有没有人被皇帝收买,谁能说的清楚,堂堂的燕王,到了如今草木皆兵的境地,朱棣也为自己感到可悲。

    去年在二哥寿宴前的一番谈话,大哥我请他们召集诸王回归京师时,他和二哥晋王一致的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马上想到了暗中流传的削藩,这种事情就算是父皇再世,估计也会有些难度,毕竟封藩容易,一道圣旨就可以了,但是要削,人家辛辛苦苦了十几年,说削就削,别说是哥哥和大哥我这样做,恐怕就是父皇想要收回,也要破费一番周折。

    毕竟每个人都不是泥捏的,每个人手里都有兵有将的,自己和二哥是不行了,这么的消磨下去,朱棣也觉得自己以往的雄心壮志都快消失殆尽,不过总算是没有动他们的根本,,毕竟自己的儿子仍旧在藩王的位置上,如果说削藩要是进行彻底,真的是连儿子的王位也保不住时,自己该怎么办?二哥会怎么办?

    刹那间,如此清新的空气也让他喘不上气来,这个大哥我做皇帝是越来越有滋味,而朱棣也知道,时间越久,自己筹谋的事情就距离自己越远,景泰二年大哥我再也没有提及让他和晋王召集诸王回京,但是却在整肃朝纲时,择任他为正心殿学士,参与朝议,但是除了像是一根殿柱那样的站着,受百官诧异的目光和习惯着每日的朝拜,自己还能做什么呢?就算是提出一点意见,也马上就会被百官作为……。

    “哇……”的一声嘶叫,一只乌鸦从屋后的一棵梧桐的秃枝上,掠过了庭院,悲鸣着飞向了远方。他的思绪被不愉快地打乱了。

    “这是不祥之兆……!”心里不高兴地这么想。这一意念刚在心里一闪动,耳畔又陡然响起吓人的一声:“哇……”。那讨厌的乌鸦恰在这时又飞回来了。朱棣心里好生晦气,后悔自己不该这么想,大清早的兴致全部被败坏了。

    匆匆跑来的亲卫禀报道:“王爷。齐指挥使求见……。”

    心情正不好的朱棣还未听清,就火爆爆地一口回绝:“不见,不见。”

    在往常王爷如此做为,亲卫早就退下了。今天却不同。仍堵在他面前,说:“王爷,是锦衣卫齐指挥使。”

    “今天休息,谁也不见。”听到是,朱棣更是一头的火大,现在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也要骑在自己头上吗?

    亲卫不敢再三哥说了,便退在一旁,准备回去搪塞那位指挥使,心里也暗自怪来的不是时候。

    这时,大门影墙边。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唤:“王爷,一大早那里来的火气,下官奉圣谕而来,还望王爷给个方便。”

    这声音好生熟悉。陈宜中这才驻步细看,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忙说:

    “是齐指挥使来了,请进请进!刚才孤王没有挺清楚…..。”转过头来,喝道:“齐大人来了,也不给本王说明白一些。要是在北平,早就把你送到死士营里去了。”

    急步走了进来,一边朝朱棣施礼,一边看着其在假惺惺的做戏,心里十分好笑,那个亲卫满腹的委屈。但是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行个礼就退下了。

    看到亲卫退下,说:“王爷,能借一步说话吗!”

    于是两人一起来到书房后,只是默然地品茶。好一阵不吭声。朱棣耐不住了,问道:

    “齐大人,你不是奉圣谕来此的吗?请问皇上有何昭示?”

    这才放下茶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得相当精致的黄绫小包来,用双手将小包呈在朱棣的面前。说:“这是皇上着我专程送给燕王的。”

    不知包中何物,拿着小包,也不知道该不该当着的面打开,有些迟疑的问道:“这是……?”

    回道:“王爷,下官也不知道,不过皇上还有口谕。”

    极感意外,自己天天上朝,皇帝有什么事情,怎么反而派到自己家里来了?一边思考着,一边问:“那请齐大人明示!!”

    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他捉摸着皇上今天遣他来的目的,但也不敢不说,道:“皇上请王爷如果看了包内的东西,如果想见圣上,那今日就由下官负责保护燕王往孝陵一行,但请王爷不要支会其他人,包括王妃在内。”

    说完,就起身行了一礼,暂时回避到客厅之中,等待着燕王的答复。

    皇上授命时的犹豫,一直浮现在的脑海中,难道皇上要下手了吗?心里有些不敢相信,燕王最近比较恭顺,而且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到底是为什么……。

    而书房内的朱棣,同样是陷入沉思,紧紧盯着书案上的那个小包,一直犹豫着,包内装的是什么呢?朱棣仿佛想看穿那层龙黄的绸布,但是该打开,还是要打开的,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

    一个时辰后,朱棣脚上的木屐,在阶石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燕王府的内寝之处有些骚动的声音。

    “你还没用早点呢?”燕王妃温存的问道:“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不吃了!”朱棣回应着,然后说:“今天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你就带着儿子们一起去看望一下大哥吧。”

    匆忙更罢衣,朱棣急匆匆走回书房,才想起了在客厅等候,暗自叹息自己的失态,稳了稳心神,慢慢的往客厅行去。

    两个时辰后,钟山皇陵,雨后更使得山水分外秀丽。在晴空下显得巍峨雄伟。山中林木森森,溪流潺潺,峰回峦转,满眼葱翠,这样的景色,已经在朱标的后世不多见了。嗅着清新的气流,听着悦耳的鸟鸣,使他顿觉心旷神怡。

    默然不语朝着京师的方向看着云雾缭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身后站着的刘超,看到正在徐徐上山的燕王一行,马上走到皇上身边禀报,朱标听罢,竟然是回也没有回身,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刘超退了几步,却突然惊讶的发现。只见一缕从树隙处射过来的阳光,淡淡的,轻映在皇上金丝善翼冠头下面那张端庄洁白的脸上,那对长眉,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显得更加神采飞扬了。再配上他的宽肩阔胸着的一袭黄衫,显出他如同眼前这一双山峰一般的伟岸。

    心里赞叹了一声,转身再看向山下的燕王,虽然比皇上魁梧,但是却没有皇上从容,虽然脸色依然恬静,但已经掩饰不住眉角的一丝不安。

    “参见皇上……。”朱棣在身后拜倒的声音传来。
正文 559 试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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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太祖高皇帝面前,你和朕皆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所以就不要多礼了。”朱标望着转过头来,望着山脚林立的石碑、雕刻。淡淡的说:“在父皇面前,今日只有兄弟,没有君臣。我们进去吧!!”

    “刘超,你们在这里等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

    皇帝好像还说些什么,但谁也没有听清楚,看到皇上举步踏上石阶,往享殿行去,也不敢阻拦,只是用一种敌意的眼光看着朱棣,仿佛是说,你要是敢轻举妄动,就算是王爷,我们也绝不会放过一样。

    但是朱棣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从容,反而紧盯着皇帝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在的提醒下,才举步跟了过去。

    五楹五进的孝陵享殿里,静谧肃穆。朱标已经提前命所有的人离开,此刻独自一人在烛光煌煌的太祖皇帝和马娘娘神位前,亲自点燃香炷,插进灵像前的巨大香炉内,然后退至蒲团跪下行了拜揖大礼。这是皇帝除了祭拜天地、列祖列宗之外,唯一屈尊的行为。

    拜谒之后,朱标就站在空寂无人的大殿内,孤独的听着身后的脚步慢慢的靠近。仰视朱元璋和马皇后那永远也不能再改变表情的遗像,用余光看着朱棣在重复着刚才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可是他忽然觉得,朱棣的脚步异常沉重,似乎使人有种悲凉的感觉。

    “皇上,不知这次召见微臣……。”

    “四弟!”朱标打断朱棣的话,挥手说。他心里清楚,这次的谈话,可能决定着以后大明的走向,必须用什么打动朱棣,在来之前,让捎过去的小包,已经使朱棣心生忌惮。现在该是怀柔的时候了。

    朱棣的话语一顿,接下来又听朱标说道:“在父皇面前,我们都是朱家的子孙,没有君君臣臣。只有辈分亲情,四弟在父皇和皇祖母面前,还是喊我哥哥吧。”

    朱棣欲言又止,转脸见到伫然而立定的父母画像和灵位,顿时觉得有股暖流涌上心头,道:“大哥,清明刚过,你让四弟来,是不是有话要说……。”

    说着说着骤然停下,因为朱棣发觉自己是在说废话。来时路上的措辞,被这个大哥我的举动无形中击溃,使他说也说不出来。

    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大哥,你还知道什么?”

    “不该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朱标茫然若失地说:“大哥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所以请四弟过来,一起问问父皇。”

    朱棣往前走了两步,慢慢的将小包递给朱标,而后者接过,看到已经拆开过的痕迹,心里一动。打开这个小包,里面是一个锦盒,锦盒内只有一张纸条,朱标取出,凑在香烛上点燃,火光一闪。要是有旁人在侧,就可以看到里面赫然写着:“年四十,须过脐,即登大宝矣!”

    正是这十一个字,让朱棣心里忌惮的来到皇陵。也正是这十一个字,敲打着朱棣已经认为很坚强的心灵。

    看着灰烬飘于享殿的地砖上,朱标用一种几乎哽咽着的语气说道:“父皇看到这张纸条,也不知道会怎么想,四弟,你我都是朱家的子孙,大明也是朱家的天下,四弟若是觉得心里不甘,只需说一声即可,大哥自会择机禅让,四弟又何必受到外人蛊惑,离间我们朱家的骨肉之情呢?”

    听到这句话,朱棣从骨肉亲情中渐渐冷静下来,道:“大哥,四弟没有这样想,也不会这样做,在父皇、母后的灵位前,我发誓……。”

    朱标心里却是闷哼一声,那里会上朱棣这个当,脸上一片悲痛,拦道:“四弟,现在父皇和皇祖母的享殿,是咱们自家人在说话,难道四弟还要瞒大哥我吗?今日,大哥说的都是真心话,四弟,有什么事情,我们兄弟不能当面说清呢?”

    朱棣迟疑地说:“这……这可能是有所传言,但是四弟绝无这个心思,大哥,你难道不知道四弟的为人吗?”

    朱标停止了话语,默然注视着朱棣,恭敬而有礼的说道:“当着父皇和皇祖母的面,四弟,你说,难道袁珙没有给你说过类似的话?那和高丽李芳远的约定呢、纪纲、穆肃、郑和、王景弘呢、金忠的五千团练呢……。”

    看着朱棣吃惊的望着自己,朱标知道对方不是吃惊于自己知道的多,而是吃惊于自己的直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部分朱棣认为很机密的事情都提了一下,因为他已经吃准,自己写给朱棣的那张纸条上的话,虽然不中,但相差亦不会太远,有了这个凭仗,所以干脆一股脑的说了很多。

    朱棣被朱标这么一激,反而神情倒是渐渐冷静下来,待到朱标停止,马上反问道:“大哥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还要让四弟在京师里如此逍遥,是想看四弟唱戏吗?”

    说完,自己发出了一阵渗人的惨笑,仿佛是自己遭到了愚弄,朱标向前走了两步,愤然转过身背对着朱棣,反诘道:“四弟,大哥知道这么多,却什么也没有做,难道四弟还不明白大哥我的心意吗?”

    朱棣语促地说:“你……?”

    朱标接着说了一句朱棣怎么也想不到的话,只听他说道:“无论别人怎么说,大哥相信从四弟的心里,是不想这样做的。”

    朱棣只好继续沉默,心里思考着大哥我到底想做些什么,两眼呆然望着父母的画像,说不出话来。

    “但是四弟不想,不代表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不想……,”朱标话锋一转,语出依旧是惊人:“谁不想有开国之功,谁不想有从龙机遇,远有昔日宋太祖陈桥黄袍加身,大哥想也许非他意愿,也算是逼不得已,否则,诸将失去了利益所在,未必不会拥立别人。”

    顿了一下,朱标狠了狠心。继续道:“近有当年廖永忠船沉韩林儿,难道真的是父皇授意的吗……。”

    朱棣心里一惊,猛然抬头拦阻,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很犯忌讳的话题。却被朱标抢先一步说道:“四弟不必担心,这些都是父皇驾崩前对大哥所说,父皇说,若是那小明王得了天下,诸将不过是元帅府一班从属而已,但是父皇登基,则众将都是开国元勋,功利之心,人皆有之,相较之下。取利重则拥之……。”

    “这也是父皇对待那些所谓功勋之臣毫不留情的缘故,盖因他们起初是为天下大定,最后则是为了荣华富贵,所以,大部分元勋不是忠于朝廷。而是忠于自己而已。”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朱标稍微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看向朱棣,他原本也不奢望自己能用这些话能打动对方,只是还有些话要说,那就要看朱棣的反应如何了。

    朱棣半晌无语。看着朱标,眼中露出诧异的神色,这还是自己印象中的大哥吗?这还是每当自己从边塞回来,都缠着自己讲边塞战事的大哥吗?

    再转眼看那已经成为灰烬的纸条,叹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要给四弟讲这些?父皇将天下传给你。自然有父皇的道理,但是一味的心慈手软,岂不辜负了父皇的一番心血?”

    朱棣这番话说出来,等于是间接默认了朱标刚才所说,这份干脆利落。倒是令人感到意外,更令人意外的是,言谈中,竟然还指责朱标不该对自己心慈手软,一时间也让人捉摸不透到底是心灰意冷,还是以退为进,曾经历史上雄才大略的明成祖,朱标怎么想他也不过分。

    不理会朱棣的话意,朱标摇摇头,自顾的又说道:

    “大哥我遍阅群书,也想找一个答案,无意间看到一个故事,就讲给四弟听听,也看一下四弟的意见如何。”

    朱棣后退一步,迟疑的又望了一眼父皇的画像,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从前,在东海边有一个渔夫,家里很穷。他每天早上到海边去捕鱼,但是他自己立下一条规矩,每天至多撒四弟次网。

    有一天早上,撒了三哥次网,什么都没捞着,他很不高兴。第四弟次把网拉拢来的时候,他觉得太重了,简直拉不动。他就脱了衣服跳下水去,把网拖上岸来。打开网一看,发现网里有一个铜质的净瓶,瓶口用道家的符咒封着。

    渔夫一见,笑逐颜开:“把这瓶子带到市上去,可以卖它十贯铜钱。”但是他抱着净瓶摇了一摇,觉得很重,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于是就想:“这个瓶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呢?”他就揭开瓶口上的符咒,然后摇摇瓶子,想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但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他觉得非常奇怪。

    隔一会儿,瓶里冒出一股青烟,飘飘荡荡地升到空中,继而弥漫在大地上,逐渐凝成一团,最后变成个样子非常凶恶的妖怪。

    渔夫一看见这可怕的魔鬼,呆呆地不知如何应付。一会儿,他听见妖怪叫道:“大禹,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妨碍你治水了!”

    渔夫告诉这个妖怪,现在距离大禹治水已经几千年了。那妖怪就说:“渔夫,准备死吧!你选择怎样死吧,我立刻就要把你杀掉!”

    “我犯了什么罪?”渔夫问道:“我把你从海里捞上来,又把你从净瓶里放出来,救了你的命,你为什么要杀我?”

    那妖怪就给渔夫讲了一个故事,原来,这个妖怪是一只当初阻止大禹治水,引潮逞凶的蛟龙,被大禹捉住之后,封在净瓶投到海中,为自己做过的恶孽恕罪,这个蛟龙就想:谁要是在一千年之内解救我,我一定报答他,使他终身享受荣华富贵。一千年过去了,可是没有人来解救他。蛟龙又想谁要是在一千年之内救我,我就把全世界的宝藏库都指点给他。可还是没有人来解救他。然后又想到,谁要是在这一千年之内里解救他,我就满足他的三哥种愿望。可是整整过了三哥千年,始终没有人来解救解救这只蛟龙。于是蛟龙非常生气,说:“从今以后,谁要是来解救我,我一定要杀死他,不过准许他选择怎样死。”

    听完蛟龙讲述后,渔夫知道不好。连忙装作不相信净瓶能装下蛟龙的样子,将其骗进瓶中,再用原来的符咒封存起来,才逃脱了性命。并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世人。让人们小心这只恩将仇报的蛟龙。

    朱标讲完,看见朱棣一副茫然的样子,知道他当然没有听过自己脱胎于《天方夜谭》中的故事,就像自己当初听庞煌说这个故事一样有些茫然的模样,于是问道:“四弟,不知你对大哥我讲的这个故事有什么想法?”

    小心的想了一下,朱棣回道:“这个故事,与墨者东郭先生适遇中山狼同出一典故,乃恩将仇报之范例也!”

    “还有吗?”朱标等了一会,看见朱棣再不出声。于是问道。

    朱棣摇摇头,表示不知,但是脸上却露出不愉之色,朱标知道其已经对号入座,但并不点破。只是继续说道:“大哥我讲的这个故事有一组数字,是渔夫每天只撒四次网相较于蛟龙的四次许愿。”

    “大哥我看这个故事,发现了这个渔夫和蛟龙有很大的共同点,渔夫很穷相较于妖怪的困境,大家都在期盼奇迹的出现,但是奇迹出现时,他们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贪婪。比如蛟龙要杀掉渔夫,和渔夫非要打开净瓶一般。”

    “其实,大哥我认为,蛟龙只是渔夫的心魔而已,心魔一出就会杀掉原本的自己,本质和心魔之间的较量。只能幸存一个,为什么要释放心魔呢?还是源于人心的不足。”

    “还有,世人皆说蛟龙恩将仇报,渔夫的勇敢聪明,但是站在蛟龙的立场。渔夫何尝没有错呢?他不打开瓶子,蛟龙还有机会得见天日,但是唯一的机会,被渔夫轻易的葬送了,渔夫的剩余的一生中还会有很多次的撒网机会,而蛟龙却只有这一次机会。失去了,便不会再有。”

    看着朱棣已经不是那么的懵懂,朱标舒了一口气,但是知道,有些话还是需要说透的,不过已经口干舌燥的他,已经后悔选择在这个地方找朱棣谈话,连有茶水润喉都没有,但为了使朱棣有一种敬畏心理,选在皇陵,也是迫不得已,至少,朱棣不敢在自己的父皇面前出言不逊。

    稍微歇息了一下,朱标看着这在沉思的朱棣,缓缓的继续说道:“其实所谓的君臣一体,咱们帝王之家,何尝又不是臣属们的心魔呢?”

    咱们朱家,想依赖臣子治理天下的同时,臣子们又何尝不在梦想着皇家一步登天,所以刚才大哥我说,在大明,大哥我和们,就是臣民的心魔。

    朱棣默然,话说道这个份上,他那里还能不明白大哥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天下臣民,莫如那勤劳的渔夫,在辛苦劳作的同时,每天都有自己一步登天的梦想,而他和他的兄弟们就如同蛟龙,也在暗自盼望着自己坐上九五之尊之位,但是臣属们有无数次机会,无论谁当皇帝,他们都有自己的皇帝,但是身为皇室成员,就只有一次机会,丧失了,就没有翻身之日。

    怅然长叹,大哥我这个故事虽然有些牵强,但是后面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原来还以为自己是英明神武、雄才大略。谁知道,只是属下们往上攀登的基石而已。一时间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大哥,你这是在警告吗?”朱棣半天没有出声,郁郁不欢的问道。

    “四弟难道现在还认为大哥我是在防范您吗?”朱标闻言竟然笑了一下,道:“大哥我只是担心有班人又打捞上来一个净瓶,释放出新的心魔才是真的。”

    听出了朱标话有所指,朱棣若有所思,他马上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朱高炽,心里顿时一颤,猛然看向大哥。

    而朱标则是像是没有看到一样,自顾的朝享殿外走去,一来是由于口干的厉害,二来是有些话他想让来说,朱棣只好跟了过去。

    殿外一片清明,暖暖的日光下,竟然有了一丝热意,看着和刘超不时的望向这边,朱标在殿门口做了一个手势,两人急速赶了过来,而其他侍卫依旧在远处警戒,没有得到命令,绝对不敢靠近享殿。

    交待之后,朱标义无反顾地穿过享殿走进松柏奇花的神道,踏上十多丈长凌谷飞架衔接方城的箭桥,经左右磴道上达明楼。凭栏环顾,一座四弟周砌有城墙的圆形土丘赫然入目,那下面的地宫里便长眠着一生相敬如宾的朱元璋夫妇。

    仰观郁郁苍苍的群山,俯瞰寂寞无声的陵墓,想起了刚才自己所说的一切,猜测着朱棣稍后的反应,想起了自己将要开创的历史……心潮就犹如钟山上的云雾般的缭绕。
正文 560 试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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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此不远的山顶上却有一处不干的泉眼,孝陵卫称她为“牛目睛”,两只牛眼睛在流泪,流了千万年的泪,流不干。也有一只眼睛会干的,大概是左眼吧。而右眼,在夏天最躁热最干旱的时候也不会干。既然是流泪,自然泉水也不会很大;不过清澈见底,大约两尺左右深的模样,水面看水底比镜里看起来还更清晰,水里漂浮着些细沙,所以才把水质过滤的尤为清冽。

    缓缓地走过去掬了几捧水喝了,又洗罢脸、漱罢口,缓缓站了起来,慌得刘超拿了丝巾拼命的跑过来,而朱标则笑着对他说:“这水如同琼浆玉液,好得很。你既然来了这里,不妨也漱漱口,再喝上几口吧。”

    刘超面现激动之色,咽了几口吐沫,有狠狠的望了一眼潭水,不过还是不敢和陛下同饮,只是谢恩便罢。朱标也不勉强,此子虽然年幼,却被其父调教的极为听话,刘固说什么,他就坚决执行,而且正因为年幼,所以可塑性才高,朱标相信有那么一天,刘超肯定能成为自己的帮手。

    这时,朱棣和一前一后赶到,看了一眼,朱棣面沉如水,则是稳若泰山,朱标对于其的办事能力可以肯定,更何况,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实现都有安排,他当然放心朱棣所听到的消息。

    又对二人道:“你们去那边等候吧,朕和王有些话儿要谈。”

    看看燕王,脸上不由一阵紧张,但是看到皇上坚决的表情,还是和刘超一同离去,在远方听不见皇上说话的位置站定,默默注视着现场的消息。

    朱棣仿佛对于身边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一样,只是紧紧盯着大哥我,仿佛想要看清楚朱标到底在想些什么。后者也没有出声,侄二人在那里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来,笼罩在两人身上,使远处的等人看不清楚皇上和燕王的举动,但是又不敢过于注视。心里忐忑不安着。

    燕王的骁勇以及果断,在每个大明臣民的心中都有很深刻的印象,而皇上却又让自己将北平的一些举动告诉燕王,真的害怕朱棣会鱼死网破,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救援也来不及。刚想小声对刘超说些什么,却是转眼之间不见了其的踪影,心里一时气结,只好自己小心观察着远处的皇上。

    但是朱标却是一点也不担心,朱棣若是那样沉不住气的人。也不会成为一代帝王,这一点打击朱棣还是经受得起的,估计现在正在想着怎么怎么应对自己。而朱标却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在想着自己的这番举动,到底能对朱棣起多大的作用。

    他这样做。要比传统的帝王行事方法麻烦的多,远的不说,这件事情如果放在眼前的这个朱棣手中,那肯定是果断的杀伐,最多是事后找一个借口,或者把过错推在别人的身上,来个罪已诏而已。

    而自己也曾经想过。就如同对付蒋瓛一般,当着大臣的面,来个栽赃嫁祸,那样的话,世界就清净了,可是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砺。朱标明白,绝对不能那样做,如果自己一旦嫁祸,那么朝堂之上再无宁日,百官才不会去追究真假。哪怕就算是自己此刻将燕王以行刺的罪名立毙于钟山,百官也没有几个人会为燕王鸣冤。

    而是会借此机会,对于诸王进行一次扫荡,那么一来,皇族宗室不说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而且会导致皇权旁落,臣子坐大。

    在曾经的历史中,朱棣不就是这样做的吗?登基之后,拼命的限制诸王权力,拼命的削藩,甚至宁愿相信太监,也不相信皇族宗室,才造成了终大明三哥百年历史也无法摆脱的宦官受宠。自己如果那么做,和历史中的朱棣有什么分别呢。

    “高炽为人宽厚,绝对不会弃父亲而不顾,此事肯定有所内情……。”朱标正在思想间,突然听有人说道。马上回过神来,转过身来看向朱棣,只见其此时已经是满面的痛苦之色。

    “大哥我从来也没有说过弟弟会作此忤逆行为,我们朱家,不会有这样的子孙。”朱标正色道:“但是身居高位日久,难免有臣属时常的蛊惑,或者用天命,就犹如袁珙对四弟说过的一样。”

    “‘年四十,须过脐,即登大宝矣!’这种诛心之言,相信那袁珙也不会只对四弟说及,今年四弟正好年满四十,胡须飘然,可曾应验否?”

    朱棣长叹一声,将目光移至别处,望着远方的群山,听朱标继续说道:“年前,我与三哥、四弟说及召集宗室诸王回京,就是想商议一个好的处理办法,否则,纵然我们侄齐心,难免后人也会受到有心人的蛊惑,酿成骨肉相残的悲剧。同时朱氏子孙,又何必给他们挑拨的机会呢?”

    说罢,就适时的住嘴,等待着对方的回应,该说的话,基本上朱标都已经说过了,朱棣错过这次机会,自己该怎么办,想到此处,朱标不由的攥紧了拳头。

    半晌,朱棣刚要说话,又是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大哥,让四弟回北平吧,四弟会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再回京师接受家法的处置……。”

    朱标没有想到朱棣竟然会这么说,差点没有蹦起来,没有搞错吧,放你回去,你再回京师,还不带着大队的人马杀回来,虽然说现在打仗未必怕你,但这些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就算是你真心不想造反,道衍那一帮人不唱一出“黄袍加身”才是怪事,这种险是怎么也不能冒。

    心里这样想,但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是默然摇摇头,道:“我相信四弟,但是却信不过一众辛勤劳作的渔夫。”

    “四弟犯了那么大的错误,你就可以不追究,大哥,难道非要高炽的命吗?”朱棣有些激动,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

    明白朱棣现在正坐地起价,等待讨价还价呢。朱标却不上这个当,转而言道:“四弟,你以为你真的可以离开京师吗?”

    “就算是大哥我放你走,四弟也将会马上成为众矢之的。百官的弹劾对象,大哥我迫于压力,四弟反而没有现在逍遥,这又是何苦呢?”

    朱标讲的是实情,而且还算是留有情面,现在朱棣被看成祸国的根源,如果在京师闲居还可以,一旦起了会北平的心思,或者是有传言燕王要回北平,马上就会触及百官心理承受的底限。理智点的弹劾、死谏还算是好的,万一有思想偏激的,在自己的默许下来一个杀身成仁,也是有很大的可能。

    “唯今之计,只有召集诸王进京商议皇室今后大计。弟弟也在被召集之列,大家商议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才是上计。除此之外,四弟没有别的选择,四弟也可修书一封,我着人送往北平,至于弟弟能否成行,就看他是否能抵抗诱惑了。”

    “那若是高炽不来呢?”朱棣紧接着问道。

    “那只有出兵伐之……。”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容让人质疑。

    紫禁城月色如水,清风阵阵。墙角草丛中,蟋蟀在婉转啼唱。除去间有巡逻侍卫轻轻的步履声。四弟周静极了,如同一个浪漫的梦境。

    朱标和皇后杨氏并肩而行。缓缓的在宫禁内走着,若是有人远远的望见,早就遁藏的无影无踪。皇上难得清闲和蝶姑娘散步,谁又敢不识趣的来打扰呢?

    皇后杨氏垂着头,身后的流苏随着脚步的交错摇摆着,经常击打在朱标背于身后的手上,给了他一种难以名状的酥软感和舒快感。当交谈时。那娇喘的鼻息,将阵阵暖香轻拂在朱标的脸颊上,酒一样令他微醺。将这感觉反复在心头咀嚼,不舍轻易忘却。

    片刻,看见有几个宫女快步行来,却远远的跪在那里,知道自己安排的事情妥当,便问皇后杨氏道:“歇一会吧?”

    皇后杨氏柔声“嗯”了一声。娇柔轻笑,一双纤手抚了下柔顺的长发,跟在朱标的后面走去,那跪着的宫女不待陛下走进,便叩了一个头起身,拿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往皇城西安门城楼走去。

    大明所谓皇宫,由皇城与宫城两部分组成,合称皇宫,皇城在外,围护着宫城。皇城开有六道门:正南为洪武门,东南为长安左门,西南为长安右门,东为东安门,西为西安门;北为玄武门。宫城又称大内,也就是老百姓所称的“紫禁城”,开有六道门:正南是午门,东南为左掖门,西南为右掖门,东为东华门,西为西华门,正北是北安门。在皇城与宫城之间还有两道门,南为承天门,北为端门,与洪武门、午门处在同一条中轴线上。

    他们所去的西安门,正对着十里秦淮的繁华,所以朱标选择这个地方,与皇后杨氏一起观赏月色,自从徐妙儿走后,朱标从内心深处有点不想(也许是不敢)见到皇后杨氏,觉得挺对不起他们二女一样,虽然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放在大明,特别是放在他这个皇帝身上,是极为平常的事情,但是出于一个受过大学教育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内疚。

    有几个女人会等一个男人七年,何况是两个女人一起等,这怎么能不使在一夫一妻制度中成长起来的朱标感到受宠若惊,原来两人在京师时,他还犹自未觉,但是徐妙儿的骤然离去,不管是什么原因离去,都和他脱不了什么关系,所以更加的珍惜皇后杨氏起来。因为毕竟这两个女人是他回到大明后最初交往的两人,也许是唯一不是太看重他身份而交往的人。

    徐妙儿已经走了五个月了,虽然行踪朱标都掌握在心里,但是迟迟做不出任何决定,所以,他趁着今天的月色,想找皇后杨氏一起商量一下。

    当酒菜刚在西安门城垛边摆好时,朱标和皇后杨氏也正好姗姗赶到。看到宫女刚要斟酒,皇后杨氏拦住说:“你们一边歇息去吧。”便接过酒壶,将两只酒杯斟满,然后递给正站在城楼缺口处赏月的朱标,喊了一声:“皇上!”

    朱标接过,却没有回到酒桌旁,指着自己所望的方向道:“蝶儿,你来看看那远处的秦淮河畔,这夜色多美!”

    皇后杨氏看去。虽然城楼下面一片灰茫。但见京师的民居中灯光点点,月光铺银盖雪。如带的秦淮河,闪着谜一般的亮光,蜿蜒其间。更远处。虽然朦胧着一片星星点点的灯影,但却是璀璨如白昼,正是那是纸醉金迷的十里秦淮。

    心里一动,皇后杨氏笑道:“皇上可是想微服私访了吗?”

    长叹了一口气,朱标转身坐在桌边,但眼睛仍然不停地投向城楼西南方向的秦淮之地,他倒不是想去灯红酒绿,而是想起了最后一次陪父皇那里游玩元宵盛会,想起了自己作为皇帝,恐怕和这些今后都无缘后的惆怅。

    “锦衣卫指挥使、司直郎庞煌求见陛下!!!!”

    朱标的眼还没有收回。就听见和此情此景如此不协调的声音,眉头不由一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愉,但是二人深夜前来,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否则,侍卫们肯定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赏月,他们也不会前来叨扰。

    无奈的看了皇后杨氏一眼,发现蝶儿的眼里也是充满了无奈,两人对视无声,朱标视线未离,却沉声喝道:“传!”

    “臣妾先行告退……。”皇后杨氏听到朱标如此说。连忙就要起身,朱标按住他仅有的右腕,摇摇头,道:“不用,听听无妨,或许能帮朕出些注意。”

    就这么一耽搁。庞煌与已经行至驾前,朱标的手连忙松开,正襟危坐,看见二人的叩拜,遂命其平身。

    庞煌抬起头。却发现皇后在皇上身侧坐着,刚才自己跪拜的时候,竟然没有起身,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眼睛却是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躬身又是一礼,奏道:

    “皇上,臣和齐指挥使有要事禀报……。”话没有说下去,但是眼神朝宫女、皇后杨氏一扫,意思谁都能看出来。

    朱标回头吩咐月儿领着其他宫女离开,然后问道:“什么事情?”

    刚想说,庞煌拦住奏道:“皇上,臣认为,皇后杨氏身属内廷女官,也应暂避。”

    朱标愕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说道:“虽是后宫,但总不算是后宫干政,有些事情,朕觉得可以参与。”

    但是庞煌不知怎么,此刻的倔脾气上来,皇后不走,他怎么也不说,皇后杨氏只得起身准备退下,匆匆收拾一下,仓皇离去。

    朱标作为当事人没有明白庞煌是什么意思,可是在一旁看的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庞煌是为了别的打算,现在参与的事情越多,知道的事情越多,以后等皇上醒悟,反而是入宫最大的障碍,不禁心里暗暗佩服庞煌的机心。但是并不说破。

    看到西安门城楼上只剩下他们三哥人,庞煌方上前一步,奏道:“皇上,锦衣卫得到的确消息,湘王接到圣旨,并未回京,却不知为什么,在湘王府自焚而亡!!”

    皇陵之谈,朱棣终于答应了劝说朱棡等藩王一起,以宗人府的名誉发出召集,但凡现在署理藩属之责的亲王,包括年满十八岁的世子,皆往京师参加宗室会议。

    当然这不是如议郭英或者欧阳伦那样的宗亲会议,而是宗室会议,只有朱家的直系子孙才能参与,共召集已经就藩的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蜀王朱椿、湘王朱柏、代王朱桂、肃王朱楧、辽王朱植、庆王朱栴、宁王朱权、岷王朱楩、谷王朱橞等十二个藩王。

    韩王朱松、沈王朱模、安王朱楹、唐王朱桱、郢王朱栋、靖江王朱赞仪、伊王朱彝(木彝)等七个未就藩的亲王。

    包括现任秦王朱尚炳、暂摄晋王朱济禧、暂摄燕王朱高炽、鲁王世子朱肇煇和吴王朱允熥等第三哥代藩王。

    其中周王、齐王、代王待罪之身,已经在京师守候,未就藩的亲王已经接到圣旨以及宗人府的召集令,也在等待时间的来临。

    所以从京师中发出了十四弟道诏书和召集令往楚王朱桢、蜀王朱椿、湘王朱柏、肃王朱楧、辽王朱植、庆王朱栴、宁王朱权、岷王朱楩、谷王朱橞、秦王朱尚炳、暂摄晋王朱济禧、暂摄燕王朱高炽、鲁王世子朱肇煇和吴王朱允熥等处。令其携已经受封的世子进京参与宗室会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群情沸腾,大臣们都想不到,皇上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开始了心动,有些乐观的大臣认为皇上雷厉风行,大明终于可以免除藩王隐患,断定诸王进京后,皇上肯定会羁留扣押诸王,那时,就是他们大臣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正文 561 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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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有些谨慎的官员,则认为诸王不会如此乖乖就范,肯定要有一番垂死挣扎,会不会起兵反抗先不考虑,肯定要想办法抵制这次入京,皇上这次举动恐怕会雷声大雨点小,最后经过一番唇枪舌战后不了了之。

    有更多的大臣则抱着旁观的态度,静静观察着此事的结果,不管谁问,都绝对不发表任何意见。

    同时,朱标、朱棣、朱棡等人纷纷暗自揣测着诸王的动向,朱棣、朱标都关心着北平的一举一动,而朱棡则是把眼光投向自己曾经的领地,他没有想到四弟弟就这么轻易的被大哥我说服,他想到宗室会议成功召开与否,恐怕自己都会无缘于晋王的宝座了。心里也不禁怅然。

    无论是谁,都有一种预感,肯定要有藩王抵制这次宗室会议,是谁呢?

    想到郭英仍在辽东,难道是翁婿同心的辽王朱植吗?“带甲八万,革车六千”, 是素以能文善谋著称,在当时“统九十余城”的宁王朱权吗?还是如同羔羊一般,陷入众多野心家漩涡中的朱高炽……。

    众说纷纭,怎么猜测的都有,就差没有人开个盘口赌上一把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最先做出反应的却是湘王朱柏。朱标听到庞煌的奏报后,头顿时有斗那么大,朱柏采取的反抗方式倒是很壮烈。

    据庞煌奏报,锦衣卫得到的消息是,湘王朱柏在很客气的送走朝廷遣往传旨的宦官后,把妃嫔都召集到一起,紧闭宫门,自焚而死。

    详细情况不得而知,因为事发仓促,在湘王府的锦衣卫密探也未能逃脱烈火的焚烧,为湘王殉了葬,只有一个在临死之前说。传旨的时候,他并不在湘王周围,听有人议论,传旨的宦官曾经单独和湘王谈过话。随后湘王就陷入了癫狂之中,他来不及逃脱,就被侍卫包围砍杀,投入了火中,最后被救出时只剩下一口气,说完之后,就命归黄泉了。

    朱标沉默不语,和庞煌面面相觑。

    半晌,看着皇上依旧没有动静,鼓足了勇气。将自己对此事的疑虑提了出来,说:

    “皇上,臣认为事有蹊跷,景泰元年,荆州知府弹劾湘王。朝廷不但没有责怪,而且温言相抚,并且将荆州知府调入京师另作他用,皇上如此恩典,湘王对于进京应该是毫无芥蒂,甚至做出首应才是,断然不会行此非常之事。陷陛下于不义矣!”

    庞煌点点头,很赞同的分析。担负锦衣卫之责的他还提供了新的情报。奏道:

    “锦衣卫荆州处得知湘王之事后,千方百计的打探消息,想要知道传旨的太监曾经和湘王说了些什么,但是突然发现,那传旨的内宦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朱标又是大吃一惊。问:“负责往湘王之处传旨的是谁?怎么会失踪呢?是不是锦衣卫和他正好走岔,相互错过了呢?”

    庞煌回奏道:“臣来时查过,是原来的伺候皇上的马琪,最后皇上怀疑其有问题,将他调至印绶监。负责保管古今通集库,并铁券、诰敕、贴黄、印信、勘合、符验、信符诸事了。”

    “马琪?”朱标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起了那个白面俊秀的太监,说:“这马琪从朕在东宫时就一直追随朕之左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怎么是他呢?”

    上前一步,奏道:“皇上,臣以为,现在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湘王暴毙,肯定是有内情,臣想,有心怀叵测之人,想利用湘王之事,达到抗拒圣旨的目的。”

    朱标点头说:“就是这个形势了。他们这些行动,目的全在于抗旨,但如果朕没有一个交代,逼死亲王的罪名,看是免不掉了。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催促诸王进京,至于谁是暗中谋划之人,看其的反应就是。”

    庞煌道:“是不是明天多派锦衣卫情报处之人到荆州在做查探,争取获得一些可信的证据,证明与陛下无干,再商讨对策不迟。”

    朱标知道庞煌说的意思,更明白所谓的去寻找证据,那就是去伪造证据,事情没有到那种地步,也没有必要这么做。挥手否决道:“算了,证据这件事先不管,这件事朕说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索性不予理会,反倒显得光明正大。”

    庞煌心中一动,犹豫了一下,奏道:“若是这般,微臣以为不妨做的彻底一些,皇上不妨在朝堂震怒,将湘王谥曰戾王。因无子嗣,削除封藩,为后者戒。”

    心里一颤,忙劝谏道:“皇上,此议万万不可,诸王现在皆担心削藩,现在湘王亡故,应该厚加抚恤才是,谥曰戾、削其藩,岂不令诸藩寒心,谁还敢来京师呢?”

    朱标不置与否,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总觉的有种熟悉的感觉,连庞煌反驳的言语也没有听清楚,庞煌道:“齐大人错矣,皇上此时愈加厚恤,诸王越是心里不安,还不如按照朝廷法令、太祖遗训行事,反而可以使诸王放心。”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朱标心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在洪武二十三哥年,潭王自焚之事,是何等的相似,心里豁然开朗。

    不理会两人的话题,径直问道:“湘王是那一年就藩的?已故的潭王呢?”

    不愧是记忆力惊人,略微一思考,随后就答道:“启奏皇上,湘王、潭王都是在洪武十八年离京就藩的。”

    “这次传旨,共有多少宦官作为钦差成行?”

    老实的回答道:“禀报皇上,原来传旨都是锦衣卫职责,可是皇上令锦衣卫不得干预国内之事,再加上这次所委派钦差,乃是宗人府亲自选定,微臣并不知情,但好像听说,基本上全是内廷太监。”

    心里有些计较,朱标吩咐庞煌,道:“此事交予你负责暗中调查,渴望户部侍郎卓敬处咨询当年潭王自焚之事。合并为一案进行彻查,必须在今年内有所斩获。同时彻查马琪的身世来源。”

    庞煌领命,遂又吩咐暂时将湘王自焚之消息压制,等待荆州知府的折子到了再行公布。反正无论是锦衣卫或者是锦衣卫的消息来源,总是比正规渠道早那么几天,这也是朱标凡事都能预先筹谋的根本。

    两人领命而去,朱标方才的诗情画意全然消逝的无影无踪,孤独的坐在西安门的城楼之上,望着渐渐西沉的玉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估计湘王的过激行为,在荆州也引起了一片慌乱,五日后,荆州知府请罪兼禀明情况的折子才到达吏部。呈送到御前。不过这个时候,朱标已经确定了马琪的失踪,当然要在朝堂之上大怒一番。

    限定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哥司共同刑侦此案,限定三哥个月,在诸王进京之前要有结果。否则全部给于处罚等等。

    同时,带传旨的钦差都回到京师后,皇帝下旨,但凡宦官,以后不准离京超过五十里,是为定律,今后绝不更改。诸藩王府中所蓄养太监、火者不得超过二十人,同皇宫制。不得离开藩王府所在州府五十里的范围,违反此律者,人人得而诛之,无罪、赏。

    今后常规传旨事宜,交与羽林卫负责。自成三个总旗,专司其职。

    再后,皇帝下旨:废除宫刑;禁止阉割战俘子弟送往宫中,由朝廷统一调配使用;禁止各地将太监作为贡品奉献给朝廷的。意图减少宦官的来源,因为朱标这个从后世穿越回大明的人。打心眼里对于太监有种莫名其妙的厌恶,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所以有时候他宁愿用宫女,不但看着赏心悦目,而且也没有后顾之忧。

    但是这些不是主要的事情,湘王的自焚,很快被诸王在京师的眼线通过各种渠道送了出去,在其余的藩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景泰二年七月,楚王朱桢、蜀王朱椿这两个南方藩王首先奉召回到京师,受到皇帝表彰的同时,却显出极为不卖情面的模样,在后廷皇上以家礼相待时,指出皇帝必须对于湘王之事做出解释。

    这些都还算是有节制的提醒,虽然很不客气,但楚王、蜀王毕竟都来到京师,在遵从礼节的同时发出警示。

    而更加不好的消息从北方传来,辽王本来也不愿进京,但是在郭英的劝说之下,还是乘船南下,紧接着,素以能文善谋著称的宁王,召集谋士们商议对策,谋士们都认为此时进京无异于羊入虎口,凶多吉少。遂声称发现蒙元的大量骑兵游弋,派都督刘真、都督佥事陈亨、都指挥卜万率领大军在大宁、松亭关、会州等沿线布防,以边患为名,抗拒圣旨和宗人府的召集,并在奏折中婉转的提及了湘王自焚的事情,向皇帝做出咨询。

    在当时“统九十余城”,管辖着东到沈阳,西连宣化,南靠长城,北跨西拉木伦河的大片区域,手中又有精兵八万。这个手握重兵,举足轻重,在北方的名望暂时逊于燕王朱棣,但高于其他藩王的宁王朱权做出的决定。显然对北方诸王心理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甚至正在姗姗而来的辽王朱植,也停驻在威海卫,以座船损坏为由,名为修船,实为观望。

    有宁王朱权、辽王朱植做表率,北方诸王更有了攀比的对象,纷纷以备边患为名,上表请皇上延期宗室会议,待到边患靖平,他们将立即赶往京师,但是却不约而同的在奏表的后面,都提及了对湘王自焚的伤痛,其用意十分明显。

    也就是如果皇上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个边患就会永远的继续下去,我们也没有空去参加宗室会议了。

    一道道奏折在朝堂之上宣读,朝野之间一片大哗。

    这是在威胁朝廷,群臣大部分都是这样想的,都察院的折子也是一道接着一道,怒诉北方这些藩王的无礼行为,请求朝廷立刻施展雷霆手段,杜绝这种无君无父的行为,因为长此以往下去,朝廷的威严何在,天子的威仪何在,大明还是谁的天下。

    而朱标对着御书房堆积如山的奏折,面露怒容的看着一封封奏折。突然站起身来,双手在御案上一扫,堆积如山的奏折混合着笔墨纸砚一起滚落在御书房的地砖之上,也滚落在矗立在那里的众臣脚下。

    朱棡、朱棣两个藩王站在前列。后面跟随着方孝孺、解缙、、练子宁等人,还有六部尚书也赫然站在左首位置,看着震怒的皇上,每个人都不敢轻易出声。

    由于资讯不畅,北方的诸王可能有的不太清楚,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皇上此刻的心情,这件事情太蹊跷了,皇上去年放着名正言顺的理由没有治罪于湘王,反而温言抚慰,算的上是恩重如山了。但是为何湘王会这么想不开,而且还要陷皇上于不义呢?

    在场没有人会以为是皇上对湘王不满,包括朱棣在内,这本来就是他和皇帝的约定,如果儿子朱高炽顺从的从北平来到京师。自己就有机会获得皇上的信任,那就代表着有机会返回北平,现在猛然间出了这个变故。

    就算是朱棣再自负,也不会认为是皇帝故意令湘王自尽,而阻碍他回北平。那样的话,还不如专心的找自己麻烦来的痛快。

    燕王尚且如此,其他大臣就更是一脸的迷茫。朱标用目光巡视了一周,沉声道:“众爱卿认为朕该如何应对诸王的这次质疑?难道你们不出声,朕也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户部尚书王纯用眼角观察了一下同僚,看着没有发言的意思,担心皇上冷场,自己由于皇上的破格录用。以江浙人的身份入主户部,当然有为皇上分忧之意,但是他原来是地方布政使,来到京师就任户部尚书又没有多久,对于这种形势预计也不够准确。但仍然大胆的出列奏道:

    “皇上,臣以为应该迅速查明湘王暴毙原因,给藩王一个满意的交代,如此以来,诸藩再无借口,皇上也不用烦心了。”

    朱标听罢,看见其他人再无声息,心里暗自叹息一声,王纯出任户部尚书尚短,兼之前又是地方官吏出身,看来朝堂之上的经验还是比较浅显,说出的话,也是仗义而为,没有什么建树,看来,自己以后破格录用,还是要看实际能力的。

    但也不做评价,拍拍手上刚才沾染的灰尘,很随意的说道:“还有没有别的谏议?陈爱卿,你说说看。”

    他问的是礼部尚书陈迪,用意可谓已经十分明显了,其余诸人都松了一口气,果其不然,陈迪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奏道:“微臣以为,湘王自尽与藩王不奉诏,这本来就是两回事,不应该混为一谈,湘王之事要翔实原因,但诸藩不奉诏之责,也要追究。请皇上定夺。”

    “陈爱卿之言深合朕意……。”朱标听后,看见还是没有人说话,就自顾言道:“那就由陈爱卿拟旨,质询诸藩。”

    停了一下,遂又对朱棡言道:“请王发出宗人府召集金牌,在景泰二年仍旧不至京师者,削之,不服从朝廷法令者,伐之。”

    在场诸人皆大惊失色,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皇上,谁也未曾想到,一向和风细雨的皇上,现在竟然要行雷霆之怒,朱棡则是一脸的欣慰之色,朱棣的眼中更满是担心,因为他现在已经无法预测到儿子的动向,也在为自己的归藩无望担心。

    景泰二年十月的旅顺,早晨,海面上布着浓雾。渔民们都熟悉“晨雾不收,细雨不休。”和“大雾不过三哥,过三哥十八天。”的习俗民谚。自能暗叹着天公不作美,因为这样的天气是不宜出海的。

    但是随着冬季的来临,海边的渔民们必须储备好过冬的粮食,妻儿老小们还盼着他们用网中的鱼换来暖衣和生活器皿。大雾笼罩在海面上,已经是第三哥天了,心急的渔民早就耐不住性子,天刚刚亮,就来到海边溜达一圈,期望着老天会发发善心,有奇迹出现。因为他们实在不敢想象“大雾不过三哥,过三哥十八天。”的结果,十八天不能出海,恐怕全家人都得上去城里要饭了。

    大雾依旧没有散,渔民们并没有看见奇迹出现,但是有些眼睛锐利的,隐隐的发现海边漂浮着一些东西,因为都听说过大鱼上岸之说,甚至有年老的渔民也见过如土丘大的鱼在浅滩上被困死,所以,心里迫切的渔民都想,难道是上天垂怜,竟然让我们遇见如此好事?

    几个胆大的,不顾海水冰冷,早就挽起了裤腿跑了过去,在冒着泡沫的海水中溅起了一串串浪花,其余身体稍微弱一点的,只能在礁石上观望。看见跑最快的那个,村里人都喊他“狗子”的一个年轻壮汉,未及跑到跟前,就犹如见到鬼一般,抱头惊叫着,疯狂的往岸上跑来,速度竟然比刚才奔去还快上许多。

    其余跟在他后面的人也是面如土色,不要命的朝人群中跑了回来,那一声声惨厉的嚎叫响彻了辽东湾的上空。
正文 562 有敌 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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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金州中左千户所的千户楚越亲自带着兵卒赶到,此时,已经被事先派来的百户刘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将围观的渔民驱散,把刚才引起百姓骚动的物事打捞了上来,整齐的摆在近海的礁石上,等候楚越过来查探。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是被潮水推拥上岸的尸体,有男,有女,有七八十岁的老汉,也有十余岁的孩童,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死者身上更是没有衣衫,在初冬昏暗的太阳的映照下;显出诡异的白光。海东青在半空中嘶叫,盘旋。

    在场的官兵每个人都仅仅攥着拳头,以至于指甲刺进了手心,破了,血流在沙滩上,瞬间就渗入潮湿的白沙,不见了踪影。

    尸体有四弟十七具,从被海水浸泡肿胀的身上可以看出,这些人不是渔民,因为整日的劳作,渔民没有那么细白的皮肤,特别是双手,绝对不会如此细腻。附近渔村被唤来认人的里正中,已经有人惊呼出声:“这不是莱州永昌老字号的钱掌柜吗?”

    莱州永昌老字号,是经营药材的,在山东地界算是一家比较知名的商号,楚越听了皱了皱眉头,没有出声,紧接着又有人认出其中的尸体,广宁的徐家商号的人、登州府展家的人……。

    楚越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马上双眉就要挤在一起了,很明显,从这些人的身份上可以知道,他们都是跑私货的,说的难听一点,就是走私,倚仗靠海的便利,几家联合在一起,组织一些高丽、倭国急需的物资。然后兑换一些黄金或者是人参回来牟取暴利,这个事情再北方特别是辽东湾并不罕见,几乎是人人皆知的事情,甚至有的商人会来附近渔村收些海产捎回去。所以才会有里正认得他们。

    但是这些人的尸体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遇见海匪?不可能啊,要跑私货的。基本上都和海匪眉来眼去,每年都有大批的钱粮孝敬,海匪才不会杀鸡取卵呢。

    遇见风浪?那更是笑话,有那种风浪可以将人的衣服扒光。用绳索将这些人的手臂串联在一起呢?

    很明显的,这些人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然后用一根长索捆住抛进海中淹死的,连死人的衣服都不放过,这种行为,自然的让楚越想起了那个岛国来,也只有倭国的人。才会这么没有出息,连死人的衣服都不放过。

    因为他们那里穷啊,听说人人连裤子穿都没有,男人裹着一个床单。女人裹着一床被子,还美名其曰的称之为和服,和服,顾名思义,也就是和没穿衣服一样的意思。这是大家说的。

    楚越咬咬牙,基本确定了自己这个想法,除了那些没出息的倭人,谁还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杀人不过头点地,让死人黄泉路上光着身子这种事情,也只有那些矮人能作出来。

    想到这里,遂命里正去周围渔村征集一些衣服,给这些人穿好,省的**着身子。

    然后命士卒往对面的莱州、登州等地支会当地衙门,发出通告,让家属过来认领,剩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刘彬亲自往金州卫指挥司找薛指挥使,禀报这个消息,这些倭寇,竟然敢在近海打劫杀人,后面肯定有更大的动作,要做好防备了。

    不过楚越并未往深处想,整个辽东湾沿海卫所林立,特别是在旅顺,除了自己所统御的金州中左千户所驻扎在旅顺北城之外。还有望海埚城、红咀堡城、归服堡城、黄贵城、永宁监城、羊官堡城,辽东驿站有木城驿城、石河驿城。其余有旅顺土城子城、金州王官寨城、庄河李屯城、土城子城、丁石城、谦泰城、普兰店孛兰堡城等。更何况沿岸还有烽火台一百多处,谅倭寇也不敢轻易上岸,这次不过是在海中觅食,意外遇见一只肥羊而已。

    金州中左千户所的职责只是保护储存军需的旅顺南城,至于倭寇侵边,那是指挥使大人需要操心的事情,由于朝廷在东北不设布政使司,不实行州县制,专行卫制。辽东地区划属山东北部。设辽东都指挥使司,虽然名义上隶属山东布政使司,但是辽东都司有相当的独立性,实际上是一个独立的政区。所以他只用通知指挥使,也没有州府衙门可以告诫。

    这个情报很快的就被大家遗忘,因为老天总算是开了恩,当天浓雾散去,第二天,渔民们都投入到辛勤的劳作中,而这次的惨剧,只是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刘彬赶到金州指挥司,求见指挥使薛大人。却被当值的赵百户告知薛大人不在,奉辽东都司杨大人之命,往定辽右卫去了,因为在此时,那里又发生了一件震惊辽东的事情。

    那个赵百户所知也不详尽,只是知道,高丽属国内部发生叛乱,说是李成桂的儿子们火拼,老四弟怀安君李芳干,为了能继承权知高丽国事的职位,阴谋叛乱被老五靖安君李芳远平定,但是不忍骨肉相残,故饶了哥哥一命,谁知道那李芳干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夺权不成,在上个月趁着家宴之际,毒杀了现任权知高丽国事大王李芳果,意图自立,谁知被人揭破,遂带着本部私兵仓皇逃窜,听说现在图们江以北的女真人聚集地,央求几个熟识的酋长庇护。

    高丽一片大乱,王世弟李芳远即位,在举国臣民的要求之下,遂发兵鸭绿江畔,亲自率领大军在义州、朔州沿线展开兵力和大明交涉。要求大明允许其过境追击叛逆,辽东都司当然不肯,遂又要求大明协助擒拿后交还高丽。辽东都司亦是不肯,言道并无任何兵马过境的消息,恐怕高丽传言有误,李芳远不肯罢休,现在正和大明隔江对峙。

    如今,整个辽东的眼睛都在盯着鸭绿江沿线。那个赵百户笑着对刘彬说,你那点小事,就不要来烦扰薛大人了,把没有人认领的尸体埋了不就算了。等大明腾出手来。再讨伐倭寇,为那些枉死的孤魂报仇便是。

    刘彬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是当初随马云、叶旺两位都指挥使入辽东的老兵了,虽然大字不识一个,耳刚入辽东时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这么多年的戍边生涯。对金山卫的长官办事风格比较了解,应对经验总算是丰富,听到那个百户如此说,知道也没有办法,也不再继续等候下去,反正也通知了上级,该做的都做了。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金州中左千户所也没有什么责任,遂赶回旅顺北城向楚越复命了。

    能做到千户之职,而且还是边防重地。楚越虽然年轻,不过三哥十余岁的模样,但是听了刘彬的讲述后,当然感到有些蹊跷,如果这些高丽人的脑子没有进水的话,那肯定有所图谋。想当年,高丽为了不得罪大明,宁愿造反,也不敢按照高丽王的意思进军大明,那李成桂父子的荣华不就是这么得来的吗?现在才过了几年?楚越不相信高丽敢如此行事,这基本就是威胁上国,是要有兵灾的。

    难道那李成桂的儿子就那么有种,他就不怕皇上震怒,要知道天子一怒,可是血流成河、尸横千里。以辽东现在的军事力量,加上在广宁驻扎郭侯爷的大明水师,他李芳远就不怕亡国吗?要树立威望,也不至于如此疯狂吧。

    为了一个小小的叛逆,值得这样大动干戈?要知道那李芳干杀了李芳果,最大的受益人不是自己,而是刚刚即位的李芳远啊,这点都没有人看清楚,难不成高丽王室集体发疯了。

    这件事情,在一个千户的心里,也就是想想就算了,他也左右不了时局,和刘彬扯了一会,就巡营去了。不过七天后的一件事情,使他把海上浮尸和高丽寻衅两件事情结合起来,联想到自己的应该命人往定辽右卫通知指挥使大人,那样的话薛大人就可以将先知先觉,说不定可以避免一场灾难,想到这,楚越更是后悔的擂胸不已、血泪纵横。

    广宁前屯、中屯二卫地,也就是朱标后世的宁远卫,因为出了个袁崇焕而古今知名,但此时的大明就算是没有袁崇焕,广宁卫的重要位置也不容任何人忽视。南接山海关,北抵锦州,是辽王藩属广宁和辽东都司驻地的水陆屏障,所以朱植对这里十分重视,派有重兵驻守。

    几日连续的海上大雾,将刚刚行至那里,准备率船回京的武定侯郭英困了个严实。

    不过总算是在这里有几个忠心的旧部,倒是让郭英没有感到寂寞。他以武定侯爵、右军都督佥事之职出任海运总兵,率京卫将士运粮往辽东,按照皇上的旨意,就此驻扎在辽王属地,倒是也落得个清净自在,可是出来日久,总归有些想家,更何况明年就是郢王迎娶女儿的日子,郭英好不容易请了圣旨回京,了却了这桩心愿后,也就再无所求了。

    他是郭宁妃的弟弟,之前深的朱元璋的信任和恩宠,现在一朝天子一朝臣,郭英已经不奢望能够得到新皇的青睐,所以行事也大胆了许多。

    反正海上浓雾,不得航行,郭英索性就抛去思乡的情绪,去几个卫所看望老部下,当年他建设广宁被先皇召回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几个旧部逢年过节都有遣人去京师问安,觉得也该回敬一番,因为谁知道这次回到京师,自己是否还会圣眷优容,还能不能再来辽东呢?

    酒足饭饱,借着酒意,几个旧部纠缠着要去见识一下大明水师,说:“侯爷,闻听大明水师天下无双,海船力量雄厚,我们这般卫所之人,虽然边防海卫,但还没有见过侯爷这么大的船队,很想一睹雄姿,同时好好请教侯爷怎么防范倭寇水上而来!”

    听到夸自己的船队,郭英非常高兴。他虽然不是水军出身,但无疑现在统御着大明强大的水师,不乏有丰富的航海经验请教,这是他引为骄傲的地方。联想到在京师中的萎缩,他更想在旧部面前显示显示。便说:

    “那不过是些大一点的船而已。各位既有兴趣看,也不难,无须下海。在岸上也能看到。只是今天有雾,若是晴朗天气,在望海台就可一览无余。”

    最后还是去了,来到处悬崖高耸的海岸边。那里屹立着一座高平的石丘。在最高处不知是哪一个朝代修造的亭子。在亭子里,郭英所属的大明水师就全在眼底了。

    一起进了亭子。郭英有些卖弄的站在临海的栏杆边,默然地向海的远处眺望。他要让旧部们自己去寻找那些船队在那里,说是这样才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雾仍然很大,近处的海水。呈深暗色,在不安分地摇晃着,举起一朵朵洁白的浪花。雾气,轻纱似地在海的上空飞腾滚动着,灰蒙蒙的一片。这时的大海,就像黄昏时节的棉田。再加上每个人都是醉眼朦胧,纵然是睁大着眼睛扫视着辽阔的海面。依旧不能在蒙蒙的海面上看到一艘船。

    哪来的海船呢?他们看来看去。不得要领,忍不住问:“侯爷,这茫茫一片大海,到哪儿看你的船?”

    郭英笑了。用手虚指前方。说:“那一大片船,不就摆在你们眼面前吗。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不是一大片船吗?”

    这一回大家看到了。在郭英手指的方向,天上水面,一片蒙蒙,远处,什么也看不见。近处,在雾气一开一合的滚动中,朦胧可见艨艟相接,樯桅林立。果然出现黑压压、巍巍然的大小船只。像是一片林立的高楼,很容易让他们想到那高不可攀的空中楼阁。难道那就是他大明水师?

    “就是那一片?”都稍微疑惑地问。

    郭英不无自傲地一点头,说:“正是。”

    其实郭英不知道,基于大明军事往北方的转移,初期素来不太重视水军的建设。他所率领的水师,除了福船庞大便于运输之外。所属水师的护卫战船,繁多且杂。什么小哨马、双车、得胜、旗捷、十棹、大飞、防沙、平底、水飞马等等。种类也多,有什么横江船、东海船、桨船、车船、帆船、福船、乌船等。看着颇为壮观,其实大部分是拥有三哥十年以上船龄的老船,是当初方国珍归降和陈友谅灭亡后的战利品而已,不过由于保养的好,看上去极为光鲜而已。

    朱标那里会让一个不熟悉水师的统御精锐,何况海运总兵,就等于是运输大队长,来往之间的运输粮草,再加上就算是这些旧船,在整个东亚也无人敢惹的情况下,才将这些船拨于郭英驾驭,而其中的精锐早就抽调往杭州,归方明谦指挥,在沿海一带备倭练兵。

    不管怎么样,这么一大片的船只,还是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其中也不乏有千户、指挥使,这些人对蒙元如同山崩的铁骑已经司空见惯,心里起不了一点波澜,但是对于茫茫无际的海疆,还是由衷的感到畏惧,由此,对于郭英的敬意又深了一层。

    众人的耳边都响起郭英豪迈的大小,在浪涌澎湃,冷风猎猎的海边,穿透那层层迷雾,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郭英正在向旧部们炫耀船队的时候,时值日暮,本来在浓雾里如同蛋黄似的太阳,在西方极力的挣扎着,但绝对抵不住时间的流逝,很快的就要落下去了。

    那豪迈的笑声在雾中传的并不太远,更没有可能传到海上的三哥十里之外。因此也震慑不到在努力隐藏着的一群跳梁小丑。

    距离广宁前屯卫驻地曹庄驿的海面大约三哥十里处,是辽东湾的第一大岛屿,由有一主岛和磨盘岛、张山岛、阎山岛等三哥小岛组成,宋辽时期,又称为桃花岛。因为两头宽阔,中间窄细,斜卧海中。所以当地渔民又称为葫芦岛。圆融大师建大龙宫寺后,就称它为觉华岛。

    东北至西南走向,大约十余里路,南北宽两里至七里之间。中间有一细谷,南北长两里,东西宽约五百步左右,将岛分成东西两半部,东大西小。岛上东半部山势险峻,多为悬崖峭壁,最高处为大架山。

    而傍晚时分,就在葫芦底部险峻的山崖下,竟然停靠着黑压压的一片商船,舱门紧闭,船舱内,却是留着阴阳头的一群矮子,此刻正在面色阴沉的商议着什么。

    “今川君,我们这次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冒险了,我们的忍者回报,在明军望海台附近,有着大批的战船,数量远远的多过我们。”

    “武田君,看来咱们这次白白跑了一趟,不过路上的收获还是很不错,不如我们就此回去,凭着这些收获,回去之后,将军阁下一定会大大的表彰我们的。”这是另外一个声音,那个被称为今川的人,脸色阴晴不定,就好像头顶上的发型一般。
正文 563 不诱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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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属下们议论纷纷,不由怒喝了一声:“八嘎,我们这次不是来单纯打猎的,完不成家主的任务,大家都要剖腹谢罪的。”

    听闻此话,众属下才面色肃然,怕死不怕死是一回事,但是完不成家主的任务,才是最关键的地方,刚才那个要回去、头领模样的人,不由恼羞成怒,抓住正在旁边瑟瑟战栗着,一个大明装束的男子,怒声骂道:“都是你,说的这里没有战船,只有渔船和商船,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我就把你割成一条一条的扔下海喂鱼…..。”

    那个人早就被吓的尿了一腿,连辩解也不会,只顾用倭国语喊着:“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够了,山口君,不要再胡闹了。”被称为今川君的,叫今川至弘,乃是今川了俊的侄子,在这里有绝对的权威,在他的制止下,那个叫山口的头领才悻然放手,不过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

    今川至弘继续说并质问道:“要不是他,我们怎么知道有这么好的一条航线,路上连一点抵抗也没有。怎么绕过那防卫森严的海峡?还有他计算的这场大雾,丝毫不差,你有这个本事吗?”

    两个月前,失败的大内义弘之弟,也就是现任的大内家族家主大内盛见和高丽的李芳远达成协议,对于日本国足利幕府对大内家族的不公待遇,李芳远表示了深深的同情,但同时也表示了自己有心无力,他并不是高丽国主,做不了主,而现任的高丽王李芳果则不赞成对外借兵,唯一对大内家族给予救援的办法,就是大内家族必须要帮助他登上高丽王的位置,言下之意谁都能看出来。

    可是大内盛见同样表示了无能为力,因为现在大内家实际的控制地域只有周防、长门两国。而且还要对付被足利义满收买的大内弘茂,兵力已经是捉襟见肘,同样表示了遗憾,这时。被足利义满罢免九州探题职务的今川了俊从镰仓赶来山口撮合,李芳远派出的使节趁机提起了大明王朝的庞大实力,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他说到。

    大明现在一个叫燕国的地方,国王本来是大明皇帝的,可是就像日本的大内义弘一样受到了皇帝不公正待遇,而且被扣押起来,现在燕王的儿子正准备起兵去攻打朝廷,救出父亲,如果燕王能够顺利救出并做了大明的皇帝。相信凭着高丽王世弟和其的交情,肯定会支持李芳远做高丽王,而到时候会提供大量的军需给日本,李芳远看在是同宗的份上,也会出手救援。这样的话,就是三哥全齐美的办法了。

    今川了俊、大内盛见都不是笨人,用自己少的可怜的兵力,抵抗幕府的追杀还不够,再浪费在他国的战场上,而且出力之后,能不能得到支持还是两回事。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也就是互相利用而已,说不定自己的实力耗费殆尽,而得不到任何救援,那他们今川家族和大内家族就等着被灭族的命运吧。

    在这种情况下,从琉球而来的无暇大师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在前些年,手里有傅友德和王弼等大将,又有很多陈友谅旧部后代的情况下,按照和朱标的约定,大肆剿灭流窜到福建、江浙一带的倭寇、海盗。收入破丰,无暇大师承诺,将说服琉球王释放近几年被俘获的倭寇一千六百一十人,海盗一千九百人交与大内家族备用。

    条件只有一个,李芳远即位后,要释放被大明流放在高丽的陈理、明升和其的家人。三哥方各有所需,在从北平派来的使节袁珙的撮合下,目标达成了一致。并迅速开始实施计划。才有李芳远逼迫李芳干逃入女真人部落之地,趁机进军鸭绿江边,吸引大部分的辽东注意力,此时,负责辽东都司吴高、杨文稍有示弱,真的把李芳干从女真人部落里擒拿交出的话,那么李芳远就可以趁机挑拨头脑简单的女真部落闹事,同样能取得吸引辽东军注意力的目的。

    不过以大明的国势,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吴高、杨文也担不起这个几乎等于卖国的责任,所以两军只能靠谈判解决问题,并有吴高、杨文协同辽王朱植呈报南京定夺,这样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三哥个月的功夫,万一解决不了,还要往返数次,自古以来,就是边塞谈判最难解决,这样如同拉锯一般,就可以使辽东诸军不敢怠慢,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鸭绿江畔。

    而由日本派出力量,对辽东沿岸特别是山海关附近给于骚扰,在辽东军抽不出身的情况下,势必要动用燕国军力,那么北平就可以稍做喘息,趁机发难了。

    今川了俊给他们的任务就是,袭扰一定要有威慑性,不择任何手段,达到大明百姓的恐慌,给其当地造成错觉,那就是天下要大乱了。

    今川至弘受命负责袭扰,自然是做足了功课,明朝海岸建设了很多卫所,这么远的长途跋涉,只能用武力手段抢支那人的商船,然后利用他们带路绕过沿岸卫所,因为大明禁海,所以出海行商的人都对于航线、上岸地点有充分的了解,那样可以避免在开始就和明军发生冲突,在大明初期没有派遣水军出海巡逻的习惯,才让他们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近三哥千人,其中可笑的事情,大内盛见乍一得到无暇和尚所提供的海盗战俘,竟然有些不舍放手,三哥千多人的生力军,在日本是一支不得了的武装了,想足利幕府剿灭大内义弘的叛乱,倾国之力,也不过凑足了三哥万人而已,而三哥千人的武装基本上相当于大内氏三哥分之一的军力,所以战俘到手后,硬是克扣了五百人的精壮,在今川了俊极度不满的情况下,才扭扭捏捏的又补上了一些老弱。

    这次今川至弘在一个多月前离开本国,三哥十多天来,他们在海上把往来吕宋、琉球和高丽的商船抢了个够,但凡遇见商船,就杀人夺船。然后装作商贾的模样,而楚越他们在旅顺海边发现的浮尸,就是他们的杰作。但是没有想到来内海,前面探路的忍者却发现。在辽东湾有大片的明军战船,数量之多,就算是日本倾国之力,也不及其一半。这一点让众人感到十分郁闷。

    “今川君,要不我们再等等,我们大部分是商船,速度不是远远不如,不如暂避锋芒,择机再行”。武田恭郎建议到,关于这次出海。他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面对这之中情况,善意的劝道。他是今川至弘的副手,两人配合非常默契。

    “要是换成我们本国的战船,中国的水师一定追不上我们。而我们现在,在海上绝对跑不过明朝的战船,属下觉得武田君说的很对。”山口八郎也是这样说,对于水战,他充满自信,他在江浙一带横行了十几年,水战是他最拿手的好戏。无论是对付商队还是大明水师,他还没有吃过亏,但是现在也有些胆怯了,日本人对于倚强凌弱是拿手好戏,但是面对强大的对手,就自然而然的有屈服的倾向了。

    “报告大人。佐佐木回来了。”负责和了望手联络的水手急匆匆的进来,打断了武田和山口说的话。

    “幺西,快点让佐佐木君进来。”今川至弘大喜过望,佐佐木是大内家蓄养的忍者,作为斥候在前面侦探敌情。这许多时日以来,全凭着佐佐木带着人在前方四弟处探索,才使他们的形迹没有暴露。

    佐佐木匆匆而入,脸上却带着喜色,开始乍一见那么多战船,他着实吓了一跳。无论是袭扰或者出来抢劫,他们一般都是仗着大明不出海巡视和水军的力量分散。现在明军以强大水师据守在辽东湾,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铩羽而归,对于他又有些心里不甘。

    觉得他有责任去啃这根硬骨头。于是,他索性带着几名手下,在偏僻处上岸,就近居高临下观察了去,只见滔滔碧浪之上,强大的战船阵营巍然挺立,不由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大明果然是国力强盛!”顿时,那满腮的络腮胡都竖起来了,一双大眼睛也瞪圆了。就在这一刻,几个手下也都屏声息气,紧张地注视着战船铺满的海面上。

    突然,他的圆眼眯缝起来了,接着哈哈大笑。轻蔑地一扁嘴,大声说:“看来这明军的将领也算不上是员好将。虽说他有这么多的战船,也不难对付,我们只需一把火就将他们烧走了!”

    遂马上回转,将自己所发现的事情禀报给今川至弘,最后说道:“那统领水军的名将简直就是蠢材,竟然将大福船放在外面,而那些小舰快艇囤积在大船中央,成了一个铁桶阵型,在驻扎的时候,还用铁链将其钩连起来。如果咱们放一把火,恐怕连逃也逃不出来!属下真的不敢相信,他们竟又犯这种过错。”

    今川至弘听了以后,也十分开心,虽然不明白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总归是一件好事,如此多的战船,一旦发现他们的行踪,他们三哥千余人,不到一百艘船肯定是跑不掉的。如果明军聪明,只要守护好辽东湾渤海的出口,他们全都会困死在这里,与其这样,还不如一把火烧掉,如此多的战船,恐怕也是明朝的举国之力,没有这些船,他们大日本的水军将驰骋海洋,再无匹敌了。笑着说:“这是神佑天皇,故意让明军犯下此错,我们绝对不能会放过这个机会。纵然全部殉国,也要为我们日本除掉隐患。”

    今川至弘口里虽说得那么轻巧,但是对战斗的部署,却是认真而细致的。狂热的武士道思想,使他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首先,他布置各部挑选最好的弓弩手,并很快选取了千余人。然后将他们集中起来,准备火药,收集油料等物。并择好动兵时间,便悄悄地行动起来了。

    这也是郭英万万没有想到的,他虽然不是曹操,但也知道火烧赤壁的典故,本来没有这么大意的,不过由于水军的连年不被朝廷重视,加上他本来就是马上战将。对于水战也是一知半解,朱标让他为海运总兵,不过是运输粮草、军需而已,并没有想到赋予他作战任务。郭英经过一年多的南北往来。太平日子过的多了,于是就疏忽起来,平日由于海上航行,由于一些小舰老化,经不得风浪,但是行进中又是机动力量的必备,所以郭英平常为了节省人力,都用铁索将其挂在福船、宝船的后面航行,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可以卸下铁索。逐波追敌,不耽搁其的机动性。

    而在驻跸的时候,郭英则是又犯起了步军的老毛病,那就是把光鲜好看的、大的福船圈在外围,将小船围在中央。这样外面的人一眼望去,桅杆林立、船楼高耸,甚是有一种威慑的气概,为了防止小船被冲乱,有时候还会利用铁索将大船的缝隙合拢,这样既好看,又能防止士卒私自外出。免除了军纪之忧。

    更要命的是,朱标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让方明谦在杭州训练水军备倭,抽走了一批精通水战的将士,郭英犯下了一个水军不该犯的错误,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

    朱标不是有意的。这个世界上的巧合太多了,当他知道日本要袭扰山海关沿岸的时候,下意识的还在担心,郭英的那么多船在那里,不要吓着倭寇。使他们又逃回去,那样一来,自己的算盘就要落空了,马上召兵部尚书茹瑺和锦衣卫指挥使分别进宫,询问了郭英现在的位置,当知道还在辽东湾盘桓时,让动用锦衣卫的专用传讯渠道,通知郭英立刻回京,或者是经大沽进入黄河水道暂时避开。

    就在朱标还在窃窃偷笑,想到郭英接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后,那种诧异的反应。可是已经晚了,就在当天这天夜晚,突然事件发生了。

    日本人一向是疯狂的,在他们眼里,没有礼义廉耻,做事也毫无顾忌,在武士道思想的蛊惑下,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无论是在几百年后,还是几百年前,都无一不表露着对中国的残忍。

    景泰二年十一月三哥十日,为了袭击大明水军有一个临时的基地,以便他们做好万全的准备,今川至弘在探知觉华岛的大致情况后,派遣忍者作为先头,大约一千五百人包围,其余之人在海面上游弋,务必不使一人逃脱,下达了屠岛的命令。

    觉华岛,不过二百余顷大的岛屿上,三哥百余口的渔民,加上大龙宫寺的四弟十余名苦行僧侣。总共还不足五百人,而且除了僧侣外,其余全是靠打渔为生,和岸边的来往甚少。

    此时还未被大明重视,所以也未曾驻扎军队,而且最近几年来,由于大明加大了打击海盗、倭寇的力度,在渤海海峡两端的旅顺、登州等地驻扎了部分水军扼守门户,渔民过惯了安逸日子,所以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一群饿狼正在窥视着他们,磨刀霍霍,正向他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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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朵姓聂,大家都因为姓氏而都喊其“耳朵”,其实他心里也是十分愿意的,因为他的大名更不好听,叫做聂骡子,军户出身,也没有上过什么学堂,更是大字也不识得几个,除了一身蛮力之外,最近唯一令他得意的事情,恐怕就是他要成亲了,那姑娘正是经常往他们驻地送鱼的蔡老伯的女儿,叫黑妞,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总算是模样周正,在灯下也算是楚楚动人。

    其实早就在去年,黑妞替父亲送鱼到曹庄驿的时候,两个人就好上了,从那时以后,黑妞会经常抢着来送鱼,看着她送完鱼,耳朵总是会找个借口溜出来,两人在庄稼地里、岸边的礁石从中耳鬓厮磨一番,蔡老伯知道后,也没有反对,军中多一个女婿,他送鱼要账就更有保证了。

    直到今年,他们曹庄驿的百户升迁被调走,耳朵的上司累功升了百户,那么耳朵就顺理成章的做了总旗,手下五十个大兵,虽然最近没有战事,但光是屯田也够他威风一阵了,威风够了,他就开始寻思成亲的事情。

    今天,他就打算和黑妞商量一下,问问他爹准备要多少彩礼,什么时间把事情办一下,他老聂家也该有后了,耳朵就是这样的人,十六岁从军,到现在快三哥十岁了,做事全凭自己的喜恶,只要一想起来,不办好,他怎么也难以安稳下来。
正文 564 被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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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曹庄驿城门等到路上,再由路上走到码头,早该来送鱼的黑妞或者是蔡老伯就是不见踪影,一直到天近黄昏的时候,耳朵才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妙,难道出了什么变故?要不几年如一日的送鱼,到今天突然就断掉了,前天还交代了,京师的武定侯在附近驻跸,说不定会来曹庄驿,让多准备一些海味备着。

    蔡老伯就算是不想把闺女嫁给自己,那也不用给几十年的生意过不去吧,这鱼在集市上才多少钱一斤,卖到军营里是多少钱一斤,他耳朵都知道,更别说是买了一辈子鱼的人了。

    看看天色渐晚,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也许就这么算了,可是放在耳朵身上不行,今晚要是不把事情搞清楚,恐怕非发疯不可。趁着天还没黑,就寻了船家要去觉华岛,可没人愿意去,天寒地冻的,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看在他是军爷的份上,更看着曹庄驿屯卫平时的好处,有个渔家拗不过耳朵的纠缠,就把自己的船借给他,让他自己去,反正几十里的水路,也不算太远。

    拿出平日和黑妞厮混的劲头,这条水路他每个月都要往返几次,倒也熟悉,也算是耳朵胆大,靠着极为不熟练的操船技术,硬是费了一个时辰,才到了觉华岛,但是却偏离了方向,找不到码头所在,只好随便靠岸,将船拴在礁石上,摸黑就往黑妞家去了。

    初行没有几步,耳朵就感到万分的不妥起来,毕竟十六岁从军,也打过几场硬仗,那种从战场上磨练出的直觉,让他的毛孔骤然紧缩,从泛着腥气的海风中,他还闻到一种熟悉的气味,是血腥味。对是血腥味。

    本能让他摸向腰间拔刀,手却扑了个空,md,今天又不是来打仗。是要提亲的,连武器都没有带,耳朵嘴里嘟囔着,但脚步却是轻了许多,腰也弯了下来,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动静,黑妞家离这个地方应该不太远,由于岛上的人家大部分都是渔户,所以住的比较分散,各家很自觉的划分着海域。以免打渔时的冲突。唯一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应该就是大龙宫寺的周围,渔户们老了之后,打不了鱼、撒不了网,就开始信佛。住在寺庙周围,那是希望能沾染一点佛气灵光,虽求不得长生,总可以延年益寿吧!

    距离黑妞家近了,耳朵反而舒了口气,有灯光,那就是没事。脚步也轻快了很多,心里寻思着怎么开口,这么晚了还过来,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莽撞的耳朵到现在才想起了自己两手空空,晃悠、晃悠的就过来提亲了。是不是有些可笑。

    堂屋里面亮着灯,却关着门,里面传出吵闹的喝酒声,说的话耳朵也听不懂,不过觉华岛上经常有女真人过来。那些野人的话他也听不懂。所以这点倒是没有让他奇怪,趁着这个机会,他来到黑妞住的小屋附近,里面也亮着灯光,想起了黑妞那一只手握不住的胸脯和浑圆的大腿,耳朵心灵深处那股邪火腾的一下子就升了起来,蹑手蹑脚的来到窗前,就着那条敞开的缝隙一看……。

    耳朵刚才还沸腾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在昏暗的油灯照射下,他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仰躺在床上,浑圆的大腿被拉的很开,一个留着阴阳头的矮子在那里卖力的冲刺着,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的人,裤子已经褪至脚下,露着可憎的下身在那里推搡着,好像是在催促伙伴快点……。

    几乎是刹那间,耳朵的脑海一片空白,再也顾不得什么,也不再去想什么原因,怒吼声中一拳将门擂开,不顾一切的抓着那个正在冲刺着的矮子脖颈,使劲的往墙上摔去,伴随着“吧唧”一声,顿时没有了声息,下身像是受惊的鼻涕虫一般,迅速萎缩着,伴随着流出一股失禁的浊黄……。

    那个裤子褪至脚下的矮子显然是吃惊不小,惊惶着不知道该是先提上裤子,还是先拿武器,但耳朵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顺手操起一条板凳,迎面砸了下来,那矮子下意识的用手去挡,那里能扛得住那含怒一击,身高顿时又矮了半尺,白色的脑浆混着黑色的血迅速的蔓延开来。

    耳朵这才发现,黑妞的床边躺着蔡老伯,肚子被豁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内脏堆积在身下,脖子也被砍了一刀,软绵绵的歪着,只有一双不甘心的眼睛,紧紧盯着女儿的方向,被砍断双手的胳膊往前探着,似乎想要阻止什么,但咫尺的距离对他来说,也如天涯那么遥远。

    丢掉手中的板凳,耳朵扑向黑妞,触及皮肤,不用去探视呼吸就可以知道,自己的女人已经死了,脖子上勒着黑妞最喜欢带的红巾,那是耳朵送给黑妞的,没有想到,却成了杀死黑妞的凶器。这群畜生,连死人也不放过,耳朵含恨的看了两滩烂肉一眼,胡乱的拿床单遮掩着黑妞赤裸的身体,平时他是多么喜欢将其解开,可是现在唯恐自己遮掩的不够严实。

    是倭寇,是倭寇,倭寇又来寇我边塞了。

    军人的习惯使耳朵迅速清醒过来,想起刚才那个矮子伸手要拿的武器,是倭刀,耳朵虽然没有和倭寇交过手,可是他们屯卫里面有人曾经在山东抵御过倭寇,还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刀,说是战场上的缴获。

    这时,门口传来咕噜哇啦的叫喊声,仿佛在质问什么,来不及了,一定要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千户大人,让大人做好准备,要大人出兵为黑妞报仇,虽然不清楚觉华岛上的情况,但出于军人的本能让他觉得应该这样做。迅速的抱起黑妞的尸体,将她和蔡老伯一起推进床下。

    门口处刀光一闪,耳朵看也不看,随手操起板凳丢了过去,然后一个箭步拿过那倭寇的长刀,用刚才解下的红巾将其紧紧的绑在手中,嘴里喃喃道:“黑妞、老蔡,你们保佑我杀回去,找大人给你们报仇,杀光这些倭寇……。”

    冷静下来的耳朵。反而不急着冲出去,他虽然莽撞,但是并不蠢,非但不冲出去。反而把灯油打翻在被子上,抛到门口处,阻挡倭寇再冲进来,这样他有时间准备,也有时间把自己女人放好,让她躺的舒服些,答应这辈子娶你,看来是不成了,只好等到下辈子吧,下辈子我还娶你……。

    望着火光中黑妞那嘴边的血迹。耳朵很细心的用红巾将其擦拭掉,合上蔡老伯的双目,在被打死的倭寇身上试着刀锋,想着:“只要有我耳朵一天,就不会让你们死不瞑目。就不会让这帮兔崽子有好日子过……。”

    火光渐渐燃着了屋顶,劈里啪啦的,外面传来鬼一样的嚎叫,到时间了,耳朵再深深的看了黑妞的藏身处一眼,心道:“黑妞,你保佑我……。”随即。便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觉华岛上,渔民住的分散,有分散的好处,倭寇屠岛之后,只是严密的监视着码头,而狗。总要喂食的,要吃东西,就要分散在各家去收集粮食,因为渔民们本来就没有多少存粮,黑妞家住的尤为偏僻一些。来这里的倭寇只有十余个,被耳朵措手不及杀了两个之后,剩下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一边往首领那里报讯,一边守护者出口,谁知道,里面的人竟然放起火来,难道他不想跑吗?

    正在纳闷中,火势越来越大,使倭寇不得不考虑救火的事情,因为在夜晚,虽然有雾,火光也可以传出很远,万一因此暴露了行踪,恐怕头领会砍了他们的脑袋,正在犹豫着,就听见声怒吼,一团火球冲了出来。

    耳朵裹着烧着的棉被,冲出后双手一抖,将燃烧正旺的棉被兜头盖在一个倭寇身上,手起刀落又将另外一个站的较近的倭寇砍翻。因为打定主意要报信给千户大人,也不恋战,转身就往来路冲去,剩下的倭寇明显的被吓的一呆。也不顾的救火,连忙朝着耳朵追去。

    天黑路熟,耳朵占尽了先机,几乎已经将追兵甩掉,可是正奔跑间,忽然和看到火光赶来的一票倭寇撞个正着,还隔着一段距离,迎面已经是一片箭雨,奔跑中在也来不及改变方向,耳朵身形一顿,只是险险的将身体侧了一下,右臂和右肩上已经是一凉,随即一种火辣辣的疼痛袭击了耳朵的全身,要不是提前将倭刀绑在手上,现在已经拿握不住,知道不妙,也不敢在去寻找自己驾来的船只,转身朝左侧山崖丛林中跑去。

    武田恭郎已经含怒赶到,这些正是他的属下,出了纰漏,当然会怪罪在他的头上,吆喝了十几个人去救火,剩下的人往耳朵逃走的方向追去,他知道,万一有人逃出去,他们的这次行动就功亏一篑了,偷袭本来就是出其不意,要是明军有了防备,别说偷袭,能逃回本国不能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责任出在他身上,耽误军情的罪责,只能用剖腹才能洗刷掉,虽然剖腹可以帮他洗刷罪责,但却可以让他失去生命,谁愿意失去生命呢?

    耳朵开始还可以隐匿着奔走,但是等佐佐木等一众忍者参与到搜捕时,逃走对于他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很快,他就被诡异的忍者慢慢的逼近悬崖边缘,倭寇并不想留活口,耳朵只是凭着十几年的军旅生涯所培养出的本能在逃,身上又被射中了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悬崖边,喘息着,感到自己浑身的力量正在被伤口一丝一丝的抽走,再也跑不动了。

    耳朵心里不甘的望着曹庄驿的方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插上翅膀飞过去,哪怕只是说一句话就死,那也在所不惜,但可能吗?

    身后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转过头,已经看到几个蒙面人在逼视着自己,身后则跟了数个留着阴阳头的矮子,和在黑妞屋里杀死的一样,看到这个情景,耳朵的怒火顿时使他又焕发了精神,但是执刀的右臂还是因为受伤而抬不起来,只好用左手捡起地上的岩石使劲的砸了过去。

    砸过去的岩石被轻易的闪开,倭寇在一步步的逼近,黑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此时耳朵心中的悲愤远远超过绝望,他大喊了一声:“老子宁愿死在自己手里,也不让你们这帮杂碎碰老子一下!!!”

    喊着,猛地退了几步。到了悬崖边缘,连看也不看,就纵身跳了下去,武田恭郎此时正好气喘吁吁的赶到。看见这个情景,气的一巴掌将身边的喽啰拍飞,他没有想到追击到最后,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在追击的路上,还在想着如何折磨这个杀了他手下的明人,现在却连对方的模样都没有见到,怎么能不使他恼怒呢!

    更恼怒的是今川至弘,耳朵登陆时,他正在大龙宫寺将那些口中吟唱佛号的人逐一杀死。表面上他们日本是礼佛的国家,但是佛祖只是在他们老去后才去敬畏的东西,因为一旦年纪大了,难免怕死,鉴于自己的罪孽。更害怕死后会遭到刀山油锅的煎熬,所以才会去寻求心理上的安慰,放到今川至弘这样还正值壮年的武士身上,佛祖显然也不太灵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弟子们一一丧命。

    然后今川至弘命令手下将寺里面的储备供奉佛祖的香油等易燃物品集中起来,搬到码头装备引火的船只的时候,听到有人潜入岛上。并杀死几名武士的消息,心理大为光火,为自己带着的这群乌合之众感到可悲的同时,但又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战略的部署。

    原本想在岛上再潜伏一天,做好充分的准备再去火烧战船,因为据那个领路人说。这个大雾近两天都不会散去,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无论那人是怎么进入岛上,都证明了此地的不安全。当听说敌人堕崖。尸体找不到时,更是担心下一步的行动,遂命加快装置油料、棉絮等物,准备就在当夜偷袭。

    为了防止同样的事情发生,严令各自约束自己的手下不得饮酒,组成搜索队,再对岛上进行一次扫荡,搜刮走所有的粮食,以便偷袭之后的转战和逃逸。同时严令各头领亲自监视,处理剩余的人口,防止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

    今川至弘轻易的就把责任推在还正在饱受折磨的人身上,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女人留下来供倭寇发泄兽欲;少数的青壮,是负责往码头搬运油料等物的。今川至弘的一个命令之下,觉华岛上包括僧侣的四弟百八十三哥人,在半个时辰内,无一幸免,甚至就连大龙宫寺的经书、木鱼都被搬到船上,作为引火的凶器。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这班人像是蟑螂一般忙忙碌碌,因为他们必须在子时之前做好一切准备,开始出发,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罪恶的他们,去准备另外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行,觉华岛一度荒芜,曾经在一个朝代是北方的佛教中心,大龙宫寺的住持曾经被当时被奉为国师。当地人比喻“南有普陀山,北有觉华岛”的佛教圣地,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成为人间炼狱。

    很多渔民都不愿意靠近捕鱼,说是那里的鱼身上有着无辜的冤魂,捕捉回来会发出凄厉的惨叫,宁愿再航行的远点,再幸苦点,也不愿触痛那片伤心之地。

    战后的若干年,曾被日本奉为神明的天皇家族,在大明的押送下来觉华岛参观他们昔日犯下的罪孽,发现满山的菊花竟然都是血红色的,所谓的天皇家族惊恐难耐,最后作为大明君王的景泰大帝,诏命天皇一族永留觉华岛,就居住在昔日的大龙宫寺中,改觉华岛为菊花岛,改大龙宫寺为大觉寺,让天皇家族为他们的子民恕罪,直至家族消亡为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就是在倭寇准备偷袭大明水师的时候,跳崖堕海的耳朵,竟然奇迹般的生还,凭着一股毅力找到了他隐匿的小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的往曹庄驿的方向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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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丑时未过,寅时将至。这正是人酣睡正香的时候。

    大雾。能见度极低,船头上的气死风灯犹如萤光一样微弱,乳白的光晕只能照的见方圆数丈的范围,大明水师的士卒们除了例行的巡逻、岗哨,其余的都早已钻进属于自己的船舱,船抛锚在深水域,一艘艘整齐地排列着。就连水手们都已入睡,由于是军船,又是舶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水域,所以仅剩的那点警惕,也被抛进了梦乡。

    这是一个透着寒气的初冬之夜,海风冷厉。甚至连值班的岗哨也抱着自己的武器在阴影下打着盹,水师已经太久没有上过战场,几十年的新老更替,使这只运输大队成了军户们的养老之地,丝毫没有感到从旁边正紧逼而来的杀气。
正文 565 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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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经常在沿海打劫大明锻炼成的摸黑技巧,或者是身为岛国人那种对于没有安全感的恐惧练就的直觉,就在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从四弟面八方飞出二百余艘小艇。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上面坐满了引火之物,和执刀的倭寇。他们静悄悄地成包围圈扑向大明驻跸的船队。

    佐佐木率领着斥候和临时抽出的三哥百平日表现不错的浪人,组成了敢死队,率先用绳索、飞抓等物攀援上外围的福船,对于暗杀毫无警惕的水师岗哨,是他们最拿手的。当然他们不敢进入船舱,只是清扫了外围之后,就在船上隐匿起来警戒,随时准备袭击意外走出船舱的大明士卒、水手。也是为了防止稍后火起的时候,有人过来砍断用来连着福船的铁索。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今川至弘在无声的狞笑,太容易了,由于松懈,明军连个正规的军用码头也没有,只是停靠在深水区域,真的要是点燃大火,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活着逃离。远处的岸上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过了寅时了,看着各处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着前来请示的山口和武田,今川至弘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从觉华岛至曹庄驿码头,以耳朵的体能,一个时辰就能跑一个来回,可是今天夜里,却似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当渔船到达码头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连上岸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无力的用船桨敲着临近的渔船,才惊醒了在附近岸上居住的渔民,因为冬日严寒,百姓又没有足够的御寒衣被,所以一般不在船上过夜。

    耳朵被发现时。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只是说了一声:“快点送我去军营……。”

    说完便昏迷了过去,看着还插有折断羽箭,满身血迹斑斑的耳朵。要不是平日和临近曹庄驿混的比较熟悉。还差点没有认不出来,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也不敢耽误,渔民忙吆喝起来几个小伙,立即往军营赶了过去。

    不过这时,在曹庄驿的西南方向已经开始映现出一片火红。抬着耳朵的渔民惊疑的不断转身张望,水师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他们都在想着。

    曹庄驿是一个千户所,当渔民抬着耳朵赶到时,却发现平日还没有起床的官兵已经整装待发,看到他们送受伤的耳朵回来,只是将其接手后,就把渔民挡在外面。不让他们入内。渔民们猜测纷纷,却是没有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军营慌乱,打听不着消息后。就自顾回家,有胆大的渔民就往水师驻跸的地方赶去,想去看一个究竟。

    本来已经准备出发的曹庄驿千户刘子俊,看到被手下抬回的耳朵,心里更是烦闷的要命,刚才站岗的卫兵把他喊起来,说是水师方向有冲天的火光,作为距离最近的卫所之一,他马上命令所有官兵集合,但是点名是却少了几个人,再看到被抬回来的的聂骡子,也就是耳朵,开始还以为又出去惹事了,心中大怒,但是等近些看到插在其肩上的羽箭,不用等待耳朵醒来,他已经是大吃一惊。

    因为刘子俊曾经参加过多次与倭寇的对抗,对倭寇惯用的羽箭和倭刀留下的伤痕有很深的印象,知道其中肯定隐藏着什么,因为派遣去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也不顾得赶去水师那里,让亲兵唤来大夫救治耳朵。

    已经救治不过来了,伤口太深、流血过多、劳累过度在那时都是致命的,郎中只好用银针刺进人中不断捻动,同时又让人不断使劲掐压十指根部的十大王穴,这样可以让耳朵暂时恢复神智,那样至少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觉华岛的人全死了,是倭寇……。”

    万般的努力只使耳朵说出这十一个字,黑夜中,耳朵不知道有多少敌人,凭他的能力也不可能判断出倭寇到底想做什么?在临死之前,他只能说出这些,而这些在刘子俊的脑海里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结合着从水师方向回来的斥候所禀报的结果,丰富的战场经验使他已经将事情的原委猜了个**不离十。

    他想不通的是,倭寇从哪里来的胆子,不,现在已经不是倭寇了,倭寇只是少量的日本浪人打家劫舍,而觉华岛的人全死了,大明水师遇袭,这已经超出了倭寇习性的范畴,这是叩边,这是入侵。

    刘子俊怒了,但同时也静了下来,知道现在纵然赶到望海台也没有什么用,战船驻跸在深水区域,岸边只有少量的船只,而且那里还有塔山堡、连山驿、寨儿山堡等千户所的驻扎,比他们曹庄驿要近的多,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去觉华岛,说不定还有心存侥幸的侵犯者。

    想到这里,刘子俊马上命手下征集所有可以征集的渔船、商船,千户所内全部出动,进发觉华岛。同时派出了信使往广宁卫、辽东都司报告敌情,并负责沿路通知各卫所小心戒备。

    然后就不顾一切的带着麾下部属,搭乘渔船直扑觉华岛。希望能够抢得一丝的先机,那样至少可以明白敌人有多少,到底为什么侵犯大明。

    而和刘子俊的果断相比,郭英面对汹汹的大火,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本应该在船上的,可是连日的欢饮宿醉,那种即将老马伏骥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早已经被消磨的七七八八。能预见的回京下场,不甘心的大权即将旁落,使郭英最近一段时间颇为消沉,似乎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之前他治军还算严谨,只要是在军中都能和士卒们同甘共苦,只要是距离船队不远,都要求自己在船上过夜,以安定军心,可是就偏偏在他即将卸任的时候,出了这么档子事,怎么能不让他有种绝望的感觉。

    郭英呆呆的站在岸边,注视着远处越燃越烈的火焰冲天而起,火光中。自己的部属们四弟处奔走,看出来有的还在努力救火,有的则是绝望无神的逃命,有的则直接跳入海中朝岸边游来。但是冬季的辽东。虽然只是初冬,海水的冰冷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只见人在被火映红的海水中翻动了几下,随即就没有了声息。

    在一刹那,郭英的血似乎凝固了一般,但看到这种情景。在瞬间又恢复了沸腾,郭英粗暴的推开身边的亲卫,往岸边有数的小舰上奔去,边跑边下命令道:“所有的船只离案,随本侯前去砍断铁索。”

    在惊呼声中,郭英已经跳上一艘小舰,并亲自操桨。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驾舟离开岸边,卫所诸人和郭英手下的亲卫只好跟着过去,想着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场而去。

    等郭英近前,才发现手下有几名百户、千户正在指挥着救火。但毕竟是木质的船身,虽然是在水上,一旦火起,那里能救得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武将,在瞬间就观察出形势,救火是救不了,只能将损失尽量减至最低。

    现在就近看来,是外围福船着火,而因为船队庞大,所以内侧的小船以及靠近岸边方向的船只还未波及到,但是船队驻跸在望海台附近的港湾内,往里面逃只能是被堵死在港湾,最后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们这些人绕开船队,到外围去,将福船上面的铁索砍断,拉开一道缝隙,让圈在内层的船逃出,才是最好的办法。

    郭英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船上的官兵不解开铁索,而让这场大火愈演愈烈,但也顾不得考虑,一声令下,有大约三哥十艘小舰组成的队伍,从右侧近岸处钻出火海。

    但是还未停稳,眼尖的人就发现有些不对,侧身看去,在火光的辉映之下,不远处,有着黑压压的一片船影,不由惊呼:“看,海上有船!”

    这惊呼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郭英也看到了,急促地喊:“快,快,不要理他们,快上福船砍断铁索!!!”

    虽然没有看清楚是谁,但是旁观着火势,那就是敌非友,很明显的,敌人在这里埋伏,就是为了阻止砍断铁索,不由为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感到后悔万分,但时值今日,后悔也晚了,他不想和敌人恋战,只想快点砍断铁索,只要大明的船队一冲出来,这些敌人在庞大的水师面前,还是不堪一击的。

    待命令传出,那黑影也越来越近了。没等郭英抽出部分小舰进行拦截,突然从那船队上,射来束束火球,如同满天的流星,一齐向方阵落了下来。

    火箭,郭英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想不到敌人竟然不拥有那么密集的火箭,眼看着射来,说时迟,那时快,几个亲卫扑在郭英身前,替他挡住了射来的火箭,应声落海,郭英已经不敢再有任何侥幸,随即下令不管多大伤亡,只管上福船断索。

    他们只有三哥十余艘小舰,不超过四弟百人,从对方火箭的密集程度上看,敌人远超自己,耽误时间只能是断送整个水师,所以在他的带领下,朝着已经燃烧火船冲去。

    看出了明军的意图,倭寇一声令下,刹那间,如同大个的毒蜈蚣般,倭船伸出了无数条浆,水手们在统一的号令下一发力,宛如的鲨鱼向目标扑去。没等郭英他们靠近福船,已经被追尾赶上。

    这时,水兵们都忙着救火。外围的福船都是用铁链串连在一起的,第一没有接到启碇的命令,不敢启碇,第二就算敢启碇,倭寇派人守住铁链位置,慌乱之中连武器都找不到的水兵到了也是送死,断不了铁链,只能被困在那里等死,整个方阵内,硝烟弥漫,烈焰腾空,成了一片火海。

    郭英他们被纠缠住杀成一团,敌我两方的船队,在雾海中、火海前,周旋厮杀起来。

    郭英彻底死了那份心,命令自己仅剩的十余名亲卫驾船先行通知内层的官兵之后,指挥着其余的战船成一字形挡在海面上,阻击着敌人的船队。

    以往驰骋沙场的郭四弟儿又回来了。他手抡双刀,跳上敌船,乱砍乱杀,越杀越勇。郭英虽年逾六十,但膂力依然出众。手臂扬得高,砍下去的大刀带着一股风啸,吓得对敌之人四弟处逃散。当他一连跳上四弟五艘敌船冲杀后,他感觉手臂酸了。刀也变钝了。而周围也不见有自己的船了。

    四弟面的倭船又缓缓这艘孤零零的战船靠来,郭英长叹一声。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完了,不过,可能战死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他能活下来又如何,让子孙们蒙羞吗?没有想到打了一辈子的仗未有败绩,今天却要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

    以刀拄着船板,望着这些让他一世英名丧失殆尽的倭寇,郭英没有和倭寇直接交过手,但是此时也知道敌人是谁了。他和刘子俊一样,不明白是什么让那个岛国如此疯狂,他不怕大明的报复吗?他们不怕来自天朝的怒火吗?

    身边已经没有活着士卒的郭英,满怀悲愤的站在船头。瞪着一双圆圆的红眼睛,定定地盯着靠近的敌船。陡然,狂吼起来:

    “先皇,郭四对不住你啊!”

    吼罢,纵身一跳,没入滚滚的海面。

    在郭英的掩护之下,那十余名亲卫终于上了福船,但随即一片刀光迎面而来,刚刚看到故主跳入海中殉国,亲卫们疯狂的冲杀着,和佐佐木的一众手下战在一起,由于佐佐木所率领的敢死队要顾及很大区域,反而在一个地方只留下十余人,却和亲卫们纠缠成一团,谁也达不到目的,火势越来越大,船队内层的人终于发现不妙,因为在这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大火已经又蔓延了两层战船,照这样发展下去,全军覆没是迟早的事情了。也早就想到了郭英的断索之法,因为铁链连锁着的船只,将整个出口都遮蔽了,根本没有冲过去的空隙。可是大火搅乱了人心,士卒们都在各自想着办法,无奈之下,几个千户组织了自己的亲卫,冲着汹汹的火势就奔了过来。

    此时月已西坠,海面正笼罩着黎明前的黑暗。就在一片昏暗中,一场残酷的厮杀在水中、船舷边展开了。

    形势慢慢的开始扭转,郭英的亲卫们和赶过来的千户会合在一起,传达了武定侯最后的遗命,铁索被斩断了。再随着海上急流的巨大冲激力,内层的战船在长官的指挥下,重重地撞向福船,被连在一起的福船撕开了,在急流中再也无法稳固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迅即朝两边退了去,就在这时刻,大明水师船队以排山倒海的气势,飞一般地冲出这道口子。

    倭寇此时已经趁乱逃逸,在大雾中不知去向,看着海面上漂浮的船板、烧焦的尸体,郭英麾下的张杰和刘勇、孙虎等几位千户,呆呆的望着这一切,想着,在这样一片混乱中,他们既相互脱离了联系,也失去了各自的指挥能力。整个船队,都成了无从指挥战斗的散沙。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他们只得尽可能地集合一些可能集结的兵将,转到轻便的小船上往岸边转移集结,同时下令警戒和打捞武定侯的尸体,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海运船队攻击福船二百七十艘、宝船二十八艘加上四弟百余艘各类小舰,七百余艘的船队所剩不足一半,其中宝船全部烧毁,福船只剩下七十多艘,小舰保留下来的最多,但也损失了一百多艘,士卒伤亡最低估计也在三哥千左右。尤其是主帅的堕海,则给将士们的心中增加了无限的悲痛和打击。

    一切都无法挽回,朱元璋造就的海禁,在其去世不到三哥年就凸现出巨大的弊病,造成如此大的损失,使很多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海防只能是主动防御,建立强大的水军威慑,才是根本之源。被动的守护,只能是防不胜防,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海禁,慢慢的在众人心里被重视起来,同时画了一个问号,还要海禁吗?

    随着太阳的缓缓升起,汇聚在望海台附近的各卫所得到由曹庄驿千户刘子俊传来的消息,他们曹庄驿屯卫所得到属下情报,觉华岛被屠,他们第一时间赶去,正好截获一队正要离去的倭寇,经过审讯,俘虏招供说,倭寇的下一个目标,是山海关附近,请协助通知北平,通知永平府、抚宁卫,请其严加防范,一面惨剧的再一次发生。

    水师在辽东几近全军覆没,至少在表面上呈现出大明水师遭到毁灭性的打击,短期内丧失了水上的作战能力。这在朝野引发的震动,是可想而知的。

    朱标默默宣布退朝,回到内廷,在御书房内静静独坐,屏蔽了所有声音的来源,将朝堂上的纷争拒之门外,但依旧抹不去嘴角的那一丝苦意。
正文 566 **的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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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吗?早在开始,朱标就预料到了牺牲,也想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找了千条万条的理由说服自己,这都是为了大明好,这都是为了我大明王朝好,以为自己已经控制住了事态发展,利用高丽和日本的加入,鼓舞起北平那群跳梁小丑造反的决心。

    而自己控制住了朱棣和朱棡这些亲王,没有了实际上的精神领袖,北平的造反派就犹如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而已,就算给他们配上铁嘴钢牙,危害也是有限。事情就在朱标想当然中进行,其实早在四年前他已经开始布置,将景清排除于自己的圈子之外,划清界限,引诱徐增寿等人的收买,从那时起,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之后,按照计划,把朱棡、朱棣由老朱召进京师,寻个借口将其留下,这个也做到了,而且做得十分成功,正如朱标和朱棣在皇陵的谈话一样,随着朝廷不声不响的收拾了纪纲、穆肃。分散了立场不明的勋戚之后。

    在北平一直蓄谋的道衍、袁珙、张玉和金忠等燕王旧部终于沉不住气了,明知道事情败露,朝廷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不得不使他们的心里如同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也不得不使他们狗急跳墙,匆匆的开始转而扶植朱高炽。

    过早的蓄谋造反使人没有了回头之路,朱高炽又相比于燕王朱棣来说,威望低的不是一个档次,当道衍等人转而为朱高炽筹谋时,景清又提前一步取得了燕王世子的信任,帮助其出谋划策,进一步联合高丽、日本等国,将整个东亚拖入了大明的漩涡当中。

    计划是成功的,而朱标凭着他从后世来的记忆,加上锦衣卫近年来的收集资料的结果。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整个东亚的形式了,高丽刚刚改朝换代完毕且内部矛盾横生、日本南北朝刚刚结束不久,足利幕府也无法完全掌控大局,利用一场战争统一整个东亚。是后世中每一个愤青都想做的事情,朱标也不例外的有那么一点这种情结。

    更重要的是,朱标迫切的需要一场战争来树立自己的绝对威望,需要一场战争来铲除朝野间的反对声音,需要战争来建立属于他朱标的一言堂,而他立威的最佳目标,无疑是如卡在雄鸡咽喉下的那两条蛆虫,也许大明江山以后会变成一条连绵欧亚的巨龙,但腋下之疾最好是先行除去。

    但是此时的高丽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对大明表面上是千依百顺。而日本的足利幕府对于大明也保持了一定的敬畏之心,虽然这两个地方都在暗中的做小动作,但至少从表面满足了那些抱着“以德服人”思想的老夫子,而且朱元璋已经将其列为不征之国,自己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肯定会遭到老夫子们的死谏。

    就算是身为皇帝,也有许多事情不能任意而为啊,要真的想要自己能够任意而为,就必须树立自己的威望。坐在御书房内,默默的想着,要不他就不会如此费劲机心的算计了,朱标很羡慕朱元璋的威信。不过他更加知道,老朱的威信来自于战争,以史为鉴,他所知的历史中,还没有一个有为皇帝,是依赖于非战争培养出的威名达到一统天下。

    历数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一个不是如此。朱元璋亦然,在他后世中的朱棣也是如此,朱标知道自己想要实现目的,也是要走这条路的,现在成功了。为什么心里会那么的失落呢?

    目的已经达到了,高丽、日本,甚至北平被自己的一直示弱已经激起了野心,阴谋时代已经即将过去,以后的日子将会是他朱标建立功勋的时候了,为什么他还有那么一点不开心呢?

    是为了早就应该想到的,无论在那个时空,倭人都是那么疯狂和不计后果吗?以大内氏被足利幕府压制的仅剩那么一点点力量,也敢对大明发起如此自杀式的攻势。难道他们想和足利幕府一起毁灭,难道他们就不怕大明联合起足利幕府剿灭他们?

    是为了殉国的郭英和他手下的三千余名水军吗?是为了现在正在饱受滋扰的永平府附近的百姓,还是为了被屠杀殆尽觉华岛上无辜的冤魂,朱标这才发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十分有限。

    也许是他没有真正经历过刀光剑影、尸横千里的战争场面吧,也许是源于后世中所受到过的教育吧,就算是经历了八年的宫廷生涯,也曾经下令处死过行刺小维的倭寇,主持刑狱之事时,也圈勾了无数人的死刑,但这次的确是由于他的谋划,令那么多人无辜的丧命,才让他心中这么的不安。

    在他的计划中,还会死多少人,他不敢想象,甚至朱标也分辨不出,这些牺牲的人,到底是殉国,还是为了他的个人理想而殉葬。他想有一个强大的中国,他不想在两百年后中华子民被人逼的留着辫子,他不想五百年后八国联军的入侵和卢沟桥那响起的枪声。不过这就是理由吗?

    几百年以后的事情,凭什么要让生活在他景泰天下的子民买单,而几百年后,谁还会记得这些曾经为他们牺牲过的人,朱标想起了自己在早朝时的怒火,监察御史尹昌隆、翰林侍读张信等人联名弹劾武定侯郭英丧师辱国,声称其虽死但罪无可赦,请皇上削其爵位,并阻止郢王朱栋和其女的婚事,以免有辱皇室。

    虽然知道这个黑锅必须要有人背,虽然知道尹昌隆等人是为了他这个皇帝的面子而转移朝野之间的视线,但是朱标还是不能自制的发怒了,因为他更是嗅出了朝堂之上倾轧的势头,为什么就没有人秉公说一句话呢?包括方孝孺在内,这个老夫子不是出了名的木讷耿直吗?

    更因为他看到了傅友德、冯胜等老将眼中的不满,虽然不说话,那也是等于无声的抗议,他们是郭英的老战友了,虽然有时候立场不同,但对于郭英的殉国,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更何况朱标感觉心内有种愧疚呢。于是当朝斥责了发起弹劾的几人,并重申郢王和郭英之女的婚事照常举行,特恩赐礼部筹办,方孝孺、刘三吾两人亲自主持。表示了对武定侯郭英的肯定,同时,命郭英之子郭镇承袭父爵,恩准太妃郭氏,也就是原来的郭宁妃暂时回武定侯府居住,以示慰藉。

    事情就这样暂时的安定了下来,朱标也知道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要进行下去,而自己也将会在今后的磨砺中,变得日趋成熟。可能再有牺牲,他的心里也不会如此难受了吧。

    不过想起了不可预料的过程,他的心里就有些急躁,一个人是不可能完全把握住历史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预料到意外的发生。比如觉华岛的惨案,比如是郭英水师的遇袭……。

    北平,现在也该有动静了吧。

    景泰元年十二月,朱高炽的奏报姗姗来迟,奏折中写的十分客气,说是永平府、山海关附近频频遭到倭寇滋扰,前军都督佥事耿璿屯兵山海关无所作为。辽王所属现在被高丽吸引,急切之间不及回转,永平府沿海幅员广阔,兵力显得捉襟见肘,请皇上恩准迟些返回京师,并请旨领军前往剿灭倭寇。还大明海防安宁。

    朱标遂将奏折交与大臣们朝议。刚刚掌握些许权柄的大臣哪能再让亲王得到兵权,不出皇帝所料,朝堂之上反对声一片,诸如不可擅自更改诏命之类的理由都被找了出来,作为反对燕地亲王再领兵的借口。

    皇帝遂下诏。各地接到诏命的藩王,必须于景泰三年四月之前进入京师,参加太祖高皇帝的三年大祭,同时召开宗室会议。抗旨不遵者,无论何种理由,皆宜于用大不敬、忤逆不孝之罪治之,削去王爵,废为庶民、逐出皇室。

    当得知诏书详情的大臣把目光转向朱棡、朱棣二人时,发现两人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早已经得到皇帝的通知,故此才如此恭顺,这才放下心来。

    同时诏命吴王府诸卫指挥使方明谦为靖海侯,从江浙各卫所抽调组建水军五万人,在宁波待命,等候天暖。

    诏命辽东都司都督吴高、杨文,以吴高留守辽东,杨文则抽调本部计三万人协防沿海,打击残余倭寇。以长兴侯耿炳文为正,兵部侍郎铁铉、开国公常升为副,抽调京畿、河南、山东、江浙诸卫人马组建定国军,编制为十二万人,届时视情况增加酌减,此次建军,乃是打散重新编制,原则上只从卫所中抽调兵卒,并以在龙潭集训的大明军事学院学员作为基础骨干,务必在明年三月之前集结完毕。

    有条不紊的调配着人手,现在军方中,要不就是没有经过实战磨砺的年轻将领,比如说铁铉和大明军事学院的学生。要不就是不敢放心使用的元勋故将,比如是傅友德、冯胜和五军都督府的诸将。他需要慢慢的观察,走稳每一步路。

    虽然水军经过了辽东湾的偷袭,几乎全军覆没,但并未动摇大明水上力量的根本,郭英所率领的只是一直运输大队而已,大部分都是即将退役的战船,早在登基之初,派方明谦接替常升职位的时候,已经有密旨给方明谦,命其在杭州训练水军,同时将驻扎在太湖、宁波中的水军精锐抽调至杭州听候差遣,以方明谦的家学渊源,训练的一支强劲水上力量已经准备就绪,唯一等待的就是春季的来临,江南的将士耐不得北方冬季的严寒,朱标这样想着,忍受着自己耳边自己子民的呼叫。

    倭寇犯下了如此罪责,高丽竟然在边塞驻军与大明对峙,这一切都需要处理。对于日本,朱标派监察御史尹昌隆、翰林侍读张信二人为使节,前往日本问责,同时命羽林军五百作为随从,命方明谦派战船护卫,此去日本问责,第一为了可能促使日本之间的内乱,再则就是可以将尹昌隆、张信等一些不和谐因素调出京师,暂时稳定老将们的心思。

    临行前,张信被皇帝单独召见至御书房问对,面授出使事宜。

    对于高丽,朱标已经放下仅有的一点耐心。命礼部行文,怒斥李芳远篡权夺位,称李芳远所继承之位无效,对于之前的王世弟之称谓大明给予了否定。因为作为藩属,并未将继承人报于京师备案,朝廷对其一无所知,所以也不承认李芳远的高丽王称号,对于权知高丽国事一职,朱标建议由李芳果的儿子李烁继承,责令李芳远还政。

    具体一番措辞,礼部官员自会修辞,朱标谕旨辽东都司吴高、山海关总兵耿璿严加监视高丽动向,固守边境。等待朝廷谕旨。

    举止之中,对于燕地竟然没有一点防备,也好像忘记了率先抗旨的宁王朱权,朝中的有识之士暗暗担心,特别是傅友德等人。对于宁王属下的朵颜三卫十分忌惮,几番密折上奏,皇帝皆是不提,只是等待着诸王的具体反应。

    大明的上空中透露着诡异,北方的风起云涌的局势,对比着南方慢条斯理的皇帝,大家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景泰三年的正月,伴随着大雪纷飞缓缓而来,依旧掩饰不足京师、江南的繁华,但是北方呢?

    在大明上下欢度新年的同时,蒙古人传统的节日查干萨日也到来了,辽东又接连降了几场鹅毛大雪。在北平。所有建筑的顶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更显出一种特有的雍容华贵。

    对蒙古人来说,这是个节日的月份。正月初一,是查干萨日。也就是蒙古人的春节。从年三十夜的辞岁聚餐,到大年初一清晨,都是晚辈向长辈叩头拜年的时刻。这是蒙古族的习俗,拜年必须拜两次。初五到初十,又要忙于赛马等娱乐活动了。

    按蒙俗,全年每月的初一、十五、三十都是吉祥日,谓之“吉日”。而每一季度的头一个月的十五,又是“庙会日”。北平作为昔日蒙古人的首都,自然是每个蒙古人的想要来的地方,当然,大明对此也做了相应的限制,在一般情况下,故意淡化蒙古人的这种风俗,但源于蒙古人投靠大明的数量日益增多,为了表示对蒙古人的大度,也为了招募更多的蒙古人投靠。朱元璋曾经专门下过谕旨,允许蒙古人在一定的区域内庆祝查干萨日。

    但曾经是元大都的北平城,却是很久没有过这种习俗了,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北平的近郊通州城内,查干萨日庆祝的迹象越来越加明显,各部的蒙古人都往京师聚集过来,虽然没有进入北平,但是却让北平都司的谢贵、张信,还有北平布政使张昺都大为紧张,因为据知情人透露,朵颜三卫中的人也有不少进入了燕地,而且宁王属下的都督佥事陈亨,也进入了通州。

    陈亨,原燕山左卫指挥佥事,最后累功升至北平指挥使,最后朱元璋为了分散燕王势力,将其调拨归宁王差遣。现在和都督刘真、都指挥卜万率领大军在大宁、松亭关、会州等沿线布防,他不是蒙古人,怎么会来通州呢?

    而且,作为统兵大员,擅自离开防地,已经是谋反的死罪了,由于消息未经证实只是传言,所以谢贵等人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暗中侦查,然后派人报于朝廷。并且在奏报中对于此次蒙古人的奇怪行径给予了质疑,北平周边的蒙古人过节算是有情可原,因为毕竟蒙古人在北平盘桓了近百年,亲朋好友盘根错节也是在所难免。但是朵颜三卫中的人为什么会那么远的赶过来过节呢。

    朵颜卫在屈裂儿河上游和朵颜山一带;泰宁卫在塔儿河流域,即蒙元时期的泰宁路;福余卫在嫩江和福余河流域。朵颜卫为兀良哈,泰宁卫为翁牛特,福余卫为乌齐叶特。这是因为朵颜、泰宁和福余三卫分别是以兀良哈部、翁牛特部和乌齐叶特三部为主组成。和昔日的蒙元大都基本上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要说唯一的关系,估计就要追溯到成吉思汗的时代,还有大家都是蒙古人的相同点。

    到底是为什么呢?谢贵他们当然想像不出,只好据实奏报朝廷,同时,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叩边的倭寇几经辗转,被大明的军队围困在祥云岛上了。

    这年的正月,没法不让朱高炽心事重重。几年来,他虽然无惊无险、顺顺利利的,朝廷也没有找过什么麻烦。但是他总是感觉到心神不宁,之前的筹谋随着父王的离去现在反而变成了心腹之患,道衍大师说过,就算是北平现在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的臣服,京师中那个小皇帝也不会放过燕王一系,从纪纲等人的遭遇就可以看出,皇帝从在潜邸里就一直在防备着北平的举动。
正文 567 老子安稳儿子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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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能怎么样呢?在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为何不在京师中和那个太子伯伯攀点交情,不过那时,自己觉得自己父王胜算很大,而且也不觉得朱标能做成皇帝,谁能想得到,形势随着父王的进京,一切都已经变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朱高炽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父王朱棣的无言,让他十分无奈,就算是偶尔有家书送到北平,也只是例行的嘱咐,他曾经让道衍、袁珙等人帮助参详,也找不到任何暗示,难道父王变了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还在这里支撑什么?

    后来,朱高炽慢慢的发现,好像有很多事情已经不由的自己做主了,父王当初在北平经营时,他作为世子一直在京师为质,根本就没有插上手,而父王回北平无望的时候让他回来主持大局,因为时间关系,也未曾交代清楚,大部分的事情让他听从属下的意见,说是就算朱棣不在,北平的事情也会按部就班的执行,让他多听道衍、袁珙等人的建议,在军事上要相信张玉、朱能等人。因为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十年以上的属下,值得信任。

    经过这么几年在北平的代理燕王生涯,朱高炽觉得父王的手腕果然不同凡响,北平在父王的经营下,就算是燕王离开,但也是遵循着规律缓缓前行,无论是经济发展,还是百姓安乐,都丝毫没有停顿下来。

    现在文有道衍、袁珙,武有张玉、朱能和丘福等人,外有心向燕王的诸卫,内有两个姐夫李让、袁容把握,他基本上就不用操心。就连燕王府的修缮,等他发现时。就不知道是谁已经安排妥当甚至顺利竣工了,而且都尽如人意。

    这是朱高炽感觉到心寒的地方,小到修缮住处的事情自己都插不上口,那么自己还是燕王世子吗?自己还是署理燕王府事吗?

    从哪个时候起。朱高炽已经感到了心里的不愉。但毕竟都是为了父王做事,所以开始无论是和高丽的商议。还是筹谋着自己找借口让父王回归北平,他都能尽心尽力的去做,但是自从纪纲、穆肃失踪,舅舅徐增寿等人被遣离京师之后。

    几近绝望的朱高炽终于从不愉转变成了不满。他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开始拉拢姐夫李让、袁容。开始拉拢手下有私军的金忠。开始合景清接近,于是也就有了袁容和张信的那次见面,而且在不知不觉之间,有些开始排挤道衍、袁珙等人的存在。

    潜意识中,朱高炽已经把自己当做一个燕王了,他不满意道衍、袁珙等人和高丽,甚至和倭国的勾结。而且有很多事情,他还都是在事后才知道,比如说这次的倭寇侵犯大明海疆,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是道衍等人的筹划。但是他忍住没有说,因为这些人还是忠于父王的,只是不忠于他而已。

    这次他召见道衍,就是想要问一问这个事情该怎么来收场。

    身穿黄缎王服的朱高炽,特意选在燕王府西苑的暖阁里接见。他胖的看上去十分蠢笨,但是心思却十分机智。不过喜静不喜动的性子,使他已经沾染上繁文缛节的特点。

    姚广孝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来的。他在行了觐见礼之后,还没来得及坐在赐坐的位置上时,就迫不及待地道:“世子,恕老衲冒昧说一句,世子可是近来正在思虑一件事?”

    “嗯”了一声,朱高炽说:“那你说说看,孤在思虑什么?”

    “世子可是在思虑在如今的形势下盖如何进行吗?”道衍看着朱高炽那眯成两条缝隙的眼睛,谨慎的问道。

    扫了道衍一眼,唇边的刚刚蓄其的淡黄色胡须一跳,笑了,说:“就算让你懵对了吧。那你的想法呢?”

    道衍回答说:“老衲以为朝廷的反应正在预料之中。大明立国以来,就未尝过败绩,现在,倭寇侵边,朝廷不但不允许世子领兵围剿,而且还执意让诸藩回京,已经是犯了大忌。大义已经被我们占领。如果我们将此事扩大,辽东民心可用、军心亦可用之。”

    这些,朱高炽都已经想到了,他今天召见道衍来,也不单纯为了这个,当下也不动声色,徐徐问道:“那么大师认为我北平下一步该如何呢?”

    道衍早有准备,缓缓的从袖中拿出一个卷轴,双手奉给朱高炽,低头不语,后者也不知道是什么,遂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乃太祖高皇帝钦封燕王世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惟知循法守分。今东宫嗣位,信任奸回,横起大祸,屠戮皇家。惧燕地功盖大明而囚之,害之!太祖高皇帝创业艰难,封建诸子藩屏天下,传续无穷,一旦残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今祸迫于躬,实欲求生,不得已者。义与奸邪不共戴天。必奉行天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昭鉴予心……。”

    朱高炽愕然抬头,紧紧盯着身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和尚,胸中波涛汹涌,竟然问出声道:“大师,你这是……。”

    “奉、天、靖、难。”道衍亦不退缩,一字一句的回道。

    手中拿的卷轴猛的掉在地上,指着道衍怒问道:“如此做,置父王于何地?”

    既然拿出了卷轴,道衍便已经准备好了措施,听到燕王世子如此问,倒是轻松下来,毕竟朱高炽没有说不行,而是问置燕王于何地,那么就好办,世子只是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而已,而在道衍的心里,理由向来是不缺乏的。

    “世子,你且听老衲一一道来。首先世子是按照太祖颁发之《祖训》中规定行事,何罪之有,燕王纵然身在京师,又有何辜,太祖曰:‘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现在陛下听信奸臣谗言,不但囚禁燕王,而且晋王、周王、齐王和代王都被囚禁。其中湘王不甘受辱而自尽。诸藩被奸臣加害,为求生存。实在是迫不得已。世子申明大义,欲与朝中奸恶不共戴天,遵奉天命,前往征讨。保护社稷安全。”

    说道这里,道衍顿了一下,想想后,继续说了下去道:“世子只要声明,除掉奸恶,迎回燕王后即率兵返回北平,继续为大明屏障。并没有谋逆之心就可以了。”

    朱高炽冷笑道:“大师休要断章取义,《皇明祖训》曰:“如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既平之后,收兵于营,王朝天子而还。”说得很明白,藩王出兵要有“天子密诏”,高炽不才,请问大师密诏何在?”

    道衍脸色丝毫不变,缓缓道:“世子说有,不知道是谁敢说没有?”

    “难道朝廷是哑巴不成,孤再问大师,那谁是奸妄?”朱高炽冷笑着,心里却是为道衍的一番说辞打动,至少多了一个大义之名,我这是兴师靖难,不是造反,想来可以屏蔽许多朝野之间的压力。

    只要成功起事,双方打了起来,就算是朝廷想澄清,大家各持一词,相信无论是军卒,还是百姓,至少都是信疑参半,然则这一半就足够浑水摸鱼的了。

    从世子的问话中,道衍已经知晓自己成功了,也不回答,脸上也露出一丝干笑,遂道:“世子说谁是奸妄,那谁就是奸妄了。”

    朱高炽也不置与否,皱眉道:“大师之言固然有理,但以孤所见,如今燕王府军权全无,护卫亲军中的精锐也被宋忠调去开平。又被杨文抽走辽东一部分,现北平镇守军共有七卫,外加城外屯田军,兵力将近五万;反观咱们燕王府三卫,不到万数。首先,谢贵、张信和张昺这一关咱们就过不去,还谈什么靖难?”

    道衍却浑然不放在心上,说:“以老衲所见,谢贵等人虽然是奸妄所派遣来迫害北平燕王府的,但其中不乏有忠于朝廷、忠于大明之人,世子让袁仪表去见张信,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朱高炽早就预料到瞒不过道衍,此时还是心里一阵子不高兴,索性闭嘴不语,道衍见气氛有些尴尬,遂一笑道:“此事张玉在闲谈时给老衲讲过,说起了张信的无礼,不过以老衲之见。北平与京师相隔千里,朝廷决断亦需时日。其间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大师说的轻松。北平城中七卫已在谢贵等人手中,万一被其发现燕王府的动向,再将城外屯田军调入城内。一旦大军包围王府和护卫军营,到时候即便有通天本领,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的!”

    “更何况。如今宋忠屯开平,马宣屯蓟州,耿璿屯山海关。如果三方和北平都司联合,则北平之局已定,我们断无成功的可能!”

    其实除了奉天靖难之外,朱高炽何尝不经常推算事情发展的过程,对于他所问的,当然有所计较,否则当初也不会请袁容去见张信,朱高炽的眼光是很毒的,看准了张信没有背景中的彷徨。不过刚才将担心说出来,就是想听听道衍有什么计划还在瞒着自己,何况此时,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到时间也有了推诿的借口。

    “宋忠等部虽驻扎在燕地周边,但却并非谢贵等人的下属,不要说没有朝廷的谕旨,他们不敢随意调动,退一万步,就算是谢贵他们知晓了咱们的行动,北平都司也必会自持兵马远超燕王府,若让宋忠他们过来,必担心其分平乱之功。所以以老衲愚见,世子刚才所说的三方兵马,断无来北平的可能。”道衍也不着急,慢慢的帮朱高炽分析着。

    两人都是智商极高的人物,否则朱高炽在某个时空也不会登基为帝,而道衍也不会成为一代异僧,他们东拉西扯的分析者北平的局势,心照不宣的都在刻意的回避着一个话题,那就是一旦靖难,燕王举家都在京师居住,将会遭到皇帝的如何对待?就算是皇帝顾及亲情,但能经得住天下臣民的呼声吗?

    所以,两个人都在回避着这个话题。道衍继续道:“北平都司所辖的七个镇守卫中,经过张玉、朱能等人的努力,已经有一大半已暗中归心燕王府,其余的也多是游离不定。真正铁心跟朝廷走的只是极少数而已。再加上没被宋忠、杨文带走的那部分燕王府三卫。世子实际上已拥有北平城中的近八成兵马。”

    在说到最后那一句“世子实际上已拥有北平城中的近八成兵马。”的时候,道衍加重了语气。是朱高炽心里一跳,有些警觉的望着道衍,似乎在想着什么。

    姚广孝怎么会不知道朱高炽此时在想什么,只是苦于此事不能明说。俗话说,人要脸、树要皮。如果把燕王下场这层纸捅破,就算是朱高炽靖难,万一皇帝对燕王起了杀心,事情也会被赖在自己身上,朱高炽会拿他姚广孝的人头祭燕王朱棣的墓地。

    故作镇静,侧着头略微想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世子可知犯边的倭寇被围困在祥云岛的消息?”

    点点头,朱高炽示意知道,就这么一问,顿时缓解了刚才尴尬的气氛。遂说道:“大师说的可是乐亭县的祥云岛?我听人说过,乐亭有三岛:菩提、月坨和祥云,皆是和佛有缘,大师自然是对那里的地形清楚的。”

    “世子学识渊博,老衲佩服。”道衍恭维了一句,继续道:“其实北平之事,已经是有了万全的把握,老衲想再送给世子一个功德,以正北平靖难之师之名。”

    朱高炽没有接话,静静的看着手中道衍起草的檄文,听他继续说道:“朝廷不关心倭寇犯边,只是严令诸藩进京,现在山海关总兵耿璿只是派遣部分兵卒协助辽东都司的人围剿倭寇,以至于现在倭寇只是被围困,但是剿灭,非要增加兵力不可,但是北平周边卫所眼中只有燕王府,不敢大规模离开防区,正好让世子得此功德。”

    “大师的意思,是让本世子取得北平后,立即挥军乐亭,协助那里的官兵剿灭倭寇?”朱高炽有些奇怪的问,因为他知道哪些倭寇正是道衍和袁珙等人招惹过来的,难道他们就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这样问着,低声琢磨着檄文上关于倭寇的细节:

    “值朝中奸妄当道,不顾国之安危,挑拨皇室亲疏,放任仇敌,任其祸连百姓,民之何辜,竟受奸妄一己之私所累,某乃太祖嫡孙,钦封燕王世子,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挥师靖难,先平倭寇靖我大明海疆以明心志……。”

    道衍耐心的等朱高炽思量了一会,才道:“世子若是挥师,老衲保证倭寇望风而降,然后杀之剐之,接听从世子安排,老衲等人,也皆以世子为马首是瞻。毕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世子报效朝廷出谋划策……。”

    这个主意才让朱高炽心里暗暗有些高兴,这个建议很实际,也很及时。而且在最后道衍所指,已经奉自己为主,这更是他想听到的。但是他毕竟是燕王世子,稍不慎就会带来巨大损失。所以他没有把自己的高兴在脸上表现出来,说:“大师果然高见,只是这是大事,条件、时机等方面出不得半点差错,还要仰仗大师多加筹谋。”

    至少今天道衍的劝说十分成功,以靖难之名起事,以剿灭倭寇为名起兵,那么以来,在军卒的心目中,在北平百姓的印象里,他们燕军就是正义之师,谁来攻打,那就是奸臣,老百姓和那些大字也不识得几个的军卒十分容易满足,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跟随者谁,很少有人去管自己是不是叛军,朝廷距离他们太遥远了。

    无论是靖难,还是剿灭倭寇,这些都给了北平展开军事攻势的好时机。只要把握住“师出有名”这条宗旨,要将这场战争演变成为一场靖难之役、正义之战。那么他们就有自保的把握。朱高炽这样想着,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可能只是想利用战争巩固燕王府在北平的地位,至于争霸天下的心思,距离他还很遥远很遥远的。

    这一点,他是不会让道衍等人知道的,因为他不是父王朱棣,他没有办法完全驾驭这些人,而他更加没有父王那种雄霸天下的豪情壮志,朱高炽唯一有的就是自知之明而已。他不是一个开拓型的人物,所以注定了不能去奢想很多事情,但是守护燕地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使命,也是他未来的所在,朱高炽相信,关于这一点,他会做好的。

    在威海卫慢慢修船的辽王朱植,当听说水师遇袭,武定侯郭英殉国的消息之后不久,便毅然决然的迅速踏上了回京之路,成为北方第一个赶回京师的藩王,据说当时朱标在第一时间接待,并给予了充分的抚慰。
正文 568 反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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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个第一个赶回京师的北方藩王,并没有引发藩王回京的潮流。反而从景泰三年开始,随着朝廷限定的藩王回京最后日期慢慢临近,由北平引发的奉天靖难终于爆发了。

    朱标隐忍几年的辛苦真的没有白费,而朱高炽也没有朱棣那么大的能量,一场浩浩荡荡的夺位之战,硬是被扭曲为保藩而战。

    景泰三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朱高炽以燕王世子的身份有请北平都司指挥使谢贵、佥事张信和北平布政使张昺过府,说是要商议有关永平府乐亭祥云岛的剿灭倭寇事宜,当然,当时的兵部尚书茹瑺是个比较圆滑的老臣,不会像是另一个时空中的兵部尚书齐泰那样很明白的交代谢贵等人的任务,这样一来,一直未将燕王世子看成一盘菜的谢贵、张昺丝毫不疑。只带了少量的亲卫边进了燕王府,遂被扣留起来。

    朱高炽同样没有其父的魄力,没有敢动手杀人,只是以奸妄乱党之名将他们扣留起来,不理会谢贵等人的破口大骂,找了几个依附自己的士子轮流对其进行劝说来拖延时间,然后就让早已经准备好的张玉等人,出燕王府去接收北平的守卫。

    跟随谢贵等来的亲卫在燕王府外,并不知府中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见谢贵、张昺久等不出,慢慢地也就散了。

    不久,谢贵、张昺被抓的消息传了出来。北平都指挥彭二,听到这一消息,连忙披甲上马,很快集合了一千多人,打算攻打燕王府营救谢贵等人,燕王府派卫士庞兴、丁胜等迎战,彭二被杀,这支人马也散了。

    然而这时张昺所部将士犹坚守北平九门,关闭瓮城。执戈内向,朱高炽便决定乘夜攻夺九门,张玉等带兵力战,守门将士猝不及防。到黎明八门都已陷落,只有西直门一处还在坚守。

    见强攻不行,正好张信被袁容劝说动心,便让其出府来到西直门下,以计劝降。张信解掉铠甲,骑马一如平时。毕竟是北平都司的第二号人物,至少在大字不识几个的军中还是有号召力的,张信就按照朱高炽的言辞,对士卒们说是世子奉祖制靖难,准备迎回燕王的时候。军将们早已失了斗志,也纷纷散了。

    九门胜利攻克,朱高炽便下令安抚北平军民。自洪武十三年燕王朱棣就藩北平以来,至今已经二十年了,北平军民谁不惮于燕王的威名。他们是一直把燕王与朝廷当作一体而看的,北平城内的军民早已习惯于燕王的号令了。这一点在今天换成燕王的儿子,与以往似乎并无多少区别。三天之内,北平城内便安定下来。

    北平的形势不容乐观,虽然从起兵之时起,北平所属州县官纷纷弃官而逃。而朱高炽按照道衍的建议,重新任命了北平的各级官员。以取代朝廷的命官。张玉、朱能、丘福做了都指挥佥事,库吏李友直被提拔做布政司参议,而原来的北平参议景清,则做了北平布政使。原来北平的文武官员如布政司右参议郭资、按察司副使墨麟、佥事吕震、都指挥同知李濬、陈恭等等,则纷纷向朱高炽投降。

    但事情仅仅是开始,驻守开平的都督宋忠。马上就得到了消息,带领三万兵马正在开赴北平。都指挥便余瑱虽然从北平退出,但他控制了北平的咽喉居庸关,集结关卒数千,仍准备进攻北平。镇守蓟州的都指挥使马宣发兵攻打北平。与燕军在公乐驿交战,虽然败给了张玉,但仍旧与曾浚一起控制着蓟州。

    四面被朝廷的大军包围,宋忠、马宣等人一边准备着攻打北平,一边快马将北方的情况奏报南京。

    金忠建议,由景清和燕王三卫死守北平,现在当务之急是派兵攻打通州。通州东去北平仅六十里,是北平的门户,是经济给养的进口,南方从运河漕运的船只、从天津海上来的船只,都要在这里停泊,同时又是军事咽喉。当年徐达带兵北伐,就是先控制了通州,才逼迫元顺帝北逃塞外的。因为镇守通州的卫指挥房胜曾经受过燕王朱棣的恩惠,早就已经和丘福等人眉来眼去,随着大军挥师而至,房胜则不战而降,通州不战自克。

    北平的东北方向是军事重镇蓟州,这时由都指挥使马宣、镇抚曾浚把守。张玉提议攻打蓟州,因为蓟州外接大宁,大宁是蓟州以北喜峰口外的广大地区,东连辽左,西接宣府,是军事重镇,洪武时在这里设立了大宁都指挥使司,封宁王镇守其地。

    现在宁王朱权心意不明。因此,控制蓟州,无论是防止蓟州与塞外宁王的结合,还是按照以后道衍的设想燕地和宁王合作,都是是当务之急。张玉带兵到蓟州城下,企图劝说马宣投降,马宣不降,张玉派兵环城攻打,马宣出城迎战,兵败被擒。骂不绝口,与曾浚一同被杀。守城的指挥毛遂献城投降。

    张玉乘胜连夜开赴永平府。到永平府城下,让燕山铁卫在夜鼓四时分悄悄登城。潜入城中的燕山铁卫打开城门,大军进了城,城中的中军才发觉。永平卫指挥郑亨见大势已去也投降了燕军。

    这样以来,再加上张信出面,在房山一带的屯卫弃械投诚后,北平靠近河北的地区基本上都得到了控制,剩下的就是北平都指挥使余瑱退出北平后,控制了居庸关。

    居庸关是北平的北部咽喉,是出入塞的必经之路,号称北门锁钥。山路险峻,号称是“百人守之,万夫莫窥”。金忠遂命令丘福、千户徐祥等率兵前往攻打。余瑱且守且战,不见援兵到来,难以支持,便弃关北走怀来。

    这时都督宋忠带领部伍向北平进发,拟走居庸关入塞。途中听说居庸关失守,无法前进,便退保怀来。这时余瑱的部队也退到了怀来。久经战场的张玉深知居庸关的重要,便派了千户吴玉带兵前往把守。

    怀来离居庸关不过数十里,余瑱与宋忠的大部队汇合,仍是进取居庸关,直逼北平之势。对燕军是个严重的威胁。但已经成了相持之局。宋忠、余瑱的兵多,而千户吴玉仗着地势险峻死守,倒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时,北平周围都是朝廷军队。虽然没有立刻进攻北平,比如说辽东都司的吴高,比如驻守率领大军在大宁、松亭关、会州等沿线布防的都督刘真、都指挥卜万,还比如说北方的其他仍旧没有进京的藩王,每个人各怀心思,在一旁观望着,也可以说是以守待进,正在等候朝廷旨令了。

    于此同时,遵化卫指挥蒋玉宣布听从燕王世子的差遣。遵化落入北平掌握之后,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容易。怀柔、密云等地相继宣布归属燕地,连朱高炽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看到现在成了僵持之局,马上就开始部署道衍所设计的另外一个借口,他他需要有个大义之名了。

    决定由朱能、道衍率精锐骑兵八千人。卷甲倍道而进,火速奔乐亭县而去。道衍在走之前,用了一招十分粗陋浅显的计策,让北平基本上解除了来自于北方宁王的压力。

    那就是率领大军在大宁、松亭关、会州等沿线布防的都督刘真、都督佥事陈亨和都指挥卜万已经率领大军向遵化的守军施压,虽然只是守关不出,但是遵化卫指挥蒋玉已经感到了威胁,连忙向北平求援。

    这是一个十分让人头痛的事情。一支强大的人马,虽然驻守不战,却是一个极大的隐患。他守关不动,以松亭关的地势险峻,也就没有机会攻下来。可如果在北平没有提防的情况下入关攻打遵化。又实在是难以防备。

    但是以现在北平的兵力,根本不可能集中力量攻打松亭关。对方有近十万人马,一时也很难取胜。面对这样一块难啃的骨头,谁也没有办法。

    但这都是从表面上看到的结果,大宁的这支军队是在松亭关扼关待进,等候朝廷北伐之师。然后与之形成南北夹击燕军之势,看起来的确很是可怕。但道衍早有准备,上次陈亨的通州之行也正是为了这个心腹大患。

    这支军队的主将一共有三名。都督刘真年事已高,算得上是年老力衰,既无斗志,也无谋略,率师前来,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都指挥使卜万,地位虽然比不上都督和都督佥事,但是直接指挥军队。这个卜万与北平燕王没有什么关系,又年富力强,为朝廷效力心切,督师入关守关,对这场战役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都督佥事陈亨。都督佥事是都督里的第三等级,都督是第一级武官,都督同知是第二级武官,都督佥事是第三级武官,都属于武官里面的高级军职。这个陈亨当年曾经做过燕王手下燕山卫的指挥佥事,算是燕王的旧部,与朱棣的渊源极深。上次应邀请前来北平通州,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是肯定不是北平的敌人,至多也就是一个旁观者。

    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那个最忠于朝廷的都指挥使卜万。于是道衍早就就想了一个计策。

    他先写好了一封给卜万的书信。在这封书信里,故作与卜万素有交情的样子,用了不少称誉之辞。同时对陈亨也说了不少坏话。让人找来一名被俘的大宁士卒,好酒好肉招待一番,还给了不少赏赐。把信交给他,藏到衣服里,说让他带回去交给卜将军。同时又找来一名被俘的大宁士卒,什么也不给他,但是故意让他窥知了对前一名士卒招待赏赐的情况,然后就把两人都放了回去。

    那个没有得到赏赐的士卒,心里愤愤不平,他心想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赚到了,我也不能让你好过。回去后就向刘真、陈亨举报了这名士卒,把他抓来一搜,果然找到了那封书信。卜万百口莫辩,被加了个“通燕”的罪名,下到狱中,家也遭到籍没,就是被抄了家。可是真正“通燕”的陈亨,反倒是把握住了军队的大权,大宁军队从此驻军不进,有陈亨暗中相助,再无东北之忧了。

    固守居庸关,又设计阻止了大宁军马,又逼的山海关的驻军不敢出关。现在道衍可以集中精力来处理乐亭县祥云岛的倭寇了。

    当道衍和朱能率领八千骑兵到达乐亭沿海的时候,祥云岛上的激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首先围困倭寇的这支军队是由千户刘子俊带领,在山海关又补充了二千余人。共计六千余众。

    本来是水上的决战,但是双方的船只都用着不是得心应手,今川至弘率领的倭寇大部分用的是拦路抢劫而来的商船,不利于水战。而刘子俊率领的兵卒乘坐的是水师残留下来的战船,士卒大部分是步卒,不习惯水战。

    今川至弘失误就失误在没有想到明军会那么快的上觉华岛,从而使刘子俊捕捉到了正在搬运财物的后续倭寇,掌握到了倭寇大队的前进方向,尾随而来。

    倭寇从离开觉华岛袭击大明水师之后,沿着海岸线一直南下。绕过了山海关,两个多月的功夫,他们一直航行到大沽的黄河入海口,把往来日本、旒球和高丽的商船抢了个够,正准备返航的时候。顺便光顾了一下乐亭县沿海的几个城镇,屠了两个村子,抢了钱财和二十几个少女,准备奉献给将军大人。

    没有想到和正在搜寻他们的刘子俊一行撞了个迎面,已经习惯于烧杀抢掠的倭寇措手不及的情况下,逃到了祥云岛附近暂避,谁知道就这样陷入了灾难。他们被围困在一个港湾之中。他们进去之前正好涨潮,进去之后不久就遇见潮落,倭寇的船只基本全部搁浅,丧失了机动能力,才被刘子俊等人围了一个严严实实,祥云岛每天涨潮的时间短。倭寇就基本上形同困兽,但是刘子俊不过两倍于倭寇的兵力,而且相当一部分的都是凑在一起的,并不是一支统属的军队。所以刘子俊指挥起来有些吃力,而倭寇则是背水一战。关于给养方面,经过两个月掠夺自然是十分充沛,加上祥云岛上植被丰富,甚至还有百姓居住,倒是暂时无忧。

    刘子俊组织了几次攻打,都被倭寇挡了回来,于是成了僵局,当看到大队人马到来,又打着燕王的旗号,刘子俊在祥云岛附近已经盘桓了很久,在当时的大明也没有几百年后的通讯条件,再则,他以千户之职,还不知道很多内幕消息,以为是来了援兵,谁知道朱能等人来到后,找了个借口没收了刘子俊的兵权,接收了他带来的战船之后,就将他羁押起来,送往北平,然后整顿刘子俊的兵马,合二为一,大约有一万两千余人。

    由道衍派出自己的人持信物往祥云岛去见今川至弘,说明了和高丽方面的关系,再摆出了阵势给今川至弘看,说明他们是逃不出去了,如果投降,作为盟友会负责他们的安全,如果不相信,五倍于他们的大军将会立即上岛,绞杀任何反抗的人。

    今川至弘看到约定的信物后,当然不会十分怀疑,因为来之前就听说了会有强援,在戒备之心不太高的情况下,迫于对方兵势,在和武田恭郎和山口、佐佐木等人的商议下,决定投降,但也暗暗的留了一点心眼,派佐佐木等忍者埋伏在岛上的丛林之中,隐匿下来,随时观察事情的进展。

    朱能在道衍的帮助下,几乎是兵不刃血的大获全胜,但是却接到了一个他也不敢相信的指示,那就是上岛之后,先让倭寇松懈防备,然后寻个机会将其抹去。

    很明白抹去是什么概念,那是让朱能背信弃义,出尔反尔。接受倭寇投降之后,寻机将倭寇全部杀掉,朱能虽然一直听闻倭寇恶行,但是他一直在追随朱棣在草原、沙漠杀敌,没有喝倭寇直接有过交战的机会,所以也没有什么太深的仇恨,要不是道衍亲自说,他真的是有些不想从命。

    于是,三日后,北平乃至辽东开始流传着这样一个消息,倭寇再燕王府派出的将士面前不堪一击,但是冥顽不灵,至死不降,所以燕王府大将朱能尽数将其剿灭,倭寇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临死前还放了一把火,企图和燕军同归于尽,最后导致了祥云岛上寸草不生。岛上景致全毁,龙兴寺、扳倒井等前唐所建古迹也不复存在。

    燕军大胜而归,反而在辽东赢得了部分军将的好感,同时,朱高炽上书朝廷,并将上书内容公告天下,以国事为重的口吻质疑燕王被拘、先皇驾崩和关于周王等人下狱的详情,表明自己无辜以及无奈之下的举动。

    于此同时,兵发怀来,直奔宋忠而去。

    而北方发生了这么多事,此时的朱标在做些什么呢?
正文 569 京师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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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为什么要无故羁押晋王、燕王两位功勋卓着的王爷,先皇曰:“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朕非私其亲,乃遵古先哲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计”。正是因为燕王久不归藩,陛下不遵先皇祖训,才导致高丽陈兵、倭寇侵犯。

    二、先皇驾崩时,晋王、燕王等诸子都在京师,为何没有召见,而是只有太子在侧,且十日后就埋葬。这些不合常理的做法难道不需给个天下臣民交代吗?

    三、听信奸臣谗言,要屠灭亲王,危害社稷。诸王本来无罪,横遭大难,先后陷害五王。紧接着湘王被逼自尽,陛下又听信奸臣谗言,想调诸王进京擒拿,北平无奈才按照祖制奉天靖难的。

    四、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号召天下将吏军民跟我一起靖难。你们如果听我的话,以后国家会平安无难,不然后悔不及。特此告知。

    “……。”

    黄子澄将北平发布张贴的一份名叫《告天下将吏军民书》。仔细的解释给朱标听,虽然已经习惯了大明的生活,但是对于文言文,他还是有些反感,也不想仔细去琢磨其中的意思,一般有什么文四姘六的东西,作为皇帝的他,都让这些饱学之士解释给自己听。

    但是今天听来听去,还是没有一点新意,不过都是自己早已经掌握的谣言内容,不过从措辞上听来,不是黄子澄顾忌皇家体面,那么就是朱高炽本身就有些胆怯,写的极为含蓄,简直有些喊可怜的味道了。

    “能文争就不需武斗……。”朱标嘴里嘟囔了一声。随即就摇摇头,把话憋在了心里,默默的想,既然已经翻脸了。还写这些干什么。表明了你造反是朕逼的吗?

    朱棣在一旁站着,脸色好像要滴出血来。那边儿子造反。自己反而要和皇帝商议如何对策,这到底算是什么事。但是他也不好发作,因为旁边的文臣们都在虎视眈眈的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心里也知道,要不是皇上在那里压制。恐怕几个所谓的忠臣扑上来和自己肉搏都有可能。他也搞不明白朱标到底想做些什么了。

    黄子澄也是一脸的肃然,因为文中所提到的奸臣,他首当其冲,竟然破天荒的排在了方孝孺之上,成为了朝中第一人,想到这里,也是一阵的气苦。他不过是一个太常寺卿而已,朝中那么多一品大员不说,反而把他这个正三品的闲职列在首位,招谁惹谁了?

    而庞煌看着各人的脸色。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这出戏本来就是他导演出来的,可毕竟是真刀真枪的打仗,是要出人命的,就像是在另一个时空和同学开玩笑般,每每看到枪战大片,他们都会说,如果导演到最后每个人发一把真枪,那该省多少片酬。

    不幸的是,另一个时空的玩笑话,到了大明之后成了现实,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许多人命,虽然自己没有亲手杀一个人,但成千上万人却会因为他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丧失性命。尽管知道自己要习惯这种感觉,可是仍是心里觉着十分别扭。

    想到这里,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燕王,要是你用兵,不知道该怎么防范这次北平的动荡扩大,将朝廷的损失减至最低呢?”

    御书房内,谁也没有想到庞煌会突然开口问朱棣,都是一惊,黄子澄想要说话,但看到皇帝的脸色,只得又缩了回去,且听听朱棣怎么回答。

    沉吟了半晌,没有回应庞煌的问话,朱棣慢慢的朝朱标跪了下来,道:“臣有罪,不敢乱语,一切单凭陛下裁决。”嗓音竟然有些沙哑,明明刚才还好好地,只是一会的功夫就变成如此,由此可以预见到朱棣心里的压力。

    “朕又没有说四弟有罪,关于军事,还要多向四弟请教,但说无妨。”

    “臣以为,将其困在北平一带,北方严令宁王所属、辽东都司所属紧紧扼守不出,使其一直有后顾之忧。居庸关、怀来一线,宋都督应该加强攻势,使其兵力不能集中。然后耿老将军会师北上,渡黄河在真定府一带驻防,不时派遣前锋袭扰保定一线,北平府境内未稳,首尾不能兼顾,长此已久下去,必乱无疑。”

    回答的中规中矩,也没有什么顾忌,朱标看到老将傅友德、冯胜等人略微颔首,知道朱棣说的算是公正,当下也没有说什么,不过那边黄子澄却是按捺不住,站出反驳道:“不知燕王是何居心,朝廷以天下之力对付一隅之师,反而要四面坚守,难道燕王是为了给北平以喘息之机吗?”

    朱棣也不反驳,因为他知道反驳了也没有用,他说的是实情,而且是秉承着损失最低的做法去筹划,届时朱标自然会向老将求助,他要反驳反而越描越黑了。

    听到黄子澄说一些外行话,净拿一些空洞理论,朱标不由皱起了眉头,问道:“那么黄爱卿有何见解呢?”

    黄子澄听到皇帝问他,忙转身行礼,激动的向朱标奏道:“皇上,我们应该先向天下晓以大义,驳斥北平的檄文,然后号召诸地平乱,长兴侯率大军直奔北平,在朝廷天威下,必将旗开得胜,凯旋而归,何须要给逆贼以喘息之机。”

    “臣窃以为,燕王有徇私之嫌,纵然陛下不罪,然也理应回避,却奏闻陛下姑息养奸,居心叵测,请陛下圣裁。”

    早就准备好措辞的黄子澄尖锐的指出自己的怀疑,其实在他的内心潜意识中,无论燕王怎么说都是暗藏不轨,就算是朱棣什么也不说,他也可以说其是胸怀不满,暗中对抗朝廷。

    朱棣更是清楚如此,他现在京师的尴尬位置,可能除了皇上之外。人人都想杀他之而后快,就连平时的那些兄弟,各个也是敬而远之。他原来在北平虽然深得军民信赖与爱戴,但这些此时却也正是备受朝中高官之猜忌的理由。

    带着可怜的眼神看着黄子澄那表情之间欠缺神采。额头因汗珠而泛着亮光。这显然是一副掌握权势但却不知如何运用之无知面孔。这个极富才名的太常寺卿黄大人。那么多年的书就白读了吗?难道就看不出现在皇上的心思。难道就看不出此次北平靖难幕后的真正操纵者。

    现在针对自己,还有什么用呢?从这一点看出。允炆并没有将黄子澄归纳到权力中心,这一点让朱棣稍微心里好受一点,如果黄子澄大权在握的话,恐怕自己现在已经在天牢之中了。朱棣想到此处。也不想和黄子澄纠缠,欠个身,道:“谢黄大人指教,本王久不带兵,军事生疏,也许说的不对,还好皇上英明。自会圣裁。”

    黄子澄仿佛松了口气般地,继续开始指责燕王。他这个人虽然迂腐一点,功利之心也较重,但毕竟是寒窗苦读圣贤书的人。对朱棣虽说是抱持着敌意,但也不屑于穷追猛打,在他看来,藩王就是阻挡他们士子前程的绊脚石,燕王首当其冲,现在北平的所谓靖难,也就正暴露了藩王们的野心,所以趁此机会彻底除去朝政中的隐患,现在事情都已经明摆着了,燕王的示弱也正好证明了他的心虚,想到北平檄文中所称的奸臣,自己排在第一……。

    一回想至此,黄子澄虽然看似恭敬地面对着朱棣,但是内心的想法却有若破鞘而出的锐利刀剑,在态度和表情上展露无遗。不但说话时口气尖锐,目光更是有如熊熊烈火,脸颊潮红,上半身还微微前倾,简直就像是在叱骂着对方一样。而朱棣面色从容、紧闭双唇,从头到尾始终维持着聆听之姿态。

    御书房的召见就在黄子澄的絮叨中时间慢慢流逝,朱标也没有打击他的那份热情,也正好需要有个人给朱棣洗脑,先不说管用不管用,由黄子澄说出来,比自己说出来要好,因为自己一旦表达,事情就已经定性,不好更改了。

    天色稍晚一点,朱标结束这次召见,宣布翌日傅友德和冯胜跟随自己往龙潭、镇江附近巡视耿炳文的兵员集结操练情况,然后然朱棣留下单独问对,其余人就让他们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午门外,黄子澄与方孝孺两人并肩而行,对于后者在御书房内的沉默不语,黄子澄心里有些不满,但作为一个读书人的颜面,又一时想不起从何说起,他算是晚辈,不能指责方孝孺什么,但总觉得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也或许,从来就没有接近过。

    心里犹豫了一会,黄子澄还是切入了话题,他打算联合朝中大臣上奏,建议皇上将燕王送往琉球国居住,一来可以顾全皇上的骨肉亲情,二来可以免除朝中的隐患。

    “这……。”

    方孝孺感觉有提出舁议之必要。此时送燕王离开大明,不正给了北平以口实吗?

    “此人对本朝有害啊!”

    如此断言的黄子澄话中回荡着一股怨憎之气,令方孝孺的内心感到了一阵厌恶。以“此人”称呼燕王。这样的称呼本身就透露着明显的恶意。方孝孺嘴上的灰色胡子,非常奇妙地不停颤动,但也不想说出话来。

    “学生打算联合百官进言,推举此人担任使者,前往琉球进行招抚事宜。一旦皇上下了命令,他便无法拒绝。只要此人一走,只要不回来,北平就失去了主心骨和借口,而朝堂之上也会安稳下来。”

    “出使琉球?以亲王之尊出使,难道就不怕丧失了皇家的体面吗?何况,燕王久在北方,如今却要飘于海上,万一他操舟北上,朝廷岂不是放虎归山?”

    “这样岂不是更好吗?”

    看见黄子澄泛着冷笑之面孔,方孝孺顿时明白了。忽然觉得不太舒服。他对朱棣还不至于怨恨至那样的程度。虽然始终觉得不可能成为同僚共事,但是燕王的骁勇和战功,却是他早就听闻的。他之所以厌恶朱棣,或许纯粹是藩王之隐患的缘故吧。

    现在才感觉到,在某种意义上,黄子澄也不是个能够交往之人。方孝孺这一辈子也不屑为之。所踌躇着、无法跨越之鸿沟,他仅以冷笑一现就轻松飞越了。就削藩的意见这点看来,两个人还算是能说到一起,但是黄子澄好用自作聪明的小动作。这样的情况令方孝孺深感厌恶。不但如此。还有更令人担心之处。黄子澄往往在大家尚未明确地表达出意见之前,就擅自主张做了决定。让方孝孺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了他的共谋者。

    话不投机,在岔路口告别了黄子澄,当书童唤来了轿子,方孝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今天御书房召见。怎么没有见到杨杰和解缙的身影,这两人虽然官职甚小,但是一向是陛下随时传唤之人,为何今天例外,而且锦衣卫指挥使齐泰也不在,难道这次召见皇上还有深意?

    “找齐泰去谈谈吧!”

    方孝孺喃喃自语。虽然谈过之后不见得就能得到什么明快答案,但是至少可以听听他人意见为何。在倾听齐泰意见的同时。或许能够整理出一番自己的想法也未可知。

    景泰三年二月,是天下臣民都感到莫名其妙的一段时期,被朝野视为心腹大患的燕王还在京师闲居,而北方则被燕王世子朱高炽闹的天翻地覆。以质疑太祖高皇帝驾崩,质问朝廷为何无辜羁押藩王、湘王为何会**、在海防被侵、高丽屯兵关外时,还强令藩王入京,意图迫害藩王,奸臣当道,导致大明水师几近全军覆没等等诸多借口,甚至连小维、杨蝶的事情也被牵扯出来作为靖难的理由,向天下表明,需要起兵平定国家之难,而这些都是北平不得已而为之等等。

    说是北平造反吧,但是朱高炽恢复王府兵权之后,第一件事情却是剿灭倭寇,尽歼倭寇于祥云岛,为大明清除了危害辽东数月的倭寇之患,证明了北平兵卒天下无双的同时,也表明了自己不是造反,而是不堪被奸臣所害,要求燕王回北平主持大局。

    这些举动当然在朝廷大臣眼里和造反无异,但是在一般的百姓眼里,却是做算做了一件好事,特别是受到倭寇滋扰的地区,更是暗暗的称赞这次行为,当然,这些百姓不知道,辽东的这次倭寇之祸,其实源于道衍、袁珙等人的筹划。不过短期内,为北平赢得了一定的口碑。

    不过不少有识之士看出,北平的态度变化出现了一个转折点。以前总是很委屈的样子,而这次虽然一再强调说自己是被奸臣迫害而无奈起兵,要向皇帝说明真相,取得皇帝的理解。现在不同了,自从倭寇平定之后,北平在短期内出现了平稳的局面,许多军事重镇已经都成为他北平的地盘。更多的是已经处于观望状态。

    因为京师在北平起兵初期,吏部不断的有北平弃官而逃的人前来报道,但自从檄文发布之后,就几乎不见了没有了后续官员再来报道,吏部尚书张紞将这个结果奏上后,大臣们才有些着急,因为这一切都表明北平已经控制住了局势。

    说实在话,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说的那些什么以天下之力对付燕王一隅之师,都是空话大话,现在看来都不是那么回事。朱标在早朝是发起朝议,大家又是七嘴八舌,主张不一。就连齐泰不顾朱棣在场,提出下诏书削废燕藩,都有人不同意。充分体现出现在朝堂组成的不成熟,齐泰急了,气愤地说:“名正则言顺,名其为贼,敌乃可克!”大家这才无话可说。

    但是意见还是没有统一,有的人奏请皇上让方孝孺写出斥责诏书,但是朱标问,内容为何?回应北平所提出的问题吗?朕乃大明国君,何须向逆臣解释缘由。诸臣一想,这也是一个道理,如果回应北平的质疑,那么朝廷就等于间接承认了有这么一回事,自然也就落了下乘,但是如果不回应,又该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呢?

    皇帝像是一个没有事情的人一样,待到倭寇被剿灭的消息传来,遂下诏方明谦统御水军五万,常升为监军由海路北上渤海湾。大臣们也就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具体的目标是谁,皇帝也没有说明。反正北平是绝不可能单纯靠水军征服的。

    正当大臣们心里充满了疑问时,皇帝又做了一个出乎预料的决定,准备御驾亲往龙潭,去巡视在那里整顿的定**。由老国公傅友德、冯胜随行。面对着皇上的这次前往兵营,并带着两位老国公,不免又引起了诸多文臣的猜疑,但是他们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那就是谁也没有办法有效的针对这次北平举动,但是任是谁都想得到皇上的关注,于是将眼光都注意在蔓延在宝华山附近的兵营当中,看看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朱标想做什么呢?
正文 570 平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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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起家的根本,是以凤阳为中心,辐射苏、皖北部各县的家乡子弟,后来在征战过程中源源不断的接收、吸纳和改造降兵,并在攻占的领地内征发罪犯从军以及民间征兵,使队伍不断扩大,正是在这支力量的拥护下,才建立了大明王朝,将蒙元驱逐回大漠。

    大明初期的军事战略上主要以进攻为主,为了部队易于集结和调动,仍然沿袭元朝旧制,采用直线式的的管理模式,即枢密、平章、元帅、总管、万户等军队制式和官号。但是等江山稳固,朱元璋的思想发生了转变,总体战略由主动进攻变为防御,直线式的统领部队的军事建制就不能适应防御守备的需要了,于是能够满足国家防御需要的军队建制:“卫、所”制度便应运而生。

    这种主要以防御为目地的卫、所防御体系的形成,连同内地每个行政郡必须建立一个守御卫的规定,至景泰三年兵部的统计,大明共建立守御卫三百二十九个,守御千户所六十五个,正规军总兵力达到两百余万。又建立军民指挥使司,下辖地方民团,使军民守御卫所总数达到五百四十七个。

    卫所分内卫和外卫,外卫归都司使司管理,主要职责是防御外侵、维护辖区社会治安、平叛、集结征伐,按地域划分都司使司二十三个,所辖卫所三百四十七个,分别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直辖于兵部。

    实行的是军户制,即一朝当兵,终生为伍,父去子替。世代沿袭的袭替制度。军人的家庭叫军户,军户的户籍归兵部管理,而民户、匠户、灶户的户籍分别归州县、工部和盐课司管理。在军户中一般情况下一户有三个儿子的,一男从军、一男替补、一男持家;有两儿子的,一男从军、一男持家;有一个儿子的。不从军,该家庭转为民籍,其军户户籍则由其他的符合条件的家庭取代。

    以守御为目地的军队建制如果遇到大规模的战事时,则由皇帝亲自点将称“大将军”一名,“副将军”多名,由兵部酌情征调各卫所由指挥使和正千户分别带队集结从征。战后官军各回其卫所。

    而这次指定的大将军是耿炳文,副将军则由铁铉、盛庸、李景隆三人担任,为了这四个人的任命,朱标真的是煞费苦心了,首先耿炳文的儿子娶了自己女儿江都公主,算是自己人。这样一来。主帅的人肯定是耿炳文无疑。

    三个副将的人选,首先铁铉代表朝堂之上的新兴势力,李景隆代表朝堂之上的故旧势力,而盛庸则被庞煌动用各种力量给发掘出来,原来他一直在四川做参将,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人物,却被凭空提拔出来做了定国军的副将。在朱标眼里。盛庸就算是代表军人中间的草根阶级吧。

    他们四人在年前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集结命令,由兵部征调令,命令各卫、所的军卒由指挥使和千户分别带队前来京畿集结后,各卫所的将士还未来到,他们就被召进御书房咨询军事。

    皇帝面授机宜,已经提前分好工了,由耿炳文总揽全局,李景隆、盛庸和铁铉三人副之,首先以在龙潭整训的大明军事学院学员为目标,提前分派好任务。大明军事学院组成的满编卫五千六百人,被分成四份,其中六百人为耿炳文的直属,其他的则按照李景隆、铁铉各率两千人,盛庸率领一千人这样分配。

    分配是以百户为单位进行抽签。这样做是为了尽量的打散原有的编制,但是分配到位之后,耿炳文只能算是一个卫的指挥使,而其余三人算是千户。朱标则是给他他们四人一个月的时间去熟悉自己的下属。也就是在一个月之内,每个人都必须熟悉自己的下属,并对于建立定国军提出自己的意见。

    在此,不得不介绍一下大明现有的军队编制情况,军队建制是卫下辖千户所,千户所下辖百户所,百户所下辖总旗,总旗下辖小旗,小旗是最基本的作战单位。通常情况下一卫统辖五个所,兵员五千六百人;卫的统称“指挥使司”,设指挥使一人正三品,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指挥佥事四人正四品,卫镇抚二人从五品,经历一人从七品,知事一人正八品,吏目一人从九品,仓大使、副使各一人,各司其职,逐级负责。一个千户所下辖十个百户所,兵员一千一百二十人;千户所设正千户一人正五品,副千户二人从五品,所镇抚(镇抚是专管军纪的官员,百户缺员时可代百户行使职权)二人从六品,吏目一人。一个百户所下辖两个总旗,兵员一百一十二人;百户所设正六品百户一人,从六品试百户一人。总旗下辖五个小旗,兵员五十六人;小旗管辖十名士兵。

    其实大明的这种军队编制已经十分贴近于现代军事编制了,比如说小旗相当于班、总旗相当于排、百户相当于连、千户相当于团,而卫就相当于集团军了。

    但是庞煌总是还觉得缺少点什么,才发现,大明在开国之初早有规定,非战功不得受封、不得享受世袭罔替,所以,一般情况下,军官家庭如无特殊变故可世代为官,终生享受恩科优给。士兵家庭只能世代为兵,有因军功或王事获得擢升的也是凤毛麟角。

    这一点极大的限制了军事人才的发现,压制了士兵的积极性和进取之心。这种不平等的制度把军户的地位一度压制的很低很低,甚至有很多士兵以身为军户为耻,发生逃兵的现象。

    这代表着什么,就是代表着军队严重缺乏着激励制度,朱标虽然没有什么管理经验,但旁敲侧击的也了解不少企业管理,对于最基层的人员缺少激励制度,而军官又是旱涝保收、可世代相传的铁饭碗,在短时间内或者是战争期间可能不明显。因为至少士卒们还有盼头,但是到了和平年代,军队就会成为腐败的大染缸。

    士兵升迁无望,浑浑噩噩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军官们没有了后顾之忧。世代为官,终生享受恩科优给。也难怪都是不思进取,以至于消极备战,本来以武立国的大明,到了中后期屡屡被外族欺负。

    当然,针对不同的战争。也制定了不少奖惩制度,比如说为防止海上倭寇进犯,特别规定了制定擒获倭寇升赏格:凡各卫指挥获倭船一艘及贼首者,佥事升同知,同知升指挥使,仍赏白金五十两、钞五十锭;千户擒获者升指挥佥事;百户擒获者升千户。其赏给与指挥同。在船军士能生擒及杀获倭寇一人者,赏白金五十两;将校军士在陆地与倭寇交战能生擒或杀获一人者,赏白金二十两、钞二十锭。

    光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奖赏一般还是针对军官,而对于普通军士,没有战功,基本上都是靠军饷度日。就算是有了战功,最多也是奖励一些钱财,能够因此而当上军官者是凤毛麟角。

    不过为了保持军队的战斗力,朱元璋还是想了一定的办法,最有成效的就是军队大练兵,例如考核弩兵有两个项目:即射程和命中距离。射程,带队军官必须达到一百六十步,士兵必须达到一百二十步,以射十二箭六箭达标为合格;命中距离五十步,以射十二箭六箭命中为合格;其他各军兵种各有规定。为了检查练兵效果。每年必须抽调各卫所兵员的五分之一进京进行御前验试,距离京城较远的各卫所由兵部派员到都司所在地集中监督进行,逐年轮番更替,五年为一个周期。在验试考核过程中,以卫为单位各项指标都达到规定的。军官逐次分别记功,士兵赏六百钱。此后又规定无论军官或士兵都赏赐现钞分三个等级,外加往返路费。达不到规定的,将领自指挥使以下:所统军士有三份至六份不达标的,次第夺俸;七份以上,次第降官直至降到军士为止;明年再验试仍不合格的,士兵发配云南戍边,军官带罪从征,总旗和小旗降为军士。从中可以看出,对军官的降职能大刀阔斧,对士兵的提升却非常吝啬。

    这一切都不利于今后大明的对外拓展,当然,朱标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另一个时空中存在过的雇佣兵制、义务兵制和募兵制、志愿兵制度。但只是想想也就算了,第一他对这些不太熟悉,第二现阶段他还不敢完全的动摇兵制的根本,只好从现役的军人着手了。

    首先他用大明军事学院培养了一年多的学生为最基本的发展目标,并不向各个卫所发出征调令,共计征调了近二十万卫所兵前来京畿附近待命。等耿炳文等人熟悉了大明军事学院的学生后,他下诏开始补充兵源,由学院生自己挑选手下。

    而对于应兵部的征调令而来的卫所兵将采取抽兵不抽将的原则。根据学院生本身的能力,分别命令其从卫所兵卒中抽取十人到三十人的部属。因为学院生大部分是抽取原来卫所中的试百户和副千户组成,所以试百户抽十人部属为小旗。副千户抽三十人组成为总旗。

    在经过详细商议,加上朱标的生搬硬套。定国军的基本构成就出来了:一个小旗为十一人,其中旗长一人,三个小旗为为一总旗,设旗长一人。三个总旗加上两个小旗,为一个百户,称之为“连”。设连长一人,副连长二人。

    这样的话,一个连的正规编制为一百二十七人,三个总旗为战斗序列,两个小旗中一个小旗负责伙食和医疗,一个小旗则是火器兵,为百户直属小旗。

    三个百户组成一纵,设纵队长一人,镇抚三人,其中配备一个火器兵总旗,为纵队长直属。一纵人数正规编制为四百一十九人。

    三个纵组成一千户,称之为团,设团长一人,副团长四人,配备一个火器连为直属,一个斥候总旗,团长可以有一个小旗的亲卫作为扈从。一个团的正规编制为一千四百三十三人。

    三个团组成一个师,设师长一人,副师长四人,配备一个火器纵。一个斥候连,师长可以有一个总旗的亲卫作为扈从。一个师的正规编制为四千八百八十四人。

    以此类推,三个师为一军,三个军为一个集团军,而定国军这次的目标。就是建立两个集团军和一个直属火器师,大约十余万人。

    经过试验、磨合、调整,定国军军制,由小旗、总旗、连、纵、团、师、军、集团军构成。团以下组织不再变动,团以上的单位则配备参谋、后勤团队。

    其中团不得超过两个总旗。师不得超过两个连,军不的超过两个纵。集团军不得超过两个团等规矩也随之而下。

    当这样定下之后,让一些军旅老人给予意见,傅友德、冯胜、耿炳文,甚至是徐辉祖在内,都觉得这样分配比较繁琐,而且平添了许多军官。可能会给财政带来一定的压力,还有会让很多兵卒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听谁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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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标听了之后,大笔一会,写了一行字:“一切行动听指挥。”并且马上规定,在军中无论那种等级,只要直系上司在场。只听直系上司的命令,如果直系上司不在场,就听从在场官阶最高之人的命令,如果同级别的官员同时在一个场地要发布命令,必须协商统一意见后才能发布命令等等。

    作为另外一个时空的现代人,朱标并没有太多的军事理念,只能靠印象加上老将们的提醒来做事情,至于老将们提出的增加财政负担、军官人数太多等等意见,他则装作没有听到,因为他增加许多军官的原因。就是想给军士以更多的发展空间,用来激励军士的上进之心。而财政负担更是不用考虑,在以后的时间内,他会慢慢的总结出一条精兵路线。而走精兵路线肯定要裁撤许多军队,要不。以大明六千万的人口,养活二百多万的军队,即便是有老朱的屯兵制,那也只能是能够让军队吃饱,想要发展,想要配置火器,三十个百姓养一个军人的比例,实在是不可能实现的。

    至于怎么激励军士们上进,朱标也有规定,他认真的总结了老朱所规定的军队赏罚制度。

    大明建国初期四方并不安定,元朝的旧贵族、云南大理的段氏小王朝、元末战乱期间出现的各派军事力量的残余仍然占据山林,各霸一方;尤其倭寇在海上的骚扰不断升级,他们烧杀抢夺,危害百姓,迫使大批居民被迫逃离家园,造成沿海地区的大片田地荒芜,迫使政府经常用兵。

    为了鼓励部队勇往直前,奋勇杀敌的精神,军队的赏罚制度则以封官加爵的激励为主。规定把战功分为三等,即奇功、首功、次功。凡是在两军交锋之际,能够勇敢的冲入敌人阵地、斩将夺旗的,冲到敌人的背后、给对手以大量杀伤的,本队已经获胜但友临队伍胜负未决、能够及时救援克敌制胜的,执行特殊任务、出奇制胜的都可定为奇功;

    冲锋在前、戳败敌人锐气的,前队交锋被敌人抑制、后队冲锋使敌人败退的,圆满完成侦察任务、擒获敌人密探细作的可定为首功;

    其他都为次功。为了抗击倭寇又规定,斩杀来犯倭寇将领一人的官升三级,不愿意授官的一次性赏给大明宝钞一百五十两;斩杀倭寇士兵一人官升一级;斩杀汉奸一人官升半级。与倭寇交锋阵亡的,本人的抚恤按升高一级给付、其儿子按官升一级袭职。凡是在海战中立功的、都按奇功待遇。

    现阶段朱标也不想改动的太多,只是将奇功、首功和次功这三种功劳提了出来,追加规定道:奇功,则可在战后立即由上司选出增补进阵亡军官的序列,不论出身,不论年龄。

    首功,则可在立功一年后,由上司选出增补进军官缺口。而次功积五次为首功,九次为奇功。五年为限,第一个次功五年后清除。其他规定不变。

    这些都是在景泰二年年底就已经议定的,看着堆积如山的案牍,作为皇帝的朱标以为怎么也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够组建完毕,未曾想到,只是两个月的时间,耿炳文就上奏言道。两个集团军计九万五千余人,一个直属的火器师五千人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听候皇上的差遣。

    这是他即位之后第一次参与整肃军队,也是他一手缔造的军队,怎么会不令他感到万分兴奋,所以才在第一时间来到龙潭附近巡视,他想看看他所缔造的这支军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正文 571 平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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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威精勇猛,强壮毅英雄。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克胜兼超捷,奇功奋锐锋。智谋宣妙略,刚烈效忠诚。果敢能安定,扬名显大勋”。是朱元璋所提出的四十字治军原则,有了这些,朱标也懒得再去想什么“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之类的话了。

    面对着漫山遍野,如火如荼的士卒,在御林卫的扈从下,朱标也看到属于自己的将士,属于自己钦点的将士们,此时正跪在每支队伍的前列,眼中露出炽热的光芒,他们有的已经做了百户,有的甚至做了千户,但更多的人做了小旗的旗长,或者是总旗的旗长,比之他们进入这支军队之前,品级要低了很多,但依旧遮掩不住他们心中的那份热情。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天子门生,凭着胸前佩戴的勋章,可以免除对当地五品一下官员的跪拜,三世之内,遇到灾荒之年,可以凭此勋章到衙门里领取救济之粮。若是为国捐躯,凭此勋章可以免除三代之内直系亲属的所有税赋等等。这已经是对他们的肯定了,更何况,这次抽调出来往学院学习的人大部分由于战争的逐渐远去而身无寸功。

    在如今的大明朝,他们的这种行为就叫做无功受禄,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恩泽,与其他人无关,所以虽然大部分人都是降了不止一级使用,他们心里却是毫无怨言,更何况有风声传出来,皇上准备大面积的整军,如果有军功表现的话,以后有很大的发展。

    以他们大明军事学院的学生的身份,天子门生,当然会比其他军队的军官得到更多的晋升机会。他们心里和明镜似的,此时已经恨不得杀到北平。用平叛的血,换取家中更大的荣耀。

    在大明,军人按照军官和军士的区分根据国家规定获得不同的俸禄和俸粮,军阶越高则给俸越高。军人到60岁退休。退休后按照在职时的军阶享受“优给”。普通士兵的退休优给则寥寥无几。军人死于战阵或王事的要给以一次性抚恤。军人死亡(继承人叫袭职)或退休(继承人叫替职)后,其袭替有着严格的管理规定。必须按照嫡长子,嫡长孙,嫡次子,庶长子。兄弟,侄子的顺序依次袭替,袭替人要由所在卫所预先核实确定后逐级上报兵部备案。

    经核准的军官的继承人叫“舍人”只有一人,一旦被确定为舍人的,无论年龄大小都由国家给予“优养”待遇,直到继承军职。舍人一般在十六岁方可继承实职,未到继承年龄被继承人亡故或退休的。可由被继承人的兄弟暂时顶替,舍人超过16岁被继承人仍未退休的,必须待被继承人退休后方可继承实职,所以。三、四十岁的老舍人在军户中屡见不鲜。舍人继职前要经过所属卫所的担保和推荐,然后本人必须到兵部报到,再由兵部核察其品性乃至家庭和本人的“武历”,有的还要加上叫做“比试”的考试,必须取得合格的成绩方可批准继承。所以,舍人要想通过考核一般都在十二岁左右就要到被继承人所在部队进行见习,以锻炼熟悉职务提高武功的能力,在见习过程中荣立军功的可申报“舍人报功”,作为考核舍人任职的重要条件。

    而且朝廷规定,舍人继承一般都要按照被继承人原职下降五阶使用,洪武十六年,定职官子孙廕叙。正一品子,正五品用。从一品子,从五品用。正二品子,正六品用。从二品子,从六品用。正三品子,正七品用。从三品子,从七品用。正四品子,正八品用。从四品子,从八品用。正五品子,正九品用。从五品子,从九品用。正六品子,于未入流上等职内叙用。从六品子,于未入流中等职内叙用。正从七品子,于未入流下等职内叙用。

    由于在大明开国之初早有规定,非战功不得受封、不得享受世袭罔替,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正充满希望的定**军官们,更是热情的等待着往北平的开进,这倒不是他们嗜血,而是在他们眼里,大明现在四海靖平,战事极少,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而士卒们也被告知了奇功、首功和次功,新的赏罚措施。更是眼巴巴的等待着有一个机会,凭借自己的勇猛和无畏,换取军户中的龙门一跃。

    朱标虽然身为皇帝,但是十数万人的连营漫山遍野,自己所过之处,首先听到的就是士气高涨的山呼万岁声,然后才看见跪立在一侧的军卒,那种自信顿时升腾而起。

    这里不是平原,他无法看到一望无际的人山人海,只能草木皆兵的看着飘扬于龙潭、宝华山上的旗帜,这可能是他回到大明之后,真正意义上属于他朱标的军队,做为皇帝,他无法亲身去做每一件事情,包括军队,他也只能借助办军事学院的名目培养基层骨干,来达到最大程度上的控制。

    至于御驾亲征,在现阶段朱标连想也不会去想,在没有把藩王们摆平之前,任何离开京师的行为,可能就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也不是他没有自信,那是因为自己把晋王、燕王、周王等人都留在京师的结果,成功限制了北平所谓靖难的威力,但也限制了自己的行动。在自己不动杀心的情况下,只能慢慢的在京师中周旋。

    三天后,定**就要北上了,现在的北平,也不知道朱高炽经营的怎么样了,默默的想着,朱标警觉的不时抬头看看北方,似乎能看到现在北平附近的战场一样,那弥漫的硝烟还在继续吗?

    朱标在龙潭猜测着北平的动静,而北平城内,却好似有些尴尬了。

    因为目前北平城内似乎缺少了那么一点活力。没有一个具有压倒性权威及声望的人能够完全掌控现在的局势,这就是北平城的实际状况。

    朱高炽毕竟是燕王世子,长年在京师居住为质。造就了没有太多政治上的野心及**。更加造就了其在北平的人望不足,起兵之初,众人还能看在燕王的面子上听从命令,但是一旦每人手底下有了兵将之后。形式就有些微妙了。

    道衍毕竟是凭借得宠于朱棣而得到的人望。袁珙本来就没有什么官职在身。金忠光是军务就已忙碌不堪。不过他还代表着迁移来北平的江南富户的利益,不能获得完全的信任。袁容、李让作为朱棣的女婿,手中几乎毫无实际权限。

    剩下的大将诸如朱能、张玉、丘福等人,都在急切中往自己手中拉着兵马。壮大自己的势力。甚至隐隐约约间,竟然有派系的出现。不能否定他们对于燕王朱棣的忠心。但燕王毕竟不在北平,现在壮大自己才是最迫切的。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就是在朱高炽的愁闷,在道衍的有心无力中。北平接到来自怀来宋忠和余瑱军中的消息,不由使每个人心中都打起了小算盘。

    先前宋忠将燕王府三卫精锐收为己用后,便将其中一众汉军打散,分布于各军之内,其目的就是怕他们合起来造反。但对于燕王府三卫中比例不小的蒙古族的士兵,宋忠就没有办法了。蒙古人性格暴虐,又与汉人语言不通。风俗迥异,且相互间还存着隔阂。

    不敢强行拆散他们,唯恐因此生了祸端。何况在他看来,鞑子素来反复无常。不知礼仪,只要自己好吃好喝将这帮人供着,他们便不可能再效忠北平,于是也便由着这帮人聚在一起。正是这一时疏忽,给了这些蒙古人可乘之机。

    火真是标准的蒙古人,且他久在燕王护卫军中供职,原来隶属于被调到京师的观童。而观童不在北平之后,火真的威望也是与日俱增,更严重的是蒙古人一般只认那个击败自己的人,崇尚实力,本来就有些不服宋忠,当知道北平起兵靖难后,他们可不管是造反还是靖难,心里就开始想回归旧部了。于是火真就派人偷偷潜入北平报信。说是燕王府护卫愿意从新依附北平。

    这可是一块肥肉,燕王府护卫的战斗力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而且如果要是有火真、吴帖木儿等人做内应,大败怀来的宋忠的话,加上接收降卒,那对北平的军力将会有着很大的提高。

    而且火真派来的人还间接开始打探他们在北平的家属状况,原来宋忠为了防止原来的燕王府护卫变心,便说说北平恨诸护卫将士反叛,已将他们在北平城内的家属屠戮一空。这一点当道衍、金忠等人听到后,更是觉得是个绝好的机会。

    大家都争相请命带兵前往怀来擒拿宋忠,因为无论是谁,有了怀来的军力之后,便可以在北平挺起了腰杆,最后还是在燕王府内商议下,以张玉为正,李让为副,两人一起攻打怀来,主要原因是张玉和火真有旧,而李让作为燕王的女婿,对于蒙古人来说,更有说服力一些。

    大军即日出发,张玉、李让带领北平一万二千余众到达居庸关,在居庸关休整一日,第二天一大早,张玉就率领兵卒,以自己的儿子张辅为先锋杀向怀来。宋忠探知北平兵至,虽然得到朝廷的指示是严守待命,但是敌人已经杀到门口,也没有办法,早早将三万大军拉出城外,准备决战。

    张玉按照道衍的吩咐,令原北平将士的家人打着旧日的旗帜为前锋。众将士们远远地看到旧日的旗帜,一边与他们的父老兄弟们互报平安,一边倒戈奔入燕军阵营。

    宋忠弄巧成拙,没有想到由于火真等蒙古人的高密,自己挑拨离间的谎言那么快就被揭穿,刚刚摆好阵势,就被倒戈的原燕王府护卫军冲散,加上火真、吴帖木儿等蒙古人的临敌变阵,高声呐喊着冲入宋忠的中军之内。遂大败,慌忙向城中撤退。

    手下将校被俘获的有一百多人,都拒绝投降,全被燕军杀掉。这次怀来之战,燕军大获全胜,斩首数千级,缴获战马八千余匹,这大大激励了燕军的士气,同时也壮大了燕军的实力。

    也幸亏宋忠开始有些私心。想着让原来的燕王府护卫军和前来攻打的北平军队自相残杀一阵,达到消耗其根本的目的,所以后军撤退比较及时,张玉未能尾随进城。宋忠逃进城中后。就加强防御,按照既定的朝廷指令。绝不出战,不过怀来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

    怀来被困后,附近诸州县失去了屏障。开平、龙门、上谷、云中的守将大多是燕王的老部下,在得到北平大败宋忠。围困怀来的消息后,纷纷投降。张玉知道不攻占怀来,终究会是心腹之患,因为怀来距离居庸关太近了,旦夕可至。对于居庸关的威胁不小,于是接着下令,收拢降兵。加上抽调开平、龙门、上谷、云中的将士攻击超过三万人,强攻怀来。

    接连三天,张玉怒气腾腾地站立在阵前大声指挥着部下,对怀来进行猛烈之攻击。调集开平、龙门、上谷、云中诸地的床弩轰然地发射出火箭。把城墙的一部分击破。数百座巨弩发出鸣响,向城里投以豪雨般之弓箭。除此之外,还同时挖掘地道打算从地下入侵,并且在城墙外侧堆积土山,想从土堆上跳入城里。

    然而,这几种不论是正攻法还是突袭法,全都被宋忠、余瑱给——化解掉。怀来城内从城墙上施放火箭将巨弩烧毁,在地道灌水将北平军卒溺毙,对于借着土堆涌上的北平军卒则投以箭林石雨。

    宋忠乃是锦衣卫出身,对于打仗还没有什么,最重要的是怀来城内有一个余瑱,他原本就是北平的一个指挥使,平日于张玉等人同僚,当然对其的战术了然于胸,从容应对,虽然强弱易主,但是一攻一守,张玉一时也拿怀来城没有办法。

    张玉大军的伤亡极为惨重,终于耐不住性子地拿出了起兵时的靖难檄文。希望能够打动宋忠相应靖难,并说宋忠原本是先皇的心腹,先皇有意将皇位传给燕王,但是景泰帝从中作梗,并且对像是宋忠一样的先皇老臣不恭不敬,登基后立即将其调往边塞就是一个证明等等。

    “我宋忠忠于大明。皇上乃是大明的皇上,此城既为大明所有,没有皇帝的谕旨,就算是燕王亲自前来,我也绝不可能遵从。”

    宋忠在城墙上如此回答道。张玉一时气结,没有想到险峻的居庸关已经攻占,反而是一个无险可守的怀来城阻挡住了自己的脚步。

    但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不攻占下怀来,那么北平大军只能退守到居庸关之内,开平、龙门、上谷、云中诸地随时都有丧失的可能,那么自己这次前来攻打宋忠,除了收服部分降卒之外,丝毫没有对北平的威胁起到减轻的目的。如此这样下去,开平、龙门、上谷、云中诸地的降将对于北平的信心就会打个折扣,没有了这些人,怎么应对今后可能的山西、山西等地可能回来的朝廷军队呢?

    但劝服招降已经被拒绝,原来引为奇兵的原燕王府护卫军和蒙古军卒也过早的暴露,除了强攻一途之外,别无办法了。难道真的要把好不容易聚拢的降卒全部消耗在怀来城下吗?如果是那样,就算是攻占了怀来城又如何呢?

    不过张玉稍感欣慰的是,到现在为止,在怀来身后的大同、太原等等地方,诸王依旧没有动静,显然是在观察着双方交战的状况,因此,对于怀来,张玉更加是志在必得了。

    张玉,字世美,河南省开封人。蒙元时期为枢密知院。洪武十八年降明,后从大军出塞,至捕鱼儿海,以功授济南卫副千户,为朱棣手下第一大将,累官至燕王府左护卫指挥,勇冠三军,身先士卒。 靖难之役兵起,任北平都指挥佥事,攻克蓟州、遵化。

    本来以张玉的作战经验比之宋忠等人丰富了数倍,但是宋忠死守怀来不出,加上准备充沛,粮草充足,张玉以数万军马攻打怀来竟然不果,所以难能可贵的有些侥幸的想起了朝廷至今没有派兵增援,能想到这一步,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错了,而在北平的道衍、金忠等人,却是想到的更多更多。

    就在燕王军中,一直对于燕王军队实力深信的道衍等人,此时突然也有了一种不祥之兆,北平靖难发动了,而且十分成功,他们几乎是毫无抵抗的占领了北平全境,而且有效的牵制了辽王、宁王属地的兵力。更加是因为剿灭倭寇获得了北平、辽东沿海百姓的拥护和称赞,一切都是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发展,可是北平城为什么又有一种被孤立起来的感觉呢?

    就在张玉进退两难,道衍他们正在思索的时候,突然从海上传来消息,朝廷的水军在方明谦的带领下,已经进入了渤海湾内,不知道为了什么,驻跸在旅顺附近,竟然没有往山海关或者塘沽而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文 572 渤海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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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渤海湾的雾早已经散了,方明谦沐着春天柔和的阳光,手搭凉棚朝四周看了看,但见缓缓翻着白浪的碧海,无边无际,碧海之上,星罗棋布地飘浮着一个个玉盘似的苍绿色的小山包,显示出了复杂险要的地势。

    在回头看看属于自己指挥的船队,一种感叹浮上了心头。

    其实方明谦所率领的水师在船只数目上远远比不上郭英做海运总兵时的水师规模,真正的主力战船只有八艘,这是在皇上指示下建造的第一批海上战船,也就是这八艘战船,让方明谦感慨万千。

    八艘战船,皇上给御赐名字:绝地号、翻羽号、奔霄号、超影号、逾辉号、超光号、胜雾号、挟翼号。

    取意自《拾遗记》:“(穆)王驭八龙之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霄,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行十影;七名胜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

    虽然海中的战船以路上马匹中的八骏为名,显得有些文不对题,但是方明谦却是觉得十分贴切,因为这八艘战船无愧于海中八骏的称呼。

    方明谦可以说是在水上出生、水中长大,自幼随父亲和叔叔方国珍一起抗击蒙元的统治,基本上是在船上生活,而他们方家的水军也是天下闻名,而朱元璋也就是得到了方国珍的旧部的支持,才能在鄱阳湖上大败陈友谅,奠定了大明的根基。

    就这样,以他的见识,对于这匪夷所思的八艘战船,也是惊讶不已,因为他知道,可能皇上的这个决定,会改变今后水战方法。开创一个新的局面。

    这八艘战船是按照皇上的旨意,一般大小,所有的配置也基本一样。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皆为三层楼船。装单层炮甲板,按方明谦要求改进的远射程舰炮三十六门,分别装在两舷。

    每艘战船正规编制四百一十九人,其中五人操一炮,计炮手一百八十人,二百人的水军加上一百人的水手,船长一人可有十人的亲卫加上五人的传令兵,副船长三人。而水军则是随时准备登陆或者接弦而战中使用。水手则是操船时使用。

    八艘战船,分别准备了三种操船办法,风帆、水车和船桨。在方明谦的印象里。在此之前,战船一般都是由车船组成,水车和船桨并用。

    船桨通用,车船由于有两个缺点,一是船身重、不能在浅水航行。二是不能入海。所以局限性很大。而航行中主要用帆的那是经商用的海船,因为帆船的操作太过于繁琐和依赖水手技术,更何况大明的水战大多是在内湖和江河中进行,所以就算是有帆船,也是单桅横帆,利用其吃水较浅,起到一个行军中加速的作用。

    现在大明将三种操船方法相结合。水车、船桨作为辅助,为加速时用,而利用船帆作为主要动力,作为大明开始往海中发展的第一步。

    而战斗中主要用桨,作战武器主要是冷兵器和撞角。作战方式主要是所谓跳帮(靠近敌船蹬上敌船以制服敌人)和撞击(用撞角把敌船撞翻或撞毁),实行所谓接近战斗。故人称之为“水上陆战”。

    先皇在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的时候,开创了火器进入水战的先例。针对其巨舰首尾连接,不利进退,将己方舰船分为二十队,每队都配备大小火炮、火铳、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神机箭和弓弩。下令各队接近敌舰时,先发火器,次用弓弩,靠近敌舰时再用短兵器进行格斗。

    虽然那时方明谦还年轻,但是已经将水战的硝烟牢牢的记在心里,没有想到皇上继承先皇的思想,更加是将其发挥的淋漓尽致,就拿火炮之说吧,原来的也曾经将火炮搬到船上使用,但是发射的都是铁丸、铅丸等实心炮弹,碍于射程和准确度,所以利用率并不高。甚至还没有投石机投掷链球来缠绕对方船只的风帆作用大,所以一直没有获得重视,船上的火炮也就是为了攻击岸上固定目标所用,在陆军天下第一的大明,好像没有太大的价值。

    但是由焦氏兄弟设计了开花弹之后,那就不一样了。焦氏兄弟为焦石和焦磊,其父乃是原来献出“迅雷铳”的焦玉,继承了焦玉对火器的热爱,皇上在潜邸时就开始刻意的培养两人,后来失踪过一段时间后回来,就开始制作这种开花弹,利用火药射出能爆炸的弹丸,只要命中敌船或者是目标,那就是一个大窟窿。

    只要敌人没有同样的火炮,就算是有再多的船只围拢过来,那也可以从容的一炮一艘的慢慢将其消灭。更何况,船上的水军手里还有焦氏兄弟研制的三眼火铳呢?

    这可不是一般意义上方明谦以前见过的三眼火铳,原来大明缴获蒙元的三眼火铳,他见过,是一个十分笨重的物事,铳身由三个铳管平行铸合成“品”字形,大多有加强箍,尾部为一尾銎,安装木柄。每个铳管各有一个药室和火门,点火后可连射或齐射,常用于骑兵,射毕后可以铳头作锤击敌。

    想想那个发射完以后,可以做狼牙棒砸人的三眼火铳,方明谦怎么样也难和现在的三眼火铳联系在一起,听皇上的话意,这算是枪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枪”,由三只钢管组成,长约四尺,其中钢管约二尺多点,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锤炼办法,这种钢十分坚硬,铸出的钢管每根内径只有一指左右,听说丝毫不畏火药爆炸,尾端正上方有一狭长细孔,供引火之用。

    引火孔右侧稍前方开了一条长三寸左右的添弹槽,供弹丸填入。每粒弹丸上有一根火绳,将弹丸放入,可将火绳顺着细孔抽出,待到发射时点燃,引燃弹丸里面的火药,子弹射出。

    所谓的弹丸,是装填好筛选均匀的火药颗粒卷入了专用的易燃硝纸中。头部则裹上钢珠弹丸,这样便于士卒们携带和装填子弹。

    钢制枪管细长,木质枪身宽厚。发射时用肩头顶住了枪柄,点燃火绳。在一百五十步之内可以洞穿木靶。连续发射三枪后,装填弹丸,听焦石说,今后会改进到不用点燃火绳,直接就可以发射子弹,威力更大,不过就这些已经让方明谦感到匪夷所思了。对于这种所谓的枪爱不释手,在北上渤海的途中,他不知道把玩和发射了多少,除了肩头有些痛。和发射几次后就要擦拭枪管的弊病,方明谦已经认为是十分完美了。

    远有火炮,近有三眼火铳,方明谦又熟悉水战,他真的想不出在海上还有谁是自己的对手。一时间得意起来。

    当然,水师中绝对不会只有八骏战船,按照皇上的构思,八骏战船作为主力战船使用,每艘战船属下还配备有十二艘护卫舰,长约十丈左右,每艘护卫舰载百余人。少量火炮和少量枪支,以追击和上岸肉搏为主。

    运输船四十艘,占了这只船队的大半配额,主要随军给养和兵员,此次北上的五万人大部分都在运输船上,随时准备抢滩上岸。守护关隘。其实要不是有特殊的使命,水师中方明谦觉得根本要不了那么多人。单凭着八骏战船和护卫舰就可以横扫海上了。

    这是方明谦的自信,那是他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的一百年后,在地球的另一端,大航海时代就要开始了。也就是大航海时代,是整个社会进步起来,也使整个人类变的贪婪起来。不过也就是大航海时代,使战船随着改进,火炮的出现以及风帆战船和火炮的结合逐渐改变了“水上陆战”作战方式,开始了“远距离作战”,开始了新的战术。

    大明,只是先走了一步而已,不过,同时庞煌也不知道大航海时代的的确时间,但是他让那么多水军北上,除了有特殊使命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士卒目睹新式的水战,让士卒们熟悉陌生的大海,因为这一批水军和定国军一样,都是以后大明对外扩张的幼苗。

    因为他知道,也就是大航海时代刚刚到来之际,首先进入大洋的西班牙和葡萄牙人。他们手持十字架,驾着帆船,使用火炮首先抓住了机会夺得了他们所能得到的好处。小小的葡萄牙竟然占领了诺大的巴西,竟垄断东方贸易达一个世纪之久。西班牙仅在一个世纪之内便建立起了所谓“日不落”的殖民帝国。但继西班牙和葡萄牙之后,英国、荷兰和法国也进入了大洋,开始了殖民扩张和海外贸易的掠夺。其中尤以英国最为突出,堪称后来居上。

    正是因为建造了一艘当时最大、最豪华的战舰,命名为“海上主权”号,表明英国争夺海上霸权的决心。岛国的位置使英国可以集中力量建设和发展海军和其他海上力量,不必同时分散更多的力量再去建设一支强大的陆军。在两百多年里,英国先后打败了西班牙、荷兰和法国,最终建立海上霸权。其重要原因是因为它可以集中力量建设一支比任何其他一个国家更强大的海军,选择了正确的战略。

    要建造强大的水军,就必须事先培养好人才,这次的方明谦北上,正是一个培养人才的机会,朱标怎么能放过,和地球另一端的国家一样,建造强大海军的目的,就是为了掠夺,虽然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思想未必会喜欢这种行径,但朱标别无选择,不掠夺别人,那只能等着别的国家来掠夺自己,这种简单的选择题,相信每个人都会选择前者。

    水师并未开进渤海湾内,更没有进入辽东湾,而是在旅顺停留了下来休整,牢牢的封锁住渤海海峡,方明谦不知道为了什么,因为他只得到了这个旨意,让他在这里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方明谦是一个淡泊的人,在年纪不大的时候,就随父亲和叔父投靠了大明,虽然全家一直十分恭顺,但也摆脱不了皇上的猜忌,自从归顺大明之后就再也没有受到过重用,他本人也就是因为做了老将汤和的女婿,才封了一个广洋卫的指挥使,也去过江浙一带布防。但是随即就被岳父写信叫了回来。

    他很佩服岳父的眼光,大明开国功臣中,除了早亡的徐达、常遇春等等之外,只有岳父安然无恙。八十余岁了才因病去世,算是善始善终,所以他一直很听岳父的教诲,从不参与到朝政中去,就连这次北上,也是谨慎万分的不多一句话,有时候甚至连身为副帅的常升都有些嘲笑他胆子小,但是他知道,胆子小终归可以保住自己,保住一家大小的平安。

    他得到的旨意是。扼守渤海海峡,就近在山东、辽东招募、演练水军,监测高丽、日本动向,禁绝大明和日本、高丽的民间贸易。然后是听候旨意,到时候锦衣卫会将进一步的旨意传达过来的。

    所以最近方明谦的日子过得十分愉快。闲暇的时间,还可以上岸邀约常升一起打猎,那个常升自从疯病好了之后,胆子也是异常的大,对于三眼火铳和火炮的痴迷,兴趣也是远远的高于朝堂之事,可能也是受到了深刻教训的缘故吧。

    方明谦总觉得常升在洪武二十五年的那次疯掉。是有意的伪装,因为在那个时候,装疯的人很多,就连自己的岳父,不是也是装作中风的样子,才博得先皇的同情吗。要不怎么会先皇驾崩没有多久。常升就恢复了正常,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心里明白,就是不说而已,方明谦明白很多事情,也不明白很多事情。无一例外的都保持了缄默,其实他自己琢磨了很久很久都想不透,皇上为什么不让他顺着黄河进入塘沽,然后顺着运河直逼北平,船上有火炮,射程可以达到三里以上,两岸和水中根本不可能有敌人靠近,那样的话,不是容易了很多。

    他心里有这个疑问,但是就是不问出来,就连和常升闲聊的时候,也是从容自若,好像没有想到一般,多年的坎坷和见识,已经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已经让方明谦没有那么好奇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十分的担心,也就是临出征前,皇上特地将他召进京师单独问对,除了一些水师的作战方法和大致水师发展发向之外,还交给他一件事情,也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为了这个事情,皇上特别调拨给他了三十名亲卫,说是协助他完成任务,方明谦知道这三十人是来监视自己的,但他不想回避,也回避不了这个事实。

    虽然坦然接受,但他不希望这件事情的发生,可这件事就偏偏的发生了。

    清晨初春的渤海湾空气格外清新,方明谦贪婪的呼吸着,从甲板到岸上,反正无事,又到旅顺的金州中左所那里去看看,顺便落实一下淡水供应的情况,这些事情本来用不着他亲自出面的,但在船上久了,也厌了,就想着上岸歇息一下。

    过了正午,才慢慢的往码头那里进发,也没有想着骑马,正打算步行回船上之时,随从的亲卫忽然骚动了起来。方明谦的面前出现了一名男子阻挡着地的去路。

    这名男子看起来约有五十岁左右,一身女真人的打扮。个子很高体格健壮,相貌相当精悍,脸颊及手背上游走着一道道泛白之刀疤。目光锐利得令方明谦内心不觉地感到有些发寒。这人绝对不是商人或是渔夫,忍不住地猜测起这名男子的来路。此时男子忽然一拜,并以奇怪的四川口音,明快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在下姓明,名升。”

    “明升?”

    在记忆中搜寻着。他大吃一惊地倒退了半步。这不就是明玉珍的儿子,后来被遣送到高丽居住的明升?亲卫们一片警觉,想要控制住这人,但是却为方明谦所制止。

    “没错,想不到方将军还会记得在下。倘若方将军在此地将我杀掉,那么皇上肯定不会怪罪于你。因为明升毕竟是离开了高丽,算是违背了圣旨。”

    明升笑了笑。有一半是自嘲的意味吧。不过眼神仍旧距离温和相当的远。

    “你找我做什么?”

    方明谦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自己都觉得有些发抖,当然这种恐惧并不是源于对明升的恐惧,而是对皇上那次召见时的交代有关,难道真的会找上自己,想起了此人和自己差不多同样的遭遇,甚至远比自己悲惨的遭遇,在恐惧的同时,他的心中竟出现了一股奇妙的感觉。

    仍然挂着笑容的明升摇了摇头。那笑容的性质起了微妙的变化。是苦笑呢,还是自怜呢?收起了笑容开口问道:“方将军可能给同病相怜的人一个机会,单独说说话吗?”
正文 573 军镇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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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升的遣词用语虽然极其礼貌,神色却不容拒绝。方明谦默然点头首肯,交代亲卫们不必紧张,而且有些意味深长的望了皇帝派给他的那几个亲卫一眼,随明升一起朝着港口最热闹的中心步行了片刻。他一边盯着明升宽广的背影,一边转过了几个转角,终于来到一间由褪色红砖所砌成之房子。

    房子内部相当的潮湿。虽然窗户都开着,但是却无半点风吹进来。在踏入室内的同时,方明谦的额头和脖子就立刻有些发粘。眉头不由皱了一下,他到不担心明升会怎么着,既然皇上已经猜测出那边的人肯定会来找自己,那么出于什么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果然,有个白须飘飘的老僧,转过门边的屏风后,就出现在方明谦眼前,不由一愣,忙举手一辑,道:“原来大师亲自来了,请恕末将未能远迎。”

    明升此时已经退在一边,无暇和尚用眼睛扫了满身戎装的方明谦一眼,叹了一口气,对于其的道歉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有些苦意的问道:“皇上有什么话要对老衲说?”

    在小屋内,无疑是一个十分尴尬的组合,三十多年前,有个自称汉高祖同乡的人,同样的遭受暴政迫害,同样的遇到诸侯的割据,又同样的建立了一个新的王朝,所不同的,汉高祖所建的大汉帝国,而他的同乡叫朱元璋,建立的是大明王朝。

    他们有惊人的相似,推翻了暴虐的政权,自己建立了王朝,站起来了,注定了许多割据势力的无奈,汉高祖的站起,彻底使春秋战国的贵族们失去了希望,直至慢慢消亡,而朱元璋的站起。同样的让许多英雄迟暮,直至夕阳断肠。

    将鞑子驱逐出中原,然后大家都开始了统一大业,朱元璋以应天为中心。慢慢的清除了长江上游的陈友谅,长江下游的张士诚,东南的方国珍,南方的陈友定。还有在西南的明玉珍和大理段氏。

    经过十六年的征战讨伐,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从一个横笛牛背的牧童、小行僧,成为明朝的开国皇帝。

    但这些是建立在多少人的失落之上,在这间小屋中,无暇和尚是陈友谅的旧部。明升是明玉珍的儿子,而方明谦是方国珍的侄子。也算是代表了昔日曾经的辉煌。也代表了三种结局,流亡、流放和归降。当然还有第四种结局,就是死亡,诸如张士诚全家的覆灭。

    在历史的车轮下。谁不躲开,都逃不过被碾碎的命运。但是还有人在努力挣扎着。

    方明谦默默地望着无暇和尚,那硬绑绑、紧绷的情绪,似乎无声无息地从他宽广的背上剥落了下来。一种从生命痛苦中解放之表情浮现在无暇的脸庞之上。

    “前辈料事如神,末将在此守候,的确是皇上有话要对前辈说!”方明谦终于回答了无暇和尚的问题,脸上同样释然下来。他不止一次的见过无暇和尚,对于这次的任务也有些把握,但是他真的不希望见到这位前辈。只能又话无话的说着:“这也是晚辈能和大师得以见面之理由。”

    “不想见的,总是会见得到。”

    说出了这句既带讽刺又充满真情的话,无暇和尚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老衲这么大的年纪,不知见过多少所谓的忠臣义士平白赴死。数都数不清了。什么赤诚终究会得到回报,根本就是虚言嘛!”

    他转向默默无言的方明谦,继续说道:

    “当然,要是本人心满意足的话,那样又何妨呢?我自己就从未想过要得到任何的结果。只是。实在太累了。也懒了,恐怕更是命不长已。所以不得不再为身后事筹谋一下。”

    无暇和尚方才从身形上一点也不像是个八十三岁的老人,但是从啰嗦的言谈中,将其真实年龄又暴露无疑,在那里左右言语半晌后,终于又将话回到主题上,重新问道:“皇上有什么话要对老衲说?”

    “其实有些话晚辈也是不懂的,只好依葫芦画瓢,将皇上的话原封奉上。”方明谦犹豫了一下,他那里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懂而已。迟疑了片刻,沉声道:

    “皇上口谕:无暇大师的心思朕已经知道了,无需筹谋,让小维回来吧。”

    张定边无语,转头看看在一旁的明升,出神的望着窗外的砖墙,忽然悠悠的说了一句:“小维,已经回去了!!”

    方明谦正在见张定边和明升的时候,在遥远的京师内,同样有人问朱标道:“皇上圣明,但老夫不明白,皇上怎么知道那张定边如何的想法?”

    问话的人是冯胜,但却不是在皇城之内,此时他正和傅友德两人,漫步在玄武湖畔。

    住在玄武湖畔的傅友德,突然迎来了冯胜的拜访,免不了一番应酬的忙碌。现在终于不用避嫌了,先皇驾崩后,他们也正式的退居幕后,任凭新皇拿来做教官和参谋使用,不再领兵,也就不担心皇上猜忌,所以两人倒是经常见面。

    前几天奉召见驾,但是有些事情不明白,既然皇上允许他们两人商议,免不了要来叙旧。就是那些心里有些事情想不透,他们和张定边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交战,但是还看不透其真实的想法,皇上为什么那么肯定呢?

    整整一天呆在房里商议军情的二人,觉得屋里有点闷,想到外面散散步。住在这以湖色闻名的地区,他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仔细观赏了。

    沿着一条小石路走出不远,便是玄武湖。这时夕阳西落,将一片灿烂的金光洒在湖面上,初春的清风,徐徐吹送着凉爽,将湖面揉皱了,泛起一片粼粼的金波。将远处的山画成柔和的弧,于苍翠的剪影之上,罩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片湖光山色,“真美啊!”二人在心里这么赞叹着。暗道也不知道还能看上多久,想起了这个问题。两人稍微有些悲观,一转眼两人已经老了。年轻时的征战,使他们对大明的名山大川是多有领略的。但是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仔细观赏过自己也出过力打下的这片江山。

    观景沉思正入神之时。忽听到傅友德来那么一句,使他们再也没有赏景的心情了。就这么沉思着在湖边踱着。渐渐,感到光线暗淡了许多,以为是晚霞已收。可抬头一看,却见头顶一片透明的金绿色,才知道自己是走在一片柳荫下。

    此时夕阳正浓,夕照的金辉,洒在夹岸的柳树上,将绿柳也染成金色了。而绿柳的两边,又都是金波涟漪的水域。于是停了下来。傅友德有仔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皇上的心思,岂能是咱们作为臣子们能猜测出的。不管怎么样,咱们按照旨意办事就好。”

    重重叹了一声。冯胜说:“颖国公所说自然有理。只是皇上这次用长兴侯,而不用咱们二人之一,也不是老夫夸口,耿炳文比之咱们二人,好像还差那么一点。不过这些也没有什么,至少北平没有什么大将值得我们出马,有长兴侯就够了。可是皇上却要寄望于张定边,老夫就有些想不通了。”

    听了这番话后,傅友德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随口叹了一声,说:

    “是呀,老夫也想不通。不过,老冯啊,我们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既然现在英雄迟暮,就不必抱怨什么。我看你是觉得自己是皇上的岳父,所以皇上派遣耿炳文而不派遣你才让你有些不甘心。没有什么关系的,皇上也说了,关键是我们这一次的军镇方略。有了方略,不愁不青史留名,何必管他派谁去呢。”

    听罢傅友德这番话,冯胜知道其在刻意的回避关于张定边的话题,内心也是无奈。前几日皇上召见,已经将让方明谦传给张定边的话说给他们听,别的也没有什么,只有最后那一条一定要让维姑娘回来,让人心生忌惮,搞不好人家也是皇亲国戚了,有些话还是不要说透彻比较好。

    想,老了就是老了,纵然胸怀韬略,出口不凡。但也胆小了许多,也许是被先皇吓的吧,还是可能傅友德觉得没有自己这层国丈的身份,有些话不好说出口,但是冯胜更加不愿意放过这个话题,仍旧将话题扯了回来,问道:“皇上说知道张定边的心思,说说看,张定边到底有什么心思,他这是图的什么?”

    “其实当初张定边要是归降大明,相信早就和我们同殿为臣了,爵位肯定不在咱们二人之下,当初不投诚先皇,现在却又对皇上示好,你说为什么?”

    拜访傅友德,原本是想与他共商皇上交付的任务。眼看着先皇三年祭日就要到了,他们马上就要将奏折递上。未曾想到却勾起了对张定边的猜想,也不是冯胜心里没有想法,不过想找一个倾吐的好机会而已。因为傅友德毕竟在海外和张定边一起了许多时日,应该有一个独到的见解,他好印证自己的想法。

    傅友德看见避不过去,左右看看无人,再则两人一个是定远人,一个是宿县人,也算是同乡,平时更是无话不说,要不是触及敏感话题,他早就坐在地上和冯胜讨论了,但是今天避开了几次,冯胜皆不放过,无奈之下,便说:

    “老冯,我可没有女儿进宫。你也不要害我,看着我们的交情上,我试着说说,所思所想,纯为个人之议,你听听也就算了,要是传了出去,我是抵死也不会承认的。”

    傅友德咬咬牙,道:“张定边能有什么想法,马上百十岁的人了,今天睡觉,明天有命起床没有还得另说,难道还想造反不成,他费了这么多事,无非是想给故主找个立身之地而已,我在琉球和他相处这么久的时间,他和高丽的陈理书信来往,别当我是瞎子,只是我不愿意说而已。”

    “先皇乃强势之人,张定边那时就算是降了大明,无非也是一家荣辱,做了朝廷的臣子,那自然不能和陈理有半点纠葛,皇上自然不会对陈理留情,但是张定边若是降。陈理断无生机,不降,或许留有一线,张定边当然不会降了。我总觉得,先皇没有杀明升、陈理,总是看着张定边的面子……。”

    听到这里,冯胜忍不住打断话,低声说:“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经你这一分析,把我的许多心中的疑团都化解了。但是先皇为了张定边一人,而放过陈理、明升,我怎么着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我跟随先皇那么久的时间,从来不认为先皇会妥协。”

    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傅友德摇摇手。道:“要是张定边一人也就罢了,你可听说过九姓渔民嘛?当初张定边率兵冒死突围,逐鹿于荆襄之间,虽然明知大厦已倾,自感擎天无力。但将士誓死追随,但为什么士卒突然解甲归田?算了,以后再说吧,咱们谈谈皇上所吩咐的任务吧。”

    听到傅友德斩钉截铁的断了话题,知道这个老友的脾气,所以更加知道今天是不要想他再说下去。冯胜只得忍住心中的好奇,将这段思绪暂时抛去。思路清晰的回到主题上来,谈到了军事,表达也更流畅了,便滔滔不绝地说开了:

    “皇上命咱们为大明划分军镇,我也作过认真的思考。看来皇上削诸王藩镇已经势在必行,建军镇。那是适应削藩之后的大军管理。现在就该根据目前的需要,将天下分为九镇,每个镇设都督统一领导。以我之见,江南四镇该这么分:以广西和湖南为一镇,镇守司设在潭州(长沙);以广东和江西为一镇。镇守司设在隆兴;以福建和江东(长江之东的江、浙一带)为一镇,镇守司设在鄱阳;以云南、四川为一镇,镇守司设在成都……。”

    “江北五镇该这么分:以淮西和淮东为一镇,镇守司设在扬州。山东、河北为一镇,镇守司设在济南;辽东一镇,镇守司设在北平;山西、山西一镇,镇守司设在平凉;关外镇,镇守司设在亦集乃……。”

    傅友德越听越郁闷,忍不住拦住话题,道:“你这样分,不是依旧和藩王时一样吗,哪有这么容易,恐怕皇上削藩削了亲王,又多了无数个异姓王出来,各镇不能统筹军事行动,未必能施展大力。”

    冯胜得意的笑了,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促狭的笑道:“这一点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觉得,皇上叫咱们二人将全国划分军镇,倒不用咱们考虑今后如何约束,只是按照区域划分就是,我看皇上成竹在胸,丝毫没有让咱们筹谋的意思,更何况,你什么时间觉得皇上特别倚重咱们了。”

    说到这里,冯胜不由的有些丧气,因为皇上不倚重,那就证明了他们是真的老了,陡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由又兴奋起来,神秘兮兮的朝着傅友德看了一眼,却没有说出来,原来他突然想起前几日进宫的时候,女儿冯维盈对他说,皇上准备让他和傅友德前往大宁,压制那里的朵颜三卫,虽然没有得到正式谕旨,但是皇上因为女儿有身孕的关系,让女儿支会自己一声,因为这一去可能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回来的。所以女儿才对自己说起。

    想到了这里,觉得自己始终压了傅友德一头,两相比较之下,心里又有些高兴起来,而傅友德觉得冯胜说的有道理,也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的神色,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奏折该如何来写,直至太阳西落,家丁寻来说是晚膳准备好了,遂才作罢。

    随着景泰三年三月的来临,江南花开似火,绿水如蓝,而大明的气氛却也好似随着天气的暖和而祥和了起来,朝堂之上争论削藩的话语越来越少,因为在这个时候,《大明周报》几乎用全部版面宣扬了宁王朱权进京的消息,并歌颂了宁王在辽东的功勋和战绩,在宁王进京的十天之后,各地藩王除了北平依旧在坚持之外,都发出了人在路途的消息,朝堂之上的大臣们以为大势已定,削藩已经没有阻力,所以也就随了皇帝的心愿,安静了起来。

    但是只有少数的人知道,宁王,是被大宁卫指挥房宽,还有老朱的养子平安给软禁起来,由房宽率兵亲自送到京师的,现在平安在大宁坐镇,就等着朝廷派人接收的。

    朝廷遂以冯胜为团练使、傅友德为团练副使,经水路前往辽东,经辽东都司往大宁练兵,准备召集朵颜三卫准备夏季的骑兵演练,顺便接收大宁防务,使京师在宗室会议召开期间,边境不受外敌侵扰。圣旨中丝毫没有提及北平之事,似乎北平从来没有事情发生一般。

    但是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宁王的这次回京,也向全大明的藩王们发出了一个信号,皇上所说的限期是绝对不能更改的,这个消息随后就传到北平,朱高炽听到后,立即召集文官武将商议对策,就连围困怀来,好不容易进攻有些起色的张玉、李让也被召集回来,北平的上空出现了阴霾的乌云,此次靖难尚未兵出北平,便遭到如此打击,靖难的发起者道衍、袁珙等人,心思迅速转动着,猜测着此时燕王朱棣心中的感想……。
正文 574 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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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的上空密布着战争的阴云,尽管城门依旧是熙熙攘攘的百姓,街头闲荡着成群的流民,但这并不妨碍现在北平城中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们心中的荒凉。

    城内一片忙碌之象,位于城中的燕王府也不平静。这几日,无数飞骑驰进驰出,将一个个消息情报带进王府,又将一大堆命令和密函送往各处;军中将校也是川流不息,禀告部属情况、军事布防以及朝廷大军动向,并请示用兵方略。耿炳文主力已进入保定府的真定一线。所有人都明白,北平即将面临无比残酷的考验!

    在燕王府西南方的庆寿寺中,那座高九层的光天普照佛日圆明海云佐圣国师之塔依旧庄严肃穆。道衍盯着供奉自己仰慕一生、并以为榜样的刘秉忠师傅云海禅师舍利子的塔,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庆寿寺其实以前是喇嘛寺,在他二十余年的经营之下,已经恢复了禅宗旧风,他多么希望那一天,有人将自己的舍利子也供奉在上面,受万人膜拜,世人敬仰。但是当他距离这一步越来越近时,老天爷却给他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使他距离这座舍利塔如此之近,却远如天涯。

    想当年燕王在时,他每日往返于府、寺之间,与燕王共商大事。在他的劝导下,北平渐渐稳固了自己的根基,也正是那个时候,他犹如一个不用上朝的宰相,燕王有什么事情需要请教的时候,非但不是遣人来传,而是让亲自往寺中拜访。当和尚能当成他这种地步,也算是颇为自傲了。

    政治确乎是个怪物。上下数千年,历朝历代,都不乏出现大大小小姚广孝式的人物。他们无才无德,也无特别的来历,有的甚至是出身不正、没有功名。却受到当权者的青睐,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操管着无名大权。

    偏偏这类人有的竟然不是为了钱财、也不是为了功名,只是为了自己的理想。从不顾及国家的存亡,百姓的死活。就是因为常常出了这种人,才有了乱世的衍生,政权的倾覆,黎民百姓的遭殃。而这类人物的产生,又常常是与阴谋、投机、取巧等等词汇连系在一起的。姚广孝的出现,正是这样。

    其实姚广孝有诸多怪处,他生自医家,却偏爱谋略;他不为生活所迫,却自幼出家;他既入空门。却热心政治;他不辅洪武、景泰,却偏助燕王;他未受十年寒窗苦,在别人眼里却是无书不精,无物不晓,每言必中。算无遗策…… 。

    姚广孝生于苏州,其家世代行医,祖父、父亲都是乡间郎中。生活虽然清苦,但祖辈事佛积善,很受乡里敬重。从小受到较好的家庭教育,初步学习了一些儒家经典。但姚广孝读书,与许多人大不相同:他既不想应试做官。也不想像前辈们那样行医生为生,而是一心想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因为在那时他已经知道,汉人在蒙元的统治下,走科举之路,是绝对不通的,因为他听说科举殿试结果分右、左两榜公布;蒙古人、色目人因此名列右榜。汉人、南人列左榜。名义上两榜的第一名都算状元,但只有右榜状元才算真有资格为官,左榜状元不受重视。

    所以,从十四岁时,姚广孝开始把自己的主要精力和兴趣转向佛学;十七岁时。在杭州的妙智庵出家为僧,法名道衍。因为在蒙元人的眼里,出家人要比读书人容易出头的多,道衍敏锐的发现了这一条。

    皈依佛门的姚广孝四海为家,他拜席应真为师,学习《易经》、方术,尤其对排兵布阵、用兵伐谋感兴趣;他向遇庵大师学习内外典籍之学,对佛、儒二家进行对比研究;他与宋濂、高启等人结为诗文好友,提高文学修养……在学佛访友、诗文酬和中,他成熟了。

    叩钵吟诗,高谈阔论,这确实不像安分的出家人,倒像个胸怀大志的书生。然而正值姚广孝恃才傲物,以才气自负,觉得可以一展抱负的时候,乱世来了,再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这个出家人。就犹如待价而沽的紧俏货却猛然间砸在自己手中。

    大明建国,天下渐渐太平,辅佐开国皇帝建立盖世伟业已没什么可能,想着自己空有满腹经纶却没有施展机会,有时难免心灰意冷。直到有一天觅得机缘。孝慈皇后不幸病逝,朱元璋在天下广寻高僧,分配给各个皇子,让高僧们在众藩王的封国里修寺诵经,为皇后祈福。姚广孝受人推荐,也在应征之列。当朱元璋安排这批高僧与众藩王见面时,姚广孝一下就相中了被封燕王的四皇子朱棣。

    凭借直觉,他感到燕王相貌堂堂,气宇轩昂,最具帝王相,便自荐跟随朱棣。此后不久,随燕王来到北平,名义上住持庆寿寺,实际上经常出入燕王府,成为燕王最重要的谋士和心腹,助燕王运筹兵机……。

    正想着自己的过去,一个沙弥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把道衍从思绪中拉了回来。皱着眉头喝问:“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沙弥忙回禀道:“袁大师说有要事要见主持。”

    听是袁珙来了,知道不是重要军情,袁珙是不会直接来寺中打扰的。便转身准备前去迎接,但是没待道衍回过身,袁珙便来到这里,劈头就是一句:“道衍大师,据辽东方面的消息,傅友德和冯胜已经快到兀良哈了。”

    这坏消息来得这么快,但是道衍也不感意外。自从知道宁王到了京师的消息之后,朝廷派人前去安抚朵颜三卫本是意料中事,毕竟那里有十数万的骑兵,还有广阔的马场,京师方面怎么也会加强重视,可是这个消息,对于他们北平来说,真的是太失望了。

    “消息可靠吗?”道衍这样问。

    袁珙说:“这是咱们派往兀良哈的人加急送回的消息,本来兀良哈的阿札施里已经有些动心,但是听说是傅友德和冯胜要去,马上就改变了主意。现在哪里朵颜三卫正在筹备迎接事宜呢。”

    又问:“那其余的塔宾帖木儿、海撒男答、脱鲁忽察尔他们呢?”

    袁珙有些丧气的回道:“信使回来说了。兀良哈部在朵颜三卫中势力最大,其他的都说不上话!”

    道衍听罢,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沉思了半晌。冷冷地说:“这是迟早的事,这些蒙古人都是喂不熟的狗而已,只是可惜了咱们运去的物资!”

    袁珙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深知道衍的城府,明白这一帮蒙古人也迟早会走这条路,洪武二十二年,朝廷设置了朵颜、泰宁和福余三卫。朵颜卫在屈裂儿河;泰宁卫在塔儿河流域;福余卫在嫩江和福余河流域。同时,明廷授封三卫首领以各级官职,进行笼络和羁縻。封阿札施里为泰宁卫指挥,塔宾帖木儿为指挥同知;海撒男答奚为福余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尔为朵颜卫指挥同知。要求他们“各领其所部,以安畜牧”。做明朝的“属夷”。

    当初正是蓝玉率领傅友德、冯胜等人促成此事,听到是这两人过来,朵颜三卫哪敢再做出异动。道衍吩咐袁珙前去召集众将在燕王府内商议对策,而自己却是转回身子,在舍利塔下兜起了圈子。

    袁珙一走。道衍突然感到心里冷冷的。这个权力舞台上的干将,自觉是脱俗世外的高人,一时变得胆小起来,灾难既然已经到来,眼前的一切都将失去,他能不心慌意乱?

    起兵靖难已有一段时日。靖难以来,在用兵方面尚算成功。短短时间内便将北平、永平二府之地收入囊中,并且成功的控制了周围的形式。但在招揽旧部和争取同盟的道路上,却受到了不小的挫折。

    首先是旧部并非尽数归附。在靖难之初,北平府周边诸卫纷纷响应,使燕军兵力迅速扩充到了五万。但只是月余,随着北平开始休整。旧部的归附举动也逐渐少了起来。其余各省的旧部就不说了,他们早被各都司衙门管的死死的,纵有反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北平省内各卫也多不附。至于不附的原因,有的是与北平府相隔甚远,像驻大名、顺德等地的卫所。与燕藩地盘不搭界,想反也反不了;有的则是已被朝廷钳制,如真定等地,尚有不少朝廷兵马聚集,对原北平卫所形成制约;还有许多则根本就无反心,他们纵然曾属燕王,但如今燕藩已反,他们不愿背叛朝廷,自然也就不会归附了。

    招抚旧部还称得上是有成有败,而所谓的寻找同盟则整个就是镜花水月。在靖难之前,他们也曾与联络诸位塞王,希望他们能共襄大业。塞王们大都对传言中的朝廷削藩愤恨不已,对于北平的拉拢,他们就算不是频送秋波,暗通款曲。那也是表示了对燕王的同情。

    但真到北平举事之时,局面就彻底颠倒过来:秦王朱尚炳是二代藩王,威望不足、根基不稳,根本无力举事;而朱济熺只是署理晋王职司,连名分还没有扶正,更不要说是响应了。

    辽王朱植是第一个弃藩归京的藩王,将护卫亲军留给了江阴侯吴高;代王倒是既有实力也有反意,可在靖难前就先被朝廷囚了,徒唤奈何;宁王莫名其妙的就到了京师,怪不得朱高炽怎么派人也见不到宁王一面。

    谷王朱橞最为圆滑,开始还在和北平眉来眼去,甚至有些想取代朱高炽的意思,但是听闻宁王回京的消息,连吭声都不吭声,也来了个消失,估计已经往京师去了。至于更远些的兰州肃王、宁夏庆王,虽消息还未传回,但他们既距北平甚远,手下又没几个兵,想来也不可能举事。估计已经开始在路上了。虽说打一开始就没对这些藩王寄予太高期望,但真到确定造反的只有北平一家时,他心中仍颇为沉重。

    尤其是对于宁王的举动,对北平而言不仅意味着战争中的力单,更意味着道义上的势孤。

    “举步维艰啊!”道衍喟然一叹。朝廷的北伐大军就要到了。十二万人,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何御敌,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个明确的方略。若无万全策略,其结果可想而知!尽管表面上道衍仍是沉稳持重,但内心早已焦虑不已。

    又停了一会。道衍才想起了要去燕王府一事,和寺里的沙弥说了一声,边通过便道往燕王府行去,还未通过侧门进入。却发现身着青色战袄的金忠在一旁站着,背负着双手,正仔细看着王府围墙上的苔藓,好像能看出花一样。

    知道金忠有八成是在等他,于是停了下来,打了个招呼。

    行了个礼,金忠左右看看,低声说道:“大师,高丽那边有点变化,李芳远不知道怎么回事。说是要回军汉城,听咱们的人说,李芳远正在召集饱学之士,准备给朝廷写请罪的折子呢?”

    道衍点了一下头。默然片刻后,问:“事已如此。不知金将军作何打算?”

    见道衍这么提出问题,金忠就明白了他所面对的这个和尚已经失了方寸。他是了解这位道衍的,其实有时候他也在想,这个和尚要说起来是天下无敌,做起来却是有心无力。对于这次的靖难,从开始金忠是不赞成的。他附着燕王府,依着道衍。不是因为这次靖难是对的,而是因为这些江南富户对于朝廷的不信任,以及有些臣服燕王朱棣的意思,他对燕王是忠心的,所以说话也就十分直率。

    “高丽一退,辽东就无战事。对于北平的压力很大,且高丽人反复无常,要是南京给他们一点甜头,承认李芳远的正统,难保不被反咬一口!”

    这本是道衍自己也想到了的。但从金忠的嘴里说出来,他听了总觉得酸酸的。到底是自己在筹谋的事情,高丽也算是一个主要的因素,高丽不能牵涉辽东兵力,那么也就不能牵涉在渤海湾新来的方明谦的水师,那么北平始终处于一个危险的地段,想到这里,双手合什唱了一声佛号,继续道:

    “金将军,你正说出老衲的心里话。不过高丽想退出,哪有这么容易,且不说京师中那个皇帝的心思,就连那些迂腐的大臣们,对于这次他兵陈边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反应,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时间而已。”

    “大师,我细细捉摸了,我们可以有两个出兵方案。继续北上,松亭关的陈亨也许可以利用,北平这里无险可守,南京甚至可以通过运河调兵,对于我们实在不利,这是第一个方案。”

    道衍摇摇头,道:“陈亨也不是傻子,现在雪中送炭的人少,落井下石的人多,打顺风仗或许可以,但是要同甘共苦,恐怕陈亨没有那个决心。第二个方案呢?”

    金忠已觉出了这位道衍大师有些怯了。虽然不愿意说破,但也直接说出事情,道:“现在京师水陆并进,北平虽然不惧,但是却是打不起,早在先皇在位时,严令边塞不留三月之粮,困守北平,只能是坐以待毙……。”

    说道这里,金忠似乎有所醒悟,有些惊讶的想到,难道那小皇帝早知道北平要反,所以之前就决定边塞不留有余粮的后着,如此要是真的话,此次北平形势堪忧,那小皇帝必然还有后着。

    道衍看见金忠突然停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追问了一句:“第二个方案呢?”

    “哦!”金忠回过神来,忙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其实第二个方案和第一个有些相似,不过首要一个字,就是“拖”。”

    “朝廷要开宗室会议,燕王又在京师中,北平的藩王不算没有到场,只需要世子上书谢罪,陈明不回京的理由是为了剿灭倭寇,至于其他可慢慢推诿,只要不开战,那么就可暂保无忧。”

    “说下去……。”道衍似有所悟,但仍然让其说下去,金忠继续道:“不开战,那就要谈,我们在谈判的过程中,只要慢慢的将陈亨、高丽、日本的事情慢慢的散播出去,让他们没有了后路,自然会和咱们一起,何况,咱们还有后着呢……。”

    金忠说道这里,眼睛往西北方向看去,道衍会意的点点头,这一番话,说得道衍心里轻松了很多,遂对金忠的能力又高看了一层。为了表示赞同,忙说:“这第二方案好,就用第二方案。稍后见到世子,你只管说,有老衲为你善后。”

    举手一辑表示谢意,金忠却是摇摇头,轻声说道:“这件事暂时就大师知道就好,在王府中,末将总觉得有些不安,世子的心思咱们都不知道,听说最近那个景清天天在世子身边,想来也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道衍的白眉一挑,冷然望着金忠,对于景清的怀疑他从来没有间断过,但是现在看金忠也是如此说,那更加不会是空穴来风,慢慢的转过身去,看着空旷的王府巷道,说:“此事老衲自有计较,金将军无需多虑。”

    说罢,就往王府大殿走去,金忠垂手跟在后面,转过了一道弯又一道弯。
正文 575 东城城下雨西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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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直到傍晚时分,道衍才慢慢回到庆寿寺内。出来迎接他沙弥见到他就暗自吃惊。只见主持脸儿红红,眉儿上扬,不像从王府出来,倒像是喝了很多酒似得。面部表情也很复杂,似洋洋得意,又似胸中忿忿然,是喜是怒弄不明白。沙弥不敢说话,但他心里清楚,今天主持王府执行,决不是很平静。,而现主持也不能轻易招惹。

    确也是这样,道衍不曾料到,威高如他者,今日王府会议中,竟然也受到一片责难,甚至连平时一腔阿谀调家伙,也敢当着他面,世子面前表示质疑,将眼前对北平不利局面之责任,全推他一人身上。信任自己燕王爷不北平时候,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自然很气愤。

    但这种情况下,光气愤,光耍出平日威风是不行。这是大难来了各自飞关键时刻,是动真枪真刀关键时刻,需要是回击,强有力回击。

    他庆幸金忠提醒使自己早有防备,也知道如果不能使局面有所改变,北平内部也就先乱了,根本就不用朝廷大军压境,单凭气势就可以让诸人惊惶失措。这不由使他对自己运势开始质疑起来。

    说到底,道衍只是一个投机者而已,原来依附于燕王,燕王支持下,北平做了很多准备,和塞王们也基本达成了共识,如果是太子即位话,会有很多支持者,但是当一切准备就绪时候,燕王爷却是顺从回到了京师,局面顿时改变了。

    塞王们就算是心里支持,但由于世子威望、能力问题也暂时搁置,旧部也未能完全按照设想回归,这些初起兵时还显不出弊端。但是稍有压力,大家都恢复了原形,对于战争厌恶都露了出来,今日会议上竟然有不少人提出让世子上表谢罪。

    难道这些人不知道。造反是一个不归路吗?世子朱高炽可能得以幸免,但是他们这些追随者肯定是没有好下场,道衍知道这些人都抱着法不责众思想去考虑这件事,但是有谁听说过皇家对于造反者姑息迁就过。

    不过这些人提出正合他心意,也免得自己和金忠说出来,反而使人发现了他们胆怯,于是今天王府会议中,决定了由景清、李让和袁容共同起草谢罪诏书,然后由世子亲自接见谢贵和张昺二人,届时会放二人回京师。表示自己诚意。

    虽然如此,道衍依然感觉到,北平完了,如果今天王府会议上,他公布高丽李芳远撤兵并上书京师请罪消息。估计场有些人,连把自己绑起来送往京师,然后将所有罪责全都推他身上心都有了。

    但这一切能都怪自己吗?不靖难,不造反能行吗?从直觉中,谁不知道朝廷已经明白了北平动向,否则不会事事针对北平,针对燕王。不造反。就等着朝廷用温水煮青蛙办法一点点把北平熬死,他们这些人依旧不会有好下场,只有起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现北平形势危急,这是事实,事实上历朝各代藩王造反基本没有成功过。就连汉朝时八王之乱,晋朝七王之祸都未能成气候,何况现只有燕地一家呢?事实就是事实,可是明摆着。

    只是这局面是一人造成吗?北平文官武将就没有责任吗?自己作为一个出家人,尚步步经营出兵之策。可是这些人又忙些什么呢?现稍有不利,就以自己作靶子,进行攻讦,实是没有道理。

    无论道衍回到庆寿寺怎么想,北平事情已经定局,不几日,世子朱高炽亲自召见谢贵、张昺二人,陈说了自己无奈,说北平只是不甘心受到倭寇滋扰,又没有主动兵权才不得已为之,现倭寇既然已经被剿灭,那么就应该还政于朝廷,但是害怕朝廷见疑,所以先上书谢罪,乞求皇上谅解。

    为了表示诚意,特请二人回去,而且北平兵卒将官中,如果有人愿意回到南方,二人也可全部带走,只求朝廷能给北平暂时自治权力,缓解诸人心中慌乱,要不然就算是作为世子,也无法压制众将,到时候万一有人心存不轨,遭殃反而是天下百姓等等。

    谢贵、张昺二人能说什么,肉砧板上,能留一条命已经算是不错了,于是谢贵召集旧部,倒也凑了二千余人,像是被打败兵一般,灰溜溜南下京师,承担自己罪责而去。这次允许他们带兵,也是经过道衍等人深思熟虑,这些存有二心兵卒,就算是留北平也是心腹之患,总不能学项羽、白起活活坑杀了他们。让他们回去,第一可以向朝野表明自己没有异心,至少也可落个好名声,第二又可以让自己省心,不防备这些兵卒,无形中北平人心会统一一些。

    不过谢、张二人半路上就得到了圣旨,命令他们二人返京,而所属兵马暂时交与耿炳文进行整顿,竟然不使这两千人回到江南,无形中也算是防止了道衍、金忠等人兵卒中参杂奸细,好江南造谣生事之举。

    两人回到京师时,已经是三月底了,京师中朝野之间都筹备太祖高皇帝三年大祭,还有祭拜后宗室会议,心里忐忑不安之余觐见皇上,却没有受到什么责难,朱标温言安抚了几句,命张昺仍然为工部侍郎,而谢贵却被调往大明军事学院任职,两人意外之余,也为皇上宽恕感到由衷感恩。以后忠心就不必多言了。

    目送着谢贵和张昺二人退下,朱标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朕这一步是不是迈太大了一点?”

    接见谢、张二人是御花园,此时他们退下后,御花园内刚才为皇上斟酒一个女官打扮人遂也抬起了偷,露出皇后杨氏那娇小可爱脸庞来。看见皇上问话,周围又没有人存,肯定是问自己了,可是面对这个问题。她怎么回答呢,遂露出为难之色。

    知道皇后杨氏心里想些什么,不由一笑,道:“朕知道你心里明白。就说说罢!”

    听见皇上说起自己还要自己说事情,皇后杨氏不由感到一阵为难,鼻子轻轻“嗯”了一声,脑子飞转动着,考虑着怎么回答皇上问题。

    三月南京,并没有因北方时局而影响绿树生烟、花团锦簇美好景色。只是心绪难与眼前美景合拍,也就没有了玩赏景色兴致,御花园太液池整个碧波荡漾湖面上寂静下来了,整个一个美好景色,就这么白白地给这个问题辜负了。

    前几日老天爷似乎也不满于人间战事。变坏了脾气,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燥热,一会冷寒,恨不得叫花落。令草地铺满泥泞,将整个美景撕碎,变成一个浮躁而脏乱世界。

    看着皇后杨氏凝思不语,再看看被风吹雨打稍显凌乱御花园,自从他正式登基之后,就吩咐御花园内少派园丁,因为朱标喜欢浑然天成景色。而这种景色伴随着他皇帝身份也越来越远了,所以他想让御花园保持一些自然,那样至少自己也有一点对于外界景色回忆。

    不过此时凌乱使朱标触景生情,陡然心里浮出“屐齿泥忽已深”诗句来了。这是陆游一首题为《春阴》七律诗中句子。骤然兴致,那驱除晦气心愿,无一不和这首诗有契合之处。不由低声吟了出来:

    “春风浩荡作春阴,弱燕归来不自禁。白塔昏昏才半露,青山淡淡欲平沉。裘茸细雨初惊湿,屐齿泥忽已深。直怕楼高生客恨,不因病起倦登临……。”

    “直怕楼高生客恨。不因病起倦登临。”朱标心里反复地咀嚼着这两句诗。渐渐感到陆放翁老先生诗中所抒发这种矛盾心情,正跟自己眼下心境相吻合。眼下,他雄心勃勃,并不“倦登临”,怕只是“楼高生客恨”……。

    正想着,听见皇后杨氏旁边“噗嗤”一笑,才转过头来,看见其眉目之间洋溢着笑意,却因为自己回头而强忍着,莫名其妙问了一句:“笑什么呢?”

    收敛起那一丝冒犯,但却是压抑不住上翘眉角,皇后杨氏忙将头低了下来,道:“皇上恕罪,臣妾只是听到‘弱燕归来不自禁’这句,想起近燕王尴尬,所以才一时没有忍住,下次臣妾不敢了。”

    朱标仔细一想,果然如此,自己倒是没有想到弱燕这个词,想形容朱棣正是合适不过,自从北平宣布靖难以来,朱棣日子真不好过,每天战战兢兢上朝、下朝,平时连一句话儿都不多说,因为只要是他开口,肯定会引起群臣攻击和猜疑,说一句不合实际话,就连朱棣说玄武湖里有水一般,可能那班大臣也会跑过去看看,燕王是不是隐喻什么,搞朱棣十分没有脾气。

    想不到曾经叱咤风云燕王四弟,到了如今竟然会落得个如此境地,而且还没有人为其抱不平,因为群臣对于皇帝竟然不对燕王问罪已经是天大恩赐了,谁还会注意现朱棣悲惨。

    不是自己因为太子时几乎有过和此时燕王朱棣相同心情,估计那份忐忑谁也无法理解,苦笑着摇摇头,对皇后杨氏道:“你说说罢。”

    说完,心里也不由有些悲哀,身为皇帝,拥有天下,有些事情却只能把事情憋心里,就犹如另一个时空起点三流写手一般,稍微有点想法,就会被心情急切大臣们纷纷质疑,比如说登基近三年时间,竟然没有消除藩镇之患一样,不知道有多少大臣暗中质疑着皇帝优柔寡断,质疑着皇帝能力。

    内厂探子不断送来密折就可以看出,很多大臣已经腹诽多时了,景泰天下已经比洪武年间政策宽松了很多,自己就算是知道一些事情,也装作不知道,但是每每看到那样密折,他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滋味,但是偏偏又不能和人分享,只能憋心里。其实很多次无人时,他坐御书房内自己安慰着自己:

    难道朕拥有大明,就不想大明安定繁荣吗?难道自己就不想驰骋兵马,征伐四方吗?难道自己就不想刀斩乱麻。消除一切隐患,建造一个铁桶般江山吗?……?

    可是就有人以为自己是皇帝,可以为所欲为,一句话可以动摇天下,不错,皇帝金口玉言,确是可以动摇天下,而且几千年来,皇帝作为天下权力顶峰标志,已经深入到每个人心中。但是自己真可以做到一切吗?

    至少自己一个想法,就导致了郭英阵亡和水师丧失三千余人。至少自己下了几次谕旨,诸王才姗姗而来,至少……,至少自己是不能任意妄为。否则,自己就算是有了政策,也会遭到阴奉阳违,遭到暗中抵制,难道还让自己学习老朱那种杀伐吗?

    江山没有谁手里,谁都可以想当然,有犹如自己当初看书不爽时。匿名大骂出口一般,岂不知,书也是写手们江山,谁不想把自己江山治理井井有条,谁不想自己后世青史中留名,但是包子总要一口一口吃。否则纵然风卷残云。那也有噎着时候。

    现江山就自己手中,自己不用耗费一兵一卒,也没有四处杀伐就继承了一个江山,当然也要按照自己意愿去改变它,否则岂不浪费了这次离奇穿越吗?

    皇后杨氏本来要说话。但是看见朱标说过之后,脸上就露出迷茫之色,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以她聪慧,当然知道朱标心里想法,也正是因为清楚,其实皇后杨氏内心深处也有些怨皇上有些妇人之仁,江山之争中,哪有不流血牺牲,皇上布置了这么大一个局,却陷入了杀伐迷茫,也正是她想不透。

    过了一会,看见皇上明显有些回过神来,忙说道:“皇上,利用靖难清除一些障碍,这些事情,天下臣民都会明白陛下心意,至于陛下所走步伐,臣妾以为,非但没有迈很大,反而有些太小心了点。”

    “嗯!”朱标吭了一声,挥挥手,示意皇后杨氏继续说下去。

    “其实无论是北平,或者是高丽、倭国,只是疥癣之疾,不足为患,臣妾以为,陛下有些太高看了他们,以大明兵锋之利,其实早就可以荡平,但是皇上为何却是为了文治天下之名,刻意纵容,臣妾觉得有些不妥。”

    “蝶儿认为,荡平了北平、辽东、高丽和倭国之后,大明就永无后患了吗?”

    摇摇头,皇后杨氏轻叹了一声,继续说道:“之前看皇上似乎对于朝中形势极为不满,特别是现朝中派别正慢慢凸现,臣妾以为皇上为担心是这些。”

    听到皇后杨氏说出自己心事,朱标心里警觉大起,随之便放松下来,多疑之心,自从自己当政后,日益加重,面对整个时局,他不知道该相信谁,出于对于另一个时空中黄子澄、方孝孺、齐泰等人表现,他不敢托付太多,出于杨杰等人所未知历史人物陌生,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判断,成功将燕王、晋王留京师,但是却一直闲置府中,不知道如何处置,面对这一切,朱标觉得自己都变成了一个多疑小女人,那里斤斤计较着所有事情,以至于有很多事情不能实施,比如,他心里早有打算,那就是放燕王朱棣回北平。也一直没有提出。

    这个皇帝当得实有些无趣,有些讪讪笑了一下,掩饰刚才对皇后杨氏疑心尴尬,示意他继续说,他现很迫切需要听人说出心里话。

    “其实皇上对于这些都不必意,东城下雨西城晴,卖伞欢喜晒谷忧。其实世事哪能如人意,但求顺其自然就行,臣妾身为女子,对于朝政不甚熟悉,但也知道个人都有所需,针对其所需治分而治之,岂不好……。”

    说道这里,皇后杨氏适时住嘴,而朱标也听出了其保留,知道刚才自己多疑心思被皇后杨氏看破,所以不好往下说了,心里有些尴尬,抬头看着皇后杨氏,却认真问道:“那你父亲需要什么呢?”

    杨杰需要什么?这也是朱标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而且问是其女儿,本来以为皇后杨氏很难回答,可是后者嫣然一笑,马上就回道:“皇上,家父需要什么,皇上难道忘记了吗?”

    看着朱标迷茫,也不敢多耽搁,遂跪下奏道:“其实家父一直想为祖父正名,皇上现何不施恩呢?”
正文 576 猛哥帖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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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皇后杨氏交谈过后,朱标回到寝宫内想了很久的时间,突然的提醒,使他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很多,也许是亲情之间的制约像根刺般的卡在他的喉咙中间,使他不吐不快,控制住大局之后,又纠结于整个东亚的局势,高丽内乱、日本内乱这些通过锦衣卫得来的情报使他产生了一举将其抚平的心思。

    殊不知,自己却错过许多事情,就比如为旧臣平反这样拉拢人心的机会也没有去注意,担心一旦文人主政就会千方百计的阻扰自己统一大明的大业,所以一直刻意纵容着朝堂之上的分化,使其不能统一语调。因为经过父皇的杀伐,朝廷的鹰派人物基本上丧失殆尽,手里有个极富野心的朱棣却又不敢使用,这才造成了他行事有些小心翼翼。

    但是却没有想到,有更好的办法让这些朝臣们忙碌起来。

    高丽李芳远派出的使臣进京,原本以为要经过一番的周旋,未曾想到,乍一进京,便受到皇帝的接见,高丽使臣李舒第一次登上了象征着大明权力顶峰的奉天殿,这是高丽使臣很多年没有享受过的待遇,放在以往,他们也就是在鸿胪寺被接待,能见到礼部尚书官员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李舒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暗自佩服主子李芳远的眼光独到,其实在道衍等人利用李芳远牵制辽东都司兵力的同时,李芳远何尝不在想着利用这次机会获得大明朝廷的承认呢。父亲李成桂和哥哥李芳果多次求而不得的明朝册封,还有头上那顶“权知高丽国事”的帽子,李芳远也急切的想变成高丽国王。

    现在眼见着北平成不了气候,但是大明的时局又不免的动荡,趁火打劫的勾当,对于高丽人来说,是再也平常不过了,按照他们的推测。就算是现在北平不成气候,大明为了尽快平复国内动荡,对于他们这些属国也肯定会采取怀柔政策,而李舒现在的待遇似乎更加印证了这一条。

    而更加认为自己高丽卡住了所谓天朝上国的咽喉。内乱不休,外忧不止,这正是很多儒家学说中的内容,李舒有些得意,看来明朝的皇帝要拉拢高丽了,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多加一些筹码,换取一些更大的利益呢。

    谁知道完全不是李舒想象中那样,进了奉天殿,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后,还未能平身。李舒就遭受到来自不同层次官员的责难,最后皇帝让燕王为其讲解道理。

    朱棣只好出列捏着鼻子为李舒讲解了关于嫡长子继承制的一些道理。

    讲明了,李旦退位,应该由长子继承,长子既毙且无子嗣。那就应该顺位由李芳果继承大统,李芳果暴毙,且不论死亡原因,但说继承权,也应该有李芳果的嫡长子李烁继承权知高丽国事,因此,大明不承认李芳远的正统之位。

    朝廷上的大臣们窃笑着听朱棣将事情说了一遍。知道皇上的用意,所以也没有人前去打断,这基本上是朱棣所说的话第一次没有人来反对,对于其心中如何感想,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滋味。

    李舒张口结舌,惊讶万分的说不出话来。心道:“你不承认李芳远的正统,还召见我做什么呢?”

    重头戏马上就出来了,皇上诏谕:鉴于属国动荡,朝廷将在高丽半岛东北面之南端恢复设置铁岭卫,以铁岭北东西之地。其土著军民女直、鞑靼、高丽人等,辽东都司统之;铁岭之南五十里处属高丽,人民悉听本国管属。直接将边界跨过鸭绿江,推向高丽半岛。

    李舒申辩说:“铁岭迤北,历文、高、和、定、咸诸州以至公山佥镇,自来系本国之地。”接着叙述了睿宗时如何讨东女真,和州等地如何被元占领的过程。

    李舒倒是有颠倒是非的天赋,首先掩盖了中国渤海、辽朝时,其定、长一线长城之北不属于高丽这一事实,也掩盖了高丽睿宗攻占曷懒甸为时不到两年,此后这一地区一直由金、元两朝管辖的事实。

    但是李舒仓皇应战,那里是早有准备的大明君臣对手,不到片刻,便理屈词穷,有些可怜的又施展老伎俩。提出:“伏蒙陛下度扩包容,德敦抚绥,遂使数州之地,仍为下国之疆”的要求,在那里摇尾乞怜。最后又说是太祖高皇帝允许的代管咸兴之地。

    方孝孺马上出来给于了驳斥,负责修撰《太祖实录》的他,马上翻出先皇在给高丽国王敕谕中所说:“数州之地,如高丽所言,似合隶之;以理势言之,旧既为元所统,今当属于辽。高丽之言,未足为信。”给予反击。表明了先皇对于铁岭以北土地和百姓持有的明确态度。

    可怜李舒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大明朝堂,纵使他是孔明转生也不足于狡辩,这么多人,就算是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更何况所陈说的都是事实呢。只得谢罪,并说自己只是使节而已,待立即返回高丽请命,但请皇上给予宽容罢了。

    朱标定下了基调,第一,大明不承认李芳远的合法性,第二,必须还政于李芳果嫡子李烁,第三,置铁岭卫一事无可避免,高丽上下必须给予配合。

    其他就不在多言,宣布让李舒退下,休要妨碍朝政之后,李舒狼狈而出,顿足长叹,没有想到大明皇帝突然变得十分强硬起来,也是现在李芳远他们未曾料到的。

    而大臣们面对着皇帝的突然变脸,也是有些暗喜,看高丽,而可想北平的下场,只是今天燕王在朝堂之上的表演,让他们也觉得有些凄凉而已,想不到以雄才大略著称的燕王,现在会落得个如此田地,希望能在说服高丽的同时,也能说服自己吧。

    大家都在期盼着皇帝对于北平的强势,过了几日,张信、尹昌隆从日本出使归来,言道,日本国王足利义满答应协助追拿袭扰大明海疆的倭寇,并称皆是大内氏唆使家臣所为。请大明皇帝原谅不察之过,请请求和大明恢复通商之利等等。

    散朝后,张信被单独接见,问及朱标单独交代其去办的事情。张信却是请罪不已,原来朱标让他见到足利义满之后,设法说服足利义满,由大明出兵,两面夹击的办法,彻底消除隐患,但是老奸巨猾的足利义满那里肯答应,只是推搪,最后张信只好铩羽而归。

    朱标本来也没有想到过成功,只是像一个可能性而已。其实出兵协助足利义满打仗,不过是一个借口,寻个机会控制日本的部分地区才是真的。既然足利义满不上当,那以后再说,反而更使朱标有了借口出兵日本。

    遂安抚了张信几句。调其往礼部为员外郎,协助筹备太祖高皇帝的三年之祭。

    大臣们等待皇帝对北平给予定性,但是等到四月十五仍然没有半点消息,而已经去世三年了的朱元璋,却迎来了他自从登基以来,到死也没有尝到过的大团圆。基本上直系子孙全部到齐,除了北平的朱高炽之外。皇子皇孙们都来到钟山皇陵祭拜太祖高皇帝。

    其中的隆重和奢华就不必多说,礼部为了宣扬这次大祭,使用了诸多手段,南京城内一片素白,京师至钟山的官道两旁都有被驱来的百姓做哀伤状,停止了全城的酒肆茶寮和一切红白之事。只为了彰显此次的隆重。

    因为三年代表了一个里程碑,三年不该祖制,可谓之孝道,过了三年之后,就可以适当的施展自己的主张了。因为皇帝无论是纳妃还是一些事情,总是把孝道挂在嘴边当借口,而这次适逢诸王齐聚京师,而先皇过了三年大祭,要是不作出一些举动,群臣会大失所望的。

    再想起皇上对北平的容忍,难道是为了在先皇的三年大祭后爆发,诸臣如此想。

    果其不然,稍后几日,准备召开宗室会议之前,朱标降旨,大意是这样的:鉴于北平之事,燕王世子不遵皇命,不吝百姓疾苦,在规定的时间内,一直狡辩于诸多原因不肯回京,皇上在无奈之下,废除燕藩,同时,赦免周、代、齐等诸王之罪,允许其参与宗室会议。

    也就是赦免诸王,独留朱高炽一人不赦。但原燕王朱棣,功在国家,北平之事与其无涉。但即令废除燕藩,遂改封朱棣为勇王,改封次子朱高煦为勇王世子。岁禄亦为万石不再削减。也没有提及封地之事,皇帝既然不说,那么也就没有人敢出声问及。未及多久,又颁布诏书,夺朱棡晋王之位,册封晋王世子朱济禧为晋王,而改封朱棡为智王。岁禄依据勇王朱棣惯例。

    不过这次的诸王齐聚京师,也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了,为此,朝廷上下出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进行控制,因为谁也猜不透皇上的真实用意,只想着最坏的打算。

    诸王的亲卫已经被控制在采石矶大营之中,不允许随意外出,就算是家在京师周边的,亦不允许回家省亲。进京藩王居住在各自的府邸之中,一应仆役、丫鬟皆是由宗人府重新安置。安全方面则是抽取羽林军中将士充任。

    宗人府特别发出信息,未得圣旨或者宗人令的批准,诸王不得私自相见,出府要实现报奏,得到批准后才能成行,比之前朱棣、朱棡在京师中严格了很多,严禁京师中官员前去拜见诸王,就算是姻亲关系,在宗室会议没有召开完毕,也不允许走动。

    看那个架势,诸王不是进京开会,而是进京做囚犯而来,中间引起了几个王爷的怨言,但随即被家人制止,现在既然进京,就不妨光棍一些,高姿态一些,一面落人口实。

    其实这也非朱标所愿,不过这件事情太大了,不得不让朝臣们心惊胆战,就连先皇在时,也不允许这么多藩王同时进京,何况现在的新皇,所谓的法不责众,但凡能就藩的王爷们,谁在藩地没有一点势力,现在把所有的藩王聚集在一起,控制起来倒是好控制,但是要是犯了众怒,使诸王齐心的话,就连皇上也要顾忌三分,所以他们加倍的小心起来。

    非但如此,齐泰还建议召集大明军事学院的学生暂时作为京师拱卫。被朱标拒绝了,第二批学员入学尚且时间太短,而且现在有少了傅友德、冯胜和耿炳文等人的压制,用的好了还行。要是万一有异动,倒是比一般兵卒更难控制。

    定国军已经悉数拍前往保定、真定府沿线威逼北平,而时值现在,兵部倒是不敢乱调遣兵卒在京畿附近驻扎,奏报请示皇上,朱标也有些为难,遂命锦衣卫指挥使齐泰总领京畿防卫,调傅雍为为五城兵马司指挥,暂时将神策军并入五城兵马司,主要负责京畿之内的防务。在宗室会议召开期间,禁绝一切兵马调度,违反者以谋反论处。

    朱标不想示弱于诸王,也不能示弱于天下,而且现在大明基本没有什么外患。特别是在江南地区,连倭寇基本上都很少上岸,沿岸原来依据倭寇存在的海商们,正逢多事之秋,当然小命比赚钱更重要,也基本少了很多的动作。

    就算是在北方,由于定国军和方明谦的水师两面合围之下。说一句实话,只要山西、陕西等地的兵马没有异动,而在辽东加上傅友德和冯胜去到之后,基本上对北平完成了合围,现在就算是朱棣回道北平之后,也无礼回天了。

    纵然这样。朱标仍然示意勇王朱棣写了一份类似声明的文书,刊印出来运至保定附近,由耿炳文负责发放,同时正式向北平发出最后通牒,朝廷将在一个月后展开攻势。在此期间,但凡悔过者,可自去真定投诚,包括朱高炽在内,过一个月,也就是景泰三年的六月,将会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诚,皆视为同谋者论处。

    同时,朱棣给朱高炽发出了在皇帝授意下的最后一份家书。

    先不说北平接到消息之后的慌乱,高丽使臣李舒无奈之下急速返回国内,将大明的态度告知了国内,李芳远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在和众院君议事时宣称:“本国东北地方,自公崄镇历孔州、吉州、端州、英州、雄州、咸州、等州,俱系本国之地。”

    更宣称,自己的祖先生活在明朝的东北地区,自己的祖坟还在东北地方,言下之意,大明在铁岭设置卫所非但不对,而且等于入侵,高丽更有权力要谋求对东北地区的主权。因为东北也是高丽的。又恢复到他父亲李成桂所推翻的高丽王时的论调,派兵开始北扩,既然大明连自己的身份也不承认,那就趁着现在大明内部矛盾、统治不稳定,无暇顾及女真地区之机,利用高丽、女真两族在文化上相似的优势,大力拉拢和收买女真部族,收为己有,使其孝忠于自己,并企图能过获取一种“女真各部实际上的宗主国”的地位,加大了对女真诸族的绥抚工作,向高丽半岛东北部和鸭绿江中上游一带女真地区极力拓展领土,逼迫该地区的女真人臣服于高丽。

    或武力镇压征服,或者授予官职招安怀柔,于是咸兴等辖区的部分女真人相继归附归附高丽,这样以来,则引起了辽东都司和在朵颜三卫那里进行安抚老将傅友德、冯胜的注意。在接到朝廷在铁岭复设卫所的正式圣旨后,遂开始筹备过江事宜。

    而方明谦此时接到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后,遂率领水军继续北上,直逼鸭绿江入海口,驻跸獐子岛,准备随时沿江而上,进驻镇江堡附近,展开对高丽的威压和准备掩护大明军队过江。

    不过这并未使一时疯狂的李芳远收敛,因为他连权知高丽国事的职位也不能得到大明的承认,而且在这种情势下,有心之人,也就是锦衣卫外事局的人,利用之前建立的情报网,在高丽内部进行大肆的宣传,声称大明只承认李芳果之子李烁为正统,否则就会大军压境,这个传言等于在烧热的油锅上撒了一把盐,顿时高丽内部动荡起来,李芳果两年的高丽王当然也积蓄了一定的人望,在大明军事压境的同时,让李芳远下台的呼声越来越高。

    这一切怎么能不让其疯狂,为了增加自己的军事实力,也为了有拖垮明军的实力,因为李芳远坚信大明不可能在高丽半岛长期驻扎,只要支撑两年,大明将会不战而退,所以存在一丝侥幸心里,扩展自己的势力。由此,引出了一个人来。

    这个人叫猛哥帖木儿,正是在另一个时空夺取大明江山,建立清朝的努尔哈赤六世祖,清朝尊其为肈祖,当时的猛哥帖木儿和他的族人,还居住在高丽半岛,因为那里在历史上本是中国的领土。

    其实辽东都司成立后,特别是女真胡里改部首领阿哈出之女,嫁给朱棣为妃之后,看到同族有这么的待遇,使很多居住在高丽半岛上的女真人都有重新回归的想法,但是李成桂对此控制很严,他们要重新回到大明,就只有放弃故土。
正文 577 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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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哥帖木儿的情况又与其他的高丽境内的女真人有所不同,因为猛哥帖木儿的部落本来是不在高丽境内生活的,后来因为受到野人女真和蒙古人的侵袭,不得已才逐步迁至当时尚属大明领土的高丽半岛北部。

    猛哥帖木儿部想回到东北故土,但是李芳远试图通过控制猛哥帖木儿实现其稳定高丽半岛北部的既得处益,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向北扩张的野心。

    面对着猛哥帖木儿的心思,一方面,李芳远对猛哥帖木儿施以利诱,赐猛哥帖木儿上将军三品官职事其随从也被加封为护军、司直、副司直等职,并赐猛哥帖木儿许多财物拉拢。

    另一方面,李芳远又对猛哥帖木儿施以威逼,表示了不依附就要死,宁可族灭,也不会让他回归大明。

    在高丽的利诱威逼之下,特别是其生存直接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猛哥帖木儿只好留在高丽,但是却通知了在辽东的阿哈出,说其有归附大明之心,但是高丽当局的阻挠使得猛哥帖木儿不能归附,请求阿哈出的帮助。

    因为猛哥帖木儿知道,高丽之所以如此争夺自己,其实最终目的,是想让猛哥帖木儿给高丽当炮灰,如此,进可攻,能实现高丽人的野心,退,则可守,即使猛哥帖木儿等女真部族成为替高丽抵抗大明朝的压力的肉盾。

    左右他的部族都逃不过一个灭亡的命运,猛哥帖木儿当然要找强者依附了,随着大明在铁岭建立卫所的步伐,猛哥帖木儿的心思也在急速的转动着。

    杨文和吴高当然不敢做主,央请方明谦从水路急速报于京师,而这边在加紧筹备着大军渡江的事宜,反正以现在的形式来看,左右逃不过一个“打”字,朝廷的决心加上高丽李芳远的破罐子破摔。使得这一战势在必行。

    没有想到,他们还没有动手,日本那边已经开始了对大内氏的残酷镇压。大内义弘战死后,留守山口的盛见继承了家业。继续与幕府对抗。足利义满则削除了大内氏旧领的和泉、纪伊、石见、丰前、筑前五国,赦免了投降的大内弘茂,封其为周防、长门两国国守,让他对付盛见。

    于是大内氏开始内战,虽然有幕府的支持,但大内弘茂却屡战屡败,并于在年初战死,幕府只好起用其弟大内道通。看着大内氏犹自不示弱,也不知道其中大内盛见得到由张定边中转的明朝支持,但觉得终究是心腹大患。于是足利义满纠集四万军队,展开了对大内氏的围剿,危急之中,大内盛见派出使臣,要求高丽李芳远兑现诺言。出兵助他对抗幕府,东亚的局势一时又陷入了迷茫。

    朱标是真的没有将北平之事放在心上,甚至连朱高炽主动放谢贵、张昺二人回京师,也不可置否,连个回话也没有,便将谢、张二人重新安排了职司打发了。不说朝臣们想不透,就连身在北平的朱高炽、道衍等人也想不透。是安抚还是剿灭,你倒是给个话啊。

    但是朱标始终就是不做决定,待到宗室会议召开之前,也就是让朱棣写个最后通牒,便好像等待最后的期限来临一般,不再提这件事情了。

    他这样做有这样做的道理。第一,经过综合分析,北平没有了朱棣就等于缺了一条腿,在北平那一片左冲右突的转悠,没有一点儿办法。更何况就算是有朱棣也不行。所以只要保持自己头脑清醒,这边再扣着朱棣,北平一点威胁也没有。

    第二,朱标暂时还不想让北方太平,没有朱高炽在那里闹事,关于这次宗室会议有很多议题都不好提出来,单纯的削藩怎么能行,朱元璋的过于依赖藩王导致了后期放心的对功臣良将进行诛杀,自己总不能来个物极必反,过于排斥藩王导致外臣坐大吧,更何况,说不定极度的削藩后面也隐藏着腥风血雨。

    哪一个已经就藩的王爷身后没有一股死忠势力,特别是在北方的塞王当中,削藩真的削的太急,那么就代表着要将他身后的那股势力换血,目前大明那里来的那么多替补,何况替补也不定可信,忠于这些藩王也不代表这些人没有能力,虽然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换的太多,难免会动摇国本。

    朱标有理由相信,无论是藩王坐大或者是外臣坐大,对于国家都不是一个好现象,极左和极右的路线都走不得,那样可远远比打一仗损失惨重的多。所以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办法,对于这次宗室会议,朱标给予了很大的厚望,但是又不想朝野之间的目光全部注视着这次会议,只有采取老办法,用战争来转移视线,而且他主要的战争目标也不是北平,而是高丽和日本。

    因为朱高炽留着还有用,北平留着也有作用,至少可以用来牵制朱棣,现在的大明勇王朱棣陷入了两难,儿子被定性为谋反,这是不可赦的大罪。稍有同情之语便是有人说是同谋,放任不理,与儿子划清界限,会被人说成心中有鬼,如果加入声讨队伍,又会被儒家诟病,左右逃不出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而是非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如此以来,怎么能不让朱棣难受万分,而朱标正是因为如此,才一再容忍北平的存在,因为有很多话,朱棣说出来,比他说出来,效果要好的多。

    景泰三年的五月,宗室会议如期召开,作为皇帝,腾出了正心殿作为召开宗室会议的主要地点,是为了自己能够随时旁听,除了在开始之前,他上去做了简短的发言,之后就宣布自己不参与会议。

    但是会议记录却通过书记官源源不断的送到御书房中,供皇帝参阅。

    之所以诸藩手群臣诟病,这个和朱元璋在建藩初期的宽松有关,那时候,藩王府不仅有相傅臣僚,而且武臣由勋臣担任,出则为将,入则为相。王府官可兼行省参政,为地方行政首长。也可兼都指挥使,掌地方兵权。

    在封国内,藩王拥有相当大的司法、人事权,其官属除长史及镇守指挥、护卫指挥由朝廷直接派遣外。其余均在封国境内或所部军职内选用,藩王对他们有生杀予夺之权。境内人民有敢违犯藩王的,由亲王论处。藩王基本上是列爵治民,分藩锡土。

    藩王所居城内布政使、都指挥使及其以下职官,除每月初一、十五一定要到王府候见外,亲王可以随时召见他们。亲王遣使可以直达御前,敢有阻挡者,即以奸臣论处。风宪官以王小过或风闻亲王大过奏闻,即以离间亲亲关系罪处斩。纵使藩王真有大罪,亦不得加刑。只能召到京师,由皇帝发落,重则降为庶人,轻则当面申饬,或遣官谕以祸福。促使改过自新。

    而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在奉天门谕群臣,再次强调皇亲除了犯谋逆不赦之罪,其余的罪,均由宗亲会议,报请皇帝裁决,有关部门只许奏闻。不得擅自逮捕;这一条更是引起了大臣们的抵触。

    因为朝廷派遣到地方的官员根本没有办法治理地方,大权全部在藩王的手中,特别是北方边塞之处,更是军民只知道藩王而不知朝廷之说,让那些以治天下而为己任的官员们深痛欲绝。

    而藩王不仅终身有俸禄,而且岁禄单是米一项。即是正一品大臣的五十倍。此外,还有册封、宫室、婚姻、丧葬等费用,并给予厨役、斋郎、铺陈等杂役人员。

    这一切都是源于朱元璋为了增长诸子的威望而设,增加藩王的威望,既是稳固皇权。朱元璋是这样想的,但是到了诸子年纪渐渐长大,却有了尾大不掉的感觉。

    在朱标监国期间,从诸王府大兴土木、擅役工匠,靖江王府官欺凌指挥耿和等等问题中,朱元璋渐渐感到藩王权重非但稳固不了皇权,反而对皇权是个威胁,所以又规定:不许亲王同时朝觐,只能一个亲王来朝,平安回到封国后,派人以书信方式报给其他亲王,才能来朝;而且进京朝觐时,留京时间不过十天左右,即遣返封国,以防止藩王与朝臣的勾结。藩王世子要入侍,这更是含有人质之意。亲王的岁禄亦减为万石。

    不过既要诸王藩屏国家,备侮御边,辅助皇室,就必须给藩王以实力和特权,所以很多对藩王的限制,并未有太大的效果,藩王的军权仍然被维持着。让群臣感觉到锋芒在背,而朱标有了另一个时空的教训,更是坐卧不安。

    而宗室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由宗人令朱棡提出的,就是首议周王朱橚之罪,因为朱棣和朱橚是亲兄弟,所以不便提出,而朱标授意朱棡提出的原因就是周王之罪很有代表性,因为举报周王的是朱橚的亲生儿子朱有爋。

    在议论之初,众人不免心里有些怪异,之前凭借朱有爋的告状,问也不问,就将朱橚拘捕至京师圈禁,现在又要来议周王之罪。其实在当时的大明,子告父。虽然牵涉谋反重罪,但也是不符孝道。

    记得在洪武二十七年,山东日照县百姓江伯儿因为母亲病了,自割胁肉疗疾无效,便求神许愿:如果母亲病好了,便杀自己的儿子以祀。不想母病果然好了,他便果然杀了自己才三岁的儿子去祀岱狱神。山东布政使把这件杀子祀神事上奏孝子皇帝后,朱元璋大怒,认为这是愚昧无知,灭伦害理,必须严惩。

    但是也只说为了尽孝而杀害子女,以“父母无依,宗祀永绝,反为不孝之大。”之罪,将江伯儿杖一百,发配海南。

    皇朝的律法虽然带有个人色彩和随意性,放到另外一个时空的现在,那就一个结果,拉出去枪毙,可是放在百善孝为先的大明,虎毒食子的恶行也就是打一百大板后流放了事。由此可见儒家对于孝道的重视。

    就连一般罪名,律法也有“相隐”的限制,即儿子不能告老子,奴仆不能告主子。虽然谋反等类的“十恶不赦”大罪是不受此限制,但是对于皇家的骨肉相残,朱标提了出来,是想告诉诸王,无论周王有罪无罪,以后如果朕再遇到此类的事情。该如何议处。从常理上讲,要是父亲没做这类大逆不道的事情,做儿子的岂会这般恶毒呢?

    让诸王重新议定周王朱橚之罪,却不问朱有燻的责任。是表明朝廷不牵连首告者。让诸王中人人都重视这个问题。仔细想想,自己的家中会不会出现这种不肖的子孙,才会慢慢的重视朱标暗中发出的每一个议题。

    这个问题足足讨论了月余,也不是诸王办事拖拖沓沓,而是开始的时候人心不稳,被皇帝控制,却又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基调,一时搞不清楚到底皇上那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没有人主动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来。

    而朱标不急,他知道像是这样的讨论肯定要有一个自然熟悉的过程。所以他的底牌还藏在深处,他要诸王慢慢熟悉在京师中开会的感觉,他要他们习惯于用各种思路想事情。这些只有在漫长的争议中,才能培养起来。

    可是他等得起,朱高炽却是等不起了。上次限定的四月十五之前必须离藩进京,自己以为可以拖过一点时日,未曾想到,时间一过,朝廷马上诏命废除燕藩,改封父王为勇王,自己的弟弟为勇王世子。那么自己算是什么?

    听着王府内人人还在称呼自己为世子。但是一声声的好像在扎着朱高炽的内心,自己算是什么世子,朝廷已经公告天下废除燕藩,没有了燕王,那里来的燕王世子,而勇王已经有了世子。那么自己到底算是什么身份。

    朱高炽有了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但是偏偏又不敢真的生气,因为最后通牒的时间又快要到了,文书中和父王给自己的家书中都已经说明,时间一到。就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诚,那么自己连回头的机会也没有了。

    左顾右盼,自己除了两个姐夫之外,竟然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将士们皆说感燕王恩德,但是现在眼中也有了迷惘之色,燕王变成勇王了,而且看情形,在京师还是颇为顺意,原来以为王爷已经被拘禁,甚至有的传言王爷已经被害死,现在京师中不是原来的燕王爷,但是现在看看不是那回事,那么自己该怎么办?

    继续追随朱高炽进行所谓的靖难,那已经是名不正言不顺了,靖难?王爷在京师呢,难道王爷也是奸臣?要清君侧,连王爷一块清除?

    不追随,哪有造反造一半的道理,朝廷喊着叫着去真定府投诚,谁听说过哪朝哪代对造反的人心慈手软过,还不是把自己骗过去,再慢慢的处理掉。

    北平诸人一时陷入了纠结之中,有些没有参与过战争的,或者是官小位卑的人,已经在暗自衡量着自己的罪责,双脚开始往南方移动了。

    而道衍、张玉、袁珙等人对于这些已经有了异心的人开始大肆拉拢打压,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大方的放回南方,因为他们害怕一旦开了口子,那人就会犹如泄洪时的水一般向南方涌去。

    面临着时间的慢慢迫近,他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断的召集众将议事。就算是齐聚一堂,那也是各怀鬼胎,眼神中流露出的异动已经暴露了人心的不安。

    长兴侯耿炳文等人率十二万大军进驻真定,加上调遣附近卫所之兵,对外号称二十万。其中定国军十九个正规作战师以真定府为中心四面散开。铁铉率一个集团军为右翼驻河间府,其中亲自率两个军三万余人驻莫州,潘忠、杨松率一个军的精兵为先锋进扎雄县,与之相互呼应。随时准备控制塘沽以及运河航线。

    而李景隆率领本部的两个军加上盛庸的火器师为左翼,快速穿过行唐、新乐、埠平,然后进驻倒马关。如果北平不防,可直接北上,接收紫荆关的防务,在那里坚守不出,只是防备北平之兵往山西、陕西等地流窜,做出合围之势。

    李景隆得到严令,只要是北平不主动进犯,他的兵坚决不允许出紫荆关沿线,因为李景隆带的兵并不是很多,还要分出一个师进驻易州作为机动之用,剩下兵力要守官坐岭、奇峰口等要隘,就有些略显不足了。

    而耿炳文率领其余大军,徐徐从真定出发,往保定府推进,如此以来,就将叛军牢牢的控制在北平府之内的范围,按照朱标的吩咐,这次作战主力乃是定国军,沿途各卫所只是协防作用,主要是检验定国军的作战能力。

    但是朱标并没有限制进攻时间,让耿炳文襄机行事,但最好在傅友德、冯胜完全控制朵颜三卫,和宁王所属刘真、陈亨的去留之意确定之后再动手,因为既然要打,皇帝就不想再留有什么隐患,只需防止北平叛军往西北方向流窜即可。
正文 578 战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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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当初追逐蒙元,兵卒混编较多,在山西、陕西甚至在凉州位、肃州卫等地都散布的有张玉等人的昔日战友,而且边境一带,如果内部乱起来,恐怕会引起本来已经安稳了许多的蒙古人窥视。这个是综合几个老将的建议所得,大明内部的纷争,能控制在内地解决最好,万一逃了去,北平叛军大部分是骑兵,做了马匪、流寇倒是也不好清除。

    面对着如此状态,北平诸人只能强打精神,降是降不得,就算是想要重新投入朝廷的怀抱,那也要打个胜仗再归附,那样的话,还有一丝谈判的筹码,就这样不战而屈,别说朝廷的大军看不起,恐怕连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了。

    张玉打起精神,派出燕山铁卫对前线做出侦查,然后回来向大家宣布:“耿炳文所率明军毫无纪律,自恃人多,杂乱布营。想要破之在弹指之间。”

    张玉这样说,大部分人都知道是为了鼓舞军心,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经过和朱能、丘福等军事将领的合议,认为紫荆关方向敌军虽少,但是地势险要,且有关隘阻挡,不利于北平骑兵攻击,唯今之计,还需要从朝廷大军的右翼展开攻势,对河间府的莫州、雄县倒是可以考虑展开攻击。

    遂亲自率兵至涿州,在娄桑稍作修整后,引军急渡白沟河。上岸后,他对诸将说:“南军初至,必然不知我军动向,今夜乘他们不备,我们必破敌军!”

    半夜,叛军静悄悄赶至雄县城下,准备缘城而上时。忽闻刀枪呐喊之声,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毕竟定国军的新编制有一定的好处,斥候配置到团一级,每到一个地方,以团或者纵为单位分段进行警戒。斥候早就散在百里范围之内,对于叛军的动作当然是一清二楚。

    毕竟这些在雄县的是先锋兵,警惕性更是加强,张玉偷袭不成。反而乱了自己的阵脚,但是仗着人多,改偷袭为强攻,将雄县围困了起来,他预料到在莫州驻军的潘忠知道雄县有事必会提兵赶来增援,更是想打个埋伏,命丘福将领率两千余人渡月样桥,在水中埋伏。想如果在雄县讨不得好处,那么能够半路埋伏截击,挫一挫南军的士气也是好的。至少对于自己这边的军心是一个鼓舞。

    莫州和雄县本来就是作为遥相呼应的犄角之势,潘忠闻先锋兵受到进攻,果然率军往雄县杀来。刚过月样桥,忽然望见远处正在攻击雄县的叛军突然转头迎面冲来。正惊愕间,路旁火炮大作。从桥下水中乱窜出浑身是水的燕军,举刀朝明军乱剁。

    潘忠想后撤,月样桥已被燕军所据,进退失据,明军掉落桥下溺死无数,潘忠本人也被燕兵生擒。

    首战获得胜利,张玉喜出望外。连忙召集众将询问下步行动。意欲凭借新胜气锐,乘朝廷大军立足为稳,直趋真定府,仗着骑兵迅捷,包抄定国军的后路,或许可以侥幸一举击破!众人称善。

    奇袭真定府。是张玉做出的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其实雄县距离河间府、保定府都非常近,在两者中间,而真定府却是在保定府的后方,他这种行为。无疑是伸着脑袋往朝廷大军的深处钻,端的十分危险,一个不留神,那就会陷入定国军的包围之中,被包了饺子。

    但张玉原是蒙元将领,归顺大明之后,又一直追随朱棣作战,西北、辽东作战,讲究的是大开大阖,靠的是骑兵的机动性和锐利的冲击。战术要灵活了很多,不拘于城池之防,只求一击命中要害。

    据探子报知,真定府囤积有大量的粮草,是朝廷大军的后勤基地之一,而且耿炳文的主帅大帐又随着两侧的军队前移,往保定而去,奇袭真定府,的确是一个最佳的选择,一旦成功,至少可以造成朝廷大军的慌乱,为北平拖延一些时日。但也是最无奈的选择,北平一隅之地,怎么能和源源不断的朝廷大军相抗,这一点,张玉十分明白,这次主动迎击,本来就是无奈之举,为了北平的防御,他只带了三万余骑兵出来,就是要仗着骑兵的机动性,将朝廷大军搅个鸡犬不宁。

    迅速完成大军的集结后,立即挥军南下,作势要攻打河间府,行至任丘一带,却命自己的儿子张辅和丘福率领三千轻骑直奔河间府城,命其在城外兜个圈子后转而向东,再北上静海,渡黄河而去塘沽驻防。而自己亲自率领剩余的骑兵,从任丘顺滹沱河西去,沿途再不停留,直趋真定。

    真定位于北平府西南六百三十里处,原来隶属朱棣治下。北平府失陷后,真定由于距离较远,没有受到很大的波及,自然便成了朝廷这次北征的根据之地,但却不是耿炳文的大将军行辕所在。

    此时的耿炳文,已经按照既定策划,将中军慢慢前移,往保定而去,而驻守在真定的,是真定卫都指挥宁忠,他带领本部人马驻扎在真定府城中,而耿炳文留下了一个师的兵力,驻扎在驻扎在滹沱河南岸的李村渡,李村渡位于真定下游十八里处,正好连着北平到河南的官道。耿炳文屯定国军于此,是为了防止叛军从这里过河,进而沿官道南下直扑大名府。而之所以选择在南岸扎营,亦是为了一旦叛军从别的地方渡河南下,这部人马可以不经渡河便可迅速回援,确保后方无恙。

    这番布置也是用心良苦。毕竟叛军论人数远远逊于朝廷大军,以耿炳文估计,这次就算叛军触及,最多也只有三四万人,定国军虽然人数只有十余万,但加上各地的卫所,还真的不不把叛军放在眼里,目前,真定城内有卫所兵近四万,而李村渡有五千余人,攻防之间强弱之比太过悬殊。

    耿炳文倒是想和叛军决战,因为朝廷消耗起了,但是叛军却消耗不起,但在他看来。叛军是不会给他决战的机会,所以只有步步紧逼,才能使叛军方寸大乱,他临去保定时。强令宁忠不能出城门一步,和李村渡的定国军遥相呼应,牵制敌军即可。

    莫说叛军没道理来真定府,就是真的来了,只要宁忠闭门不出,那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去。因为骑兵擅长野战,对于攻城之战,那里是骑兵干的活计。

    双方都没有把对方放在眼中,耿炳文料到叛军不敢把时间浪费在攻城上,而张玉则就更加利用了其轻视这一点。有着赌徒般的心理,如果能把真定的粮草给烧了,他立即可以北归,以骑兵之利,恐怕谁也挡不住。朝廷大军没有了粮草,攻击自然会迟缓一些,那样,北平就有了和朝廷谈判的余地和本钱。

    耿炳文擅守,而张玉攻击锐利,一攻一守谁会更胜一筹呢?

    很快就有了答案,却不是在耿炳文身上。真定都指挥宁忠在此时却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受命死守,因为真定是大军的粮仓,而叛军铁骑锐利,宁忠经过一番细致的筹划之后,在真定周边的滹沱河一带。被挖成纵横交错的沟壑,成了一片密集的壕沟网络。从真定府一直连着位于真定下游十八里处的李村渡,密密的,把路全给封了,让叛军强大的骑兵无法施展。在一些高地或者是森林的要冲处。都设有火炮和弩箭,完全可以用强大的炮火和密集的弩箭,阻扰叛军的进攻。

    宁忠的这些工作没有白做,也没有辜负耿炳文的期望,不几日,刚刚接到了莫州、雄县惨败和潘忠被擒的消息,让信使连忙转报保定主帅处,翌日,边有斥候来报,叛军已经到了真定的东侧二十里处,在那里歇息,蠢蠢欲动。

    看到周围的情况,张钰也是感到一阵阵的头疼,朱能在张玉的指令下,在当日就向真定发起试探性的进攻。雄壮的骑兵以凌厉的声势,很快地逼近城下。他们策马飞驰,竟将真定城郊当草原,无所顾忌,一任驰骋。很快就出现了灾难性的场面。那奔驰在前的马队,由于跑得太猛,全都踏入连环的沟壑之中,当即人仰马翻。紧随于后的骑兵,也收不住缰绳,倒墙也似地跟随着翻倒了。如是损兵折将了一大批之后,后续部队才醒悟过来,好容易扼住坐骑。待听到张玉的退兵命令准备后退时,突然火炮轰响,铁弹铺天盖地落将下来,又有不少兵卒和战马,丧身在弹雨之中。

    利用骑兵的机动性,换个方向进攻又开始了。这一次规模更大,其势更猛。只是张玉也吸取了教训,没有让骑兵猛冲,在那里缓缓压进。只希望能靠近城墙,又被宁忠用火炮、箭弩杀了回去。

    张玉只好哀叹着赌输了,他也尝试过要想真定下游十八里处的李村渡的朝廷大军发起进攻,但是宁忠的布置使他彻底失去了骑兵的优势,只要一有苗头,真定府内就钟鼓齐鸣,作势要出城一战的架势,搞的他们真假难辨,首尾难顾。

    在真定讨不到好处,只有向北撤退,还只能顺着来路回去,因为从真定往北平,保定府是必经之地,那里是定国军的中军所在,凭着他不到三万的骑兵,估计会被朝廷拖死在那里。

    待到要回去,已经晚了。只是在真定城下呆了两天,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战~争~分~割~线~~~~~~~~~~~~~~~~~

    景泰三年的七月,北平燕王府内一片愁云,不,现在已经废了燕王这个称谓,所以不能成为燕王府了。

    在蒙元故宫的西阁中,朱高炽依旧坐在上首,但已经憔悴的不成人样了,虽然还是那么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朱高炽已经瘦了不止一圈了。此时桌上摆着张玉的军帽和印信。

    虽然不是朝会,但是大家依旧在两侧站着,中间跪着三个人,却是张辅、朱能和丘福三人。朱高炽将脸转向在旁边站着的道衍,询问似得看了其一眼。

    道衍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张玉毙了,很简单,孤军深入,却轻视了河间府铁铉的驻军存在,因为铁铉本来就是藉藉无名。张玉又是第一次和定国军交手,对于中原的争夺,他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也太大意了。

    谁也没有想到。铁铉会调动在河间府的四万屯田军,更加没有想到,调动屯田军的目的不是为了打仗,在张玉以赌博的心理前往真定的时候,就注定了这次的失利,因为他没有贡献莫州、雄县就急着南下,只是凭借骑兵锐利,想到虽然人少,打不过,但是要是逃走。谁能追的上燕山铁骑。

    铁铉能,放过他们去真定,也放过了作为佯兵的张辅、丘福。待他们过去后,派一个是师的兵力尾随追击。然后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屯田军调了出来,这帮人拿锄头刨地倒是在行。舞刀弄枪却生疏的很,谁对他们都不会抱太大希望。但是铁铉却利用他们拿锄头刨地的本事。

    待到叛军刚过,便命令都督徐凯率领四万人立即开拔到雄县、莫州、霸州,一直到保定府周边展开,尽量的破坏道路和桥梁,深挖壕沟。

    铁铉选定的这一段是叛军北归的必经之地,偏偏又有白洋淀、得胜淀、五官淀等沼泽湖泊。而且会通河、猪龙河、海河和滹沱河等等主流、支流交错,如果破坏了桥梁,挖断道路,然后在荒野上布满沟壑,把万顷良田挖得如蜘蛛网般。

    骑兵真的是一点也施展不开,张玉在真定城下不果。知道再呆下去也无意义,便顺着杀过来的那条路北归,还没有到达雄县附近便被困住,看着壕沟纵横交错,朝廷大军士卒如地鼠般在壕沟中来回移动。每隔一段距离,或壕沟的交叉处,都有略微高出地面一点儿的石头堡垒,露出一根圆圆的铁筒。想必安置着火炮之类的远程武器。

    张玉在那里左冲右突,就是找不到地点往北而去,反而折损了不少战马,铁铉几经威逼,却将任丘空了出来,将他们骗进去围了起来,失去了骑兵的优势,又缺少后继粮草,不到一个月,燕山铁骑就变成了饥兵,吃了受伤的战马,仍然是无计可施,而铁铉好像并不像攻击一样,只是将他们困在那里。

    张玉无奈之下,又不能再杀马充饥,只好奋力突围,不管如何,能回去多少是多少,二万余人一路北上,终于在白洋淀再次被围,全军覆没,张玉被流矢射杀。

    这次迎击朝廷大军三万余人,只剩下张辅和丘福的三千人,还有朱能率领本部冒死冲出,也许是朝廷大军故意放其一条生路,逃到静海之后,又遇到铁铉派出的一个师正在攻打静海,张辅等人也是岌岌可危,三人合为一处,一起渡海河回到北平府内报信。

    张玉死了,北平大军失去了三成军力。道衍不语,只是担心影响党朋的离析,引发北平众人的大哗。

    可是这种沉默,对住在坐在上首的朱高炽来说,那每一刻的时光,都如同难关,简直是度时如受煎熬。

    昨天夜里朱高炽一夜未睡。他生活上素来也很随和,起居也很有规律,平日里是很好服侍的。不过,这一夜的朱高炽不好侍候了。整夜的无法入睡,嘴里总是哼哼。是有病?太监几次说要去传郎中,他都不准,说:“没病没痛的,传什么郎中,难道要咒我病不成?”光哼哼也罢,还总静不下来,一会要去门外散心,才走出门庭,又说外面风大,要回来。才折回来,又说屋里闷得慌,还是要出去。

    就这么反反复复,弄得太监们撑着眼皮跟他转。心里一个劲的纳闷,这是怎么的了?世子从来就是安安静静的,准还是身子骨出了什么毛病了。

    其实,朱高炽一点病也没有。虽说那么胖,可由于脾性好,无忧无气的过日子,倒是养出一副无病无灾的好身体。但这一年多不同了,北平的大小事儿压在他的肩上,就犹如挑一副千斤重担,而且还是一副烂担子,谁挑着都可能会随时散架,那份操劳,是可想而知的。诸事的煎熬,熬尽他的心血,原来的胖脸变松弛了,出现皱折了,眼泡也变大了,下垂了。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有着近四十岁的老态来。

    夜里是怎么回事呢?这事只有朱高炽自己最清楚。这天夜里,原本想早早歇息的。结果景清呈上了一份战报,顿时就显得五心不定了。景清走后,他是无法睡着了。那份从塘沽送来的战报,吓得她胆战心惊。

    北平近三成的兵马,几乎全军覆没。这可是北平原有的有生力量!抵抗朝廷大军,获得谈判筹码,指望的就是这批有生力量啊!他曾对张玉和朱能寄以厚望。他俩,加上那个丘福,可都是当初跟随父王的悍将,身经百战。怎么就这等无用,好像豆腐渣一般不经打,不到一个月,就将全部人马丧失殆尽!
正文 579 战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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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给他留下,朱高炽简直都不知道昨天夜里是怎么渡过的,但是今天一早,除了迎击朝廷大军的消息确定之外。又有不好的消息传来,有两个:

    一个是太原、大同的兵马奉命整顿完毕,正在往宣府进发,在这种压力之下,开平、龙门、上谷、云中等地,原来已经依附北平的将士,现在军心开始剧烈的浮动起来,甚至听说有人往怀来城内联络,意图反正。

    另外一个是陈亨偷偷传来的消息,现在大宁已经完全被傅友德、冯胜等人掌控,他虽然可以取代卜万的位置,也可以瞒得过刘真,但是现在迫于形势,不敢有丝毫动静,所以无能为力,不但如此说,陈亨还在最后反过来劝说他们向朝廷认罪。

    如果再加上南下迎击朝廷大军的失利,只好退守涿州一线,而铁铉迅速的将莫州、雄县布置好兵卒把守,特别是在雄县,集中了铁铉所领集团军的所有骑兵,像把刀子直插北平,行动迅速,做出一副叛军无论有什么动向,就会前去夹击的架势,有雄县的骑兵存在,北平无论出兵攻打那里,都要担心腹背受敌的威胁。

    三面被困,毫无悬念的失败,不知道怎么着,朱高炽心里有些暗自恨自己起来,但就是不知是恨自己,还是恨旁边的那个和尚,甚至是恨自己的父王。

    没有父王留下的那么好的底子,他也没有所谓靖难的心思,没有道衍、袁珙他们的怂恿,他也不敢靖难,归根到底,都是父王惹下的祸根,培养了一群天天想要造反的所谓能人异士。现在倒好,父王一拍屁股上了京师,留着自己在北平驾驭这些人。恩是父王施的,人是父王培养的,军队也是父王训练的,没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却是千错万错都在他的身上,怎么能不让朱高炽心里感到郁闷和纠结呢。

    张玉,你真罪该万死!朱高炽简直恨透了这个蒙元降将,是他毁了朱高炽心中唯一的希望,是他葬送了北平的大好形势。朱高炽暗自咬牙切齿,怒火难息。

    但是他没有想到,打仗是容易的吗?难道张玉愿意打败仗不成?不是无奈,他能白白送死吗?张玉已经死了,至少没有背叛北平,而现在西阁的文人武将中。难保有人心思动摇,说不定那一天就把朱高炽给卖给朝廷,求一个进身之阶,活命之道。

    道衍还在那里犹豫,他心里有个计较。但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北平现在的形势,如果再给朝廷几个月的时间,沦陷是迟早的事情,还是早点脱身为妙,但是能去那里呢?他不由想起了同被朝廷威胁的高丽来。

    朝廷对于高丽的政策他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李芳远也没有了退路。正好可以利用,否则,大家一起在北平等待被合围,谁也跑步了,至少高丽半岛上三面环海,只需正面对抗朝廷大军即可。拖过一段时日,再看看王爷的动向,正好也可以积蓄实力,伺机反攻。

    朱高炽有朱高炽的难处,他毕竟是朱家子孙。造反可以,但是要他流亡属国,去依附那些未受到教化的高丽人,那已经超越了他心里承受的底限。

    所以当道衍说出最后的出路之前,朱高炽平静地想,仗是打败了,或许还会有个什么好的建议吧。他是怀着一种怡然自慰的心情听取道衍建议的。可是不听则已,一听心都伤透了。

    原来要求自己逃往高丽的。所说的理由倒也堂而皇之,说什么朝廷大军攻势甚猛,我军主力丧失愈半,难于抵挡,出路只有一条,挥师东征,杀出一条血路后直到高丽,在那里占据有利地形后,积蓄力量,再图反攻。

    朱高炽陡然痴呆了一般,人仰坐在椅上,眼睛定定地盯着道衍,那种眼神盯得道衍心里一个激灵,连忙住了嘴,但是殿中又恢复了宁静。

    深深叹了口气,朱高炽问:“大师建议暂避高丽,说是那样可以避开朝廷大军的攻击。各位议议吧,看这是去得,还是去不得?”

    一反往常,在场诸人都像心里有什么急事儿。也不像往常那样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议论的风生水起。文人武将们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各自在捉摸自己心里面的事。

    朱高炽说得十分平静,就像问一件自己没有决定的平常事一样。可是这时文人武将们的心中,却掀起了很大的波涛。首先是李让、袁容他们大吃一惊。心里琢磨着说是到高丽,那么就完全和朝廷撕破了脸面,正正经经的做了叛逆,更何况,去依附以往讨好北平的属国,想起了原来高丽人来北平时自己的那副嘴脸,再想想自己将要面对的高丽人,心里顿时生出万般不愿意来,正在犹豫间,却没有想到朱高炽竟点名问他们话了:

    “李让、袁容,对于移师高丽,你们都是王府老人,不知有何想法?”

    过去,李让总紧紧追随道衍的,自然道衍的意见,也就是他的意见。这一回情况不同了,即或他的想法完全和道衍一个样,他也得考虑考虑怎么表态好。

    从他的观点出发,大军已丧,张玉乃是北平军中威望甚高的大将,也战死了。北平难保是个事实,移师高丽其实就是逃跑的另一个说法,都是难以避免的,只是话该怎么说呢,他毕竟和朱高炽是亲戚,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都得小心着点。于是,伶牙俐齿的他,一副苦思模样说了这样一番话:

    “回世子,移师高丽。这是关系北平燕王府存亡的大事,即使是道衍大师的建议,也当谨慎思之。因事出突然,属下还须周密考虑,方能有个稳妥的意见。”

    朱高炽听罢,微微点了一下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谁料再一侧的袁珙沉不住气了。他是道衍的绝对手下,移师之议,道衍早已给他了信息。并要他努力在促成。他原以为在场诸人都会附和道衍的主张的,没想李让首先就耍了滑头,便抢着说道:

    “以贫道看,以为道衍大师所建议十分有理。真定府大军的惨败。加速了朝廷军进攻北平的危险性,如果不移师,势必有落入敌手的可能。要移师,移到什么地方去呢?眼下四处受敌,很难找到一片安宁的地方,那便只有高丽。在高丽,可以专心一面迎敌,且高丽此时也深受朝廷胁迫,和我们同仇敌忾,有着共同的敌人。这是最安全之举。”

    很多人都悄悄观察到,袁珙在说这一番话时,朱高炽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脸上有着一种难耐的表情。估摸着朱高炽是不同意移师的。本想提出反对的意见,但又考虑到世子没有明说。态度毕竟不明朗,加上道衍以前的威望,遂忍着暂不吭声。

    这时,还在地上跪着的朱能说话了。声音显得有些愤慨地说:

    “移师高丽?这是什么好主意?这是要毁我燕王府。大师有没有想到,我们一离开北平,那燕王府还是燕王府吗?依靠那弹丸小国,生无着落。是万万不成的。”

    朱能说到这里,很多有心人分明地看到了朱高炽的双眼忽地睁开了,脸上还带着满意的微笑。他明白了,世子是反对的。于是,袁容抢着说:

    “我很赞同朱将军的意见,决不能移师高丽。北平乃是燕王的象征。必须生根于北平才能称谓之。是的,眼下朝廷大军凶狂,不听我们北平解释,大有侵犯北平之势,这一点危险性是必须看到的。但是。我们燕山护卫的力量还在,保卫北平的可能性也还存在,更何况我相信,燕王在京师也不会置之不理的。为什么要急忙忙地移师高丽呢?”

    听了这话,道衍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说出来肯定是要受到反对,但是袁珙的心里却是火爆爆的。不客气地反驳道:

    “保卫北平?说得好轻巧!大军丧尽,拿什么去保?拿你的笔,还是拿你的脑袋?只怕要你拿脑袋的时候你比兔子还跑得快。”

    “别说了!朱将军说得对,是决不能移师高丽的,就这么定了。”

    一锤子定了音,众人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朱能得到了称赞,而且也没有再问其兵败之罪,心里也舒舒服服的。

    道衍、袁珙等人也为表现的那么激进,毕竟他们只是谋士出身,在王府内并无职司,所能有的话语权,大部分都是燕王给的,燕王不在,那就要世子给,世子没有模棱两可,直接说出了定议,他们只能徐徐图之,却是不能在众人面前说些什么。只是在临散去之前,有些怨恨的看了朱能一眼。

    这又是朱高炽的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上午,众人散去后,没顾上休息,就召来景清、朱能和袁容等人商议军情,却没有再去召集道衍、袁珙等人,在景清的劝慰下,他令人去找金忠,太监回来后,却是金忠府中无人,遍寻北平府,都没有金忠的下落,只是金忠府上说他去居庸关不知防御去了,心里略敢诧异,景清却知道金忠根本没有出北平城的大门,只是低调的保持着中立。

    而朱高炽的这次召集,却是重新布置北平局势的一个开始,他虽然没有朱棣那么高的威望,也没有当年燕王勇猛拼杀的劲头,更因为朝廷废除了燕藩,没有了世子这个称号,但是他有有点好处,就是善于将人心团结在自己周围。

    而且朱高炽也不笨,通过今天商议,他十分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要不是需要自己这个燕王长子的身份,估计道衍等人会图穷匕见的给自己施加压力,让自己同意移师高丽,因为以他们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根本没有办法调动大军,同时,朱高炽也庆幸张玉的战死,因为张玉和道衍的关系,算是十分深厚的。

    去高丽算是怎么回事,不用想朱高炽也能权衡出轻重来,到了高丽,道衍、袁珙他们还是谋士,朱能、丘福他们还是武将,甚至跟去的大小官吏凭借他们的能力,也会有些用处,偏偏就他这个燕王长子是一点用也没有。反而会给高丽带来绝对的朝廷攻击借口,那李芳远本来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绝对不可能会真心对待自己,在关键时候。把自己献给南京,作为延缓朝廷怒火的棋子,那是绝对可能的事情。

    所以舍弃道衍等人,启用新的班底。在朱高炽的心里,这时已经有了这种想法了。其实他早就有了这种想法,不过没有现在强烈而已。她不诛杀道衍等人,但要将他们赶离北平,或者囚禁起来,作为自己这次靖难的替罪羊,如果能平息朝廷的怒火。就算是送到京师也在所不惜。对道衍那一伙,也要逐步予以清除。这些,都想找景清等人好好商议。

    对于这番举措,景清又是高兴又是忧。高兴的是北平的内部终于不是铁板一块。如今,为了生存。大家都在各自为着前程。忧则是似乎皇上想让世子前去高丽,担心北平的这次分裂,会不会导致朱高炽孤注一掷,反而坏了皇上的大计,这不能不令他担忧。

    有什么办法,能使朱高炽顺利的去高丽,而弃用道衍等人呢?景清的脑筋急速的转动着。边心口不一的劝慰着朱高炽稍安勿躁。慢慢的,景清心里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北平的内部,持续的保持着动荡,在保定府沿线驻扎的定国军,接到各方面的情报后,也稳扎稳打的布置着最后进攻的事宜。皇上的密旨也已经到了,在京师中开会的王爷们,经过漫长的讨论,每个人的锐气在急剧的被消耗着,很快的就要进入正题。皇上想用北平的收复,再给王爷们敲一次警钟。

    耿炳文知道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调兵遣将了,近七十的高龄,已经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于是更加注意着自己的晚节,刻意保持着小心翼翼的推进,不使自己在阴沟里翻船,在他看来,北平的那些将校们基本都是他的晚辈,要是万一有什么闪失,不说皇上会不会问罪,自己也会惭愧死的。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也在等待一种信号,同时在等待信号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道衍, 移师之事,是他十分关注的事。他知道,二十余年来,他之所以权重一时,可以为所欲为,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的背后有一个燕王。只有燕王在他身边,他才可能在北平呼风唤雨。否则就什么能耐也没有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燕王已经离开多时,而自己的威信也在慢慢的丧失者,所以他一直催促着袁珙,这整个北平城里,如今可能也只有这个袁珙还能拿他的鸡毛当将令了。

    其实袁珙也明白,道衍和他身边没有燕王,就没有了一切,他自己也没了如今的威风。于是,他不顾朱高炽经作下的决定,又在会议中一次又一次提及移师高丽这件事,使朱高炽十分难堪。

    而景清经过几次思量,觉得北平现在唯一不稳定的因素还是金忠,张玉死后,金忠是唯一可以算得上能独当一面的将才了,朱能和张辅等人都要远远逊色,而丘福只算一个莽夫而已,现在金忠的态度很重要。

    而且无论是去不去高丽,景清都认为金忠还算是个人才,于是,自己不顾被道衍等人发现,连着几天前去偷着寻找金忠,陈说厉害,却发现,这个金忠却是移师高丽的首要倡导人之一,不过金忠是完全处于对于南方朝廷的不满,或者是为了北平的前程着想,倒不是像道衍等人为了一己私欲而已,于是顺着金忠的话语,间接表明了自己愿意说服世子移师高丽,前提就是不能让所谓的非官员人士抓住权柄。说的极为隐晦,但是已经很明白了,什么是非官员人士,那不就是没有经过正式授命的人吗?道衍、袁珙……。

    这一点深合金忠的心意,他之所以不发一言,就是因为觉得北平守不住,要生存就必须撤退,但是又觉得道衍等人用心不正,所以一直不出声,听到景清如此说,金忠觉得这是告白自己不属道衍党羽的机会来了。

    他已经把握了朱高炽这个世子的意思了,即使还未下明文决定,但清除道衍的党羽是肯定要的。他可以有恃无恐地干。别看金忠算是个书生,但也统御着兵马,在面对生存、面对权力地位之争时,手段是也很果断的。

    在一天下午,在燕王府开过会,又听了一番袁珙那激烈的言辞,以及道衍的巧妙配合,之后散去,金忠则以一种神秘的表情,请袁珙晚些时候过府去商讨移师之事。

    袁珙极不满最近北平府上下官员的举动,但是更想找一个同盟。已经很久没有表态的金忠现在既然自己找来了,觉得机会难得,便高兴地答应了。
正文 580 战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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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间,袁珙大大咧咧赴约来了。他没有任何的防备,也没有任何的多心。当他走进金府大院的时候,他唯一的感觉是过于的安静,忍不住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狗日的这些江南人,把个屋子搞成庵堂一般,冷清的能吓死人!”他决没有想到在这座清静的绿树掩映的庭院里会埋藏杀机。

    这位据说可以逆天改命的相士正昂首挺胸走着,突然从树影之中窜出几位人,将他围住。袁珙仍未警惕。他只当是黄昏时间,金忠府上的家人没看清,把他当外人盘查了,哪会料到这是早早埋伏在这里等候他的。

    “我是你家大人请来的,姓袁,快快去通报……。”

    这话还未落音哩,这些人一个个从衣袖里抽出铁棍,无情地打将过来了。袁珙本来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哪能敌得过铁家伙?没多大一会,就在这番铁棍的抽打下一命呜呼了。

    在北平的动荡终于由暗中被抬到桌面上来,袁珙之死,算是拉开了这个帷幕,景清、金忠等人也并未准备将这个消息隐瞒很久,第二天,朱高炽得知详情后,却装作不知,故意召集众人商议如何对抗朝廷大军,大家都来了,就差袁珙,正诧异间。

    金忠却上来请罪,说是袁珙昨日深夜进入金府之中,欲胁迫金忠发动兵变,颠覆北平,然后想朝廷举功,已经被自己擒拿,关押起来,却不料今日凌晨,袁珙畏罪自杀,所以特此请罪。

    丘福是袁珙的忠实信徒,知道这个消息后,十分恼怒,当庭就和金忠要打在一起,被道衍制止。因为道衍知道大势已去,现在爆发,不过是给朱高炽以清除异己的理由而已,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贫僧识人不明”的话语。

    当天,丘福召集一帮死党找金忠算账,攻打在燕王府西侧的金忠府邸,但不知道为何,竟然有弓箭射向燕王府,导致燕王府卫士死伤。朱高炽发怒了,令金忠、景清调动军队捉拿叛逆分子,丘福闻讯后,也是莫名其妙,他就不知道。燕王府和金忠府邸相隔这么远,怎么会有流矢飞入伤人,现在听说大军要来,自己也就是那千余名手下,却不甘心死的不明不白。急忙带着家室妻小,杀出东门,往居庸关方向而去。

    这下子可在油锅里面撒了一把盐,整个北平城都沸腾起来,朱能、张辅、金忠三将合并,一起侦拿党羽、余孽,但是在庆寿寺的道衍却是始终一声不吭。景清知道不妙,连忙派人急去庆寿寺请道衍大师去燕王府议事,但是已经晚了,道衍那么大的岁数,竟然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同时庆寿寺内僧侣也失踪了二十余人,据有些僧人讲,听说是丘大将军派人来请的,然后一同出去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主持回来。

    只能叹息道衍狡猾。但无兵无权,逃掉那几个人,北平并未放在心上,紧接着,随着袁珙的死,道衍的失踪,反对移师高丽的意见有上升到高潮。眼看着移师高丽之议自此画了一个句号。

    但是事情却起了很大的变化,在金忠、景清的合力劝说下,也不知道有什么理由打动了朱高炽,后者竟然改变初衷,同意暂且放弃北平,率领大军前往高丽,不过主要问题出来了,一路上有辽王地界,辽东都司的大批兵马。水路在渤海湾附近有大量的朝廷水师,怎么去高丽?

    这是景泰三年,在南京京师内,除了皇帝对于江南实行的新政之外,便是邸报中频繁出现的诸王会议内容最为牵挂人心,朱标利用议罪来不断消磨着诸王的锐气,首先从周王之罪开始议论起,齐王、代王和岷王的过错都相继列入宗室会议的议题中来。

    而且议罪的时候不用当事人回避,诸王就好像开茶话会一样,沏好茶,端上瓜果,诸王按照长幼顺序做好,反正大家都是亲兄弟,议罪怎么议?何况当着罪人的面,只能说是尽量开拖。

    一来一去大家都没有多大的罪责,还议论什么,诸王不明白朱标想做什么,而百官也不知道皇帝想要做什么,但是随着诸王对于这种茶话会慢慢的习惯,皇帝对于江南的新政开始了。

    朝议时接受方孝孺的“民本仁政思想”的劝谏奏折,以“国家有惟正之供,田赋不均,民不得而治”为由决定对天下百姓实行宽政。下诏强调:“国家有惟正之供,江、浙赋独重,而苏、松准私租起税,特惩一时之顽民,岂可定则以重困一方?宜悉与减免,照各处起科,亩不得过一斗。田赋既均,苏松人仍得户部。”

    诏令规定,从现在起,江南地区的赋税减免到每亩毋得超过一斗。苏松地区的人不用再像洪武年间那样不得在户部当官任职,而是与其他地方的人一视同仁。之前朱标虽然也那样说过,但是身为江南士林中领袖的方孝孺则劝说曰“三年不改祖制”,这一条使当时正在犹豫的朱标迟迟没有正式诏书。

    现在终于又由方孝孺开头将这个缺口挖开。同时诏谕沿海,鼓励民间造船,鼓励海边渔民下海捕鱼,抵偿税赋。就民间造船一说,只要造船之前报于当地衙门或者海关备案,然后就可实行,鼓励造大船,鼓励新式帆船等等。但凡有新的举措被朝廷所认同,那么可以给予封赏等等。

    反正嗅觉灵敏的官员们,已经从此中觉察到陛下将要开海禁的苗头,并且从朝廷的人事变动中,频频出现政策往江南侧重的踪影,江南系的官员一下子增多起来,虽然还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位置,但是随着朝廷政令的推行,谁知道后果如何呢。

    但是朱标好像并不想步子走得太急,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对于北方的战事,不时的通报给诸王知晓,而诸王议论的议题,慢慢的往重点推荐,比如。关于秋季的来临,皇帝突然赶到正心殿,好像没有看到诸王的散漫一般,和颜悦色的向诸王问好。随后布置了一个新的议题,并冷静的朝朱棣看了一眼。

    新的议题是:北平的这次靖难是对是错,如何防止靖难的再一次发生?

    勇王朱棣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几个有见识的王爷则在心里冷笑着,难道想学宋太祖那样杯酒释兵权?不过对象好似错了吧,宋太祖杯酒释兵权那基本上都是外臣,我们却是亲王,想要解除我们的兵权?可以,但是想让我们主动说出来,很难!

    这时的大明也没有所谓的圣雄甘地。更没有什么所谓的“非暴力不合作”倡议,但是诸王不约而同的采取了沉默,对于这个议题千般万般的小心起来。再加上时间久了,对于宗亲会议的抵触,慢慢的矛盾开始显现出来。会议几乎进入了停滞状态,其表现就表现出,书记官每次送到御书房的卷宗渐渐少了起来。

    但是朱标不急,这些在地方上一向高傲的王爷们肯定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只要你还去正心殿,还在那里坐着,朱标也懒的管他们。就这样,冬季慢慢的来临了。

    北平的夏季,是在连续不断的快马得得的蹄声中离去,冬季也是即将随着这急切的马蹄声中来到的。

    朱高炽年纪轻轻,又是初理政事,哪经得起这种丧城失地、噩耗频传的风风雨雨?被折腾得愈显得人瘦了。白皙的脸皮松弛着,显出很深的皱折。面对着战事连连失利,在南京朝廷一直盼不来内援,北平又缺少很得力的亲信,有些虽身居要位。却没有忠心,大难临头各自飞;有些有忠心,但是提不出来合适的建议。

    面对北平的危亡,他感到回天无力了。尽管这样,他对于移师北平也是有些芥蒂,虽然答应了,但一想到父王辛辛苦苦经营的燕藩,想到身为朱家的子孙,以及去高丽后父王的处境,就不敢稍有懈怠。朱高炽期望着能在这危急之秋,用上几个有作为的人,可以回天有术。这样,他就可以不用背负这样的骂名,也可上不负祖宗皇帝,下不负子子孙孙。

    在这种心愿下,还是启用了一些颇有忠心的人,首先是接受景清的举荐,让金忠做了北平府的都督,统领所有的北平军马,又让朱能做指挥佥事,接着将张玉之子张辅从前线调回北平,委以都指挥之职,继而又委任为燕王府护卫指挥。但在他的心目中,只要能打赢一仗,或者是拖延一段时日,特别是到了冬季,朝廷大军必定会撤军休整,因为南军抵不住北方的寒冷,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再想朝廷解释,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解释的筹码。

    景清终于获得了朱高炽的信任,但是朱高炽也有自己处心积虑的想法,他重用景清的原因,就是因为其曾经在东宫任职,虽然最后失宠,但是毕竟朝中有人,他只是需要景清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向朝廷求降。让景清大为意外的是:原来只当是朱高炽又野心,却没有想到其和朱棣是两种人,只想获得一个安稳的生存环境。当然,要保证燕藩的存在,在朱高炽的眼里,朝廷废止燕藩,就是因为他靖难,燕藩从他手里失去,也要从他手里找回来,这样才可以不辜负父王,这也是朱高炽一直坚持的原因吧。

    不论怎么样,能保留燕藩就行。哪曾料想,这投降也不容易了。

    答应入朝请罪,取消靖难,答应交出罪臣,答应削去兵权……,但只要准予恢复燕藩,哪怕派弟弟来接替自己的位置也行。于是,朱高炽着人按这一承诺写成表,又一次派景清遣人去向朝廷送表。

    可是这样以来,难免引起了朱能、金忠等手握兵权的大将不满,交出罪臣,谁不知道道衍跑了,袁珙死了,朝廷万一答应投降,需要交人的时候,会交出谁去,还不是他们这些曾经和朝廷打过仗的人吗?

    朝廷大军已经逼近涿州、保定、直沽一线,可是身为世子的朱高炽却在那里一个劲的想要投降,特别是金忠,对于朱高炽这种出尔反尔十分有意见,当初是答应了撤退,不和朝廷大军应抗,他才下决心脱离道衍控制的。谁知道他帮世子除去了这个心腹大患,却不见世子再提及移师高丽的事情。

    金忠一面派兵观察着朝廷大军的动向。一面积极和景清商议着,如何劝说朱高炽快点做出决定。

    其实涿州离北平不过百十余里路程,要攻至北平,只是旦夕间的事。但耿炳文没有这么急。他是听进了皇帝的谕旨。才有意放缓了对北平的攻击。同时,奉旨向周围卫所征集定国军的棉衣,做出一副要常驻保定府的架势。

    其实定国军兵临涿州,等于来到北平的大门口,耿炳文恨不得一步跨了进去。全军将士,也恨不得一步跨了进去。好立下这个大功给皇帝看看。但是由于圣旨,只好耐心的等待。耿炳文给众将的解释是:

    如果我们逼得太急,他们就会很快地逃跑了,这样就会增加我们消灭他们的困难。更何况北平曾经是蒙元经营了百余年的古城,如果我军急于攻入。就会引起城里的恐慌,不轨之徒,也会兴风作浪,难免烧杀抢劫四起,这样。百年积蓄而来的文物古迹、珠宝财富,就会毁于一旦。我军取得的北平,也只是一座空城。北平受损过重,皇上同样会不喜欢。

    权衡之下,既然现下北平已不堪一击,何妨以计取之,先让其存有幻想。不致过于惊慌。就好比采摘果子一样,稍待一时,等它成熟了,再摘不就好了吗?

    众将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稍微觉得心安一些。耿炳文解释是这样解释,但是却派遣使者进一步的向北平施加了更大的压力,对于其要投降所说的条件,更是一字不提,让朱高炽也把握不准皇帝的心思。

    天气愈加寒冷。被忧虑搅得几天也没有休息好的朱高炽,勉强支撑起精神,召集众人来到燕王府。因为朝廷的威压,不少官员脚板抹油开了溜,使他有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但是不召集众人,他也不清楚到底谁又跑了。

    这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显得十分冷。燕王府正殿里,光线很是暗淡,点了好些烛光,还见不出几分亮堂。来到燕王府的人很少,数来数去,也就是十六个人,真给人一种人影相吊的感觉。看到这番景象忍不住鼻子发酸,看到金忠等人没有来,就宣布明天再商议北平诸事,就匆匆离去了。

    这个镜像一直在朱高炽的脑海里留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天气是那般阴冷,燕王府里的气氛又是那般寂寥而沉重,官员更是难以言说的少而情绪低沉。这一切一切,全跟朱高炽那张缺少生气、精神不振的脸一般无二。以后的几天内,这阴影一直停留在他的脑子里,驱之不散。他是那样郁郁寡欢,人也明显地变样了。原来白皙的脸,失去了光泽,且眼角的鱼尾纹,也增多加深了。他的那双浓眉,眉根老是拧着的。而那双细细的双眼,却总是闪着忧郁。

    朱高炽在苦恼中,从开始靖难以来,他一直在苦恼中。徘徊在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中,明明知道所谓的靖难不一定成功,但是他还是做了,到底为了什么,是不甘心那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皇帝就此压在他头上吗?但是现在看来,不但是压在他头顶之上,而且那么多的叔父同样遭到这种待遇。

    是为自己的父王鸣不平吗?在靖难之初,他还沾沾自喜,因为父王并未受到自己靖难的干扰,并未有什么意外发生,皇帝也并未迁怒。这让他更加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靖难是在帮助父王,至少可以使朝廷有所顾忌,在那时,他的眼中仿佛又出现那个有些懦弱的朱标的形象。为此也坚定了靖难的决心。

    可是,现在自己在坚持什么,从表面上他是在为燕藩的存亡争取筹码,可是,在内心深处是什么?是那颗不甘心放弃到手权力的心吗?自从袁珙死、道衍逃之后,在景清的帮助下,他终于有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是不甘心放手了吗?

    朱高炽从心里打了一个寒噤,似乎想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中。

    这天晚上,夜色渐深,外面下着毛毛冻雨。一直坐卧不安的金忠,终于抑制不住地吩咐召来亲卫,点亮了灯笼,他要出去一转,要去找景清商量一下,到底该如何面对世子的犹豫,景清住在布政司衙门,从金忠府邸到那里,路程不算近,又下着雨,但是没有能阻止金忠的猜疑。

    北平城形势紧张,早已戒严,一路不断遇到游动哨,是他那几个写着“都督”两个大红字的灯笼,给了他畅通无阻的方便。这巡逻的部队虽是金忠管辖的,所以非但连盘查也不曾有,反而沿途帮助警戒,护卫金忠的安全。
正文 581 战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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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听到“北平都督金忠求见”的通报后,景清稍作迟疑就迎出来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对于这个金忠,还是不能怠慢的,景清虽然现在北平,名誉上是最高行政长官,但是金忠在自己的帮助下,手握兵权,可以左右当前的形式。

    对于金忠,景清的感情是复杂的。金忠是一个人才,却丝毫看不出忠于朝廷的影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对南京朝廷的不满,难道就是因为洪武年间的那次迁移吗?现在皇帝下诏,已经平了江南税赋,宽了江南政策,可能就出于对金忠这种人进行瓦解的目的。难道还不知道回头吗?

    “有劳金大人过访,有失远迎,失礼失礼!”景清侧立厅堂中门,拱手表示了对金忠的欢迎。

    金忠连忙回礼,说:“夤夜叨扰,请布政使大人海涵。”

    步入厅堂,景清客气地延请一道走向书房,金忠的注意力被那满架的书籍所吸引。他也是一个读书人,心里叹息着,自己为什么不能靠胸中的学识来争取到一方天地呢?反而身为读书人,要靠军事博得功名。景清见金忠专注地浏览自己丰富的藏书,便说:“都督总该不是为找书读而来的吧!”

    笑着说:“不错,金某的确是为了找书而来。只不过我求的不是这架上的死书,而是向布政使大人求教一部新书。”

    听他说得如此风趣,但景清却知道必定有所比喻,笑道:“这类书太宝贵了,敝处哪能有!”

    金忠不想多费唇舌,便说:“即或下官有此书稿,未经布政使大人增删,也难成书呀!”

    “当洗耳恭听。”

    金忠说:“眼下朝廷定**兵临城下。北平危在旦夕。下官思虑再三,觉得惟有移师高丽,做暂避之态……。”

    听对方果然是谈此事而来,景清也不好明显地表达什么。便用默然不语的态度静坐着听金忠说话。

    对于景清这种沉默不予理会。继续滔滔地说着:“不妨趁北平未破之机,布政使先护卫着世子撤离;同时。由人专门联合松亭关陈亨,胁迫其跟随,聚集力量往高丽进发,等待反攻的时机。金忠不才。身为北平都督,誓和北平城共存亡,我愿领兵与朝廷定**背城决一死战。以此为世子争取时间。”

    听金忠说得慷慨淋漓,景清心里并不感动。他想,“背城决一死战”,说得何其慷慨,但是他相信金忠绝对不会向他自己说的那样忠心不二。就算是真的决一死战,朝廷大军如排山倒海,你只不过是以卵击石,何济于事。到时候会有什么好结果?

    其主要目的还是要自己劝说朱高炽移师,遂点了点头,佯作同情之态,黯然说道:“其实都督应该知道,下官一向是赞成都督建议的,可是世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是不提此事,下官也在着急,想现在天气转凉,朝廷大军要不就在下雪之前攻陷北平,要不最迟在明年开春前来攻打,北平不使久居之地,地面环敌,容易受困,这些下官也曾多次对世子讲过……。”

    “这些,都督都是知道的,但是世子执意不肯,下官能奈如何呢?”景清说道这里,抬头望向金忠,问了一句。

    金忠不由自主的点了一下头,要不是觉得自己和景清意见不谋而合,他也不会深夜到此了,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一般,最后还是说道:“金某认为,世子不愿意往高丽暂避,有几个原因。”

    “首先,世子是顾忌到底能不能过去,毕竟一路上关卡无数,咱们燕山军队,伤了一人就是少一人,得不到补充,害怕一路上被朝廷的关卡蚕食干净。”

    “其次,世子是担心到了高丽之后,大军落入高丽人之手,那么他将会如明升、陈理一般,变成一无所用的,届时朝廷威逼,李芳远未必不拿世子作为谈判的筹码。”

    “最后,那就是面子问题,一旦去了高丽,就等于叛国,比之谋反更加令人不齿,害怕兵卒不跟从,害怕这样才是真正的害了燕王……。”

    景清点点头,默认了金忠的说法,这几条他早就想到了,不但他想到了,皇上在京师中已经想到了对策,而借口却不能由他讲出来,按照皇上的意思,他最好隐在幕后,在表面上,任何计策也不要出,这是出于对景清的保护,和为了今后景清回归京师后的打算,让他尽量保持低调,有些话尽量的找人出来说,或者是提醒别人说。

    今天看到金忠慢慢的进入角色,他心里也是暗暗的高兴,装作思考一下,遂慢慢道:“听都督如此说来,使下官恍然大悟,下官连日来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明白过来。”

    “其实按照都督先前所言,只要把松亭关的陈亨拉到北平阵线上来,下官相信,凭借大军威势,要到高丽境内,并非难事,只因辽东都司虽然兵多将广,但是分布却是十分散乱,我们大军一路不停,想要到达辽东并非难事。”

    “而且,大军到达高丽之后,如何使世子放心,那就要靠都督去说了,下官倒是有一种说法,可以是世子放下叛国之虑,也不知道可行否?”

    金忠听景清如此说,大感兴趣,连忙问道:“布政使大人所说,必然是妙计,还请说出来让金某领会一下吧。”

    “我们北平可以打着以死报国的旗号,向三军言明,咱们此次并非移师高丽,而是代国伐罪……。”

    “代国伐罪?”金忠疑惑的问道。

    “不错!”看见金忠慢慢的走进自己的话题,景清愈加有些神秘起来,将身子朝金忠倾斜了一点,低声道:“年初高丽为了配合北平牵制辽东都司的注意力,陈兵边境,虽然为北平赢得了时间。但是总是为了李芳远自己篡位打算。为此朝廷准备在铁岭设置卫所,收复咸兴一带故土,这一点,都督都清楚吧。”

    金忠点点头。不敢打断景清的说话。继续听到:“我们北平只需要打着代国伐罪的旗号,说是北平大军要去东征高丽。相信现在通讯不畅。辽东很多卫所不知究竟,再加上大军实难抵挡,所以大部分卫所不但会不闻不问,相信还会提供部分军需。咱们只需要抢在朝廷前面渡过鸭绿江。在沿江设防,在那里以朝廷的名誉设置卫所,相信士卒们不会有太多反弹。而世子趁机可以消除军力被高丽夺取的后果,然我们并非投靠高丽,就更不需要担心什么叛国之罪了。”

    “那李芳远不是傻子,岂能愿意我们大军压境,且名誉上是讨伐他们的呢?”

    “都督去过高丽。应该知道那里的情况,弹丸之地,有我大军在那里威压,相信他们只能听话。更何况,咸兴之地本来就是我大明的领土范围,不过是被那李成桂巧取豪夺罢了,那里都是女真无主部落,我们在那里稍作经营,悍卒强骑将会源源不断,只需三个月,根基一稳,便不怕其他,更何况一个李芳远呢?”

    金忠听到这里,陡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眼睛炯炯有神,大声道:“布政使大人果然好计,到时候李芳远真的听话也便罢了,如果不听,我们大可将其灭掉,有此大功,相信朝廷也暂时不好说什么,我们就更有时间休养生息了。”

    景清被吓了一跳,听其说完,苦笑着道:“下官哪有那么好的计策,全是都督大人提醒的好,下官才猛然想到这一条,其实具体如何去办,还要都督操心,下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了。”

    金忠并不疑心,因为景清在北平也不出彩,只能算是一个中庸的官员,有些急智罢了,那是他的看法,听其这样说,分明是不抢自己的功劳,连声抚慰了几句,再说了几句,看到榨不出什么油水,遂告辞而去。

    在送出厅堂那会,金忠有些兴奋的说了句:

    “布政使大人的高见,我自然会禀报给世子殿下,看来布政使大人在世子心中的地位会更上一层了。”

    景清知道这全是阳奉阴违的话,他这晚上的一番话,朱高炽很难知道是他说的,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是全知道,金忠不会那么好心的把功劳让给自己的。

    一夜没有睡好的朱高炽,头脑里想着的,仍然是左右为难的选择。他想金忠给他一个答案,但是金忠一直没有出现在燕王府。他想了想,在偌大一个北平城,真的没有两全之策吗?

    来到庭院中,发现雨还在下,仍然是毛毛细雨,虽不怎么湿身,却特别冻人。

    冷风卷着雨沫,扑在耳畔、脸上,冰凌子似的刺得皮肉痛。推开前来打伞的太监,顶着这样的雨,在庭院内走了几圈,把个脸冻得红扑扑的,就像多喝了几杯早酒一般。

    “金都督求见!!!”

    没有想到,金忠会一大早自己找了过来,朱高炽心里大喜,连忙请金忠觐见。

    金忠也不啰嗦,在书房内,他将昨晚拜访景清时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果然不出景清所料,出主意的人变成了协商之人,反正现在也无人计较真假,朱高炽听了金忠的解释后,反应也是好了很多,这个主意算是两全了,虽然失去了北平之地,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在北平,北方有大宁、辽东都司,西面有大同、太原的大军,难免有朝廷的定**,要是再迟疑下去,朝廷醒过神来,封锁了海面和山海关,那就算是不攻打北平,也只剩下死路一条。

    连连点头称是,道了一句:“都督还是有些迂腐啊!”

    乍一听觉得十分意外。怎么,这样还说我迂腐?难道这个计策还有什么不妥之处?从金忠疑问的眼光,朱高炽明白自己言重了,立即补充说:“都督的方略,一字以概之,曰“妙”,但是我们还用假作代国伐罪吗?真的把高丽灭了又如何!”

    没有想到平时胖胖的世子也有这样的雄心壮志,金忠点点头。道:“世子说的是,不过我们真的要去,开始的时候就不能和高丽打仗,只有扎稳脚跟。粮草充沛后。在做计较。因为我们还要高丽提供粮草,眼下。北平的守军有四五万,加上各地卫所,总共超出十万,只要我们激励军民。至少有七成都会跟随咱们去东征高丽,开始的时候粮草也是一个问题。”

    顿了一下,心里盘算着,又道:“如果能成功劝说动陈亨,他那里至少还可以为我们壮大五万人,十余万的军民,粮草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就算是带走此地所有的粮草,也支持不到明年春天,高丽多少要补贴一些的。”

    朱高炽点头称是,心情大好。近几日来,一直纠结于的心事,一早解开,随即同意了金忠的全盘计划。

    现在北平主战的人,已是凤毛麟角了。想着投降朝廷的人倒是很多,的确不能久留。在这种情况下,金忠的主意,算得上最好的一条出路。

    这以后的几天,北平所有的官员都把心力用在准备移师东征的事情上,朱高炽为了笼络每一份力量,连连召集文人士子和将校们开会,忙到夜里才回寝宫休息,虽然瘦了许多,但是身体却强健的多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意外的收获。

    几天之后,耿炳文突然接到一道诏令,让他突然收缩对北平的包围圈,他亲率部队进驻了逼近北平的门户涿州,并向涿州受尽徐松发出了最后通牒。七日后,李景隆出紫金关往大房山周围推进。铁铉进而渡过黄河,进驻武清、东安、固安一带。

    距离北平都不足百里,这突然的变化,使朱高炽和金忠等人的精力全都集中在自身的安危上了,无暇顾及周边地区的管理,加速了准备,因为据斥候回报,宋忠带领大军正准备起兵,往居庸关方向聚拢。

    这时,最为惊慌的,要算朱高炽了。本来对于去高丽犹豫不决的他,既然下了决心,那就要义无反顾的去准备了。在北平垂危的关头,作为北平名誉上的掌控者,本该指望他拿出个像样的主意来。但他正道的主意没有,唯一的希望走的再快点。

    他在茫然无策的情况下,在北平匆匆的召集将校门阐述了金忠的主张,说是在朝廷的不理解,要斩尽杀绝的情况下,他不甘心死于刑场,愿意代国伐罪,以表明自己对朝廷的忠心,宁愿战死沙场等等。

    道:“眼下大军实际上已是兵临北平城下了,随时都有可能攻入城来,为了太祖高皇帝的血脉不自相残杀,为了表明北平的将士都是忠于大明,准备立即东征高丽,就算是死在战场,也不辱没大明的铁血之心……。”

    已经知道情况的人在一旁默默不语。事先不知情的人一个个都慌了,不知如何才好。看到这样的景象,金忠反倒觉得事情好办了,便道:

    “事到于今,已是没办法的事了,我们北平将士唯世子殿下马首是瞻,愿意追随世子殿下战死沙场!”

    朱高炽听到动情处,竟然落下眼泪。一边哭着一边说:“我从来就是反对离开北平的。毕竟父王经营燕藩二十余载,都是各位心血所在,但是不如此,必将被朝廷陷于不忠不义之地,唯有带领大家以死明志,是非孤所愿,但又对朝廷有幻想的,可以留下,本世子以燕王之名起誓,绝不为难,否则,就以你们的血来证明对大明的忠心,有此大功,或者可以在本世子死后,你们可以得到朝廷的谅解!!!”

    听了朱高炽这番话,倒是激起了部分将校的血性,而朱高炽又一句一个燕王心血,不由使大家又想起了燕王的沙场风采,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大家都默默的认同了朱高炽的说法。

    金忠接着说:“正是为朝廷着想,在朝廷大军压境之势,才想到移师东征以暂避一时,这样才能保存实力,为大明立下功劳。请各位从大局着想,勿再犹疑观望,失此良机。”

    朱高炽无可奈何地深深叹了一口气。顺势说道:“既然各位都是这么个想法,那就依了你们吧!一切就由金都督作主安排。”

    “臣遵命。”金忠迫不及待地应着,“事不宜迟,明晚就要离开。请世子殿下速速传谕,立即遣散多余的宫人内侍,收拾好细软,准于酉时出城。这一切行动,一定要秘密进行,不得外传,一则以免引起百姓的惊恐;二则防止朝廷大军获得消息后追击我们。”

    这么议定之后,朱高炽就铁着心迁都了。那些被宣布遣散的内侍太监,大都是无家可归或有家难归的人,前途渺茫的他们,如同一群被遗弃的羔羊,忍不住暗放悲声,更给这冷寂混乱的燕王府,增添了沉重的悲戚气氛。
正文 582 莫名其妙的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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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金忠在几日之前,已经遣使往高丽报讯,然后又请袁容往陈亨处接洽,说明情况,让陈亨知道,朝廷已经明白了他和燕藩勾结的事情,看看张玉的下场,就知道朝廷不会留情,而他曾经和北平合谋害死卜万,和北平的诸多书信皆在手中,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还不如随世子东征,以博得一个万世声名等等。( 平南)

    本来还以为要有一番计较,所以才让口才绝佳的袁容出马,没有想到,陈亨却好似早有准备一般,没有费袁容多大的心思,就答应了,不但言道自己可以带足五万兵马,而且可以为此次东征大军提供足够三个月的军粮,搞的袁容有些心里不安,觉得这次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太容易了。

    但想想陈亨面对灭族之灾,和北平合作,至少还可以做个雄霸一方的大将,作为一个曾经背叛过朝廷的大将,等待的只能是文官集团弹劾,就算是皇帝不追究,这辈子估计也没有什么出路了。

    再说了,北方虽然并入大明版图多年,但是一向是自治状态,这里的人大部分对朝廷的忠诚度不算太高,想到这里,随即释然。

    陈亨说道:“从前一段朝廷的态度,可以分明地看出,就算是认罪,朝廷也不接受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杀出一片天地,在知道袁大人要来时,我已经遣人去探了路,辽东都司的兵马,大部分集中在镇江堡沿线,还未撤回。我有几个心腹在那一带地形很熟悉,只要绕过去就可以保证兵不刃血,但是兵贵神速,还请世子殿下早下决断。”

    袁容权衡了利害。觉得陈亨没有必要说谎,于是就下定决心相信,为了保险起见,还讨要了陈亨的亲笔书信。这也是朱高炽和金忠下决心的主要原因。两军合并。十余万大军,到那里生存不得。非要在北平等死吗?

    经这一天的折腾,虽说金忠说要绝对保密,但整个燕王府也被搅成一片混乱。人心不安了,秩序也乱了。不过朱高炽只有一个妃子,并无子女,也算得上了无牵挂。要不早就被折腾得心灰意冷。

    第二天一早,他就安排着妃子内侍们随着朱能的大军先行,袁容和李让及其家眷随行,负责护送之责,也算是在异乡多了几个亲戚。同时算是给两位姐夫要了一些兵权,不能尽是让外人掌握兵马,否则一点安全感也没有。金忠也没有什么意见,他自己有私军。而且燕山护卫所属,本来只是名誉上听他的号令,真的有什么事情,还是看朱高炽的眼色行事,他也不屑于贪图那点不属于自己嫡系的兵马。

    涿州城已被定国军占领了好几天。耿炳文将大本营扎在这里后,又令先头部队伸展到北平城郊十几里地的卢沟桥附近。铁铉受命清剿永平府的叛逆并抚慰百姓,李景隆在大房山上可以看到北平的城墙。 宋忠也攻下了居庸关,各路大军都出乎预料的顺利。

    耿炳文有意的压制着兵马行进的节奏,景泰三年十一月间,当得知朱高炽等人已经逃离北平城的消息后,才下令发起对北平城的军事行动。他派了驸马都尉李坚和大将徐晓率领一个师的兵力进驻北平城,首先受到了以郭资为首的官员欢迎。朱高炽转移了,带走了可以带走的兵马,整个北平,没有了反抗朝廷大军的力量了。

    于是,十二月初五这一天,天气晴朗,冬风虽冷但却让定国军的将士十分高兴,北平城大门洞开,的的确确,没有抵抗,没有厮杀,当然也没有流血。在这种和和平平的气氛中,耿炳文骑在高头大马上,随着威武雄壮的骑兵队伍进城。

    就这样,历时不到一年的靖难,便简单而静悄悄地、戏剧般的宣告结束了。

    北平轻易收复,本就是在朱标和满朝文武的预料之中,出于某种目的,朱标在旨意中并未催促耿炳文联合大宁、辽东都司穷追不舍,而是有计划的将其引导过鸭绿江,而正好方明谦受命剿灭海匪,率领水师离开镇江堡沿线,前往皮岛一带明说剿匪,其实是为了给高丽压力。如此给了朱高炽等人过江的时机。

    李芳远得到消息,心知一个小小的半岛,怎么能容纳这么多军队,想要婉拒时,朱高炽率领大军已经北上在图们江流域,朔州、咸兴等地驻扎下来,为了表示无侵犯之意,所以并不进入高丽已经驻兵把守的义州等地,只是双方对持相互戒备着,等待着李芳远做出决定。

    不几日,高丽议政李居易率领慰问使团匆匆赶到,在送上部分犒军物资后,指责大军不应该擅闯高丽领土,道衍不知去向,而袁珙身亡,此时也就是金忠和高丽原来有些来往,负责接待李居易,明明的背叛朝廷,此时却拿出了大明的谕旨,说是本来大明就要在铁岭设置卫所,如今世子得知消息,害怕朝廷派遣来的将领会和高丽发生争执,所以才不辞劳苦的远奔辽东。

    现在北平大军屯扎铁岭一带,正好可以为高丽遮挡大明的怒火,有一个善意的邻居,总比有一个随时想要吞并高丽的邻居要好吧!

    金忠巧舌如簧,硬是把黑的也说成白的,李居易虽然在高丽素有才名,但怎么能比得上中华上下几千年的辩论精华,硬是被金忠说的无言以对,不过就算是有意见也没有用,罄尽高丽上下,也不过筹备二十万人马,那已经是高丽的极限了,还要分守高丽各地,过半的水军,是因为高丽的边界大部分是海岸线。

    这样的军事力量和已经拉到家门口的北平军相比,真的不在一个档次上,更何况听探子说,北平军队打得可是代国伐罪的名誉,李居易从金忠不怀好意的眼神中,似乎看出了不介意将这种事情假戏真做的念头,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说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之后,就连忙回到汉城向李芳远汇报去了。

    朱高炽他们攻击十二万人,驻扎在这一片地区倒是十分拥挤,不过有从北平和陈亨从大宁带来的粮草。足可以撑过这个寒冬。只是行辕要建设,卫所防御要建设。还要招募周围的女真部落,诸事缠身,也没有空去和高丽的那些人纠缠,只是派了李让作为回放使节。去那里阐述自己的诚意,一个畸形的形式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朱标可不管什么畸形不畸形的,反正这次不成熟的靖难已经无疾而终,将朱高炽的军队逼到高丽也是他心中所愿,遂诏命耿瓛为后军都督掌北平都司事,吏部侍郎高巍为北平布政司,宋忠率三万兵换防山海关。以备边为名,敕令铁铉在开平一带整顿兵马,驻守边关。

    耿炳文、冯胜毫无例外的被召回京师,而傅友德意外的被留在大宁。然后从李景隆所部抽出一个师的兵力协助颖国公整顿辽东兵马,敕令傅友德领大将军衔,在辽东都司、大宁军马的基础上,成立定北军,军制仿造定国军制。

    处理了这一系列事情后,景泰三年基本上也就过去了,大明出现了短暂的表面太平,但是身为皇帝的朱标却是知道,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而已,不把在京师中开会的这些叔叔们搞定,估计以后还会有意外的发生。

    这次北平之事,他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如果没有靖难,他无法分辨出在北平到底有多少人忠于朝廷,有多少人忠于燕王,毕竟朱棣在那里经营了二十多年,就连宁王、辽王的封地,原来也是由朱棣管辖,从另一个时空中,朱棣可以轻易的吞并辽王、宁王的封地可以看出,在整个辽东,是朱棣的势力所在,盘根错节,不可清除。

    所以这次索性利用靖难之际,将他们一股脑的全部赶到高丽去,相信在那个狭小的地带,双方为了争夺资源一定会产生矛盾,倒是只要朝廷的天平稍微倾斜一点,李芳远这个不被承认的势力就会消亡在历史长河之中,这也正是朱标计划的一部分。

    而日本,朱标却没有想到足利义满对大明保持了相当高的热情,可能是通过江南海商们得到的消息,推测出大明即将开放海禁,不顾国内正在全力对大内氏的战争,反而派遣商人肥富和僧人祖阿为使节前来大明,发送国书,欲和大明正式建立国交。声称室町幕府将军愿意接受大明皇帝册封为“日本国王”称号,并对大明朝贡。

    请大明向日本颁发贸易许可证“勘合符”以区别于倭寇,贸易仅限于以此确认的正式遣明使船,首先对于大明皇帝朱标的底线进行了试探。

    从回到大明之后,就在脑海里徘徊着海外贸易的朱标早已经了解了之前的日本和大明的贸易情况,明初实行海禁后,只允许外国与明朝廷进行有时间、地点规定的朝贡贸易。外国商船载贡品及各自方物土产来华,朝廷收贡品、购方物后,以“国赐”形式回酬外商所需中国物品。各国贡期或三年或五年。对日本则规定十年一贡。贡舶必须持有朝廷事先所颁“勘合符”。也就是相当于另一个时空的护照签证之类的东西作为凭据。

    其实大明发生胡惟庸案,明廷怀疑胡惟庸私通日本,以谋造反,所以基本上是断绝了和日本的官方往来,在朱标回到大明之后,无论是朱元璋或者是朱标登基之后,一次勘合符也没有发放过。由于从事海上贸易获利甚巨,这样以来刺激了民间走私和海盗活动,甚至成了“倭患”加剧的部分原因。

    朱标此时也头痛,对于日本从心里发出的愤恨使他不愿意和其发生一点点关系,但是出于不想为了那些杂碎图耗国力,正想办法能够最小损失的打击日本时,足利义满提出这样的想法,同时为了表示诚意,随着使团被押送过来二百五十七个据说是倭寇的俘虏,显示了对大明贸易的期盼。

    这个动作一时间赢得了京师中不少大臣的称赞,因为日本的这种举动,对于那些饱读圣贤之书的儒生们,是一个很大的鼓舞,更加证明了他们一向鼓吹的“勤修德政,自然八方来朝”的说法。

    在朝堂之上。极力赞同对于日本实施勘合贸易,以为日本小国寡民,只会逐利,为了使四夷臣服。不妨表示天朝上国的恩德和威严。不妨施与“国赐”,以彰显大明宽容。

    这种呼声很高。加上肥富乃是日本商人,原来热衷于走私以及从倭寇手里收购物品,算是对于大明的风土人情,以及朝廷的形式十分了解。通过行贿等手段,倒是赢得了很多的支持,眼看着让皇上广施恩德的呼声愈来愈高,朱标这才重视起来。

    锦衣卫负责监视日本使节的动向,早就将肥富的一举一动记载下来,待到皇上问起,朱标才猛然惊醒。这种手法,曾几何时是那么的熟悉,用金钱打通上层关节,来谋取更大的好处。根本就是包藏祸心。

    同时更是知道了,日本僧人祖阿在京师附近的寺院中流连多时,通过僧侣的关系,结交了很多达官贵人,因为先帝朱元璋曾经出家为僧过,所以在整个洪武年间,僧侣虽然没有蒙元那么泛滥,但是也有着一定的地位,同时不少文人雅士都以结交僧侣为荣,比如说现在已经逃跑的道衍,也就是姚广孝,就曾经和大明名士宋濂、高启等人关系甚好。

    在文人雅士之中,以结交名僧、大师为荣,那基本上就是身份的象征,而朱元璋曾经出家度日,对于佛门也不算排斥,所以造就了这一种风气。

    这些都没有什么,但是朱标听齐泰的汇报,越听心里越是生出一股怒气来,日本为了达到目的,不但通过行贿的手段让部分朝臣替他说话,而且在民间,他们通过僧侣结交名士,再通过百姓对于佛教的的痴迷,和对于所谓名士的盲从。达到间接替日本宣传的手段。

    也难怪在一段时间内,朝廷上下赞成恢复“国赐”的呼声越来越高,就连朱标起家所创办的六艺学院,也仗着自己是天子门生,曾经联名上书,请求皇上怜悯日本国小位卑,要施以教化和抚慰等等。

    日本人的手,伸的也太长了吧。

    朱标这样想着,却不动声色,最后的一点怜悯也消失了,遂召见祖珂和尚和肥富觐见,一反往常的爱理不理,反而和颜悦色起来,对于日本提出的贸易请求,答应给予考虑,让他们和杨杰派出的人具体商议,然后上个奏表发于朝议。

    祖珂和肥富大喜过望,没有想到会有这般的好事,接着又听皇帝定下基调,除了要日本国王年年进贡的表面文章外,还可以考虑开放宁波为专用通商港口,设为自由港,约定双方商人可以自由往来。希望日本能够开放堺港等地作为通商码头等等。

    一番话说下来,祖珂还没有什么,那肥富本来就是商人出身,那里经得起这般诱惑,马上就趴在地上不住的叩头谢恩等等,朱标不愿意看见他那种丑态,让他们退下,由杨杰负责选择与其身份对等的人双方进行谈判。

    随后,就召集傅雍等一众内厂人员,开始调查大明现在的僧侣状况。

    在做储君的期间,朱标就听说了朱元璋对于佛教有一定的情结,从几个方面可以看出来,首先就是马皇后死后,也就是洪武十五年,朱元璋选高僧侍诸王,为已故马皇后诵经荐福。而道衍就是那时候结识的朱棣,由此开始了另一个时空的改朝换代。

    这些还不算,在他还是太子时,母亲吕氏也十分信奉佛教,并且劝朱标也要礼佛,为了使儿子相信,曾经给他讲个故事,说是在姚州有个和尚叫玘太璞,他专心致志地研究禅学,藏经就达五千四百卷,没有不会背诵的,皇帝听说后,十分感兴趣,下令召见了玘太璞,并十分喜欢这位佛学大师。

    有一天,皇帝问玘太璞:“一个人做和尚没做到底,会得到什么报应?”玘太璞回答说:“做和尚没做到底,那要永远坠落在阿鼻地狱。”皇帝又问:“出自哪里?”玘太璞说:“出自藏经第几卷。”都御史詹同目睹这个场景,他就开始责怪起玘太璞:“你为什么要那样跟皇帝陛下说呢?”玘太璞说:“我是一个佛教徒,我不敢违背佛教教义,也不敢欺骗皇帝陛下。”在听完玘太璞与詹同的那些对话后,皇帝再次追问玘太璞,玘太璞以实相告。

    皇帝马上脸色都变了,他又问玘太璞:“照这样说的话,朕应该要受到报应了?”玘太璞赶紧磕头说:“皇帝陛下您是天生圣人,是天下黎民百姓的主宰,哪能同普通人一个样呢?”皇帝听后,脸上马上多云转晴,并好奇地问道:“你这样的说法又出自藏经的哪一卷?”玘太璞说:“出自藏经第几卷。”皇帝朱元璋不信,赶紧叫人去取藏经来查看,结果发现果然如此。于是他龙颜大悦,召集大臣,对他们说:“诸位大臣你们虽然各自都很有才,但不如这个和尚忠诚啊。”
正文 583 庞煌心中的吏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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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玘太璞后来临终前沐浴更衣,来到明皇宫向皇帝朱元璋道别,刚好那天朱元璋有事外出,两人没碰着,玘太璞只好对着皇帝的御座叩首说道:“臣跟皇帝您有生缘而无死缘。”拜完了,他站起来,回去了。后来皇帝朱元璋听人说起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和玘太璞说过的话,他马上断定:“嗨,玘太璞已经死了。”于是赶紧派人到玘太璞的住处,发现那和尚果然死了。朱元璋就叫人前去祭祀玘太璞,而且动用了他从不轻易使用的驿路将和尚玘太璞送回了他的故乡。

    尽管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十分虔诚,但是朱标当初并不相信。觉得说的太神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个故事不算,但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老朱对佛教的迷恋似乎随着年纪的老去而越来越重,也许正是他对因果报应的恐惧,也许是他到了晚年之际对自己一生滥杀的内心反思而引发的心灵彷徨,也许是他想弥补一生的缺憾。

    因为朱标知道,虽说朱元璋力主以儒治国,但实际上朱元璋是“杂家”,口头唱的是儒家的曲子,手里拿了法家的刑具,魂系在佛家因果报应的循环圈里。没有多少宗教观念,只是他毕竟投身过佛门,对其教义要熟悉多而已,朱元璋什么都不相信,就相信自己而已。

    经过月余的内厂多方调查与论证,由于那时洪武年间先帝对佛教青睐有加,而朱标也未曾注意过这些,佛道在洪武的最后那么多年有了迅猛发展,它们广占田地,不向朝廷缴纳赋税,这在无形之中加重了百姓的负担。最为严重的是洪武晚年的江南地区,许多腴沃之地被僧院道观所占有,个别寺院甚至田连阡陌,横跨数十里。

    不由有些惭愧。这几年。注意力一直放在北方,竟然没有注意到江南的鱼米之乡出现了这么大的一个蛀虫。佛教这东西,朱标认为,只能做一个娱乐性的东西消遣,是绝对不能痴迷的。对于道衍的顾忌,他曾经下过类似限制佛教发展的旨意,不过那是在监国期间,出于朱元璋的意思,自己的旨意很快的被掩埋在老朱的威风中,现在看来是要管一管这些不事生产的神棍了。

    这是杨杰所派遣的鸿胪寺官员和日本使节的谈判也即将结束,得到皇帝暗示。杨杰只是让鸿胪寺官员陪着祖珂和肥富等人瞎扯一通,以此来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以方便朱标调查,现在调查基本完毕。当然也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皇帝下诏,鉴于日本国王足利义满的诚意,朝廷基本同意日本提出的贸易请求,但是海上盗匪、倭寇盛行,为了不影响双边贸易,大家要互相清剿海匪,对于日本,大明曾经做过详细调查,知道倭寇基本都是由日本九州大内氏所主导的,现在时局不稳,商议之条件暂时搁置,大明清剿海匪,而希望日本国王再表示诚意,彻底剿灭大内氏,为双方贸易打下基础为盼。

    也就是告诉日本,你什么时间把大内氏灭了,咱们贸易什么时间开始,同时,又由锦衣卫指挥使齐泰单独接见肥富,把日本大内氏袭击大明水师所造成的伤亡以及证据复制了一份让他带回本土,表示了大明对于此事的愤怒,并隐约暗示,如果日本没有能力,大明将纠集水师,亲自报仇。

    没有想到谈了月余是这个结果,肥富对于坏了日本贸易大事的大内氏窃骂不已,眼看着已经谈拢的协议只能放在那里看着,心里充满遗憾,但是皇帝既然定性,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回国之后,继续鼓动足利义满加大对大内氏的打击,争取和明朝的贸易能够成功。

    景泰三年岁末,朱标不顾群臣的反对,下诏规定:天下寺院道观,每僧道一人各存田五亩,免其租税,以供香火费,余田入官,均给平民,并且严令全国臣民,禁止私自剃度为僧尼,限制佛道势力的发展。

    赶走了日本使节,又处理了关于限制僧侣发展的事情之后,国内的事情就可以暂时的平稳一段,而此时的朱标却将目光转向自己已经宽松了很久的吏治上来。关于吏治的事情,却是庞煌首先倡导出来的。

    经过老朱的严苛压抑,在经过朱标登基近四年来的刻意放松,朝中的官员们已经到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而庞煌从日本使节那么容易的行贿中就可以看出,大臣们的思想已经完全被景泰天下的文治陶醉。

    京师里面的官员如此,那地方上的吏治更不要说,在当今大明虽然有了似似而非的《大明周报》,自己也算是掌握住了朝廷的口舌,但是毕竟比不上另一个时空中那种信息爆炸的时代,皇权的威慑在庞煌看来,只是限于百姓的盲目崇拜和官员的升迁上面,真正能够深入百姓心里的,恐怕还不如地方官的一纸通告。“县官不如现管”这句话,在这时的大明得到充分的体现。

    虽然没有明旨,但是内厂还是源源不断的提供出关于官吏贪赃枉法的情报,看来,随着各地“皮场庙”的冷清,官员们的脑筋开始热络,那颗不安分的心也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通过这些情报,庞煌知道,要是不想重蹈朱元璋那时的杀戮,就必须提前行动,把隐患尽量的压制在最低限度,这不由使他想起朱元璋临终那几天对他说的话来:“朕以猛治国,意在长治久安,稳固朱家万世基业。可是那班功臣宿将恃功居傲,心怀叵测,威慑朝廷。朕如此费心驾驭尚且百弊丛生,子孙稍有等闲,又焉能控驭他们?朕自然要效法汉高祖,清除隐患。那贪官污吏,更是可恶可恨,残害百姓,危害国家,不以重刑,何以镇之?朕受天命以来。官衣吁食,未曾逞懈,法令严明,事必躬亲。就这样。奸佞贪官竟然朝杀暮犯,令朕忧虑深心。愤恨已极,又如何叫朕清心寡欲呢?”

    这是庞煌劝慰老朱宽心时,老朱说的话,而比老朱多了几百年历史知识的庞煌。更是知道关于贪官的难以惩治,无论是朱元璋的嗜杀,还是另一个时空中的高薪养廉,都杜绝不了蛀虫的滋生。所以庞煌也没有奢望能够让贪官污吏在自己手中断绝,不过,有一点他是非常想做到的。

    无论是下一步开海禁,还是发展工商。或者是大力倡导科学,那都是油水比较足的差事,作为皇帝的他,可不想让自己的改革变成滋生蛀虫的温床。至少在他准备改革之初。不想看到类似的情况发生。他不想看到经济还没有发展上去,却让官员们学会了更多的贪赃方法,有了更多的枉法名目。

    对于这个问题,庞煌也曾经考虑过关于在另一个时空存在过的高薪养廉,因为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大明的官员薪水俸禄低的可怜,官员们不贪污一点,连养家糊口也没有办法达成。

    但是庞煌在仔细翻阅朱元璋在洪武二十五年八月颁布的《醒贪简要录》,里面详细地计算官员所得的俸米如果折合成稻谷是多少、按照平均亩产折算需要多少亩地、农民耕种这些地需要花费多少劳力等等。

    记载正一品官员俸禄是每月支米八十七石,一年一千零四十四石。折算成稻谷,需要两千六百二十石。要生产这么多的稻谷,需要用田八百多亩。劳作的人力,按一个人种田十五亩计算,需要五十七个人耕种。收割之后,农夫挑一担稻禾只能出四斗稻谷,所以需要六千五百五十挑。如果从田里把稻禾挑到打谷场是一里路,再回去挑也要走一里路,来回就是两里,这样算下来为了挑担就得走一万三千一百里。

    因此,正一品官员俸禄每月八十七石米,看起来似乎不多,但为了这份俸禄老百姓却不知要花费多少劳力和辛苦。光是挑担就是一个万里长征的路程,你能说这不辛苦?“如此筋骨劳苦,方得许多粮米”,在书中朱元璋反问:“你们这些当官的拿着朝廷的优厚俸禄还不满足,不肯为老百姓造福,一味贪污腐败,破坏朝廷法度,那么到时候被杀头抄家,还能怨别人吗?”

    当然,这在庞煌眼里,只能算是朱元璋的唯心之论,拿百姓的辛苦,来对比官员的不劳而获,虽然朱元璋曾经语重心长的对大臣说:“四民之中,士最为贵,农最为劳。士之最贵者何?读圣贤之书,明圣贤之道,出为君用,坐享天禄。农之最劳者何?当春之时,鸡鸣而起,驱牛秉耒而耕;及苗既种,又须耘耨,炎天赤日,形体憔悴;及至秋成,输官之外,所余能几?一或水旱虫蝗,则举家皇皇无所望矣。今居官者,不念吾民之艰,至有剥刻而虐害之,无仁心甚矣。”

    又拿坐各衙门吏员和“披坚执锐,卧雪眠霜,不胜劳苦”而每月只有一石米工资的士兵,以及没有时间耕种自己的土地,“如此艰难,犹且趋事赴功,不敢有违”的驿站人户做对比,指出“各衙门吏员止是书写,夏坐凉房,冬居暖室,比当军、当站的十分安闲”,如此“心尚不足,仍复贪赃坏法,百般害民”,朱元璋觉得他实在不了解这些享用朝廷俸禄的官吏们还有没有一点体恤百姓的良心。

    从表面上看,朱元璋只是论及辛苦问题,好像光说农民艰难,没有说这些俸禄够不够养家,开始庞煌看的时候,也是主观臆断的认为如此,但是随着内厂调查现在大明的生活标准,庞煌才慢慢的体会到,大明的俸禄其实并不低。

    认为官员“若将所得俸禄养家,尽自有余”。以七品县令的俸禄而言,是七石半大米,一个成人的月需米量不过三斗,七石半大米是二十五个人的口粮,你说它低了,那么要多少才算高呢?

    七石半大米,折合另一个时空的钱币为一千八百四十元左右,想对于一个建国初期的大明,给于官员的俸禄不算低了,后来由于大明宝钞控制的比较严格,所以在这个俸禄的基础上,朝廷发放俸禄一般遵照七成米、三成钞的比例发放。但也不至于说是底薪了。

    想想自己当初大学毕业,在企业打工,实习期间每个月不过千余元的工资,相比之下。好像一方父母官还不如他一个打工仔。但是要想想两个时空的购买能力,根本没有可比性。大明建国初期,无论是铜钱、银子,还是经过自己整顿后稳定的宝钞,购买力是十分强劲的。

    更何况每个官员背后还有田产、祖产和部分生意往来。也可以补贴生活,那么为什么那么多官员还要抱怨俸禄太低,还要去贪污呢?

    为了这个问题,庞煌暗自揣测了很久,也问过诸如杨杰、方孝孺和傅雍等个层次官员同样的问题,提及高薪养廉,方孝孺是十分赞同的。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两眼也是充满着疑惑,还是杨杰一语中的,参杂着庞煌的思想。可以总结出:

    官员们家庭人口众多,家庭人口不但包括妻子儿女,而且还要包括奴仆杂役,三妻四妾和丫鬟随从等等,就拿原先说过,为国捐躯的武定侯郭英,官方允许其养奴仆二百人,但是被御史参奏的确实蓄奴六百余人,这样以来,这么多人口,要靠多少粮食去养,光是穿衣一途,恐怕就耗费不少。

    由此,方孝孺翻阅古籍,得出一个悲剧的结论,前宋是官员待遇最好的朝代,那么官员的俸禄够花了吗?

    在古籍中发现,比如王安石说靠自己的俸禄为生的有数十人;苏轼在被贬官的路上,携家挈口,跟随左右的还有二十余人。其他有名的文人,比如杨亿说有三十余人依赖自己生活,石介说有五十多人,张耒、陆游则说过靠自己的俸禄生活的有十余人。因此,大略估计一下,宋代官员的家庭平均是三十人光景。

    结论是这样的:“能够全赖俸给生活的官吏,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纯靠俸给生活的官吏是不可能有的。”这就是说,如果按照官员的俸禄要养三十人计算,在俸禄较高的前宋官员,依旧是不够养家糊口的,这是一个让人沮丧的结论。它似乎证明,官员贪污是必然的,无论工资多少都是没用的,哪怕是调整到像前宋那样给国家财政造成很大负担的标准,仍然不能使官员养活他们的家人。

    庞煌在这里陷入了困境。这就是说俸禄不仅要养活官员本人,还要代他们养活家口。如果官员的家庭像老百姓那样平均每户只有五口人,那么事情还好办。问题是,官员们要娶一大堆妻妾,生一大堆子女,有一大堆为之服务的奴仆,还要过上舒适甚至奢靡的生活,在这种情况下,多少工资才够他们用?

    因此,认为哪朝哪代工资低而导致贪污的议论是可以商榷的。因为工资高低固然对官员生活有点影响,但在官员的家口、生活水平没有办法约束的情况下,工资永远都是不够的。如果工资不够就能成为“当贪官的理由”,那么这个理由永远存在。

    按照老朱的逻辑,他已经按超过老百姓家庭一家五口人的生活标准向县令支付俸禄,但是一个县令家庭,但是县令的直系亲属加上雇工、奴仆和帮佣等人,一般来说都超过五十人。也就是说他实际需要养活的是五十个人。以五个人生活的工资应付五十个人的生活,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他实际的收入必须达到法定收入的十倍才行。

    如果以县令做为官场的平均标准,那就可以得出一个推论:整个官场的收入必须是法定薪酬总额的十倍,才能让官员家庭过上基本的生活。由这一点就可以知道,官员追求法定福利之外的收入的动力有多大,要想让官员不贪又有多困难。

    当然,这里不保罗有些人家境特别好,或者家庭结构特别简单,生活又极其简朴,那么他可以不贪,这种情况虽然存在,但不是主流。

    庞煌由此陷入了沉思,高薪养廉,到底多高才算是高呢?这条路明显的有些走不通,随着你俸禄的提高,官员们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奴仆、妻妾的人数也在增加,那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

    更何况,自己刚刚想展开手脚发展商业、工业,需要很大的资金投入,纵然是朱元璋给自己留了一个不错的底子,也挡不住给这些官员加薪啊。

    而且,随着自己会逐渐减轻各地税赋,虽然田地增产可以抵消一部分差异,但是随着朝廷发展重心的改变,农业渐渐会被暂时摆在一个次要点的位置上,那时,官员们的该如何办?
正文 584 海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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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才发觉,自己在另一个是时空中所抱有的那种打击贪官的方式根本在大明用不上,因为大明有几千年沉淀的奴仆制度,因为大明可以三妻四妾,因为大明的就业率并不算高,而且让官员的家属务工在那些读书人的眼里,还不如杀了他们算了。

    这个社会讲究的虽是男尊女卑,但是大男子主义的思想让这些读书人强自支撑着自己那可怜的面子,男主外、女主内,这种思想没有很长时间的纠正根本不可能实现。

    让这些官员少娶妻妾,皇帝是三宫六院了,怎么去要求手下的官员,一夫一妻制度,也不是那么容易纠正的,这些不纠正,就只能眼见着官员的家庭负担增加,自己不加俸禄的基础上,他们就会从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有贪污的理由。

    两难的选择,对抗几千年的风俗习惯,庞煌总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只能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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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另一个时空中已经被大多数中国人遗忘的王朝,曾经的中国三亲藩之一,被皇帝们表彰为“守礼之邦”、 “辑瑞球阳”、 “海表藩屏”,中华对这个藩属国的表彰一次胜过一次,但是现在是什么一个情况呢?

    琉球,这个在另一个时空已经消失的国度,在三十年前,大明的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一上台就一概蒙元的作风,召令天下,设其为“永不征伐之国”。当时的琉球又是个什么情况呢?

    琉球国内正处于三国分裂的状态。山南、中山、山北三国的势力主要集中在琉球大岛周边。三国当中的中山国国王察度看准这个机会,率先遣其弟泰期带贡品,渡海来中国,朱元璋大喜。当即赏赐《大统历》及文绮、纱罗给使者。因为琉球当时的社会经济比较落后,大明皇帝除了赏赐钱财之类的东西之外,还大笔一挥把福建的一些人赏赐了一些给琉球。这些人当中有善于驾船的人。因为当时琉球的航海技术落后,许多朝贡船只很小,在海上经常遇到风暴,所以往来明朝不是很方便。还有工匠以及一些读书人,这些人到琉球以后。促进了当地的社会经济发展。有些人甚至做到了琉球的大官。

    紧接着剩下的山南、山北也相继进见,与大明建立关系。在老朱眼里,这些都是琉球人,但是在琉球人眼里,他们自己却不这样想,除了步调一致的给大明天朝朝贡之外,山南、中山、山北三国在海外依旧为着那片小群岛。高喊着统一琉球,而拼的你死我活。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张定边的到来而改变,这个已经出家多年的猛将。凭借自己对水战的独特运用,或者是凭借和庞煌之间的协议,带着那些依旧不肯投降大明的旧部,强势的介入三国的纠纷之中,并且所向披靡。

    在张定边的努力和武力压迫下,可怜山南、中山、山北三国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一万军队的群岛国家,很快的就逐步走向稳定,但是张定边并没有在此做海中霸王的打算,虽然见识广博,但张定边毕竟是受过儒家教育的人物,虽然擅长水战,但对于陆地情有独钟,所以他并没有在海外安家乐户的打算。

    更何况,琉球群岛由当地人统治,大明还可以将其看成藩属,但如果有张定边统治,估计朱元璋再禁海,也非要出兵将其灭掉不行,因为张定边的身份毕竟与别人不同。在庞煌派遣杨杰、王弼等人赶到时,张定边和傅友德正准备从琉球那里寻一个傀儡做国王,杨杰带去了庞煌的建议,将三国的国王召集在一起开会,制定了一个规矩,三国王族轮流当国王,而让张定边做国师。实际操纵琉球的事务。

    因为琉球有庞煌想要的硫磺矿产,那是造火药必须的,而琉球三国在其王族的领导下,肯定能为开发矿产提供源源不断的劳动力,于是一个很现代的联邦国家就这样形成了,不过这个国家的实际统治者却是昔日陈友谅的大将张定边。

    有了庞煌的指导,张定边控制了琉球诸岛之后,又领着水师相继去了钓鱼岛和东番(也就是台湾)、澎湖屿等地,在那里招募水军,特别按照庞煌的意思,大力开发东番的利用性。

    虽然动作很大,但是在朱元璋禁海的前提下,倒没有在大明引起很大的波动,不过也算是当时东海之上的霸主,特别是开发了东番之后,利用上面雄厚的原始森林资源,在鸡笼山一带建立了自己的造船基地,所造之船不但可以满足自己,而且多卖给海商和大明、日本之地,算是聚拢了很大的一批财富。

    如今,朱元璋的洪武时代过去,庞煌的景泰天下开始,随着皇帝强烈开海禁的心思,不可避免的,双方产生了一些隔阂。

    首先,张定边清晰的看出了形势,在南京朝廷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借助调拨日本与高丽之间关系的机会,将陈理、明升接了出来,而小维当时的离开,无不让庞煌摸不透张定边的心思,张定边做的还不过分,至少他去日本大内氏的期间,将琉球交与了王弼去管理,这也是间接向朝廷表示着他无二心,但为什么要放出风声说明升之子与小维的婚约?

    张定边将会以什么样子的身份归顺大明?这都是未知数,庞煌在等待着。

    琉球祈请使和王弼所派出的信使陆续到达杭州,不过给庞煌带来的喜悦竟是那么短暂。琉球祈请使的到来,是庞煌早就知道的,琉球在张定边的操作下,已经几次向大明表示要内附的决心,但是出于不同的目的,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庞煌都没有答应。这次。应不应该答应呢?庞煌正在想。

    王弼派来的信使,只是例行向朝廷输送着琉球国发展的近况,随着庞煌的帝位逐渐稳固,近几年来。通过各种渠道。大明已经往张定边的旧部里面参杂了许多忠于大明的人,渗透只是一个步骤。

    庞煌正在葛岭行宫那条绿树掩映的小溪边散步。他喜欢常来这儿走走。小溪的水流向西湖,这里林木的幽静和流水的鲜活,很适合他动中求静的需要。他改变了历史,但改变后的历史更需要他沉稳、冷静。

    他常常来这里冷静地思考一些问题。一来到这里。他就不由不想到当初他初回大明,那个叫做无暇的和尚,给予他的帮助和信任。张定边给他的太多了,包括张士诚的藏宝,和早就从海上发展的事业等等,虽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但都是当初庞煌建立自信的底牌。

    庞煌就这样想着。四周无人,连刘超也被他赶到远处去了。面向着赤日高照、没有一丝云彩的碧空挺了挺身子。这表情是复杂难解的。

    是小事一桩,还是大事降临?说不清楚。

    在很多皇帝看来只是小事一桩,而在庞煌内心里却是大事降临。虽然他一手导演了北平的靖难。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将精力全部操心在内耗上面,在他的潜意识中,琉球以及张定边的旧部应该和平的回归,但是这种回归好像不是张定边愿意看到的一样。

    张定边已经从日本回到琉球了,王弼的信使传来的奏折中说明,但是张定边却没有想来杭州的意思,而这次琉球祈请使也未说国师的动向,只是受国王之命前来。

    庞煌询问过杨杰,也询问过冯胜等老将,关于张定边的心思不难猜出,他不愿意回归大明,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回归大明,要降早就降了,何必要等到庞煌当皇帝,而且从小维当初离开京师的举动可以看出,张定边也曾经想过就在琉球度过余生,只是被方明谦水军的介入而打断了行程。

    锦衣卫在高丽有内线,监视着陈理和明升的举动,方明谦随时听锦衣卫的传讯拦截,也就是说,如果小维不回归,明升和陈理根本离不开高丽,就算是离开了,方明谦也会将他们带回大明。

    而只有这样,明升和陈理才能到达琉球。

    但是也拉开了两方的隔阂,虽然张定边还是按照既定的方针去对待日本和高丽的事情。高丽和大内氏的结盟,日本足利幕府和大内氏重启的南北之战,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原指望琉球的祈请使一来,琉球内附,再利用张定边的威名去做好海盗和陈友谅旧部的招降,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以武力的征服,这样,就可早早让全国安定,早早开始发展海洋事业。未来琉球州的建立,和未来高丽、日本的平定,意味着海上力量的加强,也意味着庞煌控制力的加强,而张定边所造成影响的比率也微不足道,最好成为一个抬不上桌面的事情。那么他将重新安排海上发展的事。

    庞煌的这一打算,也就决定了张定边淡然出局的结果,但张定边估计还是不放心将陈理等人交给大明,还放不下自己终于陈友谅的名誉,甚至想着有更多的筹码和大明交涉。

    因为他们不得不担心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将得的冷遇是什么模样。洪武年间,郁郁不得志的人太多了,方明谦就是其中一个,无人过问,战战兢兢的度过余生。张定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旧部的下场着想。

    但是既然准备开海禁,朝廷自然是不能容忍在自己身侧还有强大的水上武装存在的。要么归顺,要么灭亡,这已经是庞煌的心理底限了,日本和高丽在被灭亡之列,对于张定边的琉球力量,他想和平的收回。但他明白,要和平的收回,那就要给予足够的诚意。

    所以他从大局着眼,同样是建议皇帝恩威并用,首先亲自来杭州,向琉球发出内附的信号,同时对在杭州操练的水军进行检阅,以给予张定边一定的压力,因为张定边虽然这几年发展的比较顺利,但是却少不了在庞煌暗示下,朝廷给予的援助。琉球的人口基数太少了,就算加上张定边的旧部。对于开发琉球群岛也是十分困难,特别加上宝岛东番,也就是另一个时空的台湾,他们更是没有那个能力。

    果然。庞煌的杭州之行很快见出了成效。张定边回到了琉球。琉球派出了祈请使,但是对于今后的动作。却没有做出太多的说明,在等什么?庞煌能给他们什么?

    在此期间,庞煌陆续接到京师中传来的邸报,以及内厂通过特种手段发来的消息。大明上下正在朝着一股好的势头上发展,庞煌本来没有寄望太深的临时内阁发挥了很大作用,也可能是想证明文治的好处吧,基本上能把国事处理的井井有条,并且尽可能多的调动出官员们的潜力。

    只是内厂的消息表明,庞煌预想中所说到的派系已经慢慢的出现了,用品级低的官员组成内阁。限制正一品的六部尚书行事,本来就有一定程度的限制其中出现派系,三司六部处理日常事务,而需要报于内阁审批备案。内阁则需要请示皇帝进行御批,这本来是一个十分完美的事情,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竟然会出现派系呢?

    三司六部倒是没有自降身份去投靠内阁,但是平时的拉拢从内厂送来的情报中可以表示出来。比如方孝孺得子、解缙纳妾等等,竟然会全京师震动,虽然方孝孺本人十分明智的闭门谢客,但是也压制不住的恭贺送礼的脚步,一切的过程,在庞煌的眼里都是那么熟悉,看来,在杭州不能长久的呆下去,他要尽早的回到京师,进行他未完成的行政体系组建。

    而在京师的御花园之中,朱标转头看了看在远处的侍卫,后者马上明白怎么回事,快速跑来站定在他的身边等待吩咐。想了一下,道:“传胡靖、李贯觐见!”

    胡靖、李贯乃是去年春闱录取的士子,分别以殿试第一名和第三名进入翰林院为编修,这次庞煌亲临杭州,并未带老部下,而是给这些新晋的士子一个机会。过了一会,胡、李二人听命来到。

    “拟旨,着吏部选派能吏往琼州,调琼州知府吴雪凡为福建布政使,调王省为浙江布政使,郑华为杭州知府。”

    因为琉球本是张定边开始经营的,想和平让琉球划入大明版图,就要沿海地区的官员能够体会自己的意思,这几个人本来就很早就跟着朱标,应该可以放心使用。看到胡靖和李贯记下之后,又说:

    “宣琉球祈请使,同意琉球内附,按藩王待遇,请琉球诸王杭州听封。张定边为靖海公,经管策划琉球内附事宜。”

    说完,看看二人的反应,问道:“卿有何意见没有?”

    胡靖和李贯吓了一跳,他们是新晋士子,在翰林院不过呆了一年,还没有参与政事,皇上如此问,不知道是何意思,忙躬身回奏道:“皇上圣明!”

    朱标虽然问,但纯粹是下意识的问,并没有指望能从他们嘴里得到什么意见,虽觉从眼下看,还不知道张定边到底想要什么,但是早日开海禁更为重要,何况他也急着回京师,在如今的大明,怎么封赏,封赏谁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有何不可?便说:

    “既然这样,下去拟旨发往京师吏部备案吧!”

    两人受命离开后,立即去拟旨,然后朱标又问杨淑妃回来没有。刘超去查探后给予了否定的回答,他既然做了决定,也不在乎小维此时的态度了,张定边一定要回到内陆,哪怕在杭州把天竺山划给他修行也可以,琉球的事情不适合张定边再插手了。

    这后一段张定边的活动情况,作为皇帝的他是不清楚的。只是在焦虑中觉得如果是他在主持琉球,虽然不一定会有意外发生。但是朝堂之上的争议必大,而且下一步朱标的行动,想要有一个统一的朝堂,既然无法回避,只能这样做了。

    于是,朱标综合琉球祈请使和王弼信使发来的消息,做出了决定,同时并未向宗人府报备,直接册封小维为顺妃,将其接入葛岭的行宫之中,然后才昭告天下。这一点比较直接,朝廷大臣还未来得及反对,皇帝就已经将生米做成了熟饭,这是在南京的朝臣们始料未及的。

    十几日后,从琉球发来张定边的奏折,以自己为出家人的身份推辞了这次靖海公的封号,并为陈理、明升请封。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后,叹息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今时世不同了,靖海公不必多言。”用让前来的琉球祈请使将这句话告知其国师。

    这一番话,虽是轻言细语,却字字千钧。从中咀嚼其中滋味,那就是张定边可以封,但是陈理和明升是先皇迁出去的人,无功无劳的,怎么封?你忠于故主是一回事,可是现在是大明天下,你还为故主做想,难道是想为陈理等人讨得个祸事吗?
正文 585 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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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城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片云。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官道两边人头攒动,每隔几步便有一名持枪荷戟的侍卫,间有几处香案,道旁柳枝头上,飘拂着彩旗,前边官道中央是一块很大的圆形草坪,草坪上摆满了上千盆姹紫嫣红的花草,这是临时从各处调集来摆设的。

    陕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指挥使、以及各衙门七品以上官员,陕西关内道西安府、长安县的主要官员都已到齐。几十名穿红着绿的吹鼓手和艳抹浓妆的舞姬在草坪上侍立待命。众人都齐聚在渭水河畔,这气势,这场面,如欢迎凯旋而归的勇士一般。

    渭水岸边旌旗飞扬,数百名骑、步兵组成的仪卫明盔亮甲,佩执刀枪,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烁生辉。和暖的春风拂面吹来,一面面彩旗迎风摆拂,每个人表情肃穆,似是一尊尊彩塑兀立河岸,只有好动的战马不习惯不耐烦这种出奇的寂静,时而昂头振鬣,挪动四蹄,发出一声声嘶鸣。

    忽然,右方宽阔的河道上出现一片片引人注目的白色风帆,帆藉顺风,排浪迅疾驶来……旗鼓手立刻挥动角旗,顿时三声炮响,同时鞭炮齐鸣,鼓乐震天。

    众人下意识地理了理冠服,随着众人引颈东望,渭水上,阳光下,波浪叠金,浮光耀彩。江上船队浩浩荡荡,为首的两条船上,环侍着披挂整齐、佩刀肃立的兵勇。接着,便是一艘巍然壮丽的画阁巨舰,凌波履浪,缓缓驶来。船头上,一杆金银丝绣字“魏国公徐”的大旗在风中飘扬,两排衣着锦绣的仪仗簇拥着两面硕大醒目的:“回避”、“肃静”。

    画阁大船的彩饰舱门打开。走出一个身材魁梧、五缕长须的人来,双手背后,昂首遐观,旁若无人。领头的官员趋前几步。拱手朗声说:“陕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指挥使率陕西官民恭迎魏国公!”

    随着陕西布政使俞士贤的话音刚落。鞭炮和鼓乐声骤起,在一片喧嚣声中,画阁大船已经靠岸,俞士贤为首。官员排列于码头前,徐辉祖从舱门处缓步走到船头,岸上官员齐行两拜大礼,齐声说道:

    “卑职参见魏国公!”徐辉祖连忙拱手答礼,朗声说道:“各位大人免礼。”

    徐辉祖本是武将世家,今日却穿着了一身文官装束,自己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是放在陕西的官员眼里,本来魏国公就长得面如冠玉,英姿非凡,在京师又以才气著称。倒也没有感到什么。

    现在是景泰六年的四月,大明猛然一看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朱高炽率领北平旧属仍在朝鲜半岛上隔江与朝廷大军对峙,但是却和朝鲜李芳远的蜜月期似乎已经过去,因为资源问题,和朝鲜发生的摩擦甚至比朝廷大军远远多出。

    日本的内战依旧再打,足利义满为了达到和大明通商的目的,竭尽全力的攻打着大内氏的九州地界,在琉球的支持下,今川了俊终于从幕后走到前台,声援大内氏,指责室町幕府的专横跋扈,挟天皇以令诸侯。

    今川了俊的站出,使大内氏和室町幕府的矛盾产生计划,而且对于今川指责的罪行,那就是有些正统之争的意思了,而且日本模仿大明朱高炽那一招,说是为拯救天皇而靖难,清除室町幕府这种奸臣设置,有些清君侧的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定边教给日本人的说法。但靖难之说,无疑刺激起那些本对战争有些消极的诸侯国,就连一向不满意父亲亲和大明的足利义持也分外打起了精神,展开了新一轮对大内氏的围剿。

    一切都像朱标设想的那样,除了张定边依然悬于海外,琉球仍未内附。

    但是作为皇帝的他一点也没有着急,因为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了,朱标用了近一年的时间,在大明建立了军镇制度,在如今的大明设了十三个军镇。

    辽东军镇,辖区东至海,东北包有库页岛,西至斡难河,南接图们江,北抵外兴安岭; 北平军镇,辖北平都司、河北、山西等地;济南军镇,辖区为山东,并指挥新淮河以北连云港、徐州地区设防事宜;两广军镇,辖区为湖南部分地区、广东、广西和琼州;湖广军镇,辖区为河南、湖北、湖南的部分地区;云南军镇,下辖云南、贵州和安南部分地区军事;西北军镇,下辖甘肃、陕西、宁夏、青海部分地区;蜀中军镇,下辖四川、以及和乌思藏边缘地区军事;福建军镇,下辖福建、江西具体军事事务;南京军镇,下辖江苏、浙江、安徽和福建、江西部分地区,为京畿直属。

    辽东军镇、北平军镇、济南军镇、两广军镇、湖广军镇、云南军镇、西北军镇、蜀中军镇、福建军镇、南京军镇等九大军镇和一个朝廷直属军镇,十大军镇中,设总督一人,正二品,指挥三人,从二品,佥事三人,从三品。

    分别由皇帝提名,内阁、以及总参谋部议定后昭告天下,随诏书规定,每军镇总督任期为五年,任期满后,经考察合格可以调任使用,不可在本地连任,就算是调任,总督也不可连续三届,任期满后卸任,自然并入总参谋部任职。

    说起了总参谋部,那就是五军都督府的前身,十大军镇成立后,朱标直接将调配权力抓在自己手中,解散了五军都督府,成立总参谋部,首任部长为冯胜,副部长为傅友德、耿炳文等人,具体接替五军都督府的事务。

    而就在这一次的调配中,徐辉祖彻底被解除了军职,皇帝加封其为太子太傅,仍为魏国公爵。不过并入东宫詹事府入职,算是个后备了,徐辉祖也算是认命,知道这次靖难之前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扮演过什么角色,皇帝没有秋后算账。已经算是不错了。因为徐增寿和徐膺绪出使回来后,积功虚职为参谋处佥事,分配了军需之责后,并未多做处理。

    而徐妙儿一直在深宫之中为女史。朱标几欲赐婚。都看在其楚楚可怜的模样上作罢,不过在深宫之中。杨蝶和小维也有了伴儿,相处的也算融洽。

    这一切都是诸王在京师中开会期间一蹴而就,利用傅友德和冯胜等人在军中的威望,迅速完成。其中除了南京军镇的定**之外,辽东军镇的定边军、北平军镇的定北军、济南军镇的定东军、两广军镇的定远军、湖广军镇的定江军、云南军镇的定南军、西北军镇定西军、蜀中军镇的定高军和福建军镇的定海军也相继而成。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剥除了藩王们的军权,为了抚慰藩王,朱标特地亲自主持了宗室会议。几经争议挫折,决定原有的藩王属地不变,会议完成之后,诸王归藩。

    原则上。根据需要每位藩王可以拥有五百到三千的护卫军队,具体数目要有朝廷决议。这只军队算是私军,不归军镇管辖,军镇也无调遣之权。

    既然剥夺了藩王们的军权。那就要给他们一定的补偿,行政权力和除嫡子之外的科举、经商朱标也变了个方式放开了,藩王在属地,分封不得超过三府之地,另外对于属地内的行政官员有提名权和弹劾权,但是一年不得超过两次,任免权依旧把握在朝廷手中。

    另外成立了诸如改宗人府为皇事院,藩王超过四十岁者,必须传位于世子,自己赴皇事院述职,由于现在归京藩王较少,所以暂时署理宗人府之责,其他虽然没有多说,但是朱标却是想将一些核查、巡抚之类的职责慢慢的交给皇事院,再树立一方势力,和外臣抗衡,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皇权羸弱的问题了。至于宗室会议,将会两年召开一次,每次一个月,无旨意不得缺席,缺席者做撤藩之惩。算是极为严厉了。

    朱标对于兄弟之类的,暂时扯不开颜面,他要为皇权做想,就不能太削兄弟的面子,而在今后的封王过程中,就严厉很多,比如说,从景泰五年开始,诸王嫡长子五岁要入京学习,考核合格,十五岁册封为世子,在为世子期间,要有三年的地方官经历,三年的军旅经历,职司不限,由皇事院裁决,然后进京为官,等待藩王年届四十,由皇帝钦封后,方能就藩。期间,如果藩王提前到达回京年纪,则从当年中段过程,往藩地就藩。

    反正宗室会议两年一次,发现什么就开始纠正什么,朱标也不担心。

    一切都没有发生异议,纵然有小面积的反弹,也迅速被朱棡、朱棣二人联手镇压,大明正慢慢的改变着。就在去年,在大明北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鬼力赤杀元顺帝后裔坤帖木儿,鬼力赤本非元帝后裔,各部多不服。鬼力赤遂废蒙元朝的国号,改号鞑靼,自称可汗。

    鬼力赤建立鞑靼之后,遣使朝贡以示通好,去年底又遣使乞求重开榷场,也就是互通贸易之类的事务。朱标考虑后,发于朝议,认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笼络蒙元残余人心,于是就答应了这个结果,然后诏谕魏国公徐辉祖巡边陕西,主持监督和鞑靼使节谈判事宜,以示重视。

    其实也是徐辉祖赋闲以来,无所事事,朱标也不想就此淹没一个忠心的人才,可由于徐增寿他们那点破事儿,想重新启用,那必须有个由头,所以就算是大材小用,这次将他派来了。

    徐辉祖下了船,坐上官轿,刚从船上晃晃悠悠的下来,又要晃晃悠悠的往西安城里去,真的想下来骑骑马,找回从前的感觉,可是这个暂时对于他这个钦差来,算是一个奢望吧,陕西的官员,在没有弄明白钦差来意之前,哪敢让他骑马呢。

    车、马、轿、仪仗的队伍浩浩荡荡,转过几条大街,进入专门接待朝廷大臣和显贵宾客的驿馆长安北苑。

    位于西安城北,这儿原是蒙元皇帝在西安的行宫。也正是徐辉祖的父亲徐达在攻取西安之后,曾想纵火焚烧之地,因见屋宇俨然,巧夺天工,不忍加毁。所谓昏君有罪。房屋无辜,这才封存保管下来。洪武三年,朱樉封地西安为秦王,才改成长安北苑这个名字。

    长安北苑的门楼宏丽壮观。五间飞檐抱厦顶覆琉璃瓦。两侧逶迤一色青砖墙。中为正门,左右各有两个边门。正门门楣上俯悬宽大匾额。堆金凸起颜体大字“长安北苑”。厚重雄浑,遒劲古拙。

    进入大门的院内,古木参天,夹道繁花。爽气袭人。穿过几座临溪假山,豁然开朗,如茵的芳草,宽阔而平坦,四周花木葱笼,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呈孤形抱立草坪。

    有月洞门通入花园,花园的另一边。一座座四合院式的屋宇依傍地势高低栉比鳞次,错落有致。屋宇之间,以曲廊相连,廊外两旁。修篁簇拥。穿过曲曲折折的雕栏彩廊,拾级而上,扑入眼帘的白如霜雪的大理石上镌刻着三字汉隶:独秀馆。

    一栋三面临水的两层红楼掩映在天水一色之中,园林楼台,花草亭榭,一应仿江南建筑,仿佛置身于南国。徐辉祖便下榻于此。感叹着当年父亲攻下西安,自己也曾经来到过这个院落,不过当时父亲害怕逾制,坚决不同意住进来。那是自己年纪尚小,还哭闹一番,徐辉祖看着这既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院落,心里不由感慨起来。

    徐辉祖之所以首先宣召甄友仁,不独因为他是陕西最高行政长官,更主要的是甄友仁在京师时,他们便酬谢唱和,切磋画艺,过往密切了。由于徐辉祖的举荐,甄友仁才得由一个翰林院编修迁升为朝廷封疆大臣,成了二品官员的陕西布政使。可以说魏国公对于甄友仁有知遇之恩。

    驿丞遣人送上瓜果蔬菜,虽然玻璃大棚现在大明已经逐渐推广,但是对于三月间的西安来,还是比较稀少,只是仅仅能供秦王府和逐级官员们享受,就连那些行商们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现在却是不值钱似得断断续续的端上,热水也送来了。

    刚交申时,俞士贤走进北苑拜见,卫士将他领进独秀馆,徐辉祖已经梳洗清楚,穿着一身淡雅的便衣在书房迎候,俞士贤行礼后,笑着说:“魏国公这一路劳苦功高,不知西安这安排可还入得魏国公法眼吗?”

    徐辉祖自持身份,只是拱手还礼道:“俞布政使有心,观布政使应该是洪武二十七年的进士吧,不过十载,便成了封疆大吏,这才是国之栋梁!”

    俞士贤连忙说道:“岂敢!岂敢,那是圣上洪恩,下官只有尽心尽力,倒是着西安城原是中山王所光复,魏国公故地重游,那日下官在醉仙楼做东,也好叫京师知道我们西安好客!!”

    寒暄几句,徐辉祖单刀直入地说:

    “俞布政使,本官此番千里迢迢,奉旨查巡查边境。需亲临陕西各重要关隘,督察查访,望大人通力协作……”

    如叙家常,语调平和,表情坦然,俞士贤忙抱拳说道:“魏国公奉旨巡边,下官自然俯首听命,请魏国公明示便了。”

    “俞大人。”徐辉祖久居京师养就白皙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继续说:“此次本官前来因由,相信邸报中早有言明,关于圣旨,本官自会明日在衙门宣读,至于今日接风之事嘛,本官舟车劳顿,看就是免了吧。”

    徐辉祖不露声色,却拒绝接风之宴,而且语气中好像有不容分辩的意味。

    “这……?”俞士贤摸摸须发,对魏国公这种做官方法,他有点不好理解了,不管怎么说,也是奉旨钦差,地方上总是要例行接待,因为就算不是魏国公前来,来的是一个寻常小吏,但牵涉到钦差,那是给皇上面子,为什么魏国公要拒绝呢?

    看他没有答话,徐辉祖问道:“俞大人有什么顾忌么?”

    “不,不,”俞士贤连忙摇手说,“下官谨遵钦差大人谕示,不过大家都仰慕中山王之丰功伟绩,魏国公的盖世英明,已经在醉仙楼听候差遣。如果见不到钦差大人,恐怕会很失望的。”

    俞士贤想了半天,斟酌着言语用词,才说了那么多,心里暗自有些腹诽徐辉祖不懂做官之道,接风洗尘乃是最寻常不过的应酬,竟然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如果这样下去,他对于有些人的托付,真的是有些不敢保证了。

    “俞大人!”徐辉祖用手揉揉白皙的脸皮,依然轻声慢语地说:“本官真的是身体不适,要不咱们再约时间?”

    顿了顿,接着说:“俞大人,本官也是心直口快,要不这样,明日大人帮本官约海关衙门的人前来,另外再拟请按察司、都司大人等来北苑一晤,由本官做东,以做谢罪,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俞士贤不由一怔,看来无法挽回,他没有想到钦差出来西安,就会给自己这么大一个钉子来碰,也不知为了什么,不过出于多年为官经验,心里暗暗有种不祥的预兆,到底是什么,自己也想不出来。突然想起什么,不由心里一动,道:“钦差大人,下官刚才忘了说,今日接风,乃是秦王殿下发起的。”
正文 586 暗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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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还是丽日蓝天,阳光暖烘烘地洒在独秀馆后蓝湛湛的湖面上,映出环湖岸边烟柳粉墙的倒影。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临水厅堂的轩阁全部打开,显得特别亮堂。徐辉祖坐的是一张宽大的檀木椅,陕西布政使俞士贤等官员依次坐在茶几边的红木椅上。

    在京师养就成清秀红润的面孔,显得依旧那么温和,那么舒爽,徐辉祖一边品茗,一边微笑地说道:“西安繁华、古城雄姿,生气勃勃,秩序井然,乃各位大人辖制有方所致,众位大人真的是劳苦功高啊。”

    俞士贤心里明白,魏国公已经分别召见陕西这班重要官员,也不知和他们说了些什么,自然不便打听。见徐辉祖的目光移过来,连忙欠身说:“陕西若有起色,全赖皇上英明,烛照万方,官民将士无不感威威德,上下用命。魏国公莅临关中,训化鞭策,乃下官们荣甚幸甚,还望魏国公不吝赐示。”

    “大人过谦了,”喝一口香茶,说:“此行一来代天子巡视边陲,严办与蒙元私自贸易……,”说到这里,突然挂起脸,严肃地说道:

    “陕西关隘之重地,蒙元余部鞑靼对于天朝的请求,相信各位大人都已经知晓,但是之前私货出境猖獗,海关形同虚设,圣上震怒,汝等务必烙遵圣谕,严禁走私,重整榷场,雷厉风行的缉捕私商,宁严勿宽,该杀就杀决不手软,不管他是官是民,只要触犯大明律例,就该严惩不贷!”

    突然截住话头,迅疾地向众人扫了一眼,俞士贤心里一格顿。立即就想起一些事情,偏偏发生在朝廷巡使到来之前,难道魏国公就是为此而来,如果是只恐凶多吉少了。他猜谜似地注视着徐辉祖。

    停顿之后。随即又语意温和地转开话题,接着说道:“陛下思虑秦王殿下尚且年轻。还需要各位多多辅佐一下,二来自洪武三十年沔县人高福兴、田九成等聚众作乱,自称弥勒佛下世,田九成称汉明皇帝。并与沔县西部金刚奴逆贼相结合,建年号龙凤,金刚奴号四天王。攻略阳、又攻徽州、文县。虽然当时长兴侯耿炳文、武定侯郭英统领四川和陕西都司数万人评乱。将高福兴拨作擒杀。但是余众在金刚奴与仇占儿等领导下,退回到沔县西部地区继续作乱,甚至绵延到四川境内,皇上心里十分不安……。”

    “下官有罪!”

    陕西都司指挥使张震连忙拱手说:“沔县之乱乃下官剿灭不理,聆听圣上垂训。今瞻仰魏国公丰采,于陕西乃天赐良机。大人指命,我等当竭尽驾钝,尽力效劳。”

    徐辉祖手抬了一下。道:“指挥使大人言重了。”

    这班陕西官员分别被徐辉祖宣召过,心里都明白,这虽然辞锋严厉,充满肃杀之气,但也不会怪责到那个人身上。

    因为大明十大军镇即成,地方上一般不用承担平叛责任,就连陕西都司,现在最大的职责也不过是缉拿盗匪,供应军需等等等,而皇上的意思,是军政完全分家,就连西北军镇的行辕也设在兰州,更不要说定西军只在西安有一个师的兵力,军镇总督直接向皇上负责,和地方政务是牵涉不到什么。

    不过魏国公此举倒是有些奇怪,在公开召集陕西官员的情况下,却说了两件截然相反的事情,走私草原乃是海关的责任,而沔县叛乱乃是西北军镇的责任,和在场的官员却是没有太大的关系,为什么却是再这个场合说出来呢?

    这不由使大家开始重新考虑魏国公此次的来意,从明旨上看,魏国公此次前来巡边,却是没有说明具体事务,而现在又东敲一榔头西敲一榔头的,到底是什么用意?但这些官儿早已经是成精似得任务,此时更是装聋作哑,谁也不问,谁也不谈。

    这次与钦差大人的见面,陕西的官员虽然听了很多话,最后还齐聚在醉仙楼畅饮一番,但依旧是莫名其妙的揣测不到此次魏国公的来意,最近几年朝廷政策多变,虽然没有动摇根本官制,但已经使每个人有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心理,就犹如陕西都司,原来是多么一个炙手可热的衙门,可是现在却变成了闲散之地,在京师有些关系的人还听说,皇上有意将都司变成一个叫做警备厅的衙门,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不过从每日发来的《大明周报》中,敏感的人已经感到朝廷是在为这个叫做警备厅的衙门造势。

    —————————————徐辉祖的分界线——————————

    在大明,西安有名的依旧是夜市,那儿灯火如昼,妓院赌馆,杂耍戏文、茶楼酒肆……。比京里的夫子庙和秦淮河岸还要热闹。

    西城繁华大街旁,有一条名曰江南春坊的小街。颇似江南格局的粉墙瓦屋,烟柳掩映的精舍,确是奇特有趣。入夜之后,春坊两边垂下几十盏造型各异的灯笼,灯笼上映出“迎春坊”、“脂粉楼”、“杏花院”等粗黑大字。

    春风拂拂,阵阵脂粉香味扑面而来,游人三三两两走进江南春坊,但见墙边门下,浓妆艳抹的姐儿媚眼流波,嗲声嗲气,一片莺啼呖呖,娇声婉转。

    有一个打扮极为粗豪的壮汉,抱着胳膊,披着朦胧的月色,从“迎春坊”、“脂粉楼”、“杏花院”门前侧身而过,几位姑娘高声地喊他:“大爷,进来玩玩吧。”很亲切,很自然的有两个姐儿就走过来要挽住他的臂膀。

    向她们笑笑,点点头,轻轻地拔开勾住他的手臂,朝前面努努嘴,示意自己是有目标的,而目标正是巷子最深处的“素荷居”。

    看到这个情景,走上前的姑娘摇摇头,放下手来,显然这条街有这条街的规矩,客人有了相熟的地方。是不能乱抢生意的,露出一副遗憾的面孔,瞄了一眼那大汉隆起的腰间,媚笑着说:“大爷走好。有空也来我们脂粉楼玩玩。唉。何苦走那么远呢…...,”

    好像是听见那女人最后的挽留。那大汉摸摸后脑勺,憨笑着说:“以后呗。”

    月色灯影下的大汉显出温和、憨厚的一面,与他高大剽悍满脸胡须的外形很不协调,

    听完这话。姑娘们职业般的嘻嘻地笑起来,又去迎接新的客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客人去素荷居一般,好像知道客人就算是去了哪里,也迟早会忍受不了转到他们脂粉楼,这种事儿已经出现了好几次,她们很乐意看到这种情况。

    因为谁都知道,素荷居的老板钱眼儿是个稻壳儿也要榨出油的婆娘。又尖钻又刻薄又吝啬。眼睛只管往钱看,三年前,钱眼儿从江南据说是花了三百贯宝钞买回一个姑娘,那时只有十六岁的姑娘。听说是京师一个大官犯了事,被教坊司卖出来的。

    精研琴棋书画,又长得出格的娟而透逸,钱眼儿给她起名叫素荷,就连她开的这个勾栏也易名素荷居了,不到两年工夫,素荷声名大噪,文人学士,纨绔子弟接踵而来,就连一些知府、将军、朝廷封疆大臣也慕名前来猎奇,素荷成一棵摇钱树。那白花花的银子从这棵摇钱树上哗啦啦撒落下来,乐得钱眼儿合不拢嘴。常常向人夸道:“我这女儿,倘若是在京师,尚书老爷也会看上她的。你没听说大宋朝有个名妓李师师么,一品宰相李邦彦,朝廷大臣风流才子周邦彦都是院里的常客,就连徽宗皇帝……。”

    但摇钱树总归是摇钱树,那个价钱也真不是盖的,一般的人还只能看看就算了,脂粉楼的姑娘们看到这大汉衣着普通,就算腰里鼓囊囊的是钱袋,能有多少宝钞,只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望梅止渴而已。钱眼儿可是定下规矩,若想晚上在院子里听素荷弹唱、对奔、共餐,至少十贯宝钞。就算是只在屋里坐上半个时辰,得给二贯宝钞。

    江南春坊靠素荷居的路边摆着个小食挑,亮着油灯,老头儿敲打着两片竹板,小锅儿热气腾腾,大汉这才想起,晚饭还没吃呢。坐到食挑前的狭长条凳上,要了两碗馄饨、两块烧饼。

    “唉!”边吃边不住的看向素荷居的大门,竟然深深地叹了口气,推开碗筷,用手背擦了擦胡须,付了钱,两条腿像灌了铅似得,往前走去。

    一带粉墙,两扇黑漆大门,四盏八角粉红纱灯在檐下轻轻摇曳,灯光柔和,门楣上俯悬着一块黛色大理石镶嵌的洁白的三个大字“素荷居”,黑白分明,十分醒目。

    厅堂内灯烛辉煌,笙歌丝弦之声不绝于耳,钱眼儿和几个大茶壶正满面堆笑,与那些走进院子的客人们周旋,不断地传出尖叫声“见客啦!”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姐儿从后堂侧身而出,发出一阵阵纵情的谑笑浪语声。

    站在院中老槐树的巨大阴影下,望着热闹的厅堂,犹豫了一下。同时从老槐树边走出来,甩开步子,跨进厅堂。钱眼儿见有客人进来,首先瞄向的就是穿着,待看到一身平常打扮,顿时就没有了招呼的兴趣,朝身边的伙计使了一个眼色,伙计会意,迎了过去。

    还未说话,那大汉就将一张宝钞放在他手里,然后居然有些扭捏的说道:“我要见素荷姑娘!!”

    伙计还没有看清楚宝钞的面额,钱眼儿已经听到了大汉的话,嘴角不由一撇,却是走了过来,这年头,不露富的人多了。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不要怠慢了豪客。

    还没有等到跟前,就听见那个伙计从嘴角“嘻~~”的发出了一种声音,然后那伙计道:“客官,这数目不对啊!!”

    看到伙计在那里大惊小怪,还以为客人给了多大面额的宝钞,伸手拿过,注目一看,鼻子差点没有气歪,虽说现在宝钞随着需要,朝廷已经发行了大额宝钞,但也最多十贯面额,相当于千元大钞,可是钱眼儿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大汉递过来的竟然是十文的宝钞。这点钱,恐怕在这素荷居连买一杯酒都不够。

    钱眼儿明显的有些气出不顺了,将那宝钞扔了回去,道:“我说这位大爷。这钱你留着吃碗馄饨吧。”

    依旧是憨厚的笑容。又将宝钞递给钱眼儿,呵呵笑着说:“老板。你再仔细看看这钱,可是素荷姑娘想要的啊。”看到周围有目光注视,遂央求道:“俺只消一炷香时间,看看素荷。说上两句话就走!!!”

    周围客人和姑娘听到这话,轰的一声就散开了,原来是没有钱的家伙想要找素荷姑娘,也没有打听一下价钱,那些往来于江南、西安和塞外,有个大老板光顾素荷姑娘,一出手五十贯钱。还给梨花院捐赠五百贯宝钞,为的是修葺、美饰素荷姑娘的居室藏秀楼。现在给十文钱,连那些老板的赏钱都不如,还想见素荷姑娘。真的是白日做梦。

    却没有想到钱眼儿翻来覆去的看了那十文钱的宝钞,却冷冰冰地说:“今晚素荷姑娘需陪贵客,客官担待一下吧!!”

    刚才招呼这大汉的伙计诧异起来,他知道老板是什么样子的人,遇到这种事,还不马上翻脸,将这大汉赶出去,怎么会还耐心的解释呢?

    “不,俺非要进去看看她。”大汉这样说,又道:“如果不方便,俺可以等!!”

    钱眼儿显然是有些吃错了药,转头看了一下旁边,看见又有客人到了,马上让刚才那个伙计去招呼,却将这大汉亲自领进后院,指了指尾处的那个楼阁,随后又匆匆出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刚一推开藏秀楼疏篱围抱的竹门,小院廊下的鹦鹉便脆声叫道:“有客到了,欢迎、欢迎。”

    素荷姑娘一身缟素,宛如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两弯新月似的眉梢轻颦,薄雾轻笼深漂的眸子浸润着无限忧伤,转过头来笑了笑,却猛地顿住了。

    “小芝!”那大汉疾步上前,伸开双臂,素荷却是扑进他宽大的怀抱里呜咽起来,大汉道:“小芝,是不是哪个王八羔子欺侮你了?”

    原来素荷姑娘之前叫做小芝,此时她的脸紧贴着大汉的胸脯,摇摇头,啜泣着。

    “小芝,俺……!”大汉捧着小芝的泪脸,跺着脚说:“俺一定想法子让大帅收回成命,让你回去,不要再在这里受苦了。”

    小芝轻轻地推开大汉,挑开门帘,朝内室走去,儿那大汉紧紧地跟着她。

    坐在妆台前,对着菱花用手绢轻擦泪痕,哀怨地看着傻乎乎站在窗前的大汉,深深地叹口气说:“金彪,算了,大帅的意思,岂是你能改变的?”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继续说道:“将军对我们全家有活命之恩,就算是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不!”金彪大声吼了一声,同时用拳头捶自己的头,说:“不行,俺快受不了了,这次回去,就给大帅说,俺救过大帅的命,大帅会答应的。”

    小芝笑了笑,就当是没有听见一般。自从陷入烟花巷里,他已经习惯了,要是金彪能将她要回去,早就要回去了,还用等到今天?!

    只不过是钱眼儿手中的摇钱树,嫖客们取乐的玩物和大帅放在西安的棋子而已。她知道这个金彪对她好,又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正因为这样,看着金彪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为力,才使小芝更加伤心。现在她只有这一副俏丽的面孔,还会弹琴吟唱,做两首歪诗,养在这院子里,便有一班纨绔子弟,文人雅士甚至达官贵人纷至沓来,还只得装作笑脸,热情接待。但是心里……。

    小芝的泪又在眼中转起来,走近琴架,轻轻拨动琴弦,嘎然发出一声颤音。

    “小芝,俺要娶你,一定能让你出去!”金彪无可奈何地重复着,他也想不出自己是第几次说这种话了,但没有一次能够实现的。

    小芝凄然苦笑,摇头。推开窗户,小院里铺满月光,窗前竹叶婆婆,疏影轻摇,红雨飘零,纷纷坠地,狂飞的蜂蝶扑打着簇簇梨花,团团月季,青苔漫生的青砖地面上散缀着点点胭脂,星星雪片。

    小芝的滴滴清泪,像是点点苦雨,点点滴滴落在她破碎的心上。往事如烟如梦,小芝本姓姚,原名芝,老家远在风光如画的西子湖畔,父亲却是原来蓝玉手下的参将,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爆发时父亲当时正在军中,后因为涉案被押回京师受审,最后被判死罪,株连全家,姚参将鸣冤不迭,死不瞑目,魂魄飞到阎王殿也不明白自家究竟犯了什么罪过?那时小芝才七岁,和母亲一起被送到教坊司,后来得罪教坊司的太监,屡被欺凌,在洪武二十九年,被发送边关为奴,一路上受尽折磨,到达陕西时,正好遇到高福兴、田九成叛乱,他们母女二人又被裹入乱军之中。

    后来朝廷发兵围剿,高福兴、田九成被诛,他们却又面临着被乱军欺辱,幸好金刚奴与仇占儿收拾高福兴的余部,在他们即将受辱的时候救了他们母女二人,而这个金彪,却是金刚奴的侄子,慢慢的的喜欢上小芝。

    未曾想到,金刚奴为了探听朝廷大军的动向,特别花钱在西安办了一个勾栏妓院,又托故让小芝来这里卧底,而此时派金彪过来,却是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利用西安城内的眼线,探听这次关于钦差的来意,看看是不是专门针对他们而来的。
正文 587 易藩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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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刚奴,阶州人,本姓王,人称三元帅。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洪武三十年与高福兴、田九成等,利用白莲教在沔县等地起事。推田九成为汉明皇帝,年号龙凤。高福兴称“弥勒佛”, 何妙顺、陈二舍、仇占儿、金刚奴为四大天王。后被耿炳文、郭英剿灭,高福兴、田九成等人被诛。而金刚奴则与其他三大天王逃之夭夭,后因耿、郭二人被召回京师,遂隐匿于沔县、阶州之中,但仍旧保留武装,在附近州县流窜,甚至祸及四川境内。

    沔县位于陕西省南部,汉中盆地西端,北依秦岭,南垣巴山,居川、陕、甘要冲。这个地区山多且险,易守难攻…….。

    朱标拿着锦衣卫送来的情报,看了一会,总觉得有些熟悉,就问道:“勇王,这沔县有什么特别没有?”

    当皇帝问这句话的时候,却不是在紫禁城中,而是在开封,因为徐辉祖出发之后,朝廷安排了诸多事务,朱标就开始了自己的御驾出巡,先去中都凤阳府祭祖,然后出巡开封,在那里待一旬后,在经由南阳、德安、庐州回归京师,计划为期两个月。

    本来朝臣们百般阻拦,只因天下初定,在辽东、沿海地区的诸事都万废待兴,天子离开不得,但朱标却是不想做个终身不得出紫禁城的豪华囚徒。再说了,现在内部的威胁暂时还未凸现,外部情况都在掌握之中,他怎么能不趁着这个机会,考究一下他想象中内阁的能力,和加速皇事院和内阁之间的磨合呢。

    当然,出京有两**宝必须要带在身边,双瞳的刘超和永远也不能使他放心的朱棣。另外。方孝孺、陈迪也随驾顾问,齐泰亲自统领锦衣卫内事局精锐和御林军护驾。

    听到皇上问话,大家不由一愣,谁也不知道皇上看的是锦衣卫密折。当然也不明白皇上的这个问题从何而起了。

    问的是朱棣。但他就没有去过陕西,还是方孝孺曾经任国汉中府学教授。而沔县又属于汉中管辖,所以知道一些,上前一步回奏道:“皇上,微臣知道一些!”

    得到皇上的允许后。方孝孺继续说道:“汉中地处西南,沔县又位于汉中西端,却是属于陕南,汉江横贯全境,以刘备在称汉中王而著名,在沔县城南十里处定军山,是诸葛武侯陵墓所在。据说空城计、木牛流马都是诸葛武侯在沔县附近所创,正因为如此,汉中百姓心慕武侯,才崇尚武力。民风剽悍,一向不喜约束,且山中闭塞,不服教化者甚多,所以一时间地方上难以约束。”

    方孝孺也不知道皇上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只是就事论事的说了一下,朱标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些熟悉,原来是定军山的所在,看过三国演义的人都知道,黄忠斩夏侯渊、赵顒之事,还有什么八阵图等等,好像都是在那一片发生的事情。

    想起了《三国演义》,不由遗憾了一下,因为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前年在文天祥的故里卢陵逝世,本来作为皇帝的他是不会去注意知道,不过罗贯中有个本族兄弟,名罗义,为胙城县县令。却被查出来与周王之事有涉。几问之下,没有问出来什么结果,倒是让朱标得知自一些情况,想起了庞煌对于罗贯中的推崇,最后命令礼部收集罗贯中的手稿,并擢升罗义为鸿庐寺卿,负责整理罗贯中的著作一一在《大明周报》上连载。而另一本和施耐庵合著的《水浒传》却被礼部列为**,朱标不置可否,也没有表态。

    朱标刚刚看完原汁原味的原名为《三国志传》的书,并钦赐书名为《三国演义》,当然对定军山有一定的印象,所以才觉得有些熟悉。

    三月的开封已经有了一些凉意,看到皇上将话题打开,大家遂也议论了一番沔县的情况,其中还有齐泰凭借他超人的记忆力,有描述了一下西北军镇的布防情况,大家才明白皇上是操心着沔县的金刚奴作乱之事,但由于只有朱棣和周王朱有炖两个稍懂军事,大家也不敢往里面深谈,过了一会,又渐渐的冷场下来。

    朱标心里明白症结在那里,但是也十分无奈,现在诸王领兵者众多,但为了使自己放心,基本上都被罢了军权,而由于十大军镇加上胶东、福州和正在筹备的广州三大水师,已经掏空了大明现阶段的军事人才,傅友德、冯胜、耿炳文等老将又年老体衰,只能在京中作为参谋使用,偶尔的去一下大胜关,若是让其随驾,舟车劳顿,恐怕会要了这几个老人的命。所以现在自己身边缺乏的就是军事判断人才,显得极为尴尬。

    之所以会选择此时出巡,而且目的地主要是在开封,就是为了考察周王朱有炖的能力,现在周王朱橚虽然没有获罪,但是无论从四十岁的年纪,还是原来的一些过失,都不适宜再就藩开封,于是朱标索性就封朱橚为廉王,在京师皇事院朱橚组织和参与编写的医药书籍,目前正在编撰《保生余录》、《袖珍方》、《普济方》和《救荒本草》等书,给其找一个寄托,也算是正合朱橚本人的兴趣。

    朱有炖继任周王,就藩开封,原来本是一个统军的人才,现在猛然间被自己夺了军权,又因为其弟朱有燻是告发父王的元凶,祸起萧墙,遂对政务有了厌烦之意,锦衣卫报称,周王寄情于戏曲和戏曲创作。专注文学,并且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就是在其属地被其发掘出来的。

    这样消极,虽然是满朝文武都十分安心,就连御史们都闭上了嘴,但是朱标可不想这样,如果是,那朱家要不了几代人,就会变成一堆废物、寄生虫了。他对朱有炖这个堂弟的印象还是不错。

    朱橚喜好研究草药医理,也造就了为朱元璋生孙子之最,朱有炖有弟兄十五人,不过只有他禀赋卓异,从小即显示出超群的能力。洪武二十二年。刚满十岁的他,朱橚因罪被迁往云南边徼之地,以示薄惩,下令朱有炖管理周王府的国政大事。

    从洪武二十二年到二十四年。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尚未成年的朱有燉把王国大事处理得有条不紊。遂于洪武二十四年,也就是十三岁的时候。被册立为世子。这是朱标也比不上的,就连朱高炽,虽然比他大一岁,但被册立为燕王世子比朱有炖迟了四年。

    而在洪武二十八、二十九年间先后两次派他统军出塞。更是肯定了朱有炖的能力。朱标将周王拘禁在京师期间,朱有炖几乎是三天一个奏折,要求能替其父顶罪,这种孝心被其弟朱有燻衬托起来,更是在朝野间获得了极大的声望。

    这是朱标所看重的,在另一个时空,小时候爷爷就给他讲过。一个人只要孝顺,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所以等帝位稳固一点后,朱标一直想栽培朱有炖。甚至想着朱棡之后,由其主持皇事院,但朱有炖回到开封后的表现却令人乍舌,基本不理政事,每日以蓄养歌姬、戏子为乐,作词、作曲,就是不再往政事上看一眼,朱标不想一个人才就这样废了,于是趁着回中都祭祖,干脆就巡视开封,问事河南敲打一番。

    几个朝臣整肃地分东西站立,没有一人出声,连咳嗽都忍着了,这般的冷场,是因为大家都猜出了皇上在想些什么。皇上出巡已经十余天了,京师的奏折如雪花一样飞过来,都是叩请陛下回京,但是皇上却在开封逗留,皇帝一律以低沉平实而简短的语气表示圣意:“知道了!”或者“朕思虑后再说。”

    今日又提及陕西暴乱,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满意地方的政务。还是在暗喻着什么,朱棣和朱有炖是不想揣测,而朱标带来的随驾朝臣,则是文采有余,则临政经验不足,揣测不出来。

    朱标的身体不觉往龙椅上斜倚,这是他在京师御书房独处时养就的习惯,但不自觉的现在展现出来,几乎是半闭着双目不知在想着什么事。说一句实话,他此刻的心思,不要说下面随驾的大臣,就连他也有些捉摸不定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当冷场的时候,他并未往心理去,作为帝王,其实很累,一直要伪装下去,不能让别人揣测道自己的心思,造就一种神秘感,着可能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之一吧。

    过了一会,谕示道:“马政一事尤为当务之急,国家强盛,军旅勇武,在于多有良马。在塞外诸夷多设马市、榷场,毋庸懈怠!”又问锦衣卫指挥使道:“魏国公该到西安了吧?”

    听到圣上垂询,齐泰立即奏道:“启禀皇上,按照时辰,以臣推算,如无意外,魏国公应该再前日到达西安,但是巡查边境,可能现在还在筹备,毕竟塞外皆是草原荒漠,需要做诸多准备。”

    朱标直起腰板,探身挥手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朕累了,后日启程,前往德安府,这两日你们就歇息一下,不用前来侍驾了。”

    众人俯身应诺,依次而出,朱有炖刚走到门口,皇帝说了一声:“周王留一下!”

    “臣在。”

    朱有炖正在思虑皇上此次来开封几天,也没有理什么地方事务,却是不住的在自己面前提及陕西之事,也不怕自己和秦王通络,这个和先皇有些不同,朱元璋如果出巡,不是问案地方,那就是微服体察民情,而现在的皇帝想做的是什么呢?越想越纳闷,听到让自己留下,心里一动,难道皇上要微服出去。

    想到这里,马上就露出关切的面容,倒不是有假,皇上要是真出去,自己虽然对开封有一定的控制力,但万一有个闪失,估计就是父王在京师也免不了受到责难。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因为至少皇上还没有开口,等皇上提出,自己再拒绝也不迟。

    “朕敕命魏国公去陕西巡察,另遣僧人管著藏卜前往西番,严谕诸夷……”朱标顿了顿,微微欠身说:“有炖,你有没有兴趣往陕西走一趟?”

    等众人走了以后,房内只剩下朱标和朱有炖兄弟二人之后。皇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朱有炖大惊,忙躬身道:“皇上,臣为藩属之主。不敢有离开王国之心。亦无怨怼朝廷,请皇上明察。”

    “朕无他意。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有什么想法,此时就你们兄弟二人,具实奏来便是。”

    “臣谨遵圣谕。启禀皇上。臣自归藩以来,已经严令王府下属,不得干涉地方治事,又巡视开封、延津等处,不敢懈怠,请皇上圣裁。”

    没有想到朱有炖现在竟然小心成这个模样,朱标心里也不觉有些凄凉起来。自从登基之后,身边的人渐渐和自己拉开了距离,就连杨蝶和一向大大咧咧的小维,也是诸多守礼有制。除了风月,绝口不谈论朝政之事,以至于朱标生出真正孤家寡人的感觉。

    现在看到朱有炖这样,不禁又想起了这些,心里颇为不甘,遂道:“刚才我已经说了,现在房内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直说就是,仿佛小时在宫中读书时见到朕那样就行。”

    朱元璋分封藩王,但是诸王世子循例自幼就在京师以就读的身份为质子,所以在朱标对于很多侄子都十分熟悉,现在想起,其实无论是谁,小时都天真无邪的一面,但是大了,为什么胆子就变小了呢?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威?朱标想找朱有炖好好谈谈,竟然破天荒的没有自称为朕。

    朱有炖没有立即谢恩,却说:“君是君,臣是臣,皇上可以恩赐诸民,但是诸民却要明白君臣纲常,皇上既然累了,臣不敢再行打扰。不若皇上先歇息片刻,臣告退处理王府的一些庶务?”

    “噢?”朱标不知道周王现在大半是担心自己说要微服出巡,所以急忙要避开,还以为朱有炖心里怨怼之心,于是轻轻的发出询问的声音,然后道:“现在周王有什么庶务要着急处理,不妨说来听听。”

    “启禀皇上,”朱有炖犹豫了一下,接着奏道,“臣有些私产,可能有民间纠纷,今日王府属下前去处理,臣害怕有违皇上体恤民生之意,所以要亲自顾问结果如何……。”

    说道这里,朱有炖的嗓子不由发干,已经醒悟过来自己的错误,抬头看看皇上,朱标聚精会神地听着。当下叫苦不迭,自己不是没有事找事吗?和皇上说什么庶务,那不是挑逗皇上微服出巡。

    “皇上,这般庶务,不敢有污圣听……。”

    看到朱有炖不住的瞄向自己,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急着要走,并不是方才自己想象的那样,朱标不由心里一阵轻松,并没有穷追下去,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转而问道:“方才说的,我想让你去陕西走一趟,不知道你如何向的呢?”

    朱有炖默默地站在房内,皇帝的高兴使他有些郁闷,知道皇上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并以此来胁迫自己谈论一些事情,但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个坑是他自己挖的。听到皇帝还是想着陕西之事,灵机一动,奏道:“臣去,与礼制不合,臣既去,秦王如何自处?”

    对啊,你说让我去,那秦王朱尚炳该怎么想,朱有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十分的充沛,却不知道皇帝这次来开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更加充沛。

    “朕知道了……。”朱标不知不觉的又用上了这个朕字,也不管朱有炖注意没有注意,继续道:“朕的意思,让有炖你去做秦王。”

    这才是朱标这次来的目的,就算是削了诸王的兵权,但是行政监督之权还是要给的,因为自古以来,皇权不入县,基层的皇权几乎淡薄的无以复加,在平常百姓眼里,只有县令和乡绅才是最大的,肯定要加强皇权宣传,但是自己总不能让人拿着石灰水、刷子满天下的画标语吧,这个是朱标在另一个时空最痛恨的事情。

    所以分封至少在一定时间段肯定有用,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但是随着后代的繁衍,朱家的子孙迟早要分封到州府那一个级别。封地会慢慢的减少,但是权力朱标却准备慢慢的加大。

    在初级阶段,为了保险起见,就要试着诸王互调封地之说,他想让朱有炖、朱济禧、朱尚炳这几个和自己同代的藩王首先试点,验证此时的可行性,才在开封当着朱有炖的面,大讲陕西诸事。

    现在真实目的说出来了,朱有炖不由目瞪口呆,心想,难道秦王做错事情了,要削王爵称号,就算是那样,也应该由秦王嫡子之中选择,怎么会让自己去,难道我那里又做错了,皇上要让我去偏远之地?
正文 588 微服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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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府南衙大堂,公案后坐着开封知府刘森,一阵肃杀的堂威之后,跪伏堂前的原告俞九仁将状纸双手交给主簿,便放声恸哭,却又不时从掩袖间朝知府坐着的方向偷觑几眼,口中一个劲地嚷嚷:

    “请求大老爷为小民伸冤啊!”

    刘森从主簿手中接过状纸,轻拍堂木,喝道:

    “俞九仁,你不要嚷叫不休,你说杨学祥霸占你家田亩,贪赃枉法,可有证据?”

    “大老爷容禀,杨学祥霸占我家田产账目,尽人皆知。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汪有德按照刘知府的示意站了起来,直趋在大堂下首站立着的被告杨学祥面前,指着他嚷嚷说:“此人依仗权势,无法无天,横行乡里,欺压良民。这是街里坊间人尽皆知的事情。”

    制止了俞九仁的无礼,遂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对堂下的被告反而有些客气的问道:

    “杨学祥,俞九仁状告老先生情状,可有此事?”

    花白的胡须显出被告的年纪已经过了六十,但脸色却是显得红润发亮,不知道是身体好,还是被气的。听到知府问话,则鄙薄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俞九仁,然后从容地向知府大人抱拳回道:

    “大人垂询可有此事,老夫难以用有或无简单回答。”

    “噢?请述其详。”

    “大人,俞家二百亩田地、八干两银子财产等等确实由老夫代管。但这却和霸占无关。”

    看着杨学祥侃侃而谈,朱标不由纳闷,难道大明断案,原告要跪,而被告却又无须下跪吗?他虽然是皇帝,但是却没有经历过最基础的断案过程。就算是在监国期间掌刑狱之事,但也只是问案,对于在大明打官司还是一无所知。

    于是轻声的问在一侧的朱有炖,同样道理。身为皇家子弟。如何知道这些,但是朱有炖却猜出这个杨学祥肯定有功名在身。要不知府也不会这般态度,于是回答了皇上的问题,然后环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心里不由一个劲的叫苦。想要劝谏皇上回去,但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只好往后站站,又将头低了一些,一面开封知府看到了认出自己。

    想起了今日的事情,朱有炖还是被打败了,听皇上说想改换封地之语,换了在以前。或者是换了别人,肯定心里不愿意,但是朱有炖却是无所谓,因为现在藩王并没有多大的权力。无论在那里,十大军镇只要被皇帝紧紧攥在手里,大明上下,谁也翻不出浪花。

    而且远离开封,就可以远离自己的这些兄弟,想起了二弟朱有燻状告父王之举,朱有炖就觉得有些心寒,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于是毫不犹豫的就遵从了皇上的决定,本来以为没有事情了,但是正要告退。

    皇上却是好像早有准备似得,拿出了几身便装,不容异议的让他换了,说是要出周王府,去看看朱有炖所要处理的庶务。

    朱有炖有苦也说不出,只得遵命,安排了几个心腹跟随,而这边,皇帝则只带了刘超和另外两个侍卫,一行人偷偷的从侧门溜出,竟然方孝孺等人全然不知。

    朱标和朱有炖兄弟二人化作两个贵胄公子,手拿折扇,后面跟着几个家丁打扮的壮汉,刘超却以面目清秀扮作一个书童,几个人在开封的大街上溜了几圈。当然朱有炖也不敢领着皇帝去自己的产业那里去看,皇室子弟严禁经商,而周王府那几处产业却是酒楼什么的,用来贴补周王府的开销,因为藩王虽然待遇丰盛,但是对于若大的花费,还是显得有些吃力,这也是一个拿不到桌面上说的事情。

    几个人转着,几次朱有炖想要劝皇上回去,但都被拒绝,走到开封府南衙的时候,突然听到嚷嚷着开封府开衙断案了,对于包公仰慕已久的朱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虽然现在是大明,而不是大宋。

    看到朱有炖又要劝自己回去,遂将头转了过去,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专心听那杨学祥陈说理由。

    原来,俞九仁的父亲俞力是开封府一位有名的商人,主要靠贸易别人的物事,经商四海,信义还不错;赚钱也不少,捐助善事更多,赈灾救荒、修庙铺路,赢得了 “俞大善人”的美名。

    可是偏偏家中却是不顺,十年前发妻亡故,丢下个十五六岁的儿子俞九仁。本希冀儿子读书高中科举,光宗耀祖,可是儿子总不争气,左耳进右耳出,几年下来书未读成,反而结交了一群泼皮无赖,离家游荡、游手好闲。

    见儿子不是读书的料,干脆让他跟自己学做买卖。这样一来俞九仁更为放纵了,收了账目竟私自挥霍,动辄去吃喝嫖赌。这杨学祥却是洪武年间的一个官员,原来知梧州的一个小县。告老还乡之后,与俞力居处毗邻,两家结为至交。

    前年腊月,俞力旧病复发,吐血不止,请了许多医生均未能治愈,临终前将杨学祥请到病榻前,还没说话便挣扎着要给其磕头。说:“我这辈子善事做了也不算少,可是如何就不得善报呢?生了个孽种,天生的混世魔王,一年到头不务正业,挥霍家产。我在世尚且不能制约,我死之后谁能管得住他?不消一两年,几十年惨淡经营的财产非叫他败尽不可。如此这般叫我死不瞑目啊……今日恭请杨兄屈驾寒舍,想在归去之前,拜托哥哥怜悯相助。”

    俞力说:“我们虽是邻里关系,但是平时却颇为互知,我死之后,拜托杨兄代管田产账目……。”

    当时杨学祥连忙拒绝,说:“不可,不可,非是老夫不肯相助,只怕将来令郎反目,滋事生非,以致人言沸沸。说我杨某乘人之危,有意侵占……。”

    但是俞力近日病危期间,已立下文约凭据,再请邻人具保。一应手续完备。看着老友那么凄惨的面容,杨学祥也觉得心里颇为不忍。就这样。立了两份契约,杨学祥、俞力签字画押,又请乡绅、里长俞四海具保签名。

    俞力稍后病逝之后,杨学祥让自己的儿子精心管理俞家二百亩田地、八千贯钱并仆役人等。设立专项账册,租谷出进,银钱收支等等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准挪用俞家分文银钱,不准差用俞家仆役作私。

    惟有俞九仁,其父临终时仍醉眠丽春院,待到父亲丧事一过。便三番五次的来要取钱财,拿走一千贯之后,不久又要。杨学祥命儿子拒付了,俞九仁便吵吵闹闹要杨学祥退出契约。还他田亩、钱财,说他是俞家谪长,有权继承等等。

    杨学祥则义正辞严相斥,说是汝父临终遗言并立有文约,当恪守信诺。一年多过去了,俞九仁突然不顾事实原委,颠倒黑白,恶意中伤,要对簿公堂,讨个公道。

    结束了陈辞,刘森抱拳说道:“噢,原来如此!我说呢,杨大人为官清正,有口皆碑,告老还乡之后岂会做出此等贪赃枉法之事。这等大善大德可谓是义薄云天,传诵千古,”他将目光投向跪伏的原告,喝道:“俞九仁,你听清楚了么?杨大人所言可是事实?”

    直起腰手指杨学祥,俞九仁大声说道:“这老家伙编造谎言,血口喷人,家父临终时,小人就在身边,嘱我继承家业,孝顺继母,照顾妹妹……小人哭得天昏地暗,磕头发誓……哪有甚家父托他代管田产之事?分明是他依仗权势霸占侵吞良民田亩财产,如此颠倒黑白,天理不容,青天大老爷,要为草民作主啊!”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刘森轻拍堂木,说:“公堂之上,不得喧哗!”又转向杨学祥,和蔼地问道:“这无赖一口咬定老先生霸占田亩,老先生只要出示俞力与你所立文约,本官自当明判其无理取闹,诬告朝廷命官之罪。”

    十分厌恶地瞥了一眼疯狗般狂吠的原告俞九仁,杨学祥不再说话,站起身朝知府刘森抱拳行礼,推开椅子便走。说:“老夫这便回府取来文书契约!”

    刘森说道:“何劳老先生亲自动步,本府派两个衙役去请老夫人出示便可。”

    杨学祥一想也是,遂坐下道:“也好。”

    于是知县命众人暂且退下,稍事歇息,文约取来后再升堂理事。

    朱标觉得十分有意思,心想到从古至今,或者无论是哪个时空,判案问讯都是需要讲证据的,也觉得这个知府颇有包拯的遗风,虽然对杨学祥十分恭敬,但却比较讲究证据,明明看出那俞九仁有些不善,杨学祥乃是忠厚长者,告老官员,也不凭借自己的好恶做事,已经十分难得了。

    自己刚想在民事、刑事纠纷上下点功夫,展现下自己在另一个时空所学的专业,但是看到这般问案,除了事必躬亲比较牵涉父母官的精力之外,暂时还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不过那边朱有炖却是看出有些不对来。

    心里一动,于是又劝朱标回去,但是明知道这次以后,自己身为皇帝,再如此近距离的看断案,基本上很难,那肯放弃这次机会,于是命刘超买了一些零食,就在南衙大院里面等着一会的结果。

    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再次升堂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堂前多了两个喊冤叫屈的妇人,一位是杨学祥的妻子柳氏,另外一位却是俞力的遗孀贾氏,面对她们的愤愤嚷嚷,刘森猛拍惊堂木,厉声说道:“肃静!肃静!”接着是衙役们助威的堂啸。

    “柳氏!”开封知府探身向杨学祥妻子发问:“你口口声声说将契约亲手交给衙役,本县派往你家的两名皂吏在这里……。”

    二衙役上前禀道:“回大人,小的们奉命到杨府取证,杨老夫人说在小的们去之前,去了二位差公,她将文书契约交给他们了。”

    开封知府转首问到:“柳氏,大堂之上,望你如实说来,交给哪两个差公了?”

    柳氏左顾右盼,似乎想找到那两个差役,但是却是失望了。不由语塞道:“这……不过他们的模样老身记得清清楚楚,一位嘴角处有一块紫斑,一位很胖,是安庆口音……。”

    “本衙六十名衙役。除一名回乡奔丧。二名去周王府公差,都在这里了。你不妨挨个辨认,看看是哪两个从你手中拿走文约的?”

    听到知府大人吩咐,柳氏匆忙紧张地在站立着的衙役们面前一个个细瞅,并未发现那两个从她手里取走文约的衙役。她失望而怀疑地徘徊着。

    “认出来了么?”

    “大人。这班衙役中没见那二人,不过他们亲口对我说了我家老爷在大堂所述情形,他们奉你于大人之命前来取证,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公堂之上说话要有凭据。”刘森拉下脸来,“本县既然已经指派衙役前往贵府取证,怎么你将文约交给不明不白之人了呢。依本县看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文书契约……。”

    听了半天。别说是朱标等人,就连在一旁十分镇静的杨学祥也开始警觉起来,看着刘森显得有些诡谲的表情,多年来宦海浮沉和理事办案的经验。预感到这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做戏了。杨学祥镇静地捋捋长髯,与老妻向他投过来的疑惑目光相遇,正待说话。

    就听刘知府问道:“贾氏,你来此作甚?本官并未传召于你。”

    “大人,逆子状告杨老先生霸占我家田产,纯属子虚乌有,满口谎言。我家老爷临终之前,分明立了两份字据,并有具保之人,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况且二位具保之人可以作证。”

    “且慢!”刘知府打断贾氏的话,问:“你说白纸黑字,立有字据,你且将文据呈了上来。至于证人,本府当立即派人传讯。”

    知道杨先生落入了陷阱,不过还是闻讯跟了过来的贾氏,嗫懦着说道:“可是……可是这事儿太奇怪,文约契据,我一直放在盒内,藏在柜里,半月前还见着,今日开柜取盒,却忽然不见。”

    “那……具保人呢?”

    “二位具保人,先夫伙伴刘三去年秋天去广东经商,至今未归,而里长俞四海,却是再上个月病故了!!”

    “嘿嘿!”听到这里,刘知府冷笑道:“好一个刁妇,编出一番故事欺骗本府,你知罪不知罪?!”

    “大人,我说的句句实话,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贾氏急了,竟然发誓起来道:“大老爷,杨先生受亡夫之托替我家管理田产银钱,绝非霸占之举。大人,上有天,下有地,人有良心,逆子恩将仇报,大老爷如何就信他一面之词呢?……。”

    “放肆!”刘森拍起惊堂木,吼道:“无凭无据,信口雌黄,来人啦!”

    衙役们齐声应诺:“在!”

    “将这刁妇人轰了出去。”

    “且慢!”杨学祥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此时刘森已经完全改变了刚才的谦虚,冷冷地说:“杨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荒唐!知府大人官居一方,食君之禄,遇了讼案,不问青红皂白,草草问案,何至如此轻率!”

    在杨学祥凌厉的目光逼视下,很不自在,下意识地拍着惊堂木,说:“杨学祥,你别打肿脸充胖子,你也曾经身为朝廷命官,知道朝廷律法么?”

    “老夫当然知道,不用大人提醒。”

    “既然如此,本府就按朝廷律法行事!”

    “你要怎样?”

    “原告俞九仁状告你依恃权势,侵占他家田亩财产,你说俞力与你立有契约,据本府查核取证,你与贾氏均无所谓证据,因此本府可以为,俞九仁所告属实,按朝廷**,当拘捕问罪。”

    霍地站起,喝道:“你仗势横行,欺压良民,铁证如山,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嚣张。若是识趣,快快画押招供,免得皮肉受苦。”

    立即拥上几个役吏将杨学祥戴上枷锁。但是就听到后者骂不绝口:“狗官!贼官!你如此倒行逆施不得好下场!”

    柳氏、贾氏嚎啕着大呼冤枉,被衙役拉住。刘森挥手呵斥道:“轰了出去!”衙役们便将她们架着拖出公堂。然后坐下,猛拍惊堂木,说:

    “杨学祥,你招还是不招!”

    狠狠地向他唾了一口,杨学祥大声喝道:“呸!老夫也曾经是朝廷命官,就算是你身为知府,岂能将刑罚用于我的身上,难道就不怕违反大明律例吗!”

    刘森浅笑一下,推椅扶案兀地站起,骤然变了脸色,大声喝道:“大刑侍候!”

    衙役们发出了“威武……威武……”的低吼,同时将刑具搬了出来,显然刘森并未将杨学祥的话放在眼里。

    ……。

    朱标一行看在眼里,朱有炖有些担心的看了皇上一眼,见到并未有发作的迹象,才放下心来。虽然觉得刘森的不对,但是更奇怪其的办案程序,在皇上到达开封之前,布政司和按察司,以及自己的周王府已经和各个衙门里面打好了招呼,最近要低调做事,因为皇上在开封,害怕有不好的影响,刘森如此做,而且违反办案程序,身为五品大员的知府,难道真的一点轻重也分不出来吗?而且如此的民事纠纷,竟然会闹到五品知府的大堂之上,真的是匪夷所思了。

    刘森真的是这样的人,那么他能混到五品知府的品级上,简直算是一个奇迹了。朱有炖这样想着,如今开封府平地风云,莫名其妙地制造了这一起案件,公然毁证栽赃,意欲置致仕官员于死地,显然是不可思议的。转脸看着皇帝那一脸的恬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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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标虽然当了皇上,但是他所受到的儒家教育却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做事情,虽然满腹的打抱不平,但是还是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他知道,一旦自己亮相,必定会在开封府引起很大的轰动,至少在事情没有搞明白之前自己是不能表态。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皇帝表态,那是要血流成河的。傍晚时分,朱标回到了周王府,称自己累了,遣散了众人,自己则带着刘超在花园散步。

    周王府很大,是宋时汴京的皇城,虽然已经荒废很久,经过几十年的连续修葺,基本上也算是恢复了一些旧貌,但依旧显得有些空旷,就在这周王府周边,有卫所兵严格把守各个通道,周王府已经由御林军接防,里面加上锦衣卫宿卫的暗哨,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就因为这样,朱标才显得十分随意。

    杨学祥霸占田亩一案,锦衣卫情报处的人很快的就拿来了结果,谁都会以为此案已经成定局,无非有两个结果,皇上干涉进来,此案发回重审,刘森获罪这个是一个结局,而另外一个结局则是皇上不屑于管这小事,因为作为统治者,要维护地方官的政事处理。

    至少陪同皇帝微服出巡的众人都是这么以为,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连过了数日,皇上却是不置可否,甚至连提也未曾提过这件事情。

    就连开封知府刘森似乎已经察觉到周王府对于此事的**态度了,而皇上则在安抚了周王朱有炖之后,起驾往德安府而去,并未对此事做任何态度。这样使知情人不免有些揣测万分。

    “这是哪门子的事啊?明明就是牵强的诬告,皇上居然还不开一下金口玉言,这不明白着好人没有好报吗。”

    刘超那有些抱怨的话传入了朱标的耳中。他之所以敢如此说。那是出于朱标的纵容,对于刘超这个人,他不想让其变成一个自己真真正正的盲从者,目的自然是为了能听到真话。所以对于刘超的容忍。朱标可以无限放大,为的就是让其能大胆的说话。

    朱标扭曲着嘴唇。闷不出声地笑着。对于这类的说话,对于这种从内心说出的话,不论他们怎么说,他作为皇帝只能为能听到这种话而高兴。但是却不能告知自己真正的用意。反正这件致仕官员欺压百姓的案件,会报往京师内阁处理,自己不是偶然遇见,也不是放任不管,因为他想看看在内阁主持大局下,对于处理这类案件的态度。

    这个和他以后的决策有关,自然是不能轻易的放过这个机会。在临行前,对于开封府所有知道此事的官员,朱标都下达了封口令,在锦衣卫强大的情报收集面前。任何作弊的行为只要用心去查,谁也不敢违背皇上的意愿。

    不消数日,内阁必定会将处理的意见呈报御前,届时作为皇帝,就可以对自己国家的吏治情况,做一个片面的评估。他对此深信不移,自己不在京师,这是考验自己组建内阁的绝佳机会。

    不过这些不是当务之急,现在必须的就是要稳定西北,防止鞑靼和一些蒙元残余部落对于大明的滋扰,那样,他才能将自己的重心移到关于彻底开放海禁的问题上,这个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御驾行至德安府后,銮驾就停了下来,翌日,传出皇帝抱恙的消息,一时间,这次出巡暂时陷入了停顿,京师听闻这个消息后,由监国的太子名誉发出诏书,命太医院选择良医赶往德安,在内阁的压制下,没有起一点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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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在另一个时空有些部分印象的他知道,没有一个国家是靠着纯粹的农业而发展壮大的,土地有限,虽然暂时对于大明还构不成威胁,但是随着朝廷对于工商的扶持,缓慢上升的人口肯定追不上生产消费的速度。

    那就不可避免的要将产品销往外地,以缓解大明逐渐增长的生产力,此时地球另一端的欧洲国家现状朱标不清楚,但是凭借现在大明的国力,只要政策的当,所能达到的生产力是极为恐怖的,早在近二百年前的南宋已经证实了中华有这种力量,正因为这样,怎么转嫁这些即将到来的矛盾,成了庞煌心中的头等大事。

    三日之后,何妙顺在客栈中安顿下来时,已是黄昏时分。连日来往于沔县和西安之间,途中急行仆仆风尘,使他感到劳累。沐浴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趿着鞋,靠在春阳夕照的窗前,呷了两口甘醇滚热的浙江龙井,觉得一阵沁透心脾般的爽快。

    在素荷居露过面的金彪更是倦容满面,因为他回到沔县后,没有任何歇息,又和何妙顺一起来到西安城内,看着何妙顺,半晌问道:“何天王,你是今晚还是明日上午去?”

    “稍时再说,你把匣子取来。”

    “哦,好的。”金彪十分麻利地从随身带着的行李中,取出一个用红缎子包着的盒子,摆在靠窗的茶几上。

    “你去吧,”挥挥手,金彪躬身退出屋去,轻轻地带上房门。

    何妙顺解开包布,取出两只盒子,一只是紫红丝绒包裹的精致的方盒。一只是约有尺把长的黄杨木盒,上面刻着不显眼的暗花。木盒里装着两棵根须极长的高丽参,色泽金黄透亮,极为珍贵。丝绒盒里摆着一枚翠绿色的宝石,晶莹剔透,熠熠生辉,显然是从波斯过来的东西。

    从新皇登基的时候开始吧,朝廷严惩贪污受贿的法条渐渐松弛。前些年刑杖而亡、剥皮处死的贪官依稀在目,可是,这几年变了,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谁见钱不亲的呢?所以。一阵子腥风血雨之后,送礼收礼,行贿受贿之风,又在上至京城京官。下至省府州县衙门暗暗地刮将起来。只不过瞒着当今皇上而已。

    这两件准备送给西安都司的指挥使张震的礼物,原也是前些年抢劫商旅的一些存货。他们每次到西安。总要带点晋见之礼给这些达官贵人。

    审视着翠绿晶莹的宝石,伸手盖上丝绒盒子,望着窗外似血的夕阳,思考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这本来就是一个惊天的秘密。谁也不会想到,现在所谓的沔县叛军,竟然是听命于秦王之命,早在洪武二十八年之前,秦王朱樉就暗藏了这一只民间的私家武装,借助这只武装,朱樉达到了很多目的。就是这只在民间一些百姓眼中被称为义军的叛乱队伍,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以宗教的手段蛊惑人心,扼守商道。聚敛了很多钱财。

    而且秦王可以借助剿匪的名誉,向朝廷索要大量的军需之物,更牢靠的把握住军权,但是不知道为了什么,还不到四旬的秦王朱樉在完成一次所谓成功的剿匪之后,竟然莫名其妙的暴毙,然后秦王之位由朱尚炳继承。

    这只沔县的所谓义军,在耿炳文、郭英的联手打击之下,只得暂时进入了蛰伏阶段,因为在秦王暴毙的背后,他们发现了朝廷的身影,一度怀疑已经暴露在锦衣卫的严查之下,所以连大气也不敢喘息一下,特别是朱尚炳接收这股力量之后,更是顺眉顺眼的做起了安稳王爷,坚决不启用这股力量。

    但是,皇帝的改变军制和削藩军权的举措,却打乱了他们的美梦,不知不觉之间,就在诸王在京师召开宗室会议期间,陕西、西北等各地的卫所的大部分中层军官纷纷被调至江南,取而代之的是从大明军事学院毕业的学员们,然后就顺利的成立了西北军镇,由都督平安就任总督之责,总督行辕则在兰州,正因为如此,对于沔县的金刚奴等人才暂时没有构成威胁,但是谁能说定今后的事情呢。

    现在无论是秦王府,还是陕西都司都是大权旁落,而沔县叛军的内部,也由于这样的压迫渐渐出现了裂缝,特别是听闻徐辉祖巡边的消息后,更是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金彪前一段前来西安探听消息,陕西都司不可置否,只是让他们耐心等待,但是沔县的众人已经等待不下去了。

    因为最近三年来,没有了陕西都司的暗中资助和支持,沔县一隅之地,怎么能顾得起军队的奢侈,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人心乱了就很容易会出现裂缝,那样万一事情败露,大家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关于在洪武年间缺少战事,诸王为了把握军权,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养匪自重的举动,只有通过不停的剿匪,巡边,御敌,才能引起朝廷的注意,才能获得朝廷的援助,才能保持住军队的数量,之所以在北方边塞之地的诸王都能拥有重兵的守护,而在内地南方诸王却护卫稀少的原因就在于此,朱元璋的子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早就看出了这一点,而且个个都付出了行动。

    金刚奴、何妙顺等人现在沔县的武装,正是秦王所养的,之所以何妙顺会亲自来西安,那就是他心里充满了不安,他们很明白,现在在秦王的眼里,就是鸡肋,或者是一个随时可以苏醒反噬的毒蛇,存在可能会带给秦王今后以希望,但是更可能会带给秦王一脉的灭顶之灾。

    何妙顺很聪明,所以他心里不能平静。

    吃罢晚饭,何妙顺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仆人,不乘车,不坐轿,顺着朱雀大街朝南走,越过钟楼,折转向西,走过一段青砖砌成的围墙,便是陕西都司张震大人的府第了。

    门楼不算高大,也不华丽,两个持枪肃立的门卫像是木桩一般分列左右。何妙顺上前通报姓名,出示由陕西都司开出的印信,门卫彬彬有礼地将他让进耳房,等候通报。

    约摸过了一刻钟,何妙顺才得到召见的通知。他赶忙整理了一下穿着,提着礼品,随来人踏进大院。走过两间房子,转入一个回廊。在回廊的尽头向右一拐,到了他非常熟悉的五角形的厅堂门前,这是专门用以接待客人的花厅。

    花厅前的小院内花木扶疏。方型、国型的石桌、石墩散落四处,一条用青石砌成的人工小溪环绕小院。他紧走两步,进入厅堂。

    陕西都司指挥使张震坐在红木椅上,椅边置一盏高擎红纱罩大灯。镶嵌大理石的圆形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不知是什么的书籍。厅堂内悬四盏吊灯。烛火通明,五壁悬挂琳琅满目的刀枪剑戟。有着一种武人的粗豪。

    一色红木椅几,摆着几处仙人掌的盆景,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狰狞耸立,何妙顺一眼瞥见张震。赶紧趋前便拜:“草民叩见指挥使大人!”

    “免礼!”微微欠身,张震那扁平红润的脸上堆满笑容,看不出其实际的心思,在自己府邸里面接见乱党,是何等的大事,但是在张震的眼里看不出一丝不安,显然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说道:“坐吧。”

    躬身一揖,将两件礼品摆在张震身边的圆桌上,然后又退了几步,坐在指定的凳子上。双手拄膝,静静的望着张震。

    “大帅是何等身份,又何必拘于俗礼。”瞟了一眼桌上的两只小盒,张震微笑地说。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何妙顺刚刚坐下,听到此话,连忙又站了起来,谦躬地回了一句,看到张震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于是又走了过去,帮助张震讲茶杯斟满,又拿出带盘青花瓷碗给自己倒了一杯,才回到座位前。

    张震似乎有些尴尬,因为何妙顺进来,自己让其坐下,竟然连茶也没有谦让一下,看到何妙顺不请自取,为了掩饰,说道:“你尝尝,谷雨前的福建白毛雾,前天朝拜秦王,殿下赏赐。此茶世不多见,汤色清亮,味香隽永,实为难得珍品。”

    端起茶碗,轻揭碗盖,便闻到一股淡淡清香。他轻轻抿了一口,舌尖上感觉有种似乎是新雨后的泥土怪味,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喝茶,但却故作惊诧,连连夸赞:

    “果然佳茗,香而不腻,淡而爽口,余味甘甜不绝,堪称仙品。指挥使大人深的秦王器重,才能口福不浅啊。”

    “哈哈哈……”张震开心地笑了,话锋一转,“妙顺,你夤夜造访,不知为何,要知道钦差大人巡边陕西,现在来,实为不当啊!!”

    看到张震揣着明白装糊涂,何妙顺于是放下茶碗,正襟危坐,却是答非所问的说道:“大人喝着福建白毛雾,那里知道沔县的痛楚,此次专程赴省,就是向您诉苦来了!”

    何妙顺本事一个落第的士子,在读书人不多的叛军之中,算是一个智囊型的人物,说起话来,果然绕的巧妙,张震闻言脸色一凝,笑容顿敛。道:“什么诉苦,难道还有人敢为难当年的四大天王,竟然劳动何天王亲自奔波?”

    “唉,大人,”何妙顺探了探身子,道:“若是一般事情,草民又何敢诉之大人府中,又何必亲自奔波,夤夜拜访大人府第!”

    “妙顺,朝廷律严,最近的风向你可能也有风闻。自去年圣谕垂达以来,陕西境内不论功绩卓著者,还是勋戚王府。目下皆要顺应天命,任何铤而走险之举,都要冒着杀头的危险,你等也要体谅秦王的苦衷才是!!”

    “大人,我等虽平庸弩钝,但谨遵秦王殿下的恩惠,铭记大人训示,惟鞠躬尽力,殚心虑事,夙夜勤谨不敢苟且……不过,连年天灾,且无收获,现在沔县附近,人人思危……”

    何妙顺压住话头,瞟一瞟张震,看见后者轻闭眼皮,正听着他说话,没有任何表示。只好离开座位,走到张震身边,压低声音说:“又闻魏国公前来巡边,实在是于心难安啊……。”

    “嗯?”张震心里一耸,但仍不动声色。何妙顺的话语,正好触动他心里所想,对于此次的徐辉祖来陕西巡边,他也是感到十分有些惶恐,谕旨中含糊其辞,并不说明原因,正是犯了秦王朱尚炳和他们一系的大忌,但此时却是不能让何妙顺看出来,以防止这般草民本来就犹如墙头草一般的心思摆动。

    “不用说了!”摆了摆手,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和秦王前几日揣测的徐辉祖来意,皇帝在潜邸时就有着贸易的倾向,成立什么海关,估计这次借着和鬼力赤通商的机会,来把握朝廷银根的概率比较大,但是徐辉祖又不急着往边塞而去,十分令人费解。想到这里,张震那两道横在窄窄前额的浓眉不由皱了皱,随即外表上便恢复了依然平静如常。呷了口茶,指指座椅,示意何妙顺坐下。

    “妙顺,不知道金三元帅如何打算呢?”张震盯着何妙顺的表情,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大人,”何妙顺看上去一脸恭顺,甚至有些诚挚地说:“我们乃是秦王所属,当然唯秦王殿下马首是瞻,金元帅当然一切听从秦王明喻,但是沔县于众人心惶惶,我等思之再三,决定亲来西安当面禀告大人,恳请大人明示。”

    听到何妙顺句句话网秦王的身上盘绕,张震不由的打了一个寒噤,眼光也逐渐阴森起来。
正文 590 盘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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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七日,换一个场景。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嗯,”徐辉祖鼻子哼了哼,没有说话,他一眼看穿张震游离在秦王府边缘的审慎圆滑。他很清楚,作为朝廷所派遣的奉天钦差,张震慑于皇室的威严,在没有摸清楚朝廷对于藩王的具体态度之前,决不敢公然放弃自己之前所依附的力量,那样是极其不符合官场规则的。

    另一方面,张震失去的权力的确很大,如果不表态,朝廷肯定会将其划为藩王一系,那样必然耽心他就没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就算是朝廷不秋后算账,那也是庸庸无为,故而进退维谷,于是把这个包袱甩给了他这个钦差大人。

    但是徐辉祖心里也十分忌惮张震在陕西的能量,当详察其间隐情时,暂时调查的线索只要是牵连于陕西都司,他就命令手下暗中果断释放,不留痕迹。再经一番斡旋,然后不了了之。因为都司、卫、所军制,是太祖高皇帝定制,已经深入人心,其中在此道中浸淫数十年者比比皆是,已经混成了兵油子,而张震无疑就是陕西军队中最资深者之一。

    景泰五年十月初一日,制定军功袭职例;凡军官舍人,旗军余丁,或自愿报效,或选令征进新军,曾历战功升授职役亡故者,由其子承袭,无子者,由其父兄弟侄受袭。职役小者,俱准承继相等的职事,而义子女婿不准承袭。若先前不曾立功,就职后也无战功的亡故者,不许承继其职。

    指挥、千户、百户子弟有功,先已升至指挥、千户、百户,后有征进新军有功升职者,准予袭职。不曾征进者则不许承袭。致仕官守城或征进有功亡故,并年老告代者,原代职子孙也曾随征,或曾任定**职事。及见支优给职任小者。就与父兄所升职事。若职事相等,不许令次子孙别袭。若原替职子孙不曾于定**任事。次子孙曾随征,如今其父祖欲令袭授所升之职者听任,原替职子孙革闻。

    这里所谓的新军,就是朱标制定的十大军镇之兵。大明初期军卒达二百万之巨,严重的侵占了劳动力,虽然朱元璋令许多卫所开始屯田驻守,但是屯田兵的战斗力逐渐下降,造成了兵员素质的严重不均,比如说当初在南方军队的战斗力,就远远落后于北方边塞的军队。

    在南方内地的兵员素质。甚至还比不上在辽东的屯田兵卒,这是朱标不想看到的,大明王朝兵力不弱,但是往往集中于执政者的决策之下。( 平南文学网)比如在另一个时空的洪武年间,为了防止蒙元残余作乱,辽、燕、宁、代、秦、晋诸王的军队战斗力就特别强悍,但是到了嘉靖年间,出于对倭寇的危害,所谓的戚家军战斗力又反而超过了北方边塞军队的战斗力,而到了明末,辽东由于对女真人的作战,战斗力也达到了一个顶峰。

    但是这样子的军队,根据时间段和皇帝决策的不同显得战斗力分布不均,是朱标不想看到的,建立十大军镇,就是为了平均增强军队战斗力,也是所谓裁军、精兵的一个步骤之一。

    下一步要实行的肯定是废除军户,以保证在精兵的同时,最大限度的开放生产力,但这样做,无疑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至少废除军户,将使都司在大明军制中所残余不多的权力再次被剥夺一层,使地方掌握的武装出现最薄弱的真空。这一点是危险的,徐辉祖凭借自己的家学渊源,感到了此举的风险,但是却改变不了皇帝的决心,只能尽心尽力的去实行,凭借自己的经验将风险减少到最低。

    “张大人!”徐辉祖压住心中的想法,站起身来踱起方步,道:“你对朝廷忠心不贰,尽公尽职,下官十分钦佩……。”

    “钦差大人……!”张震连忙插话,也不敢坐着,只好站起来,躬身辩解,徐辉祖挥了挥手,继续说道:

    “法不阿贵,法不私亲,指挥使大人所作所为,光明正大,合理合法,无可非议。张大人依据朝廷律法办事就是,何必有诸多疑虑。”

    啪!徐辉祖将包袱又扔了回去。杨实珍品味出钦差大人话中寓意,句句藏锋,如芒在背,惊出他一身冷汗。

    “大人,下官确是一片赤诚……”

    “张大人莫提公务了,”打断他的话,徐辉祖信步走出,置身庭院,仰观天宇,说道:“张大人,你看今夜月华如水,园中花香馥郁,值此良辰美景之际,如果张大人还未想好,那就不妨回去再想个明白,什么时间想通了,再来找本官开怀畅饮,把酒言欢如何?”

    张震正要答话,月色下匆匆走来一个侍卫,正是钦差帐下皇帝所御赐的神策军统领布林。也没有什么避讳,走近前来,抱拳道:“启禀大人,京师急务,请魏国公即刻前去叙话。”

    “急务?”徐辉祖怀疑地看了布林一眼,问道:“是什么事?”

    “卑职不知,”布林回答道:“只是说是从京师中发来的八百里急件,不方便大人在外间拆阅……!”

    “知道了,”徐辉祖打断他的话,道:“你去回话,本官马上就去。”

    张震心里都明白了,他该走了,刚才的话说了一半,被魏国公这样吊着胃口,不上不下的,但是既然说京师急件,那就不是自己一个地方指挥使能知道的。但是他又深知过了这个村也就没有另外一个店了,涉及忠奸问题,那就只有正反两面,现在正值朝廷政策多变之时,不忠则奸,绝对不会有旁观者的角色,心里不由开始着急起来。

    想到自己刚才绕来绕去,话没明说,但是魏国公弦外之音却咄咄逼人。唉,聪明反被聪明误,说不定弄巧成拙。

    “张大人!”徐辉祖依然和蔼,很从容的说道:“看来。今日是不可能和张大人开怀畅饮了,这样吧。你先回府上歇息,如有兴致,明日中午。下官在此略备菲酌。再和张大人倾杯畅饮,不亦乐乎?张大人意下如何?”

    “下官遵命。”张震连忙谦恭地回答,“明日一定聆听魏国公教诲,下官告辞了。”

    看着张震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后,徐辉祖心里骂了一句道:“老狐狸!”便拂袖跟着布林往独秀馆深处走去。

    先不说京师中有何急务要找徐辉祖。就说张震回到家里一夜未曾安枕,钦差大人含而不露,不阴不阳的声貌时隐时现,那温和中夹带着寒意逼人的目光如悬刀在顶。这位钦差大人虽然看上去儒雅如常,谈笑自若,是一个士子的模样,但是张震却绝对不会忘记钦差大人后面的那个头衔:“魏国公”。

    正是钦差大人的父亲中山王徐达从蒙元的手中光复了这个西安城。虽然已经几十年过去了,但是遗留下的老兵、旧部已经在陕西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很久,有多少老老少少见了钦差大人不私下喊一声“少将军”。有多少人会以自己是魏国公的旧属而感到光荣。这一点。从钦差大人门前车水马龙的拜访者中就可以看出,钦差大人一点也没有避讳,好像绝对不怕有御史参奏其结党,魏国公到底凭借的是什么底气?

    自己虽然在陕西经营多年,也不敢保证有钦差大人亮出招牌后的威望,而此时陕西都司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风光,现在军权被归纳入西北军镇,他陕西都司只是一个后勤保障部门,说的不好听,只是一个粮草官而已,难道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钦差大人的话,其实是不容置辩地暗示他站稳立场。至于如何站,到底站在哪一方就不言而喻了,站错了,可能带来的后果却不提不说,张震左右逢源的如意方略,在钦差大人威严难犯的冷峻言辞中破灭了。他开始后悔这次试探钦差口风的举止,当徐辉祖敏锐的从话语中判断出自己的真正用意之后,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张震十分懊恼,他不能责怪徐辉祖的无情,再说了,他和魏国公府上也没有什么交情,张震是原来武定侯郭英的旧部。武定侯殉国之后,本来就在秦王和武定侯之间摇摆的他,就彻底的投向了秦王府。不过那时没有军镇,都司的权力也是极大,也是各方面拉拢的对象。可是,这回却是遇到进退维谷的麻烦了。

    张震枕肘苦笑,将小妾往床里面推了一把,以免妨碍自己思考。心想,若是知道朝中的支柱武定侯要殉国,初知道有军镇之说,知道藩王会失去军权,那该有多好。在这宗事上自己可以十分迅速的站稳立场。可是,福兮祸所依,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卖的。

    近几年,从宣召藩王进京,到北平的靖难闹剧,诸如陕西的军政一度十分散漫,诸如陕西都司的权柄几乎超过了布政司和按察司,那时他接受秦王临去京师之前的重托,在陕西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同时,也知道了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也做了许多不应该做的勾当。

    诸如贪污受贿、诸如沔县的叛军、诸如自己在陕西吃过的空饷……,一旦举发,岂不被祸遭殃,株连亲族……。想到这里,张震心中发毛。慨叹宦海险恶,真不如辞官不做,致仕归田,或许可以给儿孙们留下一点念想……。直到三更之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在睡梦中,想起了秦王朱尚炳的尴尬、沔县那个何妙顺的隐隐威胁、魏国公话语中暗藏的意思,直到在清醒中入睡,在迷茫中醒来。

    第二日,胭脂般的朝霞倒射云天,光华耀目,显得无比壮丽。辰时过后,张震整好衣冠,正准备赴独秀馆的钦差行辕践约。

    而与此同时,何妙顺背着双手,正沿着青石铺成的横街匆忙地朝着西城疾走,他那发干的眉宇间打着个深深的纠结,在鲜艳的火烧云的涂染下,更使人容易透过那紧蹙的眉结窥测到他心中的愁郁与愤懑。

    街上的行人很多,他概没在意,几个身穿便装,但举止威武的人在远处不紧不慢的注视着他的举止,而他却依然是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匆匆而行,好像是跋涉在落日之前的无边的荒原中。

    何妙顺不是不在乎有没有跟踪,而是他根本没有发现。混乱的思维是他的耳边只嗡嗡地萦绕着指挥使府中。自己隐藏的一些小厮所传出那些扑朔迷离难以捉摸的话……。

    何妙顺加快脚步,转过横街。穿过十字路口,江南春坊快到了,颇似江南格局的粉墙瓦屋,烟柳掩映的精舍又展现在眼前。好像是在作一个无休止的梦。

    那前边的小广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行人过往,以及叫买叫卖的小商小贩和纠缠不休的行乞求助之声,完全掩盖了夜间江南春坊的淡雅幽静和春光绮丽。

    当何妙顺转过弯将进入江南春坊时,瞥了一眼那江南春坊街头两边垂下几十盏造型各异的灯笼,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夜间的绚丽和令人瞩目。衬托起江南春坊白天的冷淡和无人问津。看着这一切,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唉,这个指挥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要放弃在沔县的我们!难道他要背叛秦王?难道张震没有想到。凭着这几年所做的事情,就算是和朝廷坦白,朝廷能放过他吗?不是像自己所想的那样,那到底是为什么……。

    耳边又响起张震府上那小厮的话语。说:“……钦差大人之所以到西北边陲,看指挥使张震的行动,估计和军队有关,钦差在西安期间,张震独自往钦差行辕所在独秀馆十一次,恭而敬之,每次回府甚晚……秦王来召,却推辞不往,于是三次,不知心思何故。”

    殷勤去见钦差,秦王召见却是称病不去,这代表了什么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而这个小厮,是最初隐藏在张震府上的一个亲卫,经过多年的磨砺,已经很得张震的信任,却也不知道张震的心思,由此可见事情的重要性,而除了背叛秦王之外,还有什么事情重要如斯呢?

    何妙顺不禁打了个寒噤,才醒过神来,却是到了江南春坊而不入,径直往前走去,然后右转,穿行入一条狭窄的巷子中,这里有一条往素荷居的小路,一般不为人所知,所以基本上没有人从这里走过。

    巷中两边的墙壁上斑驳破损长满青苔,杂生的野草从砖缝中探出腰肢,巷子将尽处的残垣断壁中有一棵树,枝丫上支着个鸟巢,他路过时,正好觅食的鸟儿飞来,那巢中立刻伸出几个细细脖子黄黄嘴角的雏鸟头儿,发出哇哇乱叫的乞食声,那鸟儿似乎稍稍犹豫一下,将口中食物塞进了一个雏鸟的嘴里,又一刻不停地展翅飞去……。

    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些留在巢里的黄嘴细脖子的小生命,却没有理会。加快脚步,走出巷口。却又一个乞丐拄着竹枝伸着手,好似无目的地呻吟着:“可怜可怜我吧……。”用竹枝不住地点捣着地面,何妙顺心里一惊,想要回头,却马上制止住自己的这个念头,有些悲天悯人的拿出一张零钞胡乱塞在乞丐手中,去素荷居本该往右拐的,但是他却往左侧走去。

    被人跟踪了,何妙顺才醒悟过来自己的大意,要不是早就放了眼线在那里望风,恐怕自己去素荷居的意图就十分明显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也难保不被跟踪自己的人猜出自己的目的地在那里,他给乞丐零钞的原因,就是让乞丐通知素荷居的人小心戒备。

    他倒是不怕素荷居被官府发现,那里本来就是一个勾栏所在,素荷居的老板钱眼儿却是陕西按察司副使的一个远方亲戚,不过是为了钱财和他们来往而已,并不知道他们是沔县金刚奴的手下。一直以来,他们是以贩卖私货的商人面目出现,而里面沔县的人不超过三个,这在人来人往的勾栏中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何妙顺迈开大步,跨过一条小石桥。几只早起的燕子在淙淙流淌的河水上盘旋呢喃。回头看看,那乞丐已经转过大墙,心中不觉升腾起丝丝迷惘,眼前似乎感到一阵阵危机渐渐逼来。

    他来西安的消息,就算是在沔县,也不过只有十数人知道,现在被人跟踪,很明显的是被人出卖了,而且这个人呼之欲出,不是张震还有谁呢?看来自己还是及早离开西安城为好,但是自己离开了,沔县那数万部属怎么办,自己怎么向金刚奴交代,难道就等着张震的出卖后,朝廷的围剿吗?

    何妙顺在那里一筹莫展,他却没有与秦王府直接联系的通道,更何况,通过他在西安的了解,就算是支会了秦王,又能有什么用呢?估计在那些没有人情味的官场,为了撇清和沔县的关系,只能加速自己部众的消亡。

    边走边想着,往自己栖身的客栈而去,慢慢的,读书人出身的何妙顺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股厉色。
正文 591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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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妙顺的父亲原本是汉阴县的一名主簿,秉性颇为耿直,对于知县的贪赃枉法忍无可忍,向当时的陕西提刑按察使司作了举报,不料状纸落入知县的岳父手中,结果被知县用鸩酒毒死。

    虽然这个知县在洪武十二年便因为贪污事发被处以剥皮示众的刑罚,而父亲却是含冤九泉了。当时他刚满十五岁,母亲因悲愤攻心致双目失明。这一切的遭遇使何妙顺本来以父亲为楷模的心思渐渐远去,虽然也继续读书,但却因为心有旁骛的原因,却是连个秀才也没有考上,却是结交了一帮自以为仗义行侠之人,三教九流之徒,学到不少察颜观色、装神弄鬼的本事,但是由于父亲的熏陶,在骨子里又有种好为不平而仗义相助的脾气,因此在叛军内拥有不小的声望,也被称为四大天王之一。

    为此,母亲那一双无光的眼睛也不知流了多少泪,恨儿子难能成才,却又一把掌舍不得打他。因为她觉得儿子幼年失父太可怜了,转而怨叹自己双目失明有失教子之责。只得随儿子的好恶任由他去。等何妙顺在沔县站稳脚跟后,把自己的老母亲接到定军山里,也打算小心的尽孝心,伺候母亲。

    “唉……。”止住了脚步,面对已经渐渐升高的太阳摇头叹息,眼中的厉色早就被思念母亲的柔情代替,但随即又泛起了一种烦忧。

    他考虑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秦王府和陕西都司放弃他们,那么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无论找谁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加速沔县叛军的消亡时间,现在他们被困在沔县境内,受到陕西、四川两个地区的压力,他知道,如果暴露真实情况。朝廷真的发严谕,陕西官场要面临一番清洗,虽然是咎由自取。但他们沔县义军也很难脱牵连,轻则义军必受诛杀。重则估计沔县周边会十室九空啊。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走去,并且十分留意身后的动静,在西安城逐渐热闹的街市中,很快的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无从跟起。

    何妙顺猜对了一件事情,却是将另外一个事情猜错了,他以为张震已经出卖了秦王,出卖了沔县的义军。但事实却不是他想象中那样。跟踪他的人却是徐辉祖所带来的锦衣卫宿卫,张震连知情也不知情。

    虽然现在独秀馆钦差行辕坐着等候徐辉祖的召见,却是丝毫没有举报的觉悟,因为为官多年,深知宦海规则。张震十分清楚的明白。他们所犯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贪赃枉法,往重里说,那就是谋反,虽然秦王殿下暂时没有谋反的心思,只是借助叛乱向朝廷索要财物、粮饷。但是养匪自重这个罪名,也足可让秦王被废。那由于是皇家血脉的关系,秦王死不了,那朝廷必须要为秦王找出替罪羊来。

    那他张震就是一个绝好的靶子,为秦王脱罪而指路的明灯啊,就算是有悔过的情节,最多不过将灭九族改成灭三族而已。横竖是个死字,怎么也逃脱不了。

    他没有退路,当然凭借他的后勤屯田兵卒,也没有那个胆子翻起风浪,虽然在西安周遭只有一个师的兵力。但是他亲自提供的装备和体验过定西军的肃杀,在这种威势之下,张震甚至连杀何妙顺灭口的心思都没有敢生出来。

    没有胆量灭口,当然也没有胆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与朝廷钦差的手中,他只有无限制的拖延着,像一个刚刚过门的小媳妇模样,欲迎还拒、羞羞答答以同是军旅出身的缘由纠缠着徐辉祖,希望这次能够侥幸过关,希望是自己多心,希望是钦差大人想要收拢人心才故作的那种姿态。

    “张大人久候了,不过指挥使今日来的好早,难道衙门没有公务可做吗?”

    徐辉祖从后堂转瞬而出,淡淡的调笑着,一脸清爽却是不见刚刚梳洗过的痕迹。张震立即警觉起来。因为他等了半天,亲卫们给自己的答案是大人正在梳洗。但他又不好明说,立即就站了起来。

    “钦差大人劳苦!”张震抱拳行礼,然后道:“衙门那点事,钦差大人还能不知,自从西北军镇成立,其中大部分事务交由平安总督亲自署理,现在下官的职责就是陪同钦差大人銮驾啊。”

    “张大人客气了,请坐、请坐。”徐辉祖还礼,两人随即坐下说话。

    “张大人今日莅临,不知昨日所谈之事想的如何?!”

    打心眼里有些厌恶这个兵油子,自己经由锦衣卫收集情报,虽然他也暗示了张震,但是其竟然采取不明说、不反对,也不合作的态度在这里和自己硬拖,见张震那皮笑肉不笑一脸谄媚的样子,徐辉祖实在不想与他虚套,就直接问道。

    “下官昨夜考虑了一宿,愿意协同钦差大人办好皇上的差事。”

    “向闻张大人办事精明于练,有指挥使大人通力勘核,看来皇上的嘱托,徐某可以轻松完成了。”

    “魏国公的意思是……?”

    “不是下官的意思,别忘了,下官奉天钦差,此乃皇上的意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纸牒文递给张震,说道:“请大人过目。”

    展开牒文,张震用眼扫了一下,双手不由一抖,仔细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查沔县高福兴、田九成余孽何妙顺、陈二舍、仇占儿、金刚奴等,击杀官兵,罪属反叛大逆,敕令魏国公协同西北军镇总督平安剿之,陕西各处通力配合。务必一网打尽……金刚奴等叛逆一经捕获,即按大明刑律就地正法,斩首示众,并出榜公告,昭谕百姓。若有包庇者、无论贵贱,一律同罪……着魏国公徐辉祖便宜行事……。

    牒文下方是兵部、内阁大学士解缙的大印。看罢牒文,张震倒吸了一口冷气。

    “叛逆之徒,令人发指。”徐辉祖静静的等待张震看完,说道:“皇上虽然身在京师,但是心忧陕西百姓。深恨不顾民生而滋事者,所以下官来之初,就曾诏谕,现在又有兵部和内阁共同行文。可见皇上的重视。”

    “张大人,看明白了么?”徐辉祖背着双手,斜睨着发呆的张震,却问道:“大人打算如何协助本钦差呢?”

    “不敢,钦差大人但有所命,本官自然遵照圣上谕示,决无半点含糊。”说罢,小心收起牒文,躬身双手递给徐辉祖,眼神已经有些飘忽。

    徐辉祖见状却是一笑。说:“大人秉公办事,伸张正义,为民请命。必定名播遐迩。叛逆平复后,本钦差自会协同平安都督奏明圣上,说不定张大人还要平步青云呢!”

    “张某既为朝廷命官。食国家俸禄,自当效忠皇上,尽心尽职,为朝廷解忧,岂敢苟且懈怠,玩忽职守,下官该如何做。请钦差大人明示!”

    “说的好、说的好!大人忠心可嘉,下官佩服。”对于这样的牙疼话,徐辉祖当然听得太多,早有了免疫力,听完表态,不紧不慢的问道:“张大人。还有一事相询,关于沔县叛逆之罪,不知大人知道多少,可否移交本官驾前呢?”

    “牒文已有明令,谨听大人教诲。”张震说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继续说道:“白莲余孽已经在洪武三十年被长兴侯和武定侯联手击溃,高福兴和田九成被擒诛杀,余孽尚未查获,不过很久没有再听说作乱的消息,卷宗也基本被移至总督大人行辕备案,下官估计,叛逆已经溃散,现在不过是一些山匪小盗,打着白莲余孽的旗号而已,实在不值大动干戈,以至于惊动圣驾。”

    “金刚奴聚众谋反,啸聚山林,流窜于沔县、略阳、两当、徽州、阶州、文县等地,杀朝廷命官,对抗朝廷官兵,占州县蛊惑百姓抵抗赋税,这些证据确凿,罪当万死,不过……长兴侯和武定侯既然为剿匪开创了一个很好的起端。我们更要加倍努力,才能不辜负圣上厚望啊!”

    听徐辉祖说起来头头是道,有些事情,甚至比自己这个陕西都司的指挥使知道的还清楚,张震的汗不由渐渐打湿了内衣的后背,低声称是,道:“钦差大人言之有理,下官这就回都司衙门,即刻下令重启卷宗,然后呈报大人。”

    说完深深一礼,就要告退而出,突然听到徐辉祖喊道:“慢”。

    “钦差大人……。”张震有些惊诧,心里顿时如小鼓一样狂敲起来。

    “张大人!”徐辉祖离座,眼珠子转了几转,贴近张震问道:“我有一个大大的功劳,想成就大人的一番功名,不知指挥使大人可否承下官这个人情呢?。”

    “噢?这……愿闻其详!”看着徐辉祖的一脸诡异,打死张震也不相信钦差大人是存着好心,但也只能听着。

    “是这样。皇上圣明,知晓逆首之一的何妙顺现在西安城中……,”徐辉祖说着,却不再看张震的脸色,反而背过身去,因为他不用看,也知道张震此时脸色是一片煞白。继续说道:“如果张大人将其擒获,下官想这是首功一件,报于朝廷,谁也抹杀不了皇上对大人的青睐。张大人说……对吗?”

    “那……钦差大人的意思是……?”

    徐辉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招揽的意思说道:“张大人可遣心腹亲卫或者得力属下,亲往捕捉,下官已经派人将其监控,张大人若去还不手到擒来,哈哈,这个人情,张大人怎么也要还给本官的吧。”

    趁着徐辉祖没有回过身的时候,张震已经慢慢的恢复了平静,毕竟是久经官场的人物,一听说何妙顺在西安城的消息钦差大人已经知晓,那说不定也知道曾经往自己府上拜见的事情,但就不知道徐辉祖为什么会放自己一马,事到如今,他还有选择吗?

    “就依钦差大人之意……,”张震使劲的咽了一口吐沫,为避免徐辉祖见疑,便说道:“本官谢钦差大人提携之恩,没齿难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不知大人可否派得力干将协助。差遣来与我部同去。不为其他,只为了这天大的功劳,下官不敢独享也!”

    此语正中徐辉祖下怀,他想张震都和沔县余孽有关系。说不定其属下也都与何妙顺有交,倘若暗做关节,通风报信,岂不误了大事。所以,听张震这么一说,也顺水推舟道:“也好。”侧身吩咐随侍布林一声,让其召集几个侍卫准备出行。

    然后徐辉祖回到内堂换了官服,携张震一起前往都司衙门,却是任由其调兵遣将,自己在一侧冷眼旁观。看着老奸巨猾的张震一脸的从容不迫,却是并未向自己表明向自己效忠,向朝廷效忠,说了满嘴的官场之语,就心里明白。其实其还是存在着侥幸心理,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做法,正是官场之中的潜规则,只要不亲手抓着罪证,那是抵死也不会承认,不禁也暗自叹息,谋反的罪名。的确不到最后关头,没有人会认罪的。

    看着张震叫来一个亲兵,吩咐道:“你去回府上说一声,说本官近几日要出城公干,就不回去了。注意,务必不能让老夫人知晓衙门的动静。也不能让老夫人看出一丝破绽。”

    “是。”那亲兵应诺,转身正要离去,却被张震叫住。然后转过头来问徐辉祖道:“老母亲年事已高,下官每日都要请安的,乍几天不回去。恐老母亲担忧,不知下官这般做,钦差大人可允许吗?若是不许,那就不去了。”

    徐辉祖摆摆手,示意他便宜行事,于是张震放下心来,又向那亲卫叮嘱一番,所说也不避讳钦差大人,以表示自己的清白。

    陕西都司召集了三百人,由三个百户带领着,张震吩咐,一切听从钦差大人宿卫差遣后,命关闭都司衙门大门,传谕不准一人擅离衙门,待贼首被捕带到之后,方能自由行动。吩咐之后,笑着对徐辉祖说道:“法网已张,陷阱掘就,猎物插翅难逃了。”

    “张大人办事干净利落,乃是国之栋梁,令人敬佩。”

    “大人过奖了,本官一定竭力报效朝廷知遇之恩,大人的提携之情。”张震把手一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道:“不若本官陪钦差大人后堂叙话,静候禀报如何。”

    他们离开大堂,并行绕过屏风,经回廊,走进后院,来到衙门的指挥使书房,寒暄之后,各自落座,有卫士送上茶水,在一旁侍立。

    徐辉祖在那里坐着沉默不语,心里知道这次的捕捉肯定是无疾而终,张震装着误解自己话意的样子,只是遣人去,本人却陪在钦差身边,那就已经说明想要置身于事外,而派遣回府禀报母亲的那个亲兵,估计早就将信息透露出去,更也许在张震的府中就有白莲余孽的党羽。

    如此安排,要是能抓住人那才叫一个怪事呢?

    不过何妙顺是否能在西安城被捉,根本徐辉祖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他有皇上派出的锦衣卫宿卫,暂时又接收了锦衣卫设在陕西的情报处,对于陕西所发生的事情基本是了若指掌,而皇上的意思,要动陕西,那就要伤筋动骨,否则锦衣卫收集情报多年,也不会隐忍至今,这许多年来的放松,就是为了攥紧拳头出击,现在辽东除了朝鲜之外大定,下一步皇上就要趁势再动藩王以及官员的根基,自己既然已经坐在这条船上,只能尽量的配合皇上。

    “魏国公上体圣意,下达民情,皇上甚见器任,听说大人钦差之事完结后,皇上另有重用,真是可喜可贺。”看到徐辉祖半天不语,张震也把握不住其心中的想法,只好没话找话,同时也暗示自己京师之中的信息还是有渠道的。

    “指挥使大人消息真是灵通,只是皇上的一句勉励而已,此话不可当真,千万不可轻传,一面贻笑大方。”

    “哈哈哈哈……”他们相视而笑。

    徐辉祖看着气氛有些沉闷,便站起在博古架旁仔细端详,见格中有一只双环耳壶,取出翻转抚玩,此壶上质细润,胎釉俱薄如纸,粉青颜色,表面多碎纹裂痕,世所罕见,于是问道:

    “张大人,此壶当为百圾碎,应是哥窑所出吧?”

    “魏国公果然好眼力,不愧博古方家。此物确是哥窑之物,现时已不多见,十年前我在淮西老家时,一位族兄所赠。”张震这句话,无意中又点明了自己的派系。

    心中不觉暗笑,张震一介武夫假充内行,不辨真伪,实际上这只双耳壶乃是蒙元末年所仿,照前宋哥窑式样,貌似而神非,徐辉祖不过是没话找话而已,但听张震所说,也不便戳穿,笑道:“下官十分喜欢,不知指挥使大人是否能够割爱否?”

    “魏国公既是见爱,拿去便是。”

    “这这这……啧……这多不好意思。”徐辉祖做惊喜万状,却故作推辞道:“君子不夺人之所爱嘛。”

    “大人过谦了,区区古董,身外之物,况且归方家收藏也可谓物得其主了。”

    “既然指挥使大人割爱,那本官就笑纳了。” 嘴里这么说着,却走到一旁,去观察其他古董,眼角往庭院中扫去,仿佛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正文 592 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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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锦衣卫宿卫布林麾下的一个兵卒闪身而入做出的暗号,徐辉祖知道,此举张震是不可能抓住何妙顺的。因为对于西安城这样的边陲重地,锦衣卫情报处的追踪能力,虽然经历过多年的锤炼,也罗织了一张庞大的信息网络。但怎么也控制不了那如潮如水的人群。

    既然何妙顺已经发觉被人跟踪,所以就加倍小心身后的动静,在闹闹嚷嚷的行人中藏匿自己的踪影,却也不敢再往素荷居而去,他刚才给那个乞丐纸钞,也是一种暗示,意思是说让在素荷居的义军迅速隐匿起来,并随时做好撤出的准备。若大的西安城,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真的要想人不知鬼不觉应该还算容易,在人群中穿插着,何妙顺心里想着不对,于是,决心那里也不去,就此出城,会沔县和几个当家的一起商议下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主意既定,就风急火燎地在人山人海中往西门潜行,因为人多,终究还是瞒过了锦衣卫情报处的耳目。

    巳时左右, 何妙顺已经到了西门,远远就看到铁栅门前人头攒动,一片喧嚷,牛车、马车、手推车,互相抢道,肩挑手提背驮的你推我揉,粗声大气地吼骂着、怪腔怪调地尖叫着,数十个役吏手执刀棒,向着拥挤的人群大声呵斥着:“排好队,依次查验!”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人趁机推操着左右的人,拼命往前挤。从人群来往的缝隙中,何妙顺看到城头和城墙下站着整齐有序的兵勇,警觉的望着嘈杂的人群,做出一副随时弹压的模样。

    “僻!”“啪!”鞭声在那几个年轻人头上炸响,一个身材高大的满脸络腮胡子的役吏伸手抓住一个起哄的汉子。猛地一揉,那个汉子向前踉跄几步,扑跌在铁栅门上。

    然后吼叫着说:“你们tmd的起啥哄,谁再起哄。俺把他扔下护城河喂鱼去!”

    渐渐的。纷乱的人群静了下来,渐渐地排成了一字长蛇。满脸大胡子的役吏往后看了一下陕西都司派出的兵卒,然后跳上路边的一块石墩,把一跟哨棒在栏杆上拍得嘎嘎响,掉头向河里唾了一口。扯开嗓子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听着,今日封锁四门,各位如果需要出城,按章办事。咱挨个一律都要搜查,这不是咱这班当差的有意和大伙过不去。这是陕西都司的严命,也是为大伙好。不信诸位看看这城墙上贴的告示,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盖着红彤彤的陕西都司大印,请大家互相转告。”

    何妙顺早就隐身上前,将告示看了个明白,上面写着:“陕西承宣布政使司、陕西都司宣谕:顷接圣谕。诏令天下官民、人等周知,近年私货出境,报于海关备案者少,扰正常互市秩序,启番人玩侮之心,檄秦、蜀二府,发都司官军巡禁私货出境者。凡有见令不禁而犯者,以及关隘不察者,一并问罪……。”

    告示还没宣了,便有几个赶车、挑担的人掉头溜走,沿着河边,绕过城门,朝柳林那边逃去。估计携带着没有报于海关备案的货物。

    没有携带货物的人,或紧或慢地从右边的小门里走上护城桥,左边依然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役吏们挨个检查海关所核发的文书官引,对照着翻检大车上的货物……确信文书货物一直,便会高声吆喝道:“下一个。”遂放行检查过的人。

    何妙顺放下心来,随着滚滚的人群,慢慢的往前涌动着,但是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妥,就算是海关巡查走私,也没有必要这般阵仗,还要陕西都司派出兵卒在一侧镇压。心里这样想着,看见前面有关卡处不远有几个锦衣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在那里对着人群不断的指指点点,眼光却不在货物上停留。

    特别对于单身商旅,役吏接过路引,翻过来掉过去仔细审视,并不时按照路引上登记的问各种问题,确认与引单相符,这才挥挥手放行:并且当场羁押了几个,这才引起了何妙顺的警觉。

    “留着到嘉峪关嫖女人去吧。”

    突然听到一句话。并看见役吏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伸手将商人送出的宝钞又塞了回去,这才感到十分的不妙,因为不贪钱的官兵真的很少见,既然这次盘查役吏如此严格,而且有正规军队监督待命,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盘查私货的问题。

    立即想到了早上的被跟踪,和怀疑张震的背叛,现在何妙顺由八成把握可以认为这些官兵、役吏是冲着自己过来的。想到这里,身子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引起了队伍短距离的骚动。

    就在这一瞬间,他立即放弃了出城的想法。刚才由于自己埋伏的暗哨乞丐提醒有人跟踪,使他对当前形势有了知己知彼的了解。既然被跟踪,想必也画好了自己的相貌作为缉拿凭证。这样出城太危险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如同长龙般的队伍那一点点小小的骚动,立即引起了躲在暗处锦衣卫情报处人员的注意,顺着那一点波澜看去,立即发现了被跟丢了的何妙顺,互相使了眼色,随着人潮往那里潜行,跟着何妙顺悄悄遁如西安城的大街小巷之中。

    张震和徐辉祖同时知道捕捉失败的消息,大怒之下,张震请罪,并延请魏国公和自己一起往布政司衙门和按察司衙门去,请求西安城内实行宵禁,以捉拿乱党。

    徐辉祖冷眼看着张震在那里唱着独角戏,却是不做声。张震的选择实在让他心里恼怒不已,素荷居本来已经被监控的金彪、小芝等人,也消失了。包括张震府上的那个家丁,随着那个亲兵回府,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这一切还在锦衣卫的控制之中,但是何妙顺的失控,的确是意料之外。

    锦衣卫宿卫和情报处。只是暂时皇上借调给徐辉祖,他有权指挥,却无权管理。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又发火不得。听到张震的请求。遂摇摇头。示意说皇上不想扰民太甚,不同意西安城实行宵禁。

    然后佯作失望的模样。把包袱给了张震,自己就回独秀馆的钦差行辕。徐辉祖十分清楚,其实所谓的沔县乱党,如果没有陕西官方的人支持。想要平复,不过是在旦夕之间,所以这次在西安城能不能抓到乱党,他一点也不在意,徐辉祖在意的是陕西官员的一个态度。要试探出到底有多少官员在这乌黑的水中。

    结果他失望了,从近几天张震的表现上看,陕西官场实在已经糜烂不堪。陕西都司指挥使张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身为钦差,自己也试探过布政使、提刑按察使、西安知府、秦王等等,看这些人的态度。不是知情,就是同谋。也怪不得皇上要将堂堂一个魏国公作为钦差巡边,真的从都察院或者是别处派遣钦差,还压不住阵脚呢。

    回到独秀馆,才知道何妙顺又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中,请示是否抓捕,徐辉祖想了一会,还是作罢,只是命令锦衣卫严格监控,除了不能放其离开西安之外,任由其在城内活动,徐辉祖倒是要看看,到底能牵涉出多少官员来。另外,他还在等待着从锦衣卫情报处传来皇上的指令。争取在影响最小的情况下,处理好陕西的事情。

    ————————————西安城的分界线————————————

    手持精巧的小花伞,一个身材苗条的红衣少女,两只登着翠绿色软底绣花鞋的脚在钢丝上轻盈移动,柔软的腰肢随着轻轻颤动的钢丝自由扭摆,伞在她的手中上下旋转翻飞,掩映着姑娘的笑靥和清澈如水的明眸。

    在钢丝上跳跨腾跃,如鼓双翼,忽然一个腾空翻跳,两脚竟然不偏不倚地依然落在钢丝上,随着钢丝的弹动,姑娘的双臂只轻轻摇动两下,小花伞悠然划个弧形,又在她的手中旋转起来……

    “好!”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呐喊。姑娘就势腾空跳下,收拢花伞,向场边一掷,一位清瘦老人伸手接住,与此同时又连向姑娘抛出两柄宝剑,姑娘熟练地接在手中,迅疾轻捷地在场子里转了一圈,拉开架势,两柄青霜如同飞虹舞蛇般盘绕着一团燃烧的流火,直看得观众眼花缭乱,惊叹不已,喝彩声不绝。

    舞罢双剑,用袖头揩揩额上细碎的汗珠。然后和老人各执一个铜锣,向四周鞠躬,老人凄然说道:“各位大爷大伯父老兄弟,小老儿与小女飘泊江湖,卖艺为生,今日初到贵地献艺,望各位多行仁义,有钱的帮个钱场,无钱的帮个人场,四海之内皆兄弟,诸位多多关照。”

    围观的人不断将零散纸钞掷入铜锣内,忽然,姑娘端着铜锣的手被人捏了一把,她吃了一惊,像是被蜂蛰了一般。

    一个极为猥琐的声音对她说道:“小娘子,想不到你这么一个又鲜又嫩的漂亮丫头,还有这一招。”

    在江湖卖艺,姑娘也不想惹事,只是微微蹙起眉头,转身欲走。却被伸手拦住,说:“小妞,那老头儿不是说了么,你们卖艺不外乎想挣点银钱,大爷我今儿乐意帮你个钱场,就看姑娘你赏脸不赏脸。”

    姑娘将脸一沉,问道:“这位大爷要怎样?”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扎赤黄色的纸钞在手中掂掂说:“我家公子有的是钱,到家里陪我家公子玩玩,另外有赏。”

    他身边的几个人起哄说:“是呵!小妞,跟咱大公子一道去玩玩乐乐,咱少爷是堂堂知府家的公子,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从后面走过来个穿着湖兰色长衫的年轻人,两颗外跑的牙齿特别刺目,尖尖的下巴,两颊泛红如同抹上胭脂一般。他手捏一把折扇,脸上浮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迈着方步,大摇大摆一副故作潇洒的模样,嬉皮笑脸地步步走近,向姑娘的脸上摸去,那女子已退到人墙,又羞又恼。飞起一脚踢向瘦高个,正好踢在那只咸猪手上。年轻人“哎哟”一声叫喊,看热闹的人忽然炸了锅,而那人抖着被踢痛了的手。嚎叫着:“上!把这个小妞抓住。少爷我要剥光她的衣裳!”

    身后刚才出言调戏姑娘的那几个泼皮立即向姑娘扑过去,姑娘毫不示弱。拉开架势,绝不肯自己任由别人欺负。

    卖艺老人见机的快,知道大事不妙,连忙向那年轻人躬身作揖说:“公子。公子,求求你可怜我们父女,手下留情,小老儿给大爷赔罪。”

    看着自己的手下已经将那姑娘逼至街角,则鄙夷的看了那老头一眼,理也不理,径直往包围圈走去。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朱标、刘超。此时实在忍无可忍,他们走到年轻公子的面前,也不出声,只有刘超在那里横眉竖眼。要不是皇上在自己身侧,他早就扑上去一阵暴打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朱标话声虽低,但语气严厉。

    那年轻公子侧目看了看朱标,面目清朗,心想显然一个穷酸秀才,傲慢不屑地说:“去去去,滚一边去。”同时抬眼看着正在和姑娘纠缠的随从,喊着:“抓住她!抓住那个小妞。”

    越过朱标,有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清瘦的脸颊,有种哭笑不得的表情,不是方孝孺是谁。上来拍拍那所谓公子的肩头,劝说道:“算了,就这样吧。”

    瞪起两眼,伸手握拳,那年轻公子刚刚抬起臂来,刘超用手捏住他的瘦胳膊稍一使劲,便痛的他嗷嗷乱叫。

    “我们家掌柜的话,你听不听?”声音不大,但是拇指在其胳膊上轻轻地抠了一下,“嗯?”

    “刘超!”虽然不喜欢这纨绔子弟的行径,但是此行终归有皇上在内,方孝孺不想惹事,阻止刘超继续下去。

    刘超松开手,那所谓的公子连忙往一边逃遁。

    人群发出阵阵喊声,那边卖艺姑娘和那几个随从已经打在一起。只见姑娘手里执起一条皮鞭,上下左右,疾如闪电,鞭鞭打在四条汉子的头上,脸上,肩上,屁股上,像是鞭挞四只活蹦乱跳的猴儿,一个个苦不堪言,看到他们少爷又被人欺负,马上就有了撤退的借口,回身奔向他们的主子。

    “爹!”姑娘收起皮鞭,像一团红色的流火,扑向卖艺老人。

    朱标还是那么声音低沉地向这几个纨绔子弟说:“快向老人赔不是。”

    卖艺老人搂着红衣少女,连声说:“算了,算了!”

    见几个随从回到自己的身边,壮了胆,说:“你这个穷酸秀才,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朱标皱着眉头回过身去,走到方孝孺面前,嘴里却喊了一声:“刘超,让他们给老人家赔礼。”

    几个随从见状逼上来,红衣少女抖开响鞭就要反抗,可是有刘超在,那里用的着他们动手,伸开双臂向后猛地一拨,杀鸡用牛刀一般扑了上去。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哄笑,那公子带着他的随侍,在人们的喧嚷声中狼狈的左躲右避着。

    ……。

    这是在西安城另一端发生的场景,朱标在襄阳府称病,却怎么会出现在西安城内呢?这就要从锦衣卫所发回的陕西情况说起了。

    自从藩王开会离京之后,陕西一带的锦衣卫就频频发回不好的信息,已经蛰伏太久的各方势力看见秦王朱尚炳回到西安,都纷纷开始涌动起来。

    这一切不得不使朱标将注意力投入过来,在他的心目中,西北是他下一个发展的重要地点,相比于辽东,对于西北,他更注意一些。因为辽东的女真人不成气候,朝鲜、日本有琉球和朱高炽牵制,正在消磨着彼此的力量。

    要平复辽东不用费多大的力气,而西北不同,河套平原的养马之地,和蒙元残余所组成的鞑靼接壤,现在又要通商,况且陕西各地,是今后大计的粮草中转之处,乱不得,对于沔县金刚奴等白莲教的余孽,西北总督平安和蜀中总督徐凯都几次上书,要求出兵伐之,但掌握内部消息的朱标却是知道。

    白莲余孽的源头不在于民乱,而是地方上原来养匪自重的隐患,剿灭不难,但是一味的兵剿,则在当地造成民怨后,再收拾起来就要费劲的多了。

    正在思考对策,正好鬼力赤遣使节来要求两国修好,达成互市通商,那么朱标也借着这个机会,找徐辉祖详谈了一次,遂派徐辉祖以钦差出巡,明为和鞑靼谈通商事由,实际上是清理陕西地方内政,为了以后西征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而已。

    在开封和朱有炖谈过让他往陕西为秦王的打算,转至德安、襄阳后,又接到徐辉祖的消息,言及陕西此时的景象和官员的**态度,使朱标感到徐辉祖对于秦王朱尚炳的有些不安,也知道在当时大明忠臣的眼中,皇室成员所给官员造成的心里压力,他倒是不担心徐辉祖的能力,但是藩王互换属地,那就要有一个相当说过去的理由。

    想了几天,还是决定利用这次的出巡往陕西一行,一来为了压制皇室,防止徐辉祖此次钦差之后所要面对皇事院的弹劾,二来也有一点私心,那就是在朱标的心目中,这次陕西之行,估计是他在大明生涯中的唯一一次,错过了这次机会,身为皇帝,再出巡陕西,那么就在儒家的眼里是扰民之举,受到的阻力将会很大了。
正文 593 私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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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标到了陕西,连徐辉祖也不知道,为了不被群臣发现,他专门阴森着脸,利用君威强逼着方孝孺同行,因为方正耿直的方孝孺,要是在襄阳府多日不见自己露面,肯定会起疑心,当然,疑心谁都会起,但是只有方孝孺敢冒着大不敬的危险,强行求见圣驾,这就是所谓儒家忠君思想的作祟。

    也做忠臣,就要敢于劝谏,为了谏君甚至就算是丢掉性命也不怕。随行的人谁都不敢,包括朱棣和齐泰,但是方孝孺敢,为了解决这个后顾之忧,也是因为方孝孺对于汉中的情况比较熟悉,在当地也有一定的威望,所以朱标黑着脸,硬是说服了其同行。

    他们从襄阳到郧阳府,那里有齐泰准备好的商队,全部是由锦衣卫和锦衣卫中抽取忠心之人装扮,路过郧西、上津、山阳到商州上了官道,一条大路直奔西安而来。

    朱标这样做,也是一种无奈之举,他需要加快速度将陕西的事情平复,专心应对辽东即将发生的事情。

    因为正当朱标准备慢慢稳固大明各地的时候,在辽东,李芳远和朱高炽的蜜月期已经走到了尽头,朱高炽带去了十余万大军,却鲜有家眷,这种几乎是全民皆兵的模式使他产生了危机,思乡使军卒们有逃逸的现象,而缺少女人,特别是长期的缺少女人,使士卒们心中那团火始终无法熄灭。

    寂寞和孤独让这些军卒越来越难管束,经常危害附近女真部落的安危,因此在咸兴一带,提及了北平军,都有些谈虎变色。

    由于朱标的主导思想灌输,北平军只要不越过鸭绿江、图们江一线,大明的辽东军镇就不用多加干预,意思就是只要不在大明境内作怪,随他去祸害。辽东军镇总督傅雍接到皇上密旨,甚至可以允许军镇中中层军官和辽东私相来往。暗自约定,互不干扰,就在这样的人情加优势军队的压迫下,北平军心里的那股邪火,总要有个宣泄的地点,慢慢大家的注意力就转移向半岛的另一端。

    北平军在慢慢蚕食着朝鲜半岛,李芳远得到奏报后。开始了没有尽头的抗议和谈判,朱高炽和金忠等人。想要与其和平相处,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表面上保持一定的克制。

    在朝鲜,虽然李芳远在政变时已经清除了大部分反对自己的贵族,但是就算是李芳远的支持者也怨声载道,特别是临近铁岭的地区,武装起义和村镇联合抵御北平军的私军比比皆是,严重危害了朝鲜的统治。

    李芳远曾经尝试着乞求大明的原谅,重新纳入属国的序列。但使节总是被拒绝进入大明国境之内,甚至在方明谦所统领的水师监督下,想出朝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李芳远被迫作出反应,将一部分军队开进西京、义州、朔州一线,和北平军展开对峙。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但也只是差一根导火索而已。

    而日本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今川了俊的站出和大明通过琉球源源不断的支援,与大内氏纠缠了几年后,足利幕府陷入了尴尬,连年征战虽然基本上都是在九州、京都附近杀伐。但是却抽走占用了足利幕府统治下的绝大多数劳动力,大内氏仗着琉球的支援,还有和朝鲜、大明的通商或者走私,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几乎不用生产,但是足利幕府可是不行,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加上连年的天灾,好像喷嚏一样多的地震等等,足利义满再也没有那么从容和自信,只是凭借占据天皇威信的优势在那里苦苦支撑着。

    朱标相信,要足利义满开口向大明借兵,那是迟早的事情,自己要随时做好准备。

    辽东的事情已经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那么陕西的整顿就要加快速度,当然,养匪自重这种事情,在朱元璋分封藩王之后,就是一个必然的产物,藩王想要朝廷看重自己的作用,就必须要显示出自己的作用,比如云南那剿之不尽的蛮夷、辽东不断生事的女真部落、两广所面对不听骚动的安南……。

    很多很多,之所以选择陕西,那是这个地方所处的战略位置,还有就是朱尚炳这个人,在**中存在侥幸,且又有些懦弱,实在不堪在陕西地方作为藩王。

    所以朱标来到西安城,没有想到随意的闲逛,竟然遇到自称是知府公子的纨绔当街调戏卖艺的那父女二人,虽然接受了那父女二人的千恩万谢,但是心里却是极为不爽,他没有想到的是,所遇到的这卖艺父女,那女子就是素荷居的素荷姑娘,也就是叫小芝的犯官之后。

    小芝他们接到乞丐暗哨的通知,在第一时间内离开了素荷居,但是却不敢出城,只好寻找一直潜伏在西安城内假托卖艺人的沔县义军暗探,两人明着称为父女关系,白日在街头卖艺,却是为了引起城中其他义军暗探的注意,大家一起商量对策,却未曾想到引来了泼皮纨绔子弟,差点没有酿成祸事。

    这边小芝急于离开,而朱标愤愤不平,大家就这样交叉而过,到了客栈后,朱标立即命令锦衣卫对于刚才那个纨绔展开调查,要还西安城一个清静。

    就这样,又耽搁了一下,没有通知徐辉祖,但是却被一直监视小芝的锦衣卫情报处的人看见,还以为有什么内情,于是展开了对这几个打抱不平之人的调查,未曾想到竟然得知皇上驾临西安的消息,吓的呆若木鸡,也不敢惊动圣驾,连忙通知布林侍卫首领,然后支会钦差行辕,要对此事做个对策。

    而此时却找不到钦差大人的踪影,徐辉祖去那里了呢?

    叛匪潜逃匿迹的消息,很快的就被张震传到陕西承宣布政使俞士贤、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徐庆奎的耳朵里,无论是张震心中有鬼与否,这种事情他都要扩散出去,这也是作为官员的潜规则,出了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扩散,一来证明自己的无辜和无关,二来大家可以分担一些过错。

    三位封疆大臣凑在一起。做出一副十分震惊的样子,将钦差大人请来,聚集在布政司衙门小花厅商量对策。张震立即把话头引向正题:

    “沔县叛首何妙顺畏罪潜逃,请三位大人各抒高见如何处置?”

    废话。布政使俞士贤、提刑按察使徐庆奎在心里暗骂,你都司衙门和钦差搞这点动作,不要以为大家不知道,不过是装作不知而已。谁也不想把这件事揽在身上,他们是地方行政和刑事官员。何妙顺也没有在西安城内闹事,他们巴不得不知道哦啊呢。

    如今何妙顺逃脱,公布榜文,悬赏缉杀就是,还抒什么高见?这老滑头分明是怕自己承担罪责,惊动朝廷,自已脱不了干系。因此把陕西三司绑在一起,然后再以此让钦差无可奈何,俞士贤和徐庆奎想到。对付这小小的沔县逆首,之前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没有见通知我们。

    “众位大人,”徐庆奎只好回道:“沔县逆首逃脱事关重大,万一皇上知晓,肯定会说咱们陕西官员办事不力。下官的意思是布政司、按察司出榜布告天下,悬赏缉捕逆贼何妙顺、金彪等人。再请都司大人从都司衙门派兵,严守所有关隘,清查酒楼客栈,布下天罗地网,谅他插翅难飞。”

    “杀鸡焉用牛刀!”徐辉祖立即摇头说:“这样以来动静很大,即使咱们不说。万一让总督大人知晓,也会参奏咱们。何况堂堂陕西三司,犯不着如此大张声势。”

    徐辉祖从种种迹象推断,陕西三司对于沔县叛军,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一些情况,甚至是参与在秦王养匪自重的圈子里,如此这样。只会让局势越来越乱。所以,才婉转拒绝派兵追捕。但他不直言,巧妙地给自己留条后路,也留给自己一个观察的空间。

    况且,从职务说三司平起平坐,若论品秩,张震属正二品,原来隶属于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现在属于参谋部领导。虽然职权下降,但是品级在这里放着。而布政使、按察使只是从二品,张震如此的低调行事,心中必定想到法不责众这一条,想把众人拖下水。

    俞士贤没想到钦差大人来了这一手,他的想法原来也是大家绑在一起,守望相助。但是现在……。于是抿了一口茶,绵里藏针不紧不慢地说:

    “钦差大人确是快人快语,不过……虽说那沔县逆首是在西安城逃脱,但是现在钦差大人也在西安城,如此以来,可就不能以鸡犬之徒一言以蔽之了。万一朝廷查究起来,布政、按察、都司三司固然难推职责,但是钦差大人恐怕也难能置之度外吧?”

    陕西布政使不动声色地反戈一击,徐辉祖心中一动,翻眼看看俞士贤,似乎是想看出来什么,自己不想牵连甚广,但是为什么布政司却要拼命往下跳呢?盘划着如何处置这个棘手的难题。心中想着这分明是在威胁自己,言下之意大家都是一根线上挂的蜢蚱。

    徐辉祖在京师官场多年,哪能还看不出俞士贤和此时也有关系,顿时沉默起来。

    俞士贤见他不说话,遂又含笑说道:“魏国公乃朝廷干城,一品大员,现在又代天巡狩,我们陕西布、按、都三司并立,各司其职,互不统辖,直接听命于朝廷,不过,三司又同处一方,互为鱼水,相互牵制。”

    顿了顿,咄咄逼人地说:“逆首公然挺进朝廷重城,又是在钦差大人巡狩期间,如此忤抗皇家,罪成大逆,如此朝廷钦犯,我三司若不同心协力缉拿追捕,也难逃玩忽职守,忤逆朝廷之罪。但是钦差大人却是不允,不知魏国公有何高见呢?”

    “这笑面虎笑里藏刀啊。”看着三司主事的模样,徐辉祖想道,自己不想形势太乱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要有请圣命的时间,自己虽然贵为钦差,巡狩边陲,但是却没有调兵之权,眼看着陕西局势糜烂,非要下重手不得治之,而自己此次钦差,能够调动的人手加上亲卫、锦衣卫宿卫和情报处的人。不过数百人而已,万一事情爆发,徐辉祖有些害怕短时间内控制不了局势。

    所以他在拖时间,先低调处理,然后再一鼓作气,但明显这次三司联合不给自己想的时间,而是想着尽快的将水搅浑。这次。竟然将堂堂钦差慢慢的往“包庇钦犯”上引导,自己虽然不怕。但是对于一些不明究竟的官员,恐难以说清,不如先答应下来再作道理。

    于是笑道:“俞大人说得有理,身为钦差岂能坐视不管?依本官看这小小蟊贼,一定难逃法网。”

    “那么钦差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与三位大人齐心合力,身为钦差,不方便干涉地方政务,你们陕西三司缉捕钦犯便是。”

    “好,”俞士贤捋一捋胡须。轻轻地咳嗽一声,接着说道:“那就按钦差大人谕示:西安城内暂时宵禁,全力追捕钦犯!”

    轻蔑地瞅了三人一眼,徐辉祖更进一层认定三人的用心,只是心急等候皇上授权调兵的谕旨,不再与他们争辩,心中盘划着如何审慎处置好这件事。

    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命西安知府封锁城门,务必生擒何妙顺等叛党。知府衙门的捕快皂头倾巢出动,将城内酒楼客栈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出钦犯的踪影。捕快为了交差,胡乱速了几个可疑之人,终因无证释放。

    不过这都是后话。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徐辉祖也不再去想它,从布政使衙门回到独秀馆,立即就从布林处得知圣上驾临西安的消息,这一惊可非小可,作为九五之尊,竟然微服到边陲重地。也不知道那些大臣都干什么去了,怎么会让皇上身临险境呢?

    天天盼望得到皇上的谕旨,现在皇上到了西安城,徐辉祖却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去觐见皇上了,只好派布林偷着往圣驾处请旨,自己却在独秀馆内等候消息,这样虽然有违礼制,但是为了皇上的安危,为了保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因为据探子报,独秀馆内外有很多来历不明的探子,其用意就是为了掌控钦差大人的一举一动,不管为了什么,也不敢因小失大的惊动了圣驾,因为城中的军队和武装力量,现在皆归三司管辖,虽然不相信俞士贤、徐庆奎和张震有那么大的胆子扰驾,但是还是保险一些比较好。

    钟声响起来了,有一群鸽子掠过钟楼,带着哨音,振翩飞逝,顿时显得异常宁静。这座建于洪武十七年的四方形大钟楼巍然屹立,近二十年的风雨剥蚀丝毫无损,那每面宽二丈九尺的基座一律青砖砌成,十二丈高耸入云的楼层雕梁画栋,重檐复屋四角攒尖顶,楼上悬挂一口巨钟,自寅时至酉时,每个时辰敲击报时,浑洪的响声传遍西安城每一个角落。

    徐辉祖坐在太师椅上,两眼微闭,倾听者钟声的悠扬,想到,此时的大钟楼应该沐浴在夕阳的光晕中吧,一定是显得金碧辉煌,无比壮观。

    而就在这悠扬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刘超轻轻踮脚走近朱标,小心翼翼的说:“启禀皇上,方先生求见。”

    刘超的奏报打断了朱标纷扰的思绪。此时他还在想着白日那个纨绔子弟,没有听清刘超说的什么,问道:“那个恶霸有消息了?”

    刘超摇摇头,心道那里有那么快,这初来乍到的,还未摸清楚西安城有几条街道,还未和锦衣卫情报处的人见面,怎么会有消息,于是又将刚才方孝孺求见的话说了一遍。

    “请他进来吧!”朱标依然倚在躺椅上,身上懒洋洋的,连日的赶路暴露了身为皇帝身体上的羸弱。

    将近五十岁的方孝孺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因为他几乎是在被皇上半绑架着离开襄阳的,一路上不知道劝谏了多少次,但皇上就是不听。

    “臣方孝孺叩拜皇上。”因为几乎整间客栈都住着锦衣卫和锦衣卫的人,所以方孝孺也不怕被人看见,还是遵从君臣的礼节。

    “罢了,方先生坐下吧,现在又不是在宫里。”听到皇上的话,刘超将椅子摆到朱标右前方约摸五尺左右的地方。

    “谢陛下赐坐。”

    看着已经渐生如霜白发的方孝孺,朱标说道:“先生来,如果还要劝朕回去,那就不要说了,朕来问你,以卿了解,那鞑靼与我大明互市,为什么却又禁止不了走私出境的事情呢?先生可知道,互市交易存在哪些弊病?”

    方孝孺满腹的话被皇上噎了回去,见皇上发问,思考了一下,回道:“臣不知……!”

    刚说出口,就觉得不妥,这样似乎对皇上有些不敬,遂马上接着道:“臣不是户部、海关衙门之人,当然不知互市情况,但以臣的阅历来看,无非和逐利有关。”

    “臣不知其他货物,就说茶叶一项,陈在汉中教授时有所耳闻,先皇以天子威仪,慑服四夷。规定各路番人纳马数字,按各部纳马多寡,每纳上马一匹配茶一百二十斤,次之配茶七十斤,马驹只给五十斤。番人备马,严令只许与官茶交易,但是蒙元游牧,所需之量巨大,如此换法,恐怕他们也承担不起,所以才引诱商人走私,所以臣认为,错不在大明,而在蛮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594 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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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按察使徐庆奎府邸的后堂,幽静的曲径铺着一层清冷的月光,花木假山浸沉在朦朦胧胧的月色里。曲径的尽头,是一座小巧的二层楼房,月光中勾画出一个古怪的暗影。

    楼上最东边的房子里灯烛辉煌,一排整洁的书柜,插架琳琅,秋山乱叠,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元人无名氏的《春雨田耕图》,两边的对联是笔力厚重道劲的颜体字,出自老夫子刘三吾之手。

    上联是:天下苍生待霖雨;下联是:此间风物属诗人。

    这是一副巧妙的诗句集联,上联是南宋江湖派诗人戴复古的名句,下联为北宋大文学家苏东坡的诗语。足见刘三吾对于徐庆奎的希望,既希望其做一位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的父母官,同时也赞扬了徐庆奎对于诗词的造诣。

    徐庆奎倒背着双手,在两张字画前,审视良久。看着看着,眉宇间的纠结越来越突兀,心里又想起白日的三司聚会。张震和俞士贤到底是什么心思,和他们同僚多年,也不是看不出来,这个事情要是在平常,本来就是一个抬不上桌面的事情。

    那个州府里面没有一部分恶人,身为提刑按察使多年,徐庆奎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做过,也按照老师刘三吾的教诲,秉公执法,绝不徇私情,昨日他刚审理一件强占民女案。一个横行乡里的恶绅,妄图贿赂知县了却自己的罪恶。他十分震怒,处罚了知县,在公堂上依法打了这个恶绅板子,将民女当堂交还她的无依无靠病容满面的老父亲,父女俩感激涕零,叩头不止。连呼青天大老爷,他心里充满着欣慰。

    可是今日三司聚会的情况看,这明显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宗叛首逃匿案,表现的很奇怪。本应该大张旗鼓的钦差大人想要息事宁人。而平时对这类案件捂都怕捂不严实的布政使俞士贤和陕西都司指挥使张震,却想将此事轰轰烈烈的宣扬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天他默契的选择了沉默。而到了夜里,却对这件事情开始怀疑起来,想起了平日和布政使、指挥使的貌合神离,想着今天自己也被牵涉进来。这不像是陕西官员的排外作风。再加上钦差大人**的态度,使他感到很多很多。

    徐庆奎想到一点,浑身一震,不禁有些发抖起来。竟然连族叔徐三武走进来也没有发觉。徐三武算是自己侄子的幕僚,看到这副情景,于是问道:“庆奎,这么晚了……唉。你又在想拿沔县逆首的事情吧?”

    “叔叔,”徐庆奎想通后,叹息道:“别小看这桩案子,后面隐藏着的事情……。”

    “还是那句老话。不该自己管的事情,绝对不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现在徐三武在府中十分得力,随手从桌上的捡起一块麻酥,塞在嘴里嚼着,继续说道:“你身为按察使,掌管全省的刑名案件,皇上前年有诏谕按察司礼数都察院,和他们不相往来,何必去插这一手呢?”

    “叔叔,你哪里知道,如果钦差不在,我自然无需去管,但是钦差迟迟逗留西安城,今日又是借着钦差之名召集,我岂能不去,就是装作不知,那也不成啊!”徐庆奎皱着眉头说。

    他心里也知道,皇上在地方上决议实行三权分立,各不统属,但是地方上有地方上的为官之道,虽然谁也管不住谁,但终究大家有同僚之宜,他也抹不开这个面子。

    “那说说看,刚才皱什么眉头,你一向清正廉洁,执法不阿,在陕西行省,谁人不知哪个不晓?难道跑了一个与按察司无关的人,就那么大的愁绪吗?”

    徐庆奎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叔叔说起,这其中的意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过想了半天,还是旁敲侧击的说道:

    “叔叔,你还记得我去年办的一个案子,说商贾王家文私自往沔县运送粮食、食盐……。”看到叔叔似有所悟,又加大点力度继续说道:“那王家文最后供称,他是开封商人俞力所托,俞力身亡,最后不了了之?”

    “呵?”徐三武吃了一惊,这才想起了那件案子的关键,不由“那……,你不是已经卖了个人情,暗里将人放了。”

    “不是。”徐庆奎脸色阴沉地说:“是陕西参议纪大海亲自前来提人,否则我岂能轻易释放?”

    徐三武也觉得这桩案子确实麻烦,不独干系侄子的宦海浮沉,处之不慎,还有被朝廷降罪的可能。

    他们叔侄二人是在朱元璋的那个时代成长起来的,那时就连一个普通老百姓都十分清楚,先皇是在南征北战血雨腥风中登上了皇帝宝座的。能清醒地看到蒙元统治下政治**,贪官污吏充斥朝野祸国殃民,各种法令形同虚设,废弛失禁,弄得奸佞横行,民不聊生。

    徐庆奎对先皇严惩不法官吏那一件件触目惊心的大小案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他正是在那个恐怖岁月里考中举人,进取功名的。然后由御史开始做起,慢慢的熬到这一步,在先皇的高压下,为官尚算清廉。

    但是自从新皇登基后,紧绷的哪根弦慢慢的放松下来,但是处事也十分公正,去年初,在往沔县的道路上,海关擒获商贾王家文,搜出了禁运物资,然后送到按察司问罪,在严刑之下王家文招认,是受开封富商俞力所托运输物资到沔县,并不知运输的是何物事。

    徐庆奎循例行文王开封询问,准备拘俞力到案,但是俞力却暴毙身亡,然后布政使参议纪大海亲自前来要人,当时徐庆奎他们就猜出了其中缘由,因为布政使俞士贤的老家正是开封人事,经查证是俞力的远方亲戚,布政使前来要人,无非是想遮掩什么。最后听到传言,说是沔县叛军怎么怎么的……。

    见徐庆奎低头不语,右手不住地把玩着玉如意,猜透了他对这次关于何妙顺遭通缉一事感到怀疑。怀疑陕西布政使欲纵故擒。不过徐三武自己也是那么想,于是欠过身来。笑一笑,说:“我倒有个主意……”

    “叔叔有什么高见,不妨说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赫然站起,伫立窗前。伸手拉开窗上的绸帘,如水月华涌进屋内,映着他那张焦虑的瘦脸。

    “这桩案子弄得不好,端的会引火烧身。可是,你岂不闻冯驩劝信陵君狡兔三窟的掌故么?”

    “嗯!”徐庆奎听叔叔这么一说,惊醒似地哼了哼,瞟了他一眼。徐三武继续说道:“沔县的事情不能碰,也轮不到咱们按察司衙门去审理,处理的不当,万一钦差大人别有差事。到时拍拍屁股走人了,那样便真的得罪了布政司、都司,断了后路。依老夫看来,不如……”

    徐庆奎催促道:“说下去。”

    “大人平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对于此事也不推辞,但是不妨找面见一下钦差大人,说明原因,请他帮忙拿个主意。这样,即便是有人问按察使将犯人移交之事,但由于你与钦差通信在线,也是有功无过,是查还是放,全由钦差大人做主。这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举么?”

    徐庆奎看着窗外的月色,想着徐三武的这段议论,像是自语地:“谈何容易!就怕是弄巧成拙。”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猛然问道:“刚才说的是沔县叛匪之事,叔叔你怎么牵涉到去年的走私案上了?”

    “呵呵……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徐三武紧盯着侄儿,才知道刚才徐庆奎的跑神,竟然连这点关键都没有听出来。似乎不信的说道:“如果钦差大人真的是为了沔县叛匪而来,难道就听不出其中的缘由吗?如果不是,你不过是例行的想钦差汇报工作,那样才是两全其美啊!”

    “这……?”

    “你思虑太多,”徐三武劝道:“其实,渔网再密,尚有漏网之鱼。法令再严,也有疏忽之处。如今官吏俸禄如此微薄,照理说,天底下还有哪个傻瓜再去官场整天担风历险受穷受累呢?可是,实际不然,天下求官钻营者反而愈来愈多。足见俸禄之外,严刑之下,大小官吏家中照样有额外进账。既是额外进账,便是非分之取,既是非分之取,就该绳之以法,可是实际并非如此。为官者照样发财,照样荣耀。这不是天网恢恢之下尚有各显神通之贼么……”

    “休要胡言!”徐庆奎厉声制止道,但却知道叔叔所言均是实话,道出了官场暗中丑行,他虽然为官公正,但也少不了有意外的收入,这已经是为官的规则。他也知道叔叔这是提醒他以王家文一案来试探钦差,因为不管怎么样,钦差始终是站在皇上那边的,而自己,站在皇上那边也是坚决没有错误。

    徐三武微微一笑,并未在意,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坐边的茶几上,接着说道:

    “我的意思是,如若妥善处理上次王家文那件案子,那么眼前的事情也不必顾虑许多,决少不了你一根汗毛。”

    徐庆奎默然。

    官场总是那么奇妙,也许是朱标不想枉杀而产生的幸运,作为皇帝,他原本可以像朱元璋对待空印案或者是郭桓案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换一批官员,从头开始,但是身为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他,深知人无完人的道理,特别他身为皇帝,无论制定多么严格的法律,无论给这些官员再高的俸禄,也免不了他们被更高的追求吸引。

    反贪是一个长期而又艰巨的事业,至少不能乞求于现在一下子搞定。所以他选择了惩罚首恶一说。对待问题选择缓进,这样至少在初期更改军制、开海贸易等等上面投入较多的精力,做了皇帝才知道皇帝的为难,要是杀贪官,杀的轻了没有效果,杀的狠了,对于文官阶层的损伤太大。

    文臣、武臣双方,他只能选择让一方伤筋动骨,由于现在一切以整改军制为主。所以对于武臣集团动作比较大,那么对于文臣集团就要暂时放缓一下,毕竟中层有经验的官吏对于大明王朝还是缺乏的。

    正是这样的原因,才使朱标选择了让徐辉祖来陕西。从边陲重地开始整顿。而正是给徐辉祖设置了很多障碍,所以才使得其小心翼翼。也正是这样的小心翼翼,才让徐庆奎有了转圜的余地。

    徐辉祖正头疼于皇上驾临西安,徐庆奎的来访给了他很大的指引,没有费多大功夫。就让其了解了朝廷对于陕西之事的态度,换取了按察司的投靠。综合自己的情报,结合徐庆奎所提供的部分消息,徐辉祖竟发现,一个陕西,竟然也是情况复杂。

    首先,秦王朱尚炳和沔县叛军有一定联系是肯定的了。不过却是其父朱樉遗留问题,朱尚炳即位秦王后,因父亲的遗留问题,曾经十分头痛。要求解散叛军,才引起了洪武三十年高福兴和田九成的叛乱称帝。

    后来被耿炳文、郭英平复,其余的人失去头领,仓皇逃窜之间又转向秦王,可能也曾经威胁过朱尚炳,比如说是上京师告御状之类的,秦王无奈之下,遂要求其遁入沔县周边,不许滋事,除自力更生外,秦王府所辖再提供一些生活必须。

    这样就牵涉到都司的知情,张震当然知晓朱樉当初养匪自重的目的,可能威胁也是张震出的主意,那么秦王就授权张震具体筹备这些事情,因为军需、粮饷都要从都司衙门用别的途径划出,然后秦王进京开宗室会议,张震在这里就为所欲为,基本上将秦王朱尚炳架空于此事之中。

    这也是朱尚炳一直不表态的原因,以朱元璋子孙的不简单,说不定秦王早就猜出了徐辉祖来的原因,但是事情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只是在那里静观事态的发展。

    而张震借助是一个完全的知情者,多年以来,利用沔县叛军,不但吃着秦王所默许的空饷,这些只有一小部分落入沔县叛军的手中,而且还吃着沔县叛军的孝敬,可以说是两头获利。

    这也正是徐辉祖无论怎么暗示,他都坚决进行抵制的原因了。而陕西布政使,虽然在任只有六年,但几乎是一上任就发现了其中的关窍,可能是出于某种理所当然,也通过其中捞取不同的好处,比如向朝廷汇报叛乱地区的亏空、请求免除的税赋和划拨给的救济等等,利用布政使职务之便,达到了很多目的。

    并且通过自己的远方族亲俞力,在沔县提供一些那里接触不到的物资,比如盐、粮食等等,获取了很大的利益,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对此事这么上心,以行政官员的政治嗅觉,对于钦差大人的目的,特别是追捕何妙顺的事情之后,使他有了更新一层的认识,于是,遂发生了联合张震一起想把水搅浑。

    这种联合不是事先串联好的,而是心有默契的联合,就犹如徐庆奎被动的也参与进去一样,是一种地方上官官相护的默契,因为大家都是不太干净。

    像是这样的事情,在西安城中比比皆是,大小官员不知道有多少陷入到里面,也许这些官员是忠于朝廷,但是更多的是在忠于朝廷的同时,更忠于自己,特别是皇帝召开宗亲会议期间,张震等人的大胆,使许多官员都看到了其中的利益,都不顾一切的投入了进来。

    以至于锦衣卫报上去的情况十分严重,以至于徐辉祖在初来西安的时候,根本无从查讫,怎么查,说不定就连独秀馆的驿卒,都曾经受过沔县方面的恩惠,更说不定那个衙役,曾经参与到敲诈叛军的事情……。

    正犹如锦衣卫情报处报于皇上的那句话,陕西官场光是因为沔县叛军,就已经不知糜烂成什么模样,而且演变成瞒上不瞒下的潜规则局面,真的是令人十分担心。

    西安乃是朱标心目中今后发展的重镇,陕西将会是今后征战大计的大后方,怎么会允许其再糜烂下去,这也正是朱标来的目的。

    听到徐辉祖潜入客栈给自己的禀报,听说过多少贪官污吏的朱标还是闷哼一声,在他来西安之前,已经密旨给齐泰,在他出发后十五天公布情况,然后銮驾随之驾临西安城,同时谕令蜀中军镇、湖广军镇各派遣一个师的力量前来西安护驾,屈指算了算,基本上已经到了时间。

    也就是说,皇帝的銮驾现在应该已经从襄阳出发,在大军的护卫下日夜兼程往西安而来,只需要再等几天,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陕西官员的面前,届时凭借徐辉祖收集的证据,自然可以将陕西官场清洗一番。

    但是朱标也没有想到,调查的结果比自己想象中更坏,自己已经给了这些官员许多时日的缓冲时间,也算是对待官员比较宽厚,为什么他们就不肯停下那份贪婪呢?

    朱标很无奈,也很期待自己登基后第一次大面积打击这些**的官员。纵然是这样,他也宁愿这次是最后一次,但绝对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正文 595 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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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驾已经到了长安县,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到达西安城,几乎是全城实行戒严,各个路口都有兵卒把守,而陕西的大小官员们,都已经在城外恭候圣驾,谁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来到陕西,而且没有事先通知陕西的官员,所以,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忐忑不安,不知道这次皇上的驾临是福还是祸。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为了配合皇上的隐匿行藏,徐辉祖早早的就和秦王朱尚炳一起出了西安城,在那里恭候着,虽然他心里也知道根本等不到皇上的驾临,最多等待的是皇上的銮驾而已。

    前几日,陕西布政使俞士贤、提刑按察使徐庆奎、都指挥使张震、西安知府陈仲库等都惴惴不安地猜测着皇上突然驾临陕西的原因。几乎都思虑到十有**是皇上垂询重大问题,他们排除了因许多日常军事、政务被召见的可能性,但又有什么事情值得皇上在派来钦差后,还要御驾亲临呢?

    虽然说虾有虾路,蟹有斜路。但是事发突然,他们在京师各自的途径、恩师都还不知道消息,更不要说没有时间在来回打听了。不过想起最近钦差大人所关心的沔县叛军问题,心里都开始惊恐起来。在一片慌乱中,俞士贤、张震等人像是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开始连续秘密潜入独秀馆。

    先发制人,开门见山,绵里藏针,首先重申了自己对沔县叛军的态度,让自己从诸多事情里面抽身出来。徐辉祖自然明白他们是在试探自己,但眼下山雨欲来风满楼,是决不能打草惊蛇的,否则万一皇上追查什么事情,这些陕西官员就有了新的措辞。于是温和友善地抚慰他们。以表明自己的无辜,他也不太好表明立场,因为他从皇上的意思中看出似乎有些想让他呆在陕西一段时间,所以他也不好强作坏人。以免引起下层官员的戒心。

    与此同时。徐庆奎也秘密进入了独秀馆。凭着当年在都察院练就的直觉,认定了皇上的来意。决心合力配合钦差大人的行动。

    最不安心的就是陕西都指挥使张震,但总以为皇上驾临陕西绝不致专为沔县叛军。有可能是皇上重视和鞑靼的通商贸易,才来到陕西。他想打探出个中究竟,便悄悄拜谒徐辉祖。谁料这位钦差大人矢口不谈皇上驾临之事。更不提沔县或者何妙顺一个字,环顾左右而言他,兴致勃勃地和其商量官员圣驾到来关于西安布防的问题,张震厚着脸皮一再询教,徐辉祖也只扑朔迷离地说,皇上御驾出巡乃常有之例。朝中复杂,各怀深意。凡事不必太过揣测圣意,做到问心无愧即可等等。

    而在西安城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朱标则在窗前看了一会,就放下窗帘。回到床上坐下,听着刘超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的抱怨着皇上不肯出去游玩。笑了一下,并未计较,虽然刘超这样做在别人眼里可能是有些对皇上不恭敬,但是朱标偏偏就能容忍这种行为,毕竟,现在能听到这样真心话的机会少了。

    这几天,他们没有再走出客栈,因为方孝孺得知陕西官员的近况后,已经有点快抓狂了,他参与内阁处理事情,虽然也曾经在地方上有过基层经验,但对于秦王府养匪自重与边陲重地的**程度还是缺少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完全忘记了劝谏皇帝回京,投入到火热的调查之中,文人在某种程度上对于清廉的政治环境更为重视,连日来,方孝孺与皇帝还有来往的海关锦衣卫情报处人员,一直在针对陕西的吏治进行分析,力图找出合适的解决之道,却不知道在皇帝的心里早有计较。

    他们住的是西安傍渭水却又临街的客栈。正午时分,前去迎驾的官员还未回来,朱标在那里等着,已热得汗流浃背,刘超在身后使劲地扇着手中的芭蕉扇,为皇帝降温。

    中午用膳。他与方孝孺以师生的身份混迹在喧喧嚷嚷的楼下酒肆之中,两个人对坐饮茶小吃,谁也没有在意他们。刘超则以书童的身份,十分谨慎地注视着周边的食客,有七、八个锦衣卫宿卫化妆成客商模样杂坐其间。

    朱标凭窗眺望渭水,忽然看见一个唱小曲的女孩正走过来,在几步以外边敲两头鼓边唱起了小曲。女孩只有十二三岁,长得很娟秀,她身边一个中年男子操着胡琴和笛板。于是饶有兴趣地支颐倾听,那女孩正唱的是元曲中无名氏的《醉太平》:

    “……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怨。 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做贼混愚贤。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舞中也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

    唱罢,引得一阵哄堂笑声。茶客们纷纷给那女孩施舍些纸钞、铜钱。朱标也笑了笑,叫刘超送去了一张价值五十文的小钞,唱小曲的父女惊喜异常,从来没有人给过这么多的赏钱,连忙趴在地上往朱标的方向磕头。

    酒肆里乱哄哄高谈阔论,却不敢喧哗。这些食客大部分是商贾小贩,四乡村民,来往于天南海北、五湖四海,也有些闲适老人地主绅董书生学子在此饮酒聚谈,而那帮市井无赖游手好闲的纨挎子弟也往往跑到这里厮混。今日的西安宵禁,大家都不能随意在街上行走,所以老早的就聚集在一起,也是希望銮驾到时,能在窗前看上一眼,沾一点皇上的贵气傍身。

    一边饮茶一边欣赏,不时看一眼周围的食客。邻桌两位老人的闲聊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的桌上摆着两只精致的鸟笼,似乎都是画眉。一位精瘦老人看上去已年逾古稀,眉毛胡子全白了,但精神矍铄,声音宏亮,穿白色夏布衫裤。摇着一柄绘画折扇;另一个老人很胖,像个罗汉,年纪约在六十开外,穿一身象牙色纺绸衫裤。他敞着前胸。不住拿手巾往头上胸前揩汗,一柄芭蕉扇摇个不歇。朱元璋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倾听着他们的交谈。那胖老头把芭蕉扇将脸面半遮探身对瘦老头笑道:

    “老哥,刚才那唱小曲的词意你听出来了么?那原是讥晒鞑子那班贪官污吏的,其实本朝又何尝不是如此?”

    瘦老头将折扇一合,在桌上点两点。又指指上面,说:“咱们大明的洪武皇帝圣明天纵,革新吏制,励精图治,普天之下确是欣欣向荣。皇上最恨贪官污吏戕害百姓,危害社稷,敕谕官吏贪赃到六十两以上者枭首示众或剥皮处死。”

    “嗨。那是前些年,洪武皇帝真的是雷厉风行,够厉害的,如今的皇帝就不同了。心怎么就这么软呢。”

    “唉,贪官杀不尽,见财起异心,新皇登基这几年贪官污吏又如蝗虫飞来。更有甚者,一层骗一层,下官瞒上官,官官相卫,隐而不举,恐怕只有皇上被蒙在鼓里。”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皇上功德无量,德泽兆民。可是,本朝建号才仅三十余年,尽管先帝严刑峻法,屡颁法律,杀了贪官污吏数十万,而新皇刚刚登基,为官者就开始蠢蠢欲动。如此几代以后……。”

    两个人本来在那里小心的说着,突然看见有人注意自己,适时的住嘴不讲,朱元璋时锦衣卫的威名在偏远边陲,仍然是有一定威力的,更何况现在圣驾准备驾临西安城,城内有多少皇上的爪牙,谁能知道,所谓祸从口出,还是不说为好。( 平南文学网)

    所以无论朱标再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那两人就是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但是坐在朱标下首的方孝孺却也已经听到这两人议论的何事,当听到说先皇洪武帝的好处,却说现在皇帝的软弱时,方孝孺不住的望着朱标,害怕皇上一时恼怒,当时擒拿两人,却已经做好了随时劝谏的准备,但是皇帝只是笑笑,并未多说。

    一直等了很久,才听到皇帝銮驾由别门进入,直奔秦王府,大家才有些遗憾的纷纷散去,朱标一行,待到无人注意,才出了客栈,在城内兜了一个圈子,往秦王府而去。

    一夜无话,当官员们得知皇帝不在銮驾,而是已经到了西安城十天左右,一直是微服私访的时候,都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而张震、俞士贤等人更是面如土色,恨不得早早的溜走,就算是弃官不做,也比丢了性命要强。

    窗外传来杜鹃的啼叫,那声音凄厉哀婉。西安城内巡夜的梆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远。

    东方微明,秦王府议事大殿前静候着朝见的群臣。都觉得有些不祥之兆,心内有鬼的官员,在临来前已经和家人打好招呼,一路上悲悲切切,皇帝一连十余天的私访,后面隐藏着什么意思,他们都是官场浮沉之人,哪能不知道,要不是城外已经驻扎了护驾的军队,他们逃跑的心思恐怕都有了,可是现在就是跑,也跑不掉。

    当随侍的太监宣示上殿觐见后,陕西一众官员鱼贯而入。朝觐大礼一毕,俞士贤就急不可耐地想走出谢罪。但朱标却首先开了口,不给他这个机会,接着秦王朱尚炳的大殿,在那里议论关于和鞑靼贸易互市的事情。

    皇上这些圣谕,大家也不知做了多少功课,几乎都烂熟于胸了。皇上难道在西安城微服私访这么多天没召见大家,只是调查这些官面上的小事?说出来谁也不相信啊。

    不过皇上不说,大家也表现出足够的耐心,一个时辰过去了,为什么对沔县的事儿只字不提呢?

    朱尚炳终于沉不住气了,疾步走出趋步御前,奏道:“启奏皇上,臣……。”

    朱标打断他的话,有些讥讽似得问道:“秦王,你有什么事情?”

    朱尚炳奏道:“圣上容禀,臣为秦王经年,但是依旧有沔县叛匪未能剿灭,臣有罪,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想请皇上允许臣能领兵亲征。以弥补施政不利的过错……。”

    朱标听候,问道:“不知沔县叛军与秦王施政有何关系?”

    朱尚炳不由语塞起来:“这……”

    于是便有陕西布政使俞士贤,都指挥使张震等相继奏闻皇上听说,秦王在陕西日短。曾经在陕西为朝廷做过许多好事。功大于过,若能法外施恩。严厉责罚,则更显圣德无量。

    朱标沉下脸来,说道:“俞士贤,朕看你此时为秦王说话慷慨激昂。巧舌如簧,朕且问你,你于那开封俞力是什么关系。”

    没有想到皇上这么快就清算到自己头上,听闻此话,马上跪在地上颤抖起来:“皇上,那是臣,臣的远方亲戚。不过已经病逝了……”

    “一派胡言!”朱标把斜倚龙椅的身体坐直,指着俞士贤厉声说,“真的是暴毙吗,朝廷已经查明。俞力乃是被人下毒致死。你且说说,是谁会下毒害死俞力呢?”

    俞士贤面色大变,不由诺诺应道:“臣不知!”

    “那你可知俞力平时都做得什么生意吗?”

    “臣有罪。”俞士贤的身子如中了风一般在那里战栗着,皇上能问出这些话,就证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勾当,自己通过俞力和沔县进行贸易,从中牟取更大的利益,但是之前由于分赃不均,所以产生争执,俞力扬言要上京师告御状,状告他勾结叛匪,没有办法,他只得将其灭口,但是一部分赃款被俞力隐藏起来,开封知府刘森是他的同窗,两人又勾结起来,做了一个套子,让俞力之子和杨学祥互相争执,他们好将俞力家产吞没,俞士贤没有想到,皇上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还有什么话说。

    俞士贤被推出大殿之后,殿内一片肃静。所有的朝臣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一动不动,躬身鹤立,不敢出声,不敢仰视。就听朱标咳嗽一声,清了清嗓门,说道:“方学士,你替朕宣旨吧!”

    方孝孺面色沉重地展开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宣,皇帝昭日:秦王朱尚炳即日起往皇事院述职,交由皇事院正朱棡议处下步分配,秦王府长史宗敏触犯大明刑律,论罪当诛,敕令自尽。另,陕西承宣布政使俞士贤、都指挥使张震、西安知府陈仲库等等。并论坐死。提刑按察司按察使徐庆奎,精忠可嘉,敕谕吏部擢升为左都御史大夫。责赏劳之,如敕施行。勿怠。钦此。

    方孝孺宣毕,大殿中的陕西官员一片震惊,面面相觑,不由得偷偷地窥视皇帝着皇帝的表情。这次宣召,竟然是连理由都没有说,但是大家都知道,既然秦王都要往京师皇事院议处,那么事情牵涉到皇族,不说明理由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但是处罚的如此严厉,实在是新皇登基之后的第一紧要,陕西三司中,两员封疆大吏被处死,就算是提刑按察司按察使徐庆奎被表彰,其实由封疆大吏调至京师都察院,那也是明升暗降,失去了很多权柄。

    大家都心照不宣,有很多官员都是知道一些内幕,所以并不意外皇上会处罚的如此严厉,令他们意外的是,皇帝竟然在不动声色之间,将陕西的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这样下来,很多暂时未被处罚的官员也有些人人自危。

    朱尚炳更是面色不愉,但是又不敢表露出来什么,皇帝亲自从京师赶过来处理他一个藩王,他能有什么话说,只能哀嚎倒霉,他只是没有想到,昨日皇帝竟然一点风声也没有向他透露,还和他一起吃饭聊天,像是不关秦王府的事情,所以他也暗暗有些放心。

    可是没有想到,皇上今日一上来就拿他开刀,看来在心里是真的想让他这个秦王换换地方,去京师是福是祸,他不知道,不过既然不宣布他的罪状,那么事情也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接下来皇帝宣布的事情,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秦王府内原封不动,而秦王去京师后,在陕西之地,将会由周王朱有炖代管,秦王到了年纪的几个弟弟封地依然有效,而周王朱有炖也不会从封地带过来人手。

    同时,徐辉祖即日起,出巡松潘、碉门、河州、临洮等处重要关隘,督察处置与鞑靼的通商互市事宜,调西北军镇总督平安在西安觐见。东宫旧日的门生郑华、丁志方续任陕西布政使、按察司之职,但是对于都司指挥使一职,却未在说明,似乎有别的想法。

    其他也没有在处理别的官员,只是严令立即搜捕沔县逆首何妙顺以及从犯等等,这样标志着,对于沔县金刚奴所领导的叛军正式开始围剿。大家都在震慑于皇帝的威严,沉浸在未知的恐惧之中。
正文 596 剿匪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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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尚炳被改封漳王,就藩漳州,这个封号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意义,但是对于这个处罚来说,他不能说不满意。

    阴历八月说来已经入秋一半了,可是照耀在漳州城里的阳光,却仍残留着酷暑之炎热。从红土路上反射而来的光线相当刺眼,令朱尚炳极为不快地眯起双眼。一挥动袖子,尘埃便四处飞舞,沾满了口鼻,更使得他的不快又加深了一层。

    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那么的陌生和令人厌恶。这片土地和他完全不相衬。这种还未开化的蛮夷之地对他而,真实的结果就是被配至此,但终归比丢了性命要好的多。

    把飞入口的尘埃连同唾液吐了出来,朱尚炳使劲的摇摇头,似乎想将隐藏在心灵深处的那丝不快摇出来。

    在他知道自己被改封漳州之前,陕西就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何妙顺等人在西安城被捕,因此引起了朝廷大军对于沔县的围剿,在皇帝亲临陕西的况下,西北军镇总督平安亲自统帅大军前往。

    在此之前,皇帝诏谕:在限期之内向出降,并且向朝廷官员解释者不予追究,并号召周边百姓,以划清和叛军的界限来减免自己的税赋,达到获取一定功名的结果,这一招在文人士子眼里说不定去不了什么作用,但是作为日日思定的百姓心里,却是获得龙门一跃的最佳途径,人人响应。

    西北军镇总督平安,奉皇上谕旨,分兵包围川、陕地区。逐渐把战线控制在定军山一带。加强对沔县叛军的威慑。

    定军山在连日官府的宣传下,只有为数不多的少数民族武装,在平安看来。那是不堪一击的。所以起初他想不战而得。在兵之前,他就写了一封信给金刚奴等人,劝他投降,并许以归顺后的太平。

    可金刚奴等人将信丢掷一旁。不予理睬。不相信一股小小的叛军。竟不害怕朝廷大军的压境,以为是叛军对他的许诺不信任。怕是放空炮。便奏请皇上下了一道手诏,说明只要投降,就可以当择优录入西北军镇,余者不纠。谁知诏书送进定军山后。被一把火将诏书烧了,还将送诏书的使者杀了。这举动更加激起了平安将其完全剿灭的决心。

    毕竟平安算的上是员有勇有谋的将领之一,他明白这金刚奴虽然好对付。但是定军山却是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他没有莽撞地让兵士们硬攻,而是细心地研究定军山的特点,寻找极少伤亡的攻击方式。

    三国时。蜀将黄忠斩夏侯渊、赵顒于此,在历史上遂负盛名。属大巴山脉,其脉自高庙子入平地,隆起秀峰十二座。自石山子至元山子,号称“十二连峰”,再东为当口寺孤峰,自西向东绵延十多公里,如游龙戏珠,故有“十二连山一颗珠”之誉。

    主峰定军山为最高处,正是金刚奴等老营所在。山南有一个天然锅底形的大洼,周长三里左右,即三国时称为“可屯万兵”的“仰天洼”。北麓有一片广漠沃野,就是当年诸葛亮大布“八阵图”、设“督军坛”的武侯坪,黄忠大战夏侯渊的战场,山半腰有一大石,高约丈余,宽约六尺,中开一缝,宽窄不一,名曰“挡箭牌”,传为诸葛亮遮挡敌箭的遗物。

    在环绕地形视察之后,得出了将给他们攻击造成困难的是,叛军龟缩在山中,不利于大军展开攻势,更不利于骑兵展开攻势。否则就会违反皇上所制定的尽量减少伤亡之原则。

    平安以汉中为据点,在集结二万大军的过程中,正遇上陕西罕见的大雨天气,给部队的行动带来不少麻烦。

    平安在迅速完成大军的集结后,立即挥师西南,已是盛夏的六月,天降暴雨,这无疑是一场灾难。那连连的倾盆大雨,把大巴山脉都给灌崩了。山洪咆啸而下,滚滚滔滔的洪流,肆虐了汉中、汉阴、凤县一带,被卷走的房屋、庄稼,被淹死的人,无法计数。暴雨延伸到陕西以南的一大片土地,河水暴涨,到处都是一片水乡泽国。

    山洪暴给大军带来异常的困扰,但同样隔绝了山中叛军的交通,无奈中,定军山上的金刚奴等叛军只好做出山的准备,因为他们已经断了粮草。本来就靠秦王的供养,为了在当地有足够的民心,很少掠夺。这也就造成了他们不可能有太多的余粮。

    加上秦王失势,对于沔县叛军的关注也少的多,否则,也不会有何妙顺亲自往西安城内寻求帮助,这种况下,他们不投降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下山突围,往四川境内逃窜,希望能穿越蜀中军镇和西北军镇的空隙,打一个地域差别。

    这样做,正合平安的意思。现敌踪,官兵的攻势就像袭卷夏日天空的雷阵雨一般,极为迅速而又猛烈。金刚奴等千辛万苦经营的沔县和定军山,在短时间内全部陷落,而以四大天王亲兵为主的近五千死忠叛军也即将为官兵压迫包围。

    叛匪的家人全都在阵营之中。(平南文学网)原本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加以安置,可是又担心一旦被官兵抓住会沦为人质。不光是金刚奴,其部下之兵将们也多半有着相同之想法,结果整支军队夹带了不少非战斗人员之男女老幼。

    五千死忠部队,竟然夹杂有近二千的家属。别的不说,光是在机动性方面,就远远地比不上大明的正规精锐部队。

    就这样,六月二十七日,金刚奴在一座名为无名山中遭到大明军队夜袭。就在全军精疲力竭地陷入熟睡之际,立刻又被噩梦给惊醒了。当金刚奴跳了起来坐上马背之同时,叛军早已溃不成军,而官军也已杀到。

    一度突破官军包围的仇占儿,单骑折返战场,手舞长枪地阻挡在两军阵前。虽然奋勇击毙六七人,但是官兵数量岂止这些。从黑暗深处不断涌出的人潮,仿佛永无止尽一般。

    就在仇占儿即将力竭之时,陈二舍、金刚奴等人亦火速赶来救援。在满天星斗之下,两军陷入混战。刀剑之鸣响与人马之叫声重叠交错。血腥之气味笼罩着整片大地。

    “残败之鼠辈。竟然不知大义。胆敢反抗天兵?根本连活命的价值都没有。”

    嘲讽之际,同时长枪一闪贯穿了陈二舍喉咙。正是定西军主将平保儿。对于喷血落马之陈二舍他看也不看地大声命令部下:

    “金刚奴在哪里?别让他给逃了。”

    此时金刚奴正骑着一匹有着黑白斑点的马匹,在微薄兵力的守护之下突破重围。定西军斥候如老鹰般锐利的目光,忽然觉黑暗的角落之中浮现出一匹斑点马的影像。

    “别让那个将领逃走。说不定就是金刚奴。”

    挥起了沾满陈二舍血迹的长枪,在队伍前方带领着兵将们亲自追赶。阻挡者无不被撞倒、挥开。或是击落。他以驱散羊群之猛虎般的气势直逼金刚奴。

    金刚奴害怕了。他虽然不认得追赶自己之人的长相,但是却知道他是定西军之中屈指可数之猛将。一旦被追上的话,那可就万劫不复了。正当他有些绝望的时候。

    仇占儿立刻将在场兵力分为二路,一路守护着金刚奴继续逃亡,另一路则自己亲自指挥,在崖壁上不断地向定西军投掷着大大小小之石块。由于山道相当狭窄,就算定西军多么训练有素。仍旧无法完全躲过倾盆而来的岩石。

    也因此成功的吸引了定西军的注意力,一路踩着岩石好不容易才抵达坡道之上。只见仇占儿只有一人挽着手臂,闭目端坐,一副从容就义之模样。

    仇占儿原本是个人品较为出众的人物。身上的银色胄甲和战袍也非等闲之物,因此给人一种错觉,以为他就是叛军主将金刚奴,也是理所当然。

    “你就是金刚奴吧。快从实招来。”

    被盘问之时,仇占儿相当不悦地将脸背了过去,不一。越来越相信他就是金刚奴的定西军们,为求确切回答又再次向他询问。此时看见金刚奴已经率领余部走远,终于开口。

    “是的话又如何?”

    极为模棱两可地予以回答。定西军兴奋地叫了起来。抓到了逆,岂不等于围剿已经结束,而按照新的军功平定方法,他们的家人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这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因此也放松了继续追击残敌的心思。

    就这样,仇占儿的演技不单救了金刚奴为定西军造成了麻烦,还帮助其成功的带走了一部分有生力量。平安命人将仇占儿带到自己面前,准备冷冷地予以嘲讽,并给予劝降。

    生擒金刚奴并劝服归降,这是皇上亲自颁下的诏谕。平安只能暂且抛开个人想法,不敢有违圣命,虽然他心里颇为不以为然,认为皇上过于抬爱这些叛逆,但姿态还是要做的。

    对此仇占儿显得更加冷漠,同时仍继续保持沉默。定西军士们被他的态度激得满腔怒火,但仍隐忍不,平安命部将把其手上之枷锁解下。这时候来到本营的其他部将大叫道:

    “此人并非金刚奴。我问过了五六名俘虏,都说是别人。金刚奴似乎已经逃逸无踪。”

    现场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被带到此地的俘虏们证实了这个部将所之事。几个抓住仇占儿的斥候表再度转变。怀着怨怒狠狠地瞪着面前的这个人。

    你这家伙,原来不是金刚奴。竟敢卖弄替身伎俩可助他逃走!你是谁?

    “喔,终于明白了吗?本人姓仇、名占儿,你们好好地记清楚了。”

    “可恶,竟敢欺瞒吾等。”

    “我几时欺骗了你们?我可从未说过自己叫做金刚奴啊。是你们自以为是地这么想的不是吗?要恨就恨你们自己的愚蠢吧!”

    仇占儿哄然大笑。李恒的双眼冒出了愤怒的火花。然而在停顿片刻之后,也有些佩服此人的胆识。

    这个人要不是叛逆,倒可以成为定西军麾下的一名猛将。虽然是逆,但却不是皇上指定之人,只能杀之了事,否则无法给那些辛苦的斥候们一个交代。

    仇占儿被诛。陈二舍在战死,何妙顺在西安城被捕捉,只逃走了一个金刚奴,也算是大获全胜。定西军暂时在沔县周围驻扎。对这附近地区实行军管,只等待皇上派新的官员过来。因为原来沔县的官员,没有一个和叛军脱得了干系的。

    金刚奴好不容易又再次逃脱了。其境遇固然凄惨,但是心境却更悲痛至极。他先是被朝廷藩王扶持,然后被剿灭。再被扶持,再被剿灭。这次在定西军的完美突袭之下,竟然在诸葛武侯的故里,号称十万军都攻不破的定军山中一夜之间遭到毁灭。

    四大天王中陈二舍、仇占儿被杀,看来何妙顺也好不到那里去,这些自洪武三十年以来,自己所信赖的部将们全都战死。士兵们也大半不是死亡就是遭到俘虏。

    总算摆脱了定西军追踪的金刚奴从精疲力竭的马上下来之后。自己也因为疲劳过度而倒在地上。群山耸立的东方慢慢地升起了一道晨曦之白光。因为仇占儿的演技而逃脱出来的叛军现在也聚集起来吧,不到三百人,金刚奴泪流满面。

    顿时陷入气馁之中。回想起自阶州起事之时的人现在已经基本丧失殆尽,才彻底明白现在的环境下所谓的造反在朝廷眼里是多么的可笑。

    金刚奴还失去了家人。好不容易脱逃成功的军士家属。现在也全都成了定西军的军俘虏。

    再经过数日逃匿,他从逃回来的士兵口中听到了何妙顺和金彪在西安被斩之消息。再度为自己的失意流泪。

    担心继续受到定西军的追击,金刚奴勉强地将残存士兵集结重整,往阶州方面移动。在山中迂回着不敢露面,至少到了阶州之前不敢大肆露面,只是昼伏夜出,在山中度日,期间有逃走了许多士卒,到了地方后,金刚奴身边已经不到百人。唯一的儿子在旅途之中因衰弱而死。

    就在沔县定军山惨败之前后,阶州城也被定西军控制起来,他们知道金刚奴没有地方逃遁,唯一的生存知道,就是往陇西方向走动,然后伺机出塞往青海或者关外游动沦为马贼。

    陕西趋向稳定,尽管是很多人心知肚明,但是没有人再往朱尚炳的身上牵连,而在处斩何妙顺和金彪的同时,朱尚炳也离开西安,往京师接受皇事院的处理,然后赶往漳州就藩,估计这一去,就休想再回来了。

    同时作为处罚,秦王一系,朱樉诸子之中,二子朱尚烮被封为长安郡王、三子朱尚煜被封为泾阳郡王、四子朱尚烐被封为咸阳郡王、五子朱尚灴被封为咸宁郡王,最小的儿子六子朱尚炌被封为兴平郡王。

    基本上都在西安城的周边,已经失去了朱元璋当初封藩的初衷,这样以来,朱有炖就任秦王之后,旁边一群虎视眈眈的秦王系郡王,做事也要小心翼翼,而朱尚炳失去了兄弟们的扶持,独自在漳州,估计也只能慢慢展,等到展的差不多了,朱标新的分藩方法估计已经成熟,他再也闹不起来大的风浪了。

    处理了这一切,朱标就高调的返回京师,因为他在陕西期间,东亚一带的气候终于成熟了。许多事需要他去处理。

    正当沔县金刚奴遭受定西军毁灭性之打击,皇上高调处理秦王一系皇族事的同时,朝鲜半岛的北平军亦面临了新的危机。

    朱高炽和金忠等人的基本方针原本就是以守势为主。在表面不和朝鲜军队起冲突为目标的况下,在暗地里却毫无理由贸然地不断进行掠夺和蚕食等冒险行动。当然,他们也不是怕朝鲜军队的军力,而是期待着能够激起高丽各个领地能够起叛乱。

    然而这一年的七月,方明谦还是带领着船队,在海上控制着朝鲜水军的展。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日本国内却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内氏有效的遏制住足利幕府的展势头,一反常态的开始反攻,今川了俊虽然已经五十余岁,但还是在日本军界中有着不小的影响力。特别是关东的镰仓公方足利满兼,在这种况下也一直蠢蠢欲动,造成了室町幕府的迅速分裂。

    年迈的足利义满再也忍受不住来自三方的压力,这三方分别是朝鲜、琉球和大内盛见的偷偷联合,再次派出使节来到南京觐见皇帝,下之意为,当初大明说要剿灭倭寇,我幕府就迅速献上战俘,而现在朝鲜有你大明的叛军,同样琉球也处于大明的海疆范围之内,听说有海商暗中支持,如今也请大明皇帝奉献一些诚意,来减轻我们日本的压力等等。

    当然,一个统一的日本,或者是步调一致的日本不是朱标想看到的,所以在得到消息的同时,就诏谕锦衣卫偷偷通知在琉球的张定边和王弼,断绝对日本的援助,同样,也要划清与朝鲜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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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97 变相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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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京师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命令内阁主理一件事情,就是利用《大明周报》。做出一个方案来,把日本突袭大明水师、导致武定侯阵亡、残害水师三千人之恶行也慢慢的引导民众进行讨论。当然,朱标不会忘记在这燃烧的干柴里加上一壶油,那就是日本有天皇的存在。这件事大明原来只有少量的人zhidao,要是放到民间去讨论,起到的效果肯定是不小的,因为,在当时所有大明人的眼中,只能允许一个皇帝的存在,如果出现另外一个皇帝,那就是造反,那就是不敬,别说是山野村夫,就算是读书人心里也是万万接受不了的。”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方明谦迅速控制了渤海、黄海附近海域,同时琉球以大明水师控制的缘故,停止了对两国的往来,这些都是前奏。

    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事端的挑起者,竟然是朝鲜的李芳远,在和朱高炽等人交涉多次,已经失去耐心的情况下,李芳远无奈之下,悍然命令水师展开了对北平军的攻击。

    因为他实在是承受不住来自国内贵族的压力,如果不作出一些动作,估计用不了多久,朝鲜内部的矛盾就可以是他丧失宝座。李芳远只是想发动一场战争来证明自己的强硬,说出自己的立场,来缓和国内的压力。他不求能胜利,只求能打一仗,或者施加出其不意的压力使朱高炽返回大明境内,那样他就可以据江而守,可以专心自己的内政。

    还有一条就是。自从琉球断绝了和朝鲜、日本的来往,日本大内家族对于朝鲜的依赖陡然加强。李芳远两面为难,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只要发动对朱高炽的进攻,就有理由拒绝大内盛见的要求,他衡量了很久,觉得还是和大明所谓的叛军打一仗,还可以作为和南京谈判的筹码。

    战场在北平控制的咸兴,是个临海城市,而咸兴这边的北平军根本料想不到朝鲜军会北上迂回来攻击。在海上巡哨之小舟发现破浪而至的大船队时,立刻慌慌张张地向咸兴紧急通报。然而恶耗还不止这一项。咸兴北侧的临海城镇罗津、青津,仅仅半月就相继陷落了。青津守将张炳被追逼至城墙之上。中了流矢而跌落海里。

    在咸兴驻守的是原宁王不下陈亨,发现这个情况之后,立刻紧闭城门,向朱高炽和金忠所在的总部请求救援。就在使者出发之后不久,朝鲜船队就闯入了海湾。先锋正是李芳远的战将李叔蕃。

    围绕着墙而展开之死斗延续了一个月。在朝鲜军队极尽激烈的猛攻之下,咸兴城内的粮食早已吃光,弓箭及弹药也几乎用尽,眼看就在陷落之际。

    然而,某天早上。走到城墙之上的陈亨发现了港湾之中的朝鲜大船队全都消失无踪,他顿时呆住了。倘若被攻陷的话,陈亨失去了大部分的手下,就算是能逃了命。回到朱高炽那里也是冷眼待遇,说不定就被合并了。每当想到此事他便恐惧不已,没想到一夜之中朝鲜船队竟已乘着海风离去了。

    这中间当然是有原因的。朝鲜兵力虽然比起来陈亨所部可谓压倒性的强大。而且朝鲜欺负北平军没有水师。所以才尽找一些沿海的城市攻击。

    而且当陈亨所派遣的求援使者到达铁岭时,虽然北平军方面立刻命令金忠亲自领大军前进咸兴;而朱能率领大军佯作要攻入朝鲜腹地的模样。直取平壤。但是陆上朝鲜军只是坚守,并不出站。水军也同时配合行动来回穿插。

    但是发生了一件事情,不得不使李叔蕃带着船队返回。因为他接到“汉城危急”的急报,那是都城所在,王兴之地。他没有办法。

    “再多五天,不,只要三天。就可以全歼咸兴之敌!”李叔蕃心里这样想着,虽然遗憾地愤恨不已,但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此时由方明谦所率领的水师正打算从海上攻击汉城,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是隆隆的炮声却已经传进了高丽人的耳朵里。

    李叔蕃火速赶回江华岛一线,在安排了防线之后,便派出使节往方明谦的水师,质询为什么天朝上国要欺辱属国。

    “我们只是追击海盗来此,对于贵藩没有冒犯之意,但是贵藩竟然允许海盗上岸,如进出自己的家门一般。看来贵藩一定要给朝廷一个解释。否则一战一定难以避免。”

    方明谦义正言辞的说出一番谎话后,便正面迎向李叔蕃。

    海上不时吹来强风,令两军船只激烈地摇晃。灰色的波涛不断地卷起,帆柱也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响。方明谦指挥着船只技巧性地切入了上风位置,占据着发动攻势的最佳地势。大明的军船和朝鲜水军的比起来又大又坚固,而且在还有火炮及远,朝鲜战船根本无法近身厮杀,因此,方明谦又足够的信心,也有足够的理由蔑视朝鲜水军。

    一夜之后风暴终于平息,海面上的安静与平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两军的对峙并没有开始大战一场,两国的交战,也不是方明谦能做得了主的,他的任务就是牵制朝鲜水军,防止高丽人利用这个优势来威胁北平军。

    方明谦尽管有些不明白,但是对于皇上的谕旨还是要遵从的。就这样,朝鲜有优势的水军要保护国都,在陆地上,又不敢和当时天下闻名的北平铁骑硬抗。一时陷入了痛苦之中。

    就这样,迎来了北平军复仇的怒火,北平军的兵源十分有限,死一个就少一个,这次朝鲜悍然进攻咸兴,出其不意之下,竟然使北平军丧失了近四千人,这些兵将们本来在这么一小块地方已经都窝火了,平时骚扰朝鲜百姓,已经造成了高高在上的心里。猛然有了损失,顿时有种奇耻大辱的感觉。

    纷纷要求请战。在铁岭行辕处盘桓请命,聚众不走。经过朱高炽、金忠和朱能等人的商议,他们从这次方明谦水师牵制朝鲜水军的动向上看出,朝廷对于他们的默许,也keneng是朝廷给他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本来已经绝望的心都动了起来,现在已经没有了当初靖难时的雄心壮志,加上士卒们的思乡情绪,使军队也越加难以约束,所以对于这次的将士请命,朱高炽没有半分的犹豫。

    首先用朱能、陈亨率领着三万骑兵。顺着鸭绿江南下,上次是佯攻,而这次是真的开始进攻铁山、平壤等地,先将身侧之敌清除,然后再派人过去向李芳远提出交涉,这种先开战后交涉的步骤,已经不zhidao在他们身上重现了多少回了,这次依旧如此。

    局势迅速恶化到了极点。

    北平军队势如破竹,所向之处。朝鲜军尽作鸟兽散。其土崩瓦解之状,恰如当初北平军在朝廷大军围攻之下的模样,高丽王朝确确实实是处在风雨飘摇中了。

    夺得新义州,只不过是半个月的事情。这是北平军南征时一个关键性的大胜利。因为标志着鸭绿江和图们江一线。再也没有朝鲜军队的存在。主将陈亨没有满足这一胜利,而是马不停蹄地继续他的凌厉的攻势,立即将目标对准了南侧的铁山。

    朱高炽又一次表现出在用人上明智的大度。他大胆使用在整个北平和朝鲜战争中的俘虏去招降铁山的守将朴道指。朴道指也算是朝鲜军的勇猛将领。如果能招降,对于今后在朝鲜半岛立足的大计有所帮助。招降人员来到铁山,见了朴道指许以重任。

    其中有一条对朴道指最具诱惑力。也最具说服力。所以其立即派人过来见朱高炽,表示愿意投降,并请问实践时限。朱高炽大为高兴,笑着回答道:“既然带着部队来归顺,还愁本王不兑现吗?”当即答应让他做权知大都督。

    得到这个消息后,朴道指大喜,便领着部队,大开城门,迎接北平军进了铁山。同时他又致函平壤的守将金震寰,劝金震寰也投降。听到说的条件后,其自然仿效之。于是,还不到正月,在大明一片春节的喜庆气氛中,在朝鲜半岛,北平军雄赳赳地进了平壤城。

    朱高炽到底给了他们什么一个念想呢?那就是朱高炽说自己不是高丽人,但是不满于李家的跋扈,再加上方明谦给他送上了一份大礼,这份大礼就是当初被李成桂废掉的高丽宗室王瑶,也就是恭让王。李成桂废掉王瑶之后,将其赶到原州居住,后来由于李氏家族的地位逐渐稳固,也慢慢的放松了对旧日王族的看管,竟然被张定边偷偷带了出来,送往大明京师居住,现在又被方明谦送了回来。

    原因不言而喻,有了王瑶,那么朱高炽完全可以打着替高丽复辟的旗号,不管怎么着,高丽王族在朝鲜半岛也统治了几百年,有一定的人望和拥护,在这杆大旗的召唤下,在加上朱高炽说只求一隅之地存身,不想干涉朝鲜内务,那个意思就是先投降的就有keneng做“权知高丽国事”这个职务。那就是名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的朝鲜王啊。

    一时,投降成了一种风行的传染病,有时北平军还未动,朝鲜的镇守将领就已纷纷献城归降了。金震寰还写信给他远在朝鲜南部做知州的弟弟,想诱劝弟弟也早点过来抢个座位。

    北平军这种所向披靡的声势,在李芳远做出反应之前,李叔蕃就估计到了的。李芳远命李淑芳和李舒等人立即发出召集令,动员全国人民抵抗外辱,以抵御北平军的进攻。可是有很多人不仅没有执行这个命令,反而一道派人去平壤向北平军请降,向恭让王宣布效忠。

    伯颜自然高兴,便向王瑶建议委任金震寰为大院君,恢复高丽王号,宣布李氏家族为叛逆,同时邀请郑传道的儿子为相,以增加自己的份量。

    北平军进入平壤之后还没来得及进军,据守在沙里院的韩金国就吓破了胆。这个曾经崔氏家族的亲信,在开始之战中按兵不动。左右摇摆,已经没有向李氏的效忠之心。早早地做着投降的准备。看到这个情景,马上派人送到平壤。表示愿意迎接高丽王的大军入住沙里院。

    沙里院是进军汉城途中的一个重要口隘。因为他有海州作为重要港口,板门店和金川作为从另一个时空回去的朱标更是个熟悉的名字。只道城在山顶之上,且兵强粮足,加之颇晓军事的韩金国掌管着兵权,认为是不容易对付的劲敌。正愁着如何攻占,但对方却主动前来投降,并说明自己原来是崔氏门人。

    崔氏,就是指的崔莹,王氏高丽后期名将、重臣。东州人,为名臣崔惟清五世孙。可谓是那个影响整个东亚的大时代中活跃的无数英杰中的一人,也可谓是朝鲜历史上最后一个武将时代的耀眼明星。朝鲜恭愍王元年他参与平定赵日新之乱,升护军。后来任大护军(相当与中国的上护军),受元朝调遣,随丞相脱脱前往高邮征讨张士诚,回国后任西北面兵马副使。

    崔莹虽然死了几十年,但是却也是个大家族,为高丽王室的坚决拥护者。能得到韩金国的投降,朱高炽更能证明自己出兵的正义性。

    当即派了朱能率领一支大军先去了沙里院。一座屹立于山顶之上,难攻易守、令朱高炽颇为焦虑的城池,就这么不攻自破了。韩金国献城有功。就授命他做了大护军。

    在北平军势如破竹、一泻千里地进军时,上了岸,率八万精兵去应敌的李叔蕃。却是步履维艰、行动缓慢地走向板门店。李叔蕃真的不想和北平军在陆地上打仗,也是不敢打仗的。他的出兵。一为形势所逼,二为装装样子。

    因为作为朝鲜王的李芳远本身就想和朱高炽的北平军讲和。轮到打仗,谁都zhidao朝鲜军队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战争了,打起仗来,哪能是身经百战北平军的对手。

    然而,历史在不同的时空出现了巧合,大明和朝鲜的军队开始了在板门店的对峙,李叔蕃虽然不愿意打仗,但是无疑也算是行军作战的好手,依据山里的地势,并不死守城池,展开了一系列的防线。

    待李叔蕃到达板门店沿线之时,北平军已在作进军沙里院周围的安排了。李芳远此时的准备不是迎敌,而是派遣使节安然去给北平军大营送去了谈判的意思。派遣使节去平壤议和。忧心忡忡的李芳远仍嫌不够,又派人去找已投降了北平军的韩金国,想通过韩金国去朱高炽面前疏通关系,接受他的议和请求。

    李芳远的推理是十分简单的。北平军喜欢降将是不容置疑的。韩金国既然投降了,朱高炽一定会喜欢他。他去为他说好话总比安然的话中听。他万万没料到韩金国将李芳远的请求当成耳旁风,并没去朱高炽面前讨没趣。

    对于朝鲜的议和请求,朱高炽持冷淡态度。因为北平军经过商议,认为与其依靠李氏家族,还不如自己扶持一个高丽王室,那样,他们北平军就可以长久的把持住朝鲜半岛的局势。有了粮仓,也有了足够的兵源,最不济,也有了和朝廷妥协的借口。他对使节安然说:

    “你们李氏王朝是极不讲信用的。口是心非的事情做得还少吗?我军这次的南征,不就是因你们的背信弃义而引起的吗?不仅不按当初的协议相处,反而率先起兵攻打咸兴,杀害我军将士,这种教训,是不能忘的。”

    而对北平将领们却说:“现在我军进攻凌厉,如果丢下不打,反而议和,势必造成其他归降的州郡的他心,为据守这些地方带来困难。”

    朱高炽的红脸膛漾着淡淡的zixin微笑,他的思想随着年纪的增大,也渐渐成熟起来。尽管自朝鲜铁山守将归降之后,沙里院、平壤等城,都不是动干戈夺取的,但对控制朝鲜半岛,他并不把希望寄托在招降上,而主要是立足于打仗。进攻,是他的总意志。招降,在他来说,只是为了在与朝鲜军的主力作最后的决战前的一种策略,一种保持实力的策略。可是他并没有将内心的高兴表露出来,只是含而不露。

    朝鲜使节安然刚走,朱高炽就要传令官把颇富外交能力的李让找了来,命他送一封信去汉城。李芳远一听北平军派遣高级使者来了,好不高兴,立即亲自接见。他满以为使者带来的是议和条件的信息。

    完全恢复了当初和大明打交道时的恭敬,几乎是用一种奴才接主子那样的卑躬态度迎接李让的。对于李芳远的许多嘘寒问暖的话,李让只是唯唯应着,而问及议和之事,却默而不答,最后将朱高炽的一封亲笔信交给了他。(未完待续……)
正文 598 两难的高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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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捧着那封信,如同捧着一颗才从火中取出的一颗栗子似的,觉得好烫手。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眼睛盯在信中的一段话上:“如果奉王瑶为高丽国主,你们要议和纳贡,是完全可以的。如果是那样,你真心想议和,就应该亲自来……。”

    看到这里,李芳远的手有点发抖了,多肉的脸也刷地发白了。“亲自来?”什么意思?要我奉我父亲废掉的王瑶为主?想起当年高丽的改朝换代,他心里不由有点害怕了。

    他能去吗?一去准成阶下囚。他真后悔当初的鲁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是如今后悔也晚了。他真把朱高炽给恨死了。算是怕了你,服了你,自认打仗打不赢你,连向你议和也不成,把生路堵得死死的,可叫我怎么办?又怕又恨的他,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叫嚣着要将北平军赶出高丽的贵族们,要不是他们施加压力,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真恨不得杀他们几个,方解心头之恨。如今人家是大军压境,这帮人有的甚至已经做好了投降的准备。当初为什么要受到这帮人的威胁!!!

    当他糊里糊涂送走李让时,心里才恍然大悟:自己的生路已经断了,人家压根儿就不跟你议和。

    当李芳远意识到自己的议和梦已破灭了时,朱高炽的攻击目标已直指元山和开城,准备两线作战了。

    元山处于海边,是高丽的一个军港,开城也是一样,不过这两个地方一丢。则在板门店驻守的李叔蕃难保,那么汉城也就危在旦夕了。

    在北平军未到,只是传来进攻的消息的时候,元山的守将已吓破了胆,早早地逃跑了。倒是有一个副将颇有些骨气,他毅然挑起了守护的担子。火速组织全城军民,加固城墙,修筑防御工事;又发动老百姓广聚粮食,做好坚守的准备。

    高丽没有像明军那样的火炮和开花弹。就算是有蒙元时留下的几门蒙古炮,对于大面积的作战也构不成威胁。所以水军对于从陆上进攻的北平军队,特别是骑兵,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

    风声越来越紧。当传闻城西面六十里的马转里,出现有北平军的先遣骑兵时,那副将沉不住气了。他也算是个从战争中打出来的军人,从北平军队势如破竹的攻势,已料定这元山城内区区几千士兵,绝对不是其的敌手。何况主将出逃,民心涣散。军心不振,城是守不住的。这个副将很清晰的认清这个形势,但投降的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每一个再垃圾的国家,总能产生几个有骨气的人。无论在那个时空都一样。 不过这种拿鸡蛋去跟敌人的石头碰的事情,他看出来了,也代表很多人都看出来了,之前的那个元山守将就是如此,当然,想要逃跑的绝对不止那个主将一个人。

    死当然是很容易的,莫说死一个。就是死上几百几千,也不是难事。只是这几千士兵,都愿意跟他这个副将一道去死吗。

    望着手下将士慌乱的身影和表情,这个副将的心陡然凉了。他知道士气不振是个事实,他本身就是个带兵的,士兵们都听他的。他对守城都不抱信心。这城还能守得住吗?但是留在他面前唯一的路,就是以自己的死,表示对城的坚守,表示对汉城朝廷的坚贞。

    他十分无奈,也十分坚决。

    时间在这种悲壮的气氛中缓缓流过。静静的夜里。寥廓的空间,已不只流动着风声和树枝摇摆的沙沙声。静夜开始闹起来了。隐隐有马的嘶鸣和呜呜的号角声。人们开始有一只耳朵在注意着窗外,注意窗外那引人心悸的动静。

    那副将是清清楚楚听到了。也明白城外正在发生什么。

    但他不动声色,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证实他心里的判断的。果然,有军官来报:北平军已到城下!副将听罢,面无表情,极淡然地一笑,缓缓地说:“本将知道了。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明白,底下的军士们说不定早与北平军沟通,用不着攻城,说不定就有人敞开城门迎接了。

    白天他将士卒们的表现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种慌乱和对自己这个坚持作战的副将是那么的愤恨,这一切他都知道,也预料到有如今的这个结果,士卒们阴奉阳违,虽然当着自己的面还是作出抗敌的准备,但是实际上已经定了投降的打算。他在这个城池里,可能唯一能指挥动的,就是自己的亲兵了。

    ……顷刻之间,城里一片人嘶马叫的混乱声。北平军进城了!当淡淡的朝阳映在城楼时,那员副将矗立在自己的岗位上,冷冷的拔起腰间的钢刀,向自己身后为数不多的人笑了笑,往前奔去,但是瞬间就淹没在大军的潮水之中。

    他在开始就知道结果,只是尽一个作为臣子的本分而已,这种自杀一般的结果,只是在高丽半岛上展现了那么一小下,就迅速的消失不见了,没有人记得这个副将的名字,也不会有人嘉奖他,也不会有人表彰他,更不会有人为他而感到光荣,这也可能就是高丽的寡情之处吧。

    陈亨一进城,就看到了这幅情景,还未来得及阻拦,那副将就丢掉了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崇尚英雄,是每个军人都有的豪情,唯一悼念这名副将的,也只有他的敌人,陈亨很崇敬地给他的遗体行礼致敬。并命令手下将其厚葬,冷冷地朝站在一旁的降将看去,不由在心里发感叹,自己从大明的正规军当了叛军,现在又在侵略别的国家,这场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自己现在厌恶投降自己的人,反而有些同情反抗自己的人呢?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元山等地的相继失守,不过是不足一个来月的功夫!对于近在汉城的李芳远来说,已算是灭顶之灾。将全部的命运,押在一个李叔蕃的身上。

    李叔蕃是他手下的第一大将,也算是他李氏家族的人,没有投降被叛军,而危害自己家族的理由。在几年前,也正是李叔蕃的帮助,他才驱逐了李芳干,使他的地位稳固。才有了如今显赫的兵权。

    把胜利的赌注全押在李叔蕃身上的李芳远,将七万精锐部队的统帅权全交给他,让他屯军板门店一线。为了加强板门店驻军的实力,他又将从大田、大邱和光州抽出兵力安排在这里。自己则做好撤退往光州的准备,以为后军。这样,他可以暂时过他的醉生梦死的日子。不过这一切部署,都通过韩庚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了大明锦衣卫外事局。

    在板门店,李叔蕃是统帅,他仍然像在开始时布置的那样,虚张声势地拉开了迎敌的架子。将所率的七万精兵罗列在山中布防,将战船停靠岸边,防备方明谦的偷袭,二来可以利用远程的兵器,组乱陆上临近岸边的北平军。

    在继续南下的过程中。必然与高丽军有一场大的决战,这是朱高炽和金忠早就意料到的。这场大决战会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什么地方呢?现在既然有李叔蕃统帅近八万陆军和四万水军,堵在板门店一线之间,且都是高丽军的精锐,这场大决战是非打不可的了。

    况且,要顺利地夺取板门店,就必须加快消灭高丽军的有生力量。面对着如此庞大的精锐部队。不去消灭,又更待何时?自开始打仗以来,虽说一路攻城掠地,却不曾打过什么硬仗,部队吃得好,养息得好。正是兵强马壮、士气高昂的时候,是该打大仗的时候了。

    朱高炽只是在平壤稍作停留,就挥师南下至沙里院,实际上也就是要攻打板门店,与高丽军军决一死战。他仍然是一贯的战术。立足于打硬仗,却着眼于智取。他了解到高丽军不守城,专门进山而守的情况后,明白正面进攻必有大的伤亡,而且未必有绝对的取胜把握。

    他不想被高丽大军拖死在板门店,于是,当他兵临沙里院后,即与金忠如此这般地密谋策划了一番,之后便大事张扬地命令部队准备油料、硫磺等物,又四处广采木柴干草,堆阵前,作出一副要进行火攻的架式,并放出风声,几天之内要放火烧山了。

    李叔蕃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想到自己首当其冲,一心忙着做防备火攻的准备。倒是他们对于防止火攻有一定的套路,命令士卒不断的在山中开辟出防火带,准备层层阻挡火势。那样即使北平军火攻成功,也可以阻挡火势,还可以乘隙冲杀北平军。

    他可以无所谓准备,只坐等北平军攻来。这么想着,不禁就放松下来,心里暗笑不知道北平军是哪个军师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在高丽半岛放火倒是可行,但是放了火你怎么冲杀,难道你们大明之人都不怕火吗。

    这天夜里,平静很久的高丽半岛上突然刮起了东南风,海面浪涌渐高,重重撞击着战舰,发出轰然的声响,击起丈多高的浪花,舰身摇晃得很厉害。

    高丽在开城、江华岛附近驻扎的水师是由李叔蕃的儿子李志刚统帅,他有水上作战的经验。这天气使他警惕起来。这是最好使用火攻的天气,不过想到前几天传出的风声,北平军是要放火烧山,而且北平军没有水军,大明的水师又在自己的身侧被监视着。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等他发现,已经晚了。朱高炽说是要放火烧山,怎么能不知道烧山的难处。火势很容易受到控制,但是他搜集放火材料也是有目的的。他将树木编成大筏,将油料等易燃之物放在上面,整个儿地变成火筏。

    利用高丽水军近岸的机会,趁着夜间将火筏推入海中,待到预定的距离后,将满筏的柴草点着,顺水放了下去,根本用不着人操纵。

    就让凶猛的水势、风势,将这一个个的火筏冲向高丽战船。而北平大军则是再也不理会高丽水师的下场,只是在周围埋伏,静静的等待着李叔蕃来救他的儿子。

    李志刚被惊醒后,一见这种凶险场面,口里刚喊出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悟出什么应变措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无数火团如同鬼怪一般,猛朝他的战舰群闯来,火团闯到哪里,哪里的战舰立时燃起了冲天大火。大火在风的驱赶下。又将邻近的战舰点着了。

    其实高丽水师的船拉开的有一定距离,火势虽然大,但是对于高丽船队造成的损失却并不大,不过火势汹汹,在夜间透过黑暗可以传出好远,再加上朱高炽等人早就派了斥候一路搜捕高丽军队的斥候,使其远处的陆军不明白水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乍一看,还以为要全军覆没一般。

    正当前面的战舰毁于大火之中的时候,而在板门店。李叔蕃也得到了水师遭遇火攻的消息,有心派遣斥候,但是只见人出去,就是不见人回来,对于那里的形势更是一无所知。明知道有诈,但是李叔蕃就这一个儿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等于要了他的半条命了。

    咬咬牙,命令部将金不焕、韩成等人分别带领本部人马飞驰开城一线探明究竟,自己则是心焦如火的在那里等待着消息,他是主帅。不能亲自出战,否则在山中驻扎的大军将会军心大乱,到时候会给北平军可乘之机。

    得不到救援,主帅李志刚却趁着乱,带领着一部分战船遁开。这一下,高丽水军更乱了。许多战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调转头就逃,惟恐逃之不及。

    这时,方明谦已经发现了高丽水军的动荡,并没有做出什么意图。只是稍微指挥自己的船队前移一点。高丽水军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只是丢盔弃甲地逃跑了。

    对于从板门店派出的援兵,朱高炽早有所料,早有弓箭手沿路埋伏,用密集的箭矢射向前来观察敌情的高丽军。不知有多少兵卒,死在北平军的箭下,但这不是目的,在阻止高丽军近前的过程中,早有从韩金国等处挑选出来的降卒,混入到金不焕、韩成的队伍之中,随后往山内退去。

    李志刚连夜逃出开城、江华岛一线,顺势在仁川附近收拢残兵,暗自庆幸明军的水师没有参与这次袭击,要不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一直到离国都汉城十五里地的永登浦,才驻了下来。惊魂未定的他,只顾逃命要紧,也顾不得享受、休息,就忙进入汉城要求面见李芳远,禀明军情。正好这时李叔蕃从板门店派来的信使也赶到了。一见李芳远就痛哭流涕,奏请大王立即迁移国都往光州。

    虽然连自己的损失还不清楚,但是李志刚已经看得很明白了,板门店距离国都太近,如果水路拦不住,如果明军和北平军稍微联合,那么高丽就日薄西山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后撤,和敌人拉开距离。

    李芳远听罢,想了想,觉得这也是条出路,再加上原先就有这个打算,便说:“那我们就去光州吧。”

    就这样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水军连夜启程赶往罗州群岛,那里依据木浦、咸平和莞州等地,岛屿众多,水势复杂,易守难攻,以拱卫光州。而李芳远则带着禁卫军往广州而去,却将守卫汉城的责任留给了李舒这个文人。留下了近七千的兵马。

    一应的粮草早已经运走了一部分,可是剩下的还很多,只要李舒坚守不出,就算是兵临城下相信也能守上一段时日,而李芳远已经派人绕道日本前往大明,宁愿称臣不称王,也要将自己的地位保住,否则,李氏家族肯定有灭族之灾。

    李芳远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但却将李叔蕃给害苦了,当听到信使过来告知国君李芳远已经南下光州的消息,还在思虑对策的李叔蕃不由口吐鲜血,他没有想到自己在板门店如此艰苦,而国君却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只率领七千兵卒的文人,如果北平军知道这个消息,全线作战,非要绕过自己,那么守护在板门店的大军,将断绝粮草,没有后援,成为正儿八经的孤军作战,自古以来,孤军作战的下场只有一条,那就是死路。

    特别他的儿子李志刚也是主要倡议者之意,这让李叔蕃十分难受,难道自己担心的儿子,就那么的不把自己老子的命放在心上吗?看看莽莽连接着的山脉,再想想自己的下场,李叔蕃的心思竟然有了绝望的念头。

    必死之心已定,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终归他李叔蕃是效忠而死的,稳了一下心神,传令一定要严守这个秘密,同时让众将约束手下的将士不得出山,不与北平军正式交战,企图拖延时间,也是为了国君的安全撤离,也是为了自己再能苟延残喘。
正文 599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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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高丽上下、朝野之间为板门店的困惑大为惊惶的时候,朱高炽命令金忠、陈亨和朱能等人兵分三路,指挥的大军马不停蹄,兵不稍息地继续他们的攻势。

    已不止是简简单单的兴师问罪了。为了加速实现以夺取汉城,消灭李氏王朝为目的的军事行动,又开辟了几个新战场,成网状夺取汉城周边的重要州郡,以紧缩形成的包围圈。当然,李芳远的去光州避难也瞒不了多久,偷偷潜入板门店的士卒们,早就将这个消息带了出来。

    没有了高丽水军的威胁,板门店的李叔蕃失去了坚强的后方,有了这个机会,如果北平军不去抓住,那么就真辜负了朱棣多年的经营。

    开城、元山的相继失守,标志着北平军将不用理会驻守在茫茫大山中的李叔蕃,因为在北平优势骑兵的压制下,出山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暂时放下这个包袱,在开城附近始终保持着对于板门店的压力,然后由陈亨和朱能带领四万大军,通过元山往南继续挺近,越过黄龙山,威逼化川里、伊布里和金化等地,然后沿着北汉江直逼汉城。慢慢蚕食着高丽国内的反抗力量,也有些像是放羊一般,慢慢的将高丽的军队逼向南方,使其龟缩在一起。

    高丽危在旦夕。李芳远不断颁发的勤王诏书虽十分火急,但响应之声寥寥。倒也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人,热血沸腾地尽心报国。

    春川牧使兼兵马节度使李草市,是李氏家族旁系,李成桂在位时颇受重用,因李芳远夺位,得罪了李芳远,被罢官,赶出了汉城,直到北平军大举进攻后。他才在李舒等人的建议下复的官。他接到勤王诏令后,即积极募兵,并取得一定民众的支持,组织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在春川做出坚守之态,发誓要与春川共存亡。其时,面临着朱能和陈亨的四万大军,这区区三千人,命运也是可想而知的。没过多久,北平军围攻春川,李草市率领春川军民,以一座孤城,坚守了三个月,最后城破。他全家都惨烈地死于这场守城之战。

    李芳远知道,这一切都救不了他,高丽停战太久,人人思安的心里太重,而且北平军抓住了一个要害。那就是被自己父王李成桂废掉的恭让王王瑶,对于高丽王室刚刚在高丽半岛消失不到十年,余威犹存的情况,他有一个很清醒的认识。

    如果是北平军单纯的入侵,那也不会那么顺利,毕竟每个国家都有血性之人,不会看到自己的国家败亡。但是有了高丽王室的存在,使很多人兴不起来反抗的念头,父王李成桂本来就是名分不正,一个权知高丽国事的名衔,他李芳远依然是继承着,在很多高丽人的眼里。高丽就是高丽,高丽就属于王室的,而李氏家族只是受天朝上国的派遣代管,什么叫权知,那就是代理。

    天下哪有帮助代理攻打正统的道理呢?而李芳远之所以启用李草市。那也是无奈之举,现在除了他们家族中人,他谁也不敢相信,谁都可以打出正义的旗帜迎接恭让王瑶管理国家,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呢?要不然他发出的勤王诏书,响应者寥寥呢?

    这一年是高丽王朝的多事之秋。许多重大事件,都发生在这段时间。就在李志刚从江华岛逃走,李芳远迁都,北平大军直逼板门店和汉城的时候,作为闲居在蔚山的李方毅得到这个消息后,真是痛心疾首。

    不过三个月的功夫,高丽半岛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加上当时的消息闭塞,以至于很多人很晚才得到消息。而身为李成桂第四子的李方毅此时正在蔚山陪伴正在休养的父亲。

    李方毅素有眼疾,所以根本无心政事,这也是在诸次挣位的过程中能够幸存的原因,本来父王李成桂在咸兴老家居住,北平军去了之后,李成桂就回到南方,一直在蔚山养病,而李方毅也一直在陪伴着他,对于外界的事情,很少去打听,而这次恭让王复辟的消息,也是李方毅通过弟弟发出的勤王诏书才知道的。

    李方毅心绪烦乱地在树木稀疏的院坪里踱着,强烈的阳光,刺得他那只有白翳的眼睛睁不开来,使他明显地变得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半开着。他自我感到了这不雅的形象,急忙回到檐阶边,避开了阳光,让眼睛恢复了正常。

    就是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那个可恶的弟弟,竟将国家弄成这种残败局面。三个月前,他还听说李叔蕃领着水军,威威风风地去攻打咸兴,没料到眼下竟然成了这种局面,把国家害得好苦啊!

    如果还是二哥李芳果在位,不是他篡权夺位,高丽就不会和大明交恶,那局面就完全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如今,北方地区大势已去,我该不该禀报父王这个结果呢?他这么沉思着,又不由步入了庭院。他低头缓步,无意地迈在花径上,双脚踩在一片残花的落瓣上。他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真是落花流水呀!”如何不是落花流水?大军溃败了,软骨头们投降了,不软不硬、尚存一份反抗之念的退走了。

    李方毅灰心已极,觉得连这明丽的阳光也是白费了的。

    最后思虑了很久,还是觉得有让父王知道真相的必要,虽然父王李成桂现在已经是八十一岁的高龄,但是毕竟是在政治场中厮混太久的人物,说不定父王有什么办法能让高丽和大明重修旧好,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向大明借兵,只要北平军后院起火,那么对于高丽的压力也必将减轻。

    是夜,院坪里,铺着一层朦胧的青光,那是满天繁星的辉映。天空是黑蓝黑蓝的,院落也是暗淡淡的。但天上的星光是明亮亮的,庭院里的树呀、花呀、还有石制的桌、凳呀,也都在朦胧中显出一种清晰。李方毅和父亲共坐在一张石桌前,仰面满空的繁星,内心充满了忧愤。

    李成桂什么话都没有说。岁月的无情碾碎了他的豪情壮志,但是面对着家族的存亡,他还是费尽心思的琢磨着,想起当初他废弃恭让王时。崔家的惨状,是自己下令将其一个个的诛杀,而这报应,难道就这么快的到来了吗?

    “去光州!”李成桂的眼里闪烁着一丝挣扎,他怕见那个无情无义的儿子,也就是李芳远,为了王位,不惜杀了自己的兄弟,放逐自己的父亲,对于那个儿子的手段。他是心有余悸的,但是家族的存亡,又不得不使他去见这个儿子,去救这个家族。

    就在李成桂和李方毅离开蔚山的第三天的晌午,一支北平军冲进了原州。将那里占据,然后大军驻扎下来,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长湖院了,如果真的如计划那样,对于汉城的合围,只是在旦夕之间,高丽危矣。

    汉城为左右的山和丘陵所环绕。有四成是山地和河流。整座城市北部地势较高。北汉山、道峰山、鹰峰构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东北部有水落山、龙马峰,南部有官岳山、三圣山、牛眠山等,东南部和西部是百米左右的丘陵,形成了汉城的外廓。城市的西南部为金浦平原。城中部由北岳山、仁旺山、鞍山等环绕成内廓,中间形成盆地。

    朱能和陈亨是乘着一路的胜利来到汉城的。他所率的将士们,一个个的心里被胜利烤得热烘烘的。

    他们的胜利来得太容易了。不是一路受降,就是稍战即胜,他们到安城,有一个将领倒是勇敢地出城迎战了,但太不堪一击了。稍战就全军覆没了;兵到水原,贪生怕死的都护韩进建闻风而逃,让他们不费一刀一枪就得到了一座繁华的水原城;在城南倒还是打了一大仗。城南都护金泽国、李舒的侄子李忠秋,一起率领高丽军迎战。

    高丽也是无奈之举,城南是汉城的门户,一旦失守,那整个汉城就裸露在北平军的眼前,在城外的老白山展开了大战,双方不过朔朔的寒风,杀得汗血纷飞,刀光蔽日。但高丽军终因主力大部分被带去光州,敌众我寡,最后还是败走了。

    这一连串的胜利,大大长了北平军的威风。他们是以必胜的姿态兵临汉城的。但是北平军并没有轻敌,因为他们的主帅金忠也来到了这里,更是因为战争的超速进行,导致了后方不稳定的结果。

    汉城必须缓缓图之,有条件的话,能招降还是要招降的,恭让王在平壤即位,已经慢慢的开始收拢人才,并向大明发出了自己复位的献表,用来争取天朝的支持,无论朱高炽什么想法,现在高丽的局势,无论哪一方能得到大明的支持,都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这个是必然的,谁也不能左右结局,唯有大明皇帝。

    所以金忠赶到前线的原因就是为了稳住步伐,慢慢消化已经占据的州县,争取民心,汉城强攻,肯定要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北平军消耗不起,以高丽人治高丽人才是上策,如此的想法下,就要争取更多官员的支持,而在汉城就聚集着很大一批贵族,那是恭让王,也是朱高炽想要争取的对象,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想撕破脸的。

    想起了之前先招降,后用兵的一贯的策略。实践证明了这个策略的正确性。在这次围攻汉城的作战中,金忠就准备再次使用仿而效之。于是,他先派一个叫韩进的高丽降将带了招降书进城招降。

    亲身见识过北平军锐利的韩进,满以为他把招降书往李舒面前一掷,那个文官就会匍伏在地,口称降臣的。他被允许进城后,就被带到李舒所在的承政院来了。他以为是给他的礼遇,便大摇大摆地步入大堂。及至他停在大堂之中时,他才突然发现里面刀斧手凛然列立,气氛肃然,不像是在迎接,倒像是要审判罪犯。就在这一刹那,刚进来时的那种自得自信,陡然丧失殆尽,难言的惊恐,使他的两腿筛糠也似的颤抖起来,一时控制不住,竟双膝跪将下去了。

    因此,李舒的强硬决定了韩进的命运,终于以他的头颅落地。作为他出使汉城回报金忠的招降信息。

    尽管对李舒的坚定非常愤慨,但金忠仍然没有放弃招降的打算。自然,不敢再向汉城派使者了,因为金忠也不想白白让人枉死在那里。

    在悬着韩进首级的城楼上。身着戎装的李舒等人,威风凛凛地站立城头。在视察并向全城守备官兵发放金银和酒、肉。将对投降者的严惩和对忠于高丽的将士的犒劳联系在一起,一为给全体将士一个严厉的警示;二为给勤苦守城的官兵们一次鼓励。

    这些金银酒肉,是汉城多年积攒储备的。汉城是高丽的国都,也是高丽粮食的主要储备地点之一,有足够的粮食,李舒想,只要巩固着军心和民心,就算是汉城想守一两年也是可以的,他们拖的起。但是北平军拖不起。所以他要在惩罚和奖励的强烈对比下,激发全体将士的抗敌救国热情,同仇敌忾,保卫好汉城。

    正当汉城的守备部队士气大振的时候,被拒降激恼了的北平军也纷纷请战。展开了对汉城的进攻。而汉城本来就有七千的禁军,后来又经过召集,加上收容各州县的逃兵,现在城内也有近三万人的部队,对于守城来说,是绰绰有余,说一句实话。就是放在野战,排除训练的差异之后,就人数来说,也不逊于北平军多少。

    围攻汉城的高丽王部队,号称十万,但是只有四万左右的北平军。其余的都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各地降军,战斗力并不太大。这也是李舒所仰仗的优势之一。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从光州传来,老王爷出山了,李成桂已经到达光州。凭借个人的威望,纵然是一只快要老死的狮子,那也有一定的威慑力的,何况李芳远此时是无计可施,正好仰仗父王当初和大明的关系,说不定可以有所解脱。

    而李成桂此时已经开始乘船北上,想要面见方明谦,借此观察大明的态度,以便对症下药,争取能够得到支持。在临行之前,向李芳远建议,放弃无谓的抵抗,并以李成桂个人的名誉,加上高丽实际国主李芳远的诏谕,号召各地放弃表面的抵抗,而使抵抗转入地下,坚壁清野,不要给北平侵略者提供给养,还号召各地骚扰入侵者的粮道。

    不投敌既是效忠。

    这是李成桂给予的底线,不但表明了李芳远的大度,而且可以拉回一些正在左右摇摆的中间派,然后李成桂高调北上,求见大明水师总督方明谦。

    尽管姿态放的很低,但是无疑给高丽的官员贵族们注射了一针强心剂,使事情出现了变数,甚至有些想要投降恭让王的人也停了下来,静观事态发展,以免万一李成桂成功,自己反而成了叛军。

    而此时的南京城内,却是喜气洋洋,因为杨蝶为皇上诞下了一位公主,赐名依文,为了庆贺,皇帝朱标诏赐文武百官钞,命宴于江东十五楼。

    对于高丽事态的发展,朱标一直十分关心,朱高炽果然和李芳远撕破了脸面,现在兵戈相见,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事情,所以送去了恭让王瑶,算是帮助了其一把,说一句实话,排除朱棣的因素,其实朱高炽的这般下场基本上是朱标一手造成的,本来想着高丽半岛上会很快的产生战争,可是没有想到在双方的克制下,到了几年后才发生。

    不过对于朱高炽的情况,皇帝是了若指掌,他容忍朱高炽再高丽半岛上立足,无非是想着让其动摇高丽人的根基,高丽是必须回归的,这是朱标的想法,只有把握了高丽,才能下一步针对日本。

    但是高丽也立国数百年了,高丽王室也好,李氏家族也好,都在那个半岛上有很深的人望,灭高丽容易,现在毕竟不是隋炀帝的时候,大明现在国力强劲,加上辽东的经营的当,已经有了适合的跳板对付高丽,而不像是隋炀帝那样,那是所谓的远征,而此时大明要攻打高丽,那就是家门口的纠纷,不用倾国之兵,甚至不用伤及辽东的全部兵力,高丽就会在弹指之间被拿下。

    拿下容易,但是要同化,要收服民心却不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情,毕竟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归属感,要不,朱标自己怎么有那么深的大汉情结呢?

    让朱高炽在那里经营,慢慢的蚕食高丽半岛的民心,是庞煌出的主意,谁也不知道庞煌心里清楚,在另一个他经过的时代朱高炽虽然只是做了九个月的皇帝,但是却有很多人将其归属到仁君一列,他有他的办法使自己的地位稳固,换而言之,朱家的子孙,几乎没有弱者的存在,这个是庞煌在回到大明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

    大明上下在等着高丽的变化,也在等待着李芳远所派出的信使,同时也在等待着将那里彻底归入大明版图的一天。

    还在等待着,李成桂这只没有死的老狐狸会做出什么反应。
正文 600 冬季即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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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冬季的来临,南京城内又接连降了几场鹅毛大雪。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所有富丽堂皇的黄色宫瓦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御苑里的亭、台、榭、阁,以及各种奇花异木,全都银装素裹,更显出一种特有的雍容华贵。

    这是景泰六年的正月,从年三十夜的辞岁聚餐,到大年初一清晨,朱标邀请了几个在皇事院的兄弟们在宫内聚会,都是以长兄的风度进行这一切,这样的礼节,他已经坚持了好几年,也因此使得他的文治仁慈明传天下。

    这年的正月,对于大明就更具特殊意义了他虽然只是登基七年左右,但是加上他监国的时期,他执掌大明江山名誉上已经达到了十年。

    他等了十年的时间,也就打算在今年开创一个新的局面,因为朱标已经自信控制住了局势。即位之后,很快地平定了内乱,巩固了政权,紧接着逼迫朱高炽在人望不足、准备不充沛的时候起兵靖难,然后又很快的将其赶到高丽半岛上和李氏的高丽王朝对峙。

    这许多年中,他已经消化了朱元璋在洪武年间造成的影响,稳定住藩王造成的威胁,同时引导藩王自己顶下制度,成立皇事院参与部分朝政,以牵制文官集团,这样极大程度的巩固了皇权。

    趁着文官集团和皇事院争夺朝政话语权的时候,他则借机整顿军制,将大明分成十大军镇和三大水军,并将兵权牢牢的掌控在皇帝的手中,他记得不知道从那本书上看到,只要将军权抓在手中,朝堂上怎么闹,那都是口舌之争。永远也翻不出大浪。现在皇事院的权力小,但是身份尊贵,朝臣们权力稍大,也不能不顾及皇家血脉的威严。

    可以说。他成功了。近几年,他扶植新兴军方势力走上前台。没有计较年龄、资历等等,因此铁铉、傅雍、徐凯、平安、方明谦、马欢、楚越等人慢慢的坐上了总督之位,总揽地方军务,将军务和政务彻底分开。而且实行互调制度,每个总督在同一个地点不能连任,不能超过五年,而且总督府一众人员都要定期在参谋部任职、去军校学习。

    对于藩王一系,自从他拿朱尚炳开刀之后,其余藩王一是没有了能力闹事,二是也震慑于皇帝锦衣卫的办事效率。所以都谨慎了很多。朱标不向是朱元璋那样,不允许藩王擅离封地,也不敢让其多来京师,而是经常诏书命藩王进京。这样做既可以消磨藩王在任上的时间,还可以随时对于藩王的举止做出评价,已便于及时纠正。

    同时又降旨让宁王朱权制定典章礼乐制度。朱权倒是个有学问的人,而且当初都盛传宁王善谋、燕王善战。他本来又是皇族,年纪也轻,在那里闲着可不是小事。再说他自小学的就是孔孟之道,对大汉民族历朝历代的一套制度都是熟悉的。奉旨之后,朱权很快便拟出了一套礼乐、祭祀、舆服、仪卫等条例。特别是经过朱标的授意,简略了很多繁杂的礼节,因为身份原因,也没有经过多大阻力就通过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所以这年的正月,没法不让忽必烈喜不自禁。这一两年来,他虽然历尽艰辛,但却是顺利的,喜事接二连三。朝政清明,经济发展,百姓安乐,此一喜也;无论是藩王还是官员的表现都尽如人意,此二喜也;朱高炽按照自己的设想,骑兵和高丽争端,现在基本顺利的分裂了高丽,此三喜也。三喜临门,且又逢大年节日,他能不高兴?这是他统一东亚极重要的一步,经朱高炽的大好形势,使他时刻思考用兵的时机。

    这一天,身穿黄缎便装的朱标,特意选在御苑的暖阁里接见朱棣。朱标不是马上的皇帝,也就注定了他不能对于军事有着深远的展望。而朱棣则是在战马上成长起来的,勇武之名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埋没,那也是无人能及。

    朱棣接到召见的圣旨,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来的。他在行了觐见礼之后,还没来得及坐在皇上赐坐的位置上时,就迫不及待地奏道:“陛下,恕臣冒昧说一句,陛下近来正在思虑一件事。”朱标“嗯”了一声,说:“那你说说看,朕在思虑什么呀?”

    朱棣说:“陛下是在思虑高丽之战的事。”

    朱标用炯炯的眼光扫了这个兄弟一眼,唇边刚刚蓄出的两撇胡须一跳,笑了,说:“勇王果然有见识,那以勇王的想法呢?”

    朱棣有些谨慎的看了皇帝一眼,小心地说:“高丽虽是大明属国,但连年不听教化,屡次违抗天命,就拿李芳果暴毙之说,已经暴露其不轨之心,而……而朱高炽虽为大明叛军,但毕竟是我天家大汉血脉,臣以为,皇上此时在想,现在征伐高丽正是时机。自古以来,攻国莫如攻其国都,现在,现在汉城已经被朱高炽包围。如果集中优势兵力,顺汉江向下推进,就必然能够平定高丽。”

    这个建议很实际,也很及时。但这毕竟是军国大事,稍不慎就会带来巨大损失。所以他没有把自己的高兴在脸上表现出来,说:“你的建议很好,只是这是大事,条件、时机等方面出不得半点差错,得多找些大臣来商量商量。而且朱高炽原是我大名叛逆,尚未服罪,朕恐怕无人能容他。”

    朱棣的眼皮一跳,心想皇上果然有些意动,但是帮助叛逆攻打属国,这在朝堂之上怎么也说不过去,也难怪皇上犹豫,想到这里,到嘴边说让朱高炽戴罪立功的话,又咽了回去。

    转口说道:“陛下,臣原来在北平期间,了解了不少情况,从各方面证明,高丽上下一向不服教化,那李成桂虽然得到先皇谅解,允许其权知高丽国事,但是一直以来是偷偷侵犯我大明边境。仗着我大明之大度,不与其计较,谋夺了咸兴之地、又和我大明争夺女真人口,现在一心思归的猛哥帖木儿也未能回归。而如今。正是给其教训的最好时机了。时不可得,机不再来。陛下是下决心的时候了。”

    这正是朱标心中捉摸着的话。但他仍然没有最后决断。因为攻打属国的确是一个犯忌讳的事情,他找朱棣前来,就是想着找个什么合适的借口,因为据锦衣卫情报处和锦衣卫外事局联合报呈。说李成桂的专使已经到达宁波,不日就要进京了。但有些话必须是别人说出来,作为皇帝的是绝对不能说的。

    他对在侍候的太监说:“快,快,传召锦衣卫指挥使齐泰,要他火速进宫。”

    齐泰听完皇上的询问后,思忖了好一阵。才说:“陛下,征伐之事,臣认为要谨慎行事。只是这是关系国家前途命运的大事,无故而伐。乃是国之大忌,不过臣倒是有一拙见,不知当说与否……。”

    朱标找齐泰的原因,就是认为齐泰执掌锦衣卫,对于国外的局势了解的十分透彻,希望能够找出一些漏洞,看到齐泰如此明白,心里也觉得有些欣慰,这个书生出声的指挥使,终于完成了其人生定位的转换,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政治朝臣。

    齐泰继续说道:“陛下去年诏令《大明周报》造势,重点说了大明水师遇袭和武定侯殉国之事,现在锦衣卫查明,证实了乃大内家族所为……。”

    朱标的眼睛一脸,挥手齐泰继续说下去,听到齐泰说:“现在大明上下群情激愤,要朝廷做出反应为大明无辜将士报仇,去年底,日本足利义满又请求皇上帮助清剿海盗,为他们减轻压力,如果大明调兵遣将要为将士讨还公道,那么朝野之间反对之声即可禁绝。”

    听罢齐泰的这番话,朱棣的思考也成熟了,接着说:“指挥使大人的意思,如果我们要求提供海港作为基地,高丽绝不敢拒绝……。”

    齐泰趁机具体建议说:“陛下,此乃一举两得,即可为大明将士报仇,也可以震慑高丽当局,至于远征之事,以大明水师的锐利,必可手到擒来。”

    元宵节过后,朱标降下了诏书,着泉州、广州、福建等地水师往宁波集结六万,在那里随时候命,然后又诏谕辽东、北平军镇总督做好一级战备,具体听候旨意。

    就这样,一场朱标登基后最大的军事行动,开始铺开了。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正月,江南下雪,而在北方的高丽光州城内却没有雪,但是阴冷阴冷的。海水映的是灰色的絮云,失却了往昔的生机。高丽临时行宫里更是阴云密布。李成桂的病不见好转,反日见沉重。群臣心情抑郁,连从大明学来的元宵佳节也没过好。虽则宫廷上下,彩灯高挂,但在人们眼中,辉映的却全是一派灰色,一股晦气。

    新春大年里偏偏遇上一场大送丧,李叔蕃死了。死在了板门店的山上。自从知道李芳远后撤光州之后的吐血,他的身体就没有好过,天气湿冷,在山上的苦寒,每一个都成了李叔蕃的催命符,他死之后,高丽再也难找出像样的大将了。

    李成桂、李芳远父子对李叔蕃的死很是悲伤,特别是李芳远,因为李叔蕃就是间接死在了他的手里,没有遗体的葬礼在光州举行。病中的李成桂对李叔蕃的丧事关怀有加,特地下诏允许按王者出驾的仪仗队的规格来隆重护送。有了这道王谕,可以安慰一下同为逃亡人的李志刚,这个高丽水军统帅将丧事办出难以想象的排场。

    而办完父亲的丧事后,李志刚没有回光州,带着人马直接回到高丽水军的所在地罗舟群岛,因为李芳远竟然产生了移驾海上的念头,李成桂去方明谦大营内交涉的结果,因为方明谦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旨意,所以承诺没有圣旨,绝不干涉高丽半岛的事情,这使李芳远有一些侥幸心里,他始终认为朱高炽不可能完全占领高丽,只有避开此时北平军锐利的锋芒就行了,所以在大明水师不干涉的情况下,移驾海上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李芳远是这样认为,不过不敢告诉李成桂而已。

    当今高丽的形势。国土已失之四成。汉城虽然在李舒等人坚守下,依旧在高丽的手中,但是要不是北平军怜惜军力,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派遣所谓的恭让王军队进攻。恐怕也是岌岌可危。就算是这样,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援助。城内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早晚会死的让那些贵族心惊胆战,死的让游人想到投降。

    李舒也看出了这种情况,也曾经让自己的侄子领着军队。趁着敌人退却乘胜追击,以便于借机突围。但是北平军退到汉水桥之后,倚着隔水的地理优势,进行反攻。时已天黑,突围心切的李忠秋,即指挥禁军对北平军进行夜战。

    他想到的只是将士们的斗志和激情,却忽略了敌人可能采取的谋略和战斗的地理环境。这正是李忠秋失算之处。在他猛攻汉水桥之前。金忠已命令朱能率领一支骑兵埋伏,待到高丽军过去后,在背后夹击,使原本主动攻击的李忠秋。变成了腹背受敌的被动地位。很快就动了阵脚,开始了后退。

    朱能的骑兵十分强悍,乘李忠秋后退之机,猛冲了过去,将高丽军的阵营冲乱。使得高丽军的步骑兵顿时变成一片混乱,失去了统一的指挥,骑兵和步兵之间,相互拥挤、践踏,许多士兵死于自己人的马下,还有许多士兵被挤落水中。在这同时,金忠亲自指挥的步兵,也回头猛扑了过来,造成了高丽军重大的伤亡,以致溃不成军。最后,都护韩进被生擒,李忠秋负重伤逃回了汉城。北平军也跟踪逼近了汉城的南门。

    汉水桥一战,使双方都得到了很大的教训。对汉城中李舒而言,使他进一步认识到北平军除勇猛之外,将领们在谋略上比他们强的多,往后的战斗决不可轻举妄动,以致徒然丧失有生力量。

    而对金忠来说,这次仗虽打嬴了,但损失也很大,使他再一次领略到高丽的部队的不可低估的战斗力。他开始明白,要夺取汉城,招降是不行的,硬攻的代价太高,必须思谋出一个极好的良策。

    恰在这时,朱棣的家书送到了在平壤的朱高炽手中,劝他保持目前的形势,慢慢消化已经占领的地区。这次,朱棣的来信,无疑给朱高炽鼓了劲,因为父亲的家书能拿到手里,就证明经过了皇帝的同意,也算是皇帝的授意,那么对于他的罪责,就有原谅的可能,于是下命令给金忠等人。

    让他们保持现状,保持对板门店的压力,在没有得到明确命令的情况下,不得再强攻汉城,同时又以恭让王的名誉,召请有识之士为高丽王朝效力,愿意为高丽效力的原高丽官吏,经过陈述后,可以官复原职等等。

    金忠得到这个信息后十分恭顺,同时派重兵把守板门店、开城和汉城之间,不能让高丽有相互驰援的机会。然受将汉城围牢围死,不让有一兵一卒飞出城去。于是,他下令在汉城外围城外,征集民夫,修筑长围,实际上就是要修筑一座城外城。同时,他还加强了水原、春川等等其他战场的军事行动,尽可能地有力打击高丽军的游击,以减少他们企图援救汉城的决心。

    在北平军紧锣密鼓地加紧对以围困为主的攻势之时,高丽李芳远当局也相应地采取了以保卫光州为中心的军事部署。目标主要放在忠清南、北道和庆尚北道,以阻住北平军进攻光州的要道。

    命令大都护李尚元屯兵清州;都护金泽、将军李庆把守光州的门户大田;同时又将李志刚派到罗舟群岛去统帅水师。这种军事部署,按说是适合当时保卫光州的军事形势的,且在至关重要的清州和大田特别加强了力量。可惜的是,在这些指挥官员中,只有李志刚打过败仗,是一个带过兵,并经历过严酷战争的武官,其他的都是好久没有经历过战阵的纨绔子弟。而善战的李叔蕃则是病死板门店,所以说这种防守的部署,看似全面,却不稳妥。

    但是李芳远能有什么办法,经过多年的努力,自己终于登上了王位,但是各方的武将也被自己清除异己慢慢的杀了一个干净。剩下的又投往恭让王那里一部分,而他现在除了李氏家族之人,别的也不敢乱用,害怕遭到反噬,自己父子的江山怎么得到的,李芳远比谁都清楚,他是最担心这个的。

    唯一的希望,那就是去明朝的使节,希望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就算是那使节,也是方明谦看在自己父亲的面子上放过去的,临走时带去了大量的钱财,希望给自己带来好消息吧。

    使节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大明愿意调解,但是为了报日本偷袭大明水军之仇,希望能够借用军港停泊战船,并未大明水师提供一些粮草,如果有条件的话,希望高丽能够派兵协助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李芳远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跑去找自己的父亲,李成桂此时已经缠绵于病榻,时日不多了。
正文 601 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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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芳远不答应也没有办法,就算是李成桂不缠绵于病榻之上,恢复之前的精力,面对于大明的要求也无法拒绝,因为可以先不管朱高炽的咄咄逼人,就说是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大明水师,也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起。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二月初二,龙抬头,大明水师在罗州群岛外围的大黑山岛、小黑山岛,一直连绵到济州岛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剿海匪,隆隆的火炮声一直牵挂着高丽水师的心,他们还没有见过那么远距离的作战,甚至有潜伏在荒岛的水军斥候还看见一副奇观。

    那就是有几艘海盗船只在那里逃跑,但是后面却只有一艘大明战船在那里追赶,只要追击至大约有三里左右的距离,只看见火光一闪,然后海盗的船只就随着隆隆的炮声慢慢倾斜在海中。

    也有不甘心的船只想要回头拼命,但是根本靠不近大明战船,因为大明的战船上好像有连绵不绝的炮弹射出一样,让这些海盗根本没有机会能驶近二里之内的范围。

    高丽水师可是和这些海盗有一定的联系的。在一个国家,如果在自己边境线上有剿之不尽的强盗,那么这批强盗不是国家蓄养,那一定和军方脱不了关系,因为强盗毕竟不是正规军,如果一个国家想要让其灭亡,是肯定能办到的。

    高丽水军知道这批海盗的船速和战斗力,绝对比他们正规水军不弱,看到被追杀的情景,不由的心惊胆战,向上司禀报的时候又夸大了几分。有些经验的老斥候不是没有见过所谓的火炮,但是那些只能射出铁丸的青铜炮,怎么能和大明的火炮相提并论。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使他们兴不起和大明水师交战的勇气,同样,高丽的让步和大明的围歼海匪,给日本的大内家族留下了十分恐怖的预感。不到二个月的功夫。在高丽济州岛、巨文岛、突山岛、巨济岛一直到釜山沿线,都出现了大明水师的踪影。基本隔绝了高丽和日本之间的联系。

    大内盛见和今川了俊不约而同的见面,同时悄悄的将本地水军慢慢的向对马岛、壹崎岛附近集结,也放松了对足利幕府的压制,防备有不测的发生。因为对于当初偷袭大明水师,他们还是有做贼心虚的感觉。

    对马岛是位于高丽与日本之间的海峡东端。由上下两岛及附近小岛组成,南北长约一百八十里,东西宽三十里。现为日本实际控制,在蒙元前期,高丽曾经和蒙古联合军两度远征日本,高丽之所以答应蒙古军的邀请。是因为当时在高丽南海岸对马岛和壱岐岛有倭寇骚扰。洪武二十二年,高丽将领朴威率领百余只战舰,讨伐了被倭寇占据的巢穴对马岛。而最近几年由于和日本大内家族的关系,一直由日本大内家族控制。

    对马岛距离高丽半岛大约有百余里。在晴天的时候可以从对马高台上看见釜山。同样,在釜山也可以看见对马岛上的情景,这个自古以来都是高丽和日本两国争夺的门户,现在大明的压迫下,成了一个明显的分界线。

    天皇对国家的统治力量由于幕府和大内氏的争端受到削弱,所以对马岛仍然支持代表代表贸易的大内家族。对马宗氏世世代代统治对马,郡守以下土官都由岛主差任。但是宗氏地方政权仍然听命于大内氏。另一方面,因为对马岛农田不多,所以宗氏一向跟高丽,高丽进行贸易。

    经过大内氏和高丽李氏王朝的秘密约定,对马岛已经成了滋养海盗的温床,两国就算是追击海盗,也是到此为止,因此,对马岛上呈现出一片太平。

    不过,隆隆的炮声打破了已经保持了很久的沉寂。对于大明水师的强势,没有一个人敢保证会不会天亮时,大明水师就出现在对马岛的港口前方,这就是位于咽喉之地的实际状况。

    说来真是讽刺,此时大明水师除了说是剿灭海盗之外,还未作出任何表态,如果有商船带来的消息,就是说源源不断的大明军船正在向宁波靠拢,并且已经开始逐次开往高丽海峡而来。

    在那个时代,如同明朝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所给小国带来的心里压迫,真的不是那一点半点。

    “大明水师此来,恐怕是追寻几年前偷袭其水师的罪犯,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请诸君小心,能将祸事引之北方则是最好。”

    在李芳远千思万虑之后,还是遣人将消息模棱两可的送往大内盛见所在的山口,极力强调之下,有人大受感动,也有人心生反感。就算当初偷袭大明水师,难道你没有参与吗?现在只是出现这么一点点苗头,你就将军港借给大明,任由大明水师在自己的海域内肆虐,现在只是送来一个口信,怪不得都说你们是一个懦夫。

    作为在山口生活的日本人,除了必要的贸易之外,也有些固步自封的模样,也可能是由自卑所引起的自大,一般不愿意了解他国的情况,所以哪里能了解李芳远的苦衷,小国有小国的难处,在这种情势之下,能送个口信过来,那已经算是不错了。

    “总而言之,这次明军似乎有所目的而来,不是吗?”

    在种满着樱花树的院落里,有个男子对着大内盛见如此说道。此人正是当年名声仅次于足利义满和大内义弘的今川了俊,目前以客卿的身份居住在山口,不过他这个客卿的身份,却又在镰仓的足利满兼的大军作为后盾,大内盛见也不敢过于得罪。

    “记得当初足利义满声势最大时,也不敢冒犯那个国家,你当初怎么就敢呢,这步棋实在是一个败笔啊。”

    “你说什么?”大内盛见大为不满,心里嘀咕道,自己还不是个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无能者。现在又来怪自己,没有当初的偷袭大明水师。他没有外来的援助,恐怕早就被足利幕府给灭了,那里能把形势逆转过来。

    不论是大内盛见还是今川了俊,其实都是为了大明的这种沉默而感到烦躁。然而从周遭人的眼里看来。理所当然地会将之解读为“大内家族与今川家族之对立”。这样的传言万一传到民众的耳中,恐怕也会造成不小的误会。

    两人同时为两人之间的不融洽感到十分忧心。尽管有心握手言和。奈何手边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太多,所以迟迟都没有进行,最重要的还有一条,就是作为身边最大国度的君王现在依然没有表态呢。

    在这种形式之下。本来稍微出于劣势的足利幕府,说话的声调也渐渐强硬起来,因为大明的表现让足利义满十分得意,从各种的迹象上表明,大明实行了十分有效的措施,不但琉球方面的援助大内家族享受不到,而且通过割断大内家族与高丽的往来上看。大内盛见之前养成的不好节约、不事生产的坏习惯的弊端,此时已经慢慢凸现。

    他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天皇,将这个消息通告给各国守护,因此也增加了不少的支持者。一时间也挽回了部分颓势。

    这种僵局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的,大明皇帝朱标就发出诏书,要求日本交出偷袭大明水师的战犯,请注意,这一道诏书,同时发给了两个方面,一个是足利幕府,一个是大内家族。

    其实就算是朱标不找借口,凭着他现在军中所造成的威信,基本上就可以实施他的灭日行动,但是可能是纠结于另一个时空这个可耻国度当初找的可耻借口,他想找个借口,而他又正好是大明的皇帝,有这个权力找这个借口。

    为什么不让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在这个时空得到报应呢?更何况,他不急,现在南方的水师仍然在建设中,他所计划的近千艘战船仍然正在建设,依照当初方明谦所率领水师的规格建设海军,才能提供给大明源源不断的远洋能力,而国内的手工业正在朝着半工业方向发展,现在还没有到达生产过剩的局势,所以大规模的进军海洋还要一点时日,而此时就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着,也可以满足他另类的想法。

    就这样,足利义满和大内盛见同时接到来自西方大明皇帝的斥责诏书,眼里谴责了其不宣而战,袭击大明水师的行为,要求在九月之前交出所有战犯。

    足利义满以为是大明皇帝和他约定联合攻击的时间,所以并未放在心上,而只是通知了一些心腹手下做好准备。

    大内盛见接到诏书时,有些傻了,当初袭击大明水师的人,无一生还,现在要交出战犯,难道自己这个当初参与策划者要亲自往大明负荆请罪吗?

    否则,要交谁出去,但是诏书上说了,逾期不交出战犯者,大明将会派遣大军亲自捉拿,若有误伤,后果自负。一下子让大内盛见陷入了纠结之中。他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是莫名其妙的得罪一个不能得罪的国家,自己除了当初几年的粮食给养以及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兵源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今川了俊也看出了这一点,但是他们怎么也不敢想是大明皇帝设计的这个圈套,按照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他们早就应该被历史车轮碾压的粉碎,现在大明皇帝让他们支撑下来,不过是出于阻挡日本统一的棋子而已,现在这个棋子已经成了弃子。

    大明皇帝用不着了,但是凭借他们的知识,也不敢相信这个圈套,只能哀叹自己的不幸运,哀叹他们的神没有站在大内家族这一边,反而站在足利义满那个老不死的身侧。

    连着几日,大内盛见和今川了俊都在同一个院落中愁眉不展,甚至想到了出卖高丽李芳远,出卖琉球的那个老和尚,在绝望面前,他们甚至暗暗想过互相出卖。所以在这样的危机之下,今川了俊匆匆的离开山口,往镰仓方向而去,去投靠那里的足利满兼。

    今川了俊是一个小家族出身,自己的力量稀薄,所以必须有大树乘凉才能发挥他的作用,既然大内盛见靠不住了。他就要从新找一个栖身之地。日本人从骨头里就有天生凉薄之心,为了生存,他们可以出卖所有人,甚至自己。从古到今。无论那个时空都是如此。

    大明慢慢的调遣着水师。慢慢的调遣着辽东的部分军力,慢慢的发展着南方沿海的经济。慢慢的升级着自己的生产力。

    也这样慢慢的造就了整个东亚那两个小国的心急如焚,每当各方面的情报呈送到皇宫内,看着周围一片大好的形式,朱标都在告诫着自己不要着急。一定要稳扎稳打,对于东南亚那些酋长小国所带来的诚意,他给予了十分宽厚的安慰,但并不急着表示自己的野心。

    发展国家不是过家家,本来从各种书上学会的发展策略,基本上都没有用到,他知道现在欧洲正在发展。他知道欧洲的大航海时代即将来临,所以更要稳固住眼前。

    朱元璋的洪武年间造就了农业高速发展,而抑制了手工业的过渡缓慢,以大明现在的制造工艺。还不足于满足远洋贸易能力,否则就会造成内需、外贸的不均衡,大明首先要恢复在南宋那样的生产力,才能达到远洋贸易的基本标准,但是这一切都要时间。

    朱标才二十多岁,所以他不急,手工业往半工业方向发展,他插不上手,就算是基本的制造理论,他知道一些,但是每天缠绕在身上的国事也让他不能亲力亲为。朱元璋的集权统治,造成了官员的依赖性,还有就是造成了对于决断权的恐惧。

    他虽然组建了内阁和皇事院,但每天还是必须要处理大量的奏折、文书,他本来赋予权力给内阁,但是最终的决断权力还是会回到他手里来,他已经放弃了刑事的权力,由内阁主理,也就是说刑事案件不用报于御前审批,但是全国上下不同的贪赃枉法依然占据了他一部分精力。

    他想放一些海关、商贾的权力给皇事院,但是遭受到了朝臣的反对,也遭到一些皇族的不满,他们认为身为皇族,不应该去做一些与民争利的事情,朱标冷笑着,想着宗室之人慢慢庞大之后的结果,要是不分流出去,早晚也像通古斯的八旗子弟一样是个肿瘤。

    做了皇帝,才知道朱元璋的苦衷啊,集权统治的结果,就是等于大明有几千万人都在靠着一个人的决策过活,有心民主一些,但是权力放出之后,自己能掌控的了,但是自己百年之后呢,难道也学朱元璋除刺那样为自己的子孙铺路吗?

    朱元璋是个不错的皇帝,要不是杀戮太重的话,几近完美了,难道想做一个好皇帝,就免不了走上这条路吗?朱标不想。

    所以他不着急,甚至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落到那些起点的书友眼里是什么一个评论,他也不着急,他只按照自己的既定思路一步一步的走着。而现在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该放朱棣出去了呢?

    从洪武二十九年到现在,朱棣已经被自己困在京师近十年的时光,他的儿子造反失败已经逃到高丽半岛了,现在北平已经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里的兵马将领都改变了军制,稍微之前经历过燕王府的人,都被调至南方军中,可以说,朱棣现在除了自己的儿子那些兵马,一无所有,就算是在高丽半岛的北平军,现在基本上已经被朱高炽和金忠等人驯服,不能说是属于朱棣的了。

    因为朱棣现在是勇王,而不是燕王,放朱棣出去的原因,他还是想借助朱棣的杀意,憋了那么多年,如果让朱棣对付高丽和日本,甚至那还是一盘散沙的辽东女真,应该是一个绝好的刀子,虽然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但是这柄牛刀已经搁置太久的时间了,朱标真的有些担心,再搁置下去,随时都有断掉的危险,好一把刀,断掉有些可惜了。

    朱标没有忘记逃跑了的姚广孝和丘福,他们虽然没有敢在大明的版图上出现,但还是被锦衣卫外事局探知了行踪,当初他们以僧侣的身份穿越大漠,仗着那些蒙古残余对于佛教的敬畏,一直往西北逃窜,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天数使然。

    姚广孝等人竟然遭遇了正和奥斯曼帝国开战的“跛子”帖木儿。机缘巧合之下,见证了奥斯曼帝国的巴耶塞特一世在安卡拉附近的败亡,

    巴耶塞特一世在东方的扩张激怒了在当时西亚强大的帖木儿帝国,因为前者收容了后者的敌人并且入侵了其在亚美尼亚的势力范围。所以帖木儿动员了八万左右军队进攻奥斯曼帝国,就在景泰四年,帖木儿的骑兵。连下数城,在安卡拉附近,和巴耶塞特一世的七万军队展开对峙。因此,也让崇尚骑兵的姚广孝和丘福,对于西亚的骑兵作战感到了由衷的佩服,而且帖木儿比朱棣更加冷血和嗜杀,让姚广孝看到了希望。

    因此,在帖木儿帝国上下盛传着,来自东方的一个和尚,极力怂恿帖木儿大汗恢复黄金家族荣光,攻占繁华大明的传言。
正文 602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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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木儿被称为跛子帖木儿,这个比朱元璋小八岁的人,生于撒麻耳干以南的渴石城,尽管帝国强大以后,帖木儿本人曾经企图把他的家谱追溯到成吉思汗的一位伙伴,甚至是他的亲戚。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事实上,他不是蒙古人,而是突厥人。他出身于河中巴鲁刺思部的一个贵族之家,巴鲁刺思部统治着渴石,在渴石周围有一些庄园。

    本来不用详细说明这个跛子的经历,相信在另一个时空中后世的人都能记起他,特别在中亚地区,曾经在一个时期内,帖木儿的名字代表着一种比瘟疫还要令人害怕的灾难,代表着杀戮,代表着血腥。又代表了狡诈。

    书中不想对帖木儿过多的进行描述,因为他无论是英雄或者是枭雄,都已经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景泰天下的事业中本就没有他的插足之地,可是无论怎么样,也要通过叙述帖木儿的存在,来阐述中亚当时的形势。

    帖木儿在私下被中亚人民作为豺狼的象征,之所以说其是豺狼,不但是由于豺狼的凶残,还代表了帖木儿有豺狼那毒辣的眼光。

    说道帖木儿,就要谈到谈到察合台汗国,按理说察合台汗国在河中地区是一个蒙古汗国,而实际上它是突厥族邦联,曾经一度被帖木儿的兄弟、渴石君主哈吉和另一个名叫巴颜的地区突厥贵族所掌控。然而,哈吉和巴颜两人都无驾驭河中突厥贵族的政治才干。所以伊犁地区的察合台汗秃忽鲁帖木儿趁乱入侵并征服了河中,于是,在他的统治下重新恢复了原察合台兀鲁思。帖木儿的兄弟哈吉放弃了徒劳的斗争,从渴石逃往呼罗珊。

    那是帖木儿才二十五岁,当兄弟逃走时,在当时发生的事件中。他看到了合法继承其兄弟哈吉、成为巴鲁刺思部首领统治渴石的途径。看准这一点,他及时地向入侵者秃忽鲁帖木儿汗作出了臣属的表示。

    当然帖木儿有无数个理由来为他背叛自己的兄弟做出解释,比如说他曾经对手下说,他要为公众的利益。无论他个人付出什么代价。而不是为他兄弟的利益作出牺牲;他兄弟的逃跑使其家族有衰落的危险等等。

    秃忽鲁帖木儿很高兴得到这样一位有价值的支持者,作为回报。他承认帖木儿对渴石的所有权。其间,由于察合台军暂时撤退,哈吉趁机返回渴石。正直的帖木儿毫不畏缩地对哈吉发起攻击,然而。尽管帖木儿初战告捷,但他的军队都叛离了他,除了向哈吉公开道歉外,他别无选择,哈吉原谅了他。秃忽鲁帖木儿从伊犁地区返回河中,为帖木儿挽回了局面。秃忽鲁一到河中,河中的所有贵族——忽毡异密迷里拜牙即、速勒都思部巴颜、帖木儿。以及哈吉本人--都来朝觐他。但是,这位蒙古人为了在这些凶悍的突厥人中杀一儆百,无缘无故地处死了迷里拜牙即。哈吉闻之害怕,作为持异议者离开了河中。他因此而遭受厄运,一到呼罗珊,他就在撒卜兹瓦儿附近被暗杀。帕木儿立即前往惩罚凶手;但是实际上,他现在已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对手,再次成为渴石永久的唯一君主和巴鲁刺思部首领。秃忽鲁帖木儿很赞赏这位年轻人成熟的才智,在他返回伊犁时,留下其子也里牙思火者为河中长官,并任命帖木儿为他的辅臣。

    但是将他作为辅臣,引起了帖木儿的极大不满,导致了其和察合台汗国的决裂,投奔内兄巴里黑、昆都士和喀布尔之主迷里忽辛,在迷里忽辛征服巴达克山时,帖木儿曾经帮助过他。接着他们两人一起去波斯。返回阿富汗后,在迷里忽辛境内的昆都士附近重新组织军队,然后又进入河中。一支察合台军企图在瓦赫什河的石桥附近阻止他们前进。但帖木儿略施一计,他们渡过河,打败了敌军,沿铁门之路,继续进军解放他的渴石城。察合台宗王也里牙思火者作了更大的努力,但是在一次大战中被打败,急忙逃往伊犁。帖木儿和忽辛穷追至忽毡以北,直抵塔什干。于是,河中从蒙古人手中解放出来。

    河中从蒙古人手中解放出来,摆脱了察合台人的统治,但是在当时,帖木儿离开了察合台系的君主,很难统治河中。成吉思汗的合法性无疑要保留,至少在形式上要保留,于是,帖木儿认为有必要由察合台系的一位傀儡对他们的胜利加以承认,于是他们找到了都哇的一个曾孙,名叫哈比勒,当时他伪装成德尔维希而隐姓埋名。把哈比勒扶上王位,向他献上御杯,各地封建主在御前九叩首。此后,他们不再注意他。但是,他作为河中王国之首出现,按成吉思汗的法律,已经使这一王国合法化和神圣化。帖木儿成了当时河中地区的实际统治者。

    随后,他又和自己的合作者迷里忽辛发生了争执,几经挫折,在帖木儿34岁的时候他登上王位,宣布自己是成吉思汗和察合台的继承人和接续者。但是,他的称号仍不明确,直到若干年后,他才明确地采用“苏丹”称号。最重要的是,他不敢废除成吉思汗家族的傀儡皇帝,也就是他与忽辛扶上王位的哈比勒。

    再后来,帖木儿消灭了存在了一百三十余年的克尔特人的西阿富汗古尔王朝。开始向东伊朗进军,波斯人的赛尔巴朵尔公国投降。贴木儿开始进攻西伊朗,打败了札刺儿人的蒙古王朝,国王阿合木逃到埃及马木路克那里。接着,贴木儿在库拉河下游打败脱脱迷失。贴木儿占领了穆什和库尔德斯坦的土库曼黑羊朝,首领哈拉逃亡埃及。最后又占领了穆札法尔王朝统治下的法尔斯、伊斯法罕。

    朱元璋死的那一年帖木儿消灭德里苏丹国。次年击败马木路克军,占领大马士革。就在朱高炽所谓的靖难结束时,帖木儿又征服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于是,帖木儿帝国统治了原伊尔汗国、印度河、钦察汗国,成了巨大无比的蒙古第二帝国。

    正当朱标从陕西返回京师的路途上时,而帖木儿回到河中。他在撒麻耳干接见了卡斯提国王亨利三世派遣的使者克拉维约。不过现在帖木儿在考虑征服中国了。这不是出于姚广孝等人的怂恿,所谓的佛教,在帖木儿眼里一文不值,因为他是一个虔诚的伊斯兰教信徒。

    姚广孝等人在他的心目中。也就是一个借口。一个召唤他恢复成吉思汗荣光的借口而已,另一个目的。就是里利用姚广孝等人参与过朱棣数次征战的经验,熟知北方地形的便利,通过他们逃亡自己领地的道路,前去征服那片富饶的东方领地。

    帖木儿对于商人口中叙述的东方大陆早已经垂涎三尺了。在他的地位没有稳定,在他的军队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明朝开国君主洪武皇帝朱元璋于洪武十八年派使者们到中亚,傅安和刘伟到哈密、哈刺火州和亦里八力,在那里他们很容易地就使察合台家族的可汗们或者说杜格拉特部的异密们表示效忠。但是,在撒麻耳干他们被帖木儿官员们逮捕,直到长时期的谈判后才获释。

    然而。却得到了帖木儿的效忠宣言,因为那时帖木儿觉得自己还不足于和大明为敌,为了表示恭顺,不止一次地在洪武二十年、洪武二十五年、洪武二十七年派使者携带可能以贡赋名目出现的礼物到明朝。

    当帖木儿清除了中亚所有敌人之后。回到了撒麻耳干,宣布他要征服大明以使大明数千万人皈依伊斯兰教,并且开始在讹答刺聚集大军时,朱标已经得到了消息,并且开始了想日本、高丽的威压。

    必须尽早的解决日本和高丽的问题,才能专心和帖木儿对峙,朱标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帖木儿的死亡时间,只知道他是在准备东征大明时死于行军途中,而在这个世界里,他不敢保证帖木儿会不会活的更久一些,如果历史已经改变,帖木儿能够继续活下去的话,他不敢去想大明会遭受多大的损失。

    相比之下,日本和高丽真正的变成了疥癣之疾,因为如果帖木儿能够延长寿命,现在闯入的是则一位狂热的穆斯林,他由于要使这个国家改变宗教信仰,信奉伊斯兰教,可能会彻底摧毁中华文明和动摇大明的统治,就算是准备充分,但是那种侵略也会延迟自己的拓展计划。

    大明现在的军力可能不畏惧帖木儿的进攻,但是那游牧民族的蝗虫似侵略,那种几乎自杀似的攻击,损人也不利己的掠夺,这一切不能不让朱标重视这个问题。

    帖木儿的东征至少还要筹备一年的时间,因为他的战士由于和奥斯曼帝国战斗,基本都在西方集结,侵略大明不是一个小事,朱标从锦衣卫外事局的情报中,推测出帖木儿计划应该再明年实施,所以才决心对东亚那些蛆虫下手。

    而朱棣的作用,此时已经朱标要是不考虑民计民生的话,说不定心里真的希望帖木儿不要那么早的死亡,在另一个时空中,朱棣和帖木儿作为亚洲的两个最强者,终究随着帖木儿的老去而失之交臂,而在这个世界中能够相遇吗?

    朱标不想让他们相遇,相遇的结果,无疑会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但是如果帖木儿真的逃过另一个时空的宿命,跑到东方来埋葬自己的身躯的话,最理想和其对决的人物无疑是朱棣,论起来打仗,朱标远远比不上朱棣的大局观和果断,他只是来自另一个时空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说一句实话,就算是坐稳了帝位,那基本上也是靠着规避自己所知晓的历史和别人都不知道的结局施展的小聪明。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打仗也不会如同写文章、诗词。战争是要靠人命来填充它那可怖的胃口,这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是多么困难的一道关卡,朱标从开始都没有自大,走了那么一个弯路,一直消磨着朱棣的雄心壮志,保留着朱高炽的武装,最后的目的终于显露出来了。

    朱棣就是为了留下对付即将入侵的帖木儿和那些游牧民族的。将领的断代现在不管是朱元璋的杀戮,还是和平期太长,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就算是冯胜和傅友德、耿炳文都留了下来。基本上都是七旬的年纪。哪能如同四十余岁的朱棣一样锐利。

    现在朱标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他需要这样的一个契机让朱棣恢复到之前那种鼎盛的状态。而高丽棒子和倭人就是朱棣最好的磨刀石,如果不够,辽东的女真人也可以作为最后的抹布,去擦亮朱棣这把已经许久未用的军刀。

    而现在正是朱棣做选择的时候了。所以也有了朱棣给自己儿子的家书,嘱咐他暂时不要进攻汉城,保留高丽的半壁江山,因为在朱标的心目中,攻打日本大内氏的之后,最佳借口就是高丽和大内氏当年的暗中联盟,如果适当的时候放出来。高丽将在举国的义愤中,没有容身之地,到时候不管是扶植恭让王代替高丽的李氏王朝,还是慢慢同化后的自然回归。都给高丽人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也是给他们一个臣服于大明的借口。

    朱标从来不想着能强行征服一个民族,当然,除了那个所谓的大和民族之外,因为那里的人是未经开化的,那里的人是不知道报恩的,那里的人是只会服从于强权的变态人种。对于他们只能付诸于武力,打的他们没有翻身的余地,qj他们的思想,改变他们的信仰后,才能使朱标放心下来。

    因为谁也不能预测,如果真的宽恕他们,几百年后,会不会又另外一个国家拿着日本作为基地,其实是来对付我们中华民族的崛起;如果真的宽恕他们,这些劣等民族还会不会袭扰我大明海疆,让我们四海不平……。

    既然这一切无法预测,那就让他结束吧。

    怀着这些心理,朱标在这一年的八月之前,在繁忙的国事之后,接连召见勇王朱棣,并诚恳的说出了自己大致的想法,阐明了自己想让他回辽东的意思。

    朱棣在开始也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毕竟自己的儿子造反被驱逐出境,他也一直纳闷着皇上的态度,似乎没有剿灭北平军的意思,也没有加罪在自己身上的意思。一直盯着朝堂之上的压力,保留住自己勇王的爵位,还有自己一家大小的安危。

    这是在历代君王中不曾见到过的,虽然朱棣一直以来给大家留的印象是武人身份,但是从小却是收到儒家的教育,也跟随宋濂等人学习过诸子百家,对于历朝各代的事情算是心知肚明,但是自己侄子的这种做法始终没有让他猜透。

    但是这段时间内朱标甚至很坦诚的对他说,保留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来自西方的威胁,在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这个侄子的可怕,竟然在没有登基之前,就为了十余年后可能存在的威胁筹谋,由此可以推断出,自己并不是运气不好,而是从这个侄儿做了皇太孙之后就一直在算计着自己。

    朱棣的心里似乎开始生出那么一点点的怒气,但是这股怒气随即就被朱标打断了,朱标打开一卷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地图,指着一些他从来都没有去想过的区域,告诉他,这就是现在的帖木儿汗国,他的疆土几乎有大明疆土的一半,而在帖木儿汗国的北方,有金帐汗国、白帐汗国。那里虽然现在还自称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但实际上是一盘散沙,有着无尽的疆土和城市等待着被人征服。

    金帐汗国、白帐汗国和帖木儿汗国的疆土,加起来比大明的疆土还要大,如果再往西去,就是奥斯曼帝国,在往西去,叫做欧洲,那里经过成吉思汗和奥斯曼帝国的双重打击后,现在富庶而又没有抵抗力,在帖木儿汗国的南边,有个叫印度的大陆,上面的人也是极为好征服,据说除了抗议之外,就不会打仗……。

    在不同的时间段内,朱棣接受了朱标数次召见,由开始朱标拿出地图给他讲解,到最后朱棣自己观看地图,并不时向皇帝请教,对于锦衣卫外事局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回来的各国情报,也慢慢的展现给朱棣观看。

    朱标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教唆犯般的,一步步引着朱棣在贪婪中前行,而他正需要的就是这种贪婪,只要不针对国内,这种心情是可以被理解的。

    而中华民族,一向也就是缺少这种有野心,够贪婪的人,每个国家都必须进行不断的扩张,才能保持住国力的昌盛,而中华民族,在家中的时间太长了。

    看着朱棣的眼神慢慢的趋向稳定,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不是原来那种,一种戒心下的畏惧了。朱标知道,是时候把朱棣放出去了,而在这个时候,也是朱棣向自己表示忠心和证实自己能力的时候了,他很期待。
正文 603 所谓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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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路是在京师中永远困顿,而另一条路是帮助朱家征战天下,这是朱标十分隐晦而又明白的给了朱棣两条路。

    如果朱棣选择前者,相信大家都知道,就是圈禁到死,直到自己的子孙那一天良心发现,再把它们贬为庶民放至民间。

    朱棣是一个聪明人,特别是在京师居住这么多年来的磨砺,一些事情都看的有些淡泊了,这么多年,看着似乎风平浪静,他不是没有想过在京师重新开始,他曾经在徐增寿等人出使外番回来之后,试图重新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但是刚有这个念头,就发觉自己的身边好像已经被粘结了一般,只要他接触了谁,谁就倒霉,最后连曾经最崇拜自己的徐氏兄弟和魏国公都尉谢达等人,见了自己比见了瘟神还跑的快。

    之前是出于他的能力,或者是出于对他拥有重兵的依赖,可是被雪藏了那么久的朱棣,还不如另一个时空中庞煌曾经崇拜的一个小明星保质期长,娱乐场所如此,政治上面更是如此。

    他是一个已经失去人气的政治明星,失去了兵权那道光环,再也无法散发出光辉。尝尽了世态炎凉的朱棣,有了机会绝对不会选择错误。虽然也曾经陶醉于复仇快感思维之中,但仅仅只有一瞬般短暂。哥哥登基越久,他与那个位置之间的距离也越远,曾经抱怨过老天不公的朱棣,到了最后,只是期望能够实现驰骋草原的梦想,而这一刻,朱标给他了,那种感觉开始沉重地向朱棣袭击而来。

    其实就是在最初的时候。朱棣并没有颠覆皇位的意思,一直到自己的兄长死去之后,那种不甘心才在道衍等人的怂恿下,展现出明确的意图。以及挥霍着来自皇室的支持。来满足自己或者是属下们那贪得无厌的思想。

    说难听一点,当初在朱元璋分封的时候。就培养了许多朱棣这样的人,过大的权力造成日渐膨胀的野心,也许做藩王可以满足他一时兴趣,但时间久了。不免就想着更上一层楼了。一心一意只为追求毫无止境的领土扩张以及财富增加而欲罢不能。

    说好听一点,朱棣是一个自信心超强的人,对于大明王朝的将来,除了自己管理之外,交给谁都不放心,他觉得只有自己有这个资格,当然。像他这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很多,那时,朱棣在与亲信构想出登基计划的同时,已经认为大明的命运也为之决定。朱棣的构想并非狂妄者的幻想。亦非纸上谈兵的空论。因为他的确拥有实现这番计划的政战攻略以及军事武力。

    但是一切都随着这个历史的改变而改变了,一个本来应该实现的理想在命运中成功时,被拦腰斩断肢解,而他这个人则变成现在皇帝朱标手中的一个棋子,甚至在以后还会变成皇帝的一柄锐利长剑,但是他别无选择。

    对于征战的渴望,与名垂千古的大业,朱棣受不了诱惑,他当然选择后者。朱标用了一个很不恰当的比喻蛊惑道:

    “铁木真的一生征战,换来了家族几百年的荣耀,朕希望兄弟到时候能够顺着铁木真的马蹄踪迹,扬鞭驰马,纵横沙场,不管是蒙古人,还是突厥人,还是所谓的奥斯曼帝国、帖木儿汗国,一直到欧洲去,让法兰西、大不列颠都见鬼去吧,他们能臣服于铁木真的马鞭,同样也能臣服于大明的旗帜之下……。”

    “名垂千古的永远是征战四方的成吉思汗,而朕虽然做了皇帝,却只能像忽必烈一样为了国事而庸老宫中,世人皆记得铁木真造就的成吉思汗家族,谁还记得忽必烈这个蒙元皇帝。天下人永远只崇拜铁蹄和刺刀下的威势,那样才能使人记得你……。”

    “兄弟知道哪些西方人都说成吉思汗是什么吗?叫做上帝之鞭,何谓上帝之鞭,那就是上天惩罚他们而降下的天意,兄弟难道就不想让西方人称呼大明,称呼兄弟为上帝之剑吗?只有那样,世人才会永远的记得你……。”

    朱棣心里知道这是哥哥的蛊惑,但是偏偏他受不了那样的话,一个名垂千古,而又不用负上任何骂名的机会,一个向世人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甚至在心灵深处,认为这是一个向九泉之下的父皇问责的机会,他要让父皇后悔,为什么不将皇位传给自己。

    血是热的,而脸上却是冷若冰霜。

    锦衣卫理刑处,也就是原来的锦衣卫诏狱内,灯火如炽,外松内严的防备,使人们渐渐忘却了这个曾经最为可怖的地点。

    朱标对于这个地方有些忌惮,曾经几次想要关闭它,都由于其用途被暂时搁置,心里想着自己反正还有时间,锦衣卫是没有权力抓人的,除了是奉皇帝之命,他真的害怕自己死后,被子孙们利用起来,又恢复其阴森可怕之气。

    登基以来,朱标的确没有滥用过这些权力,里面现在关着的,无非还是朱棣原来的手下,这些人放是放不得,也不能杀,留着还有他的用途,而这些用途,在今天终于被派上用场了。

    朱棣就在这里,走进关押囚犯的地点,用眼略微一扫,便知道皇帝让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什么。

    锦衣卫理刑处已经做好了准备,将囚犯早已经集中起来,可能由于有充足的时间关系,理刑处还为每人换了一身衣服,洗漱干净。

    郑和、王景弘、纪纲、穆肃、观童……。

    甚至还有杨国兴的在场,杨国兴本来是晋王府长史,不过那是他表面上的身份,其实杨国兴是朱元璋的检校之意,更是朱棣当初安插在晋王府的一个棋子,洪武三十年的晋王、燕王进京,晋王之所以产生戒心和改变走大路的习惯等等,都是杨国兴的引导,而表面上其与这件事情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在京师负责编撰洪武大典之人。

    看到了杨国兴。朱棣的心里一阵阵余悸,朱标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人抓到这里关押起来,要知道。杨国兴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先皇的检校啊,就这样也没有瞒住吗?

    不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份是谁,现在都整整齐齐的站在理刑处的大堂之内,竟然有近两百人之多,有很多面孔朱棣并不熟悉。但是丝毫不会怀疑皇帝会抓错人,当然,朱标给他并不是认清真伪的机会。

    看见面若冰霜的朱棣,面对故主,面上不知道该表现喜怒哀乐之中那个表情,已经被打上燕王烙痕的众人,现在虽然也有些迟疑。也有些揣测不透今天会面的真正目的。但是在朱棣的沉默中,在往日威严的笼罩中,还是参差不齐的跪了下来,齐声道:

    “参见王爷!!”

    朱棣的心沉了下去。他最不想看到的,恰恰就是这个场景,虽然这种场景让他感受到昔日的风光,但是这一跪,就注定了这群人的结局。

    “起来吧,我不再是你们的王爷了!”这句话能说吗?一向果断的朱棣用余光扫了一眼陪同而来的齐大人,而后者却在凝视着桌角上的一片灰尘,心里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难道我是真的老了吗?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朱棣做事,什么时间要看别人的脸色了,何况还要看一个小辈的脸色。

    但随即便释然起来,原来从洪武三十年以来,我就一直是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苦笑一下,不理在堂下跪着的诸人,转脸向齐大人问道:“叶大人,这是?”

    “皇上说,勇王会明白怎么做的,属下只是奉旨请勇王过来而已!”

    朱棣无语,也不再问些什么,脸色阴晴不定的望着在堂下跪着的人,这些人曾经是自己的心腹,自己可以信赖的人,而这些人也信赖着他。

    皇帝是不会让这些人再追随自己的,朱棣这样想着,皇帝给本王说了那么多,准备托付给本王这么多,这次不过是想自己放心点而已,自己难道还做不到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人本来追随自己,不就是想辅佐自己成就千秋大业吗?不就是随时准备为本王牺牲吗?想到这里,朱棣的眼神慢慢的变的冷漠起来。

    动了一下,开口说话,语气中竟然带有金戈之声:“都起来吧!”

    几个熟知朱棣秉性之人,心里骤然升起了一种不祥之兆。王爷只有要杀人时,才会如此腔调。果其不然,只听朱棣继续说道:“本王听说你们可以为本王去死?”

    二百余人都抬起头来看向朱棣,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们如同掉进了万丈深渊。

    “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们就可以死了!”

    堂下的诸人都惊呆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故主会这么决定,其实在他们心目中,就算是为主子死了,那也没有什么,不过由主子这么说出来,他们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

    齐大人在一旁听到这些话,心里不由一阵恶寒,他不是没有想到朱棣会有这样的决定,但是没有想到朱棣会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但还是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挥挥手,从下面立即疾奔上来数十人,手里拿着托盘,托盘上有白绫、毒酒等物,静静的放在那里,然后退至两侧,持刀守护在那里。

    朱棣半晌也没有话,并没有回避昔日下属那愤怒的眼神,冷静的对视着,理刑处大堂之上陷入了沉寂,又过了一会,看见没有人动,朱棣开口道:“纪纲、穆肃你们是学武之人,先帮帮别人吧。”

    “你们可以恨本王,但是不要怪本王无情,当初的事情,总是要有人承担,本王不能死,你们为本王而死,本王会记得你们,今后,如果本王有一天能够挥师西征,所攻下的城池,一定用你们的名字命名,让后世都记得你们的名字!!!”

    说完这些话,好像十分放心似得,朝齐大人示意了一下,道:“叶大人这里可有笔墨,本王就在此为皇上拟下诏书,召高炽回来!!”

    齐大人不禁也有些佩服朱棣起来。别人做了这种事情,那个不是说两句漂亮话后仓皇而逃。但是朱棣像是准备在这里看着他的属下死一般,而且是自己下的命令让别人自尽。齐大人能说些什么呢?

    只有笔墨奉上,心里暗暗为皇上放虎归山而担心。他此时看到朱棣的行事。皇上逼着他杀自己忠心的部属,到时候朱棣真的在辽东掌握了军权。会甘心受到如此屈辱吗?这一定要向皇上禀明。齐大人心里暗暗决定到。

    等笔墨奉上时,堂下的杀戮已经开始,纪纲用白绫勒死了杨国兴,然后又去寻找新的目标。穆肃眼看着自己的燕山铁卫喝下毒酒,慢慢的萎顿到底抽搐着,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但是却不肯闭眼。

    在这些人中,就属燕山铁卫最为忠心,坚决的执行着朱棣的命令,那边观童可是从蒙古投降过来的贵族。曾经受过朱元璋的钦封,不甘心的咆哮着,试图往朱棣坐的地方跑来,想要教训这个曾经给自己说的天花乱坠之人。但没有等到锦衣卫宿卫动手拦截,早有纪纲和另外一个燕山铁卫拦住,将其用白绫绞杀……。

    听着堂下沉重的呼吸声,不管是齐大人,还是锦衣卫宿卫,每个人脸色都显出一阵苍白来,似乎是受不了那种压抑的空气,要不是出于职责,他们好像就要夺门而出一般。

    朱棣没有抬头,他知道自己的属下会怎么执行自己的命令,眼角似乎有一滴眼泪要滴下来,可是在他挥毫之间又不见了,笔没有停顿,甚至连字都写得圆润有序,丝毫没有被打乱心神的痕迹。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当朱棣最后一个字完成,并按照所实行的标点符号之规定划上那一个代表句号的圆圈后,堂下已经显得寂静无比,纪纲和穆肃还有近十余人仍然在那里跪着,剩下的的人都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郑和和王璟弘是服毒自尽的,这两个在另一个时空中曾经被称为是伟大的航海家,现在也只剩下一副躯壳。

    航海家是后人的称颂,两个太监所能完成的事情,皇帝无论赋予谁去做,都能完成,不过别人没有那个机会而已。现在也轮到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朱棣恍然大悟似得看着自己的燕山铁卫,他很了解纪纲他们再等什么,扭头说道:“叶大人,这几人是军人出身,不愿死在毒酒白绫之下,能帮助他们一下吗?”

    说着,将自己520小说样式的奏折拿了起来,吹干上面的油墨,很谨慎的递给齐大人,继续说道:“请大人转呈皇上,本王在府中侯旨便是……。”

    说罢,不管齐大人下令宿卫们将佩刀扔给纪纲他们,也不再看纪纲他们互相砍杀中死去,理刑处大堂之上的阵阵的血腥气,在景泰皇帝开始兴起的年代,弥漫四出,经久不绝……。

    一个时辰后,身为太常寺卿的杨杰和锦衣卫指挥使齐泰还在御书房内被皇上召见,齐大人一脸不自然的觐见皇帝。呈上了朱棣的奏折,然后又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朱标听了之后,没有笑,但是庞煌在一边,特别是听到郑和自尽之后,心里反而抖了一下,这个所谓的航海家,虽然是后世中历史学家们的吹捧,但是如此憋屈的死在自己的设计之下,心里还是感到一阵的不自然。半晌,皇帝朱标才说道:“你们都说说看,叶爱卿所忧之事如何?”

    齐泰同意大家的说法,对于朱棣的无情,本来就经历了儒家学说洗脑的他更是对这种无情感到可恨,对于自己属下就这么无情,那么对于皇上,更不要期望其能保持忠心了。

    朱标不可置否,把目光转向杨杰,杨杰虽然是太常寺卿,但是这个身份平时无事,正好作为皇帝的参谋使用,杨杰沉思了一下,随即就解开了谜底:

    “对于这样做,勇王并不是没有考虑到皇上的戒心问题,勇王也知道,这样的举止会让人反感,会让以前的部下寒心,更会让人联想到勇王的忠心,就如齐指挥使和叶大人所说的那样。”

    “但是勇王更害怕皇上担心他的能力,之所以这样做,第一,是为了表现出他驾驭手下的手段,是足可担当起征战之责,第二,这表明了一种割舍,用一种自污的手段,间接向皇上表示忠心,如果此时传出,甚至皇上颁下旨意表彰勇王大义灭亲,或者是《大明周报》对其表彰,无论通过哪种途径传播出去,谁还敢跟着勇王和皇上作对……。”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这是勇王在孤立自己,向皇上表明自己没有二心……。”
正文 604 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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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底的一个傍晚,在高丽蔚山一个叫方鱼津小港口,匆匆停靠了一艘小商船,走下了一个苦行僧打扮的老人。他确是一位僧人,法名绝海中津。在前文中也叙述过,本应是足利义满的好友,此时却手执木鱼,一副游方化缘和尚的打扮出现在高丽境内,并且一上岸就受到了秘密接待,上了马车就赶往了光州府的李芳远行宫而去。

    行色匆匆,为着赶路,为着紧迫的时间,绝海中津风餐露宿,连化缘的幌子也顾不及做了。他的目的地是在光州的高丽王行宫。他要赶到那里去见李芳远。当然他和李芳远没有见过面,也素不相识。由于李成桂在位期间的排斥佛教,他甚至有十余年没有来过高丽,不过他这次来是像李氏王朝传递一个信息,并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在绝海中津的心里,他知道这个任务远难于游方化缘,但其普渡众生的意义却远胜于化缘。自然,这任务是艰难的,随时都要准备付出生命。他明白,此一离开日本,就难以活着回去。尽管这样,他觉得值。即使丢了生命,也是值得的。因为这命是为天皇而献出的,是为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是为他的好友足利义满而丢的。人都是要死的,死的方式也多种多样,但如此重大,如此壮烈,如此大有贡献的死,摆在他面前的,却只能是这一次。何况还不一定死,而且他也会想法子不死,活下来随时都会有用的。

    一想起这次的使命,绝海和尚就抑制不住地激动。他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一种机遇。在日本他是一个纯粹的僧人,可是日本的僧人却不如别处的纯粹。一般都带有政治目的,他十三岁出家,三十二岁到中华礼仪之邦学习教化,四十四岁才回到日本。今年七十岁正了。能屹立日本这么多年,经历南北朝分分合合。和大内氏与幕府之争后,在临老去之前,如果能造就这番功德,挽救日本于水火之中的话。那也是能和鉴真大师媲美的心情。

    回国后,住甲州慧林寺弘法三年,退居天龙寺。曾因将军义满的呈势横暴,而对其直言叨谏,忤逆了义满之意,飘然离都而隐栖摄津钱原。云衲四集,创宝冠寺为开山。法雷飨及远近。足利义满深改前非,请中津返回京都,称疾而不应,义满即以亲书招请。绝海中津认为难避而入京都。初住等持,移住相国寺,义满时时参问而厚待。

    他曾经受命前去劝慰大内义弘不要出兵,但是双方的互无诚意使他失去了那次功德累积,而这次,他则有必定成功的把握,因为,他得到了来自西边那个庞然大物内部的指引。

    事情还要追溯到数年前,因为同为佛门中人,他受足利义满的托付,前去琉球试图说服琉球国师无暇和尚,因为琉球对于大内家的支持,已经达到了足利幕府所能承受的底限,要不是南下的路已经被大内家族占据,而足利幕府又无法分出更多的兵力去琉球,恐怕琉球早就消失在幕府的愤怒之中,至少绝海中津是这么认为的。

    他带着诚意前去琉球,和无暇大师两人都是得道高僧,年纪虽然有些差距,但都不小了。到了琉球之后,无暇经常陪他下棋。虽然没有谈成实质性内容,但是他俩成了棋友,只是身为国师的无暇公务太忙,难有对弈消遣的闲情逸致。常常是在极度苦闷的时候,才来借棋讨计、排闷的。

    有一天,绝海见无暇大师虽也谈笑风生,但眼神中,却总是郁郁的,知道此来仍然不是为棋。果然,还不到两个回合,无暇大师就丢车损炮了。绝海立时按住他的棋子,说:

    “国师,料想您是有事,棋先别下了,下也会输。您就先说事吧。有什么用得着老衲的,您只管吩咐。”

    无暇大师笑看着绝海中津,似乎被他满腮的银须感动了。他拂开他压在棋子上的手,将一枚“马”抽了回来,免除了“炮”的威胁。说:“我都不怕输,您又急什么?”

    虽说他俩一个是日理万机的琉球重臣,一个是超尘脱俗的禅理大师,但不知为了什么,却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虽然说绝海没有完成自己说服琉球的使命,但在琉球的时间长了,也知道了一些事情,那时,无暇大师正在被大明的皇帝逼迫,不但要让自己有了婚约的孙女改嫁给大明皇帝,而且大明朝廷威逼琉球要其内附,无暇大师正在苦苦支撑着琉球的存亡……。

    对于琉球那区区十余万人口的国力相比而言,无暇大师还有那种抗争的精神,是绝海中津特别钦佩的;而他们对大明的日渐强大而担忧,以及对足利幕府有着同样的困惑,使他们有着共同语言,所以在几次下棋之中,都是话说得多,棋下得少。

    觉出一点异样来了。绝海中津只是不动声色,当无暇手中的“马”一松,他一把抢住,顺手将“士”插将下来:

    “这不是堂堂一个国师在下棋吧,国师岂能保了‘炮’却丢了‘马’?我看大师是心不在‘马’而在‘将’,大师,老衲说的可对?!”

    无暇心里格登了一下,暗暗佩服这个日本和尚的观察力,却仍不动声色,反说:“禅师真会面相?那就请禅师给老衲看个相吧。”

    绝海中津自作聪明的眯眼瞅着对方,说:“老衲看您虽然面带笑容,眼里却饱含焦灼,是不是有急决而未能决的事发生呢。”

    这时,无暇才把最近发生之事说了出来,无非是对于婚约未能实现的愧疚,以及对于大明强势要求琉球内附的我担忧,现在大明水师日渐强大,之所以未能强攻琉球,是因为震慑于自己的威名,但是如果有一天自己坐化,那琉球的情况就可真令人担心了等等。

    对于无暇说的这些事情。多多少少绝海中津还是知道一些,而无暇昔日曾经为陈友谅大将的事情,也不是一个隐蔽的事情,而且在日本这种情况十分普遍。一般功劳太大或者是失败将领。不想死,在日本只有出家一途。而足利义满现在就是僧人的身份,但丝毫不妨碍其影响日本国事。

    绝海中津为无暇大师能给自己说这么多而感到高兴,说明了自己获得了对方的信任,他不认为无暇给他说的是假话。因为他不认为有那个帝王能够放过昔日仇敌。甚至在以后的谈话中,还觉得无暇大师支持日本大内氏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过这条路选择的不是足利义满而已。

    无暇大师接着压低了声音说:“现在可怕的不是明朝的强大,而是新皇毫不掩饰对海外扩张的欲望,这样下去,不光是我琉球,就算是日本、高丽恐怕也不能幸免。这一点老衲倒是可以肯定的说。”

    绝海中津感慨地说:“国师正说到骨节上了。明朝人才济济,且地大物博,有着充足的资源和优势,很容易造就一个人的野心!”

    无暇接着说道:“我之所以选择大内氏。是因为你们将军对于明朝的恭顺,幕府现在号令日本,之前南北分裂时尚且不怕蒙古人的入侵,不知现在统一了,还要惧怕明朝的力量,实在让老衲有些失望。我琉球有充足的粮食,有着明军不敢轻易进犯的海防,只是缺乏对抗的力量而已。而你们日本什么都比琉球强,为何还要惧怕呢?”

    “老衲明白了。”点头沉思片刻,在日本,绝海中津最多只能算是足利义满个人的朋友,但是国事绝非他能过问的,对于足利义满对大明的态度,从内心来说,绝海和尚是赞同的。但此时听了琉球国师的判断,那颗心又开始犹豫起来。

    “如果有一天形势明朗,但愿你们的将军可以醒悟。”见正是好说话的机会,无暇就不再绕圈子,直说说道:“届时老衲在琉球可以鼎力相助!”

    “由此多谢大师了,我看大师今天有事而来,只管吩咐,何须吞吞吐吐?”绝海虽然比无暇年轻二十多岁,但也是老而弥坚的人物,看出了琉球国师的今日来意。

    “这是大事,就怕……。”

    绝海中津道:“莫非琉球是要依附我日本不成,那我们将军暂时可是不敢?”

    回报了一个倾怀的大笑。说:“那倒不至于。我只请求大师对于今日的谈话莫要外泄,如果老衲说的话,有一天真的成了现实,还请禅师能说服你们将军,对于大明,我们还是需要联合的。来,老衲给你介绍一个人。”

    “这又何难。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应下便是……。”答应下来之后,沉默了一会,两人都不吭声了。沉思了一会后,绝海中津试探着问道:“但不知国师给老衲介绍的是谁?能明说吗……?”

    绝海中津的话还未了,只听得门外有人说道:“师兄,找贫僧来所为何事!”

    接着,没有经过允许,就走进一个和绝海和尚差不多大的僧人。面白无须,而且没有什么表情,在当时的社会,和尚没有头发不奇怪,但是留胡须是一个惯例,而这人没有,而且那脸色苍白,这在海上岛国中是非常罕见的。无暇指着这人对绝海中津说:“这位是德阳禅师。是老衲的师弟”。

    接着他又转脸向德阳禅师说:“这位是日本相国寺的高僧,绝海中津。”

    “参见大师。”德阳双手合什一辑,并不多话。随即闪在一旁坐下,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老衲身为琉球国师,自然不能轻易外出。若是有一天老衲的话真的成了现实,那么我师弟会去找你,届时就会带给你们需要的东西……。”

    无暇大师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绝海中津,而是将目光定格在那个叫德阳的老和尚身上,这一点,是大家都没有注意的。

    ……,……。

    就这样,在一个月前,这位德阳禅师带了无暇大师给绝海中津的信,以及一些必带的礼物,匆匆赶到日本。经绝海中津介绍后。面见足利义满,三个和尚在那里谈了几天几夜,于是,绝海中津便晓行夜宿地往高丽赶来。

    这是一件大事。这是在日渐显出强势的大明威压下。小国所要做出的自保措施。现在琉球孤悬海外,高丽被分裂。而日本也正在处于分裂之中,这一切和统一而又稳定的大明相比,几个国家显得是那么的无助与弱小,他们不联合起来。只有被消灭的命运了。

    因为德阳禅师给他们带来的礼物中,有一期新的《大明周报》,上面明确的写出,大明景泰皇帝,因为外藩出现天皇之说,引为朝廷之耻,国民应痛恨之。所以特废除先皇所封不征之国称号,并责令有关藩属限期做出解释。

    在大明皇帝亲笔诏书的后面,连绵着许多文人的跟随,声讨罪状有:外藩擅自称皇;权知国事变成了无钦封之王;还有大明水师的那次灾难等等。矛头无疑对准了高丽和日本两国。

    谁也没有想到大明这次将足利幕府也笼罩在打击范围之内。更没有想到,这次引起东亚一片慌乱的,正是由于半年前朱棣的北上回归。

    回归的地点当然不是北平,而是辽东军镇,以勇王之尊,领大将军衔,为辽东军镇副总督。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在朱棣北上之际,朱高炽和一众将领放弃对汉城的围困,回到了平壤,而留下名誉上属于高丽恭让王的军队驻守各地。

    在大明皇帝的强调下,始终没有承认朱高炽等人率领的北平军的合法性,因为一旦承认,那么再藩属驻兵,就算是能得到恭让王的承认,但总与这次所宣传的藩属大逆不道有点矛盾,所以大明暂时不能承认北平军的存在。

    但是朱高炽却受到父亲的感召,自束往西北军镇接受惩罚,后被皇帝召至京师,贬为庶民,囚居在中都凤阳。这都是表面上的事情。

    而实际上,在朱高炽正在京师的途中时,朱棣已经到了平壤,接管了整个北平军的大权,同时他还有受命整肃女真部落的诏书和便宜行事之权力。在提前约定的情况下,北平军的中下层军官,要不就是降级使用,要么就要去大明军事学院重新接受教育,而这空缺,则都被皇帝从大明军事学院抽调的学员所代替。

    为了保持军队的稳定性,对于金忠、朱能和陈亨等高级将领,并未作出变动,仍然统领各自的军队,但是失去了中下层军官的拥戴,军队能真正保留在手中多少,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不过就算是这样,已经在东亚掀起了一片波浪,以恭让王的逆来顺受,无论是谁当家都无所谓,难道还有当年李成桂把他丢在一个山沟里面的情况坏吗?所以无论是被李成桂废弃,还是被朱高炽作为傀儡,现在又落到朱棣手中,都无所谓,只要能保住他的命,只要能让他安安乐乐的活下去,一切恭让王都放手出去了。

    高丽的局势得到了控制,而北平军则也没有进一步作出挑衅的举动,这一点,让得到情报的李芳远喜出望外,开始他还以为是朱棣念及在北平时的旧情,想要帮助自己呢?谁能料得到,那是朱棣想要完全掌控军队所必须的时间范畴之内,当然不会贸然开战了。一旦朱棣完全掌控了军队,会怎么样,谁都难说。

    朱棣默不作声的接受了李芳远来自光州的几次善意问候,以及许多劳军物资也笑纳了,李芳远一切都处于兴奋中,连奄奄一息的父亲李成桂也顾不得去看一眼,在那里忙着套交情,忙着准备摆驾回汉城的事宜。

    但是这一切良好的气氛都被来自日本的消息所破坏,特别是李芳远在听过绝海中津的阐述后,更是如丧考妣,垂头哀叹不已,高丽的对外情报,由于受到大明的刻意压制,显得消息十分闭塞,日本也是如此,要不是张定边让德阳禅师拿来的《大明周报》以及其他证据,别说是李芳远,连足利义满和大内盛见也不会相信。

    当然大内盛见早有被攻击的准备和觉悟,因为开始好像大明水师就是冲着他而去的。尽管这种准备在大明水师的威胁下是那么的软弱无力,但总算是有心理准备,可是李芳远和足利义满连心理准备也没有,一切都变了。

    但是李芳远的懦弱还是没有变,一般弱小国家或民族受到威胁时,本能的就是找到盟友和靠山来保护自己,可是由于高丽有陆地与大名接壤,而且他们连区区一个大明叛军都抵挡不住,更不要说是大明的正规新军了,高丽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不过没有锦衣卫完备和正规罢了。

    不过大明的基本动向他还是清楚,对于这个强大的邻居,高丽实际上的宗主之国,怎么也兴不起正面和其作对的念头。所以当听到绝海中津代表足利幕府的邀请时,尽管知道足利幕府正在努力和大内氏达成和解,还有琉球的加入,但李芳远还是没有那个胆量下定这个决心。
正文 605 东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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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丽比不得日本和琉球,大明不但要靠水军,而且最后还要动用陆军。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高丽还没有大明的一个中等府管辖的地方大。而且又有陆地接壤,大明一怒,自己就是首当其冲的发泄对象,他李芳远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大不了就是和明朝谈些条件,自己还让恭让王登基做傀儡就好了。

    反正只要遂了大明皇帝的心愿,天朝上国一般是不在外藩驻兵的,等把北平军那些瘟神送走,在高丽做主的还不是他李芳远吗?

    这边算盘打的哗啦哗啦响,却是急坏了绝海中津,本来以为最好完成的任务,但是到了他手上,却成了难题,足利义满为了表示诚意,甚至许诺将对马岛让给高丽,那可是除了日本四岛外的最大岛屿啊,为了这次联盟,日本算是下了血本。

    至少绝海中津是这么认为,他却没有想到,只要是连接内陆的国家,在当时根本就没有眼光看往海外,也从心眼里就看不起那些小岛,也就日本把那片土地看的十分重要,对马岛对于高丽没有什么,但是对于日本,已经觉得是天大的重礼了,这也可能是出自于岛国人自卑心理的小气吧。

    足利义满也没有仔细想一下,当年无论是高丽,还是高丽的李氏父子,都宁愿冒着得罪大明的危险,去抢占辽东那片如今还是荒瘠的土地,也不愿意用眼扫身边的日本,不是打不过,高丽的造船技术当初领先于日本,人口应该也不弱于日本,最重要的是,高丽集权。而日本天皇权力向来不太大。

    大明之人光知道倭寇的可恨,但是在日本人的眼里,新罗贼这个称呼,也连绵了几百年日本人的梦魇。把日本沿海搅的是不得安宁。而新罗贼。和倭寇一样,是一群流浪的海盗。不过身后都有官方的身影而已。

    拿对马岛换取高丽这个盟友,恐怕还打不动李芳远的心,绝海中津无计可施,觉得最近几年。无论足利义满托付自己什么事情,都完不成,难道是自己的孽业?劝说大内义弘罢兵、劝说琉球不要支持大内氏,都以失败而告终,而这次和高丽的结盟,明明是小国自保的唯一道路,他想不出李芳远有什么理由拒绝。但偏偏是李芳远和藏起了猫猫,最后连见也懒的见他了。

    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寻找别的途径,于是又通过高丽的僧侣。接触到李方毅,然后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李成桂。

    但是又失望而归,别说李成桂现在已经是神智不清,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就算是能理解到联盟的好处,李成桂也劝说不了儿子,李方毅私下的这样说,李成桂的这个儿子,竟然有了出家的念头。

    绝海中津心里升起一阵无力,已经七十岁的他,因为过着苦修的生活,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是油尽灯枯了,他能感到生命在一天天中流逝,坐化的日子不远了。难道佛祖就不再护佑日本了吗?

    不过正在绝望中,突然发生了一件事,让他觉得自己错了,佛祖还是在护佑着日本,而天照大神也在护佑着他的子民。确定此事后的绝海中津,竟然放弃了神道教和佛教的根本分歧,将两股神灵共同想了出来。

    因为有一天,他突然受到李芳远的召见,过程很快,几乎没有进行什么废话,李芳远出乎意料的爽快,答应了和日本的结盟,前提是,日本必须和大内氏达成共识,并能得到琉球粮食的支持。并婉转的拒绝了其关于对马岛的提议,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绝海中津简直就觉得是在做梦。

    另外,他还请足利义满派出能做主的使节,协调大内家的使节一起来高丽议事,以便于在大明限期说明缘由之前,做好一切准备。但并未告诉绝海中津具体的原因,因为他只是个和尚,代表不了日本政权。

    绝海中津欢天喜地的离去,这一切都没有任何人阻拦,但是他的行踪以及李芳远的态度,已经落入了锦衣卫外事局的探子眼中。

    谁也不曾料到的是锦衣卫外事局的渗透能力会如此厉害。加上李氏王朝不择手段的抢夺大明人口,不管是女真人还是汉人,在高丽各地都很吃香。

    从绝海中津踏上高丽土地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在这方面,他不是没有防备大明的窥探,而且还有很高的警惕。但是高丽方面的高度重视,和平时日夜穿梭于高丽贵族家中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疏忽的只是自信自己无破绽。本来就是和尚,扮的仍是和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正是这点自信,使他出了纰漏。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他忽视了一个作为和尚的清修。一个和尚不去寺庙谈论佛事,反而穿梭于高丽李氏之间,引起锦衣卫外事局探子的怀疑,一直悄悄跟随着他。

    知道他是一个来自倭国的和尚之后,待他进入行宫面见李成桂时,几个外事局的人潜入了他居住的房间,从绝海中津的包里,搜出了对马岛的地图和足利义满授予的金印、牙符等物。这些东西一在桌上摊开,大家马上就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和尚,分明是倭国派来的奸细。要不然,怎么会有幕府的授权。

    在那一瞬间,绝海中津注定就要受到锦衣卫外事局的特别关注,最后他高兴的顺着原路返回,沿途露出与来时所不同的欢颜,苍老的脸颊上竟然露出淡淡粉红,这一切都被外事局的探子看在眼里,这个和尚肯定是达成了什么目的,才会显得有些回光返照似得兴奋。他们判断到。

    没有上峰的命令,他们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等其走了之后,加紧了对高丽王室的渗透,这个时候,韩庚从行宫内传出一个可怕的消息。

    朱棣这次真的要反了!!

    这个消息在传出的那一刹那,齐麓内心震动是大的。但他没有害怕。有的只是冷静,因为不用证实,他已经有八分相信了这个问题。

    齐麓是锦衣卫指挥使齐泰的堂兄,在当时的社会。认可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的说法。齐泰想要完全掌握锦衣卫,必须在一些关键部门任用自己可以信得过的人。那样才不会有危急时刻的失控。

    齐麓也是读书人,但远远没有他的堂弟幸运,数次落第,已经心灰意冷。但是受到齐泰的请求,还是投笔从戎,在经过简单的训练之后,来到高丽,担任锦衣卫外事局在高丽的佥事,也算是一步登天,平复了他报国无门的怨气。

    不过齐麓做事十分细致。家乡是南京溧水人,有着江南人的一种审慎,之所以他听到朱棣又要造反的消息后,十分冷静。是因为在朱棣初来辽东以后,齐泰出于对朱棣的不安,曾经托付他注意此时。也出于自己的职责本能,他曾经数次命人往平壤北平军中渗透。

    但是都无功而返,虽然北平军中下层军官都被换了一遍,锦衣卫还是没有能渗透进去,但是他没有声张,因为皇帝曾经严令,锦衣卫不许插手军方事务,他害怕坏了皇上的大事。派人渗透是负责,但是如果北平军备朱棣掌控之后,就算是大明的附属军队,他不敢过于明显。

    再则他也明白自己只是读书人,对于军事不太了解,可能那种严防是出于军事的需要,所以只是保留着那一份疑惑,并没有再追究下去。

    现在把两件事情结合起来,就不难判断出韩庚传出消息的真伪,朱棣要是真的没有反意,皇上控制其在京师那么久,才把他外派掌控军队,朱棣就应该稍微显得磊落一些。没有必要一到平壤,就把军队控制的那么死,以至于自己基本上得不到一点北平军内部的消息。

    还有一条消息可以证实猜测,那就是韩庚在送情报出来时,说是李芳远在临幸自己时无意中讲出来的,而且声称自己见到了故人,这个故人就是曾经送他往北平去的徐福。徐福是魏国公府的家将亲卫,同时也是朝廷宣布缉拿的要犯之一,徐福的主要罪名,就是放走朝廷钦犯韩庚,谁知道后面有没有魏国公的身影。

    韩庚说的话,可以证明两个信息,第一,那就是徐福本来应该再北平军中的,但是现在出现的光州,第二,就是李芳远竟然临幸了韩庚。

    都知道李芳远嗜好男宠,但是韩庚已经年纪不小了,用色衰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可能有些不恰当,但是韩庚最近几年的失宠是大家都知道之事,也因此很久时间以来,韩庚没有提供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而这次李芳远竟然临幸,说明了什么,因为他需要一个熟悉北平人物的亲信。而韩庚在大明居住数年,又去过北平等地,无疑是一个最佳的人选。

    李芳远为什么需要一个熟知北平军内情的人,还让韩庚和徐福相见,这已经是一个很明显的事情了。齐麓是一个读书人出身,他有着一种超出常人的分析能力。而且掌握锦衣卫外事局高丽分理处已经近四年,又十分重视日常情报的归纳整理,使他可以有个综合而又理智的判断。

    但是这种判断得出的结论是惊人的,他更不能不谨慎对待。

    于是,齐麓下令锦衣卫外事局在高丽的所有人员,无论是外围还是内线,全部都动起来,务必将事情查个详尽,他甚至要知道,光州高丽行宫中每天都在吃什么,见过那些人,这些人又去哪里了?连去过几次厕所也不能放过,总之就是不放过任何细节。

    这个是他在进入锦衣卫外事局之时所训练的内容,据说是皇上亲自拟定的手册内容之一。

    锦衣卫外事局高丽分理处全部都动了起来,齐麓将自己初步分析出来的结果,加上最近的情报详情,以最快的速度发往大明渤海水师总督方明谦处,请他转呈朝廷,为何不走以前的老路,经由陆路送往辽东军镇所在的辽阳分理处,逐级奏报?

    那是齐麓有一种不祥之预兆,他已经不再相信由朱棣掌握的高丽北部地区的外事局能力了,而且,高丽北部。从汉城起的外事局人员,也有近两个月没有送来什么情报了。原来觉得是由于兵荒马乱的缘故,现在结合起来,也产生了一点点疑惑。

    齐麓的审慎得到了回报。锦衣卫外事局高丽分理处全部都动起来了。围绕着高丽王的行宫工作,这正是李芳远想要的结果。

    由于多年的顺利。齐麓以及锦衣卫外事局的人都低估了高丽的警惕性,以致铸成大错。很快,这种错误的结果就凸现出来。

    大规模的行动,难免要有大规模的人手调动。而且,齐麓之所以在光州,那是随着李芳远的移动而来,锦衣卫外事局的骨干力量带来一部分,但是很多还留在汉城,组织这么大的行动,难免会从汉城抽调人手过来。而且要动用到潜伏很深的内线,这一切的一切,都落入了李芳远的耳朵中。

    李芳远不是笨人,也有一定的手段。否则他也不会在几次的篡位中都是以胜利者自居,每次都得到了一定的好处,韩庚他这个当年十三太保中唯一幸存下来的男宠,失宠之后,除了能给大明造成自己懦弱怕事的错觉外,还有一个用途,那就是将大明在高丽的细作都引出来。

    当然了,韩庚并不知情,他已经不可能再背叛大明,没有回头路了,当他目睹并亲手杀死自己那十二个兄弟或者是姐妹时,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韩庚知道,就算他诚心悔悟,痛哭流涕的向李芳远认错,并合盘说出大明放回自己的目的。李芳远也不会允许自己再活下去,他想活下去,就必须为大明锦衣卫效力。

    所以他没有背叛大明,但是是谁背叛他呢?

    李芳远临幸后安排他和徐福的照面,无疑是让他传递出去消息,并迫使锦衣卫外事局动起来,那样也就有了一网打尽的机会。

    所以,在一个黄昏,商贾身份的齐麓被请到了光州所在的都护府,锦衣卫外事局,在大明京师尚且是一个保密的部门,当然齐麓表面的身份不能是大明的锦衣卫佥事,他只能以别的身份出现,他在高丽的名字叫李麓。是山东祥和号的二掌柜,负责祥和号与高丽的贸易。其中贸易有走私的成分,主要是以棉花和纺织品为主。

    他是以都护府要采办冬季棉衣之事被请来的。进了高丽光州都护府之后,齐麓这里防卫森严,俨然不是请他来谈生意的模样,心知不妙,但是依旧没有慌乱。

    “齐大人,久仰久仰!!”

    没有见到约他前来的都护金大人,却从后堂转出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无须,还颇为英俊,齐麓知道,但凡这种年轻人,在高丽都不能小看,因为可能就是李芳远的男宠身份而兼着重要职司,但是这一切都不如来人一语就道破自己身份的震惊。

    他姓齐,这一点,就连在高丽的锦衣卫也很少人知道,此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说了出来,锦衣卫内部出了问题,齐麓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一点。

    左右看看,故作不解的朝那人一辑,微笑道:“这位大人,请问金将军呢?”

    “齐大人端的好涵养,如此镇静的功夫,乃我辈学习的典范啊,下官姓朴,隶属于军务司库义禁府,齐大人,咱们后堂叙话如何?”

    齐麓的瞳孔不由一缩,义禁府,乃是属于高丽王室内部的一种特别法庭,和他们的职司有些异样,专门对付叛国篡位等动摇国本的犯人,找出根源就是他们的主要工作。

    看来没有侥幸之说,齐麓也不多说什么,很冷静的跟随者个朴大人,任由他把自己领至后堂。

    坐定!

    淡泊!

    凝视着朴大人,却不说话,仿佛要把他的心事看穿一般。而后者毕竟年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清咳一声,说道:“齐大人,咱们都是明白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王上十分钦佩大人的才华,想请大人……。”

    “先说清楚,高丽的王上在平壤,你是代表他来给我说话吗?”既然如此,齐麓也不在隐藏自己,毫不客气的反驳到,他知道这个朴大人代表的是谁。

    有些尴尬,那年轻人脸上一阵红晕,不知道是不是羞愤引起的,毕竟年轻,不是经验老到的齐麓对手,马上被带着偏离话题,他不能不反驳的说道:“我们王上在光州,齐大人莫要做做糊涂。”

    “哦!”齐麓惊讶道:“原来恭让王来到光州了,那可要前去拜见一下了。”

    朴大人被彻底的打败了,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既然齐大人没有诚意,那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做了一个悉听尊便的手势,却问道:“你说的是李芳远李大人吗?”

    朴大人明知道齐麓是在调侃他,但还是站住脚,回过身来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齐麓,下意识的点点头,谁知不点头还好,一点头,齐麓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怒的站了起来。
正文 606 谁对谁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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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麓疾步走了几步,来到朴大人的身前,用手指着其的鼻子骂道:“你们可是想造反吗?”

    “我大明什么时候册封过他李芳远为高丽王的,高丽王依旧属于高丽王氏,不过一个权知高丽国事,而且得位不正,还敢自称为王,看来他是想承受我大明的雷霆之怒了!!”

    朴大人错愕的站在那里,一时间竟然没有醒悟过来,看着齐麓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吓的尖叫一声,立即从外面奔进数十名护卫来,用刀指向齐麓,一副全力戒备,忠心护主的模样。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冷冷的注视着愣愣的朴大人,齐麓的心里充满了绝望中包涵着决绝。他不是一个很自负的人,而且知道,虽然他为锦衣卫内的佥事,但此时却是商贾的身份,要让他消失很容易,而且,既然李芳远敢动手,就证明了他的有执无恐,更能说明了他的依仗还是在朱棣那边,否则以大明的铁骑之锐,谁能敢为他遮挡风雨。

    对他动手,就等于半公开的向大明宣战,孔曰成仁、孟曰取义,齐麓不怕为国献出这条生命,但是他不甘心的是,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是谁出卖了自己。韩庚?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自己,而齐麓也从来没有直接给韩庚联系过。

    是锦衣卫中有内奸?还是汉城的锦衣卫外事局分理处总部已经被高丽人控制?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有些愤慨,自己都不能幸免,更不要说自己那些属下了。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此时的齐麓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所希望的,唯有让方明谦转呈的那封密折能够顺利的到达京师,让皇上知道辽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朴大人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懦弱,齐麓不过是一个读书人而已,年届四十,且骨瘦如柴。自己害怕什么。于是摆摆手示意护卫们暂时退下,并不和齐麓计较。他还试图想掏出一些话来。

    笑了一下,竟然有一丝妩媚,咬着自己的下唇说道:“齐大人何必动怒呢?无论怎么看王上,咱们都是靠俸禄吃饭。都是做臣子而已,何必管王者之间的争执……。”

    看着齐麓似乎又想辩驳,他连忙挥手阻止道:“咱们不说这个话题,齐大人,不妨说句老实话,现在贵国的燕王要和我们王上合作,燕王可是你们先皇的亲生儿子吧。你可以看不起高丽,但是对于贵国的皇族效忠,不是作为臣子的本份吗?”

    “大明没有燕王……。”齐麓沉思了一下,随即说道:“所以也没有必要向他来负责。李某只是商人而已,叫李麓,别的什么都不要说了,既然金将军不在,那么在下告辞。”

    朴大人这时才是真正的心死,没有掏出什么话,倒是自己暴露了朱棣和李芳远合作的消息,不过,他也不担心齐麓会泄露出去,因为齐麓也根本没有机会跑掉,要不是和燕王有约定,他真的想让这个瘦弱的中年人,尝尝自己义禁府的刑罚,而现在他只能让护卫们将其关押起来,严加看守。

    燕王不让杀这些人,也不让用刑,抓起来就是,原因嘛,没有说,但是李芳远猜测出来一些,可能是想寻机用来威胁锦衣卫指挥使齐泰,但是这样管用吗?李芳远想。

    大明锦衣卫外事局在高丽的力量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外围人员几乎荡然无存,由于隐藏较深的原因,内线存活下来一部分,不过也是缺少外线的支持,想要送出去一份情报,那也如难上登天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远在南京的齐泰就感到有一些不对劲,外事局辽东处的人回报说,已经近一个月没有收到关于高丽方面传回的信息,有些不正常,就算是没有什么值得禀报的消息,自己的堂兄也会每半个月发回一封类似家书的平安书信,齐麓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九月了,是给各外藩最后说明期限的日子,按照道理应该是情报频发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没有了音讯,心里不安,待到散朝后,马上就来觐见皇上,准备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

    侍卫进去通禀,齐泰在宫外侯了半天,正有些心急,突然看见远处急冲冲的走来一个人,到近处一看,竟然是杨杰气喘吁吁的赶到,看见齐泰也在,不由一愣,连忙拉着他一起走进宫内,往御书房而去。

    一路上面色凝重,也不说话,齐泰更是没有见过一向稳重儒雅的杨杰会变成这样,心里奇怪,难道还有自己锦衣卫不知道的事情吗?

    御书房内,同样也是一股凝重的气氛,齐泰走进给皇上行礼之后才发现,在一旁坐着的老臣中,傅友德、冯胜、耿炳文等人也来到御书房,这几个人虽然是属于参谋部的,但皇上爱惜老臣,他们是不用上朝的,而且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一般也只是在参谋部点个卯,注重培养新鲜血液,是朝廷的一贯宗旨。

    今天要请那么多的老臣,在扫视一周,竟然很少发现文官,心里骤然不安起来,朱标递给他一份密折,让他在一旁观看,然后继续说道:“朕召众位爱卿过来,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希望参谋部在最短的时间内,拟出一份关于勇王要是谋反的话,所能调动的兵力,所造成的影响,以及后果如何的预测奏折来,朕要借重爱卿们的经验,进行综合判断。”

    齐泰眉毛不自觉的跳动了几下,“勇王谋反!!”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引起的震动可谓不小,但随即就省到自己是在御书房,连忙稳住心神,将皇上给自己的密折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这正是齐麓请方明谦转呈给皇帝的密折,按照锦衣卫的惯例,要越级上报,只能直达圣听,否则,就必须逐级上报。而锦衣卫外事局高丽分理处隶属于辽东分局管辖,齐麓有些怀疑那些朱棣曾经呆过的地点已经受到控制,所以直接请渤海水师总督方明谦将密折交由皇上处理,这个是皇帝恩准的军方渠道。

    也是连齐泰也不知道的原因。这种垂直化的管理。可以避免万一出了问题,可以直接出责任人。且不会牵连太广。

    齐麓分析的很客观,并没有加上个人因素,而是把最近的一点罗列出来,供上级参考。但是已经说明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何况,朱标还有锦衣卫的路线,把两者的情况汇合起来,就不难看出朱棣的野心了。

    二月底,朱棣到达辽东军镇后,并没有稍息多久。待到大明军事学院的近八百学员到位后,加上自己的亲卫,率领约有一千人的队伍直接从镇江堡通过鸭绿江,然后直奔平壤。

    在那里。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中下层军官的北平军已经等了近一个月,朱棣迅速调配人手,将军事学院的学员散了出去,期间,在四月还回了一趟京师述职,一切显得是那么的自然,对于朱棣的做派,之前反对的朝臣们也无话可说了。

    事情就从朱棣四月中旬回平壤之后开始有了转折,那时他已经着手改建军制,按照定**的编制,按照小旗、总旗、连、纵、团、师、军和集团军的编制进行改建,军事学院的学员对于这些事情驾轻就熟,应该是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完成的,可是在北平军中,就形成了一种怠滞状态。

    朱棣这个人就是一杆旗帜,在北平军中的威信极高,虽然离开十余年,但是朱高炽和金忠等人,都在下意识的维护着朱棣的形象和威望。虽然缺少中下层军官,但是士卒显然对于新派来的长官有些不买账。

    不过事情还是被朱棣按捺下去,没有引起大的反弹,参谋部在接到辽东军镇的报告后,奏报皇上,对于朱棣的个人能力做了肯定,由此也放下心来。

    可是就是在六月份,慢慢连辽东军镇也感到有些不对劲起来,辽东军镇和北平的联系虽然还是很正常,但是接触的人骤然就陌生起来,一位曾经在军事学院任教的辽东军镇总督参谋,想见一个自己的学生,在北平军的百般推脱下,竟然说其已经去了板门店和李叔蕃余部对峙,现在不在平壤。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是为了掩饰一个错误,暴露了另外一个错误,这个参谋回去之后马上就找到当时辽东军镇总督傅雍,查了卷宗之后。向上司说明这个情况,如果是北平军又有调遣的举动,为什么没有向辽东军镇备案。

    要知道朱标虽然放权,但是对于制度定的却是十分严格,超过纵队以上的调遣,必须报呈军镇备案,然后由军镇定期向朝廷汇报。还要将调遣之后的结果、收获、损失一并报呈,以便于参谋部分析。

    因为朱标觉得,如果之后火器普及之后,一个纵,基本上就可以独挡一面,至少在国内是这样的。

    傅雍想朱棣发出质询,他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在朱标身边十几年的时间。可是没有把朱棣这个王爷身份看的太重,但是信使始终找不到勇王本人,不是说在平壤伴随恭让王,就是说在咸兴整顿军队,要不就说去前线视察,反正一来二去的,竟磨了近一个月的功夫。

    也就是这一个月的功夫发生了巨变,八月,辽东军镇发现自己突然失去对高丽情况的失控,该来的汇报不来,派去的询问的信使又了无音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这时,傅雍所在的辽东军镇行辕所在的辽阳,一匹快马驰进衙门内,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马上就要支持不住的模样。

    当时傅雍不在行辕,有副总督王根发亲自前来探视,才知道是先前派往北平军中的大明军事学院学员刘子俊,他是逃回来的。所说的情况不由的王根发不需要立即派遣亲兵将总督寻回来。

    在高丽的北平军士卒发生了哗变,但随即被镇压了下来,朱棣将所有过错归咎到大名军事学院的学员身上,然后宣布他们的任命无效,被集中管制了起来,在咸兴自成一营,但是行踪被牢牢的控制起来。

    学员们不服。说是他们的职责由皇帝指定,而又有兵部、参谋部和军镇的肯定核发,作为统帅无权私自任免,于是惨案就发生了。在朱棣亲自带领下。残杀了近百余学员后,才将事情稳定下来。但是他们已经是身不由己了。

    这个刘子俊也是踏着伙伴们的尸体,又用十余条人命的代价才换取了自由,并且日夜兼程往辽阳而来,身上的伤痕累累。让人不忍多看。

    事情大发了,傅雍得知事情真相后,大怒中带着恐惧,一边积极调动鸭绿江边的防线兵力,做到防患于未然,一边派八百里加急将事情奏报于参谋部以及兵部。

    他不敢再派人往高丽去质询了,之前的人有去无回是因为什么。现在得到了肯定,再派人去就是送死,而且傅雍也不敢太过张扬此事,毕竟放勇王朱棣回辽东去接掌北平军之事。是皇帝金口玉言说的,而且正式行文,公告天下。

    几个月前,《大明周报》还在歌颂皇帝的英明,但是出了这档子事,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他朱棣凭的是什么,难道就那十余万的北平军吗?光一个辽东军镇的兵力就不逊于他,更何况辽东军镇的身侧就是北平军镇,隔海相望着济南军镇,海上还有方明谦的渤海水师。

    他朱棣凭借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也在御书房内充满了疑问,朱标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低头沉思着,古代的通讯问题,使方明谦所派遣的信使和辽东军镇傅雍的奏报几乎是同时到达,在路上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也浪费了半个多月了。

    大家看见皇上一副思索的神情,还以为其正忧心朱棣的事情,都在脑海里急速的想着对策以宽解皇上的心。谁曾想到,朱标现在却是正在想,怎么能改善通讯条件,这些原始的通讯方法,使每件事情都充满着扑朔迷离。

    朱棣的事,要是放在另一个时空的现代,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种日子,一个电话、一条短信或者一个电子邮件就可以使朱棣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是放在大明,反而成了谋反作乱的作弊器,自己可以打时间差,朱棣同样也会。

    正在想着,突然有人在外面大声喊道:“臣,齐大人求见陛下!!”

    齐大人是现在掌控锦衣卫,是不用太监们通传就可以直接来御书房的,朱标马上回过神来,向在外面的齐大人招招手,示意他进来说话。

    走进御书房,随即就跪在地上,道:“臣有罪?”

    心想今天的乱子已经够多了,锦衣卫又来填什么麻烦?还不避讳群臣。朱标皱皱眉头,看了齐大人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脸色一顿,问道:“勇王府出了什么事?”

    正在思索的群臣马上被这句话都吸引了过来,纷纷看向齐大人,耳朵也竖了起来,仔细听着,齐大人一脸的佩服,跪在地上奏道:“皇上,前些天勇王妃带着两个儿子去魏国公府探望母亲,臣只见进去,却没有见勇王妃出来,一连几日,臣觉得有些不对,于是今日登门求见,却得到徐老夫人说,勇王妃和两位小王爷,探望她后,当天就离开了。”

    “臣知道疏忽职守,所以马上去勇王府查看,勇王妃却未回去,且同时失踪的还有参谋处佥事徐增寿和徐膺绪!!!”

    “什么?”、“什么?”……。

    几个老臣不顾的君前失仪,竟然全都站了起来,倒是吓了朱标一跳,但是想到此事的严重性,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冷冷的看着齐大人,问道:“勇王妃前去魏国公府,为什么之前没有前来禀报?”

    “徐老夫人六十大寿,皇上还送了贺礼,所以臣以为前去为母亲贺寿,理所当然,所以未曾向皇上禀报。”

    听齐大人这么说着,朱标才想了起来,徐氏往魏国公府贺寿,是自己允许的,不过刚才心里有些乱,竟然忘了,齐大人这么说,不过是为自己打个圆场,省的自己丢面子而已。于是也不追究什么。

    那还有什么疑问,最后一丝幻想在众人的心里也破灭了,是到表忠心的时候了,不过朱标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看见几个老臣正要说话,朱标抬手阻止道:“先就这样吧,你们回去后,近况将分析报告呈上来,并将处理意见也呈上来,朕给你们三天的时间。”

    “齐泰、杨杰和耿爱卿留下,齐大人,你也留下,朕有话说。”

    几个老臣无奈,只好行礼离去,连安慰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皇帝放朱棣回去,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顶着朝堂之上的压力实施的,可是不到半年,就出了纰漏,待到此事公布,朝堂之上可就热闹了。

    皇上肯定要烦心一阵了,想到这里,几个老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在叹息中也不回府,直接往参谋部而去。

    看到御书房内剩下的人,朱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空气十分压抑,半晌,皇帝才开口问道:“杨爱卿,这件事,你说是朕错了,还是你错了?”
正文 607 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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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谁错了这个话题,幸亏没有纠结下去,朱标刚才只是偶然发出的感叹,同时又含着一丝警告给庞煌,只问一句便不追究下去,那也有着恩威并施的想法。

    他把几人留下的原因,很快就代替了这个问题,耿炳文要以辽东大将军之名,立即北上协助辽东军镇防卫,面对朱棣这个沙场老将,初出茅庐的傅雍根本不是对手,现在要稳住阵脚,没有搞明白朱棣下一步的动作之前,只能这样,如此派擅长防御的耿炳文去,是最恰当的人选。

    让齐泰留下的原因,是试图恢复高丽的情报系统,还有就是作为一直忠心于自己的老臣子,对于其堂兄齐麓的处境,朱标也要表示关心,他让齐泰找人通过正面向朱棣交涉,不管是不是谋反,齐麓只是一个无关大局之人,相信朱棣不会留难。

    并且让他严密监测琉球的动向,因为琉球一旦有变,现在大明水师有四成以上都在渤海附近集结,真的害怕生变掣肘啊。

    齐大人留下,就是要监控魏国公府和陕西的徐辉祖了,现在朱棣出事,并且就勇王妃和两个儿子失踪一事来看,徐家一定知情,但是徐辉祖知道不知道,这成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现在辽东生变,而自己放给徐辉祖的权力太多了,一旦有变,恐怕大明在短时间内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损失。

    不但是这些,之前一些倾向朱棣的勋戚,都在被监控之列,这个问题已经很危急了,京师中不能再出现任何纰漏。

    而庞煌则被授予了一个钦差的头衔,前往杭州,主要目的就是和张定边谈关于通商后的海上安全问题,顺便再试探一下关于琉球内附的细节,不求成功。只希望能够拖延张定边的态度,因为朱标从直觉上感到,此时有张定边参与的影子,而且庞煌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查探关于勇王妃徐氏以及两个王子,徐家的两兄弟的下落。

    他们走陆路肯定是行不通的,但如果朱棣和张定边达成一定协议的话,琉球可能会称为朱棣家人的庇护所以及中转站,一定要杜绝这个隐患,要是能将朱棣的家人抓获的话,更能牵制朱棣本人的行动。

    而此时齐大人恰当的提到朱高炽,朱标苦笑了一声,看来这次朱棣是早有准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肯定朱高炽已经不在中都凤阳府了,不过还是让齐泰派锦衣卫往那里查究一下。

    朱标这才感到,自己的确对朱棣太大意了,一个隐忍那么久,而且明知道很危险的人物。放出去为自己所用不是一个错,但是放出去以后被朱棣的表面恭顺所蒙蔽,放松了对其家人的看护,那就是一个不可饶恕的过错了。

    安排了这么多事,朱标让众人都出去准备,还有什么决定,那就要等参谋部给出意见后。他再斟酌,至于朝堂之上,虽然皇帝命令暂时封锁这个消息,但肯定有大臣们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看来最近的几天内,他还要面对很多风雨。朱标庆幸自己把《大明周报》这个暂时领先的舆论导向抓在自己手里,否则,他面对的压力还要更大。

    一切都要待机而动,朱标虽然掌控大明多年,可是面对宿命。还有有些紧张!

    镇江堡位于鸭绿江入海口,与高丽半岛隔江而立,是洪武年间所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北依镇东山,贡道的必由之处的九连城。

    而九连城始建于金,蒙元时为婆娑府巡检司治所。始称九联城,大明将其改称九连城,是和高丽进行通商贸易往来,成为互市之所。这里东面有叆河与鸭绿江,后面有镇东山,形势十分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九月,本来是辽东最温暖的季节之一,可是连着几日,竟然学起了江南的烟雨朦胧。要不是有叆河与鸭绿江的宣泄,恐怕地处有些低洼的镇江堡也有被水淹没的危险了。

    这样一个烟雨天,在雨云稍开的时候,镇江堡的守护千户鲁士文带着几个亲卫,登上了高高的城楼。鲁士文虽然是军方的千户长,却因为镇江堡不是州县,只是一个军事要塞的缘故,还兼管政务,不过基本上都是由他的一个副千户长主理,他虽然名字里面带着一个“士文”二字,却是个大老粗,典型的陕北汉子,扁担横着放他知道是个一,但是竖着放,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不过千户长就相当于千户,他大字不识几个的人,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还领着当地的政务,已经足可以使他光宗耀祖了,所以,他今天是怀着十分自得的心情出来巡视城防。

    自朱高炽带领北平军渡过图们江往高丽半岛去之后,这些年来,朝廷对于镇江堡的防务都十分重视,特别是辽东军镇成立之后,又专门征集民夫进行了一番加强。城楼高了,城墙更坚实了,且守军也加强了训练,真可谓是城坚粮足兵强。

    不过大家都很紧张,因为不知道北平军会不会反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而如今,勇王又要接收北平军,才使得他们鲁士文他们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有些放松。

    只是这种心态很快就被总督行辕发出的军令破坏殆尽。他开始有一种紧张感。军令没有说出什么原因,只是吩咐其做好一级战备。但凡没有总督府的行文,一兵一卒也不能过镇江堡的防线。

    虽然字不认识几个,但是鲁士文隐隐觉得应该和勇王去高丽有关,但又知道那不是他该想的事情,总督大人说了,作为军人,只要忠于朝廷,服从命令就行了,别的就不要多问,也不要多想。

    还说军队就是皇上手中的利剑,随时听候皇上的召唤砍向任何侵犯大明的人,剑是武器,就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的。总督召集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十分恭敬,说是这是皇上的口谕。

    这句话鲁士文虽然听得不太懂,但是皇上说的,总是没有错的。那他就绝不多想。

    总督下达了一级战备的命令。那么镇江堡周边百姓的身家性命,以及自己手下这些儿郎们的安危……就全压在他的肩膀上。虽说有数年平息干戈,也不曾有军事行动的迹象,未必真有战火烧起。

    但是将士们想来对那些出尔反尔的高丽人没有好感。鲁士文对高丽的和平动向缺乏信任感。料想动武只是迟早的事。他明白,尽管自己不想要打仗,但早晚有一天敌人说不定就会打到自己家门口了,没法回避的。他对镇江堡的存亡,负有无可推卸的责任。

    就是怀着这种心情,常常要巡视城防,惟恐稍有巯漏。这天,鲁士文是从南门登上城楼的。虽是烟雨朦胧,但还是掩饰不住镇东山上那星星点点地缀上了翠绿。他靠近城垛站着,聚精会神地凝视鸭绿江对岸的那片云烟飘绕的高地。那里静悄悄的,如他同秋乏一般酣睡着,这使他有了一种轻爽的感觉。

    不过没多大功夫,这种轻爽就被不安所代替了。鲁士文才想起来,由于渤海水师的集结。再加上为了防止士卒或者走私商贩过江。现在镇江堡身侧的鸭绿江上已经没有了船只,没有了船只就代表着也没有军队,只有几处观察哨在那里长留,但是此时害怕那边士卒因为没有船只而懈怠。如果敌人真的渡江,恐怕真的很难抵挡。

    而且镇江堡之设立,是针对高丽境内的义州而为,在大明境内。除了镇江堡之外,鸭绿江沿线,最近的防卫地点则是针对朔州而建的新奠堡、宽奠堡、大奠堡、永奠堡、长奠堡等五处防卫地点,足有风起师一个师的兵力集中在那里。

    自己这边由于原先驻扎的有水师,所以所属的狮吼师的分布就比较散了,首先师部在凤凰城。距离镇江堡有一日的路程,师部所属的四个千户,要守护的地方太多了,最远到獐子岛附近,都是狮吼师的防御范围。

    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鸭绿江防线之内,如果敌人从狮吼师和风起师的中间渡江该怎么办?想到这个问题,心里一动,马上命令传自己的斥候纵的指挥过来,让他派一直小旗沿江搜索一下,以后就这样定期巡逻,并给风起师打了招呼,让他们也依照自己的模样,以两个师防线的中间而论,大家一起负起责任来。

    鲁士文的过分小心,使得辽东军镇的两个边防师避免了一个大错,巡逻斥候的派出,的确有些收获。

    鸭绿江,古称马訾水,春来江水一片碧绿如鸭头,因此自李唐来,称鸭绿江。江水源于长白山万古寒冰,奔流千里,劈山裂石,于安东入海。鸭绿江虽长,但两岸多为崇山峻岭,偷过少许人马可以,大军根本无处可渡。

    狮吼师和风起师防御对岸在朔州和义州之间,那属于高丽的平安北道,两百余里的地段,只有他们两个师驻守边境,时值多事之秋,要不是因为地势险峻的原因,肯定是不足的,况且沿江设置的哨所,最多也只有一个小旗的驻兵,极为容易敌人所乘。

    巡逻斥候到达一个哨所后,发现那个地方已经遭到袭击,人员失踪,地上血迹斑斑,心里马上就生出一股警惕,于是马上小心隐藏自己的形迹,再往前行,五里之外的另一座哨站,也是如此,知道不妙,赶快抽出人来往镇江堡方向报讯。

    剩余几人潜伏下来,待到夜间,发现对面岸边有火光的出现,才想起了那里是五峰山的所在,山南侧有一条支流注入鸭绿江,其中有山洪暴发后冲出的河湾,平时很少人注意,现在想起,如果高丽水师藏匿其中,待到大明措手不及时渡河而击,还真的很难防备。

    斥候中善泳者过去窥视,果然如此,那河湾中潜藏着无数小船,其中还有船只被源源不断的运至河湾之中。看上去不似战船,而是渔家小舰,看来对方为了掩饰自己的行藏,竟然不畏山路艰险,由人力将渔家小舰运至河湾中隐匿,只做运兵之用。

    以对方清除自己哨站的士卒来看,应该是快要渡河了。斥候们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渔船大约有五百余艘的样子,还在源源不断的运来。就按照一艘船运二十人来算,这次要运送过来的兵卒也不会少于一万人,要是他们分成一夜运送两批的话,那么一只不少于二万人的军队。在大明不知情的态势下,冲击力是极为惊人的。

    镇江堡不过千余人的防卫,狮吼师也不过五千余人,还分布在凤凰城的周边,加上风起师的五千人,总兵力比不过,如果再被敌人各个击破的话,那后果不堪想象。

    斥候们不再犹豫,马上返回将这件事情禀报千户长,后者知道消息后。也是大惊失色,做出三个决定:第一,关闭贡道,禁绝最近的一切互市,将镇江堡防线的所有兵力回缩。各纵的斥候集中起来,分成三班,日夜不停的巡视着事态变化,有消息就马上禀报。第二,向凤凰城师部寻求支援,通知风起师做好戒备。第三,动用獐子岛哨站内守护的渤海水师通信舰。向渤海水师寻求支援,如果水师的战船回来几艘,高丽那些渔船所改造的运兵船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做完了这些,鲁士文只能自求多福,最近的师部凤凰城距离这里有一天的路程,如果师长相信自己的回报。就算是立即调兵,也是至少四天之后的事情了,这段时间内,他只能求菩萨保佑,高丽境内那不知道是谁的军队。能晚些渡江。

    水师应该也是四天左右能回到安东的鸭绿江入海口处,在獐子岛附近哨站内守护的渤海水师通信舰,据说是太湖造船厂新研制的快艇,俗称白鹞子,长三丈左右,宽一丈有余。舱内有六部水车,靠人力驱使,不停换人行驶的话,旅顺和宁波之间一个来回,也不过七天左右,要不是为了配合在海中航行,加重船身而做钢制甲板而造价过高的话,大明大量的配置应该可以解决部分关于通讯不畅的弊病。

    据斥候每天的报告,对岸的准备仍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只是有些奇怪,他们只见不断有民夫源源不断的运送船只过来,曾经偷偷巡查过五峰山中,并没有发现大军存在的痕迹,让他们有些纳闷,难道这些高丽人费劲心机的将船只抬过来,竟然不是为了运送兵马?

    鲁士文收到这个消息后,也没有往别处想,船只难以准备,而兵马却是很好到达,这可能是敌人不想引起过大的骚动,以免使自己注意而用的障眼法,但是对这个消息感到另外一个收获。

    就是对方既然没有大队兵马驻守,自己何不趁机组织斥候营的人,加上自己的亲卫,也有一百多人,如果半夜偷偷潜过江去放一把火,那么不是可以一劳永逸,高丽那边只能看着鸭绿江大哭,届时自己的水师回来,再沿江巡视,还能怕这些高丽棒子不成?

    不过要出兵,总要有上峰的同意,否则擅自出兵越境,那种罪名也不是他能担当的了的,幸好师部的快马传令,说是师长大人要亲自统御二千余兵马过来驰援,让他做好一些准备,在后天来到镇江堡之前,不能有任何意外的发生。

    只好将这个主意暂时搁置,积极做好一切准备,就算是有上峰的同意,他也损失不了自己所有的斥候,如果那样,他还怎么窥视敌情,还怎么能按时每天得到消息呢?一切等师长过来再说。

    狮吼师师长胡正复来了,带着近三千的兵马,这已经是第五天了,为了集合自己师所有的力量,他几乎抽调了所有力量,才凑出这么多人,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师在各地的控制力已经薄弱了很多,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镇江堡绝对不能有事,这是他们师的职责所在。

    到了镇江堡,沿江布阵,听了鲁士文的汇报后,立即否决了他的那个偷袭高丽船只的主意,只是吩咐一切等到水师回援之后再说,因为胡正复之所以亲自来,是得到总督的手谕,令他严守,不得轻启事端,如果自己这边斥候先行动手,那么发起战争的就是大明,和总督的意思有些违背。

    再则,胡正复是原来参加北伐燕军的老人,见识过高丽军和北平军的战斗力,在心眼里面也有些轻视。

    就这样,安东沿江的两个师枕戈待命,已经严阵以待了。而此时的朱棣,却是没有半点动静,他的沉寂,只是动用了高丽部分民夫,就已经使大明边境风声鹤唳了,朱棣到底想做什么?

    谁也不知道,就连在高丽境内的北平军也被蒙在鼓中,更不要说大明的辽东军镇了。
正文 608 高丽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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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镇江堡积极备战,随时打击来侵之敌,方明谦派遣四艘主力战船回归安东鸭绿江入海口的同时,高丽半岛上也面临着一种说不出的转变。

    李芳远的高丽王朝一直来都是以守势为主。而北方的高丽王朝,在朱高炽拥立恭让王以正统为目标的情况下,毫无理由贸然地展开了对李氏王朝的军事行动。当然,朱高炽那是在争夺生存空间,也期待着能有一片真正属于自己安身立命之地。

    然而这一年,李芳远在北平军的强烈攻势下,无奈之下,李氏家族退居光州,汉城被围,水军在大明水师的威慑下,不敢有丝毫妄动,李氏家族岌岌可危。

    李叔蕃父子身为高丽李氏的弘股之臣,葬送了水陆军队超过五万人。李芳远甚至想到向大明妥协,以换取大明天朝对李氏家族的保留。

    金忠、陈亨、朱能等北平军主要骨干力量全部在一线作战,围攻汉城。做出一种不灭李氏王朝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朱棣来到平壤之后发生了改变,到达平壤后,朱棣迅速召回金忠、朱能等人,对北平军进行整肃,按照朝廷开始的设想,将军事学院的学员分配下去,但不到一个月,随即以不适合北平军情、以致引起士卒哗变为由,将军事学院的学员迅速换下,取而代之的则是以金忠当年五千千户练为骨干的中下层军官。

    并将军事学院的学生编成一个千户营,在咸兴地区组建教导卫,专司训练士卒,虽然名誉上给了很大的待遇,但是也算是将那些学院集中管制了起来,又杀一儆百。引发了刘子俊的渡江而逃,往辽阳报讯。

    但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朝廷无论是谁,都小看了金忠等人的组织能力。和朱棣的个人魅力。毕竟北平军在高丽基本上都是军人,毕竟军人都崇尚绝对的武力。朱棣在辽东乃至塞外的赫赫战功,毕竟不是蒙混得来的。

    很多人都算错了一点,那就是无论古今中外,还是哪一个历史时空。个人威望往往代表着绝对的实力,特别是在现在的大明,资讯不发达的情况之下,加上朱高炽和金忠等人的刻意维护,朱棣的威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他的回归与日俱增。

    别看北平军在朱高炽等人的带领下半死不活,面对大明朝廷的北伐屡战屡败。但是朱棣一回归,就迅速的结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千户结。

    一只由羊带领的狼群和一只狼带领的羊群,在本质上就有所不同,朱高炽擅长内政。容易笼络人心,可以把将领迅速的笼络在自己的旗下,但是对于士卒的影响还要靠金忠等人的扶植,朱棣不同,无论是在部将,还是士卒之中,他都有绝对的权威,加上对皇室那种天生的敬畏,使北平军的战斗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本来就是无法预料的事情,谁能想到朱棣沉寂近十年后,回到军中还能叱咤风云,就算是有这种预感,也是想着反正中下层军官被换掉,等朱棣缓过劲来,基层力量已经被清除,那时将与兵之间不能达到默契,步调不一致很快可以瓦解掉北平军。

    谁也没有想到朱棣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一到平壤就悍然发动了清除异己的决定,把大明军事学院的学员所能带给自己的危害减至最低,保持了北平军的纯洁性。

    而大明上下,根本没有想到朱棣会这么快的做出反应,还未来得及确定,驻守在镇江堡的狮吼师就发现了在鸭绿江东岸有大规模渡江的迹象,立刻慌慌张张地向师部乃至辽东军镇紧急通报。

    镇江堡守将在迎来师长胡正复的同时,立刻紧闭镇江堡城门,等待军镇发出的救援。等待着水军回归,然而恶耗还不止这一项。

    就在狮吼师师长胡正复到达镇江堡不久,方明谦所派遣的四艘主力战船回归至獐子岛附近。先锋正是方明谦岳父汤和的孙子,也是方明谦的外甥汤仲。

    然而,某天早上,当汤仲带领着船队,走到狮吼师斥候所指定的港湾之中时,发现了斥候们所说的小船竟然全都消失无踪,当时汤仲心里就充满了疑惑,但他相信斥候们不敢谎报军情,于是就带着船队继续北上,巡视鸭绿江至图们江沿线的安全。

    汤仲无疑是个很尽责的军人,也很谨慎,先派遣白鹞子往前面探路,自己的舰队徐徐跟随,但就是这样,也引起了一场灾祸。

    大明军船速度快捷,出发第二天,就快到集安县,过了那里,如果再没有什么情况,他就要返航了,因为那里的守军相对已经十分密集,并且为了防止女真人动乱,沿江、各甸都是驻军,且那里的女真人都比较驯服,基本上被同化的差不多了,且那里的水势更是险恶,两岸基本上全是悬崖峭壁,基本上无法渡江。

    这时,白鹞子回报,上游发现放排子的。汤仲听了之后,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放排子,用伐下来的木头直接扎成很大的筏子(也叫排子),因为多在山上伐木,地势较高,所以可以用筏子直接顺流而下,筏子既是运输工具又是货物,一举两得。到得下游后,靠岸后直接把木头卖给买家。在辽东这种事情是常见,尤其是现在天暖时间,更是繁忙季节。

    正因为季节问题,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疑心,只是命令船队小心,顺便找港湾让路,倒也不是汤仲心存慈善,只因为放排不比别的,他此时就算是有天大的军威,也无法和顺流而下的木筏相抗,而且木筏呼啸而下,真的被撞上了,可能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那种气势,根本是人力不能完全控制的,放排人俗称亡命人,基本上都是九死一生,穿行于深山峡谷中的鸭绿江水流湍急。河床主要由石砾和裸岩生成,险恶之处特别多。当地人把这些险滩、江汀、礁石、陡崖称为恶河或哨口。要真的在这些地方和放排子的遭遇,恐怕军船有天大的本事也是不出来。

    所幸没有出现很大的变故,没有找到港湾。汤仲命令船队选择了一段较为宽阔的地方。靠岸而泊,等待着放派人过去后再继续前行。因为放排子的基本上都是积蓄够一定数量的木筏才起行的,一般连绵于江面上十余里,所以有大把的时间休息,在等待的过程中开饭。过去后立即前行,也不算是耽搁时间。

    闲暇之余,官兵们拥挤在甲板之上准备看这难得一见白山黑水间极其壮观的一景奇观。庞大宏伟的排队绵延七八里左右的样子,浩浩荡荡穿行于崇山峻岭间,顺着滚滚而下的流水,呼啸而来。

    看来放派人是老手,熟练的操纵者手中的三样工具:舵棒、撑和棹。闲暇之余,还有和战船上官兵打招呼的时间。汤仲在舱内休息,这种事情,他看的多了。原来他也曾经在辽东都司做过事,看过不少这样放排。

    正在船上看书的他,突然感觉船身一震,觉得有些不对,战船明明是在停着,绝对不会撞上礁石等物,为什么会发出类似的震动呢?

    马上起身,准备出去看看,正要出门,只见自己的亲卫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脸的惊慌,来不及行礼,就大声喊道:“少将军,这些放派人有古怪!!!”

    有什么古怪,汤仲走出舱门来到甲板上一看,就知道了端由,放排人的先头过去之后,在木筏淹没船队的当口,从木筏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民夫打扮的人,手里拿着带钩的绳索或者是有着尖刺的竹竿,用这些工具紧紧的将木筏和战船连在一起。

    本来是不可能用人力办到的,但是汤仲选择的这片水域河床较宽,水势比较缓,再加上对方人多的缘分,在震动之后,真的办到了。

    看着木筏上用茅草遮掩住的东西,汤仲的瞳孔不由一阵紧缩,最坏的事情要发生了,马上命令,准备战斗,用弓箭或者火枪往那些固定船身的人身上招呼。

    这中间当然是有原因的。汤仲立即看出,如果减少那些人掣肘的力量,水势虽缓,但后面木筏的撞击,加上顺流而下的力量还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待命令传到各船,当正在准备开饭的水师士卒得到命令,拿着自己的武器到达时,此时江面上已经是木筏的天下。没等士卒来得及进行战斗,突然从那木筏之上,射来束束火球,如同满天的流星,一齐向战船落了下来。想那战船虽说外壳的要害部位也有铁质包裹,但船舱、棚顶,都是薄木板的,经盛暑暴晒,都成焦干的木片了。这干柴遇上了烈火,那还不熊熊地燃烧起来了,加上阵阵的江风,风助火势,只一会工夫,这段水域就成了一片火海。

    木筏上也燃起了熊熊火光,汤仲没有想到,敌人会这么的对付自己,别说自己这由四艘主力战船组成的小船队,估计就算是渤海水师全部来了,如果不能在木筏靠近自己之前用炮火将其摧毁,遭受到的也是灭顶之灾。

    趁水兵们忙着救火的机会。木筏上的人将绳索以及竹篙固定住,然后就跳下木筏,往对岸游去,并不趁势追杀,不过也没有办法追击,因为鸭绿江这一片,已成了火的世界。眼见到大势已去,汤仲才发觉自己并未下达启碇的信号,心中大悔。

    连忙制止了士卒的进一步行动,也不忙着救火,将战船分散企图顺着江水赶快驶离这个区域。因为只要不被木筏挂上,船上的火势不难扑灭,否则,一直停在这里,就算是能救灭船上的火,也会被木筏上的火势一鼓作气的将自己全部消灭。

    晚了,一切都晚了,由于船队出于木筏的激流之中,已经由不得自己,战船就是再坚固,也比不上木筏的粗糙结实。

    在这样一片混乱中,既相互脱离了联系,也失去了各自的指挥能力。整个战船,都成了无从指挥战斗的散沙。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只得尽可能地集合一些可能集结的兵将,转到轻便的小船上。匆匆弃船往岸上逃离。

    汤仲对自己在大意的失策悔恨不已。他是谨慎的,但是决计想不到敌人会用这样的规模来对付自己。他的失败是无奈的,就算是换上任何人也不可避免,但是失败的也是很憋屈。甚至连敌人是谁也不知道。最有可能的,敌人只用了山上的木材和最多几百名弓箭手。就解决了大明耗费巨资建造的新式战船。

    虽然没有杀伤多少士卒,但对于大明水师的打击是很大的,从今以后,大明的战场还敢深入鸭绿江吗?敌人甚至不用用什么名族。单单是滚滚而下的木排,已经可以让战船退避三舍了。

    朱棣的到消息之后,自负的笑了,这次战斗中,他北平军甚至没有参加一兵一卒,只是让恭让王下令,在高丽征集民夫。首先用假象迷惑大明,做出一副要渡江而击的模样,就等着大明水师巡江。

    那些抬来的小船,的确是负责运送人。但运送的不是兵卒,而是进山伐木的民夫,最后逆流而上,在山中隐匿,无论是机动性还是隐蔽性,都是未过江的大明将士难以捉摸的。

    朱棣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持住双方力量的均衡,让明军不敢凭借船坚炮利横行鸭绿江至图们江一线,保持他在高丽行事的独立性和安全。

    汤仲遇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辽东军镇,傅雍一时大怒,陈兵沿岸,做出兴师问罪之状,又将此事快马报于兵部,此时,耿炳文刚刚接受任命,正在前来辽东的准备中。

    高丽总算是做到了独立,隔江与大明对峙,不过这一切都是在朱棣的操纵下完成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大明干涉他在高丽半岛的所作所为,火攻的消息传过来之后,由朱能的儿子朱让带领,朱棣新组建的燕山铁卫,足足有一千人的力量,还基本上都是抽调各部的斥候力量,牢牢的控制住边境地带,随时准备截杀大明潜入的斥候,和准备过江向大明通风报信的人。

    自己外甥全军覆没的消息,没有过几天方明谦就得到了消息,死二十九和伤一百零三人的代价他作为一个统帅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他的嫡系四艘原始战舰逾辉号、超光号、胜雾号、挟翼号,也就是汤仲带去的四艘主力战船损失,却使他心疼万分。

    虽然水师中,源源不断从宁波、福建等地赶来集结的战船使四艘战船显得微不足道,但是那毕竟是他起家的本钱,每艘战船上都有他的足迹和心血,这种损失是无法计算的,在盛怒之下,传令汤仲,水师士卒迅速回到旅顺,然后坐船到釜山会合整顿,而汤仲本人则和四个船长一起,请求辽东军镇给予方便,征集民夫协助几人,直到把沉船上的火炮全部打捞上来为止,否则不准归队。

    船能烧掉,但是火炮却是很难再江上被焚毁。这个是方明谦认为的,火炮打造艰难,不能就这样平白失去,捞上来可以装置在其他船上加强火力,甚至了以架设在岸上作为防卫,怎么也不能失去,而汤仲等人就算是戴罪立功吧。

    然后,方明谦对于李芳远的高丽王朝提出了严重的交涉,但是被李芳远推辞,说早已经失去了对高丽北部的控制为由,对于此事不承担责任,这一点方明谦如何不知道,迫于圣命,他又不能擅自离开,只好派遣佥事罗文再带领四艘战船至獐子岛随时听候辽东军镇的消息。

    但对于追究高丽李芳远责任的步伐仍然没有停止,在方明谦几次交涉下,李芳远只好捏着鼻子答应,即日起赔偿大明军船四艘,同时借给大明一千水军作为先锋,兵发对马岛清剿海盗去当炮灰。

    李芳远也是没有办法,虽然他和朱棣有一些约定,但是朱棣曾经严厉警告过他,在没有发生事端之前,不得透露出任何消息。而且,现在方明谦的大明水师就在他的家门口,控制着他的港口,压制着李志刚的水军,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否则方明谦光明正大的制造一次兵卒的哗变,他只有打碎牙往肚子里吞的命了。

    作为高丽的王者,都很悲哀,那边恭让王被朱棣拿着当枪使,征集粮草,征集民夫等命令全部通过恭让王的手令直接发出,甚至在元山一带开始造船,也都是让恭让王发出的召集令,为北平军打造水军。

    而这边,李芳远受制于方明谦的大明水师,堂堂的高丽军港、民港上停泊的都是大明水师的船只,还要为大明水师提供部分粮草给养,做什么事情都要看大明水师的脸色,因为人家大兵就陈列在你们家门口,能不怕吗?

    隐约中,朱棣还没有和大明正式公开翻脸,而一个小小的高丽半岛已经被分裂成两半,两个地区的百姓日子都不好过,除了种地活命之外,还要应付层出不穷的征集徭役。

    而这种徭役,是自己的王下的命令,却是为了大明服务,高丽民间上下,也隐藏着许多不安分的因素,一股暗流汹涌着跃跃欲试。但这些都不关大明的事,方明谦也没有心情管高丽的事。这时是九月初三,方明谦命令水师先头部队接触对马岛,并向上面发出信号,三天之内,不投降则死。
正文 609 对马岛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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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镇江堡积极备战,随时打击来侵之敌,方明谦派遣四艘主力战船回归安东鸭绿江入海口的同时,高丽半岛上也面临着一种说不出的转变。

    李芳远的高丽王朝一直来都是以守势为主。而北方的高丽王朝,在朱高炽拥立恭让王以正统为目标的情况下,毫无理由贸然地展开了对李氏王朝的军事行动。当然,朱高炽那是在争夺生存空间,也期待着能有一片真正属于自己安身立命之地。

    然而这一年,李芳远在北平军的强烈攻势下,无奈之下,李氏家族退居光州,汉城被围,水军在大明水师的威慑下,不敢有丝毫妄动,李氏家族岌岌可危。

    李叔蕃父子身为高丽李氏的弘股之臣,葬送了水陆军队超过五万人。李芳远甚至想到向大明妥协,以换取大明天朝对李氏家族的保留。

    金忠、陈亨、朱能等北平军主要骨干力量全部在一线作战,围攻汉城。做出一种不灭李氏王朝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朱棣来到平壤之后发生了改变,到达平壤后,朱棣迅速召回金忠、朱能等人,对北平军进行整肃,按照朝廷开始的设想,将军事学院的学员分配下去,但不到一个月,随即以不适合北平军情、以致引起士卒哗变为由,将军事学院的学员迅速换下,取而代之的则是以金忠当年五千千户练为骨干的中下层军官。

    并将军事学院的学生编成一个千户营,在咸兴地区组建教导卫,专司训练士卒,虽然名誉上给了很大的待遇,但是也算是将那些学院集中管制了起来,又杀一儆百。引发了刘子俊的渡江而逃,往辽阳报讯。

    但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朝廷无论是谁,都小看了金忠等人的组织能力。和朱棣的个人魅力。毕竟北平军在高丽基本上都是军人,毕竟军人都崇尚绝对的武力。朱棣在辽东乃至塞外的赫赫战功,毕竟不是蒙混得来的。

    很多人都算错了一点,那就是无论古今中外,还是哪一个历史时空。个人威望往往代表着绝对的实力,特别是在现在的大明,资讯不发达的情况之下,加上朱高炽和金忠等人的刻意维护,朱棣的威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他的回归与日俱增。

    别看北平军在朱高炽等人的带领下半死不活,面对大明朝廷的北伐屡战屡败。但是朱棣一回归,就迅速的结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千户结。

    一只由羊带领的狼群和一只狼带领的羊群,在本质上就有所不同,朱高炽擅长内政。容易笼络人心,可以把将领迅速的笼络在自己的旗下,但是对于士卒的影响还要靠金忠等人的扶植,朱棣不同,无论是在部将,还是士卒之中,他都有绝对的权威,加上对皇室那种天生的敬畏,使北平军的战斗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本来就是无法预料的事情,谁能想到朱棣沉寂近十年后,回到军中还能叱咤风云,就算是有这种预感,也是想着反正中下层军官被换掉,等朱棣缓过劲来,基层力量已经被清除,那时将与兵之间不能达到默契,步调不一致很快可以瓦解掉北平军。

    谁也没有想到朱棣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一到平壤就悍然发动了清除异己的决定,把大明军事学院的学员所能带给自己的危害减至最低,保持了北平军的纯洁性。

    而大明上下,根本没有想到朱棣会这么快的做出反应,还未来得及确定,驻守在镇江堡的狮吼师就发现了在鸭绿江东岸有大规模渡江的迹象,立刻慌慌张张地向师部乃至辽东军镇紧急通报。

    镇江堡守将在迎来师长胡正复的同时,立刻紧闭镇江堡城门,等待军镇发出的救援。等待着水军回归,然而恶耗还不止这一项。

    就在狮吼师师长胡正复到达镇江堡不久,方明谦所派遣的四艘主力战船回归至獐子岛附近。先锋正是方明谦岳父汤和的孙子,也是方明谦的外甥汤仲。

    然而,某天早上,当汤仲带领着船队,走到狮吼师斥候所指定的港湾之中时,发现了斥候们所说的小船竟然全都消失无踪,当时汤仲心里就充满了疑惑,但他相信斥候们不敢谎报军情,于是就带着船队继续北上,巡视鸭绿江至图们江沿线的安全。

    汤仲无疑是个很尽责的军人,也很谨慎,先派遣白鹞子往前面探路,自己的舰队徐徐跟随,但就是这样,也引起了一场灾祸。

    大明军船速度快捷,出发第二天,就快到集安县,过了那里,如果再没有什么情况,他就要返航了,因为那里的守军相对已经十分密集,并且为了防止女真人动乱,沿江、各甸都是驻军,且那里的女真人都比较驯服,基本上被同化的差不多了,且那里的水势更是险恶,两岸基本上全是悬崖峭壁,基本上无法渡江。

    这时,白鹞子回报,上游发现放排子的。汤仲听了之后,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放排子,用伐下来的木头直接扎成很大的筏子(也叫排子),因为多在山上伐木,地势较高,所以可以用筏子直接顺流而下,筏子既是运输工具又是货物,一举两得。到得下游后,靠岸后直接把木头卖给买家。在辽东这种事情是常见,尤其是现在天暖时间,更是繁忙季节。

    正因为季节问题,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疑心,只是命令船队小心,顺便找港湾让路,倒也不是汤仲心存慈善,只因为放排不比别的,他此时就算是有天大的军威,也无法和顺流而下的木筏相抗,而且木筏呼啸而下,真的被撞上了,可能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那种气势,根本是人力不能完全控制的,放排人俗称亡命人,基本上都是九死一生,穿行于深山峡谷中的鸭绿江水流湍急。河床主要由石砾和裸岩生成,险恶之处特别多。当地人把这些险滩、江汀、礁石、陡崖称为恶河或哨口。要真的在这些地方和放排子的遭遇,恐怕军船有天大的本事也是不出来。

    所幸没有出现很大的变故,没有找到港湾。汤仲命令船队选择了一段较为宽阔的地方。靠岸而泊,等待着放派人过去后再继续前行。因为放排子的基本上都是积蓄够一定数量的木筏才起行的,一般连绵于江面上十余里,所以有大把的时间休息,在等待的过程中开饭。过去后立即前行,也不算是耽搁时间。

    闲暇之余,官兵们拥挤在甲板之上准备看这难得一见白山黑水间极其壮观的一景奇观。庞大宏伟的排队绵延七八里左右的样子,浩浩荡荡穿行于崇山峻岭间,顺着滚滚而下的流水,呼啸而来。

    看来放派人是老手,熟练的操纵者手中的三样工具:舵棒、撑和棹。闲暇之余,还有和战船上官兵打招呼的时间。汤仲在舱内休息,这种事情,他看的多了。原来他也曾经在辽东都司做过事,看过不少这样放排。

    正在船上看书的他,突然感觉船身一震,觉得有些不对,战船明明是在停着,绝对不会撞上礁石等物,为什么会发出类似的震动呢?

    马上起身,准备出去看看,正要出门,只见自己的亲卫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脸的惊慌,来不及行礼,就大声喊道:“少将军,这些放派人有古怪!!!”

    有什么古怪,汤仲走出舱门来到甲板上一看,就知道了端由,放排人的先头过去之后,在木筏淹没船队的当口,从木筏上突然出现了许多民夫打扮的人,手里拿着带钩的绳索或者是有着尖刺的竹竿,用这些工具紧紧的将木筏和战船连在一起。

    本来是不可能用人力办到的,但是汤仲选择的这片水域河床较宽,水势比较缓,再加上对方人多的缘分,在震动之后,真的办到了。

    看着木筏上用茅草遮掩住的东西,汤仲的瞳孔不由一阵紧缩,最坏的事情要发生了,马上命令,准备战斗,用弓箭或者火枪往那些固定船身的人身上招呼。

    这中间当然是有原因的。汤仲立即看出,如果减少那些人掣肘的力量,水势虽缓,但后面木筏的撞击,加上顺流而下的力量还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待命令传到各船,当正在准备开饭的水师士卒得到命令,拿着自己的武器到达时,此时江面上已经是木筏的天下。没等士卒来得及进行战斗,突然从那木筏之上,射来束束火球,如同满天的流星,一齐向战船落了下来。想那战船虽说外壳的要害部位也有铁质包裹,但船舱、棚顶,都是薄木板的,经盛暑暴晒,都成焦干的木片了。这干柴遇上了烈火,那还不熊熊地燃烧起来了,加上阵阵的江风,风助火势,只一会工夫,这段水域就成了一片火海。

    木筏上也燃起了熊熊火光,汤仲没有想到,敌人会这么的对付自己,别说自己这由四艘主力战船组成的小船队,估计就算是渤海水师全部来了,如果不能在木筏靠近自己之前用炮火将其摧毁,遭受到的也是灭顶之灾。

    趁水兵们忙着救火的机会。木筏上的人将绳索以及竹篙固定住,然后就跳下木筏,往对岸游去,并不趁势追杀,不过也没有办法追击,因为鸭绿江这一片,已成了火的世界。眼见到大势已去,汤仲才发觉自己并未下达启碇的信号,心中大悔。

    连忙制止了士卒的进一步行动,也不忙着救火,将战船分散企图顺着江水赶快驶离这个区域。因为只要不被木筏挂上,船上的火势不难扑灭,否则,一直停在这里,就算是能救灭船上的火,也会被木筏上的火势一鼓作气的将自己全部消灭。

    晚了,一切都晚了,由于船队出于木筏的激流之中,已经由不得自己,战船就是再坚固,也比不上木筏的粗糙结实。

    在这样一片混乱中,既相互脱离了联系,也失去了各自的指挥能力。整个战船,都成了无从指挥战斗的散沙。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只得尽可能地集合一些可能集结的兵将,转到轻便的小船上。匆匆弃船往岸上逃离。

    汤仲对自己在大意的失策悔恨不已。他是谨慎的,但是决计想不到敌人会用这样的规模来对付自己。他的失败是无奈的,就算是换上任何人也不可避免,但是失败的也是很憋屈。甚至连敌人是谁也不知道。最有可能的,敌人只用了山上的木材和最多几百名弓箭手。就解决了大明耗费巨资建造的新式战船。

    虽然没有杀伤多少士卒,但对于大明水师的打击是很大的,从今以后,大明的战场还敢深入鸭绿江吗?敌人甚至不用用什么名族。单单是滚滚而下的木排,已经可以让战船退避三舍了。

    朱棣的到消息之后,自负的笑了,这次战斗中,他北平军甚至没有参加一兵一卒,只是让恭让王下令,在高丽征集民夫。首先用假象迷惑大明,做出一副要渡江而击的模样,就等着大明水师巡江。

    那些抬来的小船,的确是负责运送人。但运送的不是兵卒,而是进山伐木的民夫,最后逆流而上,在山中隐匿,无论是机动性还是隐蔽性,都是未过江的大明将士难以捉摸的。

    朱棣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持住双方力量的均衡,让明军不敢凭借船坚炮利横行鸭绿江至图们江一线,保持他在高丽行事的独立性和安全。

    汤仲遇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辽东军镇,傅雍一时大怒,陈兵沿岸,做出兴师问罪之状,又将此事快马报于兵部,此时,耿炳文刚刚接受任命,正在前来辽东的准备中。

    高丽总算是做到了独立,隔江与大明对峙,不过这一切都是在朱棣的操纵下完成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大明干涉他在高丽半岛的所作所为,火攻的消息传过来之后,由朱能的儿子朱让带领,朱棣新组建的燕山铁卫,足足有一千人的力量,还基本上都是抽调各部的斥候力量,牢牢的控制住边境地带,随时准备截杀大明潜入的斥候,和准备过江向大明通风报信的人。

    自己外甥全军覆没的消息,没有过几天方明谦就得到了消息,死二十九和伤一百零三人的代价他作为一个统帅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他的嫡系四艘原始战舰逾辉号、超光号、胜雾号、挟翼号,也就是汤仲带去的四艘主力战船损失,却使他心疼万分。

    虽然水师中,源源不断从宁波、福建等地赶来集结的战船使四艘战船显得微不足道,但是那毕竟是他起家的本钱,每艘战船上都有他的足迹和心血,这种损失是无法计算的,在盛怒之下,传令汤仲,水师士卒迅速回到旅顺,然后坐船到釜山会合整顿,而汤仲本人则和四个船长一起,请求辽东军镇给予方便,征集民夫协助几人,直到把沉船上的火炮全部打捞上来为止,否则不准归队。

    船能烧掉,但是火炮却是很难再江上被焚毁。这个是方明谦认为的,火炮打造艰难,不能就这样平白失去,捞上来可以装置在其他船上加强火力,甚至了以架设在岸上作为防卫,怎么也不能失去,而汤仲等人就算是戴罪立功吧。

    然后,方明谦对于李芳远的高丽王朝提出了严重的交涉,但是被李芳远推辞,说早已经失去了对高丽北部的控制为由,对于此事不承担责任,这一点方明谦如何不知道,迫于圣命,他又不能擅自离开,只好派遣佥事罗文再带领四艘战船至獐子岛随时听候辽东军镇的消息。

    但对于追究高丽李芳远责任的步伐仍然没有停止,在方明谦几次交涉下,李芳远只好捏着鼻子答应,即日起赔偿大明军船四艘,同时借给大明一千水军作为先锋,兵发对马岛清剿海盗去当炮灰。

    李芳远也是没有办法,虽然他和朱棣有一些约定,但是朱棣曾经严厉警告过他,在没有发生事端之前,不得透露出任何消息。而且,现在方明谦的大明水师就在他的家门口,控制着他的港口,压制着李志刚的水军,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否则方明谦光明正大的制造一次兵卒的哗变,他只有打碎牙往肚子里吞的命了。

    作为高丽的王者,都很悲哀,那边恭让王被朱棣拿着当枪使,征集粮草,征集民夫等命令全部通过恭让王的手令直接发出,甚至在元山一带开始造船,也都是让恭让王发出的召集令,为北平军打造水军。

    而这边,李芳远受制于方明谦的大明水师,堂堂的高丽军港、民港上停泊的都是大明水师的船只,还要为大明水师提供部分粮草给养,做什么事情都要看大明水师的脸色,因为人家大兵就陈列在你们家门口,能不怕吗?

    隐约中,朱棣还没有和大明正式公开翻脸,而一个小小的高丽半岛已经被分裂成两半,两个地区的百姓日子都不好过,除了种地活命之外,还要应付层出不穷的征集徭役。

    而这种徭役,是自己的王下的命令,却是为了大明服务,高丽民间上下,也隐藏着许多不安分的因素,一股暗流汹涌着跃跃欲试。但这些都不关大明的事,方明谦也没有心情管高丽的事。这时是九月初三,方明谦命令水师先头部队接触对马岛,并向上面发出信号,三天之内,不投降则死。
正文 610 风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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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大明渤海水师总督方明谦驾临对马岛,并接见对马岛岛主宗经茂,恭顺的日本人拿出了岛上人的人员卷宗,请大明给予接受,并由大明水师监督清查人数。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交出了岛上所有仓库的控制权,并表示,愿意协助大明清剿残余的海盗,甚至追击到日本本土也在所不惜。

    否定了日本给予其的官职,宗经茂只说自己只是对马岛的守护代而已,也就是代理守护的意思,并交出了原来的守护阿比留一族的人,声称这才是对马岛的实际领主,不过多年来都是自己代为掌管。

    可是不管怎么说,对马岛开门投降,就形式上而言,日本对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了管辖的权力,在这时的大明时代,一个地区的归属在正常情况下不用谈判,谁占据了那就是谁的,更何况是以和平的方式上岛呢。

    这是一个十分荒唐的事情。在高丽和日本之间的岛屿,现在属于大明管辖。至少方明谦觉得有些惊讶,他认为应该经过一番损兵折将的厮杀,才能达到目的。血腥和战友的死亡比他演讲一万遍都能激发将士们的士气。

    他深知自己所要完成的使命是什么,所以一点都不骄傲。反而陷入深深的危机之中,宗氏家族和蔼亲善的模样、岛上百姓那一脸的无辜和自卑,使大明水师遭遇了从未有过的礼遇,岛上的居民见到水师将士,不是立即退至路边跪伏,就是九十度的深深鞠躬。

    每天都是罄尽全力的招待,毫不吝啬的劳军,甚至宗经茂要献出岛上女人,做为安慰大明水师将士之用。当然被方明谦拒绝。他觉得日本人有些过度的热情,让他受不了。

    而且,大明在儒家学说的熏陶下,一向崇尚以德报怨。虽然不适合于军中。但也潜移默化了很多人的心志,而且平常都以礼仪之邦自称。对于日本的恭顺,很多人心里都想到,原来日本也有倭寇和人之说。

    特别是大明军事学院出来的学生,更是如此。在军事会议上,曾有部将站出来,为对马岛的居民说话,并质疑下一步的军事心动,说道:“咱们是来剿灭海盗的,现在人家对马宗氏为了配合咱们,不惜杀死和他们交往多年的海盗。不怕所引起今后的报复,这种行动,说他怕大明水师也好,说他翻脸无情也好。但已经表现出他们的诚意……。”

    “咱们是军人,只听从皇上和朝廷的指令,朝廷让渤海水师清剿海上强盗,就要坚决执行,至于是否合理,自有朝廷和皇上裁决。”

    “本督召集大家来,是商讨下一步的行动,不是让你们说进驻对马岛是否合理,其他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方明谦冷冷的驳斥了部将的意见,但是心里却是有些暗暗担忧,中原有句古话:“伸手不打笑脸人”。日本这种卑躬屈膝的做法,无疑在大明水师中起到了效果。对于下步的坚决打击倭寇的计划,还是有一定程度的阻碍。

    因为大明水师的军心虽稳,但是战意却被这种卑躬屈膝软化了。尽管是什么也不怕,但怜悯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军人也是人生肉长的。

    没有了战意,怎么下一步的行动,方明谦不露声色的结束了这次商讨,派遣罗自立接收对马岛防务,重新布置警戒,并且马上行书奏折,向皇上禀明现在的情况,请示下一步的计划是否如期执行。

    实质上代表对马岛的宗经茂,目前已经年过六十了。虽然表现的是如此恭顺,但方明谦还是将其软禁在大明水师对马岛临时行辕的军营中,不但衣食住行都不得自由,甚至连服侍身旁之人出入都受到限制。

    此时门扉忽然打开,罗自立进到了室内。宗经茂正在沉思,一惊之下紧张地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视着这位大明水师的主将之一,片刻脸上又露出那种虚伪的笑容。

    “衣食还可习惯吗,宗岛主。”

    “喔,将军有心了!在下觉得能领教大明军营生活,是在下的一种荣幸。”说完,又不自觉的将腰弯了下去,深深的鞠了一躬。

    罗自立原本是杭州人,是水师初建时的老人,也只有在江浙一带,才能感受到倭寇的可恨,才能对其不假颜色,这也是方明谦派遣其接防的原因。交给那些军事学院的人,肯定对这样的笑脸厌恶不起来。

    但罗自立不是这样的人。他在杭州的经历让他对于日本人无论怎么做,也让他不能原谅。所以他只微微地行了个礼便冷冷地开始放话。

    “我是奉总督之命接防对马岛,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请问一声,听说宗岛主有两个孙子,却在大军到来之际突然消失,目前在什么地方,还请告知本将一下,也好向总督大人说明情况。”

    “这……”

    “请岛主立刻说明,本将没有时间在此地长留。”那种过分的高压姿态,令宗经茂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抖动了几下。

    “罗将军,你说的话我不明白,在下两个孙儿,是早已经离开对马岛,前往京都处理家族的生意往来,不相信,将军阁下可以问岛上每一个人!!”宗经茂装模作样故作惊讶状。

    心里却是有些惊异,在迎接大明水师进入对马岛之前,他已经将此事措辞想好了,在族内绝对无人敢说出去,而族外那些平民,根本没有机会天天见到自己两个孙子,所以更不会说出个理所当然来,不过罗自立这么说,肯定是有所依仗。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罗自立自嘲似地笑了一下,紧接着冷酷的说道:“我不管什么原因,什么时间离岛的,但是我希望在半个月之内见到岛主的两位乖孙,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做到。”

    “你、你说什么……?”

    “我大明接管对马岛,是为了防止被海盗再次盘踞,以免你们宗氏家族再次落入两难的境地。念在你们曾经诛杀海盗的分上。所以本将才好言相向,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宗经茂一阵晕眩,只得以双手扶着书桌,勉强将身体稳住。

    “方总督若是知道了你的无礼。一定会对你严加惩罚的。”

    “到了这个地步。你也只有指望总督一途了吧。我看你还是早日认清自己的身份,早日将那两个乖孙子召回为上。否则的话。谁都不敢保证将来会不会有什么不测发生。只要他们踏上我大明国土,岛主就可以治理对马岛,总督大人绝对不会再对你多加烦扰的。”

    “我现在出不了军营,如何去找?”

    “那就是你的事了。看你自己的决定!本将管不着!”

    面对着罗自立的步步紧逼,还能怎样。宗经茂在几近昏阙的极度愤怒,以及难以忍受的挫败感之下,提起了笔,开始写下一封书信。等不及墨迹干燥,便递给罗自立,道:“请转交小儿贞盛。拜托了!”

    罗自立留下了夸耀般之胜利笑声,其身影随着地板上的脚步声消失于门外。

    在叹息声中,宗经茂本来显得十分懦弱的眼神却在无人之际露出一股凶光,坐在座椅之上用力击打了一下桌子。刚进到屋里的士卒见状。不由转身看了一眼,却发现宗经茂的面容有恢复了平静柔和。

    除了罗自立的本部人马,方明谦并没有让大明水师全部进驻对马岛。维持了大明水师的海上生涯,他是怕将士们的心遭受到软化。只任命罗自立一人,让他和他麾下的部队登陆岛上维持治安,同时清点岛中之财宝、公文纪录、文书等等的加以没收,并且将对马岛的军队解除武装。

    从某种程度上说,占领一个地方,在初期阶段应该选择以当地人治理当地人最为恰当,特别是对马岛在不流血归附的情况下,更应该如此,这是常规之下的选择。攻占对马岛,或许不用方明谦出马,任何人都能够做得到也说不定。然而在进驻之后,要毫不引起混乱地接收岛上事务,在维持治安的前提下,改变改其统治体制,这点却非一般将领之能力所及。借助当地顺服的人进行管理,应该是事半功倍的做法。

    可是此时也由不得方明谦做主,在准备打日本之初,皇上曾经在御书房秘密召见自己,诏谕说,什么都可以信,就是不能相信日本人的鬼话,无论如何也要完全掌控局势,对于日本的反抗者一定要杀无赦,甚至可以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比如…….。

    方明谦心里不禁暗暗骇然,他不明白日本人从哪里激怒了皇上,虽然诏谕的很隐晦,但还是可以感觉到其中的杀气,他明白过分之事意味着什么,所以对于对马岛的首次接近日本不敢掉以轻心。

    接到罗自立的报告,方明谦满足地点着头。宗氏族长的态度决定了事情的顺利与否,而暂时来说,现在已经足够了,而高丽发生了一些事,他必须要离开,不能常驻对马岛,但只要控制住宗氏一族,对马岛的百姓就绝对不会抗拒天朝的统治。

    九月十二。方明谦率军回到济州岛,宗氏家族的五位长老以“祈请使”之名誉,随军而行。他们的任务就是以对马岛顺民的身份,向大明正式提出归附的请求,并且处理归附后的一切事宜。只不过,这些全部是表面形式而已。目的就是借由形式之便,将宗氏一族中的得力干将们都和平地护送至大明。

    宗经茂和宗贞盛不在这一行人当中。因为善后事宜还要借助他们父子二人的威望,而且还在等正在回归的宗盛国、宗盛世这两个孪生两兄弟,让他们父子离开,就不能一网打尽了。

    方明谦回到济州岛后,派遣船只将其运至济南,然后请济南军镇派兵将祈请使送至京师之中,在回到济州岛的第二天,就往釜山而去,同时,想高丽李芳远发出照会,希望双方能见一面。

    因为在高丽驻跸的大明水师中,有人发现了朱高炽突然出现在高丽境内,去的方向正是光州。真的是一点闲暇也不给自己啊。还没有从对马岛上疑云中解脱出来,就要陷入另一个迷茫中。

    方明谦现在还不知道京师中发生的状况,勇王妃徐氏,和勇王的三个儿子全部失踪。他帮助齐麓送信。但是并不知道内容。接到的邸报和通传的《大明周报》,还是七天前的。现在耿炳文还未到辽东,而朱标给方明谦的旨意还未到达高丽。

    这就是通信不畅的后果,在外为国办事的人,特别需要临机之权。临机之断。朱标足够信任方明谦,因为是在另一个时空知道这么个人,但是朝廷却是替朱标担忧,给了诸多限制,这是历朝各代的通病,谁叫你手握重兵呢?而且还是最难掌控的水师。

    就算方明谦不知道很多事,但朱高炽出现在高丽境内。那就是不正常,方明谦有责任将此事搞清楚。

    可是他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在这段期间,朱棣在高丽境内顺风顺水。不但完全掌控了北平军,而且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在高丽恭让王的地盘,公然将名誉上属于恭让王的高丽军队正式打散,分别编制在北平军中。

    一时间,北平军声势极为浩大,对外宣称二十万军队,其中还包括慕名前来投奔的女真人,猛哥帖木儿也是其中之一。猛哥帖木儿带领属下虚里及其他首领仇老、甫里、哈利、末乙彦、仇里老、达音般老、也斯秃、者刺老等各率部众计一千余人前来投奔,被朱棣视为心腹,并娶了猛哥帖木儿的女儿为妃,两人成了翁婿关系,从而加强女真人对朱棣的忠心。

    猛哥帖木儿此时来投,也是看准了时机,当初李芳远不放他,现在北平军声势正强,李芳远不敢多说话,所以这个机会十分难得,一向有眼光的他马上就选择了这个机会。不过这次正是雪中送炭,正缺少骨干力量的朱棣马上就选择了信任。

    任命猛哥帖木儿为都督佥事,其他首领各有封赏,为了表示信任,不但娶了其女,而且抽出一百名女真勇士作为自己的亲卫。

    这对女真人这种游牧民族来说是一个荣耀,在游牧民族中,只有贵族子弟才能担当一个王的亲卫,这等于说朱棣将性命交给了女真人。

    当然,也只有在大明初期时代的女真人才会这么想,因为他们长期生活在辽东,之前再蒙古手中苦苦挣扎,最后又在大明和高丽双方之间寻找生存的空间,用两个字来说,就是“可怜”,他们骑射精通,个个勇武,但是保护不了自己的部落,保护不了自己的亲人,相对于蒙元、大明和高丽的正规军队来说,未经开化过,还是以部落状态生活的女真人住的分散,人心不齐,生活环境太差,都成了他们致命的弱点。

    而现在朱棣愿意收下他们,对于朱棣做燕王时的威名,他们是存有敬畏之心的,对于强者的依赖和崇拜,是游牧人的特性之一。

    朱棣声势的逐渐壮大,给了李芳远不少压力,一个朱高炽就把高丽弄的鸡飞狗跳,把李芳远逼的来到光州,现在还不敢回去。

    当儿子的已经做到这样了,那老子出马,势力又比之前更加浩大,自己这个高丽王还想做不想做了。李芳远不甘心,慢慢的起着戒心,把兵力收缩,并且不像之前那样言听计从的等候北方高丽朱棣的暗示。

    朱棣也看出了这一点,但并未表示什么,正在李芳远担心时,朱高炽却施施然来到了高丽,并大摇大摆的在行宫之前求见。

    “我是来为质子的……。”朱高炽见到李芳远后,第一句话就这样说。然后继续道:“父王说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大家千户结,本世子自会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请大王放心吧。”

    李芳远搞不懂朱棣父子到底在做什么,寒暄一番,虚假一番后,试探着问道:“世子不是回天朝京师了吗?怎么会突然在此呢?”

    淡淡的笑着,由于连日的赶路,本来已经瘦了不少的朱高炽,脸上还带着倦容,朱标应该感到自豪,他回到大明,最成功的一件事情,就是帮助朱高炽减肥,让这个不好动的人东奔西跑,本来近二百斤的体重,现在变成标准的一百五十余斤。这个消息如果被另一个时空的人知道,恐怕朱标不当皇帝也可以做一个减肥中心的老板了。

    “父王何等人物,在朝廷上下支持者甚重,本世子要去就去,要走就走,谁能拦得住!!”

    朱高炽又几分当神棍的潜质,继续说道:“不但本世子离开了,而且本世子的母亲和两个弟弟现在亦然出来,在一处非常安全的地方隐居。所以说大王要相信父王的能力,不要乱来。”

    “那王妃和两位王子现在哪里,难道也在高丽?”李芳远问了之后,就已经觉得有些愚蠢,对方那里会告诉他这个啊。

    朱高炽看白痴似得看了他一眼,不理会这个话题,转口说道:“父王让我来,还有其他事情想说!!!”
正文 611 风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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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的气氛最近极为不融洽,每次朝会上都充满了一种火药的味道,大臣们对于皇上最近的表现也很不满意。

    他们需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皇帝呢?他们需要一个好皇帝,天下也需要一个好皇帝。那什么是好皇帝呢?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先贤说过的话,真正做到这个就是一个好皇帝了,大臣们心想,但这句话已经被先皇洪武皇帝批判过了,因此还差点没有把这位先贤赶出孔庙。所以这句话是不能说的。

    那么就是从谏如流了,只要能听从大臣们的意见,那就是一个好皇帝,朱元璋独断独行的作风,早已经被景泰朝廷的大臣们在心里被打入了黑名单。

    要不迷恋于女色,要仁政爱民,要礼贤下士,要做到国富民强……。

    很多很多,几乎每一个大臣心中都有一条底限,每个人的标准也不相同,当然,无论是所谓的忠臣或者奸臣,都想皇帝按照自己心中的标准去做这个皇帝。

    但是如今不同了,朝堂之上绝大多数臣子们,都抛弃了自己心中的标准底限,心里共同升起了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皇上做事能轻重分明,因为他们发现皇上好像净做些捡芝麻丢西瓜的事情。

    现在大明最大的事情是什么?高丽半岛处于大明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之中,已经完全脱离了朝廷的控制,在洪武年间或者是景泰初期,高丽人像狗一样一次又一次的来京师露出那谄媚的笑,但是自从朱棣去了之后,再也看不到了。

    也可以说自宋以来,高丽人第一次和大陆的界限如此分明,这使一向鼓吹教化的读书人感到由衷的气愤,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沉不住气了。

    有的大臣上奏。要求立刻谕旨高丽,扶正李芳远的权知高丽国事之位,甚至可以将李芳远册封为高丽王,要求只有一个。就是高丽必须协助朝廷驱逐朱棣出境,让大明来清理门户。

    这是保守一派的说法,更有激进派的还在朝堂之上跪奏,要求朝廷立即兵发高丽,为朝廷、为大明除掉隐患,以正国人视听。

    历数了恭让王瑶的罪状,指责其不该收容大明叛贼,要求皇帝下诏废除恭让王的王位等等,不过谁此刻也不敢说出,恭让王是皇帝派人送给朱高炽的。以至于朱棣有了名目号令高丽民众。

    大明军队现在的强大,以及上次北伐北平的胜利,使大臣们觉得大明军力天下第一,做这种事情应该是手到擒来,可皇上偏偏没有这么做。

    没有任何调兵的迹象。甚至除了派出一个耿炳文前往辽东之外,什么也没有做。特别是大明渤海水师在鸭绿江遇袭,当皇上听后,只问了伤亡与否,当得到伤亡很小时,随即就将这件事束之高阁,只是命令立刻补充渤海水师。使其保持现在的编制。

    同时,又命兵部押运数百艘废旧战船往高丽海峡以壮军威。同时给了方明谦一道密旨。谁也搞不明白,弄一些破船去怎么能壮大军威,这不是让那些蛮夷看笑话吗?

    大臣们谁也不明白皇帝心中在想着什么,做皇帝不去考虑叛乱,反而将去注意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比如在朱棣图谋不轨的消息在京师上下扩散时,皇帝却下了一道诏书,命礼部开始实行。

    大家当时就惊呆了,皇上诏书上说,但凡大明在册之民。所有幼童必须在八岁进入蒙学启蒙。至十三岁为期五年的义务教育谁也不能缺少,按照规定送子女读书者,税赋减半,否则加倍。

    进入蒙学是属于义务教育,全免费性质的,具体款项可以由当地官员自行筹措,可在税赋中拨出一部分,可由当地富户捐赠,捐赠款项达到一定数目后,可执行原来在苏州的做法,授予其国士勋章。

    首期,由户部调出五十万宝钞作为启动资金,礼部侍郎黄子澄负责具体执行,二年之后由皇上派员验收。

    大臣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在辽东有战事的情况下,朝廷应该是筹措资金、粮草准备应对叛乱,而皇上此时却将钱花在了所谓的教育上,当然了,作为读书人出身的大臣们不会觉得皇上这个诏命是错的,只是实行的时机不对而已。

    为此,大臣们已经准备联合起来劝谏皇上,秦淮河上的画舫中成了大臣们商谈聚会的地方,而这一切,当然都逃不过朱标的锦衣卫窥视。

    而此时的朱标却在御花园中漫步,在一座小桥边停住了。这里两边有假山,中间像一道裂缝,有风吹来,将他颔下的刚刚蓄出的胡须吹得飘飘拂拂,使身着常服的朱标,平添了几分潇洒。

    假山的参差、嶙峋隐约可见;四周树木的绿枝,像捉迷藏的顽皮孩子一样,,将头呀手呀探出来,溪里隐隐流动着汩汩的水流声。景色如此之好,令庞煌有些流连忘返,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最近疲于应付朝廷的事务,是他片刻也不得闲。

    在小桥上来回走动着,享受着久违的惬意,不由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两件事来了,那事让他记忆犹新,让他难以忘怀,也让他从心里面高兴。

    一件事是朱标最近才听锦衣卫汇报说的。原苏州知府吴雪凡,因为替自己受过被调任琼州知府,自己登基后才将其调任浙江布政使,今年因为政绩被委任为通政司通政使,上任不久,就听到百姓反映魏国公都尉梅殷和公主从中都凤阳府回京时,沿途不分地域践踏良田,扰乱民安。

    吴雪凡调查核实确有此事之后,即亲自来到公主府,当面对魏国公都尉梅殷说:“你们回京时,一路打猎扰了民众,我要上朝去奏与皇上,皇上是一定不会原谅你的。”梅殷听罢,非常吃惊,立即进去告诉公主。公主自知有错,立即备酒菜出来,一面请吴雪凡喝酒。一面认错地说:“我们手下的人,一路确实扰了老百姓,这是很不对的。只是当时我确实不知道,没有及早制止。才出了这种错,现在我拿出五百贯钱,来赔偿老百姓们的损失,请千万不要用这点小事烦扰皇上了。”

    吴雪凡见公主认了错,又合理地赔偿了,也就将这事妥善地了了。这事很快就在南京城中传开了,一些平日娇纵的富贵子弟都悄悄说:这位通政使怎地了得,连公主、魏国公他都能治了,我等岂能不加小心!

    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安南。也就是另一个时空中的越南部分地区,蒙元末年战乱时,安南趁机发兵攻入思明路永平寨,超越蒙元定界铜柱二百余里,霸占丘温、如嶅、庆远、渊、脱等五县。

    洪武年间。朱元璋曾晓谕安南陈朝国王陈日焜,令将五县之地返还思明土司,但陈朝此时由国相黎季犛掌权,他胁迫国王陈日焜,称兵拒命。朱元璋以战争方息,重在安抚,不愿再起干戈。于是置之不理,安南从此处于半独立状态。

    但是安南陈氏政权已趋式微,一直内讧不断。就在景泰元年,相国黎季犛又把陈日焜杀掉,改立其子陈颙,没多久。再杀陈颙,次年,黎季犛干脆灭掉陈朝,大杀陈氏宗族,并自立为帝。定国号为大虞,改元圣元,自己也改姓胡,名一元,与其子胡汉苍共理朝政。

    同时遣使奉表到大明,诡称陈氏宗族已绝,胡汉苍为陈明宗之外孙,因此暂时登基理政。当时正值所谓的靖难开始,朱标也暂时不想对付东南亚,于是对胡一元的请示未置可否。北伐结束,胡汉苍遣使者到南京朝贺,并再次讨封。

    皇帝命礼部讨论此事,皆认为事关重大,安南情况不明,不可听信一面之辞,复奏详加考察,还没有等有结果。在去年,一个名叫裴伯耆的安南陈氏旧臣突然来到南京,这个裴伯耆是一位申包胥式的人物,他心怀陈朝,不满胡氏的倒行逆施,于是来大明乞兵复国。裴伯耆所描述的安南,完全不同于胡氏父子两人的说法。

    裴伯耆的忠心虽然颇为煽情,但并未打动朱标,因为这一时期大明的经营重点是北方,无意在南方构衅,何况安南究竟是陈氏还是胡氏掌权,只要是臣服于明朝,并无多大区别,而朱标巴不得那里再乱一些,好让北方之事稳定后秋后算账呢。因此仅命赐给裴伯耆衣食,对出兵复国却只字不提。

    但在今年八月底,老挝宣慰使刀线歹派人送来了前安南国王陈日烜之孙陈天平。陈天平当初在家国剧变时并未被杀,他曾一度招兵复仇,但很快为胡一元所败,从者四散。陈天平逃匿谷中,转投老挝,但老挝亦无力助其复国,遂转送陈天平到明朝。确认了陈天平为陈氏后人,朱标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心里也暗暗高兴,遂以藩王之礼对待陈天平,为了安抚其心,还让礼部的任亨泰出使安南,责问胡氏父子究竟。

    一想到这两件事,庞煌就感到有一种兴奋。第一件事,说明了大明现在吏治还算可以,至少吴雪凡没有辜负期望,而第二件事代表着,假以时日,大明王朝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军安南,真是想什么就有什么啊。

    正在此时,紫禁城之内,一名侍卫匆匆走来,打扰了皇帝的沉思。不悦地横了那侍卫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那种被打断后的不愉。侍卫也不敢多看,忙说明道:“皇帝,锦衣卫指挥使齐大人求见。”

    现在宫内的太监,在朱标的大力裁剪下,已经少了很多,平常也就是后宫之中见到一些,那是维持着后宫不方便进入男性的需要,而朱标已经有一年身边没有带过任何太监出行了,一般都是锦衣卫宿卫或者是锦衣卫中人随行。

    朱标心里大喜。看来自己交给齐泰的任务完成了,他久已期待的大军事行动即将展开,大中华的一统局面将很快呈现在面前。但他没有将这内心的狂喜表现在脸上,冷静的宣齐泰进御花园觐见。

    可是随着齐泰一脸精神的走进,还是忍不住的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齐泰奏道:“外事局送来密报。日本的足利义满和大内盛见达成一致,决定暂时联合,已经决定实行琉球方面的建议了。”

    朱标看罢密报,轻快地走了几步,若有所思地在嘴里叨念着“德阳禅师”这个名字。走着走着,突然转身问道:“这个德阳禅师的来历查到了吗?张定边身边怎么突然出现了这号任务。有些耳熟啊。”

    齐泰奏道:“德阳禅师自称是无暇大师的师弟,来历无人可知,就连琉球岛上无暇大师的徒弟们都不知道怎么凭空多了这么一个师叔。但是此人平常足不出户,连话也不多说。好像只给无暇大师一个人说话。所以无从查讫。”

    “德阳禅师、德阳……。”朱标反复的重复了几句,突然身上一震,失声说出道:“难道是他?”

    朱标自然想的是原来朱元璋身边的那个太监首领德阳,提起这个人,朱标的印象是深刻的。原来朱元璋在时,德阳几乎和皇帝形影不离,不过突然失踪,然后就销声匿迹,连锦衣卫也打探不出其的下落,最多的猜测就是朱元璋将其灭口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琉球,而且是和张定边在一起呢?

    要真的是德阳,看着他和朱元璋形影不离的架势,就知道其无亲无故,平常也没有多少人见过他。当然很难查了,于是命侍卫去锦衣卫将关于德阳的卷宗调出来,交给齐泰,让齐泰再去查一遍。应该会很快分出真假。

    安排了这一切之后,朱标才再次问齐泰,那日本方面的情报,足利义满和勇王挂上钩了吗?

    摇摇头。齐泰奏道:“这些倭寇天生狡诈,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他们自己的人,看来除了高丽之外,他们还未能和勇王联系,但李芳远和勇王之间又有协议。所以日本人最终还是会找到勇王的。”

    “那你用锦衣卫的通讯方式,替朕传谕方明谦,这次要打,就要把倭寇打痛……。”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即道:“若是倭寇不上当。那就自己放一把火,把事情算在足利义满头上。”

    齐泰心中一凌,也不知道皇上那里来的这般怒气,于是举手称是,经过这么多年掌管锦衣卫的熏染,他已经由书生完全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臣,加上他超凡的记忆力,很得朱标的信任,这也是一个好事吧。

    但也不想和皇上谈这么阴暗的话题,于是转而恭声奏问道:“皇上,最近一段时间,勇王在辽东地界上大肆招揽女真人,辽东军镇的傅雍对于陛下坚守不出的决定颇有一些怨言,说再如此下去,辽东女真人早晚会倒向勇王,那样对于朵颜三卫组成的那个军有些不利。请示是否可以加强笼络。”

    “女真人彪悍,却是头脑简单,但天生服从强者。朕考虑过了,笼络不起什么作用,朕就是再下旨优待,只要双方交战,朕的军队若败,他们依然会倒向勇王,若是不败,那么打他们,那些女真人也不会走的。顺其自然吧。”

    齐泰躬身称是,心里却是纳闷皇上为什么说败,就算是朱棣精于用兵,可是他造反的太早,来不及装备大明的新式火枪和火炮,如此以来,但凭着大刀长矛要对付大明军队中的火枪和火炮,以有备对出其不意,还是大明胜算大的多。

    而且朱棣虽然号称二十万军队,但大明光在辽东军镇就布置了十五万的定北军,还有渤海水师,也没有兵力悬殊之说,那里有那么容易败的道理。

    于是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就准备告退而出,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像皇上禀报倭国最近的情报,还有张定边师弟的事情,现在有了思路,自然也不愿意长久的在皇上身边呆下去,因为他发现皇上今天有点怪怪的。

    看到齐泰告退,朱标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开,可是退至远处,齐泰又转了回来,重新想朱标禀报道:“陛下,军备局焦石报呈,关于皇上交代的子弹改进之事已有眉目,请皇上给予查验。”

    “哦,”这才把朱标今天的好心情全部激发出来,饶有兴趣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是朱标之所以十分冷静的原因之一,现在火枪和火炮都已经改进,但是子弹却只能停留在用硝纸包裹,因为大明当前的制造工艺,不可能大批量的生产金属子弹,这也就严重制约着火器的使用范围,因为这种纸包子弹,极为容易被天气、地域、运输等种种条件限制,并不是天下无敌的利器。

    特别是在江南,受梅雨季节的影响,几乎各军中的子弹每个季节都要翻新一回,造成了很大的困惑和超出了他们的储存价值。

    小小子弹,却关系到火器的发展,这也是朱标的心病,他也不懂怎么做,只是按照另一个时空的经验对军备局提出了一个设想,关于用铜做子弹壳,并研制高能火药作为底火成了锦衣卫军备局近几年的努力方向。

    朝廷对此支付了大量资金,终于有回报了,怎么能让朱标不高兴呢?连忙下旨:“朕明天就去看一下。”
正文 612 回顾和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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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中,在化学史上炎黄子孙是成果辉煌、业绩闪烁的,没有了通古斯人入关,没有了中华被入侵的耻辱,当然也就没有文化断层的现象。当然也不会有另一个时空的向西方学习。

    庞煌之前也没有了解到,其实中华民族的创造力是这么伟大,抛出门户、出身之见,其实在化学中也不像自己想当然那么落后。在锦衣卫军备局成员时,他已经了解到,其实早在西汉时,刘安在他的《淮南子》中写到:“老槐生火,久血为磷。”这句话实质说的是磷的自燃现象。刘安在西汉时能发现这一现象,说明他对磷有所了解。而比西方德国的布朗特是在尿中发现磷的早了一千多年。

    然后东汉时的魏伯阳、晋朝的葛洪、南北朝的陶弘景等都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出了很丰富的化学知识,不过之前都被作为炼丹之用,因为这些在儒家眼里始终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在利用不正当的基础上,甚至还会得到当政者的禁止,所以造成了这些学说始终在民间游走。

    从为了编撰《洪武大典》所收集的那堆积如山的文献中,皇帝命令有司筛选,又知道了唐朝的炼丹家马和,是世界上最早发现氧气的人。马和写的一本书叫做《平龙认》,书中谈到:空气的成分复杂,主要由阳气和阴气组成,其中的阳气比阴气多得多……马和还进一步指出:阴气还存在于青石(氧化物)、火硝(硝酸盐)等物质中。如果用火加热它们,阴气就会放出。他认为水中也有大量阴气,不过常难把它取出来。这种学说同样比西方早了一千多年。

    而火药不是宋朝的产物。孙思邈最早记录了黑火药的配方。他写的《丹经内伏硫磺法》对黑火药的配方就有记载,不过是在宋朝发扬光大的。

    “石油”这个这个词朱标在另一个时空是绝对不会忘记。但庞煌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沈括在《梦溪笔谈》这本书中最早记载了石油的用途,并预言“此物后必大行于世”。沈括第一个提出了“石油”这个科学的命名的。

    这一切都让庞煌对于大明的发展充满了希望。但是在看完焦石献上的铜壳子弹时,还是忍不住的为他们喝彩,当初他只不过是随手画了一个大概,因为他对于子弹的了解,也只是限于网上的图片,但没有想到所造出的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这已经是现代子弹的基本雏形了,当然,威力限于火药的成分没有增加多少,而庞煌更多的也是给他们灌输的是霰弹枪的概念。在无法短时间内解决射程wenti的情况下,只追求射击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初步成枪基本上在十四斤左右,枪身较长近四尺,有较大口径和粗大的枪管,这种枪不需要膛线,因为大明现在还没有这种工艺,所以较为简单,在焦石等军备局的琢磨下。接受皇上的建议,暂时定为手动转轮式的连发装置。

    所谓手动转轮,一次性可以装填八枚子弹,间隙有卡槽。每发一枪用手转动至下一个卡槽,即可以再次开枪,就算是遇到了哑弹也没有关系。转到下一个卡槽即可。

    射程大约一百步,准确度不高。但是由于是霰弹枪,所以也不需要准确度。这个重量若是骑兵或者步兵成群的拿着做集千户冲锋用,那场面是极为恐怖的。

    缺点就是枪膛内容易被污染,盖因火药杂质太多的缘故,每打三轮必须要用通条擦拭枪膛,否则就会有炸膛的现象发生,而且枪身由于所用材质的原因,现在炼钢的工艺还不完善,是将生铁和熟铁按一定比例配合冶锻的方法,以调节铁中的含碳量的灌钢冶炼工艺。故枪管的硬度需要加强,不过军备局已经暂时解决了这个wenti,将枪管换成活动的,一旦连发到一定程度后,可以等冷却后将枪管栽下,换上新的枪管使用。

    虽然是一个笨办法,但无疑是最有效的。还有一个就是火药爆发造成的热量,会烫伤转轮时的手,庞煌试过,至大一枪就有灼热感,这个wenti在大家的讨论下也很快的被解决了,那就是手柄,虽然有些不伦不类,庞煌越看越像大号的歪把卡宾枪。不过总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剩下的wenti,比如说火药改良和往半自动霰弹枪上发展,但是已经不妨碍大局了。更令庞煌感到满意的是,由于现在初期成枪子弹比较粗,所以通条也相对要粗很多,军备局彻底改变了枪膛通条的形状,平时有子弹时藏于枪柄之内,无子弹时刻拿出拧在枪管上,作为长枪使用,可作拼杀。

    看完并演练之后,皇帝朱标毫不犹豫的就封了焦石侯爵,为武备侯。军备局成员一律封赏不吝。紧接着布置了关于制式生产的任务。意思就是把枪支分解,交给不同的作坊按照既定的规格规模化生产,为了保证产量,甚至可以在奏请之后,将部分零件交与民间制作,由朝廷负责购买,比如说枪支的木柄和通条等等。

    不过必须由军备局组装完成,子弹的制造也只能通过军备局内的作坊完成,泄密者形同叛国,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庞煌可不像为他人做嫁衣裳,就好像另一个时空说的那样,中国四大发明传入欧洲,对欧洲的文艺复兴运动乃至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起了催产作用。马克思说:“火药、指南针、印刷术这是预告资产阶级到来的三大发明。火药把骑士阶层炸得粉碎;指南针打开了世界市场并建立了殖民地;印刷术则变成新教的工具……。

    而这一切,都会被庞煌拿来开拓大中华民族的疆土。

    做完了这一切,庞煌才放下心来。按照锦衣卫军备局的承诺,如果按照制式化的生产。在年底至少可以生产八千到一万只新式霰弹枪,子弹到达十万发以上。如果在努努力的话。庞煌想,这keneng是送给帖木儿最haode礼物吧。

    皇帝的分界线

    朱棣终于主动向日本的足利幕府伸出了友谊之手,却遭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因为足利幕府时期,倭国内部的矛盾因为大明的压迫而暂时缓和,但依旧隐藏着很多隐患,从中国学去的儒家文化,使他们遵循了“攘外必先安内”的,在幕府和大内家族双方的磨合中。双方刻意的保持着戒备。

    比如说将水师集结在一起,却分成两个阵营,说的是守望相助,但实际上是害怕擦枪走火的事情发生,而在日本本土,陆军依然阵垒分明,相互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不允许有人染指,在这个时候,老奸巨猾的足利义满不顾儿子足利义持的反对。首先提供了大量的粮草给大内氏的水军,但对于其陆军,却是一拖再拖,不做任何承诺。

    因此并不算是十分愉快。正如足利义满不敢踏足九州一样,大内盛见也绝对不会走进京都范围之内,防止被对方吞并。

    在这种情况下。朱棣提出两个建议,第一。日本、琉球暂时不发展陆地力量,全力发展水军。以应对大明水师,而在辽东,朱棣则会尽量拖累大明军力,使大明水陆不能同时发展。第二,向日本借兵,公认的日本忍者和武士的凶狠,所以朱棣希望日本能够集中国内优势的力量依旧向大明沿海展开滋扰。

    说一句实话,这两个建议,无论是哪个执政者都不会答应,何况日本本土两个家族正在对垒,不发展陆军,万一对方藏私,自己随时可以被吞没,更不要说将精锐派去大明演好掠夺了,钱是很重要,但是权力更重要。

    无论是足利义满还是大内盛见、今川了俊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婉言谢绝了朱棣的请求,日本和李芳远结盟是有目的,但是对于朱棣,始终因为其是大明皇子的身份,有些耿耿于怀。

    更何况,日本有自己的计划,李芳远在中间也担当着重要的juese,这一日,方明谦登陆来到光州,直接面见李芳远,准备向其质询关于在高丽境内发现朱高炽踪迹的事情。

    为了防止不测,方明谦当然是全副武装,并带领了八百名水军将士随行,小心警惕着,来到了广州高丽王临时行宫,却发现那里上下一片混乱。

    经过通传,见到了李芳远,对方的神色也是有些惊惶,就连接待这个天朝上将,也有些心不在焉,追问之下,李芳远才扭扭捏捏的说出实情。

    原来,朱棣翻脸了,二十万大军分出了一半,正在朝汉城方向步步紧逼,所向披靡。高丽军失去了李叔蕃,也没有了大将,节节败退,现在正在调兵遣将,由高丽老将李之兰率领,准备前去迎击朱棣的大军。

    李之兰是女真人,已经八十余岁了,李芳远之所以用这个人,也显示了高丽王朝的尴尬,首先不说李之兰的年纪,让一个八十余岁的老人出征,本来就是一个很残忍的事情,不过这次出征,李之兰只是因为其的威望作为震慑,真正领兵的则是其长子李飞宇。

    之所以说尴尬,是以前李芳远不用李之兰这一系,是因为李从兰其人身份的特殊性。李之兰是高丽和高丽两个王朝的大臣,高丽时期他是叫做李豆兰。

    李之兰原来是女真族的大酋长,高丽恭愍王年间,向高丽来投,来投以前他的初名是叫做豆兰帖木儿(佟豆兰)。李之兰的父亲是女真金牌千户阿罗不花,李之兰曾经世袭其父的千户职。

    李之兰的“李”姓是李之兰来投高丽,进入李成桂麾下之后,李成桂所赐姓给李之兰的。他被尊崇为青海李氏的始祖,其原因是他和李成桂结拜为兄弟的关系,两人始终有如亲兄弟一般。李之兰的故乡是在北青,而李成桂的故乡是在永兴;所以两人的故乡是十分接近的。

    正因为这层关系,所以篡位的李芳远一直不敢重用李之兰一系。现在也算是无可奈何了。而且,还有一个传言。说李之兰的祖先是,是岳飞在出征辽东时。与一位高丽女子生下小孩,岳飞回国南宋,而这高丽女子则无法随之跟去,便定居辽东,依女真族风俗而姓佟,这个小孩就是李之兰的先祖。

    对于这一点,锦衣卫的外事局早就向庞煌密报过,并以为这是争取李之兰归顺大明的最好借口,在中原人的眼里。岳飞的后代应该是忠于自己祖国的,想来他的后代也不会差了。

    不过庞煌早在另一个时空就习惯了高丽人的无耻,对于这份密报大加斥责,认为是侮辱了先烈,严令此事不得提及。高丽棒子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名人都和自己牵涉上关系这一点,可谓说源远流长,永无休止啊。

    这一点先不说,就说逼的李芳远任用自己不想任用的人,可见事态是多么紧急。方明谦纵然心中有疑惑,但是短时间内也不能证实,而且李芳远还扭扭捏捏的说起,朱棣之所以大发雷霆。要兵犯南方。

    其中主要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高丽南方容留大明水师,给北方恭让王造成了隐患。曾经用命令的口气派使节过来说过,让其迅速驱逐大明水师出港。否则必灭李氏。

    试探着,李芳远好像想请方明谦率领水师到咸兴或者铁山。那里是恭让王的地盘,给北平军造成一定压力,以缓解高丽南方的准备不足。但是看到方明谦脸色越来越不善,才醒悟过来,自己这等于是变相的让大明水师离开,连忙改口,几乎要拍着胸口保证,不会受北平军的摆摆,脚步将永远跟随天朝的足迹等等……。

    方明谦也不好说什么,他是军人,不是政治家,当然没有李芳远表演的淋漓尽致,如真的一样,只好用冰冷对付高丽王室的虚伪。

    事有凑巧,但又好像是事先演练过的一般。

    方明谦还未走,李芳远还在那里左一言右一语的虚伪时,从外边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是面白如玉,十分俊俏,不过这如玉的脸庞却是吓出来的。不顾的方明谦在侧,向高丽王禀报了一个坏消息。

    对马岛宗氏诛杀海盗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前面说过,对马岛处于对日本的堺港、博多与高丽的蔚山、釜山、荠浦贸易航路的中间,非常适合进行转口贸易。而为了方便贸易,对马宗氏在这几个地方都建立大量的货栈和商铺,有人值守,也有部分护卫力量得到高丽当地的默认。

    自从大明水师进驻对马岛后,宗氏大肆诛杀海盗,当然,海盗的窝并不止一处,在海上有很多的岛屿成了他们狡兔三窟之地,当然会有人守护,当知道对马宗氏的暴行之后,开始展开了对宗氏的报复。

    但是此时海盗的力量已经是极为薄弱,而且对马岛又有大明水师的驻扎,没有人敢轻易冒犯,于是就将怒火发泄于这些在高丽和日本的商铺和货栈之中。在这个时候,蔚山又叫盐浦、釜山又叫富山浦,而荠浦又叫乃而浦。

    高丽王室称此次为“三浦之乱”,这些海盗破釜沉舟,做殊死一搏,从隐蔽处上岸,纷纷潜入这几个地方,对于宗氏族人展开了报复,而对马岛由于被大明水师占据,商铺和货栈早已经断绝了货源,也很少能得到族人的消息,面对如此情景,不由展开了自卫行动。

    有的甚至利用手中的钱财,鼓动高丽部分贵族指责高丽当地官府的不作为,因为平日他们销售的日本特产刀剑、苏木、香木、药材、胡椒和工艺品等等,在贵族人群中颇受欢迎,而他们负责收购高丽的木棉、书籍以及高丽人参等等东西由于此次事件暂时停止,引起了高丽一些官商们的不满。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却慢慢的变的大发起来,也keneng在有心人的怂恿下,有些往暴乱的方向发展,这几个港口本来由于大明水师的驻扎,所以高丽的兵力本来就相应的弱很多,且大明水师才不会管这个闲事。如此一来,三浦之乱渐渐失去了控制。

    搞明白事情原委后,李芳远恳求大明水师给予协助平复暴乱,方明谦不可置否,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考虑一下,需要请示朝廷之后再说。但是在对马岛上,宗经茂和宗贞盛父子二人,得到消息后,好像十分忧心在高丽族人的安危。

    多次找到守将罗自立请求援助,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有要求放自己的部分族人出去处理事端,仍旧遭到了拒绝,对倭寇本来就没有好感的罗自立,当然不会心软了。他得到的命令就是看护好对马岛上的日本人,坚决不能姑息迁就。

    对马岛上一片沸腾,有亲人在高丽的岛民纷纷来到港口驻军行辕处请愿和哀求,岛上一片愁云惨淡。

    正在这时,斥候们报告,说从日本方向过来船队,大明水师马上进入了戒备之中,但经过信号得知,原来是遁去日本的宗氏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回来了,还带回了大量在日本本土的产业。(未完待续……)
正文 613 海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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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耻永远属于自卑而又赌徒性质的日本人。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对马岛其实是两个岛,分别是上对马岛与下对马岛。其中,下对马岛的天立山高一百多丈,是全岛的最高点。而上对马岛基本上都是平地,相对高度落差也就三十多丈而已,地形并不复杂。所以对马岛上的主要港口也在上对马岛。

    下对马岛的地形就复杂了很多。岛屿中央有天立山,周围沿海平原非常狭窄。大明水师虽然控制了下对马岛上的港口,不过对于下对马岛上那种复杂地形却还未来得及探查。

    本来,两座岛屿之间的海峡虽然非常狭窄,几乎能够游过去,但是却总算是分开的,而且主要人口分布也在上对马岛,所以,大明水师登陆对马岛后,却未能对天立山附近进行清扫,也因此留下了隐患!

    在罗自立的指挥之下,大明水师牢牢的控制着上对马岛的港口,在上、下对马岛之间的海峡附近,却驻扎了新近集结过来的水师。不过防备十分森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还是一个原因,就算是为其提供给养的罗自立的部署,也不能轻易过去,听说是在实验什么新型武器。

    九月十七,宗氏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的回归。让罗自立一阵轻松,此时的他想,过几天将宗氏三代人往京师一送,那对马岛上就完全属于大明了。

    之前宗经茂仍然在大明水师的行营之中,本来将他拘禁在一艘军船之上。船舱中之设备完善,衣服也并非囚犯之物而准许其穿戴大明官员的朝服,食物方面也与罗自立本人相同。只不过为了防范其潜逃,因此窗子上钉上了格子护栏,并有士兵随时监视。

    如此的特意安排其中自有理由存在。因为方明谦希望宗经茂能够牵制对马岛上的族人。经过多方查探。其子宗贞盛的威望远远不如其父,把握住宗经茂,就等于打断了对马岛宗氏族人的一条腿。不战而降虽然对大明有利,但是因此也让水师没有缘由向对马岛的武装下手。要想事态就不致演变得太过严重。为由控制住宗经茂本人。

    “我孙儿回归,我等离岛在即。将军可否让在下回去安排一些后事,明日一早即回,绝不食言,宗某愿意拿全族之性命保证……。”

    宗经茂几乎要跪着向罗自立请求。苍老的白发在那里不住的颤抖,就一夜而已,应该没有什么事,罗自立这样想着,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了头。

    是夜。在房中一家欢聚的宗氏三代,却无人在桌边跪坐。透过窗隙看着不远处已经被大明水师控制的港口。宛如一道黝黑的巨大铁门。港口处于一望了然的平缓地带,如果想从陆上偷袭的话。实在是不太可能。惟一的作战方式只有从海上发动攻击一途而已。

    “为了天皇,为了将军大人。”

    宗经茂喃喃自语。大明水师的战斗力他们从侧面也了解过了,日本水军绝对不是其对手,他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是不会游泳的蒙古鞑子。面对的是大明真正的水师。这一点日本上下都很清楚。

    不过他们知道大明水师的战斗力,却不知道大明水师的规模,看着港口的军船,想着手下之前探明驻跸在上、下对马岛之间海峡上的近千艘战船,小国寡民的日本,还以为大明罄尽全国之力的水师现在已经齐聚高丽海峡。

    只要将这些战船全部葬身海底,那么日本就会安全,大家都这么想。

    “父亲。”

    宗贞盛开口叫着他。似乎听见了父亲的喃喃自语。

    “父亲,咱们这样做值得吗?就算是将敌人的战船全部烧毁,但是他们还会造,但咱们对马岛上却肯定会遭到明军的疯狂报复,家族面临灭亡……。”

    宗经茂没有回答。他不是没有听到,只是惋惜儿子的无能,还有自己死后家族跟着这么一个无能的家主该怎么发展。

    行事万全周密的宗经茂,在之前就知道大明水师的锐不可挡,凭着对马岛的力量,就算是加上海盗。也不是明军的一合之敌,所以他选择了放弃,当然,放弃的是那三千余名海盗及其家眷的性命,换来的是大明水师暂时的信任。

    而他让孙子前往哪个本土送的信中,却包含了一个更大的阴谋,那就是换取大明水师信任之后,等待着机会想大明水师发起致命的一击。

    他被羁押在大明水师行营中,其实一直没有断绝和岛上的联系,在对马岛上经营了几代人,瞒过水师将士的能力还是有的,罗自立让他写信唤孙儿回来,正中其的心怀,其实孙儿回到日本本土之后,一直在幕府的支持下,筹措着偷袭的力量。等待着宗经茂的召唤。

    对马岛上一直在注意大明水师的动向,主帅方明谦的离去,而不断前来集结的战船在对马海峡之间,直到最近几日,他们发现来集结的大明战船日益减少,直至断绝,才认为大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该来的,都来了。

    于是发讯号让宗氏长孙宗盛国、宗盛世两兄弟回来,所带回的不单有大量的物资,而且在今夜子时,会有大批的日本战船来对马岛进行偷袭。他们不敢在白日发动,因为摄于大明水师的火炮之厉。

    “少贰大人好吗?”宗经茂以怀念之口吻问自己的两个孙子。

    “在还很年轻的时候曾经跟随少贰大人一起并肩作战。很值得回忆啊,然而因缘巧合却造成了今日这番局面。此事一了,心中再无愧疚,大家为天皇而战吧。”

    “主家十分欣赏爷爷的忠心,说无论如何也会保留我宗氏一脉,一定……”

    宗经茂听后摇摇头。

    “明军在对马集结这么多战船,险恶之心昭然可揭。所以大家为了国家而亡,乃是一件十分荣幸的事情……。”

    宗经茂的表情及声音忽然变得极为严厉。继续说道:“没有日本,就没有家族,大家别再说了。时辰一到。按照计划行事便了。”

    宗贞盛迫不得已只好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宗盛国将来自日本的计划说了一遍,此次偷袭,以对马海峡的大批明军战船。消灭明军有生力量为主。让大明水师形不成数量上的优势。

    宗经茂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默默的擦拭着自己的长刀。那是主家送给他的礼物。

    “盛国,你的看法如何?把你的意见说来听听。”

    灯光下,宗盛国满脸锐气地回答道:

    “大明水师在对马海峡,看起来虽然是极难攻破的坚强阵容。但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他们的船看起来就像水上要塞。但是集结的太紧密,简直是摆明了叫人以火攻一样。”

    宗盛世接过哥哥的话,继续说道:“我的想法和哥哥所说的一样。在强风之日配合潮流走向以火船突进的话,就能够立刻引发火灾。到时候就算是明军的火炮再厉害,整个船队都会化成灰烬。”

    “……唉,真有这么顺利吗?”宗经茂陷入了思考。

    “事情一定会顺利的。不战战看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呢?更何况爷爷回来,肯定是算定今夜会有大风。正是奇袭的好机会。”

    两个孙子为爷爷打着气,他们说的也是实话,在小岛上生活一辈子的人,对于海上的天气变化算是有些心得的。要不是于凌晨会有大风,宗经茂也不会那么苦苦哀求回来看看孙子,他回来,就是决心要在今夜行事。

    不过两个孙子的胆量,让他更感到老怀安慰,孙子要比儿子强的多,宗氏家族还是有希望的。

    就这样,翌日十八日,对马海峡,大明水师的水军阵营。透过海水偶尔的反光,可以看得到如同漆黑的城墙般耸立在海上的浩大船队。无数的旗帜迎风飘扬,其威严就宛如浮现在水面上的海底龙宫一样。

    船队阵营偶尔露出亮光,也使人从外面看不出有什么防备,这正是日本人想要的。在夜海的远处天边升起三只火箭,被宗氏家族在外面窥望的人探见之后,几乎同时,冲天的火光从宗氏家族祠堂开始燃起,慢慢蔓延的整个村落。

    在某种程度上,日本人的奴性得以完全的体现,屈从于对马宗氏二百余年的统治下,岛民又事先得到了布置,所以在人口集中的地方,岛民纷纷放火焚烧自己的房屋,以引起驻扎在港口的罗自立本部的注意。

    大明水师被惊醒了,但是注意力全部被对马岛上的火光所吸引,纷纷来到船头观看,由于不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夜间,大家只是做好戒备,没有人上岸,就连在港口上守卫的官兵也没有去查看。

    而大量集结在在对马海峡的水师大阵,却在岛的另一端,被天立山遮挡,一时间还没有发现这种情况。

    黑暗中,大约有三百艘军船向前突进,大明水上阵营却完全没有动静,仿佛是在嘲笑着敌人的轻率举动一样。船队在距离一里之处停住。超过百艘小舟开始移动。舟上全都注满了油脂和易燃物品,并且已经点火燃烧。海面上瞬时出现了百余支巨大的火把。这些火把乘着潮流前进冲向水上阵营的样子,呈现出一股异样的妖异。

    火船群终于抵达水上阵营。立即开始燃烧,并且出现一道火焰之墙。阵营中铜锣大响,船队开始移动,军船慌慌张张地改变方向准备离开。幸亏并未出现互相冲撞之事,不过要逆着潮流改变方向却得花上一段的时间才做得到。

    就在尚未完成全体撤退之态势时,火船就已冲撞了上来。好几个地方在同一时间发出碰撞的巨响。密集排列的船队,根本无法闪避火船。立刻就有数艘军船起火燃烧。被火苗包围的船帆宛如怪乌般地在空中飞扬,透过火光则能看见对面船的甲板上有兵卒在慌乱地四处逃窜。

    此时阵营里面的主将要是明智的话,黑暗之中要不就是赶快避开,就是迎头给予偷袭的敌人以痛击,那样就算是有损失,至少也会让敌船遭到灭顶之灾。因为毕竟是数量优势在那里放着。

    若是避开,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中。凭借大明船只的快捷,想来日本人也追不上。可偏偏水军阵营中就没有做出正常的反应,在那里笨拙的转动着队形,在撤退和进攻之间浪费着大把时间。

    涨潮的时间在凌晨。这是对马海峡周边的潮流走势也骤然一变。宛如急流般的海水声势汹涌地向水上阵营推进。日本剩余的水军分成两路正乘着潮流之势蜂拥而来。距离大明水师船队愈来愈近。

    就这样从东西两方。同时对水上阵营发动攻击。

    以机动性而言,在黑暗之中。占据熟悉水势的优点,日本水军胜过黑暗中骤然遇袭的大明水师。他们乘着灰色波浪向前猛冲,一靠近大明水师的水上阵营,便立即弓箭火箭乱射。暗云之下。黑色的海面之中仿佛埋藏了数万支箭。

    水上大阵的一角已经崩溃,火攻已然奏效。从形势看来,战况很明显的利于日本。在火焰和浓烟之中,日本不断以载着易燃之物的船只靠近水上阵营,在猛射一波弓箭与火箭之后,接着便将自己的船只固定在明军战船上后开始放火焚烧。

    一艘又一艘。大明军船接二连三地燃起了熊熊火焰。不过日本来偷袭的船只也没有多少了。

    有些船只开始向外海飘流而去,在烈火的包围之下转着圈圈。没有短兵相接。不知何时才会结束。日本人知道自己和大明水师的差距,连上船的勇气都没有,只求尽量的焚烧战船,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只要战船一毁,船上的士卒照样不能活命,他们来的人没有时间厮杀,不能把宝贵的黎明前黑暗就这样浪费掉。

    厚厚的黑云之上,东方似乎露出一点点红色。日本人取得了空前的成果,用三百余艘船只的代价使大明水师损失惨重,让他们奇怪的是,他们几乎没有受到明军有效的抵抗,大明水师战船上的惨叫和火光中奔逃的身影代表着是有人存在,但是为什么没有反抗呢?

    日本水军从心里对大明水师的战斗力做了一个十分差的评估,认为这次偷袭有些大题小做了,以这样的战斗力,就算是正面对抗,他们也有机会以少胜多。后续又有二百余艘日本战船罄尽全力赶来,他们是收获的。

    黎明已经即将来临,但黑暗却越来越浓,战场上渐入死寂之际,数百艘军舶所燃起那地狱般的烈火却完全不见消退。滚滚的黑气之中火光四起,隆隆的爆炸声响以及高高低低的喊叫与哀嚎不断地传来。

    这支船队完了,根本就不用再次发起进攻,赶来的日本后续水军心里是这样想的,整顿队伍序列,准备对在上对马岛驻扎的罗自立一部发起毁灭性的进攻,看到这种场景,对于必胜和收复对马岛他们充满了信心。

    近千艘战船就这样被自己歼灭了,何况在上对马岛驻扎的水军听说只有二十余艘战船呢。他们现在可是有二百余艘啊。就算对方有了准备,自己光靠数量冲,也可以将大明水师撞死。更何况,如果是釜山看见对马岛上的火光,高丽照样会对驻跸在他们各个港口的水军展开偷袭。这样以来,明军根本没有后续援军,那还怕什么。

    景泰七年九月十八,无耻属于日本和高丽人的。

    可能是锦衣卫外事局的情报力量在东亚受到李芳远和朱棣联手的那次打击,使大明上下失去了一定的情报收集能力,高丽、日本和对马岛联合起来,发动了一次奇袭,获得了巨大的成果,从表面上看,大明损失了近千艘战船,死伤不明。

    同时,大明渤海水师在日本济州岛、釜山、蔚山等地驻扎的力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偷袭,但是方明谦好像预料到了一样,已经通知了各地驻军,如果受到偷袭不要恋战,在对马岛附近海域集结待命,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但是却失去了对各个港口控制的能力。

    而日本偷袭的后续船队赶到上对马岛准备对罗自立的部队进行歼灭时,正和渤海水师的主力碰面,嚣张的日本水军还以为对付的是在夜间偷袭的那支船队,不知死活的撞了过来,当即受到了火炮的迎头痛击。

    就算是想以伤亡为代价换取距离,以便能接近渤海水师也做不到,渤海水师的战船完全分散开了,和日本战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断的用远距离火炮对其进行轰炸,三个时辰后,逼优势转为劣势的日本水军上岛,并把对马岛进行包围。

    “片帆不得下海!!”方明谦公布所谓的禁海令。

    对马岛的形式,把从高丽本土追击过来的李志刚吓的不轻,还未接战,边落荒而逃,使对马岛的日本人丧失了最后一次逃生的机会,否则趁着高丽和大明水师的乱战,日本水军还有部分船只可以逃离。但是他们只能对懦弱的高丽人给予失望的眼神。
正文 614 海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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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诡异的现象,在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好像是双方排练了许多天的模样,到底那边是赢家,短时间内谁也分辨不出。

    满怀悲壮的日本人认为自己已完成而来大半的使命,就算是死也值得了,因为他们歼灭了两倍于自己的大明水师,而高丽人也认为自己成功的驱离了大明水师,真的是这样吗?

    九月十八,另一个时空中国人难以忘记的日子,在这个时空中,却透露着千般的诡异,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大明水师就逃不出火攻的噩梦吗?

    “明军炮击!”

    悲痛至极又饱含绝望的呼喊在上对马岛响起。发出呼喊的是对马岛的原居民和逃上岸的倭寇。这种呼喊,慢慢的蔓延到了全岛,绝望与悲哀的低吟瞬时如连锁反应般地不断扩大。

    宗经茂将头盔扯掉,散乱的白发早已被血浸湿。身穿胄甲对着海面有些不甘心的发出嘶吼,他不明白,大明水师的战船为什么这么快就能赶到。

    大明水师呈现出一边倒的样子,仍然继续杀着准备顽强抵抗的日本水军,但对方毫无反抗的余地,因为大明水师并没有上岸,首先炮击摧毁所有的日本战船之后,就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炮击。

    日本人的防线逐渐往岛中心收缩着,做出一副示弱的模样,试图引诱大明水师上岸,但方明谦那里会上这个当,他不急,知道这种情况发生后,大明在皇上的引导之下,会发生什么样子的义愤,对于日本全面作战开始了。他在等着运输船运输陆军过来。

    “父亲,我等目前身陷重围之中,该怎么做才好呢?”

    一股极尽强烈的失落感包围住宗经茂。自对马岛投降以来,寄望于这次行动的他一直忍辱负重。至少宗经茂是这样想的。不过他没有想到明军被烧毁了那么多艘战船依然会有如此大的战斗力。没有想到大明水师有预知似得快捷集结,也没有想到。在大明水师面前,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余地。

    开花弹一发又一发的落在对马岛上,此时的对马岛,已经成了大明水师练习炮击的实验场地。紧守着节省的目的。在已经消灭日本水军船只的情况下,战船游弋在海面上,寻找着有价值的目标,逐个摧毁着。甚至开始抵达港口,朝纵深发展,上对马岛三里之内,已经成了空白区域。

    仁立在船楼之上。方明谦默默地眺望着夜晚的海面。潮水的腥气与尸臭一起随风飘了过来。九月的天气,纵然是在北方,也是闷热的。炮击了一天了,随着夜色的来临。炮声逐渐稀落下来。

    “你同情这些倭寇吗?”回过头来,向着身边的亲卫问道。责难这个亲卫满脸不忍的态度。

    “根本没有那个必要。那些不明大义更不识时务的愚蠢之人,只不过是自食恶果、死有余辜罢了,不是吗?开始就痛痛快快、真真正正投降的话,不但可以避免无谓的流血,自己本身也不至于这么辛苦地沦落到这种地步。再说,他们绝不会因为受到我军的同情而沾沾自喜的。”

    “总督大人教训的对,属下错了。”这名亲卫认同了最后一点的正确性。

    不识时务之愚人。数百年以后,或者是在另一个时空,倘若大明面临灭亡的命运,为了大明而舍弃生命持续奋战之人,或许亦会被通古斯人如此称呼吧。这样的想法掠过方明谦的脑海。这是他听皇上说的,尽管他不知道通古斯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一切为了大明。

    另一方面,方明谦心中充满着极大的喜悦!对马岛这次行动,是大明对海外扩张的第一步。这正是他想要实现的,皇上说过,要让大明水师走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九月十八日的夜色己深,当黑暗越来越浓,刀枪击声也渐入死寂之际,数百艘军舶所燃起之地狱般的烈火却完全不见消退。但是日本人在岛上看着只能聊以自慰,作为大明水师的将士们却是不会看上一眼。

    日本人的这次偷袭本来就够得上空前绝后了,大明水师的将士们都这么想,除了时间上提前了,别的就不值一提了。

    刚来对马岛集结的水师将士不知道,可是罗自立的属下心里很清楚,那陈列在对马海峡的水军大阵,本来就是拿来烧的,就算是日本人不烧,总督也会派人去执行。

    生产力的恢复加上皇上的鼓励,大明的造船速度越来越快,水师到了更换装备的时候,被更替下来的船只,稍微小点的,可以以奖励方式象征性的卖给渔民或者用于内河运输,但是越是大船,越是难以处理,拆了之后废物利用不行,因为大明的船只都是由木材制造,长久的在水中浸泡,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卖给商贾也不行,内河航行不便,而海外贸易这种船又太旧了。

    大明现在不缺的就是制造船只的木材,也不缺造船的劳动力,缺少的是这些鸡肋船只该怎么处理,皇上大笔一挥,将船上的铁质器具纷纷拆除,只留下一些必要固定船身的零件,然后再开到对马海峡驻跸,因为船比较旧,有的大船竟然是被拖过来的,所以在驻跸时,不得不紧密的靠在一起,组成水军大阵。外面看好像是铜墙铁壁,但是内部却是不堪一击,这也就是日本人放火烧时显得迟钝的原因。

    船上的水手和舵工大都是倭寇的战俘或者海盗俘虏,只有大约五百名将士在那里镇压,一到火势抑制不住的时候,马上乘坐快船离开,所以水师将士竟然没有在这次偷袭中牺牲一人,有些人受伤,那也是排练不足而导致的动作失控,总之来说算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

    可惜的是那些海盗和倭寇的战俘,如果是大明自己放火,可能到时还会将其带出来让他们继续为自己所为赎罪。但是既然是日本人提前了偷袭时间,那就只好对不起了。

    大明水师的将士们都是心知肚明,但是对马岛上却是用此来安慰自己,一面眺望着火势所在。一面劝戒着不甘的宗经茂。虽然不服气但还是缄默其口的他。为了鼓舞士气,还是说出胜利骄傲的话语:

    “这次战役将会遗留到千年之后。将吾等之功绩永垂不朽地流传下去。子子孙孙都会敬仰我们,与我们共享荣耀!”

    发言的人是宗经茂。再次哗然喧腾的是受到炮击的日本人。这一次岛民们个个有如石头般地沉默不语。他们不敢再次喧哗,也不敢燃起火光,因为那样会成为大明夜间消遣和轰炸的对象。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我们真的胜利了吗?

    大明水师没有上岸的准备,因为朝廷一再告诫他们要恪守本份,该是谁的战争就是谁的,他们只负责水上的战斗,而登陆作战,则要等后续的大明陆军。

    而对马岛上没有一丝逃跑的希望。船只在定位射击下丧失殆尽,甚至大明水师连缴获的欲望都没有,因为作为大明人,看不起日本那小家子气的破船。

    高丽仍旧在观望。对于他们,能让大明水师离开自己的港口,那就算是胜利,他们不比对马岛,因为高丽半岛有很宽的纵深让他们逃避,而罗州群岛的多岛局势,让他们的水军也可以暂时保持安全。他们没有必要为了日本人而拼命。

    就这样,大明在威海等处早已经集结号的陆军将士已经得到消息,整装待发,此次出行的还有一部分民夫,物资方面有大部分的建筑材料、还有火炮等等,在计划中,早已经打算将对马岛建设成大明横跨高丽海峡的水师基地,现在随着九一八的事件的开始,也能付诸于行动了。

    有很多人想知道,在对马岛有现成的岛上居民,不是现成的劳动力吗?为什么还要从大明内地征集民夫前往修筑基地,那是因为,庞煌从头到尾也没有想到过让对马岛还留下一个日本人存在的痕迹。

    用日本人有风险,从潜意识中他是这样想的,那里的一切都将属于大明的,要将对马岛建设成为横跨在高丽海峡的堡垒,就不能排除有日本人为了那盲目的忠于天皇之心情来偷工减料,而大明也不想除了工人之外,还要排出大队的官兵来做监工,将士们有将士们的作用吧。

    这一切几乎是在三天之内完成,在对马岛面对着紧紧包围的渤海水师发出绝望的叹息时,南京紫禁城内,庞煌的案头呈送一卷从威海飞鸽传书过来的字条,是方明谦的笔迹,上面没有禀报战绩,也没有请示什么,只是写着四个字“皇上圣明”。

    大臣们经常说的这四个字,代表了计划的成功,代表了皇上所料不错,是日本人率先对大明水师的故布疑阵发起偷袭,是代表了大明仍旧站在正义的这一边。

    如果是自己放火烧船,方明谦传来的字条上会写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已经不妨碍庞煌在第一时间作出对于日本的宣战。

    无论是大明百姓日渐熟悉的《大明周报》,还是朝廷之上大臣们的话题,仰或是邸报中传抄的消息,都毫无意外的在朝廷的掌控之下,传播着共同的噩耗。

    “倭寇再次袭击大明水师……,大明渤海水师比武定侯殉国那次还要惨重……!”

    被庞煌发明出来的感叹号,像鼓槌般的,一下又一下敲动着大明天下百姓那早已经平静的心扉,自从上次北伐迅速的胜利后,大明境内已经很少听见战争的声音了,当然也不代表大明百姓就甘于平静。

    在《大明周报》刻意的引导下,最近几年,琉球即将内附,安南臣服,昔日的蒙元余孽哀求大明要求通商,高丽战战兢兢的度日,女真人内迁的人口越来越多,乌思藏进贡,云南各族献出祥瑞……。

    很多很多事情,无一不在满足着大明臣民的自尊心,在他们心目中,景泰皇帝文治天下,四夷来朝、八方来贺的日子来临了,可是在这个关口。传出了大明水师再次遇袭的消息,还是倭寇。

    一个“再”字,一个“还”字,勾起了大明朝野之间的多少回忆。想起了在景泰二年时的那场悲剧。不过被随即而来所谓的靖难而淡化,但是现在提起来。想起了阵亡的三千余大明将士,想起了损失上千艘的战船,想起了殉国的武定侯郭英……。

    而且这次《大明周报》上所述,此次损失超过上次。虽然没有公布数字,但百姓以为是害怕百姓们伤心,丝毫没有怀疑其中的水分。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来,大明愤怒了。

    朝堂之上再次千户结起来,出乎预料的是没有人提出所谓的派遣使节前往日本斥责,而是异口同声的纷纷作出讨伐的奏折,稳重如方孝孺、老迈如冯胜、年轻如血气方刚的刘超。不同层次的人,通过不同的渠道强烈的表达出自己所代表阶层的想法。都共同的认为大明应施展雷霆之怒,以震慑蛮夷小民。

    五军都督府甚至迅速做好了调兵计划,奏请皇上调集大明广州水师、福州水师部分兵力在山东集结。准备补充高丽海峡的战船损失,随时做好攻击日本本土的打算。

    朱元璋洪武初年时,大明百姓的血性又回来了,当然,现在军户制还未改变,民间所报名参军者不多,更何况,国内的生产更为重要,都报名参军谁去种地呢?大明现在刚刚七千万人口,面对这么广阔的疆土,真正的是地广人稀,需要的是大量的劳动力。

    不过此次事件,激发了很多读书人放弃科举的打算,转而投笔从戎,对于敞开门接受民间报名的大名军事学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先不说朝廷和士林之中,就说在民间,同样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老百姓对于皇室盲目的崇拜当然是跟着愤恨倭寇,而对于商贾来说,更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事情。

    大明水师为什么遇袭,那是因为在远洋驻扎,为什么在远洋驻扎,是为了剿灭海盗,那又是为什么要剿灭海盗呢?还不是皇上为了开放海域,发展海商做准备和筹谋。

    锦衣卫情报处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在皇上的授意下,进一步的演变成这种说法:倭国不想大明水师的力量壮大,就是为了称霸海上,想左右海上贸易的局势,想独揽海上的利益。而之前倭寇的不断袭扰大明海域,逼迫洪武皇帝无奈之下禁海,现在又想给景泰皇帝压力,迫使大明水师出不了内河……。

    对于商贾来说,利益是最重要的,特别的南方沿海的商贾,对于远洋贸易的利润是知道的,在这种利润的驱使下,那里去想这种谣言的合理性与否,只是用痛恨的眼光看着昔日带给他们巨大利润的倭寇,这种情况之下,杭州的几个家族率先采取了清理日本人的举动,首先将自己队伍中的日本人都隔离出来,等待事态发展看如何处决这些倭寇。

    甚至有的激进的商人,已经开始驱离或者以诛杀的方式对待日本人,在大明境内的日本人陷入了尴尬和危险之中,就连是前来大明学习的日本和尚也不能幸免,受到了一致的排斥。

    伴随着排斥日本民间渐渐高涨的呼声,《大明周报》头版头条的公布了一个惊天的消息,日本国王自称为天皇,文章是一个叫萧时中的士子写的,从隋书中所记录倭国给隋帝的国书的纪录为“日出处天子致日落处天子”开始讲起,历数日本的狂妄自大,擅自称皇。

    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日本国内的不轨,自古以来,在中国人的言辞之中,就有国无二君之说。本来,日本有天皇的存在,在沿海一些商贾的心中已经不算是件奇怪的事情,但是从来没有人放在桌面上认真去探讨过。不过认为那是一个笑话而已。

    但是在萧时中文章的后面加印上庞煌亲手的批语,只有六个字:“朕不安,乃至怒!”

    这六个字对于大明朝野之间算是一种暗示也好,算是皇上愤怒也好,但无疑为正在左右摇摆的人指出了一个明路。

    是啊,自古以来国无二君,谁能容忍在自己身侧又出现一个皇帝呢?而且还有“日出处天子致日落处天子”之说,这已经不能当做一个笑话去看待了。匹夫之怒,血流五步,天之子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倭国不能存在了,存在即是大明的耻辱。

    有心人这么的说着,这是在酒楼里面,公众面前肆意的引导着舆论走向,就算有些读书人觉得这句话的血腥之气太浓,但也不敢说出反对之言。

    当初庞煌创建清华义学的好处慢慢体现出来,特别是皇帝朱标登基之后,刻意的复制清华义学的模式去建设别的学院,除了不让人读死书之外,全面发展礼、乐、射、御、书、数的君子六艺是最终的目的,这许多年过去了,新一代的读书人成长起来,不再是一个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模样。
正文 615 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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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读书的同时,又以骑射为荣,无形中培养他们的尚武之风,就连说话也要比旧日的那些腐儒强硬了很多,以年轻一代读书人为基础,已经慢慢形成了不小的中坚力量。

    还有什么可说的,从大明水师遇袭的消息公布后,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在大明的疆土之内就形成了几个转变,由抗议到斥责,由斥责到征伐,由征伐到问罪,由问罪现在开始慢慢灭其国的呼声。

    当然,现在对于要灭国还言之过早,朝堂之上的一些老臣认为,要那一个远离大明的小岛,还不如收服其心,要一个恭顺的日本国,只要对方肯放弃天皇称谓,只要对方能臣服,给予一定的教训就足够了,要是将其灭掉,不是还要拍官员前去治理,那种蛮夷之地,去了等于流放,谁愿意去呢?

    而那些商贾们也是如此想,灭掉日本,他们海上贸易往哪里?臣服于大明的日本,与日本被变成大明的疆土完全是两种概念。在利益面前,他们才会这样想的。

    可是不管怎么样,在这半个月的功夫中,大明内地无论怎么的一个舆论,都妨碍不了渤海水师加上济南军镇的行动。

    在九一八事件后的第四天,大约一万名济南军镇的士卒奉命赶到对马岛沿线,随即就展开了作战的心动,在各个港口开始了登陆计划。

    此时对马岛上,有宗氏所统治的岛民近一万人,加上逃窜上岸的倭寇水军大约两千人,都龟缩在距离岸边大约三里之外的地方构筑工事。随时进行防御,他们没有多少存粮。因为大明水师在初上对马岛的时候,已经将存粮控制起来。并逐渐转移到别处守护着。

    而他们也没有外援,这次动用大约五百余艘战船来偷袭大明水师阵营,已经是尽了全力,他们以为可以毕功于一役,从此杜绝水上隐患,但是没有想到只回到本土十余艘战船,剩下的全部留在了高丽海峡。

    日本还有再战能力,但是战船都在各国守护掌握,短时间内根本形不成规模。而且,日本常年以来忙于内战,忽视了对水军的建设,这么多年战船数量不增反减,也是其内战消耗之故。

    所以,就算是有几艘日本军船前来偷窥形势,但远在十余里之外就被渤海水师的战船追着痛打,连着几次全军尽没之后,再也不敢轻易靠近。足利义满和大内盛见都感到深深的危机,双方就关于向高丽和朱棣求援的wenti又产生了分歧,无奈之下,在京都的足利义满。再次派遣使节绕道往高丽进发求援,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使朱棣反攻大陆,拖延大明征伐的脚步。

    然而。大内盛见又派出使节,是大内义弘之子大内持世。绕道前往琉球,然后转而往大明请罪。希望能够得到大明朝廷的谅解。并把过错全部推在足利幕府身上。

    就这一点来看,老而弥坚的足利义满远比大内盛见看的透彻,通过这次本来就抱着侥幸心理的偷袭,足利义满从大明的反应速度上已经看出了此事不能善了,只能顽抗到底,而大内盛见以为自己是远离大明,只要认错,大明才不会那么傻到日本本土来打仗呢。

    不去理会日本本土的纠结,反正对马岛已经彻底失去了援兵的希望。

    九月二十五清晨,从济南军镇而来的陆军士卒,在方明谦刻意的安排下,参观被焚烧的战船之后,开始了具体的登陆行动。过程中没有受到抵抗,对马岛上已经完全放弃了反登陆的作战,因为他们怕及了大明水师的火炮。而在岛上五里之处,严阵以待着最后一击。

    日本人对于在岸上慢慢集结的大明军队熟视无睹,远程他们只有弓箭,比不过明军的火枪,对于那种火光一闪,自己就要倒地死去的东西,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是什么,对于未知的恐惧,使他们放弃了无谓的xisheng,只希望能在明军攻打时,能够多杀几个垫背,对于对马岛上的日本人来说,他们已经尽力了,他们重创了大明水师,他们已经无愧于天皇,已经可以回到天照大神的怀抱了。

    集结完毕,方明谦稳步上岸,面对已经排成方阵的大明官兵,仿佛感觉到什么大事将发生一样,诸将士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方明谦扫视一周,朗声宣布:

    “今日,让倭寇偿还血债,对马岛是大明的。”

    诸将士欢声雷动。高昂的叫喊之声连独处于对马岛深处小屋中的宗经茂都听得到。

    “记得一定要生擒敌酋,把他带到陛下面前,让他跪地臣服,向陛下乞求慈悲!向大明百姓谢罪,以慰我大明将士的英灵!!!”

    听到明军阵营中的欢声雷动,宗经茂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他恨不得明军立即开战,也不愿意这么有压力的活着。看了一眼在案几上放着的武士刀,又扫视了一圈小屋内的景象,甚至有些留恋的叹了一口气。

    这是对马岛少数仅存的房屋之一了,大部分的房屋已经在九月十八那天,为了吸引大明水师的目光而烧掉,在小屋地上已经铺好席子和厚棉被,上面再撒满细砂。在正中央三面围上布幕,四角点上了白灯笼,及许多白蜡烛。

    而宗经茂也事先梳洗沐浴后,换上浅黄色的礼服,正坐在铺有细砂的被褥上,做好了切腹的准备,他是一个武士,要是武士的尊严,也要承担失去国土的责任。而此刻,他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宗经茂希望自己这边能支持的再久一些,能让他晚上后再离去,那样也有一个安稳的归属。

    “敌军出动了!”

    几声敲门声传来,得到宗经茂的允许后,儿子宗贞盛有些惊慌的说到。远处狂风在海面上呼啸着,似乎千军万马在登陆一般。

    “把剩下的食物全部分给士兵们吧。”

    从父亲的口气中。宗贞盛明白了一切,于是回头大声地指示手下照办。

    “让将士们吃饱好战斗!只要战胜明军。我们就有希望。否则,就让我带着你们去见天照大神吧!”

    说完这句话后,宗经茂就不再说话,仿佛门口没有跪伏着儿子一般,甚至没有提出让子孙们逃遁的话语,对马岛被围那一刻起,从还未熄灭的火光中,他就知道,他们家族没有幸免的keneng。

    “战事之指挥就交由你负责了。请不要辜负宗家前辈的期望。”

    说完之后,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在门口的儿子,而此时宗贞盛正想向父亲请求大家能够退到下对马岛的天立山上坚守,因为上对马岛是平原地带,实在不适合作战。但看到如此景象,只好怏怏的恭敬地向父亲一拜之后离去。

    战争已经开始。两军的呐喊与军鼓之声响也从远近各处不断地传来。已经退至船上,站在船楼之上的方明谦默默凝视着战场。火焰和黑烟从对马岛各处蹿出,朝着日本人布置haode阵营直奔而去。看起来就像是火龙在追赶着猎物一样。

    那是已经搬上岸的火炮在做冲锋之前的梳理,对马岛上日本人的阵营一角发生爆炸,一瞬之间红光闪烁,接着便冒出了浓浓的白烟。在低沉的爆炸声中。刚刚构筑haode土墙也随之碎裂四散。

    同一时间里,由于炮火的集中,对马岛整体好像都在摇晃着。光是被崩坏的土墙压在底下。就死伤了不知道多少日本士卒。

    “突击!”

    看准时机,船楼上的方明谦发下号令。在激烈的铜锣声中。首先有一个千户大约千余名将士拿着武器迅速的朝纵深靠近着,就在即将冲至对方弩箭射击范围之内的前一刻。忽然改变方向。往右翼潜伏下去,随即消失在满天的尘土之中。

    当第一波攻击队伍稳定阵脚之后,第二波立刻杀到,同时往左翼潜伏。日本人无望的放着弩箭,根本还弄不清楚大明将士的战术是什么?

    第三波攻击的千余名士卒并没有在阵营之前转换方向,而是高速加以冲撞。在罗自立与张谦的号令之下,数百具火枪一齐发射。弹丸化成了骤雨降落在刚刚起身的日军身上,瞬时便将其撂倒。

    三波攻击之后,大明将士已经靠近日本人阵营前大约一百五十步左右,为了减少伤亡,只是通过火枪攻击,远处的火炮仍然在嘶鸣着,让日本人不能兼顾首尾。

    日本人懵了,这是什么战术,在他们心目中,战争就是浴血的冲撞,凶狠的厮杀,谁见过这么冲击敌人阵脚的,交战净是用远程武器招呼,并不冲到身边决战,自己还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就损失惨重,如此下去,还怎么打。

    日本人发怒了,“明军都是一些怕死的家伙!!”。

    沉不住气的日本人开始调转攻守双方的位置,在年轻的宗盛国带领下,有大约三百余人反而冲了过来。手执长刀的日本武士一边呐喊一边冲杀过来。而迎接着他们的是一片整齐的枪声。

    五十步之内,他们就被全部放倒在两军阵前。连续发动了十余回这样的攻击。人数无论多寡都被击退。火枪虽然单发,但是对于日军这样的添油战术,正是如鱼得水。屡攻不破的情况下已经造成日本人近千人的死伤。不但如此,除了性命之外,五十步的距离对于日本人就像是天涯那么遥远。

    日本人终于不敢冲击了。大明将士终于得以喘息。此刻应该差不多是日正当中的时辰吧。在吃着干粮的同时,火枪兵擦拭着自己的枪管,准备迎接傻瓜一样的日本人冲击。

    在训练的时候,很多将士们也认为这种打法没有军人的血性,但真的用到实战上,却能有效的遏制住敌人的攻势,减少自己的伤亡,到现在为止,大明军卒死伤不超过一百人,其中有多半是因为首次使用枪械作战而误伤的,这是大明将士对于火器使用不熟练,造成火力重叠或者是枪身过热而灼伤的缘故。相信经过这一战。今后对于火器的认识会更加深刻。

    火炮仍在隆隆的咆哮着,不给日本人以反应的时间。大明的枪弹产量在军方的要求下产量达到了一个高度,又因为更新换代的缘故。所以不要求将士们节省。

    更何况,火药枪支都可以再造,而熟练的士兵却是难以训练,明白了这一点,方明谦更是不吝啬那些即将更新换代的东西。烟尘和人体在空中飞舞,鲜血化成了红雾撒落在日本兵头上,对马岛成了修罗场。

    在岛的另一端,也有三个千户的士卒在慢慢登陆,渐渐形成了南北夹击的态势。以机动性而言,明军远胜日本军。海上的主动权使大明可以从任何方向进攻,不用靠近敌人阵营,便立即火枪齐射。

    日本人尴尬不堪,冲击受挫,防御却是防不住对方的火炮轰炸,就连想拼死一战,对方也不给这个机会。绝望之中,本来数量就很少的日本骑兵开始做好准备。想用骑兵的快捷,为其他人争取靠近大明将士的机会。

    宗家长孙宗盛国死了,死在第一次的进攻冲击之中,连哀嚎声都淹没在大炮的轰鸣之下。这次领着骑兵准备冲锋的是另外一个长孙,宗盛国的孪生弟弟宗盛世,刚要翻身上马。宗贞盛疾步跑了过来,夺去了缰绳。平常看上去有些懦弱的他,此刻眼中也有些决绝。

    “让我去吧。如果不行,你带着剩下的人去天立山,或者投降,为宗家保留一份血脉!!”

    这是宗贞盛说的最后一句话,说罢,就翻身上马,领着大约六十余骑率先冲杀过去。未及明军阵前,便被迎面一枪,像是被铁锤砸在脸上一般,倒了下去,任由马匹拖着他继续朝前疾奔。

    宗贞盛率领骑兵的全体阵亡终于达到了目的,同时跟进的日本兵正趁势手持长刀蜂拥而上,肉搏战瞬时展开。两军阵前立刻充满了刀光剑影。

    罗自立挥舞着自制的狼牙棒一直在前方冲杀。他也没有办法,只要是总旗以上的将领在大明现在都不许使用兵刃,只允许用火枪,这是出于对军官的保护,但罗自立这种老军人怎么能耐得住寂寞。自制的狼牙棒尖端膨大成球状,并且钉入了无数铁刺充做兵器。若是被它击中的话,立刻就头破血流。

    “看仔细了!这就是对付日本刀的方法。”

    大喊之后,立即纵身于日本兵之中。狼牙棒一回旋,日本人的长刀顿时闻声断裂向外飞散。血腥气味四处弥漫,断头断臂滚落在沙地之上。在他的带领下,大明除火枪兵之外的将士们奋勇杀着敌人。

    在后方观察的日本兵看到明军阵营已经被撕裂,马上拿起武器,准备做殊死一搏。此时火炮再度穿破黑雾落下,将两阵之间打出一个空白区域,将已经冲杀过来的日本兵卒隔离在绝望之中。

    但是日本人也表现出了其本性的凶悍,有的人身负十余处创伤倒卧在血泊中的日本兵,常常会出其不意地亮出短刃砍向所能顾及的大明将士,将其小腿砍断。看见同伴哀嚎地横倒在地,其他的大明将士发出怒吼,挥刀将日本兵砍成了肉酱。

    火炮开花弹的爆裂,火枪子弹倾盆而来。在火、烟以及轰然巨响之中,血流得更多了。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尸体被新的尸体掩盖。死战仍旧持续,不知何时才会结束。厚厚的红霞显示着,太阳快要落入西方了。

    “说实在话,我本来以为可以胜得稍微轻松一点的,谁知道这些日本人竟然拼命到这个地步。”

    方明谦叹息着对自己身边的参谋说道,在大明此时虽然没有监军,但为了积累更多战争经验,五军都督府规定,每次战役都要派出观察员记录战场情况,以便于今后分析。

    而今日的战况,很快就会呈送到京师,作为五军都督府评估的基本依据。日本人的凶悍,不得不使大明将士重视起来,面对今后要进攻入日本本土,今日战况的数据,肯定会给皇上和五军都督府一个正确的判断方向。

    战争依然在继续,一直持续到入夜也没有结局,倒是宗经茂在接到士卒的禀报后,十分冷静的在小屋中切腹自尽。到现在为止,宗氏三代家主,只剩下宗盛世一人而已,士气开始溃散,伴随着的黑暗的笼罩,日本人饥饿、恐惧和绝望的心理越来越重,终于不堪重负。

    翌日凌晨,对马岛全面陷落,这本来就呈现出一面倒的战役,中间还包含着冷、热兵器之间的交锋,新式战法与传统阵法的冲撞,但就算是这样,大明的伤亡依然是出乎方明谦的意外。

    一天一夜的战斗,毙敌三千五百余人,包括宗氏三代宗经茂、宗贞盛和宗盛国。宗盛世代理仆从往下对马岛天立山方向突围,不遂后投降,共计收纳降兵一千七百余人,剩下大约有近五千的妇孺老弱,乃是对马岛原居民,被集中关押了起来。

    大明死四百零六人,伤一千一百余人,耗费弹药无算,虽然胜利了,但总是有装备远远精良于对方的优势,这种胜利来的并不容易。对此,方明谦上密奏,就关于下一步对日作战的政策wenti,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未完待续……)
正文 616 一面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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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侥幸的文永之役、弘安之役之后,日本经历了一段前所未有之乱世,历史上称之为日本南北朝时期。直到洪武二十五年,足利幕府终于平定乱世,一统天下。距离现在不过十余年左右的光景。

    在乱世之际,日本的社会构造也起了很大变化。南北朝的混乱局面虽然名誉上得到了解决,但是在庞煌暗中扶植大内氏的基础之上,还是造成了实际上的南北对峙,一直都没有消停过,一直到大明准备征日为止,双方才出现短暂的和平。

    不过已经决定了南北两方的差异,北方实际有室町幕府掌控权柄,稳固的向北方拓展势力,一直到尚未开发的北海道。在占有日本大多数领地的情况下,其实足利义满有着绝对的权柄。

    而大内家族在继承南朝的雄厚家业背景之下,矿山的开发以及国内外贸易之交流亦随着兴盛了起来。领地到外都有都市产生,人们的生活比起足利幕府控制的地区更是自由、富庶。

    虽然边境地带屡次遭到幕府的侵犯,但是大体说来国内上下可谓是一片平和,并且发展成日本最大之贸易之地,沉浸在繁华富庶之讴歌声中。不过这些都建立在和高丽、大明、琉球以及东南亚诸国建立贸易的基础上产生的,而且少不了琉球暗中的资助。

    而事到如今,大明经历过洪武的严苛、景泰的宽和之后,开始兴盛壮大。由于大明皇室本身对日本的恶感,还有倭寇再朝野之间的恶名,以致对马岛遭到大明水师的打击,在民间和朝堂之上的舆论导向下,大明终于开始对日宣战。首先遣散了所有在大明的日本人,并命令其带回去由大明皇帝签署的讨罪诏书。

    这一切的遽变如同发生在一瞬间,历时极为短暂。位于要冲之地的对马岛不久之后就陷落,而岛上所有居民。全部都被装上船运回大明。岛上完全成了大明的军事基地。

    为了逃避明朝莫名其妙的狂怒,足利幕府和大内氏都在寻找着自己的出路。当然他们永远也猜测不出作为大明皇帝的真实想法。

    鉴于另一个时空的教训。庞煌是这样认为的,首先声明一点,此时绝对不能用作雄鸡比喻大明,因为大明在这个时空内。还是一只巨兽,但无论大明的疆土像是什么,都不能排除一点。

    那就是日本和高丽就像是放在嘴边的食物,如果你不一口把他吞下,那么很可能以后就会变成捆绑你的绳索,捂在你嘴边的抹布。让人食不下咽,透不过起来。事实也是如此,如果不趁着国力强盛,而自己脑筋有清楚的时候消除这个隐患,很有可能在几百年后。这片小岛就会被拿来牵制大明乃至华夏的发展。

    当然,要做到彻底,就不能让他简简单单的臣服,日本的朝三暮四和出尔反尔,庞煌已经在另外一个时空领教过了。既然如此,那就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将他纳入大明的版图之中吧。

    不过庞煌同样知道,日本和高丽的文化虽然大部分是在中原学习的,但是不可避免的已经是一个国家了,他们有自己的信仰的同时,还兼有那种野蛮的习气,更有居民们被统治近千年的惯性,征服容易,要灭就难了。高丽还好说,他们的信仰,刚刚被李氏家族颠覆一次,现在李芳远地位不稳,只要朱棣在那里再搅和几年,习惯了大明的统治之后,信仰也好转变了,虽然朱棣现在是叛国者。

    但是日本不同,日本除了在一百多年前蒙元的两次不成功的入侵外,身为岛国的他们保持了一定的纯净性,从对马岛遭受到的抵抗来说,这个民族虽然卑劣,但是遭到挫折后的反弹也是十分剧烈的。

    在另一个时空中,美国凭着强大的国力,尚未能征服越南、古巴等小国,更不要说在现在资讯不发达的时候,自己身边围绕的尽是一些自以为仁德可以服天下的书生,庞煌之所以画蛇添足的制造出多种摩擦、多种假象,那是有他的道理的。

    没有一个皇帝比他更清楚这些集权政治的真实面目,说一句不好听的,在某种错误的引导下,朝堂之上的政治家们,真正能做到遇强则弱、遇弱则强。不能说这些政治家没有骨气,但是学派的桎梏限制了他们的思想。

    其实无论朝堂上的这些大臣将自己讲的是多么清高,都逃不出一个利益的范畴,他们的利益来自于皇权,但是又不希望皇权过于强大,他们的利益根本在于百姓,所以不想发展商业,将百姓禁锢在土地之上,他们的利益来自于广阔的疆土,但是又不想为其付出太大的代价。

    “对外派良将严守四境,对内广修仁德,自可不战而曲人之兵……。”

    庞煌已经记不起是哪位大臣奏折中说的了。还有什么:“……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圣上仁德,万民景仰,天下归心。”

    不管说的是人是什么目的,说的是多么光明堂皇,都能看出其背后的本质,这种本质和庞煌的思路相反,那就是闭关锁国的雏形,是他不能容忍的。

    不过,也不是这些儒家学说的人畏战,他们是畏惧代价,要是代价很小的话,他们是不介意国家打个顺风仗的,如果代价太大,而军方势力又要崛起时,他们就会找出千般的理由反对。

    日本虽是小国,但要灭其国并不算是很容易,万一半路上遇到稍微挫折,朝野之间就会竞相反对,这些大臣们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要推动舆论却是十分容易。就算是皇帝,但也不能不考虑一下多数人的意见,要做明君,那就要从谏如流,要从谏如流就要做到妥协。

    如果不想妥协。所以才造出这个一个局势,让国人再也说不出什么。如果说武定侯郭英遇袭是一个真正的意外,而倭寇长期骚扰大明沿海则是事实,那么这次对马岛水师遇袭。日本天皇的不轨之举等等。都是庞煌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当然。为了防止今后的异议,庞煌还有后着,不过对于现在不重要了。

    大明在异口同声的呼声中,从大明北平军镇、济南军镇和南京军镇中各抽调三个军计五万余人开赴对马岛正在筹建的基地。并从福州水师和广州水师各抽调一个舰队计五十艘主力战船加入征日的行列。

    其实五军都督府认为用不了那么多水师。现在已经兵临壹崎岛,马上就是登陆作战了,水师主要的功能还是警戒和运输之用,但是大明朝廷则认为这是为水师增加战斗经验和培养军官的机会,所以不但调了,还调的是精锐主力过来。

    后续中,仍旧有北平军镇、济南军镇和南京军镇再次抽出三个军来作为预备队用。在征日的初期,务必用人数的优势打压幕府和大内氏的联军,争取再九州建立稳固的防线,以便于后续兵力展开。

    十月初。壹崎岛陷落,同日,大内家族的使节大内持世在琉球国师遣人护送下,到达大明京师南京,受到了礼部的接待,但对于面见皇帝和议和之事,始终不可置否,只是将其羁押在京师之内。

    既然等不到议和,那就必须有着抵抗明军的思想准备。按照惯性思维,日本算定大明军队的登陆点必然是在北九州沿岸。

    于是,大内盛见命令九州本部的军队构筑阵地,积极备战。同时,足利义满为了表示诚意,在大内盛见拒绝援兵的基础上,为了加强北九州和山阴沿岸的警备,下令往九州地区尽可能大量的输送钱粮。

    十月初九,圣旨到达对马岛。封方明谦为征东大将军,在对马岛设立征东将军府,以张谦、汤仲为副将军,五军都督府派员跟随,并由耿炳文之子耿瓛,军长甯忠为征东陆军总管,军队增加到三万五千人为先锋进行登陆。

    十月十四日在博多湾完成集结,十五日清晨,开始分散在筥崎、赤坂、麁原、百道原、今津等地登陆。前来迎击的日军以筑前守护少贰一郎为大将,率九州军一万人左右,在箱崎设阵待敌。

    正午十分,两军接战。这场战斗,是一场大明军队占据绝对优势的一边倒的战斗。刚开始的时候,日本军的士气还是很高,但是,当博多湾火炮的呼啸声响起的时候,日军一下子就处于劣势之中。

    战法上的不同使日军更加陷入混乱之中,日本传统的战法是:以镝矢(一种射出去有尖厉叫声的箭)为开始战斗的信号,然后武士出来,自报家门,然后就是“一骑讨”。最多也就是一个武士带着几十个家兵的冲锋。

    然而这一套对大明军队完全不管用。有很多日本武士正在自报家门的时候,就被大明将士的火枪射杀。

    大明军队采取的是对马岛上典型的做法,先用海上军船的炮火梳理一遍,这样以来,在镰仓幕府时期,由由藤原经资负责筑起一条西起今津,东至箱崎的高六尺厚一丈长十余公里的石坝也阻挡不住大明军队上岸的脚步了。

    然后两侧布好运送过来的骑兵,中间则是依旧采取了步兵方阵。当日本人冲过来的时候,中间的步兵只管射击,两翼的骑兵往上一包,就对敌人形成了合围,被包围的日军往往会被尽数全歼。

    而且日本战马听到炮火声时,也会发生混乱,不听指挥,不少日本武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射杀的。

    大明军队在武器上极大的优势得以体现。火枪二百步的射程往往成了日本人的噩梦,日本的弓却只能射一百余步左右。而且穿透力远远不如火枪,最让日军吃惊的,就是大明水师的火炮了。

    经过蒙古人的两次入侵,其实对于中原的武器也有一定的了解,甚至也从海盗手里或者通过别的途径搞过几门蒙古的青铜炮,投石机等等,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几百步之外要人命的火枪。而每次看到炮弹爆炸的轰鸣和闪光就吓的肝胆俱裂,在实际交锋前日军阵中就陷入了大混乱。

    战至傍晚,各处的日军都惨败而归,全军争先恐后的逃入水城。首战。日军损失惨重。百道源战场上日军伏尸如麻,日军本阵箱崎方面完全被占领。祭祀着军神的箱崎八幡宫也被大明火炮炸毁。

    大明军队获得了胜利,但是并未贪功,而是在博多就地驻扎,而是稳固对马岛、壹崎岛和博多湾三点成一线的防御范围。然后兵锋目标直指太宰府。那里正是对马宗氏的主家少贰氏的根基所在,这次筑前国损失惨重,看来是要向足利幕府和大内氏求援的时候了。

    因为少贰氏控制的只有筑前一国而已,他和丰前、丰后两国的守护大友氏结成联盟,但是肥前的今川氏、肥后阿苏氏、日向的岛山氏、大隅的岛津氏等等都在大内氏的控制当中,少贰氏和大友氏不过是足利幕府布置在九州牵制大内盛见的棋子而已,平常就摩擦不断。但是到了现在他们能相信大内氏吗?

    但是援军要来,必须通过大内氏的地盘长门和周防两国,大明军队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依旧选择了这条老路进攻日本。这次皇上给予的潜在命令是灭国,而不是征服,所以要步步为营的蚕食,那肯定要挑选日本矛盾比较集中的地方下手了。

    许多年来,锦衣卫外事局的情报收集终于得到了回报。以日本九州为突破口的战略思想已经由五军都督府确定,皇帝亲自批示了。因为九州虽然大部分是属于大内盛见的地盘,但也有幕府的身影,偏偏两个势力都没有扎根于此,因此在九州岛上的人心不齐,同时,由罗自立率领舰队严格控制九州与本州之间的连接处关门海峡,控制住海峡之后,争取进入周防滩,也就是丰后水道之内,切断九州岛与四国、本州之间的大部分联系。

    等待着在对马岛集结的水师慢慢开过来之后,九州就变成了一个孤岛,仍由耿瓛和甯忠一个一个的守护国去蚕食了。

    九州全面沦陷,至少从目前来说是迟早的问题,大明有的是时间,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通过这次战争而磨砺将士们的经验,相对于日本,这个名字的消失的时间则是可以开始倒数了。

    另外,对于此次征日所俘获的日本人,皇帝亲自过问,一律由运输船押回大明,交由蜀中军镇处理,用于修建蜀中那难以行走的栈道,以及开山修路。以便于大明今后往东南亚的行动。虽然路途上遥远一些,但是对于日本人,能将其打散就打散,能将其发配远些就远一些。那样能从繁重劳动中活下来的日本人,也无法逃脱终身劳碌的宿命。

    有了武器的优势,对于此次征日算是有个良好的开端,这个良好的开端不但吓坏了日本人,而且把高丽也吓坏了。

    对马岛被大明占据之后,基本上就没有在理会过高丽的举止,有了济州岛和对马岛作为临时基地,也不需要绕路去驻跸高丽港口了,朝廷做出决定,济州岛由对马岛的俘虏和居民负责修建,而对马则是由大明派遣的工匠修建。加深港口和在岛上建造房屋是主要的目的。

    虽然没有再理会那些高丽棒子的举动,但是李芳远还是吓的不轻,几乎是连夜出发,离开光州,又往汉城而去,为此,不得不答应朱棣会面的请求,现在每天由斥候们所报上来的大明军船数量和从釜山高处看见对马岛那燃起的浓烟,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厄运会光顾到自己头上。

    朱棣没有慌,也没有怠慢由足利义满派来的使者,前后三拨使者,把大明进攻九州的情景描绘的淋漓尽致,但是朱棣没有怕,日本多山少马,所以大明此次派遣的火枪兵居多,而骑兵少,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当然,大明制造霰弹枪的事情他还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凭借攻击日本的大明军队如果向北平军开战,以骑兵的优势,大明没有三倍之上的兵力,根本对自己无可奈何。

    仗着如此,他再次向日本提出建议,放弃本土,趁着大明水师没有占据优势之前,将大部分军队转移到辽东,或者从虾夷至萨哈林岛(库页岛),然后转入亦麻河流域,那里有朱棣联系好的女真部落,而大明的辽东军镇对那里的控制力薄弱,届时重新建立基地,等大明水师离开日本本土之后再图复国。

    足利义满和大内盛见绝对不傻,赌徒性质的心理,怎么甘心还没有开始进入正规的战役就开始逃跑呢?对于这个建议搁置,开始打试图向北平军购买战马的主意了。对此朱棣感到十分无奈,但是并没有坚持,同意了其购买战马的请求,不过却将生意让给了李芳远,让日本人从高丽购买。
正文 617 所谓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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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顺民,是指大明皇帝在景泰六年岁末时发布的诏书上所用到的词。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虽然只是两个月的功夫,九州基本就笼罩在大明的五万军队手中,开始方明谦贯彻了皇帝的旨意,将青壮统统运回大明,交由南京军镇运往蜀中修路。

    但是随着占领面积的越大,所遇到的问题也就越多。九州大约有三十万日本人,由于各国之间的不合,幕府和大内家的争斗不休,青壮只占有很少的比例,其中大约二十五万人基本上都是有老人、儿童和妇女组成。

    日本当时的体制,造就了大多数财富和粮食都集中在少数贵族和武士手中,这二十多万人的生活被领主搜刮之后,特别是少贰氏和大友氏,逃往本州时,将粮食能带走的带走,来不及带走的都烧毁,留下二十万嗷嗷待哺的嘴巴给大明将士。

    这种做法给大明带来了很大的负担,毕竟将士们是军人而不是屠夫,现在随着文治天下的口号,更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讳而坑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吧,但是要养活这么多饥民,军人怎么办,他们还要继续往本州进发,怎么能让饥民拖住脚步。

    在这种情况之下,迫于朝野之间那些文臣的压力,皇帝朱标想征西大军下达“不杀”的诏令,限有制将士们不得随意杀戮。只不过,这个命令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不反抗者”不杀。

    潜在的意思就是,敢于以死抵抗的人,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杀无赦。不过这是一种隐晦的说法,为了应对明年即将到来的帖木儿大军,必须暂时以温和的态度对待日本百姓。

    为了配合这份“不杀”的诏令,经过内阁以及五军都督府合议。做出以下决定得到了皇帝的同意,首先,暂缓押送日本青壮回大明修路,押送人员只限于贵族、武士以及抵抗的俘虏。然后面向九州招收“顺民”。

    当然。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宣布:天朝伐罪,是针对幕府和贵族、武士的。并不会伤及无辜之民,大明只是顺应天命,但不忍在战争中伤及无辜,所以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支持。

    然后再颁布顺民政策。对于顺民也分为二等,其中高级一点的叫做良民,是能为大明将士引路并建立微薄功劳之人,还有能给予大明提供便利之人。对于这种人,大明不会计较其之前的身份和出身,会在所谓的光复区授予其相应的官职,并享受大明官员应有的福利。

    第二等才叫做顺民。那就是不抵抗之人,大明也会给予其提供食宿,不过必须要集中居住。

    顺民必须要经过大明军方的认证并颁发文书作为凭证,当成为顺民之后。参与大明徭役满五年,可以获得大明国籍,这五年的徭役是作为其之前,种地或者做工所造成的对抵抗军的间接支持所恕罪,还有一点更重要的是,作为顺民之后,就要在大明的领导之下,学习汉语,儿童可像大明境内的儿童一样享受免费教育,但是所教授的是汉字。

    宣布日语为蛮语,宣布日本文字为非法文字。因为日本文字本来就是日本人剽窃汉字偏旁所造出的赝品。

    皇帝朱标此举也不过是想起了在另一个时空,所谓的满洲国和台湾受到的洗脑教育。才一时兴起的,但是却得到了士林中人的坚决拥护,在向皇帝以及军方肯定了九州岛的安全时,以方孝孺、解缙、杨士奇等人为首的儒林领袖式人物向自己的学生发出号召,号召自愿者前往日本教化蛮夷。

    这种情况才慢慢的引起了皇帝朱标的注意,对于教化的兴趣远胜于用军队攻打之心理,在读书人脑海中从未离去,在日本战事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出动部分读书人,向皇帝证明教化的威力,可能也是这些大臣们想做的吧。

    皇帝朱标欣然同意,对于自愿往日本教化蛮夷的读书人的态度给予了肯定,也给予了他们实际的官职和护卫,在大明官员俸禄的基础上,每年又帮他们加上远行俸,竟然是其在大明为官的两倍,以补偿这些读书人的家室。

    下旨从征西大军中抽调出部分伤残老兵作为协助,召集当地良民或者是顺民进行保甲、千户练,以维持地方上的治安。另外强调一下,身为良民可以为官的日本人是不能作为正职使用的。

    此时,九州已经全部沦陷的日本终于沉不住气了。今川了俊终于离开镰仓,朝着日本的最前沿周防国出发。率领着两万名足利满兼授予的军队,前往山口协助大内盛见镇守。但是大明军队似乎不急,并没有再景泰六年再次动兵的打算。

    最大的军事行动,不过是展开对岛津附近萨摩人的清剿,因为在九州,也就是这个住在半岛上的军民给予明军了不少创伤,要不是他们人口稀少,恐怕大明将士付出的代价还要更大。

    着急着进攻,还不如稳扎稳打,先靖平后方再说。更何况,华夏人传统最隆重的节日——春节就要到了,为了这次能让将士们过上一个好年,皇帝亲自御批了很多物资运输过来,同时,在前线将士们的家中,都有当地州官送去了新年礼物,作为皇帝的恩赐。

    日本境内出现了短时间的平静,在高丽汉城,李芳远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朱棣,李成桂没有能熬过景泰六年,在光州病故。这件事情对于高丽众人而言,有一半是在预料当中,因此并没有掀起喧然大波。

    李芳远从残存的少数朝臣之中,挑选出李舒与李志刚二人,命他们带着礼物与诚意前往北平军所在的平壤。请朱棣给予建议,但是没有想到,朱棣竟然派遣自己的女婿李让带着自己的亲卫径直到了汉城。

    李芳远在迎接李让的时候极为小心。因为此事若是传入大明朝廷的耳中,他连一点回头路也没有了,高丽人就是这样,永远的首鼠两端。所以他特地将有嫌疑的人安置于城内偏僻的最深处。并且予以严密监视。

    见到李让,李芳远并不多说什么话,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李舒代表他的交谈对话。

    昨夜,李芳远在宫内做了个梦。他看见在烈火之中雄雄燃烧的汉城。在雷声般的轰然巨响之下。城楼也随之碎裂散落。明军的新武器火炮不断地掷来巨大的炮弹。在崩塌的城壁之下。碎裂飞溅的头颅和四肢散落各处,黑烟和血腥的味道在空中弥漫着。

    “我看高丽根本就不知天命。难道还想要继续这长久以来的无谓抵抗。直到害死所有无罪的军民吗?真是愚劣至极!”

    这段骂声是羁押齐麓的人转述的,齐麓是大明锦衣卫外事局在高丽的主事人。为了这段话,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噩梦。

    现在他又和朱棣的使者坐在了一起。而且不久前,这个朱棣的儿子还率领大军将其赶到光州不敢回来。此时这个人的儿子也坐在一旁不出声。这是一个多么奇妙的事情啊。

    朱棣在辽东乃至北方,因与蒙元军的交锋勇猛善战而英名远播。现在还是他最终的希望,李芳远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为什么在父王手中那么稳固的江山,到了自己哥哥李芳果身上还算太平,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就变得风雨飘摇了呢?

    这次的汉城之议,说是来商谈。但其实是对方在一面倒的下着命令,朱棣要求,高丽方面全力发展水军,因为自宋以来。高丽造船的工艺就已经十分成熟,既然造不出大明那样的火炮,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数量的优势寻找机会与大明水师决战。

    而朱棣更是要求接管高丽的步骑陆军所有的指挥权,然后重新分配防御,编入北平军。但是可以给李芳远留下一支三千人的警卫武装,这个要求让他很纠结。

    因为朱棣不能给予他实际的好处,唯一答应的就是只要李芳远同意,他回去之后就会立刻废掉恭让王瑶,让高丽进入名誉上的统一,就算是水军万一失利的话,届时朱棣会带着所有的人远走辽东,避开大明水师,以骑兵之力在辽东占据一隅之地,然后慢慢的发展。

    话中的意思很清楚,朱棣需要一个高丽人作为王者,这个人无论是他李芳远或者是恭让王都没有什么关系。同意了,他李芳远就是高丽王,就算是高丽保不住,他们到了辽东,只要力量恢复,朱棣也会帮助其复国。

    不同意的后果,谁也没有说,但是谁都明白是什么。

    这完全不出李芳远的意料之外。之前朱棣不止一次的这么说过,不过没有见到大明水师威力时,不知道什么叫做十万火急。他能不答应吗,大明朝廷已经明显拒绝了他归顺的可能,就算是答应李芳远归顺,但是大明的军队远,而朱棣的北平军就在自己的家门口啊。

    想起了上次不过是朱高炽领军,自己就落荒而逃,立时寡白的脸色变灰了。他用无法掩饰的惊慌,只好打断李让和李舒的谈话,直接说道:“我们高丽人只会认高丽人为王,燕王如此做,不怕民心不服吗?”

    朱棣到了高丽之后就恢复了燕王称号,这是向将士们表示自己反攻的决心。

    李让见他这么惊慌,便有意将语调放缓和,说:“大王不必为此事担忧。燕王无意高丽,只想联合,大王不妨这样想,如果燕王能够打回北平,这高丽还不是您的吗?要是燕王有染指之心,还有我坐在这儿吗?”

    李芳远说:“贵使所说是实,只是我朝应采取何种对策?”

    李让说道:“大王大可放心。燕王已定好万全之策。这次南军犯境,其势汹汹,但除了水师有动作外,其他步骑兵都只是集结,并无兵犯高丽之意,为何?乃畏惧燕王之威名尔!!燕王已经陈兵数十万,非往昔可比。南军绝不敢从陆上进攻,为了保持住这种威胁,所以燕王要全岛统一声音而已。”

    李芳远问:“贵使,不知我朝全力发展水军,是如何对付?”

    李让说:“燕王已有部署。高丽北部兵强粮足。又有金忠将军率十多万在鸭绿江边,而陈亨率主力大军接应于后。朱能等人分布各地。说一句实话,相对于我军,大王的陆军的确缺乏训练,缺乏良将。如此。还不如并入我军,大王现在有战船上千。水兵七万,兵力之强大,本来不输于南军水师,但苦于没有锐利的火器。只好用数量取胜,大王有着雄厚的造船之处,何必浪费呢?”

    李芳远的心弦绷紧了,李舒作为李氏王朝的首辅,北平军的这个提议使他紧张异常。为了挽救高丽的命运,他费尽脑汁。现在要打仗,他是文臣。不懂军事,但总觉得北平军心怀叵测,万一大王答应了那又如何是好。这么想着,李舒忍不住问道:“贵使。不知道燕王还有什么要求,总不会是以高丽江山为赌注的吧!”

    “正是为保你们高丽的江山,臣恳请大王恩准,以便我们结为一体,燕王愿在高丽期间听从大王的号令。”

    这一番话,使李芳远大为惊喜,一时高兴,脸上竟浮现出兴奋的红晕。但随即一想,兵在谁手中,谁就是大王,真的把高丽所有的陆军全部给了朱棣,谁听谁的,不用想都能明白。

    李让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说道:“大王,世子会一直在您身边侍候,让大王知道燕王的好心……!”

    这次商谈肯定也是无疾而终,李芳远答应考虑,和足利义满等日本人一样,不到最后的关头,谁会去抓那救命的稻草呢?

    朱棣也是无奈之举,他只能联合尽可能的力量,北平军再强,要是一直困在高丽半岛的话,早晚会被困死在这里,因为将士思归,再拖下去就会军心涣散。而且北平军几乎是全民皆兵,全靠高丽北部的百姓供养,而号称的数十万大军吃喝拉撒,远远不是高丽北部的百姓能养活起的,要知道,高丽半岛的总人口也不过百十万左右,养十万军队已经是极限了,更何况数十万呢?总不能集体下海捕鱼吃吧。和李芳远合并的原因,就是南方的粮食储备丰厚,可以暂时拖延一阵子时间。

    不能久留高丽半岛,那就要打回辽东,以一隅之地面对大明上百万的雄师,光是慢慢的耗,也可以将北平军消耗干净。因为北平军只要过了鸭绿江,就会陷入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既没有城池可以盘踞,又丧失了百姓基础,这是朱高炽远避高丽半岛所造成的后果。

    虽然北平军的建制得以保留下来,但是却让他们失去了最基本供养军队的能力,当然,朱棣凭借着自己当年在辽东时的威望,还有最近一年的女真人投奔,有把握在女真人的部落中得到支持,但是那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因为女真人到现在还是处于十分落后的氏族部落状态。女真部落元胡里改、斡脱怜二万户的部民,在酋长阿哈出、猛哥帖木儿的率领下前来归顺,被编制进北平军,设指挥使,统辖其众。

    但是总摆脱不了以传统的渔猎采集为主的生活,尚未脱离氏族制度的羁绊。女真族,有女直、水达达、吾者野人、乞列迷、骨嵬等别称。还未完全熟练的使用铁器进行耕种,这就代表着他们依旧和蒙古人一样,是一个游牧民族,不过又多了采珠和渔业两个新的生计方式。

    就这样的情况,要打仗一般考掠夺为主的战斗方式让朱棣也十分头痛,曾经严加训练,但是很难溶于北平军中,为了保持他们的战斗力,只好将他们另行编制,由其酋长进行指挥,指望他们冲锋陷阵还可以,指望他们养活军队,恐怕是不行的。

    所以朱棣起了心思,想把高丽真正变成自己的根据地,成为供养自己军队的后方,那么只能夺取李芳远的军权,记得有人给他说过,自己把握住高丽的军权,行政权力全部让出来也无妨。

    到现在朱棣深以为然,因为他急切的渡过鸭绿江,因为他见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这个人从海路辗转万千的绕了近半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朱棣。

    他就是随道衍一起西逃的丘福,昔日朱棣手下的一员猛将,曾经颇得他的信任,但此时的回归代表着道衍身在远方对于大明时局的了解,丘福捎过来一封信,是道衍写的,上面让朱棣有些心里打鼓,但又是一种诱惑,一种登上九五至尊之位的诱惑。

    道衍信中说,帖木儿大汗希望燕王能够加紧其在辽东的军事行动,他将从西方而来,帮助燕王复国,帮助燕王靖难,拿回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福是祸?身为朱元璋最有雄心的儿子,朱棣的心动了,虽然也心寒于帖木儿的野心,但是想到做皇帝的希望,想起了锐利如蒙元骑兵的军队都在自己手中发抖,难道不能利用帖木儿动摇自己侄子的江山吗。
正文 618 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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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泰七年伊始,五军都督府就首先将目光转向了西北方向,因为皇帝最重视的敌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而日本的战况一直不错,所欠缺的只是时间问题,因为日本是岛国,所以也无法延长战线来拖垮大明军队。

    而大明这次本来就是为了灭国而来,更是不急,只求稳扎稳打,谁也不敢大意造成失败而使朝廷更换将领,这个可是灭国之功啊,谁会甘心放弃,所以以九州为基础,再用水师不断骚扰其沿海的同时,朝廷所派遣的官员已经开始设法恢复生产,以大明的体制来教化百姓了。

    暂时可以不管东海发生的事情,而把注意力转向西北,为此,五军都督府重新整理了关于蒙古和帖木儿的资料,作为重点研究对象。

    不过,此时已经不能称为蒙古了,应该称为鞑靼和瓦刺。

    早在洪武二十一年,大将蓝玉帅十五万大军偷袭北和林,擒获脱古思贴木儿嫡系及官员家属七万余人。脱古思贴木儿仅仅带着数十人逃离战场,投奔了阿里不哥系的也速跌儿。同年,也速迭儿杀死脱古思帖木儿,自己当上了蒙古大汗,称卓里克图汗。

    也速迭儿是元世祖忽必烈之弟阿里不哥的后裔。阿里不哥曾与忽必烈争夺皇位,最后失败。一百多年后阿里不哥的子孙也速迭儿起兵杀死了忽必烈的后代并作了大汗,这在蒙古汗统上是一件大事。因为在此之前,无论蒙古统治阶级内部的政治斗争如何激烈,忽必烈家族的汗权从来没有动摇过。也速迭儿袭杀脱古思帖木儿这件事表明,随着蒙古贵族退回草原,社会经济严重衰退。加之对大明战争的失利,统治阶级内部的斗争更加激化了。

    但是,耶速迪尔刚即汗位就离开人世;其子恩克卓里克图继位时间也同样很短。洪武二十六年,忽必烈系额勒伯克从阿里布哥系恩克卓里克图手中夺回了汗位。从而结束了耶速迪尔父子称汗的局面。然而在额勒伯克统治时期。阿里布哥系坤帖木尔举兵,杀死额勒伯克汗。汗位再次转到阿里布哥系手中。

    景泰五年,窝阔台系鬼力赤又登上汗位。改北元国号为鞑靼,领地在甘肃河西一带,他为了占据和林。在阿鲁台太师的支持下同卫拉特部巴图拉(马哈木)丞相屡次作战。同年年大败对方,占据兀鲁班答迷河流域,并不断向东南推进,曾一度控制了哈密,毒杀了忠顺王安克帖木儿。开始向大明纳贡称臣,建立了一定的关系。

    而瓦刺,就是蒙元时期的斡亦刺。居住在今蒙古西部和苏联境内的萨彦岭、唐努山一带,被称作西蒙古。成吉思汗时被分为四千户,现今称四万户。明初统治瓦刺的首领叫猛可帖木儿,他死后。瓦刺由其三个儿子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分领。

    当东部蒙古大汗由于遭受大明的军事打击和内讧而日益衰败时,战乱较少的瓦刺乘机崛起,企图夺取整个蒙古地区的统治权。在这场斗争中,瓦刺和东蒙古是对立的两方,而明朝扶此抑彼,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西域诸地。在哈密、赤斤蒙古、沙州等八卫地区,也有不少蒙古族,一些卫的首领由蒙古贵族——元朝宗室后裔担任。西域诸地位于东西交通要道,与瓦刺、东蒙古、土鲁番、明朝都有着密切的政治、经济、军事关系,特别是哈密,各方势力曾为争夺它而展开长期和激烈的斗争。

    在哈密以西有别失八里和土鲁番,其统治者为察合台后裔,和明朝长期保持着朝贡关系。土鲁番向东扩展势力,曾三次占据哈密,与瓦刺、大明都发生过战争摩擦。

    五军都督府对于锦衣卫外事局的办事能力感到十分满意,在大明最近几年没有动用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外事局凭借情报收集能力以及其锐利的政治嗅觉,将整个西域的情况了解的十分清楚,而在一定的行动中,把有利的一面始终向着大明发展。

    比如现在蒙元各部的成分复杂,巧妙的利用其利害关系,挑动着蒙古各部的自相残杀,让他们始终无法合并起来,重新恢复游牧民族的破坏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如果蒙古内部不出现一个像成吉思汗似得人物,根本对大明在短时间内造不成威胁。

    可是事情往往在乐观的情况之下透露着危险,帖木儿的长寿也让五军都督府的人担心不已,放在案上的厚厚卷宗,代表着帖木儿不下于太祖皇帝一样的战功。

    洪武十五年,帖木儿消灭了存在了一百三十余年克尔特人的古尔王朝。开始向东进军,波斯人的赛尔巴朵尔公国投降。在下面打败了札刺儿人的蒙古王朝,国王阿合木逃到埃及马木路克那里。接着,贴木儿在库拉河下游打败脱脱迷失。贴木儿占领了穆什和库尔德斯坦的土库曼黑羊朝,首领哈拉逃亡埃及。最后又占领了穆札法尔王朝统治下的法尔斯、伊斯法罕。

    白帐汗斡儿答的第六位继承者兀鲁思汗与他的侄子脱脱迷失之间展开战争,兀鲁思死后,他的两个儿子脱黑脱乞牙、帖木儿灭里先后继位。脱脱迷失在帖木儿的帮助下,打败了帖木儿灭里,使自己成为白帐汗。接着脱脱迷失打败了金帐汗马麦,登上金帐汗位,重新统一了祖先术赤的领地。于是脱脱迷失开始了对帖木儿的数次战争,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德里苏丹国强盛时几乎囊括了整个印度,其后不久分裂。德里苏丹国失去了德干,该地形成了巴曼尼小苏丹国、孟加拉、乌德(札温普儿)王国、古吉莱特。这些地区穆斯林国的割据削弱了德里苏丹国,它只拥有旁遮普和多阿布。

    洪武三十一年,帖木儿消灭德里苏丹国。景泰二年帖木儿击败马木路克军,占领大马士革。景泰四年帖木儿又征服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于是,帖木儿帝国统治了原伊尔汗国、印度河、钦察汗国。成了巨大无比的庞然大物。

    没有皇帝朱标的提前运作,五军都督府在那些书生的诱导下,还真的以为是大明是世界的中心,还真的以为除了大明之外。剩下的都是化外蛮夷。看到帖木儿做过的事情。以及所立下的赫赫战功。

    五军都督府所有的人都捏着一把汗,这还是皇帝朱标没有将另一个时空差点没有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的结果。在另一个时空中,帖木儿雄心万丈的要来攻打大明,要不是在行军的路途上旧伤复发而死,恐怕所谓的永乐盛世不知道要被推迟到什么时候。

    当然。也不排除当时正值壮年的朱棣可以打败帖木儿,但是自身难免会伤痕累累,因为那时候的靖难之役刚刚结束,大明在内战中损失了大部分的元气,还未曾恢复。

    皇帝朱标的回归,成功的抑制了靖难之役所带给大明百姓的苦难,但是却无意之间将道衍等僧侣逼到西域。以道衍的心机,不免会主动去觐见野心勃勃的帖木儿,而但凡僧侣,都有着医疗的知识。是不是因为这个而延长了帖木儿的命,谁也不知道,皇帝朱标只是表示怀疑。

    在混乱的河中地区,背叛和残忍是成功的前提,出生在突厥贵族之家的帖木儿的成功就是这句真理的见证。他的经历足够单独写一本传记,很难有人能评价他的作为。因为每次在他投降敌人,背叛盟友,从背后杀死敌人,再从正面拥抱并杀死盟友的关键时刻,他都能从《古兰经》中找到真主的相关号召。

    在“圣战”的号召下,他“砍掉树木,使菜园枯死,让可贵的涓涓细水流入沼泽之地,耕地成为沙漠”并乐此不疲。在相继处死了昔日的敌人和昔日的盟友被其倔强的亲兵“误杀”后,帖木儿树立了自己在河中地区独一无二的地位,让他头痛的哈比勒也不小心被食物噎死。

    这个瘸狼帖木儿的确值得大明关注啊,几个知情人在心里暗暗的叹着气,皇上费尽心思而想以朱棣对付这个瘸狼,但是朱棣离开竟是不久就食言背叛,现在辽东虽然没有发生太大的战事,万一在帖木儿进攻大明时,朱棣突然奋起,那大明恐怕就永无宁日了。

    按照道衍在帖木儿军中的惯性思维,要是其不和朱棣联系,那才叫一个怪事呢。

    大明该怎么应对,朱棣反叛之后,对于其家中与朱棣有着不寻常关系的徐辉祖,在陕西也被限制了权力,只靠一个西北军镇的平安总督吗?明显是有些不够,而皇上最近好像一直在忙于江南的教化,和日本方面的战事,五军都督府几次送上去的急折都没有音讯。

    皇帝朱标好像完全不在乎帖木儿的战事一样,或者是朱棣的背叛使他猛然经营多年的计划陷入了停顿,一时间难以适应而手足无措起来。

    景泰七年的头等大事,本来就应该是对付帖木儿随时的进攻,对于游牧民族的天然重视,使五军都督府上下如临大敌。他们不敢将消息外泄,害怕引起朝野之间的恐慌,或者是那些文臣们嘲笑他们的嗤之以鼻。

    就算是他们不顾这些,也不能说出去,因为皇上下达了禁言的旨意,一切只能以密折的形式上奏,所以他们只能在那里干着急,谁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

    皇帝朱标此刻在做什么,朝会散后,皇帝召见了户部的主要官员,询问关于户口和田土的问题,这也算是一件大事,管理户口和田土,是一项非常复杂的系统工程。而且事关军国大计,非抓不可。与历朝各代的帝王一样,皇帝朱标从登基开始就深刻地认识到这项事情的重要性,以确保国家的赋税收入与徭役征发,巩固皇权统治。

    华夏民族最早进行人口普查登记的国家,户口制度源远流长。根据洪武大典所收集的资料记载,这个制度在秦朝以前已经实行。及汉代,设有专官管理户籍。唐、宋两代,户籍编制工作日臻严密,开始划分户等。元朝统治之日。户口类别的划分更为细致,有民户、军户、匠户、站户、医户、盐户、窑户、儒户等各种户别。此外,还有驱户、佃户等。

    大明的户口制度,是在蒙元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对此。只要看看户籍的分类。即可一清二楚:凡户三等:曰民,曰军。曰匠。民有儒,有医,有阴阳。军有校尉,有力士。弓、铺兵。匠有厨役、裁缝、马船之类。濒海有盐灶。寺有僧,观有道士。毕以其业著籍。人户以籍为断,禁数姓合户附籍。漏口、脱户……。

    随后由宁国知府陈灌创造出来户帖制度,一直实行倒如今,在洪武三年的时候,朱元璋诏命户部进行一次最大规模的人口普查,并排部分官兵和国子监的生员协助。在普查的基础上制定户籍、户帖。籍保存于户部。帖则由百姓自己保管。

    到现在为止已经三十多年了,而今年,皇帝朱标准备发动再次的人口普查,并详细规定了普查的一些细节。

    诸如。此次普查以民族普查为主,普查真正汉族的数量以及分布,因为自汉武帝以来,外国皆称汉族,但是汉族真正的界限,却不知从何分起,特别是五代十国、蒙元的侵袭,原来以黄河流域为主的汉文化,已经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甚至没有了十分明显的特征,现在大明,除了几个特定的民族之外,都被外国称为汉人,但是皇帝朱标不满意如此的结果。

    这是他下令普查民族的目的之一,随后还会命礼部制定关于汉族人的服装、礼仪、节日、图腾和庆典。以加强汉族在天下的形象,不会向另一个时空一样,只是一个族别的标志而已。

    另外,就是在户籍、户贴的基础上,增加国籍一说,因为曾经是法律系大学生的皇帝朱标,知道国籍是指一个人属于某一个国家的国民或公民的法律资格,表明一个人同一个特定国家间的固定的法律联系,是国家行使属人管辖权和外交保护权的法律顾问依据。

    现在的大明,随着马上就要开放的海上贸易,往来的外国商贾也会随之增加,怎么区分两者之间的分别,还有以什么名义来保证大明商贾的权益,实行国籍是十分必然的,但是由于现在的条件所限,皇帝朱标规定,无论是哪个民族,只要宣誓效忠大明,并在当地官府签下文书后,即可发给大明国籍文引,证明其的身份,也象征着他们会受到大明的保护。

    皇帝朱标不再像朱元璋时那样限制百姓的流动,所以国籍的确定,也标志着身份证明的事情也要开始实行,具体的技术正在锦衣卫军备局完善中。

    而洪武年间,在乡村以一百十户为一里,推丁、粮多者十户为里长。其余一百户分为十甲,每甲十人。每年役使里长一人、甲首一人,负责一里一甲之事。里长、甲首轮流担任,其先后次序以丁、粮多寡为定。每十年为一周,这种形式暂时不变。

    在城镇建制单位名称不同。乡村叫“里”,城中称“坊”,城乡结合部为“厢”。坊、厢的钱粮差役,以及其他公共事务,由坊长、厢长督责,差役由坊、厢内的居民按丁轮充。这也暂时不动,因为皇帝朱标需要大量的民间力量来协助官员完成这次普查。

    而这次人口普查所编制黄册,每里(坊)编为一册。册的前面绘有一个总图。鳏寡孤独不服徭役者,则带管于一百一十户之外,列于图尾,称为“畸零”。僧人、道士给以度牒,凡有田者编入民册,按一般民户征派赋税;无田者亦称为“畸零”。

    黄册一式四份,一份送户部,其余三份分别保存于司、府、县。送呈户部的那份,于年终进呈,然后转送南京玄武湖后湖东西二库收藏。

    皇帝朱标丝毫没有将帖木儿的即将进攻放在心上,一直醉心于这次普查之中,不知道究竟的官员,见皇上如此勤于国事,更似乎将日本的征战也渐渐淡去,不少文臣从心里开始喜欢,但是一些头脑清醒的官员,却有些担心辽东的状况,因为朱棣还一直隐忍不动,似乎正在进行着别的阴谋。

    终于,朝堂之上等到了不好的消息,景泰七年四月底,朱棣大军渡江了,但不是鸭绿江,而是图们江,知道形势不利于自己的朱棣,并没有主动挑衅辽东军镇主力,而是在突然之间渡江而过,消失在长白山以北的亦麻河流域,不见踪影。

    傅雍和耿炳文不敢大意,连忙派斥候跟踪而去,但遭到了各处女真部落的抵制,无功而返,也无可奈何,一时间,朝野之间都在猜测着朱棣的真正目的。
正文 619 西北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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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没有去别的地方,过了图们江,直奔的就是蒙古兀良哈部所辖区域以嫩江为中心,东起乌裕尔河,西至洮尔、绰尔两河流域。在努力试图闯出一片天地。这也是大明朝臣们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之前说过,洪武二十二年,大明在这一地区设置了朵颜、泰宁和福余三卫。朵颜卫在屈裂儿河(指洮儿河南支流归勒里河)上游和朵颜山一带;泰宁卫在塔儿河(今洮儿河)流域,即蒙元时的泰宁路;福余卫在嫩江和福余河(今乌裕尔河)流域。同时授封三卫首领以各级官职,进行笼络和羁縻。封阿札施里为泰宁卫指挥,塔宾帖木儿为指挥同知;海撒男答奚为福余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尔为朵颜卫指挥同知。要求他们“各领其所部,以安畜牧”,做明朝的“属夷”。

    蒙古人称朵颜卫为兀良哈,泰宁卫为翁牛特,福余卫为乌齐叶特。这是因为朵颜、泰宁和福余三卫分别是以兀良哈部、翁牛特部和乌齐叶特三部为主组成。后来,大明也把朵颜卫称为兀良哈卫。当初,三卫当中以泰宁卫最强大,其次福余卫,朵颜卫在后。后来,朵颜卫实力迅速壮大,跃居三卫之首。因此往往把三卫笼而统之地称作朵颜三卫或兀良哈三卫,把朵颜、泰宁和福余三卫的驻地统称为“兀良哈地区”。

    由于朱高炽所谓那似似而非的靖难之役后,皇帝朱标派傅友德等老将去安抚朵颜三卫,作为条件。决定把大宁卫割让给他们。同时,他还封三卫首领以都督、指挥、千户和百户等职;决定在开原、广宁两地开设互市。供兀良哈三卫蒙古人和大明进行交易活动。

    但是皇帝的决定和允诺并没有完全兑现。朝堂之上的大臣们无论如何也不允许三卫蒙古人南迁到大宁地区驻牧。在他们的阻扰下,其三卫并未获得在大宁的居住权。只有士兵可以在那里驻扎。

    兀良哈三卫蒙古各部,为了获得大宁地区的驻牧权,曾经暗暗和鬼力赤等蒙古残余眉来眼去。并想以此来要挟朝廷答应他们在大宁地区的驻牧权。

    这次朱棣流窜过去,给这些本来就不好驯化的蒙古人会带来什么影响,谁也预料不到。锦衣卫外事局的消息,没有那么快的反馈过来,一切都在猜测之中。

    此时,征东大军已经席卷九州岛全境。并开始往四国岛伸出了试探的双手,派耿瓛立刻登陆四国岛。四国位于日本西南部。北临濑户内海,南濒太平洋,东隔鸣门海峡、纪伊水道与本州的近畿地方为邻,西隔丰予海峡、丰后水道与九州相望。

    因为是由阿波、赞岐、伊予、土佐等四个诸侯国构成的,所以称为“四国”。由于和本州岛和九州岛都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在平时在日本也算是一个比较孤立的岛屿。耿瓛率领一万五千人不到两个月就全面的占领了四国岛,并用武力将岛上的居民全部迁移九州岛上统一的管理,随即将所有船只焚毁,工具只要是金属制品就没收起来。并将粮食收罗一空。将四国变成了荒岛一座,因为现在大明没有那么多的兵卒驻守各处,在九州统一管辖起来比较方便。

    只是将四和诸侯国的贵族尽数以献降的名誉,遣送京师听候皇上发落。也算是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同时给朝廷一个交代。

    大明的士气在日本表露出无比的高涨,相比于水师,耿瓛所率领的陆军让日本人更加心寒。火枪和火炮的交错使用。让日本人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九州岛与四国岛瞬间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不出旬月。就成了大明的疆土。但此时也显出了弊端。由于战线拉的过长,而逃到各处的日本武士又颇为难缠。经常出其不意的从树林或者是山坳中跳出偷袭。杀了人立即又遁入山中林中。

    不得不使大明将士费尽心力慢慢擒拿,然后就绝不手软的打上烙痕,送回大明修路。正在这胶着的情况下,由于受到朱棣往朵颜三卫而去消息的影响,朝堂之上不免会出现一些消极的声音,试图让皇上回心转意,将注意力再次转向辽东。

    无论从哪个方面上分析,日本都完蛋了。皇帝朱标在御书房中,面上带着微笑,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很是随意的看着方明谦送来的奏折。他已经读了无数遍了。只是觉得十分过瘾,这个时代的没有人能体会到他心中的那个畅快淋漓。也绝对不会有人比他对这个卑劣的人种有更深的恨意,这次征日,就算是对你们后世所做过事情的报应吧,虽然可能你们已经没有机会再做了。

    也没有人比他从容,特别是五军都督府的那些臣子们,几乎每天都有密折送上,显出了对大明的担忧,的确在他们的眼里,大明现在是四处漏风,辽东有朱棣反叛、高丽依旧没有臣服,日本的战事陷入胶着,而琉球的态度**。

    最令人担心的是帖木儿已经开始发兵的消息,像颗巨石一般的压的他们喘不过来气。而且在最近,又听说皇上在考虑关于安南的问题,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还要考虑南方的那些小国,难道皇上就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吗?

    皇帝朱标自然心中有所倚仗,至于是什么,当然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这是他心中隐藏最深的秘密,除了当初接收朱元璋那最后一批神秘力量之中的人,也就是孝陵卫的精锐之中,才有部分知道其正在进行中的大事。除此之外,就连锦衣卫和锦衣卫对于皇帝的倚仗也不清楚。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帖木儿现在刚刚会见了拜占庭帝国的使节罗恩,这是继西班牙王国使节克拉维约之后第二个到达撒马尔罕的使者,带来了一百名女奴和两驮黄金作为见面礼。拜占庭帝国数十年来一直受到土耳其帝国的威胁。特别是最近一次在多瑙河附近尼哥堡的战役。奥斯曼帝**队一举击溃了匈牙利、法兰西等国的联军,俘虏了将近万名十字军战士。最后除了三百名贵族骑士被巨款赎回外。其余的全部被杀,其实欧洲各地几乎家家都能听见哭声。

    就在大家以为亡国在即时。上帝给奥斯曼帝国降下了惩罚,比土耳其人还疯狂的蒙古战士打败了奥斯曼帝国,俘虏了奥斯曼人的国王,杀光了他们的武士。对于即是救世主,又是魔王化身的帖木儿,欧洲诸国又爱又怕,争先恐后派遣使节前来表示友好。

    帖木儿爽快的接受了拜占庭帝国的效忠信,并许诺为他提供保护。派遣使节回访拜占庭。

    然后,就将目光对准了他垂涎已久的东方大明。道衍受到了他连续的召见,此刻刚刚赞颂过帖木儿的功绩,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在一旁的四殿下沙哈鲁,还有帖木儿最疼爱的长孙皮儿阿黑麻。他混和了厥人眉目清晰和蒙古人的身材健壮,看起来极为英俊,像极了少年时没瘸腿之前的帖木儿。

    道衍发现,每次提起东方,都能从帖木儿及其近臣眼中看到燃烧的狂热,那份神情就如同强盗猛然看到一堆没人看守的珠宝样的痴迷。比他们提起到麦加朝圣还要虔诚万分。随着着和帖木儿的慢慢熟悉,他越来越能感觉到对方的野心。

    只是有一点道衍十分无奈,他来到撒马尔罕之后,才发觉这里已经被帖木儿改造成一个穆斯林的都市。要和帖木儿深入的交谈,他不得不蓄起了头发,以姚广孝自称。就这样,还在担心着帖木儿让他改变信仰。转投穆斯林,那才叫做一个悲哀。

    眼看着帖木儿的目光愈加狂热。他就越想起燕王朱棣对他的恭敬来,在这里,帖木儿有着狂热的自信,除了想从他嘴里得到更多的大明信息之外,别的根本不接受他的任何建议,仿佛姚广孝的存在,只是一本备用的资料而已。

    “帖木儿究竟是个领土**强大到什么程度的人物啊!”

    姚广孝为之战栗。在和丘福等人的私下谈话中,想到中原人即便在军队最强大之时期,也从未有过以武力去征服另一国之念头。帖木儿那种无止尽的宏大贪欲,着实令受过儒家教育的姚广孝极为惊讶。

    “但是,帖木儿姑且不论,其他的朝臣和士兵们之想法又是如何?在这么密集的征战之下,难道不会感到疲惫而希望和平吗?”

    “这个嘛,可能是蒙古人的天性,我们中原人就不清楚了。”丘福说道。

    帖木儿在撒马尔罕等待发兵,是对于大明的重视,在通过商人收集情报的同时,也在向拜占庭帝国、西班牙王国等被他威慑和征服的国家开始征兵,准备聚集大军五十万以上,才开始他最后一次的东征。

    姚广孝正在沉思,突然听到帖木儿开始说话,连忙将注意力收了回来,目光也随着帖木儿扬起的双手飘动着。

    “姚先生,依你之见,大明会防备着我的大军前去征伐吗?”瘸狼帖木儿处理完紧急事务,抚摸着长孙阿黑麻头上的卷发。低声询问。

    “小臣不知道。小臣离开已经久远,对于现在大明的情景不敢多做评价。”姚广孝认真思考后回答。

    “但是按照常理推断,大明现在担心的只是瓦刺和鞑靼的侵边,已经有很久没有发生战事了,而且,现在的大明皇帝是一个书生出身,没有见过征伐的场面,应该不善于军事策略以及眼光。”

    帖木儿点点头,对姚广孝的分析表示赞同。转而征询四子沙哈鲁地意见,“你呢,沙哈鲁,你怎么认为。”

    “听姚先生说过,在那里是文官说得算,一帮只会读书的人,能有多少眼光,何况他们的武将已经被上一个皇帝杀的差不多了。还能有什么抵抗能力!!”

    沙哈鲁迎着帖木儿期待的目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帖木儿满意地点点头,对于汉人的自相残杀。他早有耳闻,这种事情在他的帝国同样发生过。不过他从来不杀自己的部将,只杀自己的敌人。

    “说得对。他们的英雄是用来给皇帝杀的……。”帖木儿阴森森的话语让人遍体生寒。把眼神飘向姚广孝。悠然问道:“那你所说的那个燕王,为什么没有被皇帝杀掉呢?”

    “因为燕王始终是先皇的儿子……。”姚广孝这才发现自己给大明带来了什么,开始,他看中了帖木儿大军与奥斯曼帝国之间战争中表现出的战斗力,于是千方百计的见到帖木儿,然后挑拨其对于东方大国的**后,向大明朝廷施加压力,在大明没有良将的基础上,肯定最后会祭出燕王的大旗来对抗帖木儿大军。

    那样的话。王爷就可以脱困,经过帖木儿的滋扰,大明上下已经千孔百窗,等待双方两败俱伤之后,再由燕王从头收拾旧河山,那样天下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燕王的天下,而他姚广孝依旧是千古名臣。

    虽然这种手段有些无耻,但只要是成功,谁还在乎用的是什么手段呢?一切都为了王爷。一切都为了有一个崭新的大明……。

    但是到现在,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看错了帖木儿的野心和心智,在姚广孝眼里。在以前,还认为帖木儿与百年前的蒙古人一样。是头只会破坏不会建设的蝗虫。这样建立的国家再强大也只会昙花一现,如所有蛮族帝国一样。国运不会持续百年。

    但最近连续见到帖木儿,从他应急处理事务的清醒头脑方面看来。这个号称瘸狼的帖木儿并非仅仅靠残暴就拥有了强大的帝国。他地智慧和他的残暴一样令人叹服。到现在,随着帖木儿心思缜密的战前布置。和其小心翼翼对待大明的态度上看,此次的这次做法是不是完全正确,他心里也是充满了疑问。

    帖木儿这一路杀下去,不知多少城市要毁于战火,多少生灵亡于屠戮。而这其中许多结果都是他姚广孝间接促成的。是姚广孝使这个瘸子对东方产生兴趣,又是姚广孝在上次帖木儿病危时,发动自己手下的僧侣为其治伤。因此,这些僧侣才未曾被帖木儿杀掉,却因此都留出了长发。

    因为这个瘸子对于宗教的信仰是十分热衷的,狂热的穆斯林主义者使其有着严重的排斥别的宗教,视作异教徒,都是其诛杀的对象,而这次的入侵大明,就是发动圣战,想把整个东方变成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度。

    帖木儿野心膨胀到今天,自己有看到了其的破坏性,大明面临着立国以来最大一场灾难,甚至佛教也要面临一场浩劫……想到这些,姚广孝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栓了个大大的铅坠子,不断的向下,向下,一直落入了万丈深渊。

    到现在他才有些后悔,因为在不断的听取帖木儿情报收集时,他知道自从自己离开之后,朱高炽去了高丽,而燕王在最近也获得了自由和军权,现在已经走在了朝廷的对立面,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所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姚广孝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给大明带去了灾难,给王爷带去了麻烦,正所谓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现在甚至不敢影响帖木儿的那一片好心情,因为他害怕帖木儿会迁怒于他,迁怒于他的那些弟子们。

    从去年帖木儿已经开始做好了攻击大明的准备,本来姚广孝以为会在二月到三月间帖木儿就会动兵东进,但是现在六月了依然没有动静,依旧在准备着,从这种准备中,他看出了帖木儿的决心。因为要想在大明西北打一片生存地出来。至少需要二十万人马。要想吞并整个大明。没有一百万以上军队就是痴人说梦。

    臣服于帖木尔的国家甚多,原奥斯曼帝国诸侯及东欧诸国人马分布在数万里的土地上。将他们的军队汇聚在一起。从招集令发出到军队集合结束。至少需要四个月时间。为近百万军队的筹集辎重,消耗时间又何止四个月。

    姚广孝跟着朱棣十数年,虽然没有打过仗,但这一点他能算请楚。所以在撒马尔罕聚集军队时才今惹出那么大动静。但姚广孝不相信贴木儿会罢手,他认为这个瘸子会选择在明年春天才发动战争。

    因为春天来临时,三条丝绸古道上可以给牲畜捉供充足水源和部分青草,牛羊马匹会在路上消耗,亦会在路上繁衍。这样帖木儿的军队赶到大明边境时才不会断了补给。那么大明还有时间,他是走不动了,但是他希望能够在这段时间内看到燕王派来和自己见面的人,丘福辗转去了大明找燕王,到现在怎么也能见到燕王。

    只要燕王见到丘福,就会派人来找自己,燕王是相信自己的,自己也是忠于燕王的。这一点姚广孝心里坚信,他希望能够将帖木儿的动向告诉前来找自己的人,让燕王一定要小心,因为自己这次惹来的麻烦,已经不是简简单单战争的问题了。(未完待续。。)
正文 620 无力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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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挺讽刺的,帖木儿讨伐大明的理由竟然是“清君侧,奉天靖难”这种朱高炽使用过的招数。(首发)

    因为大明刚建立的时候,很多老臣都不会忘记,洪武二十年,陕西和甘肃才真正纳入明帝国的版图,帖木儿实际上是西方国家中第一个承认明朝,并派使千户来纳贡的君主,因此朱元璋对他非常有好感。

    当年帖木儿置信朱元璋,信中写了大量赞美朱元璋和大明的马屁之言,帖木儿不仅说向明朝称臣,赞美朱元璋是如何伟大的君王明朝是多么伟大的国家,背地里是想让朱元璋放松警惕,而自己加强屯兵以日后图谋明朝,当时朱元璋也不知道帖木儿帝国到底有多大,认为他只是个小国而已,其实当时帖木儿帝国的版图和明朝一样大!是个横跨亚欧非皇帝国。

    大明朝野谁也没有想到,原来一直向自己称臣的“小国”竟然是个版图和国力几乎可以和大明对称的国家。

    这次见到姚广孝,帖木儿终于找到攻打明朝的理由,他以皇帝朱标“违背祖训,听信谗言,肆虐诸王”为理由的决定讨伐皇帝朱标,口上说要为朱棣打抱不平,心里却想着将大明划入自己的帝国之中。

    早在几年前,姚广孝还未到达西亚,在伊朗,帖木儿听说了朱元璋驾崩,皇帝朱标继位的消息。然后朱高炽又起兵造反,皇帝朱标派耿炳文、李景隆等将军去讨伐。在帖木儿看来,朱高炽仅占有北平一隅以对抗全大明,本来不应该有什么胜利的希望。但战争却久拖不决,甚至到了最后还不能完全剿灭。充分暴露出皇帝朱标及其将军们在军事上的软弱无能。

    安卡拉会战之后,他见到了来自大明的逃亡之人姚广孝和丘福。大明平定靖难,朱高炽逃亡高丽的消息也随之传来。消息传到帖木儿耳中后,立即决定去准备他的大明远征。只有征服蒙古和大明,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全蒙古的大汗。

    他的目的十分明确,一是在于重建成吉思汗帝国,二在于宣扬伊斯兰教。其实帖木儿帝国和成吉思汗帝国还是有区别的,成吉思汗重在真正地扩张领土,而帖木儿则主要是建立傀儡政府,扩张势力范围。自己亲自统治的土地不过中亚周围。帖木儿在西亚、南亚、东欧都是立的傀儡帮他统治,皇帝朱标有理由相信,帖木儿这次所谓的东征也准备这么做,说白了就是建立一个或几个臣服于他的伊斯兰教国家。

    同样,皇帝朱标也没有忽视帖木儿的情报侦知能力,按照锦衣卫外事局的资料,帖木儿对哈密地区、瓦刺和鞑靼的地形、兵力部署已经了如指掌。那里本来就是察合台汗国属地,此时其西部基本上均臣服于帖木儿,北部属于瓦刺的势力范围。鞑靼此时则臣服于大明。

    景泰二年,帖木儿的孙子伊斯坎达就在蒙古斯坦发动过一场战争,攻下了于阗等地,一直推进到塔里木河中游。他的成就引起了几个无能长辈的嫉妒。于是被召回撒马尔罕,以违反军队节度的罪名软禁至死。

    帖木儿虽然不是察合台家族的直系后代,但若御驾亲征。以强大的实力征服整个蒙元残余的占领区自当易如反掌。虽然如此,但帖木儿还是努力撮合着自己几个孙子与蒙古部落首领女儿的婚事。甚至向瓦刺的使节说:“帖木儿的子孙岂能与成吉思汗的子孙相提并论?朕千秋万岁之后,自当在成吉思汗的子孙中择贤而立……。”

    帖木儿已经有了一张极其详尽的军用地图。按照他自己挑选的线路,他的骑兵从于阗到北平需要走五个多月,这还是不打仗的情况下。在行军途中,最大的挑战是水源匮乏。

    地图上面标有所有重要的水源,但它们依然难以供应他的大军。因此帖木儿决定:自己先率二十万精兵东征,并留一部分士兵沿路屯田,此后从中亚逐年调援兵。兵力不是问题,他的印度之战动用了八十万军队,与奥斯曼帝国之战超过五十万。更何况蒙元时回回遍天下,新疆、甘肃、陕西、宁夏、内蒙、四川等地的穆斯林和蒙古人也都是潜在的兵源。

    为了防止远征计划的机密泄漏,帖木儿回到大本营后,所有外国人都被勒令离开撒马尔罕,虽然留下了姚广孝等僧侣。但对于锦衣卫外事局的情报收集造成了困难,只能从帖木儿汗国四处的兵员调度中揣测一些东西送回大明。

    虽然如此,通过分析帖木儿的一些行动,老谋深算的五军都督府还是可以猜测出他的大致进军计划:

    第一种可能就是实行缓策,夺取瓦刺等地区的控制权,等待援军,再图攻明;第二种可能就是占领瓦刺等地,直入河西走廊,夺取关中地区,先巩固陕甘宁,再等援军,徐图中原;最后一种可能是最危险的,那就是是若瓦刺和鞑靼积极配合,大明军队不堪一击的话,就沿黄河长驱东进,截断大运河,与鞑靼围攻辽东。

    那时黄河流域已定,再图江淮,因为那里河流纵横,不适合他的重骑兵运动。要找个适当的傀儡,与江南对抗。此外,还要积极策反明军中的蒙古族、回族、以及不排除从印度调兵南北夹击。

    这三种可能都不排除有朱棣和帖木儿联合的影子,这才是大明五军都督府最担心的,同时也在庆幸着皇帝当时果断的将郑和、王璟弘等回回人诛杀,要不,不管是出于对朱棣的感情,还是出于同样的宗教信仰,都不会站在大明这边。

    即便如此,大明上下还是在皇帝朱标的授意下,对于信奉伊斯兰教的回回人给予适当的关注,及时的剔除了军队中回回人的身影。将其转至内地居住,或者担任文职。同时像限制佛教一样,限制了伊斯兰教在内地的扩散。

    不经意间。往陕甘宁地区调动着军队,同时责令南京军镇的将士,分批往西北开始以练兵为名驻防。徐辉祖被毫无例外的调为副职,在西安城内当他的运输大队长,而西北军镇则以总督平安为首,南京军镇总督盛庸也被调往宁州驻防。

    委任西北大将军之职,由冯胜担任,梅殷作为五军都督府监军,率领五军都督府从员二十余人随军参谋。平安和盛庸副之。同时调配八连发霰弹枪往西北,西北军镇和南京军镇各五千把组建神机营。火炮若干,开花弹若干组建基础炮兵队伍。

    不过这些依旧不够,对于草原上的骑兵集千户性作战,在没有遮挡物的情况下,无论是连发枪或者是火炮,能够抵挡住骑兵几个波次的进攻呢?皇帝朱标记得,在另一个时空,还是坦克的出现。才使骑兵彻底退出战争,而在大明现在连起码的蒸汽机还没有出现的情况下,要造出坦克,无异于痴人说梦。

    经过哪些久经战场的五军都督府成员商议。觉得还是启用武刚车最为适合。

    武刚车出现于汉朝,最先用它的是大将军卫青。《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於是大将军(卫青)令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

    《后汉书?舆服志上》:“吴孙《兵法》云:‘有巾有盖。谓之武刚车。’武刚车者,为先驱。又为属车轻车。为后殿焉。”

    武刚车说白了就是古代的一种兵车,是载兵的车辆。用于陆上战斗。长二丈,阔一丈四,车外侧绑长矛,内侧置大盾。

    可以运送士兵、粮草、武器。也可以用来作战,作战用的武刚车,车身要蒙上牛皮犀甲,捆上长矛,立上坚固的盾牌。有的武刚车开上射击孔,弓箭手可以在车内,通过射击孔射箭。

    用武刚车作战时,可以将几辆武刚车环扣在一起,成为坚固的堡垒。据说三国时诸葛亮的八卦车法,就是用战车阻击骑兵的战法。他创造的运粮用的木牛、流马就是武钢车的演化。东晋时马隆就靠八卦阵法和战车,打败了游牧民族羌人的入侵。

    大明有了火炮和连发枪,当然用不着在上面布置弓箭手,且威力也要大了很多,在锦衣卫军备局的琢磨之下,为了防止敌人火攻,武刚车采取了全钢铁结构,就是非要用木材的地方,比如说车轮等处,也辅助于铁甲。但是为了减轻其重量,这时大明的铁管的制造工艺已经日渐成熟,采取的确实铁管式的栅栏。并有可收起的甲板作为防护。

    平时没有战事运粮时,就把甲板收起来集中存放或者运输,若有战事,优先使武刚车安装甲板,甲板上有倒刺、铁皮,可以防止敌人的弓箭和弯刀,一旦展开防御,武刚车可乘坐十人,其中四人操炮,六人为火枪手。

    因为军备局为了方便运输,将每辆武刚车上都装置了可以安装火炮的卡口。平时制式生产的火炮预留的也有铆钉孔,可以将其装置在武刚车上面。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卸下来抬往城墙防御,另有支架。

    首批的三千辆武刚车已经随着粮草发往西北,一般为三匹马驱使,只要不遇到山路,还是十分方便的。

    另外皇帝朱标诏谕方明谦,加紧对日本非顺民、良民的弹压,但凡不服管教者,急速经由水路运至西安城,开始修建陕西地区的官道。初步给其的数量为五万人,不计后果,不计损失的急速运输。同时,诏谕各省布政司,将监狱中但凡被判收监者,皆发往西安等地徭役,以功抵罪,教育徐辉祖管辖。

    皇帝朱标不习惯用平民,也就是所谓的征集民夫,虽然回到大明很久了,但是脑海之中始终生不出这种概念来,但是此次情况非常,他还是号令西北各省,征集民间闲散百姓,给予工钱,作为监工使用。

    所幸的是,大明不是宋朝时的那样尴尬,大明经过互市,用茶叶、瓷器、丝绸等等从各族那里交换过来大量马匹。而且在辽东等地的异族,也是通过马匹来完成税赋。再加上河套地区被大明控制,成为了一个天然而巨大的马场。让大明没有战马以及驽马缺乏的危险。

    太仆寺每年报上新增马匹的数字在逐年增长,而且火器的推广使用,使马匹的作用稍微下降了一些。从景泰四年开始,皇帝朱标就针对通讯不畅的问题,在全国范围内建设驿站。

    现在大明境内已经有着相当完善的驿站制度。按照规定,但凡县以上城市必须设驿站,备置马匹,以供换乘。较大之驿站上,常备良马百匹。关键的地方多至二百匹。

    为供给各驿站人员之需用及饲养马匹起见,各站旁建有馆舍。朝廷官方使用,每至一驿,立将原马交与站上更换新骑,继续前进,驿夫伴往下站,将原马领回。

    军方用马若是马力不继,于路上倘有需用马匹之处,迎面遇有行人。无论地位高低,即属宗王、官吏、仰或行商走贩,只须亮明身份在给予请求,对方必须下马借与。不论为谁。对此种义务,皆无推郤之余地。倘有迟疑,或竟予拒绝时。即有被斩首之危险。使者于途中借到之马,驰至附近驿站。再更换他骑。

    不仅于大明境内施行此项制度,即邻国边界诸道上。莫不如是。从景泰五年开始起,驿站与邮传者,随地可见。其作用是使各地消息灵通,而朝廷的政令也能迅速的传达四方,除了官方用途之外,也可定期作为民用,不过班次和周期暂时都是一定的,民间使用也必须付出一定报酬。

    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准备着,一晃眼的时间,景泰七年已经到了十月,这时锦衣卫外事局送至京师本年度最后一份来自于西域的情报,帖木儿准备妥当,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决定在十一月份出兵东进。据锦衣卫外事局的回报,这次帖木儿准备工作从未做得空前稳定扎实,真是粮积若山,马羊成海。

    这个时间比五军都督府所预料的提前了近五个月,因为五军都督府觉得游牧民族的开战习惯一般都是春季起兵。他们相信情报中所说,帖木儿不会罢手,不过认为会选择在某一个春天发动战争。

    “帖木儿是瘸狼还是疯狼啊,草原上冻死人地冬天,他拿什么补给?”

    每一个五军都督府的成员心内都震惊地想到。他们是从军队退下来的宿将,习惯了与游牧民族作战,但是帖木儿的决定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为此,皇帝亲临五军都督府,做出了如下解释,同时更证明了帖木儿的疯狂。

    “帖木儿的前锋部队只需要些牛羊,坚持到亦力巴里足够了….。”

    皇帝朱标十分平静的说道,论起这些理论,这些军人恐怕不如饱读诗书的文人,因为只有熟悉历史的人才知道,游牧人真是残忍的那一面。贴木儿看来打算采用另一种战争方式,每过一城,将百姓屠杀干净,劫掠的粮食足够军队吃喝。

    “这是蝗虫战法,这种战术不需要太多补给……。”

    所有人的眼前仿佛都看到一片黑压压地蝗虫向东扑去,一路上,亦里巴里、哈密、仰力巴里、伦台,丝绸古道上人类数百年职累起来的财富全都将化为这群蝗虫的食物,为他们的成长提供给养。

    五军都督府虽然都是宿将的身份,也曾经做过许多残忍的事情,但是听到帖木儿的如此动作,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行为不光大明将士,任何正常人都不会理解。

    其实帖木儿还有一个用意,大明五军都督府的人不知道而已,那就是这次帖木儿所谓的“圣战”之旅。在冬季翻越白雪茫茫的天山固然辛苦,但总比忍受塔里木盆地的酷夏要舒服一些。那样的话,军队在推进至锡尔河时正好河面开始结冰。不善于造船的帖木儿大军,可以等河冰冻结实之后渡过,这样反而会节省一些时间。

    自从这次锦衣卫外事局的情报送到之后,西北军镇前沿各处的斥候们陆续开始从商贾口中得到部分信息,接踵而来的就是大明边关的奏折。朝堂之上才又出现新的争议。

    帖木儿的前锋部队,也就是从塔什干出发的右路军已经在景泰八年新年之际翻越天山,正月十九推进至伊犁河。帖木儿渡过锡尔河,却暂时留在讹打刺。并命令右路军统帅,也就是自己的孙子哈里加紧进军,于二月下旬推进至别失八里,此处离大明西部边界重镇哈密还剩大约八百里。

    哈密守备军长宋晟急报西北军镇以及京师五军都督府、兵部,虽然在之前宋晟已经得到了朝廷的暗示,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一只军队前来进犯,没有人知道哈里是打算就此止步,还是南攻嘉峪关,或东走居延海。总之,边关开始告急。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知情者渐渐多了起来,内阁上书皇帝,要求派遣使节发出质询,但是此举在皇帝朱标眼里无疑已经成了多余,遂下令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具体开始实施计划,同时向辽东军镇下令,对朱棣施加压力,不能让他往西进军。(未完待续。。)
正文 621 所谓忙里偷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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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移中天,万籁俱寂,皇帝朱标搂着浑身散发着温馨的皇后杨氏。

    月光透过窗棂,挟带着春夜泥土的气息,把窗台上的花影,投在这幽暗的寝宫之中,竟然显出一些绿意,皇帝朱标轻轻地抚摸爱妃的脸。

    “蝶儿,朕许久没有过来了吧?”皇帝朱标喃喃自言自语地说。

    “皇上日理万机,不沉溺于后宫,乃是天下万民的福分!”皇后杨氏把头枕在他的怀抱里,在其耳边轻轻地说:“臣妾也想为皇上分忧,可是祖制后宫不能干政,臣妾也只能默默为皇上祈福……。”

    皇帝朱标从皇后杨氏话意中听出一种寂寞和不甘,心里生出一种警惕,但是在紫禁城中,像是皇后杨氏这样的妃子不少,尽管他一直排斥后宫的数量,已经压制到最低限度,但是按照规定,还是有二十七名妃子。

    大部分时间,皇帝朱标只当这些妃子是一个摆设,早已经过了初纳时的新鲜,在他的印象里,这二十七个妃子他好像还没有临幸一遍。有几个妃子自从进宫以来,他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一面。

    他不觉得愧疚,也没有时间愧疚,他的时间都在琐事中度过,真正属于自己的时光不多,这也不由使他从心里开始崇拜父皇朱元璋的能力来,父皇死后,后宫遗留下的后妃还有近五十人,他是怎么在繁忙的国事中,抽空出来临幸,还生了二十多个儿子、十六个女儿呢?

    相比之下,皇帝朱标就有些自愧不如,到现在为止,他的后妃加上马皇后共二十八人,但是才六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长子朱雄英是马皇后所生,次子朱允炆是吕氏所生。皇后杨氏则又为他添了一个公主。

    最近几年所纳的后妃,根本无所出,也不由让皇帝朱标有些汗颜,首先来说。皇帝朱标不是那种淫乱的人。相反,他有着男人天生的劣根性,那就是从内心深处希望老婆多多益善,并且都忠于自己,而且还毫无怨言,这可能是每个男人心中的梦想。

    现在皇帝朱标实现了,但却发现无趣之极,他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也许是得到的太容易了吧,身为皇帝如果想要女人。只要有精力,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按时上下朝,及时处理朝政,就连方孝孺也不会说什么。因为那老夫子也有好几个妻妾。

    而每个入宫的女子。也是对他千依百顺,想方设法讨皇帝的欢心,如果他想临幸那个妃子或者秀女,甚至连暗示都不用暗示,心愿就会达成。但是这样有意思吗?皇帝朱标想了很久,才发觉,原来男人不是想要许多老婆。而是想要许多所谓的爱情而已。

    而作为皇帝,最不可能有的就是爱情。小维和皇后杨氏是他做皇太孙时,在民间认识的唯一的两个女子,也等候了他很久,可以算是爱情吗?皇帝朱标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如果不纳这两个人,天下之间就没有人敢娶她们。

    小维和皇后杨氏没有选择,如果有选择呢?皇帝朱标想,自己真的是一个十分无趣的男人,每天生活十分规律。上朝、下朝、御书房、各处衙门、内阁会议等等很多事情也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真正能给这些妃子的,无非也就是锦衣玉食和家族的稍微荣耀而已。

    但是这些妃子所付出的代价是一生,每次他去皇后杨氏和小维那里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表露出万般的惊喜,然后又陷入了公式化的程序,用膳、谈天,就寝。最后天亮起床之后梳洗,可能随后的几天都不会见到一面。

    特别是最近日本、辽东、西北和安南的事情同时发生,更让他这个皇帝忙的不可开交。他不需要做实际的事情,但每件事几乎都要由他来决断,这一点就够他忙的了,要不是早早的组建内阁,把一些民事、刑事交了出去,恐怕他事情还要更多。

    皇帝朱标自己也不敢肯定,到底是自己的能力不足,还是有什么没有做到位。为什么别人当皇帝轻松,为什么自己当皇帝这么累呢?

    “不行!”皇帝朱标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正在他怀里的皇后杨氏被闪了一下。

    “皇上,您是怎么了?”皇后杨氏也坐起来,睁大惊奇的眼睛。

    “哦,对不起!”这才回过神来,皇帝朱标有些歉意地安慰道:“蝶儿,我是在想,这样的确是冷落了你们……。”

    “皇上,臣妾不敢!”找了一个毯子披在皇帝朱标的肩上,他们依床而坐,继续说道:“皇上在忙于国事的同时,还能记得臣妾,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无语,过了一会,皇帝朱标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回过身来,自信地说道:“如果不违反祖制,又不是政事,那你们不是就可以过问了?”

    “噢!皇上有什么妙计。”皇后杨氏心里一喜,忙问道,但是也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不过……皇上,无论政事与否,后廷的动作非比一般。臣妾想无论做什么,那些老夫子都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如果满朝文武从中干预,那……。”

    “现在正是时候,大臣们现在着眼于边患,谅也不至于注意这些小事!”皇帝朱标不加思索地说:“而且这件事情也有益于稳定民心,转移百姓的视线。”

    见皇上言辞中充满了自信,激动得面红耳赤,皇后杨氏也不由有些好奇起来,说:“皇上,那是什么事情,可以让我们这些女流之辈去操心呢?”

    “蝶儿,还记得给你讲过庞爱卿曾经给朕讲过的一件事吗?就是那个关于运动会的事情?”

    皇后杨氏点点头,回答道:“就是每四年举办一次,有很多国参加,比赛跑步、蹴鞠、射击的梦吗?还有什么金牌、银牌和铜牌什么的。”

    庞煌有时候想起了什么,总喜欢用以国外的经历像是故事一般讲给皇帝听,其中皇后杨氏的接受能力最强,也听说的比较多一点。关于在另一个时空的奥运会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肯定是很难被接受,所以只是作为一个故事讲给这些妃子听。其中什么乒乓球、排球等等运动,皇后杨氏他们也有所闻,只是限于现在的工艺,橡胶的没有被应用。球类运动相发展起来很难,在后宫之中,全都当做一个故事来听而已。

    听皇上现在提及,皇后杨氏马上就明白皇帝想要做什么,心里不由一跳,忙劝阻道:“皇上,也不是臣妾不愿意为陛下分忧,但此时要后廷抛头露面,总会引起非议,还请皇上三思!”

    一个念头的产生。哪能那么容易的消失,皇帝朱标既然已经想到了,也不会放弃,现如今,大明积极备战帖木儿。难免会引起民间的恐慌,对于蒙元游牧民族的天然畏惧和憎恨,使有些事情陷入了困惑。

    商人们已经不愿意往西北行走,宁愿在家中坐吃山空等待皇上开海禁,也不愿意冒着打仗的危险去西北,皇帝朱标现在还不开海禁,就是考虑着那样会对西北乃至辽东的商业出现致命的打击。

    商贾们一般有了赚钱的门路。绝对不会考虑冒险之说,虽然说利益促使他们还是会坚持在西北或者辽东的生意,但是积极性已经不如以前,现在如果开海禁,商人们会一窝蜂的跑到沿海一带,那么海上贸易会迅速发展。但是对于本来就贫困的西北、辽东就很难再发展起来了。

    毕竟现在有眼光的人不多,毕竟现在辽东并没有重工业的出现,那里的土地大部分还是荒芜,还是处于女真和蒙古人的游牧之中。而西北的乃至中亚的煤炭、石油还未被利用,在那里。依旧是兔子不拉屎的荒漠。

    皇帝朱标把握住这条底限,所以命令广州水师和福州水师联合剿灭南海海盗,但是对于海上贸易,还处于半停滞状态,只要圣旨没有下达,所有贸易基本上都是非法走私,只是朝廷每年定期用丝绸、瓷器和玻璃制品从各国换取粮食,以补充国内的储备。对于民间贸易,暂时还未开放的原因,就是为了使逐利的商人不至于放弃内地边境。

    这种情况之下,没有什么比稳定人心更重要的了,而稳定人心的先决条件,那就是让民众感受不到朝廷的紧张,让百姓去注意别的事情。

    还有什么事情比体育运动更能吸引公众的眼球呢?就算是不引导,体育活动也会演变出博彩事业,对于并不禁止赌博的大明来说,更能最好的趁机吸收闲散资金。因为皇帝朱标在景泰二年就命户部对于民间赌坊等处做了限制,首先是限制了其规模,规模达不到要求的不能开赌坊,这样淘汰了一批民间赌坊,而且对于现存在的赌坊抽取重税和由官府监管放贷之事。

    翌日,皇帝朱标对内阁提出了这项决议,果然不出所料,内阁最近一直讨论着派遣使节往帖木儿处发出质询之事,还有诸多事务缠身,对于皇帝提出开全国性的运动会,第一他们不了解什么是运动会,稍微看过皇上意见的人,以为不过是一场类似有彩头的比武,这种事情并不算是什么大事。第二,他们要皇帝妥协,派遣傅安往帖木儿处钦差公事,那么对于一些事情,就要对皇帝进行让步,所以对于由后廷以及宗亲负责此类事情,也未作出太大的反应。

    皇帝朱标打了一个差异战,用同意傅安的出使换取了内阁同意了这份含糊不清的决议,他虽然是皇帝,做事却要讲究规则,皇权至上是不错,但是作为政治,就首先要冠以正义和正统之名。

    他不想独断独行,甚至到了一定的时间,他会逐步的将权力放出去,形成制约,现在不是他不想放权,而是没有到放权的时候。不过他正在逐渐培养朝臣们的欲望和抑制欲望的方法。

    比如说关于开运动会的事情,皇帝朱标完全可以一道圣旨决定,但为了表示尊重内阁的权力,还是象征性的做出妥协让步,双方达成共识,他不怕内阁会形成皇权的障碍,因为现在的内阁要用票数的多寡来决断一些大的事情,每个人所处理朝政的方向都不一样,形不成利益千户体。而且,只要兵权在自己手中,也就是军镇的总督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京师中这些朝臣们想怎么样。都要考虑皇帝最后的一步。

    就这样,关于运动会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在以往回忆另一个时空的资料中,他已经默写了一部分关于奥运会的情况,只要交给皇后杨氏,再召开宗亲会议,想来那些平常被闲置在京师的宗室们会很乐意的效劳。

    不过这份功劳是属于内廷的,这也是皇帝朱标刻意的安排,这是让女子首先走向正面的第一步,以后他还会想办法让女性的作用大起来。毕竟占有半数的女性人数全部在家里相夫教子有些浪费。

    这样,以太常寺卿皇帝朱标为名誉的大明运动会组织成立起来,圣旨诏谕,为显示朝廷对运动会之关注,诏命后廷淑妃杨氏权知运动会过程。也就是说。代理运动会的组织过程,同时一众后妃以女红为奖旗,为运动会夺冠者殊荣。

    在钟山南麓征地作为运动场地,开始修筑。同时在大明周报和邸报中向各省布政司发出支会,号召他们从各自的辖区内选取善跑、善射、力大之人,按照随后发出的文册开始训练运动员,为了防止出现不公平的情况。官府中人和军方不得参加,有功名之人暂时不能参加。只能从民间抽取。届时会验明身份。

    为了避免各地布政司不重视,还专门命其派遣专人管辖,与京师内大明运动会组织进行直线接洽。定于明年四月在京师举行,各省不得缺席。

    这时,从君士坦丁堡出使归来的唐奉先献出其从那里带回来的文献。因为他发现其中与皇上旨意中有些契合。不过已经是千余年前的事情了,他发现的正是古奥运会的记载。

    唐奉先是在拂菻国,也就是拜占庭帝国出使时,那里有人听说过曾经的东方古国,并告知了当时的国王。当时的国王曼努埃尔二世,这时曼努埃尔二世已经向帖木儿帝国派去了伯爵罗恩作为示好的使节。

    对于更远的大明王朝却是完全不知道,但是此时的拜占庭帝国已经衰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在大明洪武二十九年时,最后一支十字军队伍在尼科堡战役中被打败。奥斯曼帝国的国王巴耶扎德正准备回师攻打君士坦丁堡时,帖木儿对其发动了进攻,拜占廷帝国才暂时免于灭亡。

    政治上的分裂和中央集权的瓦解,使末日的拜占廷帝国四分五裂。帝国内部政治动荡,皇室斗争激烈,共帝之间先后爆发了“两安德罗尼库斯之战”、“两约翰之战”、“约翰祖孙之战”。巴列奥略王朝的分封习俗加剧了帝国的分裂,分散在巴尔干半岛和小亚细亚的几个残余省份几乎都成了独立国家,除了承认拜占廷的宗主地位外,不对中央政府承担任何义务,既不纳税也不提供士兵,朝廷的政令几乎不出京城。

    残存的几个富庶的农业地区全部被奥斯曼人占领,国家几乎没有收入,依靠变卖皇室财产土地和借高利贷度日。这个国家也失去了所有兵员来源,陆军只得聘请加泰罗尼亚人、法国人、威尼斯人、塞尔维亚人、瓦拉几亚人、保加利亚人和土耳其人充当雇佣兵。这些人名为士兵,实为匪徒,稍有不满即大动干戈,洗劫当地居民。拜占廷海军也同时衰落,只能依靠威尼斯和热那亚的舰队保卫海上通道。

    为了换取和平,或者筹措现金,拜占廷帝国向塞尔维亚人、保加利亚人、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和土耳其人屡次割让土地,拜占庭帝国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在此时国王的话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本来唐奉先这次基本上是白来了。

    唐奉先虽然是洪武二十年的进士,在官场上也不算得意,还被景泰一朝划成了亲燕派,最后被送到极西之地出使,他本人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十分老实的请求在出使的队伍中要求被派往最远的拂菻国,完成本来就不能完成的任务。

    他当初的想法也许就是不回来了,因为在出使的途中,他还带着儿子一起,但是在拜占庭一段时间后,那里的国王虽然不重视他,但是来自于威尼斯的商人们,对于大明来使却极为有兴趣,多次拜访,给予了很大的优待。

    最后隐晦的劝其不要在君士坦丁堡久留,因为这里是是非之地,要不是帖木儿的牵制,恐怕奥斯曼帝国早就将其灭亡了,同时,也为了保护他这个来自远东的朋友,这些威尼斯商人还雇佣了一批军人和随从将其护送回大明。

    当然,唯利是图的威尼斯人当然不会白做这些事情,在随从和军人之中,他们安排了大量的亲信,来探知大明现在的虚实,因为他们早在蒙元时就听过东方这个古老的国度,对于其的富庶和特产早已垂涎已久,不过之前都是通过中亚地区中转贸易,现在他们也要把手伸出来了。

    巨大的利益驱使着他们冒更大的险,这次东方之旅中,他们没有白来,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比马可波罗传记描写的更为富庶的地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正文 622 熙熙而来的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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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菻国是古籍中对拜占廷帝国的称谓。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亦称大秦或海西国。

    对于大明的儒林人士来说,那个国度的情况是极为令人愤恨的,而这种愤恨却偏偏成了这些威尼斯商人在大明朝野受到欢迎的原因。丝毫没有戒心的唐奉先回来之后,为其引荐了许多商贾,而这些商贾又为其引荐了许多朝中的官员,礼部尚书陈迪就是其中之一。

    陈迪对于这些从拜占庭来的威尼斯商人本来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甚至不屑见上一面,的确,他作为朝中的一品官员,也没有人敢为这些商贾引荐当朝的一品大员,但是当陈迪从一次闲谈中得知拜占庭王国的近况后,却大为改观,表示愿意接见前来的威尼斯商人。

    因为皇上一直试图开放的海禁,成为文官集千户的一块心病,虽然现在还未曾开放,但是他们已经感觉到皇上的决心,正在想法设法劝谏皇上的时候,拜占庭的来客突然让他感觉到一点契机。

    通过了解,他们感到拜占庭王国的下场,简直就是给大明定制的教科书。

    拜占庭现在的危机真正的来源是哪里,过于授权的分封诸侯,这个在大明已经有效的得到控制,强大的商人集千户,以利益为主,左右王国的局势,这才是文官集千户想要让皇上知道的。

    “力田所以富国也。今民去农桑,赴游业,披采众利,聚之一门,虽于私家有富,然公计愈贫矣。”本末不足相供,则民安得不饥寒?饥寒并至,则民安能无奸轨?奸轨繁多。则吏安能无严酷?严酷数加,则下安能无愁怨?愁怨者多,则咎征并臻,下民无聊。而上天降灾。则国危矣。

    简单来说,就是告诉大家。流通不产生财富,是生产产生财富!资本既然不能在生产领域得以积累并发挥其真正的职能,生产便会出现萎缩。要之,对于一个生产萎缩的社会来说。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的规律,大致是不具有普遍意义的。这样就带出一个结论,以商求富的规律,只有在生产相应发展的前提下才具有实际意义。盲目从商潮,只会贻害生产的发展。最后就是国家与社会的动乱。

    非常清楚明了。而且精辟入木,这些都是他们平时拿来劝谏皇上的话,皇上听不进去,但是现在却出来了一个鲜活的例子。比如拜占庭王国现在的尴尬。

    陈迪等人在接见拜占庭来客时,询问的十分详尽,来客中包括商贾、传教士和雇佣军等等很多人,也使他们对于拜占庭的历史了解的基本算是透彻。

    这个原来被称为罗马帝国的王国,也曾经有过盛世的表现,经济以农业为基础,并拥有发达的商业和手工业。曾经一直是西方最发达的国家。它的货币索利都斯长期以来是各国流通的通用货币。

    最主要的收入还是来自商业贸易中征收的关税和贸易税。拜占廷首都君士坦丁堡处于几个大国的交汇点,自古以来就是各地商船汇集的地方,也是丝绸之路的终点,发达的贸易给当地居民带来了巨额的财富。

    萨洛尼卡、特拉布宗、安条克和亚历山大等城市也是拜占廷帝国的重要贸易港口。拜占廷的进口物资主要包括丝绸、毛皮、奴隶、粮食、贵重木材、香薰料、染料、象牙、宝石、珍禽异兽和其他奢侈品,出口物资则有玻璃、马赛克镶嵌画、高级丝织品和锦缎、武器、葡萄酒、金银货币、珠宝首饰和工艺品。

    这一切都和皇上当初建立海关时描述的差不多,而的确也造成了拜占庭王国的一度繁荣,但是商业可以给其带来繁荣,也能给其带来灭顶之灾,现在拜占庭的状况,不就是一个真实的写照吗?

    来自于欧罗巴大陆的商人左右了王国的局势,他们为了获取更大的利润不惜出卖国家的利益,当国家需要他们出力时,他们却是以自我为中心,让国家不但无税可收、无兵可征。而且还为联合起别的国家一起对抗自己的君主。

    直到把国家败坏的不可收拾时,才想起了自己的后路,但还不是为国家出力,而是寻找对自己更有利的国度进行依附。这和北方的游牧民族有什么区别,可能唯一的不同,那就是游牧民族用弯刀和铁蹄,而商人们用钱来破坏国家。

    文官集千户的几个领袖人物强忍着心中对这些来自拜占庭商人的厌恶,还是完成了他们最初的调查,因为皇上不喜欢引经据典,更喜欢详尽的数据和鲜明的例子,他们为了劝谏皇上不要轻易言商,算是自降身份委屈的和这些商人们交往着。

    但是大明的商人却是惊喜的发现了文官集千户的变化,对于这些平日连看也不会看自己一眼的大人们,会这么关注外国的商贾,那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难道这些老爷们转性了?还是皇上出现了关于贸易的口风,让这些最会察言观色的大人们开始讨好皇帝的决定?

    大明稍微显得紧张的局势,至少在中原和江南得到了缓解。所谓不成熟的运动会,在来自于拜占庭商人的鼓吹下,也得到了大明商人的大力协助,这个是皇帝朱标没有想到的。

    造成这个巧合的原因,却是这些来自于拜占庭的商人,为了迎合大明与自己国度的亲切感,而刻意营造出来的,关于古代的希腊奥运会,随着基督教统治了包括希腊在内的整个欧巴罗,倡导禁欲主义,主张灵肉分开,反对体育运动,奥运会也随之更趋衰落,直至名存实亡。特别是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宣布基督教为国教后,更认为奥运会有违基督教教旨,是异教徒活动,宣布废止奥运会。连运动会比赛的各项措施,也在拜占廷人与歌德人在阿尔菲斯河发生激战时毁失殆尽。

    但是在逐利而来的商人心里,宗教总是不那么重要。更何况不讨好大明皇帝,基督教根本没有机会在大明传播,凭借这一点,传教士们迅速被说服。并投入到建设体育设施的积极之中。他们是狂热的宗教分子。但是不能排除其中有博学的人才。基督教禁止了西方进行体育,但是却没有禁止这些传教士博览群书。对于千余年前的盛典。还有谁比这些禁止的人更为清楚呢?

    消息很快的被皇帝朱标得知,并且诏谕接受来自于拜占庭的协助,命令怀庆大长公主的魏国公都尉,永春侯王宁负责与拜占庭人的接洽。对于运动和观赛场地进行建设,但是严令一定要保持住大明特色,他可不想中国以后出现一个类似于罗马竞技场之流的古建筑,那样的话,恐怕会遭到几百年后大明子民的唾骂。

    对于商人的心理,皇帝朱标多少算是知道了一些,借助现在他们的积极性。皇帝朱标终于觉得是开始办官方钱庄的时候了。这些商人不是想讨好皇权,以便于他开放贸易吗?

    那皇帝朱标就给他们这个机会,反正贸易早晚是要开放的,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这些商人提前做些贡献。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时值景泰八年的五月,这个月,正是征东大军踏上日本本州岛的时候,而朱棣也没有再给辽东造成麻烦,而是聚集了一定的部署之后,现在和鞑靼进行积极的联系,欲集合朵颜三卫和鞑靼的力量一起,虽然对此后果朝廷有些担忧,但毕竟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情,鞑靼也不是那么好劝说的,朱棣身为大明皇子的身份,要想进一步和鞑靼关系,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帖木儿的大军虽然势不可挡,但是有了瓦刺等蒙古残余作为缓冲,在没有彻底解决蒙古问题之前,帖木儿想来也不会大举进攻内地,要不,不会到了五月,帖木儿在别失八里已经聚集了近三十万大军,仍未有进军哈密的迹象。

    朝廷使节傅安已经启程北上,在没有具体消息传来的时候,大明朝堂之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而就在这个五月十八日,皇帝下诏,由户部开始成立大明通商钱庄,是为大明官营钱庄,仿造民营的范例,在京师建设总号。

    所以起大明通商钱庄这个名字的原因,那是给商人们以心理暗示,让他们想,皇上建设钱庄的意思是为了通商而用的,因为在大明之前,钱庄的存在是以金银店、柜坊等形式,主要办理的业务无非就是金银冶炼、兑换,以及存在不同货币时的相互通兑。

    长期存在的多种货币混合流通状况,使货币兑换在春秋战国时期已经存在。兑换业务则自西汉开始出现,到唐宋有所发展,始由金银店、柜坊等兼营。蒙古人欲专行纸钞,但是在江南民间仍用银锭和铜钱,银、钱、钞三品并行,使钱庄一度得到了发展,但是金银店、柜坊兼营兑换价钱往往是随心所欲。不断投机倒卖,企图牟取暴利。

    大明现在统一钱币,宝钞得到了保值,而铜钱、金银的作用正在逐渐的到装饰之用,这种业务又随之惨淡起来,只是民间一些有信誉的商贾私下运作,并没有浮到水面上来,那官方办钱庄是什么目的,还不是为了方便以后的开放贸易吗?

    商人在热切期盼着一个月后大明通商钱庄的成立之同时,也在奔走相告着这个喜讯,远远比大明周报的传播速度还要快捷,全国各地的商家,稍有规模的几乎都派人来京师守候最新的消息。

    当然,皇帝朱标没有盲目开始就实行存、贷业务,因为在如今的大明,不管是交通还是现实中老百姓的观念,都不可能一下子做成像另一个时空中银行的那种规模,因为皇帝朱标十分清楚,银行是商品货币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

    它的产生大体上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出现了货币兑换业和兑换商。

    第二阶段:增加了货币保管和收付业务即由货币兑换业演变成货币经营业。

    第三阶段:兼营货币保管、收付、结算、放贷等业务,这时货币兑换业便发展为银行业。

    要想达到那个地步,必须要经过这三个阶段。事情牵涉到很多,必须要一步一步的来,他首先从货币兑换和金银买卖、兑换下手。

    但是却加上一条,承担兑换货币的同时。还要承担债券发行等事务。债券的发行是为了募集大明征伐日本的资金,说好了,由战争后所获得的利益偿还,或者是卖掉战争后所获得的利益之后进行偿还。

    可是在这个年月。谁听说过这种业务呢?就连户部的官员们听的也是迷迷糊糊。再加上皇帝朱标在另一个时空所懂的只是一个表面,深处他也不知道。不过幸亏皇帝朱标所推荐的永嘉、永康学派的人加入,很快的就将条文拟定了下来,大概意思就是说,发行债券仿造民间借贷之法。有利息共存,但是远远低于民间私下借贷的利息。

    同样,大明通商钱庄的建立,少不了从威尼斯来的商人帮助,他们在二百年前已经建立了所谓的银行,经营保管金银、收付利息、发放贷款的业务,当然仅仅凭借遂唐奉先来大明的人手是远远不够。但是有了这种信息,已经足够他们回去搬救兵了,不过路途遥远,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不过大明此时并不着急。

    光是做先期的债券发行,已经需要一段时间了,皇帝朱标没有用即将到来的帖木儿帝国的战争发行债券,因为那样恐怕会引起负面效果,而用战事顺利的征伐日本作为发行债券的理由,名称为大明东征基金。

    言明这些基金主要用于东征将士、或者战事的进行上。因为去年的准备不足,对于日本作为北方岛国的气候也估计不足,所以在冬季,将士们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冻伤,以及非战斗性质的减员,所以今年要未雨绸缪。

    还有一部分基金用于运输战俘和日本重建的事务上,至于偿还,朝廷则考虑用战争中的战利品,以及日本的部分采矿权进行偿还,皇帝朱标认为这些已经够吸引商人们的眼球了,不过在私下里让锦衣卫探子放出话来,说凡是持有基金者,对于对于购买战俘使用权是优先的。有意者,甚至可以适量的购买日本的土地、购买倭人为奴仆的事情等等。

    首先说一下,虽然大明是一个皇权**的封建国家,但是奴隶性质的仆役是长期存在的,虽然称谓不一样,但其实本质却是没有怎么变,作为变相的家丁、奴仆、歌姬等等的存在,是作为皇帝的皇帝朱标十分不满。

    在去年发动人口普查的同时,已经宣布禁止汉族为奴的诏谕,也就是说,汉人一般是不得被奴役的,对已经存在的汉族奴役也禁止私下馈赠、买卖。鼓励家主为其脱籍,官府一般会给予一定的补偿,或者是税赋上的减免,或者是精神上的奖励,比如一次性为汉族家仆脱籍者到一定的数量,可以授予国士勋章等等。

    努力慢慢实现由奴仆向长工、短工的过程中转变,大明的人口现在并不算多,对于慢慢增加的手工业和轻工业,需要大量的工人,所以皇帝朱标不怕脱籍后的汉人没有地方生存。

    然而,在这个基础上,却没有强调如果用异族人为奴仆的事情,而且在宣布诏谕的同时,皇上为了表彰一部分恭顺的藩王或者功臣,比如说蜀王在川中的努力功不可没,赐给蜀王十名倭女为奴,赐予武备侯焦石两名倭女为奴等等。暗示了异族不在禁止之列。

    商贾们的热情再次的被调动起来,可是朝廷不接受一千贯之下的基金购买。言明了是为了今后甄别优先权的作用,在这种刺激之下,大明通商钱庄迅速的为东征将士募集了近百万贯的军费。

    当然,为了保持商贾对于钱庄的信任,大明通商钱庄在户部的监管之下,基本上全部都是从民间征募、雇佣而来的,并无实际的官职,但是受户部的管理,这样,皇帝朱标在之前所筹谋的让永嘉、永康派的人踏足官场的机会得以实现。

    为了保证不被那些不懂经济的老夫子操控,户部专门成立了财务司,来协调控制钱庄的发展,基本上都是由永嘉、永康学派中的人担任。而且同时在大明一些重要城市,诸如北平、西安、扬州、杭州、苏州、福州、广州、鄂州等地源源不断的建立着分号,为以后的通存通兑打着基础。

    皇帝朱标感受不到天下的变化,因为他是皇帝,一般就是死守皇宫,他不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给大明带来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去做着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通过大臣们的奏折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他一直信任的锦衣卫,碍于眼光局限,也说不出到底哪里发生了变化,皇帝朱标好想有个机会出去亲自感受一下,已经被他改变了的时空,可是现在西北战事、辽东朱棣、征日战争等等许多事情,把他牢牢的困在皇宫之中,只能凭着收回的情报猜测着。

    他希望有一天不用战争就可以解决问题,那时他就可以稍微的轻松一点,甚至可以出宫看看,而现在,他只能在那里等待一个奏折接着一个奏折,一份情报接着一份情报。西北终于传出了不好的消息。
正文 623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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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24 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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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晟却没有机会得到余庆、杜绝因等人的急速报讯,因为他已经渐渐发现了帖木儿大军的动向。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因为他身为西北军镇在哈密的守备军长,所驻扎的却不是哈密本地。

    哈密乃西域要道,大明在此封王置卫,目的在于迎护朝使,统领诸番,屏蔽西陲。哈密之地汉代属伊吾卢,明帝时置宜禾都尉。唐为伊州。宋入于回纥。元为蒙古贵族威武王(后改封肃王)世袭封地。

    明初,其王兀纳失里遣使入贡。洪武二十四年,明太祖父皇朱元璋因其阻遏西域朝贡使者,发兵攻破其城。大军撤回后,兀纳失里继续统治其地,并向明朝进贡。景泰五年,许其以马市易,收马给值。次年,封威武王之弟安真帖木儿为忠顺王。

    后设哈密卫,设指挥、千户、百户等官。畏兀儿人马哈麻火者任指挥。又派汉族人周安为忠顺王长史、刘行善为纪善,共同辅政。

    这次由于帖木儿为狂热的伊斯兰教徒,大明对于回回族的指挥有些不放心,遂令西北军镇派重兵守护,则是在哈密的东南方,敦煌、瓜州和沙州沿不隆吉河一线布置防御,紧守同往嘉峪关的要道。

    这样以来,帖木儿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从这个地界杀过,直奔嘉峪关,那样可以直达陕甘宁地区,这样以来,宋晟所率领的一个军大约两万余人就首当其冲,成为了嘉峪关的缓冲地带,只要稍微拖延过一段时间后,嘉峪关就可以完全闭关做好御敌的准备。这样以来,就可在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的嘉峪关埋葬帖木儿更多骑兵。

    帖木儿除了这条路,还有两个选择。第一,首先要和鞑靼开战或者商谈,走亦集乃直接插入贺兰山中,不过那样依然要面对嘉峪关至山海关的万里长城。对于帖木儿来说。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损失,还要冒着先和鞑靼开战的危险。殊为不值,所以嘉峪关的位置,值得宋晟用二万人去做缓冲。

    另一条路,帖木儿要沿着昆仑山脉。穿越大漠,甚至进入青海,直接攻打西宁,但是这样同样会造成很大的损失,因为这条路历来为不毛之地,不是白雪皑皑的高山,就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别说是兵马,就说是给养也无法跟上。

    所以,宋晟所率领的西北军镇第一军的使命的严峻程度可想而知,无论帖木儿选择哪条路线。都没有直接攻击沙州一线来的快捷,都是损失,他为什么不走近路呢?更何况,哈密畏兀儿人众多,也代表着信奉伊斯兰教的人很多,他很好发起号召,所以无论是谁,都会揣测帖木儿会走这条路。

    当傅安受困撒马尔罕,余庆、杜绝因等人日夜兼程的时候,哈密迎来了他真正的敌人。帖木儿右路军统帅哈里率领十二万大军进军哈密。这是帖木儿向孙子哈里下的旨意,同时令阿黑麻率部后援。哈里在长途跋涉之后,于九月底到达哈密,在十月初形成对哈密的大包围。

    幸好的是,宋晟刚刚视察完哈密防务,回到了沙州军部,在之前,他坚决以请的方式,请哈密卫指挥畏兀儿人马哈麻火者前往嘉峪关接受封赏,同时,又临时委任了忠顺王的一名心腹代之。

    但是他忘不了这一次的哈密之行。虽然名誉上还是大明的哈密,但还是被大街小巷中布满的伊斯兰教的影子给淹没了。哈密大部分是畏兀儿人,曾信仰过萨满教、摩尼教、景教、祆教(拜火教)和佛教,但是现在基本上都改信伊斯兰教。对于占少数的蒙古人是一种压力,对于宋晟何尝不是一种压力呢。

    那一天,宋晟在忠顺王安克帖木儿的陪同下,视察哈密城防、巡视街道。哈密城的百姓并不多,大约也就是二三千户左右的样子,即畏兀儿、回回、哈剌灰人居多。面对他这个天朝将军,哈密人从眼神中都流露出敌意来,迎接他的不是满城的欢呼,而是无声的沉默,在大军的威压下,居民们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但是默读《古兰经》的声音却暴露了他们的内心。

    骑在马上的宋晟,在一大队兵卒的前导后拥下,缓缓地从人群中走过,那一张张冷漠的脸颊,和蠕动的嘴唇,使他特别地心寒。这时他就已经知道,哈密守不了多久,忠顺王早已经失去了昔日蒙古王公的气概,有些慌乱的左看右看,似乎怕自己的护卫不够多一样。

    朝廷为了表示对哈密恭顺的回报,在哈密设置卫所,大部分的兵卒都是由本地人组成,加上安克帖木儿的部落亲军,不过一万二千人的样子,这样有半数都是信奉伊斯兰教的基础下,怎么能抗的住帖木儿发出圣战的召唤?

    就是这样满怀着焦虑穿过人群,然后回到了沙州。当他下马之后,丝毫没有犹豫一下,却吩咐随员们快快击鼓聚将。

    其实以副军长楚越为首的军官们已早候在府衙的议事厅里了。

    “军长辛苦了!”戎装威武的楚越热诚地迎上来说。

    连忙拱手回礼说:“楚将军辛苦了!老夫此行一去二十余天,还是楚将军在辖区操心最多啊!”

    当问及了哈密防务,宋晟则是担心的摇摇头,道:“我和忠顺王说了,若是势头不对,就立刻自己撤至嘉峪关。他们不跑,恐怕会被那些回回人生吃掉,咱们这边也要做好准备。”

    “军长大人的意思是,内迁居民……?”

    “对。沙州一带的确已经成了险地,随时都有被进攻的危险。”宋晟深沉地说道:“这些异族,留在这里,只会坏了我军防务,平安都督说了,至少要给嘉峪关半个月的准备时间,甚至更长,如果我们要完成任务,就必须没有后顾之忧!!”

    军令如山。是必须要完成的,这是宋晟等人的决心,他们作为西北军镇第一军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决心的。所以楚越说:“觐听军长安排,嘉峪关历来是商贾必经之地。乃是西北大商埠之一。闭关的时候的确要时间长了一些。不过沙州一带居民居住的都非常分散,我们要将其内迁。会引起民心动荡不说,而且肯定要耗费军力。”

    “耗费军力也要内迁,敦煌、沙州、瓜州一线已经变成险地,你没有看见除了军屯之外。官员们引导其种地是多么的费事吗?可能在他们心里,骑马的才是他们同族,而咱们只是外人而已,咱们要防守已经是很费力气,如果在腾出一部分人手看管他们,恐怕敌军未至,咱们内部先乱起来了。”

    楚越听罢。觉得很有道理,就说:“军长大人所说甚是,创造条件缓冲帖木儿大军攻势是件大事,我等得努力将这块险地变成不险才行。”

    “说得对极了!”宋晟并不乐观。接着吩咐众人道:“窃以为要使沙州变险地为不险,要内迁居民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总起来说是要做好两件事。”

    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将深眼窝里的两只亮眼睛紧紧盯住众人,待觉得众人是全神贯注地在听时,才又继续说:

    “一件是加强城防,组织所有军屯人员变军屯为军人,扩大军队,增强战斗力。加固城垒,增设壕堑,均匀布置火炮,使守城士兵有坚可凭;二是加紧将军中的异族人剔除掉,让其护送居民王嘉峪关后,不用再回来了,保持军中汉人人数,使军队保持凝聚力!!”

    自此后,西北军镇第一军的将士们和附近的汉人百姓们,一个个都忙碌起来。沿城的山峦平川,都在动土修筑围城、壕堑。而不隆吉河沿岸,也在增设哨堡。部队的训练大有加强。城区许多稍为宽敞的地坪,成天都被士兵们所占据,到处可听到“轰轰、呯呯!”的火器发射声音。

    因为火炮此时还被大明当做秘密武器,特别是针对蒙元残余的鞑靼和瓦刺,由于近几年的怀柔,所以一直没有露面,这次都被抬出了仓库,搬上了各个城墙之上,但没有得到军镇总督的许可,绝对不能将火炮抬出城池。

    且在战斗中预留火药,一旦需要弃城,务求将这些火炮全数炸毁,那样的话,敌人也不容易短时间内明白究竟,更是为了保密的需要。

    转眼就是八月天。城墙加固了,壕堑也挖了不少。不隆吉河沿线,该堵的堵了,该防的防了。兵士们也累了,百姓们也辛苦了。而一直沉寂的哈密终于传回可靠的消息,忠顺王安克帖木儿降了。

    这叫宋晟和楚越好不安宁。对于哈密的安危他们并不抱多大希望,不过却一直在惦记着忠顺王降了所给人心带来的压力。没有想到蒙古人就这样无声无息中的归顺了帖木儿,难道真的是势不可挡吗?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大人,斥候赵千户长求见。”沙州城内,门官这样向宋晟通报。

    宋晟命令进来的话刚落音,赵武已匆匆闯进来了。从毫无表情的脸色,宋晟预感到有什么事,问道:“出什么事了?”

    “刚才敦煌来报,距离敦煌三百里处出现大批骑兵。”

    “是帖木儿的大军来了?”深感意外的宋晟这么问,边问边把目光移向在墙上挂着的地图上。

    赵武忧心忡忡地说:“是谁的兵还没弄清。不过看着数量,哈密应该没有那么多骑兵,看旗号大约有三万左右。”

    除了大明军队,在这一地区,也就是哈密忠顺王所率领的民族混合兵种最大,也不过是二万余人,而且因为民族不同的关系,战斗力都是有限的。现在陡然来了三万人,自己又没有得到朝廷任何调兵的通知,知道来者不善。便道:

    “下令沙州斥候,往五百里左右扇形开始侦测,务求敌人的全部动向!”

    “请军长大人放心,我们是枕戈待旦,早有准备,不会给鞑子任何机会。末将即刻亲自赴前放侦测,请大人放心。”

    很满意赵武的果决,说:“就这样吧。我等待将军的消息!”

    已经十月了,进入了初冬,正是牧民们为羊群抓最后一次秋膘的时候,草原上的草已经渐渐枯萎。按说每年这个时候蒙古各部落的那颜们应该下令屠宰牲口了。再不动手,等草发黄干透。牲口没有什么吃的就开始掉膘,存不下多少肉,而此时,正是帖木儿大军不会攻击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会在敦煌发现对方的骑兵呢?难道帖木儿就不担心给养接济不上吗?游牧人不比汉人。靠的是粮食,宋晟所防御一线,储存了足够大军消耗三个月的军粮,而帖木儿的军队不一样。

    游牧民族是不屑于种地,也一般是赶着牛羊征伐四方,因为那样方便。现在入冬了,牛羊无草可吃。唯一的做法就是将其杀掉,借助西北严寒的酷冬保存下来,然后留下一些母羊和幼羔用储存的草料喂食,等候春天的到来。

    不过这样的话。就会严重影响士卒的纵马驰骋,因为那样会大量的消耗体力,造成给养的急速消耗,再加上西北这边多变的天气,在哈密地区,就算是在夏季,也有“一天有四季,早晚各不同”和“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谚语。

    更不要说冬季了,不说骑马奔驰,就是站在那里不动,在夜晚也足可使人变成冰棍。帖木儿凭什么进攻?除非……。

    有一种念头,宋晟连想也不敢想,但是却由于这个念头,迫使他还是作出全面戒备的决定。他没有和帖木儿打过交道,也极少知道帖木儿在西亚各地的暴行,甚至还听过过其对大明的恭顺,但凭着他对于游牧民族的了解,做出了最坏的预测。

    也许帖木儿根本不缺少给养,他也不在乎牛羊的数量,想到这里,宋晟打了一个寒噤,也不知是由于沙州的气温下降,还是被自己心中的念头吓到了。

    他凭借一声戎马生涯经验的猜测,很快的就被赵武所证实,在西北大漠做斥候已经长达十余年的赵武,领着四个手下,一直往西北方向探查过去,他不敢靠近哈密,因为从哪里逃回沙州的人都说忠顺王安克帖木儿已经降了,做了那瘸子的忠实仆人。

    他只想搞清楚对方真实的目的,化妆成牧民,一路绕行,除了几次遇见疯子似地骑马人发狂一样毫无目的的逃窜之外,就基本上没有遇到过人烟,不过熟悉西域风土人情的他没有感到意外,疯马他们拦不住,所以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牧民们都会窝在部落的帐篷内,含着眼泪屠杀者牛羊,用于储存过冬的粮食,曾经有多少次,朝廷诏令其内迁务农,但是大部分的人都拒绝了,宁愿忍受这每年一次的痛楚,不过,也许是他们习惯了。

    没有鲁莽的选择前往哈密探查,而是绕道往北,然后折转往西,顺着巴儿思阔山脉直奔天山北麓的巴儿海子,赵武去过那个地方,四周山峦起伏,水草丰美,东边碧波荡漾,西边一片银白,东岸有大片沼泽湿地,周围是辽阔的牧场。

    每当盛夏,这里湖光山色,分外迷人,牧民们游牧湖畔,毡房座座,牛羊成群,牧歌悠扬,是一处避暑旅游的好地方。每当盛夏这里帐篷星点,牛、羊、骆、马成群,湖光山色,分外迷人。哈萨克族牧人常在湖滨草原举行盛大的“阿肯弹唱会”。

    由于水源关系,又处于丝绸之路的要冲,所以慢慢的形成了一个集镇,叫巴儿思渴。那里各民族混杂在一起,不管是鞑靼人、瓦刺人、畏兀儿人和回回人。只要到了那里就会放弃种族之间的隔阂,又是商贾云集,是一个探听消息的绝佳去处。

    赵武不顾已经距沙州上千里的路程,他已经布置好手下做好斥候工作,而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查一查帖木儿到底想做些什么,他相信,巴儿思渴会给他答案的。

    他失望了,巴儿思渴已经变成了死城,本来纯净的湖水已经变得发暗,本来应该是热闹的集镇,此时却变成了修罗场,独具“迷离蜃市罩山峦”的奇观,现在变成了血的海洋,恐怕在短期内不会再有巴儿思渴了。在东岸那片沼泽湿地的灌木丛中,躺着几乎整整二千余人,不分男女老幼被绳索捆着手脚,每个人身上都有刺刀扎过的痕迹。

    虽然愤怒中带着一丝绝望,但是却没有让他丧失理智,整个巴儿思渴已经陷入了沉寂,并不代表没有危险,赵武打了个手势,其余四人跳了下来,拍了拍马儿的脊背,示意可以自行前去觅食,然后五人轻手轻脚的往纵深里面潜行而去,他们要找出活着的人,问一问,这西域中少见的膏腴之地,河汉纵横,水草丰美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很久之后,赵武失望了,望了望南方不远的哈密城,虽然看不见城池的影子,但似乎能看见那张嗜血的巨手,正在不断的杀戮着,此时,他似乎明白,忠顺王安克帖木儿为什么会投降了。
正文 625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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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兵临哈密城下。

    哈密是一个曾经独立的地方,但是后来蒙元灭亡前夕,占据哈密全境的察合台汗国也分崩离析,暂守哈密的威武王兀纳失里亦自立为哈密国王。兀纳失里病逝后,其弟安克帖木儿继位。

    后来安克帖木儿被封为大明忠顺王,为了表示对哈密的笼络,所以一直没有往哈密驻军,就算是所谓的哈密卫,也不过是在沙州一带驻防,距离哈密城足有数百里之遥。

    而在哈密本地所设指挥、千户、百户等官也基本都是有本地军人担任。只是仿造藩王例,派汉人周安为忠顺王长史、刘行善为纪善,共同辅政。

    同大明的官员一样,安克帖木儿对于从西方来的那只瘸狼错误的进行了估计。凭着蒙古人那种特有的成吉思汗家族人的骄傲,特别对于血统有待商榷的帖木儿,十分的看不起,帖木儿右路军统帅哈里虽然曾经二度派遣使者前往劝服招降,但均遭到回绝。

    哈里麾下的将领们激昂气愤,要求屠城,也就是打算将整个城市之居民,包括幼儿在内,全部杀光。

    一连串惨不忍睹之激烈攻击行动于是展开。哈里首先驱赶一路抢掠的牧民为其建造高台,倘若高台之高度不够,便杀害牧民,将尸体重叠堆积,在上面覆盖泥土,然后再从高台之上发射弓箭及石弹攻击城内。不但如此,还将居民之尸体丢进巨型锅炉之中熬煮,提炼出脂肪之后,涂在城墙壁上放火点燃。一项项的残虐暴行可谓是前所未见。在大火和烟雾之中,本来就不坚固的城墙遭到破坏,眼看着哈密朝不保夕。

    在王府长史周安和纪善刘行善的劝说下,忠顺王准备弃城往嘉峪关方向撤退,并因此聚集了最后的一千五百名亲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城内的伊斯兰教信徒,好像早就商议好的一样,已经不耐烦圣战一再被延迟,组织起来纷纷干扰守军的行动。并有计划的破坏忠顺王逃跑的行动。

    长街之上,到处都是堆放的障碍或者是燃起的火焰,哈密城中,已经分不出是敌是友,也分不清谁在抵抗,谁在捣乱,一千五百人护送着忠顺王府大约七十余口,竟然在城中辗转了一个时辰,还未能走近城门。

    此时,哈里已经对哈密形成了包围。而且在城内穆斯林的帮助下,已经攻破城墙,部分骑兵进城,导致了事态的恶化。

    忠顺王投降,周安和刘行善被诛杀。哈密城内同巴儿思渴一样,成了修罗场,谁也不知道是哪个先沦陷,是哪个先遭殃。要不是帖木儿需要傀儡,也需要一些行动去说服已经破落的蒙古王公,说服现在一直态度**或者是准备抵抗的瓦刺、鞑靼贵族。

    帖木儿大军拥入哈密城后,展开了一场遗臭历史的残虐杀戮。“哈里一声令下。老幼一人不留,屠杀殆尽,血流成河,横尸遍野,腥秽数里可闻,天地为之色变。同感哀悼。”

    根据几个幸存者对于当时情况之描述,哈密全城百姓除了信奉伊斯兰教的人之外,几乎被残害殆尽。

    在一片直令嗅觉麻痹的恶臭之中,哈里进入哈密城里。算是为帖木儿东征埋下一根钉子,而此时的帖木儿已经到了别失八里。展开了对于瓦刺贵族的邀约,在继续东进之前,他首先要在冬季的时候,解决关于瓦刺的态度问题,因为关系他和明军的战事一旦陷入胶着,那么这些平时微不足道的蒙元残余就会起很大的作用。

    不服则屠,这是帖木儿的一贯宗旨,拿哈密开刀,是向别人宣布他对于此次和大明对抗的信心和坚决。屠城是向别人显示自己的铁血,做完这一切后,帖木儿则在别失八里等候着成吉思汗子孙们的反应。

    他没有牵挂,如果需要,他可以毫不留情的举起屠刀,百姓不是他的百姓,牛羊却可以成为他的牛羊,成为他军队的粮食,而进入冬季,运输给养困难,对于那些此时还敢反抗他的部落,帖木儿不介意把军队建立在那个部落的灭亡上。

    也就是这个政策,让他在中亚可以横行无忌,帖木儿是一只瘸狼,更是一个疯子,更是一个披着蒙古族毛皮的狂热穆斯林。几年前,帖木儿摧毁了钦察草原。由于毁掉塔那和萨莱城,使欧洲和中亚之间的商业受到致命的打击,他封锁了马可波罗所描述的古代内陆通道,抹去了成吉思汗征服所留下的那些痕迹。在其他地方,也像在钦察草原上一样,他摧毁一切,但从无建树。

    谁也给帖木儿耗不起,但是帖木儿却将此当成别人害怕他的理由,除了军事上的天才之外,对于外界除了毁灭,他什么也想去做了。

    帖木儿静静等待着瓦刺各部落前来的诚意,为此他不在意时间,进入了冬季,六十多岁的他,虽然上次在姚广孝所率领的僧侣手中侥幸活了下来,但是羸弱的身体还是让他不堪西北的严寒。这次他令姚广孝等人从撒马尔罕赶来,就是为了照顾自己已经惧怕寒冷的身子,他希望能到春暖花开时,自己亲自率领大军杀向大明腹地,建立自己一生最伟大的功勋。

    他命令哈里继续骚扰敦煌附近,却丝毫不做出准备往嘉峪关的念头,他要给大明一个错觉,那就是大军不会去翻越祁连山碰嘉峪关这颗钉子,而是准备顺着祁连山脉,直接杀入西宁,进入青海。

    而此时,他又给大明送去了一纸假象,吩咐手下带着二百匹骏马直奔嘉峪关,一是为了收集地形资料,二是给大明皇帝进贡并负责解释帖木儿汗国出兵的缘由。

    那二百匹骏马是贡马,而这次出兵的理由则是为了劝解天朝上国的家事,说是朱棣这次造反,乃是同室操戈,他这次来是为了做和事老而已。为了让大明相信自己的来意,帖木儿在国书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隔代传位的事情在他眼里是匪夷所思的,所以他要劝解皇帝朱标退位,迎接朱棣登基。

    谁也不知道帖木儿为什么这么说。就算是不在乎使节的死活,那也要尊重大明上下的智商吧,这种愚蠢的事情,从一个侵略者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可笑,但是更可笑的就是帖木儿还将这种说法当成真理,从《古兰经》内找到了理由。

    但是一个月后,哈密失陷的消息传回京师,再半个月,帖木儿的贡品和国书也传到了南京城内,内阁迅速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在感叹帖木儿可笑的同时,也感到了其的心思机巧,用二百匹骏马和一封书信,就表明了一个立场。他这次的侵略是正当的,帖木儿对大明没有野心,反对的只是皇帝朱标一人而已。也就是说他赞成朱棣当家作主,而不承认皇帝朱标的合法性,这只是对于个人的宣战。而不是对于国家的宣战。

    当然,一手由皇帝朱标组建的内阁,不会被这样的言辞欺骗,帖木儿的这种伎俩,在罗马帝国或者是一些提倡所谓民主的国家可能能起到一定的离间作用,但对于大明,内阁成员们对于这个老调重弹的话题。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但是解缙在有意无意中,还是流露出对皇帝轻易放出朱棣的事情有些不满,虽然没有说,皇帝朱标能感觉到,最近锦衣卫的消息还算及时,探听到大明境内的穆斯林有些不安分的迹象。有的穆斯林甚至举家迁移至琉球等地避祸,甚至不排除有的人北上去投奔朱棣。

    因为朱棣是真主所指定的大明君主,这是帖木儿说的,不过怎么流传出去的,谁也不知道。蒙元时期,回回人大量内迁和汉人混居的坏处终于体现出来,这群信奉真主的伊斯兰教信徒,奉帖木儿为真主的使者,当然说出的话也算是真主的旨意。

    虽然这些人淹没在汉人的海洋中,不敢过于明显的暴露出真实面目,但已经引起了皇帝朱标的警觉。

    这股人群不是太显眼,也对于大明的统治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是要是造谣生事却是一些好手,而且不易被发现,因为回回人基本上和汉人从相貌上分别不大,除了一些风俗习惯之外,别的几乎是一样的。

    就因为这个原因,狂热的宗教信仰,使他们有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念头,去做一些在平常人看起来很愚蠢的事情,比如远在万里之外的帖木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因为同样的信仰,却使他们不遗余力的为帖木儿造势。而且是冒着杀头的危险。

    锦衣卫的种种情报表明,这些伊斯兰教的信徒们,还在影响着有些汉人的意志,而这个消息才引起了皇帝朱标的重视。

    经过内阁合议、五军都督府的推算和兵部的统计。景泰八年十一月,从湖广军镇、云南军镇再调集两个集千户军至陕西练兵备战。同期物资依循前例配备。并加紧武刚车的制造和押运。争取再明年之前,将武刚车的数量提升至一万辆。

    同时,霰弹枪和火炮的数量也在增加之中,并逐步开始往辽东军镇输送,每个人都认为皇上准备对朱棣开始进行压力了,不过都保持着沉默,帖木儿的话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朱棣这杆旗帜不倒,西北就有借口造谣。

    做完了这一切,皇帝朱标开始冷静的考虑怎么应对伊斯兰教信徒的小动作,虽然不想去用愚民政策去玩弄民心。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了解,他开始重新审视信仰的力量了。

    回顾一下,帖木儿通过伊斯兰教,聚拢了大量人心,用信仰发动所谓的圣战,并得到了狂热的支持,而另一个时空中他所知道的在欧美等西方国家,基督教等宗教曾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主导了政治的发展,因此成为宗教、政治、社会、与历史等各方研究者均感兴趣的课题。

    而现在的大明更是一样,教育不普及的情况下,百姓的文化层次就不用多说,更容易听信那些装神弄鬼的宗教人士之言。

    而自己前几年大力打击佛教,对于其他宗教比如说藏传佛教、道教、伊斯兰教、萨满信仰等等却也不是很提倡,导致了在此时的大明,任何宗教都没有受到欢迎,这可能是一个穿越者固有的思想弊病吧。

    此时认真的去反思,才觉得要正确引导民众的信仰。自己的信仰就是改变历史的自信。而官员们的信仰就是自己这个皇帝所赐予的权力,而皇帝朱标却轻易的剥夺了民间百姓信仰的权力。导致了除了佛教之外的其他宗教兴起,但是又处于比较畸形的状态下成长。

    父皇朱元璋在明朝初年制定了对于各制度化宗教“神道设教”、限制利用的基本政策作为祖训。而皇帝朱标自己除了打压佛教之外,没有想到过去疏导民众的信仰宣泄。这才是最根本的。此时皇帝朱标才感觉到,宗教的作用还是很重要的。

    但是怎么合理的利用宗教,达到引导信仰的问题呢?

    皇帝朱标连续召见方孝孺、解缙以及当时的几个大儒,询问关于宗教的问题,为此,不顾自己以前所限制佛教发展的旨意,特地还召见了几个僧人,以及道士作为参考之用。

    经过各种资料的汇集,才知道佛教为大明最主要的宗教,其地位显著。流行普遍,都在道教及其他宗教以上。

    这样以来,大明在皇帝朱标不提倡宗教的政策下,对于佛教的限制在于其社会影响力,包括僧人的数量控制、寺院的数量、寺院经济对大明财政的影响等等。其次才是僧人对大明官员的影响。

    在打压佛教的同时,但却没有扶植其他宗教,也不能不说这是皇帝朱标的一个败笔,这导致了民间对于伊斯兰教的容纳,导致了民间对其的同情,甚至是接受。

    这是作为一个皇帝所不能容忍的,本来对于宗教不感兴趣的皇帝朱标。也不能容忍,他现在清楚的看到,要想彻底的禁绝宗教是不可能的,那么只有建立起一个本土的,由国家扶植的宗教势在必行了。

    洪武元年父皇朱元璋立玄教院, 洪武十五年改置道录司。掌天下道教。道录司设左右正一、演法、至灵、玄义等官各二人,其中正一官品最高,为正六品,显示出对正一道的器重。地方上则设道纪司、道正司、道会司管理道教。 这些机构的官员都由道行高洁、精通经戒的道士担任,负责检束道士行为。核实道观和道士名数,道士申请度牒等事务。

    而佛教亦然,成立了僧录司,管理佛教事宜。两司都属于礼部管辖。

    皇帝朱标作为皇帝,当然熟悉朝廷这些编制,为此他召见道录司中各级官员问事,并要求其作出佛、道总结。找出两者的分别。得出:

    佛教的普世性超过道教,一切众生,都可以简单的方式从中求取寄托,适合所有信众,尤其是各种意义上的弱势人群,妇女、老人、残疾者等等,都无须特别的资财、时间就可以从中得到安慰。

    而道教的“拯救”途径,则很大程度上依靠专门的修炼,其实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物质条件,也更近于“术”,这就使它适合的范围小于佛教。

    皇帝朱标考虑良久,方孝孺请求觐见,那是因为最近皇帝勤于问询佛、道中事,他有些担心,大明以儒教为立国常经,兼用佛教、道教“阴翊王度”。方孝孺害怕皇帝由伊斯兰教引起谣言,作出本末倒置的事情。

    在他们的眼里,一个勤政的仁君,问询宗教之事不是一个好苗头。他要劝谏皇帝的这一行为。

    方孝孺认为,对于宗教应该取容纳、利用、控制方针,但始终不能使宗教左右国家政务。而对于伊斯兰教的偶然现象,他认为伊斯兰教在民间相对封闭,大体上表现为一个民族政策问题而不是一个宗教问题,基本与国家以及其他社会成分相安无事。

    之前皇上打压佛教,方孝孺虽然有佛门中的朋友,但是却未多言,那是因为佛教虽然深深溶入了大明的生活中,但其与儒家思想的冲突始终没有平息,两者的思想还是有矛盾的产生。

    儒家讲的是入世,宣扬治平之道,即所谓正心,诚意、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重视的是现实社会的治理,而不去追求佛教那样虚无飘渺的彼岸世界,以此儒家与佛教在根本理论上就发生了冲突。

    佛教宣扬人生一切皆苦、现实世界一切皆空的苦空二谛学说,主张勘破红尘,超脱尘世,出家修行,落发为僧,这就与儒家所宣扬的伦理纲常、忠孝之道,直接发生了矛盾。因此佛教一传入中原,就受到了儒家的抵制与排斥,佛教的发展进程,始终伴随着与儒家之间的斗争。

    所以方孝孺虽然有佛教的朋友,但绝对不至于站出来为其摇旗呐喊。甚至还会为皇上的圣明感到高兴。但是这次不同,方孝孺绝对不希望皇帝再陷入到宗教的漩涡之中。
正文 626 所谓道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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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教从前唐时的国教,为何会被一个外来宗教挤兑的抬不起头,这件事就要从道家的起源开始说起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皇帝朱标召见了正一教的现任掌教张宇初,这个才四十九岁的掌教,马上风尘仆仆的奉召由龙虎山赶来。

    张宇初洪武十年继任为正一教的第四十三代掌教,洪武十三年敕受“正一嗣教道合无为阐祖光范大真人”,总领天下道教事。能受到皇帝的私下接见,张宇初有些受宠若惊,听到皇上的问题,当然是口若悬河了。

    道教以“道”名教,或言老庄学说,或言内外修炼,或言符箓方术,认为天地万物都由“道”而派生,即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社会人生都应法“道”而行,最后回归自然。具体而言,是从“天”、“地”、“人”、“鬼”四个方面展开教义系统的。

    佛道之争最早见于汉朝,迦摄摩腾与诸道士论难;三国时代,曹植作‘辩道论’批难神仙说之诈妄;西晋时,帛远与道士王浮间亦有佛道之争,王浮乃作《老子化胡经》,然争论之白热化则在南北朝以后,北魏太武帝时寇谦之开创新天师道,并使之国教化,确立道教之正统;南朝陆修静、梁之陶弘景对教学整备及道教经典整理予以体系化,对社会之影响亦相对增加,而足以与佛教相抗衡,其论争焦点系以‘夷夏论’为中心,争论舍华夏固有宗教而信奉夷狄之教(佛教)之是非;南朝宋明帝泰始三年,道士顾欢著《夷夏论》,引致明僧绍著《正二教论》、慧通著《驳顾道士夷夏论》以辟谣,又有张融著《门律》,主张道佛一致。而以道教为本,佛教为迹,提倡本迹说,然就二者优劣而言。主张道教居优位。

    然于北朝。佛道之抗争不仅为双方之论争而已,更加上当权者的政策压迫。此即历史上著名的‘三武灭佛’中,北魏太武帝与北周武帝之摧残佛教。

    三武灭佛即指:第一,北魏太武帝得道士寇谦之清静仙化之道,及司徒崔浩之怂恿。乃下诏诸州,坑沙门,毁诸佛像。第二,北周武帝欲以符命曜于天下,听信道士张宾与元嵩之言,决心灭佛。第三,唐武宗宠信道士赵归真。拆佛寺四千六百余所,迫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还俗,收充两税户。为佛教的大浩劫。

    一直到了宋朝结束,都是道家领先。但是佛教凭着普世性顽强的坚持下来,宣扬一切众生,都可以简单的方式从中求取寄托,适合所有信众,尤其是各种意义上的弱势人群,妇女、老人、残疾者等等,都无须特别的资财、时间就可以从中得到安慰。

    用此来走民间路线,得到了本来就家无余财的百姓大力支持,从而让历朝各代不能下决心将其禁绝。

    而道教的修炼,则很大程度上依靠一定的时间和物质条件,也更近于“术”,这就使它适合的范围小于佛教。只适合有一定经济基础的人,因此虽然一直排在佛教之前,却因为起步太高,收到了士大夫和官员们的支持,也得到了执政者的支持,但就是形不成规模。

    一直到宋朝灭亡,基本上就没有再起过很大的冲突,可是一切都随着蒙元的入侵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一个皇帝朱标清楚的不能再清楚的名字出现了,那就是另一个时空中,金大侠笔下的长春真人丘处机。

    丘处机自号“长春子”,曾拜全真教创始人王重阳为师,是著名的“全真七子”之一。后来成为全真教第五任掌门。外人尊称“长春真人”。

    年届七旬的丘处机鹤发童颜、碧眼方瞳,外界纷纷传说他精通“长生不老之术”和“治天下之术”。这些传言也传到了率军西征花剌子模国的成吉思汗耳朵里。

    此时的成吉思汗已是耳顺之年,感到精力日衰、老之将至,身边人又向他进言:丘处机行年三百余岁,肯定有长生之术。这样的神仙应该赶紧请来。于是,嘉定十二年,成吉思汗写下一封言词谦虚、恳切的诏书,派刘仲禄前去邀请丘处机。

    起初,接到诏书的长春真人颇感为难,全真教一向主张清心寡欲、清静无为,不希望与乱世的政治有任何瓜葛。但是长春真人想到借机为民请命,劝蒙古人少杀无辜。也是为了全真教的发展,最终决定应诏。

    嘉定十五年初夏,长春真人终于到达了大雪山(兴都库什山),见到了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见丘处机果真是仙风道骨,十分高兴,便开门见山地向他讨要长生之术和长生不老药。丘处机显然早有心理准备,他说:“世界上只有卫生之道,而无长生之药。”短命之人皆因“不懂卫生之道。”而卫生之道以“清心寡欲为要”,即“一要清除杂念,二要减少私欲,三要保持心地宁静。”

    在后来二人朝夕相处的日子里,长春真人还不断以身边小事来劝诫成吉思汗。一次,成吉思汗打猎射杀一只野猪时突然马失前蹄,可野猪却不敢扑向成吉思汗。事后,长春真人便入谏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现在圣寿已高,应该少出去打猎。坠马,正是上天告诫陛下。而野猪不敢靠近,是上天在保护着陛下。”成吉思汗对此十分信服,告诉左右人说:“只要是神仙的劝告,以后都照做。” 成吉思汗过桥时,桥一下子被雷劈断了。长春真人便说,这是上天在警告不孝顺父母的蒙古人。于是,成吉思汗就诏告国人,听从神仙的指示,要尽孝道。长春真人还多次劝导成吉思汗,治理天下之术以“敬天爱民”为本,应该体恤百姓疾苦,保护黎民生命。

    长春真人最后完全得到成吉思汗的认可,还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蒙古蛮夷对汉人的残酷杀戮。

    嘉定十六年春,在成吉思汗身边呆了一个年头。由于思念故土。长春真人决定东归。成吉思汗赐给他许多金银财宝,却遭到谢绝。于是,成吉思汗下诏免除全真教徒的赋税,并命燕京行省将原金朝的御花园赏给全真教建造宫观。

    由于成吉思汗的大力支持。引起了佛教的嫉妒不满。但是成吉思汗在位的时间,有了成吉思汗的支持。全真教的积极行动起来,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触动了不少当时的佛教或者是蒙古贵族的利益,这股力量在成吉思汗在位的时候还显示不出来。但是蒙哥即位以后,佛教已经深得蒙古权贵的尊宠,有了官方的支持,佛教徒放手反击。这时候,少林寺的一位长老裕公首先发难,向官府举报道教伪造《老子化胡经》,蒙哥再次不由分说。将佛道两家的领袖人物一齐召到和林城,要他们当面对质,辩论是非。

    在和林的万安宫,佛教向全真教徒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最要害的一项,就是指责全真教大肆宣扬的《老子化胡经》,指责该经杜撰了老子西出关,到了印度,最终成了释迦牟尼老师的故事,由此认为三教之中,道教最大。但是这种表现出来的中原地区的文化优越感,恰恰是蒙古人所忌讳的,“化胡”两个字让全真教的教领们百口莫辩,一败涂地。

    宝佑六年,当时的蒙古大汗蒙哥又委托忽必烈主持了一次僧道论辩。忽必烈再次出面,召集两教人士进行大辩论,两教各出精英共五百余人,汇聚到当时的王府开平城,儒家方面也出动领袖人物作为中间人,仲裁两家的胜负,一时内蒙古大草原上汇聚了大量的宗教学者。

    但是此次大辩论,在忽必烈的可以维护下,全真教又一次大败。全真教至此遭遇重创,道教经典被焚毁,五百多处道观被勒令交给佛教徒进驻,参加这次辩论的十七名全真教领袖人物,被强行押往寺院,剃发为僧,分头监禁,并发布文告:“其落发道士,遍散诸寺,无一逃失,若去了者,与贼同罪”。像管贼一样“监督修行”,全真教从此一蹶不振。

    全真教的落败,标志着道教的全面溃败,正一教虽然在南方受到的影响小了一些,但是也被佛教压的抬不起头来。

    一直到如今,大明建立,在太祖高皇帝一碗水端平的情况下,道教仍只是保持着不温不火的发展势头,论普及性,还不如被皇帝朱标压制过的佛教。

    张宇初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竟然露出一种不安起来,他不敢对皇上有所隐瞒,因为正一教一直走的是高层路线,在官员和宫廷之中占有一定份量,但是这种基础远远不如信奉佛教之千万百姓来的雄厚,他的底气来自于皇家,所以对于皇家的看法保留着一丝畏惧之心。

    皇帝朱标知道,父皇朱元璋不但不是虔诚的宗教信徒,甚至可能是无神论者。他对于宗教的基本态度,一直是把宗教看作是可供利用、强化皇权的工具,特别是大明立国之后,父皇朱元璋对宗教的态度乃从利用转为利用中有所整治,并着重于“整治”,要将宗教导入非政治领域,比如说禁绝明教的宗教信仰之行为,明教可是大明立国之初的根本啊。

    总之来说,老朱在建立大明前,积极的利用宗教信仰与宗教力量来汇聚其武力、建立正统性,对抗当时的蒙元与其它义军;等到建立大明王朝,则反过来将宗教置于国家的控制之下,将宗教形塑成巩固现王朝、或最少不能对抗现王朝的工具。

    这种做法无论是哪个开国皇帝都会使用的手段,他们不敢让宗教保持统一,如果要是佛道二教开始和解,恐怕父皇朱元璋第一个就会站出来将其中一个打压下去,甚至灭掉。因为大明初始是依据宗教信仰而建立的,他害怕宗教的力量,所以对于宗教的态度没有之前的历朝各代皇帝旗帜鲜明。

    不过张宇初讲解的道教历史,以及佛道两教之间的争端,使皇帝朱标打开眼界,在另一个时空的时候,宗教由于科学的进步已经退居到一个次要的位置上了,所以他的感受并不深。甚至在另一个时空中,还是一个无神论者。以至于来到大明之后,丝毫没有重视宗教的事情,就算是压制佛教。也是一时兴起。出于对佛教占地和影响大明财政的考虑。

    从来没有站在一个信仰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本来以为不重要。但是面对着七千万的大明百姓,教育没有跟上的话,还是需要宗教的引导。

    在听张宇初讲解的时候,皇帝朱标想起了基督教的十字军东征、伊斯兰教的圣战、甚至那摇摇欲坠的日本武士道等等。不都是借助信仰的力量去完成一件有一件灭绝人性的战争吗?

    特别是现在通讯不畅的情况下,利用宗教信仰来统治人心,是十分合适的选择。方孝孺言简意赅的指出:“若崇尚者从而有之,则世人皆虚无,非时王之治;若绝弃之而杳然,则世无鬼神,人无畏矣。”清楚的指出:不可过度相信宗教。否则会陷入虚无,如果百姓都如此,则有害为政;但也不能完全不谈,否则会使人民全无所惧。

    但是现在大明朝堂上各执一词。解缙上奏时提出:“然犹不免所谓神道设教者,臣谓必不然也。”他认为大明不必再利用宗教力量,因为“一时之人心已服矣,一切之奸雄已慑矣,天无变异,民无患害。”

    解缙说的话也有道理,宗教的作用无非是使人心顺服;抑制奸雄产生(尤其是试图运用宗教力量的奸雄);在天灾**产生时藉以安定人心;稳固政权等等。

    宗教是一柄双刃剑,可伤人,也可伤自己。皇帝朱标在另一个时空多出的几百年经验告诉他,要谨慎行事。

    不过他从张宇初的讲解中,对两件事情比较感兴趣,第一件事情就是他从武侠小说中知道的全真教,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老子化胡经》之说。

    经过了解,《老子化胡经》在蒙元时期被忽必烈焚毁殆尽,已经没有流传下来,皇帝朱标对此有些遗憾,不管是真是假,对于这个自己未知的领域,他还是想多了解一些,好加以利用。

    至于全真教,本来以为张宇初是正一教的掌教,不会对其了解太多,谁知道全真教经过蒙元那些蛮夷的摧残,再加上战火的牵连,早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真正的全真教已经渐渐消散,而全真道分衍的支派之一的龙门派。它承袭全真教法,顽强的生存了下来。

    该派尊全真七子之一的丘处机为祖师。尊丘处机弟子赵道坚为创派宗师。第三代掌教陈通微,号冲夷子,山东东昌人,原为正一派道士,后来转入全真教龙门派,周游各地多年,隐入青城山,于明洪武二十年以戒法传第四代掌教周玄朴,仍居青城山之中。

    没有想到正一教的人最后成了全真教的主要人物之一,这也表示着本土的宗教也开始慢慢的走向合并,可是为什么在另一个时空仍旧是没有能发扬光大呢?皇帝朱标心里十分不解,但是这个问题就不能再问出来了。

    翌日,遣人往青城山寻周玄朴觐见,命张宇初发动门徒,寻找《老子化胡经》的遗迹,甚至是口口相传的痕迹也要注意,这个用意引起了张宇初的极大兴奋,马上领命而去。到底心里有没有把握,可能只有他心里清楚。

    景泰八年十二月,皇帝昭示,重修武当山玄宫、重修武当山宫观成,赐名为太岳太和山。武当山有72峰,36崖,24涧。紫霄、南崖等峰旧皆有宫,蒙元时兵毁。皇帝朱标下诏全面新建。

    五龙之东十余里,名玄天玉虚宫,紫霄曰太玄紫霄宫,南崖曰大圣南崖宫,五龙曰兴盛五龙宫。又即天柱峰顶冶铜为殿,饰以黄金,范真武像于中。选道士二百人供洒扫,给田二百七十七顷并耕户以赡之。仍选道士任自垣等九十人为提点,秩正六品,分主宫观,严祀事,上资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之福,下为臣庶所弭灾沴。凡为殿观,门庑享堂厨库千五百余楹。上亲制碑文以纪之。

    这实际上是建立起了一个兼道教核心区与皇室私家道观为一体的中心。道教之依附于皇室,至此已经无以复加。

    这样大规模、极尽豪奢之能事的道观群修建,已经超出了以道教“阴翊王道”的程度,是公开的道教崇拜活动,其社会暗示作用自然不可小觑。

    此后,皇帝朱标借助立训,对太岳太和山宫观的维持,冠冕堂皇地列于国家事务中。这类以国家之实力与权威支持道教的做法,一方面维持了道教的地位,同时也强化了道教对于国家,尤其是皇帝的依附性。

    虽然此时还未宣布道教的超然地位,但是善于揣测帝王心思的大臣们,早已经做好了上奏的准备,积极拥护皇帝将道教立为大明国教,因为相对于佛教,道教在儒家的心目中更加亲切了几分。

    然而,皇帝朱标却明白还未到时间,他要先明确道教的根本宗旨后,再做决定。
正文 627 残酷的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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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由于对帖木儿大军防备和从未松懈的征日战争,刻意的忽略了朱棣的存在,但是朱棣的北平军也没有再给大明找什么麻烦,朱棣亲自率领十二万大军消失在辽东地区女真人聚集的地区,从而失去了踪迹。

    李芳远有了短暂的安全感,但随即这种安全感,也被朱高炽消磨的一干二净。朱棣走了,也兑现了诺言,在他交出陆军兵权的同时,宣布拥护李氏王朝,倒霉的恭让王瑶又下台了,不过朱棣给他找了一个比较不错的归宿,那就是琉球国。

    对于高丽水军,朱棣没有染指的打算,可能他看了大明水师之后,也看不上高丽水军的无能,但是对于陆军,朱棣去辽东,带走了李芳远最精锐的骑兵大约三万余人,等于是抽空了李芳远的嫡系,对于此,高丽无可奈何的屈服在朱高炽的强势之下。

    朱棣完全将高丽当做一个粮仓,他知道,大明在没有摆平日本之前,不会向高丽寻衅,所以走时几乎搜刮走高丽所有的余粮,同时命令朱高炽全力恢复高丽的生产,为今后的战争做储备。

    时至今日,李芳远才明白恭让王瑶的处境是多么的难过,基本他保持了人形图章的作用,朱高炽以质子的身份留在高丽,却成为了高丽的实际主宰,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那朱棣去了辽东之后,做了些什么呢?

    朱棣的军队组成十分复杂,除了本部的五万骑兵之外,其余的皆有高丽、女真和蒙古族的人组成,堪称一个集辽东民族之大成的武装队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朱棣在途中下令各营将士行军的时候,不得擅自离开队伍十丈之外,违者处斩,其军官头目因管辖不力也要处斩,不论行军还是宿营。都应该紧随大军之后,掉队者斩。这是防止有逃兵的出现。

    扎营布阵时,大营(包括中军)居中,左哨、右哨、左掖、右掖分别驻扎在大营的外面。直接听命于大营。

    明军的营阵,步兵在内,骑兵又在步兵之外,神机营更在骑兵之外,而神机营的外面是长围。长围的周长大约为二十里,将士们平时只准在长围之内放牧与樵采,不准随便走出长围之外。

    好钢用在刀刃上,神机营不但战时首当其冲,连行军时也布置在最前线。朱棣的神机营是继承了洪武年间的武器装备,也是他多年出塞迎敌而累积的结果。朱高炽不敢丢下,一起带到了高丽,现在朱棣知道火器的重要性,当然不会放弃使用。

    兀良哈三卫沿兴安岭东、西坡游牧,那一带土地愈来愈平旷。明军十二万大军结成一个庞大的方阵向前推进,场面非常壮观。就连神机营、马队也要序列整齐,不容许参差错乱。

    这个声势浩大的方阵经过亦麻河、忽而海到达了朵颜三卫所集中的洮儿河一带,全程达二千余里,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敢于阻拦的部落。

    因为此次主要是降服兀良哈所部的朵颜三卫,以争取更多的兵员,所以快到时。不用主力结成方阵推进,而是采取多路出击、迂回包抄的新战术。

    先令步骑二万,分作五路扫荡兀良哈的巢穴所在地洮儿河一带,自己亲自率领数万精骑向西迂回包抄,断其退路。大将郑亨、薛禄则率领大队人马随后策应。

    虽然听到了一些风声,也有了一定的防备。但是朵颜三卫还以为朱棣是来拉拢他们的,所以并未作出完全的防范,正在等着朱棣的使节时,在突袭之下损兵折将,损失了上千兵马。

    数万兀良哈人慌不择路。向西逃窜,当他们驱赶着牛马、车辆逃到兴安岭之东的屈裂儿河时,刚好与向西迂回包抄的朱棣所部迎面相碰,陷入了包围圈中。明军在战斗中斩获无算,夺得牛羊驼马十余万,并缴获了大量的辎重。

    可是,和平迟迟没有来临,塞外的局势仍然极为微妙。朱棣的打击,不过是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而已,真正的就是想把兀良哈所部的朵颜三卫逼到自己的阵营之中,他和蒙古人作战多年,知道这些蒙古人不会轻易的服软,没有必要的武力威胁,就不要想着达到自己的目的。何况,和朵颜三卫结怨早在皇帝朱标逼着朱棣杀人时,里面就有不少蒙古人的首领,比如说观童等人,结怨早就结了,朱棣这样做,只是不想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兀良哈的蒙古人总共不过十余万人,虽然游牧民族全民皆兵,可是能凑出来的战士也不会超过两万人,朱棣有恃无恐。

    阿札施里、塔宾帖木儿、海撒男答奚、脱鲁忽察尔等朵颜三卫的首领如朱棣所愿,纷纷相互联合起来,不过迫于朱棣的威名,还是只作出了派遣使节前去质询的决定。

    朵颜三卫也不好受,心里充满着怒火,他们上次由于傅友德等人的压制,所以没有盲目的追随朱高炽开始靖难,而朝廷许诺给他们的条件也未曾兑现,大明朝廷不允许三卫蒙古人南迁到大宁地区驻牧。兀良哈三卫蒙古各部,为了获得大宁地区的驻牧权,联合起来不知道向辽东军镇作出了多少抗议。

    他们心里想着,如果是朱棣过来寻求合作进攻大明,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答应,进入大宁地区放牧生活,是他们的梦想,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朱棣过来之后,一声不吭的就开打,更没有想到大明辽东军镇竟然会放十几万的兵马过来朵颜三卫,他们难道已经被大明抛弃了吗?

    阿札施里、塔宾帖木儿、海撒男答奚、脱鲁忽察尔等朵颜三卫的首领开始考虑西去投奔鞑靼的想法,不过随即就被否定,因为鞑靼不会放他们过去,朵颜三卫如果和大明开战,鞑靼会很乐意看见,甚至会做出支援,但是如果西去和鞑靼竞争肥沃的草原,恐怕鬼力赤再蠢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而且,鬼力赤手下还有一个智囊叫做阿鲁台。此人心机很深,对于兀良哈部作为鞑靼和大明之间的缓冲,替他们拱卫东面防线可以,要想西去。恐怕鞑靼第一个就要和兀良哈部开战。

    兀良哈部陷入了两难,半个月后,派遣去朱棣营中的使节才姗姗而回,却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只要兀良哈部宣布对燕王效忠,集合两军的力量,就算是去不了大宁,但是和鞑靼的力量就可以缩短,届时就有了更大的保证。

    此时是景泰八年的九月,兀良哈部不能和朱棣硬耗。他们耗不起,因为进入了秋季,是游牧民族的命门所在,如果一味的打下去,恐怕每个部落都会消失在历史之中。他们不知道朱棣有什么倚仗,但是知道如果开战,那么到了冬季,朱棣大可一走了之,而他们几个部落,恐怕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了。

    逃也不行,鞑靼根本不会允许。到了冬季,无论是鞑靼还是兀良哈地区,最缺少的就是给养,他们活下来,恐怕鞑靼就要死同样多的人。

    而通往大明的道路已经被朱棣切断,就算是不切断。也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地方,部落的存亡还是把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一点。

    就这样,几乎没有争议,朱棣就取得了兀良哈地区的控制权,他从高丽搜刮过来的粮食让这些蒙古人有了安全感。但是人数太多,很容易坐吃山空,所以朱棣不顾季节因素,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寻找鞑靼的主力所在。

    为了查明鞑靼的确切位置,派出前锋朱荣、吴成等率领精骑四处搜索。搜索的范围应该在周围三百里之内,然而,鞑靼为了过冬,已经收缩了活动范围,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荣、吴成在侦察的过程中,俘获了一些鞑靼人,据这些鞑靼人供称,自从知道朱棣大军进军兀良哈地区之后,鞑靼内部恐惧不安,一些部落自动散去。鞑靼王庭又接到帖木儿的威胁性的邀请,现在已经向北暂避。

    得知此消息后,朱棣以这些俘获的人为向导,遣出了多路使节要求与鞑靼表示联合,但是到了景泰八年底,使节们带回的全部都是不好的消息,鬼力赤顾忌大明的想法,对于朱棣所遣送的使节不予理睬,甚至有几个使节还遭到了扣留。

    不过,太保枢密院知院阿鲁台却多次向使节表示了合作的心思,还派遣使臣回回哈费思至朱棣军中商议,朱棣派出专人与之联系。

    事情一切都在按照朱棣的思路进行着,在辽东军镇傅雍和耿炳文的无视之下,朱棣莫名其妙的获得了在北方若大的地盘。

    这是一个矛盾,也是一个契机,它立刻被当时做太保枢密院知院的阿鲁台抓住。

    这时,正值兀良哈三卫为大明的背弃许诺而恼火,朱棣的谋反似乎也为大明朝廷所不容,阿鲁台利用这次机会,无条件的向朱棣进行示好,发展了鞑靼部与兀良哈三卫、朱棣的战略联合。

    因为辽东越不安稳,他们鞑靼就越安全。为组织鞑靼与朱棣联军,阿鲁台命令科尔沁利用与兀良哈地区相邻的地缘关系,积极组织各部东迁,特别是组织郭尔罗斯部向福余卫迁徙。

    朱棣利用冬季,对于兀良哈地区的所有军队进行了整肃,同时利用商贾传出鬼力赤非黄金家族裔的谣言,暗中支持阿鲁台走到政权的顶端。因为鬼力赤的存在,不但制约着阿鲁台与朱棣的联合,而且鬼力赤在对帖木儿的态度上也十分**,鞑靼的力量无论是大明还是帖木儿都不能得到,否则就是朱棣的一大损失。

    朱棣的大军达到了十五万左右,在其娴熟的统御手段中,分成了四个阵营,其中以北平军威核心,女真人、蒙古人为两翼,高丽军为后防的阵势,然后开始考虑开春之后的事情,他手下的兵马,大部分都是骑兵,游牧民族居多,而兀良哈地区也没有合适的耕地,高丽那个弹丸之地,也供养不起那么多的军队。

    朱棣可以熬过这个冬季,但是必须在来年用不停的战争消耗军队的数量,和通过掠夺达到自给自足。现在招惹大明是十分不智的,他想着等大明和帖木儿开战之后。再行考虑对辽东的袭击,那么,就只有往西面去了。不管阿鲁台的态度如何,和鞑靼的一战是难免的。

    朱棣对于整个辽东和北方的地形十分了解。他所在的是昔日东蒙古四大汗国的疆土。东蒙古四大汗国,又称“东道诸王”,是指成吉思汗四个弟弟合撤儿、合赤温、斡赤斤、别里古台的汗国所在地。

    当时的蒙古大汗成吉思汗分封子弟,先后封了九个汗国。其中,合撤儿汗国位于今呼伦泊之北的海拉尔河、额尔古纳河一带;合赤温汗国位于今呼伦泊之南的东、西乌珠特穆沁旗一带;斡赤斤汗国位于今呼伦泊之东南的哈拉哈河一带,后来势力向东发展到兴安岭以东;别里古台汗国位于今呼伦泊之西的克鲁伦河、斡难河一带。

    可以看出,东蒙古四大汗国就是以呼伦泊为中心,分布在其四周的。

    洪武年间,在著名的捕鱼儿海之战中,合赤温汗国遭到了明军毁灭性的打击。合赤温的后裔吴王朵儿只被明军俘虏。其后,斡赤斤的后裔辽王阿扎失里降明,所部被编为兀良哈三卫。至于合撤儿与别里古台的后裔,在战乱中作鸟兽散了。

    而如今,还有很多“东道诸王”的后裔出没于辽东。合赤温的后裔组成的察罕万户。游牧地接近兀良哈地区,察罕万户在景泰元年时已经归附了鞑靼。据听说,别里古台的后裔组成了也可万户;而合撤儿的后裔则组成了好儿趁万户。都已经依附了鞑靼,因此,鞑靼的力量也不可小看。

    不过,朱棣的辛苦没有白费,在景泰九年到来之际。鞑靼传出了一个消息,鬼力赤由于大臣们指责其非黄金家族之人,被废黜汗位,旋即被阿鲁台所杀,但是阿鲁台不愿意,也非黄金家族之人。没有那个威望做大汗,所以推举了完者秃为大汗。完者秃是忽必烈的后代,梵文名字本雅失里。

    随即阿鲁台做了太师,不称鞑靼,而恢复了元朝的国号。向朱棣公开发出善意的信号。而朱棣派出了袁容为使节,前往鞑靼商谈联合事宜。

    对于现在整个北方混乱的局势,无论是谁都感到头痛,阿鲁台之所以这么快的做出决定,那是因为现在鞑靼也是危机四伏。虽然和大明一直没有交恶,可是鞑靼和瓦刺之间的战争不断,帖木儿对于鞑靼的地盘又是虎视眈眈,他实在是不想和朱棣再行决裂,和这个发明叛贼联合,双方有共同的利益存在。

    第一,朱棣是大明皇族,怎么在蒙古的地盘上也站不住脚,到了稳定局势之后,当家作主的还是他阿鲁台,第二,帖木儿不可信,其的凶残在蒙古人的心中十分牢固,对于这个瘸狼,虽然自称为黄金家族的后裔,可是阿鲁台知道是帖木儿在说谎,为了保证这个谎言,帖木儿也不会放过任何对黄金家族忠心的人。第三条,那就是大明现在的皇帝只顾文治,除了对小岛有兴趣之外,几乎多年没有对北方用过兵戈,从朱棣那么容易就占据兀良哈地区就可以看出来了。

    所以,阿鲁台认为朱棣会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至少现在可以利用朱棣的兵马,对抗帖木儿的威胁,景泰八年帖木儿屠哈密,对于有大明做后盾的哈密都可以毫不留情,那么他们只有反抗或者投降了,投降的结局就是去当帖木儿攻击大明的马前卒,这是每个蒙古人都不想去做的。

    阿鲁台和朱棣联合虽然一定程度上得罪了大明,但是还有周旋的余地,如果出兵的话,那就没有第二条路了,至少,在鞑靼没有恢复元气之前,阿鲁台不想这样做。

    袁容受到了完者秃和阿鲁台的热烈欢迎,同时,已经不耐烦的帖木儿,也派出了最后一次使节,勒令鞑靼做出决断,但是完者秃和阿鲁台都没有理睬,对于假冒黄金家族后裔的瘸子,特别是身为黄金家族的人,有着一种深深的厌恶。

    在见袁容的同时,也请帖木儿的使节前来,不用多说,那使节就知道了鞑靼的决定,羞愤而走,翌日就离开了鞑靼王庭,回去复命了。

    瓦刺的情况相反,由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分领的瓦刺,虽然不服鞑靼,但是却因为没有大汗的缘故,人心比较松散一些,虽然不满帖木儿的威胁,但对于其的残忍只能选择了退让,保持了沉默,并向帖木儿大军提供给养和兵员。

    当帖木儿得知鞑靼的反应后,立即做出反应,召见了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并做出由瓦刺各部为主,帖木儿大军为辅助,派出大军五万人向鞑靼地区开进,要消灭这个敢于反抗的人。

    因为帖木儿知道,鞑靼不肯降服,万一在他和大明相斗时在后面牵制,这次的东征肯定就要无功而返了,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正文 628 提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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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朱棣和鞑靼的联合,造就了帖木儿很大的麻烦,因为鞑靼和帖木儿一样,军队基本都是有骑兵构成,虽然战斗力在帖木儿眼里不值一提,但是却造成了他在哈密、瓦刺地区的停顿。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而且,鞑靼没有投靠帖木儿的理由,在他们眼里,只有黄金家族的人才能当蒙古人的大汗,帖木儿这只突厥和蒙古人混血的杂种,是不配领导他们的。有的时候,蒙古人对于血统的认可是十分认真的。

    无形中,鞑靼的反抗对于帖木儿侵略大明,起到了一个延缓的作用,但朱棣不是这样想的,他和鞑靼联合,不过是为了在帖木儿眼里有更多的谈判本钱而已,鞑靼已经不行了,已经被大明打残,又在和瓦刺的争端中消耗了大量元气,剩下的只有苟延残喘而已。

    十个鞑靼在朱棣的眼里也比不上一个帖木儿汗国,而且,这是朱棣最后的一条路,大明经过自己侄子十余年的经营,他想夺得皇位的机会基本微乎其微,皇帝朱标的势已经造成,要不是最近几年没有想过对北方用兵,恐怕鞑靼早就落入了大明的掌握,这一点朱棣十分清楚。

    至于为什么没有对蒙古残余穷追猛打,那是由于文官的体制造成,那些文官不屑于北方的苦寒,认为就算是划为大明的疆土,要派遣官员、军队,对于大明只能是负担,而带不来任何好处,文官体制造就了守成的思想,对于外界的毫无野心之后果,才导致敌人的修生养息。

    朱棣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而他此时的最需要的就是时间,需要时间融合并控制鞑靼。那样才和帖木儿有着旗鼓相当的军事力量。

    而皇帝朱标对待日本的政策,也间接帮助了朱棣完成着心愿。

    景泰九年初,征日大军对于日本本州岛实行了全面压制,而此时。日本所谓的顺民、良民都被集中在九州岛上。四国变成了不毛之地。

    大明军队登上九州岛,大内氏的周防国首当其冲。受到了灭顶之灾,不得不往京都方向逃窜,之前从来不愿意去的京都,大内盛见也扭扭捏捏的向足利义满表示效忠。

    周防、长门二国落在了大明的手里。并且稳扎稳打的继续向前行进着。每每看到身材矮小又自不量力的日本人拿着柄武士刀冲上来,征日大军都会爆发出轻蔑的眼神。

    日本人好像不会集千户冲锋一样,往往几十个人,最多几百个人就哇哇叫的冲了上来。有的时候,为首的将领还会先跳出来,要求单挑。不过总是先被火炮和火枪打倒一批后,能冲到阵前的就所剩无几了。很多事后。大明将士的刀还没有出鞘,战斗已经结束。

    这些状况无疑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大明军队就像是一个烧红的烙铁一样,这么几个日本人冲上来。还不像几滴水落上去,瞬间就干了了,要自杀也用不着这样吧。不过关于日本刀的做工还是让将士们十分眼馋的,于是在战场上出现了这样的一种现象,一旦战事结束,往往兵卒们在军官的带领下一拥而上,在哪里争抢日本武士刀,以此好回到家乡炫耀。久而久之,军官们也懒的管这些事情,反正战事顺利,就满足一下大家的心愿。

    但是这种情况发生的越来越少。在征日大军的凌厉攻势下,使日本的诸侯渐渐的向一起靠拢,在一起产生了同仇敌忾的意思,各路诸侯国的首领皆向京都方向靠拢。所以说越往后打,越难见到一次又规模的战斗。

    同时各诸侯国组织起自己的家兵,联合在一起交与幕府一起带领,共同抗击入侵元兵,这个时候,为了赶快结束战斗,大明又从济南军镇调来了一万五千人的屯田军,在九州岛上开始屯田,因为春天的到来,日本本土也要恢复一定的生产,不能老从中原运输,西北越来越紧张的局势也需要大批的粮草。九州岛归属屯田军管辖,对于本州的压力有重了一些,于是开始磨刀霍霍的,准备给给日本人一个教训。

    足利义满最近一段一时间也筹备了大约五万人的军队,但是这支军队的装束和武器却是五花八门,聚集在一起,从远处看来斑斑澜澜的像是块破布一般,参差不气的。因为他是由各诸侯国的家兵组成,日本断绝了和高丽、大明的贸易,甚至连正规的军装都统一不起来。

    足利义满不敢以天皇的名誉,而是以自己为日本国王的名誉几乎每个月都会派遣使节要求通过大明水师封锁,秉承皇上的旨意,方明谦给予了拒绝,不由不使日本人感到绝望。

    皇帝朱标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想让大明官员受到日本人那可怜兮兮的哀求,那些人就会装可怜,既然做了,就要做彻底,他不想让国内的注意力受到太大的干涉,现在有帖木儿在西北陈兵,大臣们对于日本战事松懈了很多,正是一个最好的灭日机会。

    日本人陷入了绝望,足利义满此时内外忧患之下,终于坚持不住的病倒了,由足利义持主掌军政。看到了明军的火炮威力后,也尝试着组织自己的敢死队。

    他们没有大明的火器制造水平,只是抽选定了若干的武士。在身上背负火药,雌伏于草丛或者树林之间,遇见大队的明军走到身边便点燃火药直扑过去,以求最大的杀伤范围。

    足利义持将这支武士组成的敢死队称为“神风队”。希望这种威力奇大的火药能像上次的神风一样护佑着他们。

    这种袭击也给大明军队带不来什么大的伤害。因为只是小打小闹的,最多会让征日大军出入更加小心一点,对于这些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耿瓛等将领本来就没有放在心上。任你背着火药包跑来跑去,开始还吃点小亏,但是到了后来干脆就见了草丛或者不正常的日本人就是一阵乱枪。越来越让其靠不近身来。神风队能起到的效果自然也越来越差。

    日本仍然在坚持,此时已经有很多大臣已经开始向足利义持施加压力,要求再次和明军展开和谈,甚至就是把九州、四国等已经沦陷的岛屿割让给大明也可以。而有的大臣。此时想起了朱棣的邀请,对于日本这个避无可避的岛国。要求足利义持请求朱棣的收容。

    二十多岁的足利义持的威望当然不及其父,这般大臣看着足利义满的病重,竟然要求幕府还政后小松天皇或者后龟山天皇。

    正如幕府将军无视天皇的权威一样,这时日本也经常出现守护大名藐视将军。地方下层领主和武士挑战守护大名,甚至武士也不把天皇放在眼里的现象--人们称这种现象为“下克上”。

    例如,日本南北朝时,北朝的光严上皇出巡时碰到一个美浓的守护土歧赖。上皇的近臣喝道:“上皇圣驾到此,快快下马!”土歧赖闻听非但没有下马,反而大怒道:“你说清楚是院驾还是犬驾(日语中‘院’与‘犬’读音相近),若是犬驾。就射他一箭。”说着,真的拔箭而射。他的随从们一哄而上,把上皇车上的帘子扯掉,把车子掀翻。并把上皇身边的公卿打了一顿。事后,土歧赖被幕府处死,但引起下层武士更大的不满。

    有人说:“如果没有天皇不行的话,就用木雕一个,或以金铸一个,把活的天皇流放天别的地方去,省得惹麻烦。”有人哀叹道:“凤凰生末世,落魄亦堪悲;雉鸡遭野火,被逐无巢归。”这时,天皇朝廷势力式微,形同小诸侯一般。

    而后龟山天皇,此时也在京师,当初日本南北朝统一之后,足利义满并没有履行自己当初的诺言,即仍旧恢复大觉寺派与持明院派天皇迭立的传统。南朝的皇族、公卿、将士异常愤慨,后龟山天皇也后悔不迭。南朝的皇室后裔和臣子们为了恢复旧业,不断地进行着努力。

    足利义满在时他们还在暗中进行,但是现在足利义满病重,足利义持年轻,而日本又遭到即将被灭国的危险,南朝的皇室后裔和臣子们也在不断的准备着将幕府推翻的打算。只是时间没有到而已。

    有大明水师的协助,征日陆军推进的很快,日本瞬间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大军一直往北攻去,不出旬月。就行军至距离京都百余里的地点。由于后方战线拉的过长,而逃到各处的日本武士又颇为难缠。经常出其不意的从树林或者是山坳中跳出偷袭,杀了人立即有遁入山中林中。

    为此不得不驻扎下来,清扫残余的日本武士,才能使日本北方获得片刻的喘息之机,但是京都已经是一片慌乱,天皇和幕府终究不敢再留在京都,已经商议前往奈良,坐船赶往位于神奈川县镰仓暂时避祸。一时间,京都内人心惶惶,很多武士为幕府的这一举止感到耻辱。

    足利义满怎么也想不到,他一直和大明保持善意,就不同意同大明为敌,还不惜以囚犯充当倭寇送到大明表示诚意,大明的皇帝从那里来的恨意呢。现在只能逃到镰仓足利满兼的地盘上寻求庇佑,这个时候,足利义持才感觉到事情的不妙,一面号召各路诸侯勤王保护天皇,一面开始遣使往高丽,希望能寻求援兵。

    日本天皇和足利幕府决定往镰仓方向暂避的决定,的确做的时机不是很好,严重打击了日本的军队的士气,可是这个决定做的也是十分艰难。第一,各守护国现在依然为着自己打算,虽然派出了部分兵力,但是绝对精锐还是留在了自己的地盘。

    还有一条,今川了俊在足利义满病危的情况下,坚决的从镰仓赶来,要求天皇往镰仓暂避,有没有私心先不说,其中有一条,就是想用距离拉长明军的战线,意图各个击破。这一条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所以也顾不得名誉问题了。

    他们认为,日本人民还是会拥护天皇的存在,只有最大限度的拉长战线,才能寻找机会,那时候民众都会被调动起来。届时在给明军致命一击,只要失败一次。大明征战在外的势头就会减弱,再来侵略日本就很难了。

    他们是这样想的,就这样做了,使大明不费吹灰之力进入了京都。控制了附近地区后。想皇上以及五军都督府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而南京,在景泰九年初。也出现了一件十分意外的事情。二月二十日朝会,皇帝在朝堂之上宣召了张宇初、周玄朴等十二名道教名宿,重新钦定了降圣节的合法化,降圣节是唐武宗将道教太上玄元皇帝老子李耳的降诞日。也就是二月二十五定为降圣节,全国休假一天;在钟山设道场,修筑望仙台待秋后大祭。

    这一信号,给天下臣民指明了一条道路,那就是皇上要尊道抑佛了。

    降圣节之后,皇帝谕旨,裁并天下佛寺。天下各地上州留寺一所。若是寺院破落不堪,便一律废毁;下州寺院全部拆废,不许重建。

    人口过五十万的城市允许保留十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各地拆废寺院和铜像、钟磬。所得金、银、铜一律交付官库,铁则交付本州铸为农器,还俗僧侣各自放归本籍充作百姓,不许入道教修行。如非大明僧人,送还本处收管。

    禁止私自出家;订立严苛的出家条件,并规定必须在京师的戒坛受戒,否则无效;不许创建寺院或兰若,违反的僧尼,课以严刑;未受敕额的寺院,一律废毁;民间的佛像、铜器,限五十日内交由官库,如果私藏五斤以上的,即构成刑事。

    皇帝朱标借助战事的爆发,迅速的抑制佛教以及其他教派的扩展,奉道教为国教,同时由于《道藏》在蒙元时,除了《道德经》之外,基本道教经典都被焚毁。又命令张宇初、张宇清、周玄朴为首的正一教、全真教等道教宗派开始编修《道藏》。以为依据。

    这个举动,遭到了一些佛教信徒的抵制,作为朝廷礼部所管辖的僧录司,受到了来自于全国各方面的压力,特别是以先皇就曾经出家为由,对于皇上的这次决定感到不满,不过也的确无法指责,父皇朱元璋曾经在皇觉寺出家的事情天下皆知,自己登基却要抑制佛教,基本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大明首次的佛道争辩实施就势在必行,对于此,皇帝朱标有些担心,因为蒙元时期的抑制道教,忽必烈曾经诏谕天下:焚毁除《道德经》外所有的《道藏》伪经。诏令下达第三天,《道藏》所谓的伪经全部集中到悯忠寺,在朝廷官员和佛教四众弟子的监督下全部焚毁。

    所剩下的道家典藏本来就已经不多了,总不能让张宇初等人靠着《道德经》去和佛教辩论吧。

    皇帝朱标这才发觉自己忽视了佛教千余年来积累的底蕴,已经渐渐的在民间甚至官府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再加上蒙元时期的可以宣传,暗藏在里面的力量不可小看。

    但是佛道之争辩势在必行,自己作为皇帝,也不能太过于表面上偏袒,于是下令张宇初首先搜寻《老子化胡经》的下落,首次争辩就从其的真伪上展开,另外,抛出门户派别之见,集合道教所有力量全力编撰道藏。主张吸收全真的教戒,提倡艰苦俭朴之风,以达到振宗兴教的目的。认为修道之士应以戒行为先,远离尘俗,草衣木食,以真功苦行磨励身心,宫观要加强管理,住持以精严戒行而服为,不得结交权贵、干预公事、私蓄俗眷。

    道藏按照张宇初的建议,以三洞、四辅、十二类的分类进行编撰,采用《千字文》为函目。三洞即洞真、洞玄、洞神三部,系承袭陆修静《三洞经书目录》题名。

    四辅即太清、太平、太玄、正一的总称,是对三洞的解说和补充。据《道教义枢》及《云笈七签》的记载,太玄为洞真经之辅;太平为洞玄经之辅;太清为洞神经之辅;正一部通贯三洞和三太(即太清、太玄、太平),遍陈三乘,为以上六部之补充。

    三洞之下各分十二类,总为三十六类经,亦称三十六部。即本文类:经教的原本真文;神符类:龙章凤篆之文,灵迹符书之字;玉诀类:对道经的注解和疏义;灵图类:对本文的图解或以图像为主的著作;谱录类:记录高真上圣的应化事迹和功德名位的道书;戒律类:戒规、科律的经书及功过格;威仪类:斋法、醮仪及道教科仪制度的著作;方法类:论述修真养性和设坛祭炼等各种方法之书;众术类:外丹炉火、五行变化和一切术数等方术书;记传类:众仙传记、碑铭及山渎道观的志书;赞颂类:歌颂赞倡的著作,如步虚词、赞颂灵章、诸真宝诰等;章表类:建斋设醮时上呈天帝的章奏、青词等。

    务求在三年之内编纂完成,届时无论是日本战事,还是帖木儿、朱棣等北方事务都基本会有个结果,民众的注意力自然会回到这些琐碎小事上来,对于佛道之争的结局也肯定会更加关注了。
正文 629 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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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的京都几乎是兵不刃血的落入了大明手中,按照耿瓛的既定策略,就是大量的征集日本民夫,继续紧逼至尾张、三河两个诸侯国。{首发}

    在这距离镰仓已经不足五百里的距离,虽然日本还有近一半的国土尚未沦陷,但是比较富庶的地方基本都落入了大明手中,耿瓛的意思,就是在尾张、三河一线修筑工事,巩固自己胜利的果实。

    足利义持和今川了俊共同对策,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布置在多摩川一带的防线,希望能拖过一段时日,等待事情的变化,因为他们派遣往高丽的使节还没有回来,一切还只是变数。

    此时,他们只好把天皇再次的提到了重要的位置上,不敢再有所怠慢,因为天皇毕竟是老百姓心中的一杆旗帜,只要天皇存在,他们就可以多拉拢一些支持力量。后小松天皇和后龟山天皇杯严格的按照大觉寺派与持明院派天皇迭立的传统。

    后小松天皇引咎出家,后龟山天皇即位,这也是足利幕府为了拉拢南朝诸侯的权宜之计,景泰九年五月,足利义满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终于不堪从京都到镰仓的长途跋涉,在到达镰仓的第五天,就吐血而亡。

    足利义满的死,注定了日本不能千户结起来,以今川了俊和大内盛见为首的后龟山天皇一系,和以足利幕府为首的后小松天皇一系产生了巨大的矛盾,其中,以足利义持为首是属于强硬派。要求大家千户结,给大明前来侵略的军队以惨痛的教训。甚至要求天皇再次北迁至虾夷,以使日本大军无后顾之忧。和明军决一死战。

    而大内盛见已经完全失去了勇气,今川了俊也表示应该做出姿态表示臣服大明,只要保留天皇一脉,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大明王朝。

    两者不可避免的产生了矛盾,而皇帝朱标在南京紫禁城得知情况后,终于放下心来,从另一个时空多出的几百年经验让他早就预料着有这一天。

    日本根本没有处理侵略的能力,在此时的大明,在航海不算发达的现在。日本占据岛国的便利,肆意的去掠夺其他国家,所凭借的就是他们是孤悬于海外的一片岛屿,根本不会担心有国家前来侵略,再加上蒙元时期的两次征伐都铩羽而归,更增加了他们狂妄自大的本性,所以根本没有想到有军队会踏上他们的国土。

    他们应变国家危机的能力实在是太差了,现在如此,另一个时空的美军也是如此。别看他们作为倭寇是多么的凶悍,别看他们所谓武士道是多么的高傲,更不要看他们国内诸侯之战时的残忍,这一切不过都是表面的现象。

    一旦有强于他们的军队踏入日本本土。他们外强中干的本色就会显示出来,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喜欢把战争引向其他地区。才会有疯狂的掠夺,才会有殖民的产生。他们害怕被人看穿其懦弱的,用武士道包装出来的虚假本性。甚至在另一个时空,连找盟友也不敢找临近的国家,去找远在万里之外的德国、意大利。

    对于临近的国家,只会用疯狂掩饰他们的恐惧。

    皇帝朱标就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不会允许大明身边有这么一个毒瘤存在,大明和日本没有和平,也不能共存,士大夫可能会陶醉在日本人虚伪的鞠躬之中。但是皇帝朱标却是知道太多鞠躬后的利刃,由自卑引起的妒忌。

    不能再拖下去了,每天都是军费开支啊。

    皇帝朱标这么想,虽然有大明通商钱庄提供的征日债券,但是也不能把精力完全放在小岛身上,于是,当尾张、三河的防御工事构筑完成之后,他下达了全面进攻的旨意。

    因为没有应付外敌的经验,导致了日本现在处于表面和平,而暗中两派天皇的分裂之中,只有更加的慌乱,才能让他们没有时间思考,处于更分裂的状态。

    皇帝这么说了,五军都督府深以为然,锦衣卫外事局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使五军都督府的老将们完全掌握了日本此时的动态。他们那个不是身经百战的元勋,趁敌病要抵命的事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去做了。

    九州经过一年有余的经营,已经算是稳定,而四国岛现在空无人烟,不需要防御,所以将九州岛交给屯田兵守御后,耿瓛等人尽起大军,往本州岛开拔,为了不给屯田兵压力,也为了后方的稳固,由顺民、良民组成的炮灰军队大约近二万人也随之出发。

    连同大明水师在内,共计十三万大军分三路逼向镰仓方向,耿瓛率领东路军经由远江、骏河和伊豆三个日本小诸侯国(日本静冈县、山梨县)直往前插入甲斐,然后在甯忠的配合之下清剿身边的日本人。之后再往前进发武藏境内。

    甯忠率三万余人由大明水师护送,从伊势湾进发,贴近海岸往北航行,在伊豆的富士山方向大军上岸,先和耿瓛大军合兵为一处以后,前后夹击甲斐之敌,不使被日本人逃脱去镰仓方向报讯,然后往镰仓方向的逼近。

    由济南军镇新近来日本的军长铁青山,乃是兵部尚书铁铉的堂弟,率领中军在耿瓛的身后,但是等到其和甯忠大军往镰仓方向进发的时候,他则一直往前至信浓诸侯国,在上野、下野的地方折转往东,包抄日本人的后路。

    甯忠所率的三万大军,在静冈富士山登陆后直接西进破静冈城。

    而耿瓛所率领的东路大军计五万余人一路北上,冈崎、滨松相继落入手中。然后和甯忠合兵一处,然后等到铁青山率四万大军拿下松本、府中之后。三路大军已经对镰仓地区形成了包围之势,大军所过之处,为了保证大军的行踪不被泄露。几乎杀的是寸草不生,人烟皆灭。

    所遇到的百姓。如果不在第一时间选择做顺民或者良民,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一个结局。由大明水师运往四国岛流放。没有粮食和生产工具的流放,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其实攻击这么快捷和凶猛,是大明将士们没有想到的,中间足利幕府的命令也算是帮了一个忙,本州岛大部分是足利家族的天下,为了保证天皇的安全,足利义持下令据城死守,拖延大明军队的步伐。

    而沿途各城也坚决的执行了一项最愚蠢的命令。偏偏城池简陋矮小,防御措施更是不堪一击,更是没有防御炮火的措施。往往只是攻击方的两轮火炮,就可以造成一半的日本士卒的丧亡。

    战争朝一面倒的态势倾向于大明军队,要不是顾忌朝中大臣们的弹劾,恐怕征战的步伐会更快一点,方明谦此时才感到皇上的先见之明,此次征日,所派遣的大部分是江南和山东沿海地区的士卒。而没有调遣内地大军,经过许多年倭寇的滋扰,对于日本有着一种先天的恨意,这种恨意一旦转化到战争里面。不可避免的就会成了无所披靡的战斗力。

    见到如此形势,足利义持大恐,四处派出斥候查询出路。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千户千户包围,只有海上一途可以逃出。明军明显的是不给日本留下半寸容身之地。

    但是又不知道海外还有没有大明水师的战船。但是已经没有思索的余地,为了天皇的安全。已经将其转移到了身后的江户境内的海边之上,在那里有着新建设的天皇行宫。

    其实在江户、镰仓附近守军约还有近八万人。足利义持想到应该还有一拼之力。不过甯忠所部率领大军于川崎向北插进,先取川崎,再北上迂回江户的下町平民区将其围住。耿瓛所率的军队沿武藏境内直趋山之手区域。

    铁青山所领的近四万人攻克岩村、布川之后,进据小金城,其手下攻克佐仓城,陈兵于海边,江户此时还不是另一个时空的东京所在,所以防御措施本来就很少,经不得大明将士的冲杀。

    三面大军已经成合围之势,但是耿瓛继承其父的性格稳健,步步为营,对镰仓、江户地区形成包围之势后,就暂时停顿,蓄势待发。

    七天后,江户外围要地尽失,于是环城防卫战开始。三日后清晨攻陷城西南之山之手。当日下午,一直强势的足利义持终于按捺不住,召集诸侯大名宣布撤退。

    足利义持声泪俱下的恳请诸国守护全力护佑天皇的安全,集中所有的船只,不顾一切卫护天皇船队先出内海,往虾夷等待勤王之师。

    天皇带走所有船只,剩下的日本军队则作为佯兵,只能由武藏境内北上从下野杀出,迅速进入山中;而足利义持为了表示对天皇的忠诚,愿意率领亲信和家族武士。沿佐仓方向往东潜入江户崎,然后再到矢作,然后再到海边,从哪里整顿后,在渡海往虾夷会合天皇。

    事情本来到了这里,日本的败亡已经无可挽回,可就是在正统的事情上,两派又发生了争执,今川了俊和大内盛见坚决要求向大明投诚,因为虾夷此时还是荒无人烟的雪山岛屿,那里有些居民,但也是没有开化的蛮人。而且虾夷一年四季都是天寒地冻,冷多暖少。甚至都没有种植过庄稼,发展空间太少,在那里,经过大明水师的围困,还是会全军覆没。

    不如向大明表示忠诚,以自诩为天朝上国的高傲,说不定可以保存部分国土,届时忍辱负重,待到大明不提防的时候,东山再起。还有复国的希望。而到了虾夷之后,如果明军再步步紧逼,还能逃向那里呢?

    而足利义满死之前,已经看透了大明的心思,知道大明此次为灭国而来,所以不抱任何侥幸,已经出家的足利义满,在临死之前,认为是大和民族的报应,也是多年来侵犯大明沿海的恶果,所以告诫足利义持,投诚不会是权宜之计,而是会导致大明皇帝的轻视,让其一定不要放弃任何机会。而且,足利义满那时才有些后悔拒绝朱棣的邀请。

    足利义持得到父亲的嘱托后。最后一步,决定到了虾夷之后。立即按照足利义满的计划,往萨哈林岛寻求陆地的立足,坚忍之后再图计划。所以坚决不同意大内盛见和今川了俊的计划。

    争执之下,两派不欢而散。各自准备自己的计划。

    九月初五,大明攻占镰仓,直逼江户。足利幕府的家族武士在东京外围与大明军队多次进行激战,但未能阻挡征日大军的多路攻击。

    九月初八,大内盛见、今川了俊代表后龟山天皇表示愿意臣服,而此时正是后龟山天皇名誉上的执政期间。他们的表示臣服,代表着日本的灭亡。

    九月初九,足利幕府集合所有船只,携带日本皇室成员计二千余人,还有幕府武士大约万余,各诸侯强行占据百姓船只,然后随之出内海往北而去。其余抢不到船只的,或者随后龟山天皇投诚,或者是遁入山林。企图通过大军封锁,去寻觅足利义持所描述的过海往虾夷的地点。

    日本正式分裂,而大明随即宣布日本纳入疆土之内,因为后龟山天皇在执政期间投诚。代表着合法政府,而执政期间,也掌管着象征日本存在的三神器。即八尺勾玉、神镜和草剃剑。但是为了表示诚意,也献出交付于大明掌管。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所谓的虾夷(北海道),因为山地占全岛面积的百分之六十。其中又有一半是火山地带,而且和日本本州岛隔海而望,在大明水师的震慑下,足利义持根本没有反攻的可能。逃到了虾夷,面对的也只能是一望无际的火山群。

    至于为什么不强行登陆,只是在关东地方一个叫横滨的小渔村驻扎下来监视日本军队。皇帝朱标自有打算,后龟山天皇虽然投降,两个首领式的人物大内盛见、今川了俊也在耿瓛的监护之下。

    但是足利幕府依旧有着影响力,皇帝朱标也不想日本一下子就进入了无政府状态,他希望日本进入非黑即白的形式之下。

    只要足利幕府存在,那么一些隐藏的武士才不会转化成恐怖分子,因为他们还有希望,他们还有盼头,他们就会找足利义持和后小松天皇表示忠诚,那么才有一网打尽的可能。

    “灭国容易,灭人心难啊。”皇帝朱标心里想着,在京师等待着后龟山天皇和大内盛见、今川了俊的觐见,日本被灭国之后,后龟山天皇还要去做一阵子傀儡,皇帝朱标会封其为日本国王,仍旧让他回京师做日本国民的盼头。但是后者大内盛见和今川了俊却只能是在大明孤独终老了。

    在佛道之争没有结局之前,皇帝朱标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佛教在日本颇为昌盛,而这次是颠覆其信仰的时候了。之前,在他的授意下,耿瓛等人借着战火的便利,让日本人饱尝了被掠夺的痛苦。

    文化珍品遭到了大明军队可以的洗劫。据耿瓛密报,征日大军攻破镰仓和江户以后,镰仓的鹤冈八幡宫,还有圆觉寺、建长寺、妙本寺、明月院、东庆寺、海藏寺等古老寺院,及名景镰仓大佛等都不同程度的遭到清洗,为下一步道教扎根日本境内打下了基础。

    在日本国王回去的同时,皇帝朱标会派张宇初选择一批道士跟随其一起成行,届时会宣布日本的灭佛兴道主张,许多在大明不能强项实施的政策也将会在日本实施,观察效果后,才会转移到大明境内实行。

    从开始筹划,到后龟山天皇的投降,看起来不到三年的光景,在很多人的眼里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皇帝朱标却是知道其中做足了多少功课,当然,和充足准备之下,两国之间的国力悬殊是离不开的。日本人也不像是大明,中原人饱受外族的欺凌,对于一切都有着无比的韧性。

    相比于此点,日本就有些远远不如大明的承受能力,否则,以一个立国千年的岛屿之国而论,怎么会如此脆弱和经不起打击呢?

    不管怎么说,日本败亡了,虾夷不是足利义持能够长久生存的地方,后龟山天皇还未回日本安慰他的国民,皇帝朱标就得到锦衣卫的密报,足利义持开始往萨哈林岛窥探,当然,也免不了联络正在鞑靼边境的朱棣。

    但是朱棣此时却没有时间去理会足利义持的热情,帖木儿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往和林方向紧逼了。他终于忍受不住在别失八里的久待,迟迟不能进攻大明,原因也就是鞑靼的不肯臣服,偏偏帖木儿又不敢把后方交给不肯臣服他的人,必须要牵制或者是打残鞑靼,他才能放心的朝关内挺近。

    在日本逃亡虾夷的同时,帖木儿终于忍不住那份煎熬,遂命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分领的瓦刺拥立阿里不哥的後裔:答里巴为大汗,发起了向鞑靼讨伐的战争。(未完待续。。)
正文 630 嘉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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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木儿利用瓦刺的卫拉特部,加上自己少量的军队攻击鞑靼,其实也是看到使其臣服无望,暂时起到一个牵制的作用,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和鞑靼正式开战的,因为帖木儿也是游牧人出身,知道在草原上相互追逐,是多么的浪费时间,如果能找到主力决战还好些,否则光是游击,就可以让帖木儿耗尽元气。

    在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率军出征的同时,他也率领主力进军沙州地区。他不怕马哈木、太平、把秃字罗三人背叛他,是因为瓦刺即后人们所称的“卫拉特”。因众多游牧于大漠以西,故又有“漠西蒙古”或“西蒙古”之称,与成吉思汗“黄金家族”有世婚关系,在蒙古国中一直享有“亲视诸王”的特殊地位,在蒙元时期,该部中因有许多人支持阿里不哥和海都反对忽必烈,基本上和忽必烈一系是世仇关系,一副不死不休的局面。

    帖木儿的前锋骑兵大约八万人,是十月初四完成对沙州的包围。在初五的凌晨开始了攻城。 他不能再等了,只能趁严寒到来之前,争取向南方扩展一些,那样至少可以让部分将士避过沙漠肆虐的寒风。

    因为时间充沛,宋晟已经将兵力收缩,把沙州布置成沟壑纵横、不便于骑兵的进攻的地区,这里南枕气势雄伟的祁连山,西接浩瀚无垠的罗布泊荒原,北靠嶙峋蛇曲的北塞山,东峙峰岩突兀的三危山。是个群山拥抱的天然小盆地,党河是沙州唯一的水源供应。

    所以帖木儿将主要的攻击点集中在鸣沙山地带和党河两岸及其下游地带,用骑兵对矮小的城垒进行猛烈的冲杀。

    对于帖木儿骑兵毫无预兆的到来,这是宋晟没有思想准备的。当他来到城楼巡视,正在准备与攻城的敌人顽强抵抗的部将们都对他诉说:

    “帖木儿的骑兵要比蒙古迅猛,冲起来又快又猛,单靠矮小的城墙是挡不住的。如果让他们突破沟壑冲到城下来了,就更不好办了。他们可以爬城。可以用炸药炸城垒。”

    默默听着这些话,也认为这确是危险的关键所在,需要想出对付的法子,来制服敌人。他沉着地爬上城垒。走到火枪兵的射孔旁边,从射孔处细细观看敌人的阵容。他不得不承认,敌人确很骁勇。

    策马冲起来如同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尽管火枪齐发,对于狂飙中的骑兵所能起到的作用也不会太大。这不仅使将士们焦急。就是他这位主帅,看到这种情景也很焦急。

    不过,帖木儿的骑兵一旦开始进行试探性的攻击,大家就发现了情况,冲到近处来的时候,骑兵的前进速度明显地变慢了。而且很多马翻人倒。显然这不是中枪倒下的,因为此时他还没有下达反击的命令。什么原因?

    ……看清了,看清了,是城垒下那一片星罗棋布的壕堑发挥的作用。原来敌人为了拉近城墙的距离,他们惟恐战马跑得不快。猛力加鞭,催动着坐骑疯狂般地冲过来。战马在这种凶猛的冲刺下,陡然遇到横在面前的壕堑,无法收住飞奔的脚步,惊诧起来,失却平衡,栽倒在深深的壕堑里了。

    这一发现使宋晟很高兴。毕竟是首次和帖木儿交手。在他不明白对方的实力时,对方也不了解大明的战斗方法,拿这种骑兵作战的冲锋来攻城,似乎有些高看了帖木儿的智商。

    他立即把部将召集拢来,将这一发现告诉大家,并要求各部安排一批火枪手。向坠入壕堑的敌人进行精确射击,加强杀伤力和准确度。同时各部组织追杀队,候在城垒门边,准备钩、枪一类武器,以便随时扑出城去。拦杀冲近城边的敌人。

    他的办法很奏效,果然大大地杀伤了敌人。敌人冲锋的势头明显地减弱了,战马奔驰的速度也变慢了。这样一来,火枪手们的作用就大大地发挥出来了,有更多的敌人在冲锋中死于枪弹之下。

    帖木儿对第一次的进攻所付出的伤亡代价感到十分愤怒,虽然是试探性的进攻,但为了减少伤亡,他匆匆地收了兵。

    宋晟明白,虽然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还会引来敌人更多、更频繁、更猛烈的进攻。怎样才能打败敌人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以后每一次的进攻,还需要做更多的准备工作。当天深夜里,他就组织士兵带百姓悄悄出城增挖、清理壕堑,并在壕堑里埋下竹签、蒺藜之类,好让对方丢下更多的尸首。至少要坚持二十天以上,这个任务并不轻松。

    接二连三的受挫,使帖木儿十分恼火。自帖木儿汗国成立以来,他指挥过不少的战斗,虽说都有伤亡,但像这种久攻不下,而且还看不到对手模样的战斗却是绝无仅有的。

    他原想像沙州这种无险可依的城池,只要大军一到,就可以攻下来的。不想攻了整整七天了,沙州城却仍然牢牢把握在大明手中。

    不过他毕竟是从战争中滚打出来的,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明白攻城是不能急躁的,胜利往往产生于耐心地捕捉战机。于是,他采取围而不攻的策略。一方面将包围圈缩得紧紧的,完全切断城内与外界的联系,特别是彻底切断运输线,企图将明军困死在城里;另一方面,让自己的部队得以养精蓄锐,等待大明军队人饥心散之时,发起猛攻。

    按照这一如意算盘又拖了七天后,仍不见城里有异样的动静。半个月了,他仍旧一点办法也没有,这种光凭火器远程杀敌的办法他无法破掉,因为城四周的沟壑严重的阻碍了他的骑兵,就算以伤亡换取距离也办不到。

    而宋晟所部却心里暗自高兴,半个月过去了,再守十天左右,他们的任务就圆满的完成,到时候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能悄然撤退,沙州城内已经基本没有居民存在了,为了保持军事上的优势,火炮也只留了十门。现在只等着帖木儿疯狂时才用,粮食储备还可以在支撑一个月左右,就算到时吃不完,一把火烧掉了之就可以了。

    帖木儿这么围而不攻。反让城里的守军养精蓄锐了。帖木儿猜出结果之后,又恢复了猛烈的进攻。不过不是用骑兵,而是转而用附属国的步兵开始边攻打边填沟壑,又派了一队精锐,去了党河的中游,企图切断水源,断绝城中的供水也是很致命的,而后再用骑兵攻击。这种办法是慢,但是可以一直保持着兵卒们的战斗意志,给他们一个希望。

    转眼已经到了十月底。可沙州城仍然没能拿下来。正当他难以举措的时候,他安排的后备部队到了。

    “军长大人,后方有信号,我们可以撤退了!”

    “是吗?”宋晟兴奋地这么应了一声,就匆匆地朝后庭走了去。楚越知道一定是有什么急事,便尾随着跟了去。

    “今天一大早,帖木儿就出动几千步兵,在城南那边攻城。”宋晟忧心如焚地说。

    楚越问:“怎么又是步兵了?”

    “是呀,在城南那边攻城的是步兵,我去看了,还接到探子报来的消息。说是敌人的增援部队到了。”

    楚越吃惊地说:“眼下仗打得怎么样了?”

    宋晟说:“这支增援部队打得很猛。我赶到城垒边的时候,已冲到城下来了。我赶忙调集大批火枪手,才将敌人压了回去。”

    楚越忧心忡忡的说:“对方这么不停的攻着,我们想要脱身可不容易。二万多人,目标太大了!”

    “唉”宋晟哀叹了一声,像重锤般地敲击着楚越的心。万一被骑兵咬住不放。全军就有哈密城那种惨遭屠戮的危险!他不敢想象那种惨剧的发生。用十分坚决的语气说:“军长,使用炮击吧!”

    “还不到时候。帖木儿兵强人多,攻得猛,万一敌人用连续进攻的手段,强行靠近城墙。炸开缺口,那时,即使我等以命相拼,即使死上十次八次,也是堵不住的。我想到那时才用。”宋晟充分地考虑了眼下的局势,十分实际地这么说。

    听军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白这个上司的心思。叹道:“我等死是不足惜的。只是元军在沙州伤亡那么大,一旦被其发现咱们的目的,那可就是不死不休啊!”

    沉吟半晌,宋晟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被困已近一个月,嘉峪关也准备充分了,而敌人越来越多。城是肯定守不住多久的。但是不给他们保留一些希望,我恐怕他们会分兵攻击别的地方,我们在这里拖的越久,天就越冷,帖木儿就越没有本钱,所以我准备改变策略,准备死守。”

    这番话使楚越的心里重重震动了一下,他左右看看没有别人,使劲地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好一阵才说:“觐听军长的号令,那属下去城南那边看看。”

    当他们的马并缰从仍然熙攘着的街上驰过时,沿街因为没有了居民已经显得十分冷清,只有一队队匆忙而走的军卒。见到他们纷纷站立行礼,那一道道凝聚着崇敬和期盼的目光,都像在诉说同一句话:“军长,我们该撤了吧!!”

    他们垂着眼皮,心儿怦怦跳。不敢再面对那一道道虔诚的期盼眼光,只望策马快跑。他正松缰绳,马儿举蹄放步之时,心尖尖绞得酸楚楚的痛。陡然,心里生出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吼:“难道这些紧紧跟随自己的将士们就不是人,自己的一个决定就让他们成为敌人的刀下鬼吗?”

    宋晟不敢再想下去了,猛力鞭打着坐骑冲出街口。 轰然一声巨响,使马上的他们惊楞了一下。

    “出事了,一定是帖木儿在炸城墙!”军事经验丰富的他们作出这样的判断。

    “快,快,快去看看!”

    渐渐,激烈的厮杀声清晰可闻了。又渐渐地,那厮杀声变弱了。当他们驰近城墙那个被炸开的大缺口边时,斥候营赵武满身血污地迎了来,豪迈地嚷道:

    “狗日的炸了城墙,弟兄们冲出去好一阵杀,杀红了眼。总算把稳住了局势,还捉了他们一个千户。大人,拉出来砍了吧!”

    楚越忙说:“休得莽撞!”

    就在这一刹那,郁积在宋晟心胸里的繁杂思绪。陡然一下明晰了。他轻轻对楚越说:“你去看着修补城墙,我来审问俘虏!”

    他心里明白,赵武说的轻松,真实情况不知道会有多艰险,连斥候营都上阵了,情况能好到那里去。他心里后悔没有使用火炮,想到这里,嘱咐楚越说:“敌人要是再进攻,就用火炮,不要心疼炮弹。把火炮打废了为止。”

    赵武弄不清两位军长在说些什么,正想要问。宋晟却对他说了:

    “赵营长,快派人把那个俘虏带到衙门来见我。”

    楚越领命而去,他知道,一旦城墙有了缺口。以骑兵的锐利,沙州已经很难再守住了,所以军长才会下达这个命令,用火炮的原因,第一就是尽量把火炮废掉,第二是为了威慑敌人,延缓他们的进攻。好给军长一个思考的时间。

    俘虏很快的被带来了,但是却问不出什么,宋晟等待城南轰鸣的炮声渐渐平息之后,才让翻译对那俘虏说:“不用怕,马上就放你回去。”

    不理会俘虏感恩戴德的模样,随后准备好笔墨。一封短信,已在宋晟龙飞凤舞的笔下完成了。他一边封信,一边对诚惶诚恐的俘虏说:“你得带这封信回去,一定要亲自交给你们帖木儿大汗。”

    见俘虏满脸的迟疑、惧怕的表情。宋晟说:“你别怕,这不是坏事。”

    “你就对你们大汗说。不要攻城了,只要答应一个条件,我们就开城迎他进来。”

    俘虏心想,这不是要我传递愿意投降献城的信息吗?这真千载难逢是好事呀,办好了说不定我还可以立功哩。就小小心心地问:“请问哪条件我可以转述吗?”

    “不要用我们攻打大明!我们可以去替他剿灭鞑靼,我知道你们大汗正在为鞑靼的事情烦心!!!”

    把俘虏放走之后,宋晟独自来到城南的城楼,站在城墙边的垛口边,久久凝视着冷风索索的蓝天白云,望着被火炮轰炸过的满地尸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真的要投降吗?才不是呢。

    宋晟只想让对方给自己聚拢大军的时间,如果还是之前那样不断的攻城,恐怕他们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撤退了,城南的这个被炸出的豁口,要用多少人命去填啊,更何况,有了一个豁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火枪手的弹药有限,火炮的炮弹有限,马匹有限,人更有限,敌人数十倍于自己,光是耗,也可以把所有将士的性命留下,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本来想再守一段时间,可是没有想到帖木儿却不给自己机会,自己有火器,帖木儿当然也会利用火药,十分公平,可是这种用法有点原始,但就是这种原始让他们没有防备。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留实力,他在大明军事学院学习时,有幸听过皇上亲自的讲话,军人要不怕死,但更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报效国家,才能给敌人打击,要是求死,死了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还谈什么忠心。

    这种谈话他之前从未听说过,原来只听过军人最好的下场就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但是此时才有体会,看着年轻将士们那期盼的目光,不能不让他心动,而且还有更重要的理由,现在的大明军队不比之前了,原来只要是身体强壮,发给大刀长矛就可以开始打仗,而现在的火枪和火炮使用,光是士卒训练就是一个过程,大明还缺少有经验的士卒,不能白白牺牲。

    他不怕帖木儿不上当,因为宋晟给了他足够的诱惑,用火炮打击帖木儿的同时,也让对方对于这种武器会产生欲望,好战的蒙古人不会放弃这种利器,他在信中答应,只要帖木儿接受投降,他就会把新式火器的图纸双上奉上,他没有图纸,但是帖木儿却有贪婪的心。

    所以宋晟坚信帖木儿会赌上一把,自己这二万余人的性命在其眼里,远远没有能帮助他称霸天下的新式武器重要。

    三个时辰后,帖木儿大军准备好的攻势暂时停止了,只是牢牢的围困住沙州城,虽然十分紧密,但是已经达到了宋晟的目的。

    为了出乎敌人的预料,大军迅速集结,除了必要的哨兵之外,大军分成两路,宋晟和楚越各领一路,分别由城南和城北两个方向突围,但是真正的目的地却是在东侧的嘉峪关,只要能顺利的进入关内,他们就安全了。

    作为主帅,宋晟选择了向城南突围,那里是帖木儿重点防范的区域。楚越要争抢,却被他用军令压制,可能宋晟知道,他选择的将会是一条不归路。
正文 631 北和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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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军镇第一军军长宋晟,在撤往嘉峪关之前,就预感到了自己的下场,因为帖木儿大军的意图就是南下,所以城南也是其重点的防范区域,但是他没有办法,作为一个军长,虽然奉命突围,也要接受朝堂之上的弹劾,他已经老了,不堪晚节不保的下场,所以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随着城内连续不断的爆炸,两股人马如同猛虎一般冲出沙州城,宋晟所率领的五千骑兵,已经完全放弃了火枪的锐利,因为他们是必死之军。

    待宋晟率领他的骑兵疲惫不堪地撤至苦峪时,追兵还一点影子都没有了。人疲马倦的他们,正在为是休整片刻,还是继续撤离而犹豫时,突然天上降下成片的箭簇,不少骑兵当即中箭滚落马鞍。在他们还弄不清箭从何处射来之时,突听四周响起呐喊之声,紧接帖木儿的骑兵成散星形,排浪一般从四面卷了过来,很快就冲进了宋晟军中一顿狂乱砍杀。

    这才明白是中了敌人的埋伏。原来帖木儿早就防着他们使诈,在苦峪一带埋伏。他忙呐喊着带领士兵们奋起抵抗。士兵们一个个是好样的,他们都英勇地与敌人拼杀,无奈帖木儿的先锋骑兵无论是在骑术、刀术上都要纯熟精到得多,很快就有许多士卒倒在帖木儿军队的大马刀下。

    领兵再此埋伏的,正是帖木儿的孙子阿黑麻,属下都是精通骑术的黑骑兵,冲击力极为强悍。阿黑麻一眼就看出了宋晟是这支骑兵的指挥官,他那巨大的身躯和高大的坐骑,一座山也似地朝主将压了去。

    在他们两下相交的那一刹那,阿黑麻猛劈过来的马刀的风啸,就给了宋晟一种威压。尽管他避开了,但他坐骑仍然受了惊吓,嘶鸣着高抬一双前腿。整个身子竖立起来,这样正好避开了对方砍过来的第二马刀。

    料想第三马刀又会砍来。便调转缰绳,让马向侧面窜出一箭步,使阿黑麻砍过来的第三马刀又是落了空。知道敌人是会穷追不舍,所以不敢恋战,且对方年轻力大,硬拼不是办法,只能智取。

    此时,在这苦峪的狭长地带。两军杀得天昏地暗。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将士嘶哑的呐喊声,战马喷鼻的喘息声,以及中刀倒地惨烈的哀叫声……渲染了这片小战场极其悲壮的气氛。

    看出自己的马跑不过对方主将的高头大马,他没有让战马朝战场外跑,而是在拼杀正激烈的战场圈里面跑,这样,阿黑麻的快马也发挥不了优势,他也就可以见机杀一个回马枪。而与大明军队的第一战,阿黑麻立功心切。所以盯得很紧,驱着坐骑在混杀的人马中穿行,紧紧盯住宋晟追了过来。

    正在躲避着的宋晟。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他突然停在一对正在激烈厮杀的兵士的旁边,待阿黑麻冲过来时,猛然举刀砍了去。没料到那么粗壮的阿黑麻,竟有松鼠般的轻巧。当马刀从他头顶砍来的时候,猛将身子伏在马背上,双手抱住马的颈项,侧身躲过。然后驱马绕了一圈,又紧追过来。

    宋晟只得再次驱马逃走。阿黑麻追得猛,但是宋晟逃得更急。坐骑慌不择路,前蹄不幸踩在一匹死马身上。被滑倒了,追上来的阿黑麻手起刀落。结果了宋晟的性命。

    主将被杀,士气顿时低落下来,逃的逃,亡的亡,战场上丢下了几百具尸体。

    明军既已溃退,阿黑麻也不让追杀。能杀掉明军的主将,也算是立下了大功,可以说有了交代,而另一路大军由自己的兄弟沙哈鲁率领,追击大明的另一路逃兵,想来也比不上自己的战绩吧。因为他从俘虏的口中已经得知他所杀的人正是明军在关外的最高统帅,还有什么能比这个让他高兴呢?

    又佯作追击了一阵,于次日清晨回到沙州,拜见自己的爷爷,才知道自己的兄弟并没有自己的运气好,他率兵追击楚越所领的一万五千人至骟马城,随即遇见由嘉峪关出来接应的明军,虽然也杀伤了一部分,但是自己的损失也比较大,阿黑麻心里暗自得意。认为自己压过了兄弟一筹,距离爷爷的汗位又近了一步。

    就这样,不到十月底,帖木儿大军兵临嘉峪关,磨刀霍霍,做出一副攻击的打算,不过这样也未给大明军队造成压力,因为嘉峪关有天险恪守,又已经做好了全面的准备,所以亲自驻守在嘉峪关前线的西北军镇总督平安,并不害怕什么。

    但是给大明上下真正造成压力的,却是临近冬天,鞑靼和朱棣的联军,同时进犯辽东军镇、北平军镇的消息。虽然还未作出攻击的举动,但是那种压力已经让人心不安起来。

    北方多处的战事传至京师,朝野大哗,一致做出担心的姿态。这是大明立国以来,北方面临的最大考验。而且这还不排除帖木儿会不会直接放弃嘉峪关,而直接进军西宁,那么也可以让大明措手不及。

    帖木儿是沙场老将,是一位具有战略眼光的统帅。这一点从五军都督府的奏折中可以看出来,那么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所以整个景泰九年岁末,都是围绕着这个议题,朝堂上展开了讨论。以五军都督府提供的资料为依据,首先兵部奏请调集江南各军镇部分军力北上,以缩小和帖木儿号称八十万大军的差距。

    但是,皇帝朱标却做出了一项出乎预料的决定,他命令辽东军镇搜索防御,退居长城以南凭据险关驻守,并言明,在明年三月之前,没有任何援兵北上,无论如何,都要将朱棣那边的战事拖延至六月之后,再此期间,可以暂避,放弃关外的部分土地。

    这样也就是说,西起嘉峪关,东至山海关之外的地区。为了战略的需要,在明年六月之前都要暂时放弃,那么不是对朱棣开始退让吗?

    这个决定遭到了内阁的反对。他们虽然不好战,但是大明立国几十年。辛辛苦苦经营的辽东大部分地区,转手就要送给朱棣经营,何况命令一旦下达,由于时间紧迫,势必要放弃很多粮草辎重。

    那不是白白的便宜朱棣吗?要不是皇帝下的命令,换做任何人奏请如此做,内阁就非要定他个卖国之罪不行,但是陛下始终对于皇族子弟不下狠手。当年放走朱棣。已经是败笔,要不是有征日战争的遮盖,恐怕内阁不会放过这个死谏的机会,现在帖木儿的进攻,皇上依然让步于朱棣,这不是典型的资敌吗?

    内阁诸人虽然不通军事,但是也知道,随着严寒的冬季来临,大部分由游牧人组成的朱棣大军也肯定会随着寒冷而非战斗性减员,如果白送粮草。那么就让朱棣保持了来年继续进攻的精力,那样是不行的。

    但是做皇帝的时间一久,养成了皇帝朱标的固执。加上他暗中的力量,也左右了朝中的局势,试问,经过这许多年的经营,那个官员不是他亲手提拔的,内阁无权干涉军事,皇事院更是无权政事、军事。

    那么剩下三院六部的官员,影响力可以忽略不计,皇帝朱标硬是把这个决定颁发了下去。大明上下一片惊讶。但是只是在官场朝堂而已,民间以及商贾。早就被明年即将开幕的大明运动会所吸引。

    赌博还是合法化的大明,早早的各赌场就开出了盘口。接受民众的投注,在这些面前,远在千里之外的战事,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且另外一件事情也转移了江南民众的视线,去年安南胡汉苍遣使来朝贺,皇帝朱标特命陈天平参与朝见,安南使臣见到陈天平后,皆错愕,或者作出跪拜的举动,皇帝朱标确定了陈天平的身份,交与内阁商议,于是决定帮他复国。

    帮助陈天平复国之前,决定先礼后兵,命监察御史李琦、行人王枢赍诏问罪于胡汉苍,命他自陈其事。时值景泰九年初,安南使臣随李琦等人返回,表示愿意返还以往侵占各处,迎归故主陈天平、以君事之,对于胡汉苍甘心将王位让人,明知道是假的,皇帝朱标还是作出十分感动的举止,也对他做出了适当安排,特颁诏:“朕当建尔上公,封以上郡,传之子孙,永世无穷”,承诺胡氏父子“尽食所属州县”。

    其实,对于胡汉苍的恭顺,内阁成员也有疑惑,认为“虑尔习于变诈,或未尽诚”,但又以为当时应以“布思信怀远人为务”。正好,胡汉苍又再上表章说:“臣亦当率国人逆于境上”,这种虔诚的态度,最终打消了大家的疑虑。

    北方战事爆发之后,皇帝朱标决定送陈天平回国,要他复国,为了安全起见,特命使臣聂聪陪同,同时命两广军镇总督韩观派遣师长黄中、副师长吕毅率领官兵五千人护送。并赐陈天平绮罗纱衣各二袭、钞一万贯、告诫他回国后要宽仁待下,悉心防患,又封胡汉苍为“顺化郡公”,以示安抚。

    陈天平进入安南境内,到达丘温,胡汉苍派陪臣黄晦卿等人前来迎接,还以牛酒犒劳护送的明军,黄中等见胡汉苍并未亲至,心存疑惑,黄晦卿托辞胡汉苍因病未能前来。

    心存警觉的黄中派骑兵四出侦察,也未发现可疑之处,一路上都是迎接的安南百姓,这才放下心来。明军过隘留、鸡陵,进至芹站,周围山道险峻加上大雨泥泞,队伍已不成列。突然,雨雾之中,安南军队伏兵四起,鼓噪之声、震动山谷,似有千军万马,将明军千户千户包围,一名安南将领隔涧遥呼道:“远夷不敢抗大国,犯王师,缘天平实疏远小人,非陈氏亲属,而敢肆其巧伪,以惑圣听,劳师旅,死有余责,今幸而杀之,以谢天子。吾王即当上表待罪,天兵远临,小国贫乏,不足以久淹从者。”

    安南伏兵并不与明军交战,只是突入队中,将陈天平虏走。黄中等人出于意外,又迫于形势,无力抵抗,只好眼看着陈天平被杀。使臣聂聪也死于乱军之中,黄中等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引兵回国。

    也就是事件发生后十五天。南京才得到黄中等人的奏表,内阁成员以及满朝文武都觉得不可思议。其实。安南以诡计诱杀陈天平,这一招虽然狠毒,但对双方来说皆无好处,大明以天朝上国自居,何况此时国力正强,岂能受此羞辱,难道安南看到大明北方战事爆发,而想趁火打劫吗?还是和帖木儿有所勾结。这个谁也不敢肯定。

    虽然作为文治的皇帝,但是朝堂之上和内阁之间也不会示弱。不过经过安南的闹事,皇帝朱标终于可以不用调遣江南诸军镇的士卒,因为经再三思虑,朝廷定下了出兵安南的决心。

    诏命江阴侯吴高佩征夷将军印,两广军镇总督韩观、西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印,从两广军镇、云南军镇抽取两个集千户军计十万人,同时广州水师尽起战船,协助筹备征伐安南事宜,定于明年三月发兵。

    具体作战计划是兵分两路。两广军镇的兵卒由吴高率领,出广西凭祥;另一路明军由云南军镇的兵组成,在沐晟率领下出云南蒙自。水师作为策应和补给。那样会减轻陆军的负担。

    胡氏父子料不到明军反应会如此激烈,大惊之下,倾全国之兵号称二百余万,依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四个天险,伐木筑寨,绵延九百余里,又沿江置木桩。征发国内所有船只,排列在桩内,所有江口。均置横木,严防明军攻击。

    胡氏父子有两个倚仗。第一就是当年的忽必烈屡次征伐都没有达到目的,他们有些自负。第二点。就是大明现在北方战事吃紧,所以料定大明暂时不会管安南的内政,如果给他们一些时间,相信消除了陈氏在安南的影响,在稍微对大明显得恭顺一点,安南就会顺理成章的变成他们胡氏父子的江山。

    但是没有想到大明反应如此剧烈,也没有想到大明朝廷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他们,此时才对自己杀掉陈天平感到一阵后悔,接连遣使往南京请罪,并声称愿意再次寻觅陈氏后人立为国王,从此效忠大明。

    但是打仗不是过家家,既然任命了征夷大将军,既然已经开始准备,皇帝朱标根本没有收回念头的打算,现在大明国力充沛,虽然连年对高丽、日本、朱棣,现在还要应付帖木儿的大军,但基本都是在国外发生的,作为战胜国,基本上就没有承受过多大的损失,也没有耽搁国内的发展,甚至战争反而带动了国内的手工业慢慢的走向半工业化的发展。

    从洪武年间就开始改良的稻种,使江南真正变成了鱼米之乡,光凭借江南的粮食,足可以应付大明全国的嘴巴,更何况,随着战事的进行,日本慢慢的可以自给自足,辽东的粮食储备都有定数,使大明粮仓永远都是充沛的。

    火器的出现,使大明军队首次不用依赖人数的多寡,正在往精兵强将上面发展,锦衣卫外事局的火器制造更新速度也远超之前,此次皇帝朱标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把握,不怕帖木儿的进攻,那就是首批地雷开始投入使用,这种暂时还是新鲜事物的火器,将会给骑兵带来多大的麻烦,谁都可以想象的到。

    还有霰弹枪、火炮、新式武刚车。那将都是骑兵的噩梦。只是皇帝朱标所命研制的蒸汽机还一点消息也没有,如果皇帝朱标有生之年能够实现蒸汽机的梦想,那么骑兵彻底退出战场的时候也就到了。

    虽然还未明诏开放海上贸易,但是杭州府成了仅次于南京的大都市,不但如此,其繁华在历经根据记载,已经远超南宋和蒙元时期的规模。

    人口达到一百五十万之多,港湾中停满了来自海外诸国之船舶,包括了印度、波斯、阿拉伯、暹罗、瓜哇、安南、当然还有日本。街头上不但看得见红发碧眼的人们四方穿梭,还听得到伊斯兰教及基督教寺院的钟声回响。

    从外国输入的,大多是各类的辛香料、药材、象牙、犀角、刀剑、以及珍珠珠等等商品。从中国输出的则为绸缎、茶叶、铜钱、书籍等等。在实际已经逐渐开放的海外贸易之中所取得之利益,让大明国库大大地蒙受其惠。

    仅次于杭州的两大都市分别是苏州和泉州。位于杭州东北、距离约二百六十里的苏州,是国内商业及工业中心,同时也是第一流的丝绸生产地。泉州则为海外贸易及海运之中心点,除了有许多来自于海外的商船造访之外,同时也是航向海外的出发港口。

    除此之外,广州及成都也都是拥有数十万人口之大都市。在当时皇帝朱标所了解的世界,即便是欧洲都尚未出现过这种规模的城市存在。(未完待续)
正文 632 东和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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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力的增强,造成了大明君臣的自信。不管是高丽、日本等海外事务,还是朱棣的叛国,仰或是帖木儿大军的紧逼,几乎都不用动大明全国之力,就算是北方一片战事,也不过是五个军镇在负责各自的防地而已。

    所以南北两边战事,根本不会引起多大的反应,再加上朝堂之上对于外国的寡知,造成了一种心理上的蔑视,皇帝朱标刻意引导着,说是战争乃是练兵的必经之道,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共同缄默,使其他人也闭上了嘴巴。

    正当大明日益富庶、歌颂和平之时,蒙元残余的狼狈北逃却呈现如今尴尬的局面。由于在军事方面却显著地衰退,再加上内部的分裂,以致被帖木儿帝国这样的新兴势力所压倒。

    “以北方蛮荒之地,幅员太广,难以治理,正好可以有这些蒙元部落作为屏障,那样大明才可以享尽安泰。灭之徒废钱粮,治之耗费精力,不如以柔和待之,为我大明所用……。”

    大明朝堂之上出现这样的话语,其实这样的论调其实不无道理,因此朝堂之中亦有赞同之人,这些事发生在洪武年间,否则以当时父皇朱元璋所胸怀大志,以初建国时的兵锋锐利,未必不能向汉武帝一样将蒙古人赶到欧洲去。

    也正是皇帝朱标知道有这种论调,对于北方才做出听之任之的态度,因为他知道,无论是自己多么强势,想打出关外,并长久的进行治理,所面临的压力就远比灭日本国要大的多。

    大汉民族受到儒家的教化,号称“父母在、不远游”。西域那么大的地方。总需要派遣官吏,迁移居民吧,如果不能做到这些基本的事情,就算是发动千军万马。攻城略地无数。但最后还要交给当地人治理,那就不算是征服。始终还会变成隐患。

    等大军时间一久受到腐化,或者当地人一旦强大,依旧会发生叛变独立的事情。那样一代人的辛苦,到底能保持多久的安稳呢?总不能隔一段时间就要征伐一次。或者干脆学通古斯人的“减丁灭口”。来保持相对的均衡吧。

    不能这样做,但是作为皇帝朱标,说的难听一点,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他的视野注定了要去追求毫无止境的领土扩张以及财富增加而欲罢不能。

    说好听一点,则是个拥有雄心壮志的皇帝,对于财政和经济寄予深切之关注。大明王朝已经拥有的当今世界上最大的船队、造船技术、以及海外贸易路线。接着。他还要征服西北的帖木儿汗国、奥斯曼帝国和拜占庭等欧洲国家,支配着这片广大土地上东西贯通之陆上贸易。这么一来,不论是海上陆上,所有的交通、运输、贸易路线就全都落入大明的掌握之中。而所有之财富自然是悉数流进大汉民族所在的大明了。

    要做到这些并不容易,至少按照现在大明的世俗看法要做下去不容易。他面对的将是整个民族的压力,搞的好就算是成功了,他也是一个好战的、用兵无度的君王。万一失败,将会淹没在后人的吐沫之中。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很谨慎的对待开疆拓土之事,几乎在登基之前,他就已经开始筹谋了。现在随着安南的战事爆发,让他感觉到一个机会,从新布置国家局面的机会。

    景泰十年初,皇帝朱标召见皇事院所有成员开了宗室会议,在会议中,对于日本的治理提出了咨询。因为现在日本除了虾夷之外,基本上都落入了大明的手中,后龟山天皇熙成被赐名为龟山熙成,虽然被封为日本国王,已经回国述职,但是日本三岛其实还在大明军队的掌握之中,长久的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必须要有一个妥善的管理思路。

    精明的皇室成员马上就明白了陛下的想法,纷纷谦和的表示尊重皇上的意见。会议没有进行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将九州岛、四国岛和本州岛三个岛屿,分别按照周制分封给三个亲王,朱济熿、朱尚烮和朱有燻三人。分别是朱棡、朱樉和朱橚的次子,这次分封是按照景泰行朝以来的考核成绩做出决定的。

    其中朱济熿领九州岛,朱尚烮领四国岛,朱有燻领本州岛。

    这次分封是实实在在的分封,朝廷对于每位亲王提供护卫一千人,和护卫军五千人。其中护卫一千人归王府直属,而护卫军则是以师为单位归朝廷直接管辖,在自己的属国之内,除了进贡的物品之外,行政权力也可以自主,也就是可以自己任命地方官吏,在初就藩时,朝廷由皇室提供宝钞二十万贯,物资若干,不许从内地强行迁移居民。

    也就是说,再给你自主的同时,你要肩负起责任来,用自己的力量来维持藩国之内的经济发展以及治安稳定。朝廷每五年给予考核一次,标准虽然不高,但是有皇事院和内阁共同审理,不合格者给予撤除。

    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藩王不是世袭的,藩王亡故之后,必须由朝廷再次分封,但是其长子予以优先考虑,必须由皇帝提名,内阁和皇事院八成以上的人员给予通过才能实施。

    皇帝朱标这样做,虽然早有考虑,但也是无奈之举,海外的岛国虽然已经被征服,但是需要大量的人手前去治理,单单靠吏部和军队,早晚还是把握不住,而每个藩王府中都有食客,有丰富的人力资源,只要将其分封出去,这些人的手下自然会为了自己的主子忙活,甚至不用作为皇帝的动员。

    他此时才感觉到分封的好处,封出去,做个甩手掌柜不更好,只要把握住法律的一致,军队的忠诚,不让世袭,那也没有什么坏处。

    同时,在琉球张定边的身体终于快熬不住了。已经近百岁的年纪,使他耗尽了精力,几次暗中要求回国,琉球内附。皇帝朱标为了更大的计划都拒绝了。而日本分封出去之后,皇帝朱标不由感到北方的步伐必须加快。否则时间拖的越长,越容易产生变数。

    皇帝朱标派孝陵卫的人往北方走了一趟,一个月后,朱棣的步伐开始加快。一致威逼着辽东的安宁,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举措,但是已经让傅雍和耿炳文频频告急。

    但是帖木儿的步伐却止住了,他闯不过大明军队所布置的地雷阵势,在嘉峪关漫山遍野的地雷,让他们根本发不动攻势,想要绕道昆仑山、祁连山一线。一来是成本太高,二来是也布置的有地雷,帖木儿知道,大明肯定留的有通行区域。但就不知道在那里。

    这不由得让他产生一种挫败感,他不知道这是哪门子打法,也不知道明军所埋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有人或者马匹从旁边过去就会爆炸,如果没有就会隐藏起来,士兵们都称之为雷霆之怒,以为自己进犯大明而导致了上天的惩罚,因此军心有些涣散起来。

    他们却不知道,这是大明锦衣卫军备局新近研制出来的“石炸炮”。多是用石、陶、铁制成的,将它埋入地下,使用踏发、绊发、拉发、点发等发火装置,杀伤敌人。

    开始皇帝朱标提出设想后,军备局多是用石头打制成圆形或方形,中间凿深孔,内装火药,然后杵实,留有小空隙插入细竹筒或苇管,里面牵出引信,然后用纸浆泥密封药口,埋在敌人必经之处,当敌人将近时,点燃引信,引爆火药,靠喷射物伤人。

    构造简单,取材方便,但因贮药量小,爆炸力较小,所以一直没有被广泛使用于战斗。后来发火装置得到不断改进,扩大了地雷的有效杀伤范围后,首次拿来对付帖木儿的骑兵,不管是伤人,还是伤害马匹,都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另外,因为地雷的缘故,还衍生出了官亭炮和公署炮,专门埋设在建筑物内,待敌军占领后,只要碰到发火机关,地雷立即爆炸。这种打法让帖木儿的军队有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他们不敢去民居,只能住在自己的帐篷里面,这样有效的控制了他们烧杀抢掠,甚至连井边、河边也有,让他们取水的时候也是心惊胆战,也不能不让帖木儿郁闷了。

    他没有想到,在之前了解的大明,国力强盛,兵卒众多,他才准备了近一年的时间,企图能够一举打垮明军,可是除了沙州城一役外,他们根本和大明将士见不到面,明军采取了避而不战的态度。

    光是这样避而不战也没有什么,最多就是耗费粮草而已,可是这种不见面,他的将士每天仍然在消耗着,他的孙子阿黑麻因为冲的太急,被炸成重伤,现在还未能站起来,要不是战马的速度快,恐怕阿黑麻是帖木儿进军来死亡的最高将领了。

    这种仗没有办法打下去了,纵然是身经百战,也不能不让帖木儿感到由衷的无力和挫败。

    所以他病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雄心一旦受挫,很容易诱发旧伤的复发,而他的子孙们面对如此的情景,也不由生出一种撤兵的意思。但是帖木儿不甘心,他不说话,谁也不敢提出撤兵的想法。

    因为谁也不敢承受帖木儿盛怒的后果,此次东征,准备一年有余,又历时近一年多的时间,总共三年了,这可能是帖木儿此生最后的一次战役,恐怕帖木儿宁愿死,也不愿意承受这样无功而返的后果。

    所以谁也不敢率先提出,而帖木儿此时再等什么,穆斯林庞大的信徒千户体,在这个时候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虽然遭到大明的封锁,还是将大明内部的讯息一点点的传到帖木儿的营帐之内。

    大明在帖木儿的眼里,现在就是内忧外患一起爆发,四处用兵,去征服一些没有什么用处的小岛,要举办什么运动会,要发展道教,要防御叛王朱棣的侵犯,此时又要对南方用兵,就算是在自以为雄才伟略的帖木儿身上,也不敢如此的穷奢极欲的四处用兵,在他的眼里,无论一个多么强大的国家。如此频繁的对外用兵也是极为不明智的。

    就如同他早在十余年前就想征服大明一样,但当时他正好传来他的孙子皮尔?穆罕默德在印度河战败的消息,于是“印度圣战”提前上演;继而又连续爆发了与奥斯曼土耳其和埃及的军事冲突,“大明圣战”的议事日程因而一拖再拖。

    因为他不敢两边用兵。害怕受到夹击。这个也是出于一个游牧民族的忧患意识,他们没有固定的粮食来源。所以也没有大明的底气。但是就算是有底气,就能这样四处用兵,不顾及一点后果吗?

    帖木儿认为如此根本不是长久之计,而大明现在的承受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对于他的骑兵拒不出战,也是无力出战,他要和大明那个年轻的皇帝比耐心,直到那个年轻的皇帝受不了为止。

    他要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且他相信能做到。但是他的身体却是不允许他在支撑下去了,和他的孙子阿黑麻一样,他此时只能躺在营帐内接收各方面来的消息。

    不过很快的。帖木儿就恢复了昔日的威武,让这个六十余岁的老人身上重新焕发出年轻人才有的光彩,因为这时,从辽东过来一个人。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帖木儿也是如此,而且这个喜事是他期盼已久的。

    过来的人,姚广孝认识,是金忠。

    金忠此次西来,是传递给帖木儿一个讯息,那就是朱棣愿意借道让帖木儿入关,在辽东,没有那么多地雷,也没有像防范帖木儿这样的铜墙铁壁。

    大汉民族的人总是重感情一些,对于自己的同族,保留着一丝余地,现在正值四月,如果帖木儿刚起嘉峪关,朱棣愿意说服鞑靼借道,只要穿越居延海,就可以攻击居庸关一线,那里虽然也有天险,但是对于帖木儿的军队却是易如反掌,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地雷,据朱棣探知,火器的分布也没有嘉峪关一线众多。

    因为大明的生产力毕竟有限,所生产出来的火器只能有限提供给一个地方,在帖木儿和朱棣之间,大明选择了游牧民族的帖木儿作为主要防范对象。

    朱棣所要求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一旦帖木儿入关,必须要借给他骑兵夺取大明天下,而作为酬劳,朱棣愿意帮助其灭掉鞑靼和瓦刺,建立起世界上最大的帖木儿汗国。好像知道帖木儿的圣战一样,朱棣承诺,如果他作为大明皇帝,会给伊斯兰教无比尊贵的地位,奉为国教,愿意听候真主的召唤。

    金忠所带来的从属中,有不少回回人,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让帖木儿有些放心,他发动圣战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大明改造成为一个伊斯兰教的国家,如果朱棣真的有这样的承诺,证明他已经完成了真主的使命。

    不过他并不将大明的军队放在心上,除了火器之外,他并看不上大明的军队,之前他就是为了真主而战,而现在经过领教火器的锐利,私下里说,帖木儿已经真真正正的想吞并大明,如果有了火器作为辅助,帖木儿汗国将会无往而不利,更是无敌。

    他很快的就答应了朱棣的请求,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奉送了大量的礼物,包括西域有名的弯刀和奴隶。在没有入关之前,无论朱棣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欣然答应,虽然他准备入关之后,就过河拆桥的将朱棣踩在脚下。

    但是没有入关之前,还是要仰仗朱棣对大明的熟悉,还有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友谊。

    看着金忠那高兴的模样,帖木儿暗暗高兴着,好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现在是四月,前锋军队穿越居延海到达朱棣指定的地点,不会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而今年的冬天就可以在大明那富庶而又温暖的土地上度过,为此,他觉得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入关的战事虽然会更加激烈,但是他帖木儿汗国的勇士们会用弯刀让大明人知道什么叫做勇敢,让朱棣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帖木儿期待着,只和金忠进行了不到十天的谈判,就以自己妥协而告终,为了表示自己对于大明疆土没有窥视的**,他甚至开始派遣从属国的人马,跟随着金忠带来的向导,直扑鞑靼的大本营而去。

    他准备象征性的和鞑靼打上一仗,为了表示自己对朋友的热情,也为了展示帖木儿汗国勇士们的勇猛。

    在嘉峪关,西北军镇总督平安接到了斥候们的禀报,帖木儿的部分军队拔帐而起,往东方顺着居延海方向往阴山而去,一路急行军,前锋已经过了亦集乃,但依旧往东方行军,不知目的地在何处。

    平安的心灵隐隐生出一种不祥之兆,迅速的将这个消息通报北平军镇、辽东军镇。他已经想到了帖木儿举动的原因,但是不敢相信朱棣会勾结外族进犯大明,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做出反应,防止不测的发生。
正文 633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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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军镇总督傅雍和北平军镇总督盛庸,还有老帅耿炳文,自收到平安总督的讯息后,知道大事不妙,朱棣的心思昭然可见。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自此之后,每次巡城回衙,都会增加一层忧愁。

    他们已经都将行辕搬至前线,不满足于巡城了。因为登上城楼虽能望远,但视力毕竟有限。多次得到密报,说是塞外正在大量的集结兵马,至少有五十万余众。看如此的声势,可知来者不善。

    只是长城虽然在高处,但是有山峦阻隔,白天茫然不见,倒是夜里可以得见那方向灯火映红了半边天,雨天也不例外,可见朱棣和帖木儿是如何严督将士风雨无阻,夜以继日进行整合兵马的。

    看到的只是声势,却难知实况,这带给他们更大的不安。兵家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是他们知道了敌人的声势,却丝毫没有办法,据斥候探知,看旗号就可以算出,敌人总数在五十万以上,这么多的兵马,如果集中起来不说攻击关隘,就算都死了,尸体也可以填满他们所一张的崇山峻岭。

    这仗该如何打,敌人会攻击万里长城的哪一个地点,谁也不知道。光凭斥候的猜测是不够的。

    居庸关方向,北平总督盛庸睡了个午觉,只想下午有个好精神听斥候带回的情报。不想刚刚起床,手下亲卫就闯了进来,报道:

    “李营长来了!”

    他明白一定有什么重要军情,连脸也不顾的擦上一把,便匆匆来到外厅。

    李营长叫做李立,乃是总督府直属的斥候营长,现在正和个汗流浃背的人。已经等在外厅里。盛庸从其肃然的眼神中,明白事情极不寻常。便什么也没问,只作了个手式,就带着他径直来到书房。李营长对尾随的那人招呼道:

    “你也进来,把情报一五一十向大人禀报。”

    盛庸屁股刚落在红木雕花椅上。就对那正要行跪礼的斥候说:“免了吧。你还是先拣重要的快快说来。”

    那斥候说:“大人,在长城沿线二十里处。那里在修一座连营。”

    盛庸一听,心弦立地拉紧了,但并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他咬了咬嘴唇,说:“那军营是个什么样子。你把情况详细说说看。”

    那细作想了想说:“连营中的单个军营不大,每个估摸能住下几千人,但是连绵数十里,四面都有大门,围墙又高又厚。”

    盛庸最关心的是军营的内部结构,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说说里面是怎么样子?”

    “里面……。”那斥候吞吐了一下,照实说了:“我没进去。里面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

    盛庸有些生气,稍胖的黑脸像喝过量了酒似地泛红,斥道:“大胆,让你去打探敌情。你怎贪生怕死不敢深入?”

    那斥候被这一声猛喝吓住了,赶忙跪将下去,说道:“大人息怒,不是小的贪生,是迫不得已小的才跑回来的。不是跑得快……。”

    “强辩!”盛庸勃然大怒,最近因为军情的事情,大家的心理压力都很大,直接骂道:“跑回来?还夸自己跑得快,这不是贪生怕死是什么?”

    一旁的李营长忙解释说:“大人息怒,他是一时慌了没把话说清楚。末将刚才详细问了。他们去的是两个人,本想混进劳工队伍进去侦察。没料想对方戒备森严,他们被认出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个,被抓住了。他见势不对,就逃回来了。还是钻到河沟里逃走,才摆脱骑兵的追捕的。”

    那斥候也说:“我是为了快一点回来向大人禀报,才什么也不顾地往回跑的。”

    盛庸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就让那个斥候回去休息,他知道自己斥候营的营长绝对不会只因为这点事而风风火火的来找他,肯定还有什么事情,果然,那斥候刚出门,李立就禀报道:“老爷,有两个军官模样的人求见,说有急事禀报。”

    顿了一下,小声继续说道:“可能是锦衣卫的人。”

    盛庸也没有多想,刻意的忽略了这个问题,只是急切地一招手,说:“赶快叫他俩进来。”

    一会,一高一矮的两个壮实青年进来了,他俩尚未换装,都还是民工打扮。没待他俩施罢礼,李立看着正在喝茶的盛庸,站出来替他问道:

    “有什么重要情报,赶快向大人禀报。”

    那两个用眼色相互谦让了一番后,矮个子先说了:“我们二人隶属于锦衣卫外事局辽东司,长期在塞外放牧,上个月被朱棣征集,就扮成监工的民工,混在敌人的施工队伍里……。”

    “你不要啰嗦了。只讲重要的。”盛庸的眉头打了个疙瘩,有些不耐烦的断矮个子的话。锦衣卫最近十余年基本上没有插手军务,皇上刻意的将他们归属到军方的从属地位,所以盛庸已经淡忘了锦衣卫当年令人闻风色变的威风。

    现在居庸关一带,都是受北平军镇总督盛庸直属,所以也没有必要对这些他不了解的锦衣卫客气。

    让盛庸这一斥责,那两个人也没有害怕,那矮个子自顾说道:“我俩沿着工地走,走了好远好远……。”

    李立看着盛庸那不悦的模样,忍不住说:“说好要讲重要的,怎么总是嗦嗦……。”指着高个子说:“那就你说吧。”

    高个子倒是伶牙俐齿,也能抓住要点。他说:“西边驻扎的,是帖木儿的人马。以兴和、沙城为界。而东边驻扎的则是朱棣的人马。两军界限分明,好像正在进行着一项活动,根据我们常年在塞外的经验,敌人的进攻方向很有可能是北平。”

    李立一听,有些激愤起来,道:“朱棣这是想做什么,难道要和外族勾结,平分我们大明江山不成。”

    盛庸的心情很沉重。他沉默着。两眼注视着墙上挂着的地图,手轻轻朝那一矮一高的两位军官摆了摆,意思是让他们回去算了。

    李立会意地说:“你俩先回去,等会我再找你们细谈。”两个锦衣卫的人走后。盛庸心情沉重向李立说道:“李营长。刚才他们的分析很对,看来朱棣和帖木儿已经达成了协议。有新的图谋了。”

    三个月以前,朱棣加强了对居庸关方向的军力,现在又加上帖木儿的这支人马。盛庸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经过反复思考。决定试试和朱棣接触一下。便派人送去北方稀罕的盐和茶叶,用以联络感情。

    这些盐和茶叶有没有点作用不知道,不过朱棣采取的仍是没有任何回应的策略,而是继续加强兵力的集结,并企图联系昔日的旧部,这样以来,迫使盛庸换了一批将领。

    自从接到朝廷死守的命令后。他也就作好备足粮草反围困的准备,并奏请朝廷能运足够的粮草来。这一次朝廷很快就派铁铉来了。那是运河水正涨的时候,铁铉带着一支小船队,护送着粮船。趁着水势,直奔北平而来。到了北平后,只匆匆向盛庸简单地打听了一些情况,就率领船队走了。现在粮食有储备了,但是看今天锦衣卫所送来的情报,朱棣应该是准备工作已经充分,已经要开始进攻了。

    但是铁铉上次北平之行,只是建议他将防线和行辕朝北推进,并没有带来什么特别的旨意,盛庸现在已经从北平搬到居庸关了,可是面对的将是更严重的后果。

    盛庸的担心是对的。帖木儿的前锋骑兵约三十万左右,已经赶到了居庸关的前方,正在东阳河、大青山一带驻扎。帖木儿因为年纪大了的关系,依旧正在途中,但是三十万大军给朱棣带来的冲击是很大的,这三十万大军,虽然只有十余万精锐,其余的都是附属国人马,但是朱棣已经隐隐对帖木儿的号召力开始有了忌惮。

    他想在帖木儿来之前,先消耗掉其一部分主力,达到双方力量的均衡,而最有效果的消耗,莫过于让其攻打守卫森严的长城沿线了。

    一些细节,无论是锦衣卫外事局的人,或者是盛庸和其不小当然都不清楚,但是,他们的分析却是准确的。他们坚信了这一分析,又共议了应对的措施。盛庸说:“眼下北平军镇正处在浪尖上,风雨飘摇。一当帖木儿大军进攻,张家口、虞台岭随时都有陷落的可能。但是要保卫好居庸关乃至北平,就不能让这些地方陷落!”

    北平军镇所在的参谋们都赞同地说:“大人所言极是。现在张家口、虞台岭四面受敌,那里主要承受帖木儿的大军压力,而我们在那里屯兵不多;还要防范敌人从独石堡、瓦房沟等方向的朱棣军队,一旦敌人同时进攻,我们肯定首尾不能兼顾,那岂不是坐以待毙?我们的生路是自己主动打出一条通途来。”

    去过长城的人都知道,所谓的万里长城在大明所起到的关键作用,那是险关屏障。但是要是守卫却是极为耗费人力,在不知道敌人攻击方向的情况下,极难防御。

    而且有一条,大家虽然都没有说,但是却是意见一致,那就是皇上的此次决策的确有些令人不安,放弃辽东大幅面的土地,让长城少了很多缓冲之地,就比如嘉峪关之所以安全,那是宋晟用性命换就的沙州防御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让嘉峪关做好万全的准备,让帖木儿不得不改变防御方向。

    历来军事,都是做到有备而战,没有想到,在帖木儿的步步紧逼之下,嘉峪关稳如磐石,但是在辽东朱棣的稍微军事压力下,皇上就下令放弃了大片土地,等于将辽东割让给朱棣,这种情况下再防御,是十分被动的。

    这种防御,也造成了诸将的困惑,皇上对于朱棣到底存着什么心思,难道现在还要顾念着骨肉亲情吗?人家可是勾结外族打到门口了啊。

    这些话没有人能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因为一切都是皇帝做的决定,无论是辽东军镇的傅雍,还是北平军镇的盛庸,那都是皇帝亲手提拔出来的。可以坚决的将圣命贯彻下去,丝毫不会打任何折扣。

    而且说出来也没有用,现在什么都晚了,就算是有大量的地雷运至辽东。那也没有时间布置。因为敌人就在长城外二十里处,按照骑兵的速度。几乎是喝盏茶的功夫就到你鼻子底下了,怎么布置,连出城也不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上当初没有让朱棣染指火器。没有了霰弹枪和火炮,长城还算是险关一座。

    这时,盛庸接到锦衣卫传来的金色令箭,他作为总督知道,这金色令箭代表着自己必须遵从,因为他不但代表着锦衣卫的最高指示,而且还涵盖着皇帝对此事负责的含义。辽东只有一支这样的令箭。

    此次做出的指示是。全力增援宣府诸卫,防御帖木儿大军,对于朱棣的攻势不做理睬,将会有辽东军镇的傅雍接防独石堡一带的防御。

    宣府诸卫。在另一个时空又叫做万全都司,守将是以军长王德福和曲阳为首,布置了两个军的力量。这是两人都是当年西北的老将,对大明耿耿忠心。面对着总督发来的命令,两人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大明军事学院的学员生涯告诉他们,要无条件服从。

    “事已至此,只有奋起抵抗了。我俩分头去组织各部把人马,严阵以待,准备应对敌人攻城。”

    “齐心合力,跟军士们说清楚,坚决抵抗,拼他个鱼死网破!”

    两个军长本来都在宣化待命,接到命令后立即分来,分别奔赴柴沟堡和张家口堡一带进行防御,那里是外长城的第一线,直接面对着帖木儿的骑兵。

    静等了几天,却不见攻城的动静,慢慢地,他们也疲惫了,一颗拼死战斗的紧张的心渐渐松了下来。

    可是九月十五日,突然起了大风。虽然是秋季天气,但是北方的大风之夜很冷,士兵们都窝在避风的地方打盹,在侥幸地想,这样的大风夜,或许敌人不会攻城吧!

    正当大明士卒在做着侥幸的梦的时候,帖木儿的孙子哈里,却亲自率领着大部队都窝在城外十里处四周的避风,静静地等待一个关键时刻的到来。他们采取的仍旧是原始的火器利用办法,那就是用火药炸开城墙,他们虽然造不出像大明一样锐利的火器,但是却随队携带了大量的火药。

    位置选择好了。待命的帖木儿骑兵也被告诫即将投入战斗。

    突然,无数声巨响地动山摇,打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城墙上燃起了大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顷刻工夫,张家口堡一线成了一片火海。

    待将士们惊醒过来,还不知该不该去救火的时候,帖木儿的骑兵已顺着被炸开的裂缝杀进来了。仓皇应战的大明将士,被包围在火海之中,哪能还有奋抗的能力?顷刻间,火海旁边,又增加了一片片血海。在哈里的亲自指挥下,驻守在张家口沿线的近八千名兵士们几乎被屠杀殆尽。

    哈里站在火光辉映的猩红的血海中,双眼瞪得溜圆,完全恢复了游牧民族的嗜血之态,突然指着血海中的死尸,冷冷地发出一道命令:

    “将他们的人头都割下来,作为献给帖木儿大汗的礼物!”

    同时,在柴沟堡方向。已经伤愈的阿黑麻站在冷风凄厉的城头,看到仍在袅着余烟的一片废墟和那惨不忍睹的一片血海,他那本来泛红的大脸膛陡然泛起了一种兴奋的光芒,心头蓦然跳出一句话:杀了这么多人呀!这只不过是瞬息的一闪念。很快他脸上又恢复了红润。

    即将到来的爷爷在后面看着他呢?阿黑麻想,这可能是大汗在这次圣战中唯一能够欢喜的场面,大明军队果然如大汗说的那样,只要突破关隘,那就不堪一击。

    几天之后,帖木儿来到了虞岭堡一线,作出了新的决定,仍以自己的两个孙子为前驱,攻打怀来,进而逼迫居庸关方向。

    他通过源源不断的情报,了解了此地的地形,知道进入的这些关隘,不过是明朝的外长城而已,而怀来一线,将会是他和大明军队真正撞击的地方。他的战略构想是别致的。既然怀来和居庸关是进军北平的门户,就一定要提前把握在自己手中,而不能将这些战事交给更加熟悉地形的朱棣,这毕竟是后顾之忧;何况张家口堡、柴沟堡一战,代表着此次圣战的进步,而他又很熟悉江汉的情况,为什么不趁热打铁,由自己去掌控局面呢。

    形式十分严峻,帖木儿进入了宣化等地,这也标志着开平、龙门、上谷、云中等地区关隘也陷入了危险之中,现在大明除了依仗怀来沿线的内长城防御之外,帖木儿大军距离北平已经算只有数百里的路程,按照骑兵的速度,最多一天就可以兵临北平。

    在盛庸和傅雍的调动下,大量的兵卒开始向怀来、居庸关一带集结,随时准备和帖木儿进行决战,而后,锦衣卫传来皇上即将御驾亲征的消息。
正文 634 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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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驾亲征的决定,是皇帝朱标在去年就已经考虑清楚了,首先,在文治的前提下,大明以后再想发生战争的可能性很小,此时不在各军镇总督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军威,恐怕下一代帝王更没有机会,父皇朱元璋就是靠着建立大明的武功而余萌给自己的生杀大权,自己也要为后代着想了。

    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命令辽东方面一定要坚守到今年的六月。那是为自己北上打基础的。

    景泰十年的来到,皇帝朱标更是装出分外高兴的模样。嫔妃儿子们的相聚一堂,和和乐乐地举杯相敬。家和国安,是何等的乐事啊!

    元宵节过后,皇帝朱标就命令京师开始筹备自己御驾亲征的事宜,当然毫无例外的遭到了一致反对,皇帝朱标没有理会这么多,只是下旨加封兵部尚书铁铉为太子太傅,入主东宫,署理詹事府。

    并调遣杭州水师入京面圣,之后将水师军权交与铁铉主事,这是他为北上再一次的打算,因为京畿之地的兵卒将士已经盘根错节,自己北上之后,铁铉未必能镇压的住,调集一些新的兵种,来接防京师部分防务,这是给铁铉辅政铺路。

    正在这时,帖木儿进军宣化的消息传到京师。张家口堡的失守意味着大明的国门已被打开,社稷大厦行将被倾覆。在这种情况之下,内阁和百官的阻挠已经显得有些多余和别有用心,大明以武立国,作为皇帝御驾亲征虽然不妥,但是也不是很让人不能接受。

    皇帝朱标下诏:太子监国,铁铉辅政,内阁不动。按照日常工作按部就班。

    他久已期待的摧枯拉朽的大军事行动即将展开,北方彻底平静的局面将很快呈现在面前。但皇帝朱标没有将这内心的狂喜表现在脸上,他已经三十余岁了,加上十余年的皇帝生涯。有着一份别人所没有的沉静。

    皇帝朱标没有打算搞的鸡飞狗跳。天下大乱的。在五军都督府的组织下,从各地军镇召集了十三万人马。皆在中都凤阳府附近待命,而他则准备沿运河北上,一直到北平境内上岸,一来可以免除奔波之苦。二来可以快点,随行的将士们不用胆颤心惊的随时要注意他的安全。

    水上,还是大明的天下,按皇帝朱标参照另一个时空的了解,现在水上力量能超过大明的,根本不可能存在,而且运河经过几次疏通、治理。在蒙元时期就成为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纵贯南北之水上交通要道的大运河。现在成了大明承担南北运输的主要渠道。

    因为陆地上的官道虽然得到了一定的休整。可是费用却要远远高出水运很多,开始皇帝朱标开通运河的原因,是为了分流由原水军退役的船只转为民用,没有想到引起了商贾的抢购和积极性。主动捐钱疏通运河,现在京杭运河的地位在大明占有大半的运输地位。

    不过皇上北上御驾亲征帖木儿,运河在短时间内被封锁,只做军事用途,但是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皇帝朱标酝酿的运动会开幕了,全国上下,除了军队之外,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钟山脚下。

    运动会在景泰十年的二月正式开幕了,百忙之中,作为皇帝的皇帝朱标为了表示重视,专程参加了开幕仪式。

    大明第一届全国运动会在京师钟山脚下召开,其中功劳最大的当然是由拜占庭过来的传教士和商贾,经过近一年的筹备,已经使他们有时间往返万里之遥找来各种文献资料,参照着大明的实际情况而改造而成。

    道教初兴,当然要以青牛为图案,设计了一面运动会的旗帜。辅助于大明的日月大旗,几乎遍布了南京的每一个角落。

    暂时以十面埋伏为会曲,现在大明还没有成型的作词作曲之人,因为儒家虽然以作词、作曲为荣,但是始终认为这是旁门左道,每个人都会一点,但都不屑于去做,在他们的心里,作词、作曲只是在秦淮河两岸的画舫上用来博得美人一笑的工具,才会需要这种靡靡之声。是登不了大雅之堂之事,

    皇帝下诏要开运动会,在士大夫眼里,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冲动之举,他们没有感受到那份热血之前,恐怕不愿意为之出一分力气,不过在皇帝朱标看来,这慢慢的会有所改变,为了保持民众的热情,他决定连续举办两届运动会,来彰显大明的繁华。

    来自十九个行省的运动员计三千余人,在二月二十五降圣节集体参加了祈福法会。法会按照传统方位观念,以南为阳,北为阴;左为阳,右为阴,举行祭天之礼。此外,还参考了唐朝庆祝降圣节的安排,举行点灯仪式之后。

    由皇帝亲口宣布运动会的开幕,提出“道通天地,继往开来”的运动会口号,声明此次运动会是为了弘扬大明道教为宗旨。

    然后皇帝朱标就发挥自己的耐心,几乎是忍受般的一直坚持到运动会开幕式结束,看到了在另外一个时空绝对看不到的入场仪式。

    比赛项目主要是田径,后来由拜占庭的商贾们依据雅典的资料,逐渐增加了摔跤、全能、搏击、赛马、射箭,以及划船、蹴鞠等等达二十三个项目。

    运动会要进行约半个月左右,这个期间,恐怕皇帝朱标已经到了北平了,人就是这样的奇怪,官员们除外,民间只要眼前有了热闹事,那管北方的战事会进行的多么激烈,大明周报的引导,加上运动会这个新奇玩意的吸引,早就使大家忘却了皇帝的御驾亲征。

    运河之上的龙舟之中,皇帝朱标早就忘却了运动会的热闹,虽然在此时的大明还是可以与元宵灯会媲美,但是在另一个时空中看惯了电视转播的皇帝朱标却没有把自己导演的这出戏放在心上。

    看罢来自居庸关的战报,在舱内的甲板上轻快地走着,若有所思地在嘴里叨念着“盛庸”这个名字。走着走着。突然转身问刘超道:“你见过盛庸吗?说说你的看法。”

    刘超也已经二十余岁了,已经去过大明军事学院学习的他,想了一会,奏道:“微臣不是太了解盛总督。不过臣以为。陛下既然让盛总督统领一方,眼光肯定是不错的。”

    提起盛庸。皇帝朱标的印象是深刻的。他凭着另一个时空的了解,当年破格启用了只是一个卫所指挥的盛庸,当时惹来很多非议,但是皇帝朱标相信另一个历史中的评价。说其对火器的运用十分娴熟,是朱棣都忌讳的人物。所以把盛庸提在总督的位置上,现在已经四年了,不过缺少了和朱棣的一战,盛庸也没有显出他非凡的军事才干。

    反而这次和帖木儿的首战失利,引来了弹劾一片。以至于皇帝朱标在船上一直考虑盛庸的能力问题。难道自己错了?

    刘超不敢多说,对于皇上能对一个败军之将现在仍然保持沉默。他已经感到十分不易了,他身为皇上的亲卫统领,深知皇上所承受的压力,来自于朝堂之上的弹劾奏折。足可以将人砸死,所谓的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皇上保持中肯到现在,盛庸应该感到满足了。

    “朕不会用错人,但可能是朕错了!!”

    这话声虽说不高,但在这空旷的船舱里,在刘超听来,却显得特别的响亮。暗暗在心里羡慕盛庸的圣眷之隆,但是皇上怎么又说不会用错人,却是皇上错了呢?这一点刘超搞不明白,却也不敢问。

    随着一阵甲板的轻响后,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个如花似玉的柳腰少妇走了进来。正是小维。由于得到皇帝朱标的特殊批准,没有通报,直接就走进来,到皇帝朱标的身边福了一下,待到宫女们都行过礼之后。小维这才依在皇帝朱标的肩旁,轻声说道:

    “皇上劳累了,要不要臣妾准备一些酒菜,让皇上解解乏。”

    皇帝朱标笑着,有些无奈的伸手搂过小维,刘超等人识趣的连忙告退出去了。

    小维也随着御驾亲征的大队随行,这是大家都知道,皇帝朱标又不得不坚持的事情,因为和小维亲如姐妹的皇后杨氏又怀孕了,可是小维到如今依旧是没有动静,小维看不得蝶姐姐大腹便便的模样,一看见就想哭,这次听说要御驾亲征,施展了浑身解数,也要跟着过来,不过幸亏皇帝朱标没有去征求朝臣们的意见,而大臣们也觉得一个妃子随驾侍候不算是什么大事,先皇当年还领着皇后南征北战呢。

    小维随行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很久没有出京师的他,早就浑身上下痒痒的了,出身于江湖儿女的她,非要耐着性子做贵妇,也真的有些难为了,再说又不像皇后杨氏他们那样柔弱无力,所以皇帝朱标就放肆了一会。

    既然出了门,那就有出门的自由,皇帝朱标自然的放松了在宫中的礼节,反正他从头到尾也不在意这个,在京师内那是皇权威严的需要,既然出来了,他就给了小维足够的自由,甚至可以和他一起商议军事,谁叫他爷爷是员名将呢?

    那天在御驾启程的时候,群臣议论纷纷,帖木儿重兵已紧迫居庸关,北平危在旦夕,将如何是好等等!惹得皇帝朱标相当不愉快,只是冷冷的说:

    “敌人杀来,我们打回去不就完了,慌什么嘛!”

    所以这一路上,无论是随行的大臣,或者是来汇报军情的锦衣卫,在皇帝没有提北方战事之前,都不敢轻易开口,刚才小维在门口听见皇上的问话,待到人走之后,才忍不住提醒说:“皇上,刚才您提的那个问题,能不能让臣妾回答呢?”

    愣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小维说的是什么事情,爱惜的拍拍小维的小手,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朕不是说过,出了京师,就不必拘泥于宫内的规矩了。”

    窗外,这时传来阵阵的凉风,吹的两人十分惬意。虽然不用拘泥于宫内的规矩,但还是将宫女们都打发出去,然后小维说道:“臣妾知道皇上的意思,是不满意盛总督的表现。但是臣妾记得皇上当初启用盛总督时。夸其对火器的运用娴熟,是一个良材。”

    皇帝朱标点点头。但心里觉得有点儿堵,似有好多好多话儿要说。

    “但是臣妾更知道皇上的意思,皇上说不会用错人,那自然是不会用错人的。但皇上说错了,臣妾以为,是皇上觉得将盛总督用错地方了,可能盛总督不适合与骑兵作战,或者是不适合守城之战,皇上以为臣妾说的对吗?”

    皇帝朱标有些惊讶的望着小维,他没有想到。一向表现大大咧咧的小维,居然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因为刚才小维所说,正是自己心中所想的。

    “继续说。看看还能再说些什么不能。”

    皇帝朱标鼓励着小维,故意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这样是提醒小维,不要出格。可是回应给他的,只是一片静默,小维只是张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多年来内廷不问政事的习惯,让小维看出了皇帝的心思。皇帝朱标好不失意,他想让小维继续说,那样可以开拓自己的思路,但是又不想让小维说话时涉及到个人,那样会引起习惯和连锁性反应,但是这个真的不好把握啊。

    有些挫败感,有些生自己气地继续鼓励着小维,说:“在没有回到京师之前,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现在,朕让你说,你就说。”

    说最后一句话时,恶作剧似得一使劲,他始终不停地握着小维白嫩耳朵的手,也禁不住摸重了,痛得小维“哇”地一声叫:“哎哟,痛死我了!”

    皇帝朱标是极疼小维的。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作为皇族自由恋爱的结果,平时不忍心大声对小维说一句话,但是此时用出来,却极为有效,小维连忙告了个罪,继续说道:

    “皇上定的规矩,现在却要臣妾违反,到时候皇上可不要翻脸无情啊。”

    皇帝朱标点点头,温柔的将小维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手中,拍拍其手背作为安抚,他的确需要一个很中庸的建议,特别是小维这种不把尊卑放在心上之人的建议,做了十余年太平皇帝,该听的歌颂功德的话基本都听过了,但是他可以改变很多,短时间内也改变不了朝野之间对皇权的敬畏。

    没有人敢真正的指责自己,包括有名耿直的方孝孺在内,就是自己错了,只要不危及朝廷的统治,就算是说,也是绕了一百个圈子,让原来的意思都消失了,才说出来,而小维不一样,他遵从皇权的规定,是真正的为自己考虑,是为了不让自己这个皇帝为难。

    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原始的真情就会流露出来,就像是今天忍不住的发言一样。小维完全可以装成没有听到,那样就不会违反祖制,也不会有自己的追问,而且那样做,谁也不会怪她。

    小维这样做,是拿自己这个皇帝真正的当成丈夫去看,想开解自己,说一些自己说不出来,而别人又不敢说的话。

    一路上,两人如胶似漆,像是出去度蜜月的夫妻一样,忘却了京师内那森严的制度和法律,相互不知说了多少违反祖制的话,但是始终只有皇帝朱标自己知道,从来没有在外面吐露过什么。

    圣驾只用了十余天的功夫,就进入了河间府的境内,前面就是沧州了,一个侍卫匆忙忙地前来觐见,正好打扰了皇帝朱标看书的兴致。喝问:

    “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侍卫忙说:“兵部侍郎焦磊求见圣上。”

    焦磊是焦石的弟弟,现在是兵部侍郎,还兼着锦衣卫内的职司。主要负责北平境内的军工以及情报发展,一听是他来了,知道不是重要军情是不会来打扰。便立马起身走到舱内的大厅之中。

    焦磊早就跪在那里迎驾了,看到皇上出来,行过礼之后,马上拱手奏道:“皇上,不好的消息,怀来丢了。”

    这坏消息来得这么快,使皇帝朱标极感到意外。怀来无险可守,难保本是他意料中事,但毕竟那里距离张家口堡和柴沟堡还有一定的距离,三百余里怎么也会抵挡一阵,也妨碍不了他的行程,怎么这么快就失守了,这样以来,自己想要去北平恐怕那些总督、大臣们又要唠叨一阵了。

    “消息可靠吗?”他这样问。

    焦磊奏道:“这是北平军镇总督盛庸送来的表章中说的。不是锦衣卫的消息,应该还有所保留,但是锦衣卫随之也送来消息说,帖木儿在怀来屠城了,就是用屠城的手段,让当地守备失去了方寸,那里的军队大都是新军,没有上过战场。”

    贾似道又问:“盛庸呢,他做出什么反应没有?”

    焦磊回道:“盛总督在表章中请罪,说,请圣驾缓行,而且请圣驾向帖木儿发出议和的信号,以拖延其对长城一线的压力!”

    听罢,皇帝朱标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冷冷地说:“这是迟早的事吗?”
正文 635 所谓的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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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磊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深知皇帝此时的不愉,明白如果这次的御驾亲征要真的变成了御驾议和,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皇上脸上的冷意是很正常的,情况再恶化下去,不知道天子之怒的后果,会带给北平军镇总督盛庸什么灾难,遂想到自己并没有生死之患,也就放心了很多。

    焦磊一走,皇帝朱标突然感到心里冷冷的。感到自己还是将国事有些游戏化了,打仗并不是过家家,而治大国也不似烹小鲜。

    在沧州临时行宫内驻扎下来,这一夜都没有睡好。虽说小维在他身边百般温柔,皇帝朱标也没有了平常那种从容,没作丝毫的回应。

    第二天见亮早起了床。小维还在沉沉地酣睡,没有惊动她,皇帝朱标马上派人悄悄地找来了齐大人等锦衣卫探子和锦衣卫的人了解军情。当听说沧州城来了许多从宣化逃来的百姓时,皇帝朱标沉吟片刻,遂决定要出去看看。

    当下,他们骑快马,在护卫们的簇拥下,向沧州城郊急驰而去。

    出沧州时,街上已经十分红火。从行宫侧门到沧州北城门一带宽敞的舆道上,已是车马熙攘了。沧州不但是武术之乡,而且作为直隶省的交通要塞,其中不乏巨富贵人,他们照旧过着灯红酒绿的日子,每天里沉浸在酒肆、勾栏之中。当马队路过北门外的醉春楼时,皇帝朱标眼前出现了一幅惨淡的图景。醉春楼前的红灯熄灭了,一对乌黑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前的空地上一片狼藉,在那里蹲着、躺着一群群衣衫褴褛的人。皇帝朱标明白,这都是一些被战火驱赶出来的难民。对身边一位侍卫说:

    “去问问,都是从哪里逃来的。”

    他这么做。没有什么动机,现在说什么同情、什么怜悯,都没有用了。他只想听到一个没有经过任何筛选过的消息。看着那侍卫走过去,皇帝朱标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要跟上去,但随即被刘超、焦磊等人拦在了身后。

    侍卫回来了,禀道:“回陛下,那都是从怀来逃回的难民。”

    “嗯,你们去找几个机灵点的,带到醉春楼。朕要亲自问话!”

    语气不容质疑,刘超见万岁爷动了怒,忙向那侍卫使了个眼色。说:“还不快去!”

    随即请命自己也跟着过去了,在这个期间,醉春楼的门已经被打开,打扫出一间厢房,让皇上在那里歇息,刘超和那侍卫很快又回来了。带来了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毕恭毕敬站在醉仙楼的大厅内。低着头不敢做声。喘了口气,并没有宣他们进来。皇帝朱标狐疑道:“怀来的难民,去北平比较近些吧。怎么都跑到河间府来了。”

    旁边的焦磊不敢接腔,只是摇头默不作声。

    看着他的模样,皇帝朱标明白了是有些话他不敢讲。便说:“你只管实说,说实在了,朕是不会怪罪你的。”

    焦磊不安的眼神在犹豫了一番后,可能还是抵抗不了忠君的思想,一咬牙,恢复了些勇气,启奏道:“禀皇上,臣听说,怀来失守时,是守备师长俞佰,在帖木儿军兵逼怀来的时候,喊话说北平保不住了,让他们往南逃,所以他们就逃到沧州来了。”

    原来张家口堡关和柴沟堡关失陷的时候,帖木儿也来到了前线,并马上命令几路大军,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将部队推到了怀来城下。

    失去了突袭的时机,帖木儿想用温和一点的办法,准备先行劝降,不行了在进行攻击,因为他知道想要征服大明,绝对不可能全靠屠杀的手段,他必须要抢在朱棣前面拉拢一批人。脱离对朱棣的依赖。

    只是这个命令所托非人,帖木儿让自己最心爱的孙子阿黑麻去劝降,谁找到阿黑麻采用的劝降方式异常残暴。他命令部卒,牵上五花大绑的被俘军长曲阳,带着在柴沟堡关战役那片血海中割下的首级,来到怀来城下。他们将曲阳和首级摆在城墙下后,盛气凌人地喊:

    “叫你们的首领出来看看吧,帖木儿大汗亲自降临,投降可以升官,不投降就是这种下场!”

    站在城墙上看到这番情景的俞佰,气得唇边的两撇胡须直发抖。他是原北伐军中的老人,当初曾经和曲阳一起赶走朱高炽,而且曲阳还曾经是他的直属上司。也是跟随耿炳文打仗打出来的。

    又是大明军事学院的校友,在学院的熏陶下,保卫乡土,忠于大明,成为他终生的志愿。眼见帖木儿大军蹂躏乡土,残杀同族,他早就恨得咬牙切齿了,恨不得跳下城去,与对方一决雌雄。

    城外,仍然在高声喊:“俞将军,投降吧!不然,只有死路一条!否则曲阳和这些人的首级,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些迫降的呼喊,明显地撼动了一些人的心。俞佰感到了将士们情绪的浮动。他想,光火不行,必须要做些什么来鼓舞士气。俞佰这么想着,便悄悄对一个贴心的亲卫说:“你快快去城下埋伏一些火枪手,等着射杀敌酋。”

    待那军官去了一阵,对方的喊声也显得声嘶力竭了,俞佰才缓缓走近城墙边,面含微笑,朝阿黑麻招了招手。

    在城下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阿黑麻,本来就不想明军投降,原以为可以借助其坚决拒降的原因,好发挥其嗜杀的本性。而这一招手,使他感到有些丧气,以为俞佰迫于大军威势,有点动心了,只是还有什么难言苦衷需要与他细说。

    虽然使阿黑麻感到失望,但大汗的命令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的。不过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怀来城,也不算是坏事。就大大咧咧的带着几个随从,驱马走了近来。谁知刚走近不过二十来步,突然听到一片清脆的响声,是那么熟悉的向他扑来,阿黑麻连人带马。一齐仆倒在地。惹得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乐的哄笑。

    吓得阿黑麻的本部人马慌忙狂奔过来,将其搀扶到另一匹马上,赶忙退了回去。阿黑麻又中枪了,在右臂上。

    明军卑鄙无耻的偷袭主帅……。

    一场意在报复的攻城战开始了。

    阿黑麻此次攻打怀来,带了近十万大军。仗着兵多马壮,潮水般地拥来。俞佰便指挥守城将士用火炮和火枪,击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

    元军虽然暂时被打退了,但他们的声势却打击了俞佰守城的意志。料定城破惨败是必然的,趁着对方没有合围,并开始驱离百姓离开怀来。但是他做错了一件事。

    做错什么事呢?那就是在百姓撤离的时候,俞佰感到北平难以坚守,于是通报百姓。往南方撤离。这一点是偶然的现象,又是必然要发生的,因为俞佰虽是员老将,但却是再大明军队改制的时候临时提拔上去的。能力本来就有些不足,长期没有战事,还发现不了。一旦有了严峻的形式。忠君爱国的思想是可以保证的,但对于形势的判断。却差强人意太多。

    俞佰的举动造成了军心大乱,有些士兵也偷偷用绳子坠下城墙。虽然没有投降的,但做逃兵往居庸关方向,或者是混在难民队伍中的人却还是有的。俞佰发现后。气愤地打遣人将这些逃兵赶回城来,一一捉拿斩首示众。

    正在内外交困之际,阿黑麻又发起猛攻了。第一次是试探性的攻击,但是看到城内开始撤离百姓,就知道不能善了,遂马上丢掉劝降的心思,将此地的情况向大汗汇报后,开始全面的向怀来发动进攻。

    前面靖难的时候说过,怀来周围本来就无险可守,一旦被围,敌人就可以从四面八方开始进攻,俞佰用火炮打击的确阻缓了阿黑麻的攻势,但面对如潮水一般的骑兵,俞佰在怀来总共五千余的守军开始捉襟见肘了。

    帖木儿大军的士卒悍不畏死的一直冲锋着,试探靠近城墙。火炮和火枪也要散热的时间,在这个间隙,阿黑麻已经亲自率人冲到城墙之下。

    火炮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剩下的用途只有是不断发射炮弹,以杀伤敌军为主,但对于已经冲至城前的骑兵无可奈何。霰弹火枪也来不及瞄准,俞佰命令士卒用燃烧着的油罐、竹木、火箭等火具,朝城下密集的敌人投掷了去。

    试图以火阻住敌军的攻势。然而,到底是人多势众,火堵住一面,却不能将全城四面八方堵住。

    正当城区火焰冲天的时候,骑兵已经开始弃马,乘隙蚂蚁似地爬上城来了。一大群呜哇乱叫的蒙古士卒,将俞佰和其亲卫千户千户包围在一个街口上。

    他一手执霰弹火枪,一手执大刀,迎击着几十人的围攻。蒙古士卒只想快一点刺倒他,好去领那份功劳,却被刚刚入城的阿黑麻看见其的盔甲鲜明,喊道:

    “不要杀死他,要活捉他!”

    俞佰越来越感到力不能支了,但他决不肯做俘虏。于是在霰弹火枪发射完毕之后,他手起刀落,一连砍翻了三名蒙古兵后,丢掉了大刀,拔出宝剑,刺向自己的咽喉。在鲜血喷射的那一刹那,他竟然没有倒下去。

    就在一个敌人用弯刀砍向他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阿黑麻大声地嚷:“捉活的!”

    俞佰大笑了一声,趁那个听到命令的士卒犹豫的一刹那,挥剑刺了出去,连剑也不抽回,自己纵身一跳,跳进了火中。

    ……。

    三天后,隐匿在废墟之中的俞佰的亲兵,在一片烟雾腾腾,焦臭四溢的河沟边,终于找到了俞佰的尸体。身穿铠甲的他,从外表上看,还保持着完整的身躯。头上的铁盔依旧,只是面部被烧焦了,或许是下部有衬盔护着的缘故,俞佰的那两撇胡须仍生动地翘在唇边,显出一股凛然之气……。

    这些都是俞佰的亲兵讲述的,刘超很幸运,在难民之中,发现了他们的不同,经过询问,随即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马上就禀报了皇上,作为一个最直接的讲述者,叙述了怀来城攻防时的艰险。

    俞佰的是非功过无人可以评断,只有交给皇上圣裁。

    作为一个军人,他尽到了自己的本份,战死沙场,以死殉国,应该得到无上的荣耀。但是却又要承担着失土之责,和判断失误而导致军心大乱的罪过,这些已经不是作为臣子能判断的了的事了。

    皇帝朱标听罢。脸色虽然没有变。但是内心的震动却是巨大的。他没料到帖木儿大军的进展会这么快,攻势会这么猛,看来在嘉峪关前所受到的闷气不小。在宣化爆发了。

    挥挥手,让俞佰的亲兵出去,他已经不想追究谁对谁错了,这名亲兵,兵败后不去向居庸关或者是军方报道,反而混在难民之中。其心到底在想些什么。皇帝朱标不用深思就能想到。但是有意义吗?

    俞佰的对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俞佰是一个忠臣,应该作为烈士加以褒奖。这样就够了,说一句心里话,怀来这么快的失守。和他的判断失误也有着莫大的关系,虽然到现在皇帝朱标还是胸有成竹的把握,但是损失却是惨痛的,再也挽回不了了。

    在醉春楼待了一会,又询问了几个难民,皇帝朱标就在众人的劝说下,回到了行宫。片刻,焦磊又来议事厅觐见,第一句报告的话就是:

    “皇上,北平军镇总督盛庸告急,居庸关方向承受到帖木儿近二十万大军的进攻,对方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进攻,用的是疲劳战术!”

    皇帝朱标点了一下头。默然片刻后,问:“事已如此,不知焦爱卿有何良策?”

    “臣以为,眼前是形势暂时不宜御驾亲征。皇上不可轻涉险地!”

    “对于盛总督的要求,臣以为皇上可以御驾亲征,率领约十三万将士,可暂时命令一个集千户军押运弹药前往居庸关一线,然后与盛总督的部队交叉换防,可以稍微抵消一些敌人的疲劳战术。那里绝对不能失守,否则北平……。”

    这点皇帝朱标自己也想到了的,但从焦磊的嘴里说出来,他听了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想听的绝对不是这些。

    到底是皇帝做的久了,听到的都是一些经过过滤的东西,还有就是很圆滑的结论,这是皇帝朱标不喜欢的,但是他也没有办法,自己作为皇帝,能了解几个人,焦磊这人,放去搞技术是把好手,但是一到官场,怎么就圆滑了呢?

    他信任焦磊,也厚待焦家。他只望其能够说出些有建设性的话,但是为什么只听到这些呢?皇帝朱标不由皱了一下眉头。摆摆手,说道:

    “焦爱卿,你是兵部侍郎。帖木儿已经打到北平的大门边来了,朕方才问你,就是想听听爱卿对于军事方面部署的意见,不是想听一些连刘超都能分析出来的缘由的!”

    焦磊想了一下,奏道:

    “皇上,臣其实私下细细揣摩了一些,觉得可以有两个出兵方案。帖木儿既已夺了宣化,意在居庸关和北平,一旦有疏忽,城破也只是旦夕之间,皇上可以全力兵发居庸关一带,在宣化和帖木儿进行决战,这是第一个方案。”

    一听就知道焦磊本身也不愿意实行这个方案,说出来的目的,无非是想衬托引出第二个方案而已。摇摇头,随即问道:“那第二个方案呢?”

    知道自己的用意被皇上识破,当下也不敢卖关子,他毕竟不是刘超等人,整日和皇帝在一起,已经互相知晓了对方的底限。便马上顺着皇上的心意说道:“帖木儿大军连月赶路数千里之遥,应该是疲惫之师,但却是一反常态,甚至更加锐气凌厉,不顾一切的攻城略地。以臣之见,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皇帝朱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焦磊开始入戏了,这正是他想要知道的结果。

    “禀皇上,微臣在想,为什么帖木儿不顾疲惫之师,非要疯狂的攻城略地呢?他肯定有问题需要解决,微臣协同五军都督府的人员,曾经仔细研究过,帖木儿急速行军,过居延海到宣化长城外,只用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根本无法携带大量的粮草供给,因为蒙古人都是驱赶牛羊出战,战马可以加速,但是牛羊的行走速度却是十分有限。要供给帖木儿这么多军队的食用,那么一大批牛羊根本无法在一个多月内赶到。”

    皇帝朱标点点头,并没有打断焦磊的奏报,听他继续说道:“臣以为,帖木儿做此疯狂之举,目的无非有两个,第一,就是尽量的消耗附属国的兵员,减轻粮草负担,第二,那就是尽量夺取大明防地的粮草,以补充其的给养。”

    “而这两个目的合并,又衬托出两个根源,第一,帖木儿缺少粮草,第二,帖木儿和叛王朱棣的合作并非铁桶一般,他们的心并不齐,因为帖木儿缺粮,朱棣作为同盟,多少也要提供部分补给的,再说,朱棣手下游牧人众多,此时正值夏季,草原上不缺的就是牛羊,但为什么叛王朱棣没有这么做,或者做的力度远远不能满足帖木儿呢?”

    焦磊陷入了沉思,而皇帝朱标笑了。
正文 636 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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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超的神色十分兴奋,因为他终于可以统御兵马了。

    早在五年前,他已经是锦衣卫武卫局的都督,掌管武卫局之中的特种兵,不过由于要常伴御前,所以基本上都是交给姜明、陈龙两个副都督主理。他也就是例行的会议,和作战演习中,不时的参加一次来建立自己在武卫局内的威信,其他的大量时间,他的职责则是护卫皇上的安全。

    刘超以为自己恐怕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走上战场,可是皇上意外的召见,让他的心中又燃起了汹汹的战火。

    首先说一下,武卫局在锦衣卫改制后,基本上已经成了大明特种兵的基地,由开始创建时的一千人整,在皇帝朱标的允许下,以每年三百人的数量开始慢慢递增,主要来源就是从大明诸军镇中的斥候中选取,考核极为严格。

    首先是出身要清楚,倒不是要分贵胄和贫民,也就是一旦进入武卫局,三代之内的直系亲属全部要报于兵部特别经历司备案,一旦立功,报备之人皆有封赏,但是如果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可能就会株连三代了,皇帝朱标也不想这样,但是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齐泰,经过多年的熏陶,已经完全开始融入到做特务的角色之中,为了部属的忠诚,他必须这么做。

    除了出身之外,对于斥候的挑选,没有特殊情况之下,只挑选二十二岁至三十岁之间的青壮。服役期限则是定于至三十五岁就必须退出武卫局,有两条路给予选择,那就是留职教学和分配至地方州府或者是外国充任锦衣卫头目。

    至于刀枪弓马、武艺拳脚更是要娴熟。进了武卫局后,军备局生产出来的新式火器和装备,优先配置,每年的夏冬两季都要去外地训练,夏天去琼州或者东南亚雨林,冬季去西北或者是辽东的雪山之中,不但训特种兵的作战能力。而且对于其野外生存能力、孤军作战能力都大力的倡导。

    到如今已经云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斥候精英计四千五百人之众,除了五百人留于京师。交与铁铉应对紧急事务之外,剩余的四千人都随皇帝来到了北平。

    皇帝朱标自从醉春楼接见难民,三天之后不顾大臣们的反对,依然北上。至北平城落脚于昔日蒙元的故宫之中,再三日,召见刘超、姜明和陈龙三人,给他们武卫局的特种兵部队下达了作战任务。

    四千特种兵,除了一千人留在北平保护皇帝之外,他们三人各领一千人,绕道大同府出关,截杀帖木儿的辎重。

    因为皇帝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帖木儿的后续给养应该还在亦集乃一带缓缓而行。无论怎么处理。就算是杀光、驱散,或者是便宜鞑靼人,也不能使这批给养牛羊落到帖木儿手中。皇帝要让帖木儿更加疯狂。

    刘超、姜明和陈龙三人的准备工作是周密而充分的。首先派出斥候,准确弄清帖木儿给养的行程时间、住地。然后决定三人分头行事,不但要完成皇上所下达截杀帖木儿辎重的任务,而且还要承担其袭扰帖木儿后方零散部队的责任来。

    他们要让帖木儿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而武卫局的特种兵们,更是兴奋异常。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像是这么大规模的同时行动,在日常。他们接到的任务,无非就是往云南、四川等地平复异族的不满,还有就是追拿叛贼归案,一起出任务,超过三百人的规模,已经算是大行动了。

    就算是当年追拿陕西叛贼,面对着已经纠结五千余残部的金刚奴,武卫局也不过是让陈龙带着五百特种兵赶赴沔县一带执行任务,也就是那一役让武卫局的特种兵浮出水面,从此被朝野所看重。

    金刚奴刚刚集结的五千叛军,几乎在一夜之间被驱散,而金刚奴本人,则惶惶如丧家之犬,根本想像不到自己正被什么人给盯住了。他是山中猎户出身,攀着树木及藤蔓爬上了断崖上的小径逃命。

    远远的山下似乎传来了溪流般的水声。前方隐约可见即将安全的曙光。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动态。忽然之间。陈龙如同一条黑影般的,划破风中从金刚奴的头顶落下。

    接下来,只听到一声长长的惨叫,世上已经没有了金刚奴这个人,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的。

    武卫局出任务,向来都是手下不容情,金刚奴的部下慌慌张张地折腾了一夜,却发现他们奉若神明的天王不见了。好不容易沿着断崖之小径下到溪谷,众人叫喊着天王的名字,并且四处寻找了片刻,接着终于发现在水中载浮载沉的金刚奴。

    只有身体而已。他的头不知道掉落至何处而不见踪影。血水已被溪流冲洗干净,因此颈部的平整切口看起来是白色的。

    个个战栗不已,惊慌失措地想要逃命。可是没有想到五千人已经被五百人所包围,指挥使下达了格杀令,因为在那时的情况下,还响应金刚奴号召的人,基本上都是白莲教的忠诚信徒。而且有充分的证据表明,金刚奴等人不但受到秦王的供养,而且也接受来自帖木儿派来回回人的物资,并以为内应。

    对于这些人不必容情,况且皇上本人也表示对于蛊惑人心的邪教,不必生擒,以免留下祸根。不用军队而用武卫局的人马,就是为将影响最小化。

    秉承这个宗旨,天亮之后,正准备逃命的白莲教徒已经被早潜伏于四周的特种兵盯住。山林之中,成了特种兵的练兵场所,各种追杀技术都得到了体现,设陷阱机关、埋伏、以少打多、分散等等战法都使用了出来。那近五千人,想四散而去却被逼了回来,想抵抗的时候。特种作战又将他们分开,如此这般折磨下去,就像是利刀削肉一般,金刚奴余部被逐渐削薄,一路逃亡不到百里,至武都山就被全部消灭。

    回到京师缴令之后,皇帝朱标似乎想有意的将武卫局推到前台来。增加对少数民族的威慑,因为少数民族。特别是东南一带的苗族等等,现在都是以部落的形式存在,力量不大,但是却都在深山之中。若是作乱,派大军过去,在深山从中显得微不足道,还容易受地形局限。

    如果有特种兵的形式存在的话,对于定位的定点打击,采取斩首战术,可能获得的成效更大。所以皇帝朱标想让武卫局走到前台来,作为威慑部落酋长的工具。

    在皇帝的授意下,大明周报接连对五百士兵全歼五千叛匪做了大量的宣传。毕竟是以武立国的大明,人们在报纸的引导下,刻意的对数字进行了忽略。而对于其山中的作战能力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武卫局成了一个英雄的别称。此时,他们奋起三千人,又要深入漠北,这个消息传到各关隘的守军处,给大明军心起到了一个稳定的作用。

    居庸关前已经是一片血海,双方竭尽全力的都想获得最后的胜利。

    帖木儿的攻城兵力是部署得非常有力的。命哈里率领附属国兵卒为攻城主力。主要由正面攻城,还将继承蒙元的回回炮也搬了出来。交由他们使用;而居庸关两侧,南北方向各派出自己的儿子沙哈鲁和孙子阿黑麻负责作为佯攻,目的就是给居庸关两翼造成压力,使其不能相互增援。

    同时也起到一个阻隔援兵的作用。帖木儿要用从附属国征调来的兵卒,耗尽大明所有的士气,就是用血水浇灌,用尸体填充,也要正面的拿下居庸关,这样才会给大明士卒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以后再作战时就好说了。

    一个居庸关,帖木儿投入了近三十万兵力,其中正面的附属国人马就有十五万之众。每次一万人,攻击四个时辰,到了休息的时间,回到本部补充够一万人休整,准备次日的进攻。

    同时帖木儿十分清楚,攻城成功与否,回回炮的关系重大,他没有大明的先进火器生产工艺,这次的战争基本上也是帖木儿第一次遇到有规模、有组织的使用火器的战役。他没有办法,只有重新拾起了百余年前的东西,希望能用数量对抗明军的锐利。

    他手下不缺乏的就是回回人,而回回炮之所以得名,也就是回回人所制的。所以他在发起攻势的同时,集中精力于回回炮的安排。他命令哈里不停止的攻城,用一种别人容易忽视的速度慢慢的向前推进。在回回炮的有效射程内的一个山坳中集合工匠,开始慢慢的组装回回炮的框架,和储备所要发射的巨石。

    但是一直不下令使用,而是不断的积蓄着数量,帖木儿知道,少量回回炮对于在群山之中的居庸关根本起不到作用,要毕功于一役,就要打明军一个冷不防,用数量巨大的回回炮一举摧毁居庸关。

    哈里按令执行。才开工,就被盛庸的斥候营李立发觉有些不对劲,虽然没有想到是回回炮,但是回回炮的射程只有最多四百步左右,这么近的距离,敌军有什么动作肯定瞒不过居高临下的明军。

    作为主帅的盛庸不能让帖木儿在自己的眼前埋钉子,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山坳中用大帐罩着的是什么?他都决心要将钉子及早拔掉。

    几次在守关之余,让斥候营的将士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对方的这个据点。但帖木儿和哈里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哈里立即指挥士兵还击。他不敢停下施工,因为想到了大汗的命令,便一边与明军拼命厮杀,一边强令部分士兵继续施工。战斗每天都持续到深夜,一直等待大汗可以使用回回炮的命令。

    这个时候,天已入秋,北风更紧,天上纷纷扬扬地下起雨来。没等那些回回人的工匠歇匀气,帖木儿又下令让他们去居庸关近处的拦马墙外为回回炮再次建立一个隐蔽物。以便从不同的角度发起进攻。

    拦马墙基本就与城紧挨着了,盛庸自然更不容敌人这么做。他立即下令部将李立率领北平军镇中所有的斥候队予以痛击。

    雨铺天盖地,越下越大。不一会。居庸关内外就成了泥泞一片。

    前面是锣鼓号角震天响。在刀光剑影之下,一队工匠冒着彻骨的严寒,艰难地劳作着。

    攻城的压力稍微有些松懈,立时,密集的枪弹、火炮、砖瓦、砂石、滚木……兜头打将下来,混合着倾盆大雨宣泄在正在组织回回炮的工匠们身上,直打得鬼哭狼嚎。灯毁火灭。顿时死伤了不少。

    那些工匠们缩成一千户,刚想逃跑。便被监工砍翻了几个,有人大声喊:“大汗军令:就是死,也不能停工!大家努力!大家努力!”

    无奈之下,哈里只得再次加强对居庸关的压力。这么打了一阵,见帖木儿的军卒伤亡不少,但施工仍没停止。

    七天,从正面负责进攻的附属国军队,伤亡已经超过了二万人,哈里不允许搬走尸体,最多只是怕攻城时碍手碍脚,命人将尸体跺了起来。要不是入秋的关系,恐怕居庸关内外早就被腐臭笼罩。

    官兵们的心理承受底限已经达到了最低限度。在盛庸的默许之下,要做出适当的主动出击,那样可以有效的打乱敌人的部署。阻延攻关的时间。一天清晨,挨近天亮时,便打开城门,李立指挥一支人马杀了过去。

    正在督战的哈里见此情况,也立即指挥一支人马迎面杀来。

    立时,两支人马。在居庸关外的拦马墙畔厮杀起来。

    看见有明军冲杀过来,庆幸着可以休息一会的回回人工匠刚想逃跑。哈里已经率军赶到,拼杀得满甲是血的监军将领一见援军来了,又陡然增加了勇气,大声对回回人工匠喊道:“回去施工吧,有哈里王子在,这些明军不经杀。”

    这次厮杀,牵动着正在居庸关的北平军镇总督盛庸的心。李立刚刚率人出发,他便当即登上城楼。这时,他的两员猛将黄奎和金顺,也静候在那里。

    他们一直守在城楼边,密切注视着对面的战况。

    在大雨如泼的城楼上,要细微观察关外的鏖战是困难的。高高的城墙,虽然挡不住大家的视线,但是在人如蝼蚁的战场之上,无法看到全部的景象。

    此次的出兵纯属送死之举,但是又不得不去,因为帖木儿军队最近的动向太可疑了,不出城又得不到详细的情报,只有这种送死,用人命来换取敌人的动向。连续几日的秋雨已经严重妨碍了火炮的使用。如果帖木儿真的有什么阴谋的话,居庸关承受不住太大的损失。

    此时城下李立所率领的八百斥候的奋勇战斗,几乎震慑了所有附属国军队。

    乱军之中,浑身是血地斥候们不断挥刀抵抗,眼前越来越多的同僚不支倒地。李立在混战之中,发现了哈里的身影。

    “从那副胄甲的精致程度看来,对方想必是个身份地位极高之人。要是能够杀掉那家伙的话,就算死也瞑目了。”

    李立这样想着,便朝后摸了一下背着的霰弹枪,朝马腹一蹬,一直线地朝着哈里突进奔去。哈里亦握着自己的弯刀,注视着李立,等待交锋的一刻来临。

    哈里的卫士虽然想从左右两侧予以夹击,但是却被李立巧妙的操纵座骑而回避掉了,丝毫没有停顿的直着冲了过去,越来越近,李立的这种行为有效的吸引了大部分兵卒的眼球,在攻关和哈里王子的安危面前,后者相对的比较重要。

    大约还有二百步,再往前冲一点,那么自己射中哈里的机会就多一点。

    一百五十步,李立从后背抽出霰弹枪,并打开了保险,看着自己周围越来越多的拦截,心里一横,单手举枪,朝正在安然自得的哈里发射出第一发子弹。

    惊呼声中,附属国的兵卒已经认出这个明军拿的是什么武器,他们在攻关的过程中吃了太多的亏,但是哈里王子却很少参与攻城,又没有缴获,当然不清楚这个是什么,所以没有做出躲闪的打算。

    太远了,雨中单手操枪,李立又在移动之中,眼见哈里身旁的一个彪形大汉胸前绽放出血花倒在马下。而哈里已经惊诧的将身子收缩起来了。

    正当李立欲发出第二击之时,一个附属国将领醒过神来,忽然从他身后掷了一条铁链过来。铁链绕住了李立的颈部。他顿时翻了个跟斗,跌落在地上。大群兵卒亦在此时扑了上来,欲要生擒这个胆大的明军。

    李立感到一阵的绝望,几乎近在咫尺,他却没有那个机会了,回头看见战场的上空绽放出一串火红的烟花,那是正在给关内信号,证明已经抓住主要人物,准备撤退请援的信号。他们此次的目的,就是为了抓几个施工的人回去,问明白对方到底在做什么?

    任务完成了,他却回不去了。但是李立心里却是一阵的轻松,单手持枪,将剩余的七发子弹统统打在敌人的身上。

    几乎与此同时,李立的身上又中了几箭,其中一支贯穿了李立的大腿,看来敌人是真的想生擒自己。但是李立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想要我从这里离开半步,除非我死,否则别想!”

    说完之后,便当场将霰弹枪在石头上砸碎,一步也没移动地继续挥刀斩杀了二十余名附属国的兵卒,自身也因为受到十余处重创而终于战死。(未完待续)
正文 637 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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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上次的明军突袭,回回人工匠首领阿斯布雷失踪,帖木儿知道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而且从翌日开始,居庸关各处炮台,已经开始向哈里设置的回回炮发射地点定点的进行轰炸,虽然这样为守城带来了一定的压力,可是已经足以让帖木儿不能承受了。

    要不是攻击一直没有停止,如果给明军足够从容布置的时间,恐怕帖木儿的回回炮阵地永远也建立不起来,以四百余步的射程对抗大明火炮将近四里之外的射程,那简直就像是鸡蛋碰石头,牛油遇热刀一般。

    本来帖木儿还想在用回回炮攻击之前,停战一天或者两天麻痹明军,看来这样已经是不可能了。

    偏偏回回炮结构虽然简单,但是为了保持射程和威力,只能在阵前进行组装,再加上山路崎岖,就算是能移动,也难以拉到阵前。这是原始攻城武器的弊病,受到诸多条件的限制。

    所以,帖木儿觉得不能再等了,汉人的防御坚固,虽然他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快打慢,用人海战术淹没居庸关。

    于是命令哈里加速攻城节奏的同时,又抽了二千余人供回回人工匠驱使,在后方准备回回炮所用的主要部件,然后运送到隐蔽的位置,随时准备安装和更替回回炮的易耗部件。

    当雨停四天之后,泥泞的山路已经恢复了尘土飞扬,而被雨水压制的尸体腐臭味道,再次笼罩着居庸关上下,此时有些水源已经被污染,帖木儿军中因为伙食问题,又无辜倒下了不知道多少人。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回回炮虽然经过大明火炮的打击。但是由于帖木儿准备充沛,还是有大约近千辆可以利用,就是石弹的准备略显不足,远远达不到帖木儿当初的标准。也难怪,居庸关附近的地形虽然也是山地,可是沙土居多,大块的石头还是难以寻觅。

    不过这一切在哈里的眼中根本不是问题,因为他早有准备,居庸关前陈列的数万附属国兵卒的尸体,他之所以保留下来,目的也就是为了这个,虽然杀伤的威力不如石弹,但对于人心理上的压力却远远高于石弹。

    帖木儿很快的就批准了哈里的请求。并十分高兴孙子的决断。

    人海战术正式开始实行,这不但是活人攻城的海洋,而且是死人尸体的天下,哈里是选择了在清晨发动第一轮的打击,回回炮上所悬挂的弹药。并不是磨盘大的石头,而是在居庸关前陈列着的尸体。

    没有国界之分,也没有了种族之别。

    每一架回回炮旁边,都有六到八个士卒在那里工作,除了炮手之外,其余的人只有一个工作,那就是将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然后悬挂在回回炮上发射出去。

    哈里不愧是被称为继帖木儿之后的军事天才,加上他的残忍,要榨干部下的每一寸利用价值,甚至连尸体也不放过,连尸体所穿的衣服也不放过。

    尸体整整发射了一天,才算是发射完毕。然后收集下来的衣服,被哈里命专人集中起来,包在石弹的外面,然后在准备淋上火油,继续打击居庸关内的守军。

    当时。居庸关前已经没有了前些日子的狼藉,显得异常的清净,因为尸体已经被回回炮抛射到居庸关内,或者是打在城墙之上,顿时骨肉分离。甚至有些新鲜点的尸体,还像是烂泥一般,糊在城墙上,绽开后犹如日本的国旗一般。

    这还是好的,更多的是已经死亡十几天的附属国士卒的尸体,已经流尽了血液,身体渗出黄色的尸水,四分五裂之后,露出黄白色的骨肉,这种东西,不要说直接打中大明将士,哪怕就是溅在身上,也足以使人崩溃了。

    北平军镇的士卒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他们也是战士,也杀过不少人,特别是这几天,杀了不少人,但还是被这样的情景给震慑了,有的人拿着火枪或者刀剑呆呆的站立,浑然忘了自己身处战场,马上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有的愣愣的直望着向自己砸来的尸体,也不知道躲避,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

    居庸关内外出现了短暂的窒息,大家都惊呆了,被这种血肉横飞的场合惊呆了,三万具尸体所造成的压力,不但是给明军,而且对于那些附属国的兵卒们也是一种震慑。

    他们也是战士,也不怕死,但是最怕的还是死了之后,被这样赤条条的抛掷出去,死无全尸,灵魂也得不到安息。

    这是什么打法,难道帖木儿大汗就不是人吗?

    不,他不是人,他是人间的魔王,炼狱中的恶鬼,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剥夺他人的生命。

    在这种情景之下,只有帖木儿的嫡系部队才能保持住那份从容,可能是这种事他们做惯了,也看多了,已经没有了感觉了。

    也幸亏帖木儿的主攻力量不是他们,帖木儿不会拿着自己的嫡系去送死,依旧是附属国的人马优先作为炮灰,也就是这样,居庸关没有在当天崩溃,因为那些附属国的士卒和大明将士一样,脑海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由嫡系组成的督战队,尽管高高的扬起长鞭,尽管恼羞成怒之下砍翻了几个,但在漫长的战场前线依旧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所以在居庸关守军防御出现缺口时,竟然有一段时间竟然没有人发起进攻,他们都畏畏缩缩的看着居庸关下能淹没小腿的残肢断臂、变了形的人头和众多的肉酱。

    谁也没有往前迈出去哪一步,仿佛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一般,他们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感觉,任由长鞭将他们的衣服撕裂,任由身边的伙伴被督战队砍翻在地上却不注意,因为这种情景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就是这样,居庸关才暂时的得到了保存。盛庸得到禀报,心急火燎的带着自己的亲卫往城楼处赶去,来到近前,也被那副情景震撼了。也出现了短暂的窒息,短暂的空白,但是身为总督,毕竟比别人心理承受能力强一点。随即醒悟过来,逐个拍打着亲卫,以便使他们清醒过来,好寻找一些门板之类的东西,垫在尸骸上,以防止被血水或者脑浆滑倒。

    盛庸能体会到将士们的心情,也能想象得到现在城墙上士卒们的脸色,他必须要尽快赶过去,以恢复正常的防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帖木儿的督战队已经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为了进攻,哈里又下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命令,那就是挑选几十个附属国征调来的军卒,活生生的绑在回回炮上,直接的被抛射出去。

    有些块头有些大的士卒。甚至被砍了双腿,然后再抛射出去。

    眼见空中飞舞着,还能发出恐怖声音的人,在短暂的曲线运动中,血花曼舞的挥动着双臂,然后重重的撞击在坚固的城墙上,或者落入居庸关内。然后没有了声息。

    停止进攻的附属国士卒们就好像被毒蛇咬住了一般,声嘶力竭的大叫着,漫无目标的冲击着,不管前面迎接他们的是什么,不管他们冲击的方向,下意识的挥舞着弯刀。朝着虚无缥缈中砍杀着。

    有的人甚至冲回了自己的队伍中,虽然立即被督战队砍杀,但也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令阵脚起了一阵波澜。

    盛庸此时刚刚到达主城楼,随即被眼前出现的这一幕下了一跳。这是打仗吗?这是战争吗?自己所处的位置是战场还是修罗场?

    已经麻木的将士们,被飞舞着的活人刺激了一下,虽然恢复了部分反应,但依旧有些迟钝,看见正在顺着云梯往上拥挤的敌人,盛庸一边命令亲卫们分成一部分人用霰弹枪朝城下射击,阻延敌人进攻的势头,一边自己亲自带领一些人,去唤醒被惊讶所震撼的士卒,让他们恢复斗志。

    一直到天色渐暗,一直到筋疲力尽。

    居庸关在这种情况下保住了,但是明天呢?劳累不堪的士卒们,虽然已经饥饿干渴,但是面对着如此众多的尸体,谁也吃不下去任何东西,这样,还能坚持多久,盛庸不敢去想,真的不敢去想。

    居庸关完了,如果援军再不感到,居庸关真的完了。士气已经被打击的七七八八,将士们已经劳累不堪,霰弹枪子弹也不多了,火炮自从下雨受潮,在定点打击敌人回回炮阵地时,又将仅有的干燥弹药消耗殆尽,其余的仍然不能使用,按照规定,这样的炮弹要回收重新制作,但是现在哪里有时间呢?

    是夜,在子时之前,帖木儿大军破天荒的停止了攻城,这是近二十天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哪怕就是大雨倾盆,也没有停止过,但是当天却停止了。

    大明将士仍旧不敢松懈,换防的士卒在后方吃了饱饭之后再来接防,因为谁在城头之上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哪怕喝一口水。

    闻着这股腐臭,盛庸就算是可以坚持,但也害怕瘟疫的传播,他心里也不明白,这些游牧民族怎么连死人也不尊重呢?在大明就算是对待敌国将士的尸体,也会将其入土为安,怕瘟疫传播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就是求得心安,尊重死者。

    虽然这些尸体已经被扒光,但看着数量,大部分应该是他们自己的人马尸体,难道帖木儿就不怕将士们心冷吗?

    盛庸虽然知道一些帖木儿军队的构成,但是对于其中复杂的关系还是有些难以明白,但是帖木儿也不会给他仔细思考的时间。

    子时过后,哈里准备着的,用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包着的石弹,淋上火油之后,点着由回回炮再次开始了投掷,但这次投掷伴随的没有进攻,哈里的意图十分明白,那就是用这次抛射焚烧居庸关。

    盛庸从正午时上了主城楼就没有下去,作为一品大员的总督,有了失土之责后,心里的负担很大,他还不明白皇上会怎么处置他,现在虽然没有人说,盛庸内心还是那种戴罪立功的想法,保住居庸关,也算是保留住了自己的一些名誉。

    回回炮抛掷开始。盛庸就发现了对方其中很大的一个弱点,那就是在回回炮阵地上灯火通明,白天看不到的回回炮阵地此时也暴露无遗,那等于给大明火炮指引着方向。盛庸吩咐亲卫通知各炮台,瞄准火光最亮的地方,把仅剩的火炮弹药发射出去,尽量的打击回回炮的威胁。

    然后自己亲自率领两员猛将黄奎和金顺,随时准备应对敌人的进攻。

    但是盛庸却不知道,哈里就没有打算保住这些回回炮,他只想把这些火弹发射出去,尽量的给大明军队带来困扰,尽量的给居庸关城墙带来创伤。

    帖木儿和哈里期待的是黎明开始的全面进攻,要的是大明守军今夜的不安宁。火炮虽然定点打击了回回炮阵地。但是看过明军火炮威力的帖木儿,怎么还会看得上犹如天上地下之别的回回炮。

    他此番用回回炮也是无奈之举,在宣化,他虽然缴获了近百门火炮,但是狡猾的明军却在撤退或者失败的那一刻。将炮弹全部毁掉,让他没有办法利用。

    在帖木儿的情报来源中,知道北平是大明的军事重镇,那里甚至可以生产火炮,帖木儿就是想用回回炮撬开通向大明北平的大门居庸关,然后肆意的掠夺工匠,掠夺设备。为他的帖木儿汗国建造火器,这是种孤注一掷的想法,也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火弹发射完毕的同时,居庸关沿线大约五里的范围内,同时出现了早已经准备好攻击的士卒,帖木儿大军全线压上。

    一连串惨不忍睹的激烈攻击行动于是展开了。帖木儿火上浇油,更是下达了屠城的命令,也就是打算将整个居庸关附近的军人、居民,包括幼儿在内,全部杀光。可以任意掠夺抢劫。

    在大火和烟雾之中,总算有部分的城墙遭到破坏,帖木儿的军队纷纷拥入居庸关内的街道上。

    这个时候,依旧在城楼之上努力奋战中。由于到目前为止已经击退了敌人四波的攻击,继续迎战第五波的攻击已是极限所在,当他察觉到这一点之时,整个人早已被牵制在城门左右的位置。两员猛将黄奎和金顺已经被他分别派遣出去。

    随着帖木儿军队的士卒纷纷的涌入,他的眼前出现素未谋面的旧识。这位人物就是一直在居庸关前负责指挥的哈里王子,正在以胜利者的面目出现在城楼附近的位置。他们虽然没有在近处见过面,但是战场上的直觉使他们认定了对方。

    随着一声怒吼,盛庸向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敌人冲了过去。姑且不论武艺之优劣,但是气势上之差异极为显著。交锋了十余回合左右,他终于将哈里手中的弯刀击落。狼狈不堪的哈里转身打算退开,让手下替自己解决这个难缠的敌人。

    但是盛庸随即将手持长枪,刺向他的背心。就在此刻,哈里的亲卫从旁伸出弯刀一挡,并猛扑而上。

    闪过哈里手下亲卫的攻击,并回予一击,将对方刺了一个透心凉落下城墙。然后继续追杀着哈里,盛庸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然而哈里的身影却早已没入卫兵所围起的重重障壁之内,今盛庸完全无法触及。还要恋战,自己的亲卫们也集合起来,硬生生的将其拽下城墙,掩护着总督退往密密麻麻的民居之中。

    整个居庸关内外都成了战场,每一条街,每一个小巷,凡是有敌我双方的士卒的地方,就有战斗,就有厮杀。盛庸率领百十余亲卫士兵,与正在如苍蝇乱撞似的帖木儿主力展开巷战。

    盛庸悲愤的不能自已,自己如果连居庸关都丢了,就算是皇上不杀自己,难道自己还有面目活在这个世上吗?

    冲进关的帖木儿军队,已向居庸关的纵深杀了去。最前一线的城墙上,已有帖木儿的的部队在守卫。帖木儿深知居庸关的重要,正在慢慢的巩固着自己的胜利果实。

    但是还有部分大明将士试图夺回对城墙的控制权,此时,大明新近改革的军制得到了良好的体现,等级分明的军官层次,使作战方式有着灵活的改变,这些军官在大明军事学院学习的结果,那就是可以在危急之时,在和上级失去联系的情况之下。迅速的按照军阶的高低结合起来,组成小股的自由作战队伍。

    这些自由作战的队伍试图重新夺回城墙的控制权,正好与这些帖木儿新布置的守卫部队相遇,便拼杀起来。而刚刚开始防御的帖木儿军队,没有想到现在明军还能发动反攻,他们杀得猛,将那些没有思想准备的帖木儿军队杀得措手不及。

    但是随着越来越多敌军的涌入,这种反攻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盛庸听着震天的喊杀声,想着自己的罪孽,想着皇上破格启用自己,自己却没有做出什么成绩。

    想到这里,趁着亲卫不注意,刚想将手中的宝剑回将过来,直刺入自己的胸膛。

    突然听见无数声尖啸直冲入云霄之中,抬头看时,天空之中出现了无数个日月同辉的焰火图案,心中不由一震,援兵终于在最后的关头赶到了,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夺回居庸关的控制权。
正文 638 求救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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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八达岭方向埋伏的徐清早已经被憋的两眼冒火,居庸关高高的山峦,挡住了rénmen的视线,无法看到那里的动向。但是冲天的浓烟和震天的喊杀声却无时无刻的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三天前他们就到达了指定的位置,奉皇上的谕旨,在此地埋伏,等候随时五军都督府随员带领武卫局的人作为观察员发出的进攻信号。直到现在才算是有个结果。

    其实从他们至居庸关所在的守军位置,早已经修建好无数条穿山而过的小道,保证他们在收到信号后,第一时间内发起对居庸关的反攻,皇上的意思是,在居庸关彻底的将帖木儿的耐心消磨掉,但是还不是与其决战的时候。

    皇帝朱标想让帖木儿在最后一击中挫败,那样才能有效的遏制对方的攻势,否则,对方就会像是贴狗皮膏药,死缠着大明的关隘不放。那样的话,大明会被拖进战争的泥潭,始终和对方胶着,丝毫不能放松。

    就是要在敌人即将成功时给予其致命的打击,才能让敌人的疯狂气焰得到最沉重的教训。如果那样,战场之上才能获得短暂的平静,让大明从容调配人手布置的同时,也给帖木儿一些机会。

    济南军镇的第三军军长徐清,是从日本战场上归来的老军人,手下有三成以上都参加过征日战争,最后由于朝廷重新封藩,要考研三王的治理地方能力,那么有八成参与过征日作战的将士都已经回国,并和新兵参杂起来。以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

    他们的手中还有一种武器,是在大明对外作战中从来没有用过的。专门用来对付帖木儿的武器,那就是陶瓷手雷。

    这是大明锦衣卫军备局早已经研制hǎode武器。开始按照皇帝朱标的设想,那就是中手榴弹的造型,木柄铁壳,延迟引信等等,但是由于大明现在慢慢趋向的轻工业和半工业化发展,到处都需要用到生铁,庞大的采矿炼铁,已经远远不足于供应大明的发展,再说还要在这个基础上炼制精钢。优先制造火器和火炮,手榴弹由装备量和消耗量大,又不像是铜质子弹壳还能回收利用。所以一直没有成建制的投入生产使用。

    皇帝朱标认为,关于手榴弹这东西,要用就要大规模的使用,因为现在黑火药对于其爆炸杀伤能力有着严重的制约。数量少了,在这个依仗人数取胜的冷兵器时代,在战场上根本起不到理想的作用。

    直到军备局中,有工匠相出了用陶瓷代替弹壳。不但烧制容易成型和规格统一,而且几乎用不着金属,为大明节省了很大的资源,然后才开始大量的投入生产。大家都称之为陶瓷手雷。

    在古代有个叫“掌心雷”的东西。据说是道家的符咒,而手榴弹在实验阶段,以他的外形和威力。所以别人都喊它为手雷,由于是陶瓷所制。又称陶瓷手雷。

    形状是圆柱形的,长约三寸。直径一寸多点,加上内置的火药重约一斤二两,操作简易、使用方便。是最易上手的火器,它既不需要任何投掷装置,也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操作程序和附加条件,只是将固定hǎode铜环套在手指上,用力投掷出去即可。

    里面是铁条的铜片组成的引爆装置,延时引信使陶瓷手雷投掷出去三息之间就可以爆炸,靠爆炸后所产生的陶瓷碎片杀伤敌人,是巷战和守城的最佳选择。

    徐清他们早就见识到陶瓷手雷的威力,并对其所产生的破坏力有中想要膜拜感觉。因为陶瓷手雷所造成的最大破坏,就是致使人受伤,而不是死亡。敌人受伤之后的结果,在大明当时的医疗条件之下,很难治愈,况且致人受伤所出现的惨状,更是可以给对手带来心理上的威压。

    大明将士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一下陶瓷手雷的威力,但没有收到信号,他们只能听着远处的厮杀和看着直冲入云霄的浓烟。

    他们终于等到了。

    只是在徐清负责的区域内,他果决地一点头,向身旁的传令官命令:“出发!”

    居庸关后方山上的植被在剧烈的翻滚着,犹如大海的波浪一般,徐清所属的三个师在接到军长的这一声令下后,顷刻间就开始向居庸关方向潜行,没有声音,也没有杀气,所有的,只是一双双被憋的通红的眼睛。

    显出惊人的安静,让已经进关,正怡然自得的哈里丝毫没有发觉,斥候在如此混乱的情境下,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只有大明参谋、战场观察员在远处用望远镜仔细注视着居庸关的每一个角落。

    以小旗为单位,大家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清除能站在自己前面的敌人,然后迅速的在城墙上集结。以掷弹兵为巷战主力,迅速的往城内涌进去,大约三万余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而此时却是狭路相逢掷弹兵,帖木儿的部队被打懵了,他们已经奋战了近六个时辰,死了不zhidào多少人,刚刚站稳脚跟,还没有来得及认真执行帖木儿大汗的屠城命令呢?

    却迅速的被大明的生力军分割,然后就面临着呗剿灭的结局,他们根本形不成建制,大明军队好像有预谋的一样,居庸关上下被规则的划分成无数个区域,每队大明将士都有固定的目标,根本不允许自己区域内有超过百人以上的帖木儿军队,如果遇到,将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直至被消灭为止。

    明军好像是在奔跑中作战,但是这种奔跑有没有什么阻碍住大明将士的脚步,不到一个时辰,哈里刚刚取得的战斗成果就岌岌可危了。

    当盛庸等将领回过神来,援军已经和他们形成重合,正与敌人刀枪相碰了。怕伤了自己人。忙令自己的部属渐渐向东撤退至安全区域休整,把前线交了出去。居庸关附近。传来阵阵冲杀的呐喊声和时而发出爆炸声,那声音凄厉而猛烈。如闷雷,似海啸,惊天动地。

    渐渐的收拢了近五千人的士卒,盛庸看见自己了自己的几员心腹部将,稍作休息商议,便决定随着援军反攻,无论成功与否,自己都不能撤离,因为居庸关是北平军镇的防区。他作为总督,决不能离开,虽然不zhidào如此大的伤亡和宣化的失土之责皇上会如何定自己的罪,但盛庸不想让罪孽再进一步了。

    金顺看见劝说不了总督的决心,便组织了一批亲卫带领,并吩咐道:“一定要保卫好总督的安全。”

    盛庸带领这队人马匆匆向城墙处赶去的半路上,遇到一些负伤退下来的军校,都纷纷向他陈述:

    “咱们大明有了新武器,这些鞑子根本不是对手。总督放心吧,还请总督不要轻易涉险。”

    “王福千户长正跟鞑子军拼命呢。”

    很明显,情况万分危急。盛庸果决地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柄霰弹连发枪,大声喊道:“弟兄们。为大明献身的时机到了。你们,只要是还能拿得起刀子的,都跟我一道去拼个鱼死网破!”

    “走啊。冲啊!”

    “跟总督一道杀鞑子去呀!”

    本来是撤退的军卒,顷刻结成了一个反攻队伍。并如同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情绪高昂地跟随着盛庸朝前冲了去。

    冲进关的敌军主力。已向城区的纵深杀了去。东、北边的一线城墙上,已有帖木儿的部队在守卫。盛庸他们正好与这些守卫部队相遇,便拼杀起来。他们杀得猛,将那些没有思想准备的敌人杀得措手不及。

    他们很快就杀到了北城楼边。城楼已没有了大明军人。盛庸想杀下城去,好收拢关内的部属,然后打出一个局面来。

    但已来不及了。攻上城墙的帖木儿军队越来越多,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进来。他无法多想,只好命令黄奎带领一队精兵去收拢军队,集结后快些增援他们,而自己和金顺两人率领着大部分人守护城墙,不让已经入关的帖木儿大军规模变大。

    黄奎越杀越猛,一连挑倒了好几个企图杀向他身边的敌人。这样,总算杀开了一条血路,可以进入居民区寻找被打散的队伍。

    招呼几个满身血污、伤势严重的士兵隐蔽起来歇息,然后他手挥大刀,一路砍杀,不知有多少敌人,成了他刀下之鬼。

    战斗在延续着。日头西斜时分,又饥又渴的他们,好容易摆脱了一股紧追的敌人,进入一道高墙小巷。刚转出小巷,残酷的战斗又开始了。

    自己的部队死伤惨重。这是帖木儿和哈里不曾料想到的。他原以为城既破,战斗也就结束了。哪想到会有如此激烈的顽抗。这使他不得不把赌博似得,让大批的后续部队投入战斗,继续对居庸关施加压力,他相信,关于人数方面,自己是不弱于居庸关的守军的。

    就算是耗,也能把对方耗尽。但是没有想到,明军支援的来到,哈里的人马到底被优势的明军分割开了。城墙又成了一个不可逾越的天险,而已经入城的帖木儿军队,只能各自为战了。

    在一处宽敞的街道边,身边护卫越来越少的哈里,正被一群明军围困在角落。他的衣甲鲜明暴露了他的身份,使每个大明官兵对他都有着特殊的偏爱,照顾的格外周到。

    哈里四面受敌,虽顽强抗争,亦难免遇险,正在十分危险的当儿,不得不在自己亲卫的劝说下,脱下自己耀眼的服装,与其他人调换,这时,他的身后左右已经不足千人。

    zhidào是自己太过激进,没有等站稳脚跟就进入关内,此时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原来攻城略地,只要城墙失守,那个城市基本上就已经丧失了作战能力,在大明宣化地区也是如此,谁能想到在居庸关竟然碰到这么大的钉子呢?

    打了一个唿哨,命令自己的部下纷纷从四周向自己集结,然后已经准备突围了。援兵无望。只能且战且走,先回到自己的大帐再说。

    并且一路放火放火。街中心立时成了一片火海。在护卫们的簇拥下缓缓离开战场,但是至于能不能达成目的。谁也不zhidào。

    全胜变成了全败,这是哈里未曾想到过的,明军在观察员的旗语指挥下,用火炮有规律的扰乱者关外帖木儿大军的进攻节奏。常常刚组织起来进攻队伍,就被火炮拦腰截断,然后被炸的溃不成军。

    始终在居庸关一线形不成源源不断的局势,因为一旦这样的局势形成,没有任何军队可以阻挡的了骑兵的冲击,那么居庸关就算是完了。

    大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而帖木儿的兵马和新近过来增援的部队相比。首先武器是天差地别,热兵器和冷兵器的对决,不是在草原上,而是拿来守城的话,大家想想在中,通古斯的那些辫子兵手挥大刀、长矛,嗷嗷叫着冲向八国联军时的情景就可以明白。

    那叫做勇不可挡,但是亦无所用。只是拿来作为污染环境的尸体和破坏生态平衡的警钟而已。

    居庸关一战,就算是北平来的援军。在皇帝朱标的授意下发动反攻,接下来的短兵相接还是持续了三天三夜,双方都在等待着对方崩溃,等待对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自己就可以取得胜利。就为了这一点点希望,帖木儿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力量,企图打开这个缺口。但是他们的武器太落后了。

    射程最远的回回炮和蒙古长弓,最远也不过四百余步而已。只是大明火炮的两成到三成左右的距离,这么远的距离。用尸体是填充不满的。

    而帖木儿骑兵的善于骑射,善骑在居庸关前的山路上,形不成洪流,纵深使骑兵的进攻变成了添油战术,一个接一个的送死,一排接着一排的作为炮灰。

    而就算是冲近距离,蒙古的善射,在霰弹枪的面前,也成了笑话,连续八发就算对上连珠箭,那也有射程上的差距,那么这些差距又要帖木儿用尸体填充,剩下的人冲到城墙脚下,顺着缺口或者是攀上城墙,等待着的还有成排的陶瓷手雷等等。

    几乎防线上再也没有帖木儿的军队能够靠近,想肉搏的蒙古人,只能骂着明军的不公平,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哀嚎、丧命。

    三天的激战,使居庸关方圆十里左右的地方,形成了另一个赤峰,并且远远比另一个赤峰让人容易记住,这次战役,明军攻击投入兵力达二十万,而帖木儿基本上达到了这次到达辽东兵力的七成,也就是三十万左右。

    死伤比例,明军为三成,帖木儿军队为四成半。也就是说,居庸关这片不大的地方,至少躺着近十万具尸体,这个给大明以后带来了一定的困惑,因为在大明平静后,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来守护居庸关,尽管是zhidào辽东已经十分安全,依旧不能忍受夜晚粼粼的鬼火,和山林中野兽发红的眼睛。

    但是当时,就给帖木儿带来了极大的困惑,因为攻打居庸关,最终还是在他的军队力竭之下渐渐的停止了。

    帖木儿不得不承认,大明真正的防线坚固的难以撼动,原来嘉峪关还是在布满地雷的情况下,使他们无法攻击,使帖木儿在羡慕明军火器的同时,对大明军队的战斗力还是比较轻视,认为不过是占据着武器上的优势,龟缩在长城之内不敢出战。

    但是居庸关之战,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然后又失去了控制权,还是自己宣布暂时停止进攻,从这一刻起,他就要开始重新衡量大明军队的战斗力了。

    一心想摆脱依赖朱棣的心思,现在也不敢继续坚持下去,在收拢残兵的同时,向朱棣发出请求援助的信号,因为大明给他留了一个烂摊子,宣化虽然在帖木儿的控制之下,但是那里的居民,在军队秉承皇上旨意的前提下,已经纷纷被疏散的关内各处居住,所有囤积的粮草辎重,能带走的则带走,不能带走的就毁掉,落入帖木儿手中的并不多。

    而他随军携带的肉干、果脯和部分牛羊,现在基本上消耗殆尽,后续的给养跟不上脚步,原因是在大漠之中,出现了几股不明国籍的骑兵,战斗力非常强劲不说,破坏力也是无以伦比,只要帖木儿的给养辎重被他们发现,他们会想方设法的给于破坏,不求杀人,只管烧辎重,驱赶牛羊。

    更有甚至,他们在凡是水源之地,都往水源投入大量的死尸或者是毒药,人可以喝随身携带水囊中的水,但是那一望无际的牛羊呢?只能眼看着一只只的倒在地上,仍由野狼将其吃掉,任其在大漠中被风干,任由其死亡。

    在后续给养送不到的情况之下,随身携带的干粮吃完,掠夺不到,然后打仗也不能胜利。帖木儿根本无法喂饱自己的士卒,这些士卒能吃饱饭就能为他卖命,如果吃不饱,说不定下一个吃的就是他帖木儿大汗。

    如此以来,帖木儿不得不拉下脸来,以六十余岁的年纪,一方大汗,向朱棣请求援助。(未完待续……)
正文 639 两难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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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木儿实在不想在如此情况之下,向朱棣寻求援助。而且他也有些后悔起来,毕竟是老了,加上日渐虚弱的身体,总想快些完成自己人生中最后的一击,他相信,如果征服大明,必将会使他名垂千古,为后人所敬仰。就算死了,也可以投入真主的怀抱,因为他为伊斯兰教奉献出了最伟大的成绩。

    这种思想导致了他的急功近利,导致了他不顾后果的进攻,也可能是成功后的一帆风顺使他忘记了年轻时的挫折,他原本不会这样的贪功冒进。但是一切都随着年纪的增长改变了。

    居庸关的失利,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明军的战斗力,有如此强大的军事力量,却不继续扩展自己的领土,帖木儿由衷的感到可惜,使他坚定了征服大明的*。

    但是计划却要做一些调整了,自己的猛烈攻击只能造成明军更大的反弹,这一点已经得到了验证,自己虽然还有实力,但是这毕竟不是本土作战,不比明军源源不断的后续援军,而且补给充足,就是拖也可以把自己拖垮。这时,他才开始重新考虑朱棣的作用来。

    和自己居庸关失利截然不同,两者表面上是盟友关系,在帖木儿大举进攻居庸关之前,就要求朱棣同时在适当的地方发起攻势,以牵制大明的军事力量不能集中,朱棣也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不但在喜峰口方向与帖木儿同时发起了佯攻。而且在帖木儿攻打居庸关期间,他利用辽东大部分都在自己手里掌握的机会,将鸭绿江沿线也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打通了辽东和高丽之间的粮道,使朱棣的军队从此不再依赖牛羊作为主要食物,并从高丽境内征集了大量的中年人作为伙夫,专门为军队提供饭菜的同时,也在教导着朱棣手下的女真人、蒙古人尽量适应粮食作为主食,从而导致了高丽人口的急剧减少。

    朱棣攻打喜峰口并没有牺牲很大,因为他不会拿自己的士卒去做炮灰。和有火器的大明军卒做攻防之战,无异于前去送死。这种心态就比帖木儿摆得正。也让帖木儿有些佩服。

    他对朱棣慢慢经营辽东的决策,是十分佩服的,而且朱棣也事先提醒过一起发展之后,再徐徐图之。因为大明就犹如鸡蛋一样,外面是一层坚硬的壳,那就是长城一线,只要进入关内,那将势如破竹。但是敲破这蛋壳是要讲究技巧的,不是硬来就可以办到。帖木儿深知朱棣熟悉明军军情,是一员有勇有谋的大将之才,正是因为这样,开始他猜想抛开朱棣。不想让对方第一个落到好处,现在想起来,如果开始就采纳朱棣的意见。自己的实力可能不会损失这么大。

    甚至,帖木儿后悔没有和朱棣合兵一处,当时一口将朱棣的地盘人马吃掉,那么他不但可以实力大增,而来如果朱棣可以臣服,自己还可以把对大明的军事部署交给他。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的损失加上朱棣的保存实力,使他们的力量基本上持平。但是朱棣占据着地形熟悉的便利,所以帖木儿暂时不敢有这个心思。

    他明白此行成败事关重大,不仅对自己入关的顺利与否有着重要的意义,同时对自己军队的给养也有着牵制。作为一个外来者,他很懂得自己的地位。

    帖木儿也是心痛自己的军队,在居庸关战死的士卒,大部分是附属国的军队,至于他的嫡系,基本上还完整无缺,甚至被困在居庸关内的哈里,也奇迹般的生还,这让他十分欣慰。

    但是这些损失很快的就作为向朱棣诉苦的缘由,死亡的不管是附属国的士卒,还是自己的嫡系,都算是他帖木儿的军队,他要用自己的伤亡打动朱棣,让他们进行更深一步的合作,只要入关,帖木儿相信,那必将是他帖木儿骑兵的天下。

    反应很快,朱棣得到消息后,迅速派袁容押运过来大量牛羊和粮食,并带着从高丽征集过来的伙夫,以便于帖木儿大军的给养问题。

    帖木儿大喜,亲自召见了袁容,并有自己的孙子哈里、阿黑麻作陪,姚广孝也随之来到了酒宴大帐,因为帖木儿觉得找个熟人能迅速的拉近两军之间的关系。

    酒宴之后,帖木儿示意随从、护卫以及侍妾都下去,大帐之中只留下他们几人,显得十分肃静。

    拿出地图,帖木儿指着蜿蜒的长城,对袁容说:“那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攻城,在火器的打击下,伤亡很重,本来攻打城池就非我蒙古勇士的强项,不越过这些城池,我们的骑兵无法施展应有的天赋。不知道燕王有什么指教没有?”

    帖木儿对于朱棣的这个爱婿有着变态的好感。这好感主要是从那袁容儒雅的神情,配上一身戎装引起的。

    袁容身材伟岸、面貌端庄,穿上皮革铁罗圈甲的戎装,显得特别的雄威,有一副天生的凛然不可犯的威武仪表。帖木儿的子孙们虽有勇猛威严,可站就缺少一种从容的味道,似乎低了几个档次,这是最令帖木儿心态不平衡的。

    他心里嘀咕:不过是大明的叛将而已,何来这等威风!但他没有把这种情绪发泄出来,因为此时不是妒忌的时候。他妒忌大明的人才济济,就算是一个叛将,可能是并不得意的人,好像就是他的帖木儿汗国找不到的。

    而大明的确有不少难得的人才。他并不是妒忌人才,只是看不惯袁容那种逼人的威仪。因为拿自己的子孙作比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觉得。就是在后辈这一点上,他已经输给了朱棣。

    袁容来到帖木儿军中时,似乎意识到这一点。今天来参加酒宴,今天穿的是大明常服便装。听到帖木儿问话,他换了一种平和且带有讨教的口吻说:

    “王爷说了,一切以大汗的马首是瞻,要一举破长城,还需做些什么准备,就等你的高见了。”

    对攻打长城的事。朱棣在来时有很多交代,但是也包涵了许多条件。在没有把握帖木儿真实想法之前,袁容不会多说的,要不是如此稳重,朱棣也不会派他前来。

    “先说从攻打城墙的进攻说吧。如何通过这一片宽敞平地,去接近城根?攻城,我手下的部属虽然有勇气,但明军也有枪有炮。而且是从上向下射,有借力,射程远。在我们还无法发挥兵器的威力的时候,明军的枪、炮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在我军的头上。所以我们的进攻宜用暗攻,以出其不意的攻势取之,才是上策。”

    帖木儿认真听着。沉思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怎么个暗法呢?”

    袁容说:“王爷来时说了:两军对峙,无论白天或黑夜,稍有行动。是会很快被发觉的。有道是兵不厌诈,我们宜用诈取之计。”

    帖木儿问:“如何诈取?这是你们王爷的地盘,对于和大明作战,还是要请贵军多加指教的。”…

    袁容回答说:“王爷说,我们不妨利用一下目前两军对峙的现状。现在我们要维持一段时日,先要严格保密。绝不张扬军事进攻,多做睦邻工作。以麻痹其斗志,松懈其军心,然后再突然袭击之,方有必胜希望。”

    帖木儿捻须沉吟半晌,说道:“计是好计,只是两军对垒,已经开战,已成剑拔弩张之势,要睦邻相好,谈何容易?”

    袁容思想上已有准备,料定对方会提出这一难点。但他并没当即作出胸有成竹的回答,而是作苦思状之后,才用商量的口气说:“倒是有个主意,未知大汗以为可否?”

    阿术心想,汉人真是肚子里弯弯肠子多,怎么一眨眼又是个什么主意来了。难道不是朱棣来时的交代吗?为什么还绕那么多弯子。

    便说:“贵使就别那么多客套了,快说吧,本汗听着。”

    袁容说:“其实也不难,我们两方大军威势已成,现在可以向大明提出和谈,做出一副捞便宜的模样,提出互相经商做生意。这样既可为我们进军打开一道通途,又可麻痹对方军队的思想,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帖木儿听罢,笑道:“这主意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大明将领不可能那样容易答应。他们能上这个当?”

    袁容喝了一口茶,自己拿茶壶又添了一点,然后说:“对方在辽东的军事力量负责人,主要是耿炳文、傅雍和盛庸三人负责,盛庸不用说了,这次宣化失守,再加上居庸关损失惨重,恐怕皇帝不要他的命,他也在辽东呆不住了。”

    “不知道还会派谁过来,但是耿炳文和傅雍两人,一个是年岁已老,一个是未经历过战争,所以我们只要提出要求,并做出退兵的模样,相信在盛庸的前车之鉴下,他们不敢随意和我们翻脸。而且,我们在北平还有内线,知道一个消息,那就是明朝的皇帝到了北平了?”

    帖木儿精神一振,高兴地说:“这么说来,本汗就明白了,贵使说的是,皇帝在北平,那个叫盛庸的要被杀头的情况下,那些将领们肯定要做出一些模样,但是还不敢承受巨大的损失,以免想盛庸一样被杀头?”

    袁容点点头,做出了肯定的答复,然后又说:“王爷说了,甚至可以直接向皇帝提出和谈,只要那个懦弱的皇帝一松口,他的臣下们立刻会照着咱们的计划行事。”

    “而且那皇帝是读书人,特别注重孝道,王爷又是他的兄弟,所以只要王爷提出和谈,基本上有八成的成功希望,届时只要磨上一段时日,我们王爷自然可以召集旧部,说不定长城可以不攻自取也是有希望的……。”

    帖木儿一直很注意听袁容的说话。当听到朱棣用亲情做赌注,来反对自己的侄子时,心里颇为不以为然。但是听着听着,觉得袁容的话有着很深的含义,难道自己还没有想过征服朱棣,而朱棣却想自己臣服于他吗?

    否则为什么一切都要以朱棣为首,他没有在袁容的话中找到自己的影子,难道自己几十万大军还不值得朱棣重视?

    袁容好像是看穿了帖木儿的想法,十分恭敬的站起身来一礼。然后说:“大明比较排外,自古以来就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这倒不是王爷轻视大汗,但是有很多事,如果由王爷做,召至的反对也会小一点。小皇帝不承受那么多的压力,答应的也肯定会爽快一些。”…

    帖木儿的脸色有些发青,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事很重导致的,在那里沉吟不语,朱棣的计划很简单,就是一切以朱棣为首,帖木儿作为朱棣请来的援兵,暂时保持对大明边境长城的压力。然后由朱棣出面,向大明皇帝提出议和,松懈对方斗志的同时。积极的寻找内应,然后只要进关,那就可以平分天下。

    计划很合理,也很妥当,但是帖木儿戎马一生,怎么甘心到老了。成为了别人的枪柄。自己是来侵略的,发动的是圣战。怎么到头来处于了次要位置。

    他心里有些乱,匆匆的结束了这次谈话,姚广孝、哈里负责招待袁容一行。

    几日后,袁容离开帖木儿大军驻扎地点,回到了辽东燕王行营,在帖木儿的请求下,朱棣还要再行筹集一部分粮草,以维持帖木儿大军的生计。

    哈里秘密的觐见,几日来,他千方百计的通过姚广孝对于朱棣的实力做出刺探,结果是令他吃惊的,朱棣不但拥有兀良哈地区的大幅面疆土,而且拥有高丽为后勤基地,广阔的辽东作为驰骋地点,据说,一个叫日本国的岛国,终于坚持不住明军的侵略,国土尽失,现在也依附了朱棣。

    所以朱棣十分从容的布置着局势,他的力量虽然不能反攻大明,但是足以和大明相持一段时间了,而且大明对于火器的秘密有着非常的控制,朱棣也只有一批老式火器组成的神机营,所以帖木儿向其购买的目的不可能达到。

    现在帖木儿的选择不多,要不就听从朱棣的意见,暂时退居到幕后,作为威胁用处,要不就要会师征伐鞑靼,为大军筹措粮草,要不,现在只要朱棣断绝了粮食援助,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漫长的补给线,给帖木儿造成了太大的困惑。而且不止是漫长,而且是充满了危险,到现在为止,帖木儿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大明还是鞑靼派出的小队骑兵,袭扰自己的补给队伍,使他们的补给运输到宣化一代的数量不到三成,这样长久下去不是一个办法,一定要有一个出路。

    秋天到了,帖木儿似乎已经能感到秋风的峭寒,这预示着,他们没有多久的考虑时间了。朱棣不急,也没有目的没有达到就翻脸的迹象,可是帖木儿却不能再等下去了。

    长城外面的帖木儿陷入了两难。

    而在北平,盛庸跪在皇帝行宫的御书房内,正在等着皇上如何处置自己。居庸关虽然保住了,但却曾经失陷在他的手里,而且对于宣化等地的失守,他有着不能推卸的责任。

    皇帝朱标没有说话,只顾处理着近日从南京发来的急件,日本虾夷已经彻底被困死,在那里没有熬多久,丧失了耕种来源,足利义持就没有统治下去的决心,他也害怕自己的手下慢慢的失去信心,然后转而投向明朝,所以很快的就带领着部属按照朱棣提供的路线,往辽东而去,那里虽然苦寒,但是毕竟还是可以耕种的。

    安南的战争已经开始了,还算是顺利,由于大明将士不太适应雨林中作战,所以要安排征募蛮兵,也就是说,要征募一些少数民族的武装前往安南打仗,凡是有功勋者可以授予汉籍。享受汉族人的待遇。

    但是沐家的渐渐坐大,使皇帝朱标心里十分不舒服,在的历史中,沐家把持云南,终大明灭亡,也没有人能撼动其的位置,所以显得极为骄纵,这次对安南的用兵中,显示了和大明军镇之兵卒有些格格不入。

    皇帝朱标不怀疑沐家的忠心,但是也不想这种忠心阻扰自己的思路,当初云南军镇建立,沐晟毫无异义的做了云南军镇的总督,难道自己还要保持的我历史吗?沐家该动动位置了吧?

    皇帝朱标想到这里,把目光移至在跪着的盛庸身上,同样的,盛庸如此惨烈,却得到了朝野的一致口诛笔伐,就连是京师也发来内阁的意见,弹劾盛庸的玩忽职守,要严惩。

    知道不关盛庸的事情,就算是徐达重生,放在盛庸的位置上,也是同样的结果,做的不一定比盛庸好,毕竟是以半个军镇对抗帖木儿的几十万大军。但是受到朝堂之上的压力,对于盛庸肯定要做出决断,这次就算是皇帝有心保住他,也很难了。

    是不是将盛庸调到安南战场之上,来牵制沐家呢,做好接替沐家离开云南之后的事务呢?皇帝朱标这样想。
正文 640 调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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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照诏令,盛庸因罪被贬为云南军镇佥事,协助云南军镇讨伐安南,而耿炳文临时被赋予北平军镇总督之责,调沐晟长子沐斌为北平军镇副总督,协助老将拱卫边关。顶点 小说 .23us.

    当沐斌从云南赶至北平,已经是景泰十一年的五月间了。皇帝朱标走这一步,也标志着沐家要逐渐离开云南,号称黔中王的沐家,估计等沐斌积功之后,慢慢的就要改成别的了。不过此时没有人想这么远,只是觉得沐家在圣上的心中依然宠隆依旧,都觉得十分羡慕。

    因为耿炳文已经六十有余,就算是大明此番大败帖木儿,抚平朱棣的叛逆,战事一毕,也是回京师颐养天年的宿命,而沐斌这个副总督早晚会被扶正,那么他们父子二人一北一南,把持军镇大权,端的羡煞旁人。

    天下精兵,精锐尽在辽东、西北,南方也就是云南军镇的士卒在沐英的调教下,可以以火器与这两处抗衡。但是同时把持在两父子手中,也不由不使大臣们有些担心皇上的举动,不过战事吃紧,暂时谁也不会说什么。整个冬季,长城一带都是出奇的平静,皇上出乎预料的放过了进退维谷的帖木儿,这让许多武臣们都十分不解,不但如此,还开始了和朱棣的谈判,双方进入了相持的阶段。

    耿炳文已经老了,再加上皇上的旨意,于是开始有些心不在战,只在保存自己的实力。只有在战争的危险迫在他的头顶上了,他才出兵应付一下。

    平时。任凭长城外旷日持久地困在强大的骑兵包围之下,他也按兵不动。整天也就是例行的巡视军务,沉湎在这不可多得的平静之中。

    而傅雍就大不一样。他是皇上潜邸之中的老人,辽东军镇的老总督了,在辽东军镇上已经是第二任,按照皇上拟定的规矩,他第二任结束后,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可以说再也难有机会回来,保卫这一方水土,对他来说,辽东具有更深切的感情。

    何况他辽东军镇所负责防御的边境。现在基本上都落入了朱棣的手中,如此下去,如果拖到他卸任,恐怕他就要抱憾终身了,因为辽东军镇在他手中失去,虽然是奉旨后退,但他们傅家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呢?傅雍可是将门世家,可说从小开始,就被父亲培养成军人。这种根深蒂固于他精神中的军人风骨。到了现在快五十岁年纪,就更是弥深弥坚了,所以他一心只想反攻辽东,夺回属于辽东军镇的辖地。自皇上驾临北平以来。他一直在寻找战机,在谋划开战的方略。

    转眼就是近半年过去了,日思夜想。心绪不宁的傅雍,常常心如烈日下的禾苗一般焦燥难耐。每当这时。他总是轻衣简从,悄悄离开闷热的总督府。到周边的营地里走走,跟一些陌生的部属闲聊。没有一定的对象,也没有一定的话题,但常常谈得十分轻快,十分投机,使他的烦恼淡释,有时甚至还意外地得到某种启迪。

    这天黄昏时分,他喝了几杯解渴的淡酒,脸上带着微微的酒意,唤了一个贴身随从,趁兴之所至,一路穿过营地,顺着一条光亮的青石板路走了去。

    渐渐夜幕四合,暗蓝色的天幕上,斜倚着一张弯月。这时清风悄起,将路边的小树摇出阵阵的凉爽。弯月的微光,将路径照出朦朦的光亮。

    傅雍的心情一时轻松下来,胸怀中隐隐搏动着一种常年公务操劳不曾有过的轻松。他觉得这月色,这清风、这小路如画如诗。他也算是个读书人,也曾有过种种儒雅的爱好,但为着建功立业和皇上的信任,他将自己最美好的时光,消磨在马背之上。

    如今快到了知天命之年,身子骨已欠硬朗,再不建功,还待何时啊!他伫立树边,仰望着苍穹之上的月牙,在内心里发出一种无奈的叹息。

    许是过分的宁静,他那并不十分灵敏的听觉,却分明地听到了水声和人的欢笑声。这声音吸引了他,也打动了他。他的双腿很自然地朝那方向移动了,没有什么打算,只是好奇。倒是随从慌了。

    因为已走得太远,又是黑夜。他追在后面,担心地喊:“大人,回吧!”

    “别担心,你快点走吧!”傅雍应了一声,双脚走得更快了。他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前面不远处是一条河,那声音就是从河边传来的。这是一条小河,只是金水河的一条不出名的支流。河面不算宽,但在淡淡的月色辉映下,河面发出粼粼的波光,岸边人影交错。

    皇上现在北平,一般来说虽然没有实行宵禁,但一入夜也不会有多少人,傅雍饶有兴味地想:这是些什么人呢?在这里做什么?而且有这么多人?

    “总督大人!”刚刚走进,就有人认出了他,很恭敬地向他行拱手礼。

    “免礼,免礼!”见向他施礼的是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有些眼熟。便随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属于那一部分的?”

    那人谦恭地答道:“小人姓耿,是耿总督的护卫,今日我们总督在钓夜鱼,所以在此护卫。”

    听了“耿总督”三字,傅雍才想起来,怪不得有些眼熟,现在皇上在北平,所有的总督作为陪驾全部在北平城内,可能是见过这个年轻人,在脑子里留下了印象,忍不住沉吟有声:“哦,耿总督?!”

    “你去帮我通报一声,说傅某想加入夜钓,不知耿大人可否愿意?”

    “小人正是奉总督之命,来请傅大人的!!!”

    傅雍随即释然,一方总督在外面,警戒肯定会有的。老早就发现自己了,不像是自己。带了一个随从就出来了,心里嘲笑着耿炳文年老胆小。在北平城还怕什么呢?难道还害怕有奸细行刺不成?

    不过也不对,怕行刺,半夜三更的来钓什么鱼,他还真的有那个闲情逸致。

    点了点头,示意那个年轻人带路,这时,一身便装的北平军镇总督耿炳文已经亲自迎出来了。

    这是小河边的一座凉亭一侧,耿炳文着家厨已经准备好了下酒好菜,圆月将凉亭照成一片银白。凉亭是杉木皮盖的。虽简陋,却很别致。亭内四处点着红烛灯罩,那红红的光焰与银色的月光相辉映,显出一种淡雅。

    加之清风徐徐,更给人一种似仙似幻的感觉。

    两人寒暄了一番,面对着在石桌两侧坐了下来,看着小碟里的菜,小杯里的酒,和在月色中摇曳的烛光。傅雍有种耿炳文在此地等着他的感觉,顿时有些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不明白耿炳文唱的是那一出戏,关外紧锣密鼓的谈判,伴随着双方近乎七十万的大军对峙。而皇上现在昔日蒙元的皇宫之中都不得清闲,耿炳文这是想做什么?

    傅雍的表情,早看在耿炳文的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声,最近傅雍在各方的激烈言辞。让他明白傅雍的心情如何,所以安排了这次巧遇。目的是想开解一下这个经验尚少的总督,其中还有皇上的意思。

    果然,没有说几句话,当耿炳文谈到最近边关的形势时,傅雍有些沉不住气了。放下酒杯,说道:“侯爷,按照辈分,下官是晚辈,侯爷当年和家父一起为大明征战天下时,下官年纪尚小,所以现在有些事情想请教侯爷。”

    “既然自称晚辈,那今晚只有世交,没有官职爵位,贤侄,老夫托大一声,喝了这杯酒后,咱们谈一些家事!请贤侄先干了吧!”

    耿炳文说完,傅雍马上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忙举杯喝了杯中之酒。酒刚刚消失在口腔里。就附和道:“世伯言重了。晚辈不过一个粗人,还要世伯的提携、栽培,晚辈在此替家父再敬世伯一杯!”

    耿炳文大笑道:“贤侄过谦了!那咱们就痛快地喝酒,不许讲客气。”

    说完,耿炳文朝着四周的护卫挥挥手,他的亲卫们迅速的就散入了黑暗之中,而跟随傅雍而来的那个随从,也被傅雍暗示离去,直至五十步意外,凉亭方圆百步之内,已经不可能有人存在了。

    两人端起了酒,碰了一下喝下,傅雍说:“世伯,这规矩我做得到,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讲客气。”

    耿炳文笑道:“那咱们就先喝酒,再说事。”

    傅雍正要举杯,突然眉头一皱,停住了。

    “怎么,是不是嫌酒味淡了?”耿炳文这么问。

    “酒是好酒。”

    傅雍将杯子放在石桌上,说:“世伯原谅晚辈的心急,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喝着就不过瘾。”

    耿炳文恍然大悟之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可以发问了,傅雍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世伯今日是专程等晚辈前来的?”

    耿炳文点点头,傅雍又问:“是皇上的意思?”

    这次耿炳文却是摇摇头,他是不能承认是皇上的意思的,轻声说道:“是老夫为贤侄担心,所以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提醒贤侄一声!”

    “那晚辈先谢谢世伯了……。”傅雍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是还是继续说道:“不知道世伯有什么提醒晚辈的呢?”

    “贤侄可曾感到,你现在是在和圣上作对呢?”

    傅雍听了一惊,喝的酒随着冷汗就流了下来,空穴来风肯定有因,既然耿炳文这么说,至少证明皇上已经知道一些什么了。而耿炳文的此次见自己肯定也是皇帝授意,否则给其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背着皇上说这种话,何况是两个军镇的总督谈论这个话题,很犯忌讳的,虽然耿炳文的这个总督只是过渡性质的。

    “晚辈不明白!”傅雍强笑道。左右看了看,他是知道皇上锦衣卫的存在的,因为他曾经执掌过一段锦衣卫的事务,刚才迎接他的那个年轻人,傅雍此时才想起来。就曾经是锦衣卫的人,想不到现在做了耿炳文的护卫。

    “最近贤侄十分活跃。经常拜访一些在北平的贵胄大臣,还有一些辽东蒙古族的酋长。老夫说的对吗?”

    耿炳文丝毫没有在意傅雍在想些什么,只顾自己的问着:“贤侄觉得圣上最近和叛王谈判,是一种妥协,所以一直想说服皇上,开始反攻辽东,是吗?”…

    傅雍犹豫了一下,艰难的点点头,示意承认,他不怕皇上知道这些。而他坚信,皇上也绝不可能因为这些而怪罪自己,盛庸那么大的过错,只是被降职留用云南,他这点想法算是什么?更何况,从头到尾,傅雍也没有打算瞒着皇上,他就是想让皇上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要让自己成为千古罪人。

    耿炳文看在眼里。知道傅雍所凭借的是什么,不过也正合他的心意,便道:

    “贤侄,老夫有件事情有一点不懂。倒要讨教一番了。”

    傅雍停下端到嘴边的酒杯,忙说:“请世伯指教。”

    耿炳文说:“贤侄身为军镇总督,所考虑的是什么?而皇上考虑的是什么?老夫出任北平总督之位时间尚短。这些还要请教一下!!”

    傅雍莞尔一笑,一口干了满杯酒。然后说:“世伯,晚辈为辽东军镇总督。首要考虑的就是辖区内的安宁和国土的完整,保证将士对皇上的忠诚,才是我们军镇总督的首要之责。”

    他从耿炳文的神态看出此中有深层的谋虑,想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皇上所虑,乃是大明天下,肯定比军镇一方要广泛的多了……。”

    耿炳文点点头,丝毫不感觉到傅雍的话有拍马屁的嫌疑,他身为两朝老臣,当年随着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武将,到适应景泰皇帝这种文绉绉的治国办法,也不是没有一点心得,其实皇帝的做法,作为他们身经百战,有着战略眼光的人,都能看出点什么?

    不过,没有皇帝的暗示,他不敢、也不能和傅雍说及这件事情而已。

    早料到傅雍会这么说的耿炳文,听到此处,打住了对方的讲话,让他点到即止,随即说道:“那皇上说要和叛王和谈,刻意忽略帖木儿的威胁,暂时保持长城内外的安宁,为何贤侄还是心内不安呢?”

    “世伯,你不觉得朱棣父子太过猖狂了吗?开始朱高炽搞什么靖难,皇上不降罪于朱棣,而且事后还委以军国大事,谁曾想到,刚刚脱离京师的掣肘,他就起兵叛乱,不听朝廷号令?”

    “而皇上不但不命我们剿之,还让出了辽东大部分地区,这是什么道理呢……?”

    话说到这里,傅雍觉得有些过头,连忙打住了。有些怪异的看着耿炳文,而对方则好像是没有听见似得,悠然自得的品味着杯中的酒水。

    “贤侄觉得心急,难道皇上就不急吗?淑妃娘娘又为皇上诞下龙子,皇上都没有着急回京师看望,甚至连取名之事,也暂时搁置,难道贤侄觉得皇上不爱惜淑妃娘娘吗?”

    “晚辈不敢?”

    “最近一段时日,贤侄的眼光都在辽东上空盯着,忽略了很多事情,所以造成了你不能完全的揣测圣意,皇上并未降罪于你,是为了潜邸时的情分…….。”

    “晚辈愿闻其详。请世伯赐教!”

    “呵呵,赐教不敢,身为军镇总督,十分本分的只是关心自己辖区内的事情,对于这点,皇上十分欣慰……。”

    “但是老夫与贤侄不但是臣子,更是一方大员,不详细了解世事,恐怕有违圣躬,错解了皇上的意思。那就不好了……。”

    傅雍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没有什么端倪,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望世伯指教!”

    “日本灭亡了,最后一个虾夷岛不攻自破,倭国余孽逃亡至勇王那里,这是去年的事情吧?”…

    傅雍点点头,这件事情已经由皇上同意,内阁的主持下,分别在大明周报和邸报中传播开了,只是虾夷岛的封藩事宜一直没有人敢提及,因为谁也揣测不透皇上的心意。

    “东海既然平服,为何皇上依然没有让方明谦携新胜余威,直捣高丽本土,难道高丽比日本还要难以攻打吗?”

    傅雍绝对不会那么认为,但是还是分辩道:“也许皇上是因为叛王一直在辽东盘踞,没有水陆夹攻之势的形成,所以一直没有下手!!”

    想了一下,又道:“或许皇上根本没有想到对高丽下手……。”

    但是这个理由自己也认为站不住脚,因为日本那么远都打了,何必在乎一个脚下的高丽呢?何况降服高丽,就等于断绝了朱棣的大部分粮草来源,这是大家公认的,皇上的五军都督府不可能不提醒皇上这一点。

    耿炳文看着傅雍猛然住嘴,不由笑了一下,道:“最近来的消息,还是秘密,你这几天没有说是抱恙,所以不知道。”

    “琉球内附,原宁王被改封琉球王,而张定边留居京师,带回来一群人,贤侄知道是谁吗?”

    “是谁?”

    “原勇王妃,勇王子朱高煦、朱高燧等人,原来一直在琉球居住,现在已经回到京师,这件事是机密,暂时只是有限的几人知道,你可知道里面代表着什么吗?”

    ……。

    目送着耿炳文带领着亲卫鱼贯而行,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后,傅雍才准备回府。这时月牙儿已开始隐落,四处都是一片朦胧,惟留下清晰的河水的低吟。
正文 641 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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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木儿死了,正在朱棣和大明进行和谈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死了。

    后人对于他的死因有着诸多的猜测,其中争论最大的,就是姚广孝下手之说,因为在帖木儿死的头一天,姚广孝才为其实施了针灸,死后,帖木儿的子孙所作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寻找到姚广孝,将其五马分尸,这正是后世中许多学者争论最大的原因。

    至于姚广孝为什么在害死帖木儿之后没有逃跑,而是在那里束手待毙,还有就是他用的是什么办法害死的帖木儿,为什么在朱棣和大明进行和谈初见曙光的这个时候害死帖木儿,而不是提前或者是滞后下手等等原因……。

    还有人说帖木儿死于酒精中毒,那时的穆斯林生活不像皇帝朱标在中充满禁忌,酒精是允许的,葡萄酒更是最常见的饮料。自从困在辽东关外之后,帖木儿就一直在痛饮。不仅是葡萄酒,他还喝了朱棣送来的大量烈酒。所以造成年迈的帖木儿死于酒精……。

    这些都随着帖木儿的四分五裂而消失在历史长河,没有一个的确的定论。

    朱棣军中流传的一种说法,就是帖木儿年事已高,加上旧伤复发才导致的暴毙,而姚广孝只是帖木儿子孙们泄愤的xishēng品。因为找出帖木儿暴毙的原因,那也可以证明自己对大汗的忠诚,在帖木儿军中也有了正统的继承权。可以继承帖木儿那庞大的帝国。

    甚至在几百年后,还在争论这个话题,大家都在猜测。如果帖木儿十分长寿的话,朱棣能不能控制住帖木儿的野心勃勃。大明在辽东的战事还要持续多长时间等等。

    不过这都是后话,在当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帖木儿死在两军的对峙中,没有留下任何遗嘱等形式的东西,也就导致了帖木儿家族的支离破碎。

    帖木儿留下了一个庞大的家庭。他给儿子和孙子们每人一份封邑,但是,同时他又企图保留长子继承权的原则。

    但是他的长子只罕杰儿,在他之前许多年已去世。因此,他当时有意选只罕杰儿的长子继承他为帝国的首领。他就是英勇善战的阿黑麻,并在这次圣战中带着阿黑麻。企图树立起阿黑麻的威信来。

    帖木儿的次子沙黑也在其父之前去世,是于迪牙巴克尔战役中被杀,但是,沙黑的儿子皮儿、罗思檀、昔干答儿和拜哈拉分别都得到了大块封邑。

    帖木儿的三子米兰沙,得到了木干草原、阿哲儿拜占和伊刺克阿拉比的统治权,但是,因一次从马上跌落下来脑部受伤,使他变得狂暴和残酷,以致帖木儿把他置于一种类似家庭会议的监护之下。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米兰沙并没有参加这次的圣战,米兰沙之子乌马儿以其父之名统治着上述地区。但是其余两个儿子阿不巴克尔和哈里早就有了不甘之心。哈里这次还跟随帖木儿东征,企图讨得祖父的欢心。

    帖木儿的四子沙哈鲁。在帖木儿家族中,是最稳重和唯一有政治头脑的人,但是他温和的思想一直得不到帖木儿的欢心。所以只有帖木儿的根据地呼罗珊的名誉统治权。

    就在帖木儿去世的第三天,杀死姚广孝的第二天。争吵、政变就开始了。

    帖木儿在世时。有了他的压制,谁也不敢出声说话。就算是心内不甘,也不敢在表面上露出来,因为他们十分害怕暴虐和善变的帖木儿,但是帖木儿死了,那一切都变了。

    首先,帖木儿之死,还不曾传回国内,所以不说在帖木儿汗国内部暂时还不zhidào消息的反应,就是这次东征大军马上就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阿黑麻一直在帖木儿的身侧,手里把握着帖木儿最精锐的嫡系骑兵,当然一致的会拥立他们的首领作为继承人。这股力量超过了十万人。

    再则,哈里,也就是米兰沙的小儿子哈里,在附庸国军队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附属国的兵马,为了保证自己国家在帖木儿汗国内部的利益,当然会选择与他们有着很深瓜葛的哈里作为他们的代言人,这股力量的战斗力虽然不如阿黑麻的精锐骑兵,但是胜在数量优势,超过了二十万人。

    帖木儿的两个孙子都有着各自的拥护力量,相比之下,帖木儿的四子沙哈鲁就差了许多,手中只有不到六万人的力量,不过胜在心齐,大都是呼罗珊本地贵族拼凑出来的原始力量,沙哈鲁作为呼罗珊的名誉统治者,与他们的利益紧密相连,在保持中立的情况下,倒是也站稳了脚跟。

    未曾开化的野蛮民族,就是野蛮民族,在帖木儿死后的没有几天,各自的阵营稳固之下,不顾正在和大明对峙,不顾自己的盟友朱棣在一旁窥视,几乎就有了要动手的迹象,这还是在大明的边境之上,要是在帖木儿汗国国境之内,恐怕这三家军事力量早就开始动手了。

    在阵营分明的情况下,阿黑麻的心思是最为急切,他在帖木儿的子孙中最为骁勇,但是却是最早失去战意的人,因为他急着回去抢夺继承权,抢夺祖父留下的庞大遗产,在他的心里,这些都是祖父留给他的,他不允许有其他人染指。

    哈里明显的比阿黑麻理智的多,因为他的继承权无论是在长幼顺序,还是父亲的出身,更不要说在家族内的名望,他都没有一点成功的kěnéng,但是哈里不介意将利益扩大化,只有保持着自己的力量,才能继续获得附属国的支持,如此以来,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哈里不去争夺继承权,他将失去附属国的支持,那么失去了附属国的支持,他将会很快的被拉下马。甚至能不能回到国内还是一个未知之数。现在根本不存在他争夺权力不争夺,而是存在着。他不争夺就要代表着被削弱,被削弱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所以他也随时准备向撒麻耳干进军,去和阿黑麻一争长短,不过没有阿黑麻那么激进而已。

    相比于自己的两个侄子,沙哈鲁就明显理智的多,万里之遥的距离,没有一点计划性和策略,回师国内,先不说把帖木儿的东征圣战抛往何处,但说这么远的距离。在当时的条件之下,回师的代价,光是一路上的非战斗性减员,还有大明的趁势追击,都将会给帖木儿汗国带来灭顶之灾。

    他对这次圣战也是充满了绝望,wènti是如果不寻找盟友的支持,想要回国,那将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沙哈鲁的力量虽然最小,但是无论他倒向哪一方。都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凭借这一点,他一边压制着两个侄子的冲突,一边向朱棣寻求商谈的机会。

    但是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吗?

    回答是否定的。帖木儿的死讯传到朱棣的大军之中,不由引起了一阵轰动,接见沙哈鲁所派遣来的使节之后。朱棣就迅速的召集手下开始商议对策。

    当然,会议的开始。不免要对姚广孝的不幸感到悲伤,但时过境迁。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好这次机会。

    金忠表示,这是一个机会,帖木儿在辽东的近四十万大军不是一个小数目,可以在任何战争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关于这一点,大家都保持着同样的想法,现在的wènti,就是如何把握这股军事力量的重心。

    不光是沙哈鲁,就连哈里和阿黑麻也都相继派遣过来使节,用各种措辞委婉的提出自己的请求,那就是希望支持自己回国,夺得大权之后,他们将会毫无保留的对朱棣进行支持,不管是兵源还是经济上。

    毕竟不是过家家,那种虚无缥缈的许诺,当然不kěnéng打动野心家朱棣的心,不但是这样,朱棣反而有了一种被侮辱的感觉。他搞不明白,这些西域人的脑袋是不是由于常年在马背上被颠簸傻了,难道仅仅凭借着几句空话就要自己倾力相助吗?

    难道他们就看不出来,他朱棣也对帖木儿的军事力量有了窥视之心吗?

    现在关键的不是支持不支持帖木儿的军队回国,而是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让这股力量回国,开什么玩笑,错过了这次机会,朱棣从哪里凭空多出这么多的兵马,近四十万大军啊,就算是朱棣在辽东、高丽经营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超过三十万军队。

    就算是这样,高丽的青壮还基本上被他抽干,以至于朱棣不敢再从高丽调遣兵源,因为那样高丽几乎无法恢复生产,想在辽东这片地方找四十万人当兵,估计朱棣至少还要经营十年以上,朱棣等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少奋斗十年的机会,谁也不会错过。所以朱棣现在面临的是如何将这股力量吞并,归入自己掌握,那样的话,就要在帖木儿的军中寻找代言人,作为自己的傀儡。

    呼声最高的自然是沙哈鲁,他的温和在朱棣的属下中享有盛名,相比于他两个侄子,沙哈鲁更能贴近受过汉化熏陶的众人心思。

    几次的商谈,都没有定论,朱棣在那里不紧不慢的挑选着自己的代言人。他在等待着帖木儿军中内杠的开始,那样会消耗掉一部分军力,自己今后会更加容易控制一些,他不怕阿黑麻、哈里和沙哈鲁偷偷拔寨而去,因为从这里就算是到哈密,那也是一路大漠,他们的给养现在全靠自己,没有了吃的,朱棣想不出他们私自走掉的任何理由,要不,也不会都派遣使节来到他军中寻求帮助了。

    朱棣表面上不表态,但是偷偷的放出风声,说是在帖木儿军队没有真正的统帅之前,不会予与任何援助的行为,因为就算是投资也要讲究回报,他要支持,就要支持真正的继承者,以获取今后绝对的利益。

    这一点在游牧民族的心中本来就得到了默认,他们崇尚强者,欺凌弱者。很少的两头讨好,朱棣的风声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疑心。

    在北平。当zhidào帖木儿暴毙的消息之后,大臣们的心里终于放下了那块大石。松了口气,没有了帖木儿的绝对权威,他的军队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就因为如此,很多大臣都纷纷上奏,请求皇上做出反攻的准备。

    这是一个机会,将帖木儿大军击溃,那么叛王朱棣的威胁也随之而解,辽东的失地旦夕之间就可以收复。这是傅雍最想看到的。也是很多大臣们想要看到了,更是远在京师的内阁和朝堂想要看到的。

    皇上离开京师,御驾亲征近一年了,该有些成绩凯旋而归了,淑妃娘娘为皇上诞下的龙子还要取名,琉球国的内附还要封赏,安南的战事也已经全面开始,需要皇上定下一个基调,是如同日本那样设置州县。还是封赏藩王,都需要一个商议过程。

    所以皇上该回去了,国不可一日无君,离开的太久了。有大臣上奏,请求皇上直接联系帖木儿三派人马中的人物,直接进行和谈。只要他们愿意帮助大明对付叛王朱棣,那么大明做出适当的让步也是可以的。

    但是皇帝朱标将这些奏折统统的留中不发。不过也命耿炳文、傅雍、沐斌等人开始筹备边关事宜,虽然没有说明要反攻。但是却令人精神一振。

    当锦衣卫外事局传来朱棣的反应后,皇帝朱标召集参谋院的随驾人员和军镇总督、副总督商议军情,就朱棣会倾向于谁做出了一定的判断,因为这个判断关系着皇帝朱标的下一步安排。

    首先就排除了沙哈鲁,因为据锦衣卫外事局的情报记载,沙哈鲁是帖木儿家族中比较出类拔萃的人物。

    尽管性情温和,但是本人也是十分骁勇,不过平常不太显露而已,而且有着儒雅的本色,熟知历史,且个性坚忍,有着非凡的统治头脑,否则帖木儿也不会将河中之地交与这个儿子统治,因为那里遍布着部落贵族,盘根错节的十分复杂,沙哈鲁能将那里治理的井井有条,并获得支持,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不过他做到了,看着手下的六万余将士,就可以看他在河中贵族们心中的分量如何了?

    沙哈鲁是个人才,也会是一个杰出的统治者,但就因为这样,朱棣绝对不kěnéng会选择一个对自己今后发展有着威胁的人,就算是朱棣愿意,皇帝朱标也不会愿意,如果由他继承帖木儿汗国,那基本上就是蒙元的翻版,也就是发展进程遵循着与从成吉思汗到忽必烈的发展一样的模式。

    而且现在,帖木儿的子孙们之间随意发生的争吵,还有无政府状态没有给现在的辽东造成混乱局面,因为沙哈鲁这位明智、有力的管理者能够终止它们,进行有效的调解,使之重归于好。

    帖木儿汗国绝对不能出现一个英明的统治者,无论是皇帝朱标还是在辽东的朱棣,虽然没youshi先商议,但是都这么想的。

    阿黑麻随即也被排除下来,阿黑麻的地位太特殊了,他算是帖木儿的长子长孙,有着正统的名誉,也有着名正言顺继承帖木儿最精锐部队的理由,在现在的社会,军队就是力量,力量就代表权力,他坐正了位置,估计是帖木儿的翻版,更何况,朱棣要寻求代言人,就是要听话的,但是蛮横成性的阿黑麻只能成为朱棣的心腹大患。

    最hǎode目标当然是哈里,这个帖木儿孙子,有野心,却是没有实力,现在大军在外,附属国内的兵卒们都能依附他,是因为哈里一直领导着他们,而且收买了大批的附属国将领,而这些附属国将领为了自己本国的利益,不得不寻求和自己亲善的哈里,但如果沙哈鲁或者是阿黑麻一旦采取怀柔的拉拢手段,哈里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哈里的彷徨和不安,深深的危机感都代表着他是一个拉拢的好对象,相信朱棣也是这样判断的。

    朱棣想要和大明对抗,就必须控制住帖木儿的军队,让他们自然消耗一部分,然后将其余的收归于自己的部下,这样以来才能在和大明的对峙中有自己的本钱。朱棣作为一个野心家,相信能看透这一点。

    参谋院的成员和军镇中的长官们都肯定了这一点,并请求皇上拉拢沙哈鲁和朱棣对抗。但是皇帝朱标下达了一个让人出乎预料的诏书,不管朱棣所威胁的山海关到喜峰口一线的防务,大明集结兵马,对居庸关外绵延数十里的帖木儿军队发动袭扰。

    主要目标就是沙哈鲁和阿黑麻的地盘,捎带着哈里,但不将其作为主要打击对象。同时,命令西北军镇总督平安开始出关,攻占亦集乃等地,切断敌军的退路,并做出收复哈密的准备。因为帖木儿在哈密附近还有近二十万大军等待命令,所以暂时只是准备收复沙州一带,作为插入敌人退路上的钉子,等待时机给帖木儿大军致命一击。

    皇帝朱标的这个诏书一旦下达,大臣们渐渐从中嗅出点味道来,看着皇上的眼神也有些不可思议起来,难道皇上的布局从那时已经开始了吗?(未完待续……)
正文 642 暗中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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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已经渐渐的明朗化了,随着皇上的一道道谕旨,大家都猜测出了一些端倪,但不约而同的都保持了沉默,因为双方仍旧在继续对峙,皇上并没有明说,大家也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只是在做事的时候要多考虑一番了。

    不过在私下,大家都在奇怪,皇上为什么对朱棣这么信任,当初朱高炽的所谓靖难,的确也不像是作伪。那么儿子造反,皇上却将一副千斤重担交给了老子,难道就不怕朱棣一旦手握重兵之后,反而为朝廷带来隐患吗?

    现在形势十分明显,皇上想帮助朱棣吃掉帖木儿这次带来的东征大军,那么原先的策略也要随之调整,在这个前提下,五军都督府迅速的做出反应,积极的做出收复宣化的准备,有的参谋还提出一些大胆的构思,那就是不管宣化境内的帖木儿军队,直接收复长城沿线,留一个口子,将其驱赶到辽东地区。

    这个构思,也就是从大同府出兵,沿柴沟堡、虞台岭、张家口堡、松树堡、独石堡等原来的大明防御重地,逐渐收复长城沿线,利用大明将士善守的优势,固守不出,因为在宣化地区的居民不是被帖木儿的军队屠杀,就是已经迁移至关内居住,所以除了他们的军队之外,基本上属于荒无人烟的境地。

    帖木儿的军队不事生产,只是靠着不断的掠夺补充自己,只要将他们困在那有限的区域,别说打了,就是耗也会将他们耗死,为了防止狗急跳墙,大明还要留出一个缺口,供他们逃亡辽东或者是鞑靼的实际控制区。

    这一点得到了皇帝的赞赏,大明将士已经牺牲的太多了,在自己的家门口,为什么不利用自己的长处。攻击敌人的弱点呢?

    于是,北平军镇和辽东军镇原有和敌人对峙的军队编制不变,又从西北军镇的预备役中,抽取了近十万人驻守白羊口、蔚州和小五台山一线。防止敌人突破防线往内地掠夺,然后就大胆的实施了这个计划。

    几乎是顺着长城沿线,一路东进,携带大量的地雷和陶瓷手/雷作为减少自己守御损失的倚仗。十分顺利的实行着包围计划。

    半年后,又到冬季,就在这个时候,在辽东厚雪覆盖的官道上,有一支百余人的马队,疾驰而来。他们一个个披甲带刀,全副戎装打扮。看来已是长途奔波。那一匹匹骠壮高头大马色泽极好的皮毛上,闪着汗湿的光亮。马队虽是疾驰,但仍然队列整齐,步伐有序,可见其训练有素。在马队驰过的路段上。被践踏成一片褐黑色的泥浆。带着污泥的雪千户,被马蹄掀向高空,和着马背蒸发出的汗气、骑马人喘息的千户千户热气,在人们头顶上,搅出一片混沌的雾气。

    是沙哈鲁一行,终于耐不住心中的那份不安,准备亲自前往大宁觐见朱棣。他要放下帖木儿汗国诸侯的架子,请求朱棣对他们进行援助。

    这半年以来,虽然有他的压制,但两个侄子一天的消停也没有给他,两个侄子倒是谁也不得罪他,因为他的倾向可以打破两个侄子的势力均衡。但是谁也不听他的,阿黑麻和哈里现在基本上势同水火,两军摩擦不断,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

    这还是源于一个利益的问题,由于帖木儿的强势。造成对附属国的威慑,帖木儿死了,谁都想逃出帖木儿汗国的控制,而这些是哈里的许诺,是阿黑麻做不到的,因为阿黑麻觉得他是祖父指定的继承人,要保持帖木儿汗国的荣光,要继续祖父的辉煌,就不能让这些附属国的军士脱离自己的掌握。

    而哈里也就是利用这一点,对附属国的军士有着绝对的权威,他表示,如果他继承为帖木儿汗国的大汗后,会止戈息兵,放他们回家乡去保卫自己的国土,他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和平的使节,利用附属国希望回归故土的心思,肆意的挥洒着不要钱的慈悲。

    但是他们有一点共识,那就是必须要消灭阿黑麻的军队,因为阿黑麻所统领的是帖木儿汗国最精锐的黑骑兵,是帖木儿起家的原始资本,不把这股力量抹杀,那么他们根本不要想着真正脱离帖木儿汗国的控制。

    就算是暂时脱离了,以后也会再次奉召乖乖的赶过去卖命。

    所以,哈里所忧虑的是阿黑麻名正言顺的地位,而附属国在为自己国家打算的同时,也想着尽量的消耗帖木儿汗国最精锐的骑兵,为自己国家赢得短暂的喘息之机。

    沙哈鲁怎么会不知道两个侄子的矛盾所在,但是他的兵力只能自保,根本无法制约哈里和阿黑麻,只能用左右摇摆的心情来影响两个侄子的态度,但这始终不是长久的办法。

    所以他才不辞劳累的赶往大宁去见朱棣,他可能不太了解大明的局势,但是对于自己的这个盟友,有着相当深厚的了解,沙哈鲁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如果自己死在大宁,恰恰能换取两个侄子的觉醒,反而能使帖木儿汗国的力量得以保存。

    朱棣的心思他已经猜透了,不过是想吸收他们的力量,而不是想和他们两败俱伤,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一点,从一直没有断绝的粮草补给上就可以看出来,因为朱棣也不敢逼着四十万大军很紧,也不敢饿着这四十万大军,那样的后果是可怕的,临死前的反扑,无论是朱棣,还是大明都要承受难以愈合的伤口。

    所以帖木儿暴毙了很久,朱棣一直源源不断的供应着能维持这四十万大军生存的粮草,虽然有些紧张,但是也瓦解了帖木儿大军翻脸的勇气,而这次沙哈鲁就是想利用这一点,逼迫朱棣做出决断,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

    因为在这样消耗,哈里和阿黑麻早晚会有一战,游牧人的战争一旦开始,那就要一个灭亡才能停止,沙哈鲁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虽然他没有继承权。但是也不想看着父亲的这一番心血在内斗中消耗,那样正合朱棣或者大明的心思。

    由于到了朱棣的势力范围,沙哈鲁保持了出奇的克制,一路上秋毫无犯。不要说住店就餐,就算是在路上冲撞了行人,他也会要求部下给予补偿,因此还获得了部下的埋怨,他们都不明白沙哈鲁的一番苦心。

    的确,现在不是他们猖狂的时候了,他要保持着善意的态度,那样才能在朱棣那里获取更大的利益。

    距离大宁还有一天的路程,他们来到山坳中的小酒店中歇息。

    沙哈鲁的亲卫们并没进店骚扰,他们在山坳里下马之后。都静静地就地休息着,只有一个汉人模样的军官进店找店主商量,说是他们王子的意思要在店里用饭,酒菜好坏不论,单要个快。连做带吃,一个时辰便了。

    店主连称好说,请他们进屋避风寒。这时,沙哈鲁在众亲卫的簇拥下,进的店来。店主忙迎了上去,用蒙古语恭敬地说:“请将军里间坐,酒菜一会就好!”

    沙哈鲁的眉头紧蹙了一下。瞬间又绽开一丝笑容,说:“你只管忙你的去吧!”说完又对众亲卫招呼道:“你等好自歇息,一会吃饱喝足了好赶路。”说完,掀开棉布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那个汉人模样的亲卫连忙跟了出去,沙哈鲁面对纷飞的雪花中独立高岗。已经年过四旬了。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此时身负重任的沙哈鲁,除了心潮起伏之外,竟没有丝毫寒意。

    身后跟随的那个汉人模样的军官,也是身着帖木儿军中的服饰,叫做丘林。正是当年丘福和姚广孝逃亡西域时所带领的家将之一。姚广孝的眼睛很独到。在帖木儿的子孙中,一眼就看中了沙哈鲁的合作可能。

    在当时交换亲卫时,命丘林等人跟随沙哈鲁,保持着其对朱棣的善意,而沙哈鲁也没有介意手下多了一个汉人的军官,虽然没有重用,但是在这次的帖木儿之死所引起的围杀汉人风波中,得以幸存下来,此时也被沙哈鲁作为向导,往朱棣军中穿针引线,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这也可以证明了沙哈鲁的远见。

    丘林从跃马驰近这个路边酒店时,他心里就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浮动,心里剧烈的跳了起来。

    看着前面正在沉思的沙哈鲁,丘林的心里不由生出一阵怜悯来。他知道,自己一手促成的沙哈鲁涉险,正是王爷所走出的第一步棋子,如果谈不拢,沙哈鲁虽然不至于丧命,但永远也不会获得自由了。

    在王爷的计划中,像是沙哈鲁这样有理智的人不能存在,他凭借一人之力,可以压制哈里和阿黑麻这么久的时间没有起大的冲突,这样会给王爷带来麻烦,毕竟王爷的粮草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四十万大军的补给,放在谁手里都消耗不起,更不要说王爷只有一个高丽作为基地,辽东的大部分地区仍然没有可以开垦的田地,从自己军队中节省出来的粮食,还要喂这些永远也喂不熟的白眼狼,那是不行的。

    但是大明边境有长城作为倚仗,守卫森严,所以帖木儿的军队不能南下抢掠,数量比王爷的军队还多的优势,让王爷不得不小心不要引火烧身。

    所以沙哈鲁必须消失,只有沙哈鲁的消失,才能导致哈里和阿黑麻的火拼。王爷才能从中渔利。

    在自己促成沙哈鲁亲自往大宁的同时,朱棣也正在和哈里积极联络着,希望一旦沙哈鲁不甘心受到控制,那么有哈里牵制沙哈鲁手下的那六万余军队。

    为了这次机会,他们做足了功课,首先让沙哈鲁放松戒心这一条,从帖木儿死后就开始了,朱棣一直只是在暗中联络哈里,排斥阿黑麻,一直做示弱的态势,让对方觉得朱棣害怕他们的四十万大军,不敢轻举妄动。

    粮草没有间歇,且有所增加,而且这次沙哈鲁来大宁商谈的事情,除了寻求朱棣的支持之外,还有一个和亲任务,就是沙哈鲁的女儿和朱高炽的婚事,光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朱棣的所作出的假象是多么的诱人了。

    丘林没有任何表情的跟随在沙哈鲁的身后。注视着眼前的雪原,以及雪原中的树木、村庄,他知道,从这片山坳开始起。再往东去,那就是一个禁区,一个秘密的禁区,在这片区域内,任何没有路引文书的人都将得到诛杀,这是断绝沙哈鲁的后路,还有就是不让沙哈鲁的斥候再深入进去,以保证消息的隐秘。

    作为一个汉人,丘林很懂得自己的地位。沙哈鲁十分信任他,不过是由于没有办法才来信任他。因为沙哈鲁需要外界的支持,而他和丘福的特殊关系、丘福和王爷的关系是沙哈鲁的信任来源,终于要回到自己的故土了。

    在这雪原高岗上止步,对于那扑面的朔风,也感到比之西域的要多点暖意。就在他和沙哈鲁驻足远眺时。亲卫恭敬地来请他们去酒店用餐了。

    转身回头,当看着沙哈鲁那落寞的背影时,丘林心里蓦地掠过一丝歉疚,既是战争,就是残酷的,虽然说他本来就是汉人,所以也不存在背叛之说。在早已从血与肉的厮杀中变硬了的心肠里,这一刹那浮动着淡淡的怜悯。但也就只这么一刹那。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面带恭敬随着沙哈鲁走了回去。

    沙哈鲁有着和朱棣很多相同的际遇,他们都是身为开国君主的第四个儿子,同样的有着军事头脑和雄才大略,但是同样的不受到父亲的重视。虽然可以统领兵马,但是要受制于自己的侄子。

    这也可能就是所谓的一山不能容二虎吧,丘林想着,两个际遇相同的人,注定了不能共同生存在一个地方。

    吃过饭后。这一行人继续赶路,而这个酒店周围,奇迹般的涌出了埋伏好的斥候,顺着他们的来路追寻过去,消除他们行进的痕迹。店老板也奇迹般的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军官,指挥着斥候们沿线步哨,随时警戒沙哈鲁的后续斥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七天后,沙哈鲁和朱棣的谈判彻底决裂,双方不欢而散,朱棣继续回到辽阳总部协调军务,沙哈鲁准备回自己的军中和两个侄子摊牌。

    大宁本来就是双方选择的一个中间位置,沙哈鲁的六万骑兵距离这里只有最多两天的路程,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但是在回去的途中遇袭,沙哈鲁不知所踪,没有主将的沙哈鲁部众,被趁势而来的哈里所包围,没有交战,哈里杀了几个沙哈鲁的亲信后,其部众便宣布向哈里效忠,此时,哈里的部下已经达到了二十五万左右。

    闻讯而来的阿黑麻迟了一步,双方的均衡宣告倾斜。

    朱棣和哈里结盟,单方面宣布不再支持阿黑麻,并要求阿黑麻向哈里宣布效忠。阿黑麻那里肯答应,趁着哈里军心不稳,而朱棣联军未到的时候,发动了攻势,凭借自己的优良装备向哈里发出了猛攻。

    哈里一时措手不及,虽然他的人数远远多于阿黑麻,但是毕竟是附属国的人马占据多数,而稍微精锐的沙哈鲁的部众还未来得及整合,被阿黑麻偷袭之下,陷入了慌乱,但毕竟人多,没有被完全冲散,在一天之后,哈里还是成功组织了人马开始反击。

    双方在大沙窝、答鲁城一带开始了决战,被历史上称为最后一只大规模的骑兵作战,一共投入了近四十万大军,虽然力量有些不均衡,但是各有所长,倒也各有胜负,他们少了沙哈鲁的压制,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同室操戈,而是为生存而战,获胜方将会取得回国的机会,也能取得朱棣的支持,自从朱棣宣布不再支持阿黑麻开始,实质上就再也没有运来半粒粮食,不善于储存的游牧人很快的就感到了生存的压力。

    要是他们此刻冷静,联起手来想朱棣施加压力的话,说不定还会有所收获,但是一旦开战,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也没有人有冷静的头脑去考虑事情,将士兵卒们只知道拼杀,而上层的哈里、阿黑麻由于年轻,缺乏对自己部众的克制,导致了他们都不知道为谁而战,为什么而战,获胜了能得到什么,只是为了生存,或者是为了杀死对方获取马匹,那样的话,他们可能依靠马肉也能存活一段时间。

    第一天,阿黑麻凭借自己的装备,共计向哈里军中发起了近三十次冲击,造成了哈里大军的损失严重。而第二天双方互相冲击的次数就有些持平,到了第三天,哈里就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攻了。

    一直到第五天,朱棣的联军才姗姗来迟,此时大沙窝附近已经是血流成河,朱棣联军简直是来讨便宜的,未及交战,阿黑麻见势不妙,带着近三万人直接冲出封锁,往鞑靼的国境之内遁逃。

    朱棣没有追击,那些兵马在鞑靼也生存不了多久,他在意的是哈里的残兵,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正文 643 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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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阿黑麻热衷于向西北方逃跑的时候,在辽东的这块土地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忠于哈里的力量受到了很大的损伤,原来加上沙哈鲁的近二十五万人的军队,现在只剩下十五万人左右,也就是说,在大沙窝附近,光是哈里的军队就被埋葬了十余万人,于是他开始接纳阿黑麻的降军。

    但是还有一部分忠于帖木儿或者是沙哈鲁的军事力量,在阿黑麻成功逃脱的前提下,为了为主子争取时间,陆续向哈里和朱棣的联军展开了进攻。这些进攻,也带给了辽东无尽的麻烦,只可惜这不是统一行动,只是将领们凭着自己的一颗忠心和局部的军事需要而采取的行动。

    其中最具影响力的,是帖木儿的次子乌马尔的两个儿子,罗思檀和拜哈拉两人,浑水摸鱼的心思谁都会有,这两人本来继承了父亲的封地,有了自己的采邑,所以这次东征时他们的军队被编制在附庸国的序列里。

    看到阿黑麻损失惨重的逃脱,罗思檀和拜哈拉两人开始动起了脑子,他们的军队在附属国中占有很大的比重,且和哈里算是堂兄弟的关系,既然哈里能取得朱棣的帮助,他们相信只要自己有实力,一样的可以获得朱棣的帮助。对于已经开始逃亡的阿黑麻,谁也没有放在心上,他们都认为,带着三万军队,在荒漠中行走,且没有辎重和军需。能逃回撤麻耳干的机会太小了,不说鞑靼随时会出现的趁火打劫之军队,就算是让他们一路没有战事。没有给养的情况下又能撑几天呢?

    这些日子来,他们的心潮特别澎湃,就像辽东整日里呼啸的寒风一样。天气是一天冷似一天了,可他们的心却冷不下来,总像是随时会要爆发出滚滚的热浪。

    他们大量的收买着身旁的人,向沙哈鲁的部属许诺,向阿黑麻的残兵降将发誓。竟然开始和哈里争夺部下起来。并以哈里背叛真主的名誉,开始了向哈里大帐附近寻衅。

    几次的摩擦。都以哈里的忍让而告终,在辽东的五十万大军,经过居庸关之战的消耗和几人的权力之争,现在已经不足一半。朱棣对他们的脸色是越来越严峻,态度也恶劣起来,他看在眼里,却是苦在心里。

    他们占有绝对优势的军力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他们还在内耗,因为都知道依照他们的身份,无论是谁回到撤麻耳干,都可能名正言顺的接替大汗的位置,帖木儿汗国为了这次圣战耗尽了元气。国内的精兵基本上都被抽调过来,哪怕是十万铁骑,回到汗国内都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力量。这一点哈里看出来了。阿黑麻看出来了,罗思檀和拜哈拉两人也看出来了,所以谁也不肯放弃这颗硕大的果实。心里都是充满了侥幸,也就是这种侥幸葬送了帖木儿这倾国之兵。现在依然在争斗,哈里此时想起了叔父沙哈鲁的用意,不禁有些后悔起来。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他也无法挽回。

    朱棣也不会再允许这种内杠的发生。因为在他的心里,现在的每一个兵卒,都将会是为他冲锋陷阵的勇士,他要用这些人帮他打下一个偌大的疆土来,所以不能让这些人有太大的损失,而且要尽快的让他们臣服。

    以朱棣的阅历,哈里、罗思檀和拜哈拉这些三十来岁的人只算是毛头小子,无论是心机还是军事才能,都远远不能和朱棣相比。

    朱棣一直维持这哈里、罗思檀和拜哈拉一众军队不温不饱的局面,反正他是供应者,借口高丽粮食减产、鞑靼支援尚未来到的借口,开始削减供应帖木儿军队的给养数量,反正不让你饿着,但是又让你没有余粮,生存的脉搏始终被朱棣把握着,让帖木儿军队不敢有丝毫异动。

    皇帝朱标和朱棣进行了一系列的谈判,大臣们心照不宣,而又十分默契的配合着叔侄两人演习,由于形势都在掌握之中,所以相互的接触都大胆起来。

    此时无论是日本的足利义持,还是高丽的李芳远全部都醒悟过来。原来他们落入了大明多年的筹划,足利义持也就算了,高丽的李芳远却是忍不住的悲从心中升起。

    高丽先经过朱高炽的复辟恭让王之乱,然后继而落入朱棣的手中百般调教,最后又在朱高炽的议政情况下,李芳远作为一个傀儡生存着,百姓经过十余年的磨练,无论是对于高丽王一系,还是对于李氏家族一系都满怀着失望,本来存在就不多的民族情结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他们需要安稳的生活,并清楚的认识到,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们将会被朱氏父子榨干每一滴血汗,直到油尽灯枯为止,于是在高丽国内一些有识之士开始了积极的活动,纷纷潜入大明境内,通过各种渠道求见关键人物,企图为高丽找寻一个出路。

    反正大明皇帝在北平,距离高丽不远,源源不断的请愿者进了北平城内,要求高丽归属大明的怀抱。李芳远也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如果想做傀儡,还不如做大明的傀儡,做朱棣的傀儡算是什么事啊。

    于是李芳远偷偷放出被扣押的锦衣卫外事局高丽局的主事齐麓,作为他表示诚意的态度,希望李氏高丽永归大明统属,请求皇帝的册封。

    李芳远的这个想法的确很好,他看准了自己被皇帝和朱棣父子愚弄了,这证明了朱氏父子仍旧会在暗中听从皇帝的旨意,那么如果自己能够打动大明皇帝的话,只要有了册封,朱高炽就不会为难自己,高丽还是属于他们李氏家族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李芳远几乎搜刮尽了王宫内的珍藏,作为前往大明行贿的本钱,当然不是给皇帝行贿。而是用来打动那些在皇帝心中有分量的人。

    皇帝朱标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得知这个消息,对于官员们的作为没有理睬,对于李芳远几近哀求的依附也没有做出表态。

    相比于高丽,日本的足利义持就狼狈的太多了,他们经过萨哈林岛到达辽东之后,夜郎自大的日本人,以为自己的近三万人还可以自保。但是随即就落入了女真人和朵颜三卫的包围圈中,被禁锢在指定的区域内。天皇不再贵胄,幕府也没有了威势。

    茫茫的草原和荒漠,和巍峨的高山从中,一切对他们都显得是那么的陌生。他们没有试过大规模的骑兵作战。对于上千人以上的骑兵所发出的呼啸都会产生一种恐惧心理,甚至连像样的反抗也做不出来。

    曾经在,那几乎天天地震和台风的生存状态,让这些人十分渴望自己生活在广阔的陆地。在这种心态的鼓励下,毫无人性的去侵略其他国家,希望能够抢夺别人的生存资源,甚至人性灭绝也在所不惜。

    哪里会想到,在如今的大明,他们终于登上了陆地。但是却整日在铁蹄的威胁中惶恐不安,等待着不知会如何的结局。还要承受女真人的滋扰,刚刚脱离原始部落状态的女真人。还是十分热衷于抢掠奴隶,对于日本男人的矮小无用丝毫没有兴趣,使他们感到新鲜的是,日本女人那婀娜的身姿,使天天对着丰满体型本族女人的女真人感到十分有兴趣。

    他们经常结伙去日本的居住地进行清扫,开始在严厉的约束下。只是对于落单的人进行抢掠,最后居庸关之战开始后。朱棣渐渐放松了对日本人居住地的注意,女真人就越来越胆大起来,甚至要求足利义持等人进贡女人,如果不服,就纠结着族人骑着马匹来抢。

    日本人对这种行为一点办法也没有,还没有八旗子弟的女真人,就算是老弱伤兵的骑射也不是身材矮小的日本人所能对抗的,何况日本人没有马匹,他们就算是迅速集结起来保卫自己的家人,也只能看着女真人的马屁股嗷嗷乱叫。

    他们也试图向牧民们购买马匹,但是朱棣有严令,若有卖马匹给日本人者,整个部落都会受到牵连,在辽东,没有人敢触动朱棣的威严,特别是在女真人的部落中,更是没有,因为朱棣纳了猛哥帖木儿的女儿为妃,那就是自己人,对于自己人的命令,他们是不会抵抗的。

    日本的这三万人每天凄惨的过着日子,自己带来的粮食吃完之后,虽然有朱棣负责供给,但却没有了奢侈品,就算是想喝酒,也要他们用自己的女人去换,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朱棣和皇帝朱标的谈判结束。

    然后,这些日本人就被作为筹码放在了皇帝朱标的御案前,景泰十二年初,朱棣向大明称臣,仍恢复勇王称号。

    应高丽内附的请求,皇帝在无奈之下,宣布高丽划为大明的版图之内,封李芳远为献土侯,李氏家族被钦定世代居住京师,享受荣华富贵。

    封朱有炖为高丽王,就藩汉城。将高丽半岛按照高丽南府、高丽北府划成两个行政区域,以永嘉、永康学派各选派一人为知府,全力恢复高丽半岛的生产。

    然后接受朱棣献上的足利义持和后小松天皇,宣告了日本正式灭亡,在日本的后龟山天皇被削除日本国王的封号,将天皇系的人全部移送到觉华岛上定居,没有圣旨永世不能上岸,否则一律按照叛逆处斩。

    为了收拢日本四岛上的人心,皇帝朱标下旨放宽了加入顺民、良民的界限,但同时对于顽固者从严从速的加快处罚过程,为了尽快的开发日本,在旨意中皇帝朱标命令三王可以适当的将部分矿山出售,那样的话,可以加快商人的获利心理,从而对九州、四国和本州岛产生热情。

    处理了这一切之后,西北军镇传来消息,西北军镇总督平安亲自率兵收复哈密,大败帖木儿的骑兵,在刘超等人率领的武卫局特种兵的封锁下。无论前去辽东找帖木儿的人,还是辽东想逃回本国的帖木儿军队,都有计划的受到了牵制和打击。以至于现在的帖木儿汗国所有人都不能肯定帖木儿大汗是否活着。

    所以不敢做出任何的反应,他们仍旧屈服于帖木儿的淫威,不敢去承受帖木儿万一健在所造成的后果,只能在那里被动的抵抗着,眼看支持不了多久的时间了。

    做完了这一切,皇帝朱标开始准备返回京师去看自己的儿子,还在想着该给儿子取什么名字的时候。

    景泰十二年。朱棣与穆斯林人之间彻底决裂。这次破裂成了决定性的转折点。在此之前,朱棣一直容忍着帖木儿军队的负担。现在他要为真正的收服这些人了,为夺取北方最高地位而战。

    在哈里的组织下,罗思檀和拜哈拉企图以言和为借口诱骗朱棣前来约会然后消灭,差一点成功了。朱棣已经到达大宁。但消息走漏了,没有得逞的他们接着计划对朱棣发起突然攻击。但在朱棣遣人的严密监视之下,也早早的被获知了确实的消息。

    朱棣加紧备战。他先在大宁留下一小支警戒部队。然后接受部下的建议,在大宁后方较远的沙丘附近安营。

    尽管斥候及时通报了罗思檀和拜哈拉大军逼近的消息,但朱棣在此还是遭到了严峻的考验,战争确实异常激烈。因为这是一场骑兵对骑兵的决战,主角是穆斯林的骑兵和蒙古、女真的联军。朱棣刻意没有动用自己的北平嫡系,而是利用女真人和蒙古人和敌人对抗。

    依附朱棣之后,还没有真正表现过的朵颜三卫和女真人表现得勇敢顽强。虽然明显地处于劣势。但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部落在朱棣心中的地位,坚持不撤退、不求援,在那里硬撑着。他们也有倚仗,那就是在后方看着自己行动的大队人马。

    罗思檀和拜哈拉正在和朱棣的军队交战,而哈里在做什么呢?正在贝尔湖和达赉诺尔地区的哈里正在看信,正在考虑。

    朱棣设法带封信给哈里,在信中,分析了哈里能得到什么。和能失去什么,他用大量的数据。讲述了哈里在帖木儿汗国中继承汗位的可能性,并承诺,如果得到哈里的效忠,届时他们挥师西去,他会封哈里为河中王,做河中最大的可汗。会让他继承帖木儿所有的遗产。

    在信中,朱棣反复强调自己对于帖木儿的敬仰,和对其子孙的痛心,并说帖木儿大汗组织圣战是帮助朱棣恢复名位,他要对帖木儿汗国现在的境地负责,愿意同哈里一起共建一个新的帖木儿汗国……。

    无论朱棣用的腔调有多么的虚伪,不可否认的是哈里已经受到了诱惑,他身为皇子之一,有着众多叔伯和兄弟,在帖木儿家族中,的确也显现不出哈里来,他也需要强大的外援,同时这个外援并不要求什么,只是要求哈里帮助平定鞑靼和瓦刺,然后就会帮助他回帖木儿汗国夺取汗位。

    哈里并不是不担心朱棣会利用自己之后,一脚把自己踢开,从而夺取帖木儿汗国,但是朱棣又在心中列举了帖木儿大汗此次的远征圣战失利,表明了自己并没有帖木儿的雄才伟略,更不敢远征,只是想在北方发展,吞并鞑靼和瓦刺后和大明对抗。

    哈里真的动心了,在两个堂兄弟罗思檀和拜哈拉正在打仗的时候,战争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的时候,哈里率领大军包操了罗思檀和拜哈拉的后路,开始的结盟、组织造成的动乱,在哈里的改变主意中结局也改变了。

    罗思檀和拜哈拉受到了致命的打击,没有办法再战,也没有阿黑麻那样的运气和勇气,逃往大漠之中,借道鞑靼回归自己的本土,所以他们只有投降,接受朱棣的改编。

    然而也幸亏他们没有学习阿黑麻,他们不知道阿黑麻所处的尴尬境地,在辽东挫折之后,阿黑麻当时经历着最艰难时期,由于人数锐减,他被迫朝北向西伯利亚方向撤退,撤到外贝加尔地区的边境上。

    中途杀光了两个小部落的牧民,获得了一部分的给养,也威逼着牧民为他做向导,试图向西撤退回哈密,因为那里至少还有帖木儿留着和嘉峪关对抗的二十万人马,虽然几千里的路程,那也算是一种希望。

    有草的地方就是草原,有草原的地方就有牧民和部落,他们三万人基本上又都是一人双马,所以阿黑麻有理由相信,他们一路不停,直往西去,就算是损失一半的人,也能回到哈密地区。

    阿黑麻不知道哈密已经被大明收复,他也没有机会知道哈密的事情,因为他屠杀部落的血腥,引来了鞑靼这群饿狼,阿鲁台也看中了这支军队,他要树立自己的威望,就要在崇尚战功的蒙古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本事,而阿黑麻这支残兵,正是最好的对象。

    因为哈密被明军收复,正在牵制鞑靼的瓦刺军队也随之撤退,马哈木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所以要保留自己的力量。

    这正好给阿鲁台腾出了剿灭阿黑麻的军队。
正文 644 回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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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回南京的原因,除了皇帝朱标想看望自己的儿子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安南的战事也进入了尾声。这是一个好消息,对于安南人的顽固善变,皇帝朱标是有心理准备将南方的战事拖上几年的,可是没有想到这么快的就要结束了。

    江阴侯吴高,大明开国功臣吴良之子。其早年在山西、北平、河南等地练兵,率部队征讨百夷,在洪武年间因为获罪而调任广西,去征讨土司赵宗寿。后来调至辽东,然后因郭英之死被御史弹劾其警戒不力,被调回京师。

    在安南触怒大明时,已经闲居几年的吴高被授予征夷将军正印,主事征伐安南的战役,为了确保这次战争的胜利,吴高不愧为开国功臣之后,深通攻心为上的道理,进入安南境内后,他命人先将胡汉苍父子的二十条罪状写成榜文,刻于木牌上,顺流放下,以攻心为上,认为安南军民见到榜文后,人心自然离散。

    大明征夷大军兵分两路,兵分两路,两广军镇的兵卒由吴高率领,出广西凭祥;另一路明军由云南军镇的兵组成,在沐晟率领下出云南蒙自。水师作为策应和补给,那样会减轻陆军的负担。

    两路大军斩关而进,勇往直前,在芹站附近大败安南之伏兵,进占新福,于白鹤江胜利会师。胡氏父子料不到明军进展竟如此神速,大惊之下。倾全国之兵依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四个天险,伐木筑寨,绵延九百余里。又沿江置木桩,征发国内所有船只,排列在桩内,所有江口,概置横木,严防明军攻击。

    征夷大军进入富良江,先命师长朱荣进攻嘉林江口。再进至多邦隘,沐晟军也沿洮江北岸鼓行而进。与吴高呈南北夹击之势,互为声援。胡氏父子则厚集兵力于多邦城,企图据险顽抗。

    多邦城坚而高峻,城下设有重濠。濠内密置竹刺,濠外多掘坎地,守卫严密。吴高为了鼓舞军心,说道:“安南所恃,莫若此城,此城一拔,便如破竹。大丈夫报国立功,就在今日,若能先登此城。不惮重赏。”

    将士踊跃应命。连夜攻城,斥候千户黄中,率敢死之士数千人。越重濠,缘城而上,千户长蔡福等人奋勇先登,大军万炬齐明,随后跟进,安南兵惊措之下。矢石竟不得发,纷纷败走城下。

    大明军队攻入城中。安南兵驱大象出阵,誓死拒战,激烈的巷战中,明军的火器由于优先供应北方战事,在这次对安南的用兵之中,并没有成规模的使用,只是保留了最初的建制。

    火炮更是有些局限于热带雨林的潮湿,只能守御城池,对于攻城并没有相处特别好的办法大规模使用。所以在巷战中并不占优,就在攻入城中的大明将士有些渐渐不支的时候,吴高才想起了将火枪集中起来使用,配合有限的陶瓷手/雷震慑安南的象兵,才渐渐的站稳脚跟。

    经过一天一夜的交战,大明军队追至伞圆山,尽焚缘江木栅,俘斩无算,终于攻克了坚固的多邦城。

    接下来的战事就十分顺利了,北方正在经历居庸关之战后的宁静时,经过激战,大明军队又攻克安南东西二都,安南吏民崩溃,各州县纷纷纳款于明军,吴高辑吏民,抚降附,分遣别将李彬、陈旭掠地,来归者日以万计。

    胡氏父子进退失据,乃悉焚宫室,模仿两宋的皇帝,流亡于海中,继续与明军为敌。这时广州水师已经集结完毕,开始水陆并进,清远伯王友等率军渡过自注江,攻破筹江、困枚、万劫、普赖诸寨,斩首三万七千余级。

    安南将领胡杜聚集水师扼守天险盘滩江,吴高命前来投降的陈朝宗族陈封攻击,大败胡杜的军队,尽夺其舟,遂定东潮、谅江诸府州。

    明军主力追击至木丸江对岸下寨,胡一元之子胡澄以战船三百艘来战,明军迎头痛击,斩首万级,擒其将校百余人,溺死者无算,江水为赤。吴高在咸子关筑城,命师长柳升镇守。

    然后继续南下,安南军队残部搦战于富良江,吴高与沐晟夹岸迎战,柳升以水师横冲其阵,大败敌军,斩首数万级,因天旱水浅,安南兵纷纷弃舟逃走,明军追至时江水忽然大涨,遂乘胜急进,安南兵大多被歼。

    大明军队追击至日南州奇罗海口,安南军队残部全军覆没,胡氏父子仅以数舟逃遁,明军在当地百姓协助下,擒获胡一元及其子胡澄,随后又擒胡汉苍和伪太子胡芮,全部押送回京师问罪。

    至此,北方战事还未结束,而南方的大明军队仅仅出师一年,就大获全胜,消灭了纂位的胡氏父子,得府州四十八、县一百八十、户三百十二万。

    皇帝朱标大为欣喜,内阁与群臣纷纷上表庆贺,大明周报频频传颂。在辽东的大明将士获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军心也是大振,各个摩拳擦掌的要求立功,不过此时朱棣与皇帝朱标已经展开了一系列谈判,没有意外的话,辽东的战事即将结束了。

    不过,此时的大明朝堂却是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内阁的处理意见是寻找陈氏子孙的贤者立为安南王,复辟陈朝,这种呼声在皇上不在京师的时候,愈来愈高,以至不得不引起皇帝朱标的注意。

    在皇帝朱标的心里,和内阁想的却不一样,高丽和安南的遭遇一样,都是刚刚经过频繁的朝代更替,王权在百姓心中正是淡泊的时候,现在正是一个将安南纳入大明版图的机会,另谋在安南开设三司及郡县。

    笑话。帮助陈氏复辟,再次建立王权,那不是为自己的子孙几百年后留下隐患吗?对于安南人那贪婪、多变的本性。中早有教训,和中国人打仗,吃的用的却是中国人援助。不过丝毫没有耽搁屠杀中国同胞。

    主要就是为了这个原因,皇帝朱标才急着赶回京师,要用辽东的余威,震慑那只会读书的大臣们,就算是后人说他贪婪无度那也没有关系。至少皇帝朱标认为安南纳入大明疆土之内,最起码对于今后的海商、海运有着很大的帮助。

    回到京师南京后。皇帝朱标以平安南诏告天下,改安南为交趾布政使司,以黄福为布政使兼按察使,并分设官吏。改置17府,自此安南正式成了明朝的一个行政区。皇帝朱标命沐晟仍旧回云南驻扎,大力表彰了吴高的功勋,但是却未让其班师回朝。

    依旧在那里等候命令,至于是什么命令,皇帝朱标还没有想好,他要看辽东事态发展,来策划南方的政策。

    还有一个原因,大明军队之所以能够顺利平定安南。主要是因为胡氏政权多行苛政、民心不附,又有陈天平遇难,大明打的旗号是吊民伐罪。救民于水火,又承诺复立陈氏子孙之贤者,这当然受到了安南百姓的欢迎,亦不失为仗义之举。

    但这次皇帝朱标政策的改变,决定将安南内属,虽然看着就是一道诏书。但是却是有些冒险。

    皇帝朱标自从登基之后,多读史书。知道安南虽曾多次成为化学习啊属地,但自五代吴权以来,已独立成国,一旦直属大明管理,必然遭到安南各阶层的抵制,可谓从此进入多事之秋。不让吴高回来的原因,就是留在那里镇压反抗者。

    果然,诏书下达不到二个月,以简定、邓悉、阮帅等人为代表的安南地方势力就起兵叛乱,攻击盘滩、咸子关,控扼三江府之交通,慈廉、威蛮、上洪、大堂、应平、石室等地安南民众纷纷响应。简定起兵后,自称日南王,后为招揽人心,又立所谓陈氏后人陈季扩为大越皇帝,改元重光。陈季扩打着陈氏后人的招牌,得到安南人民支持。

    他们露出了皇帝朱标已经久违了的丑恶嘴脸,一边拼命和吴高、广州水师打着游击战,有计划的袭击大明军队和派遣的管理,一边又深知大明不是他们这股人能够对抗的,害怕重蹈胡汉苍父子的覆辙。所以在暗中,陈季扩以陈氏宗亲的名义派人到南京讨封,希望大明能够顾及颜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撤军,默认他们的行为。

    不料皇帝朱标借口使臣无礼的原因,龙颜大怒。又获知朱棣在辽东已经开始整肃军队,准备讨伐鞑靼。对于北方有些放心,遂坚持武力讨伐的决心。

    调发云南军镇、蜀中军镇的近五万人马,由沐晟统领向安南再次增兵征伐,不料这次战局却非常不利。景泰十二年十二月,沐晟在生厥江与安南叛军激战,因轻敌遭到惨败,参赞军务的兵部尚书刘俊突围不成,自尽而死,吴高派遣吕毅、刘显等前去增援,但是已经晚了,不但没有来得及救援,又中了安南叛军的埋伏,全部战死,安南形势大乱。

    吃了这股大亏,皇帝朱标趁机问罪沐晟,感念其家族对于大明的功劳,只是免了其云南军镇总督的职务,暂时命令吴高代理,盛庸遂被提拔出来,整肃沐晟的败军,又开始在云南、广西和贵州等地征集蛮兵,待遇优厚,全部归盛庸指挥,直接南下,和吴高会合。

    早已经准备好的盛庸,这时对安南形势已成竹在胸,他并不急于前进,而是在叱览山伐木造舟,。待形势稳定后,盛庸才率大军进至慈廉州,破喝门江,克广威州孔目栅,在咸子关击败安南军。

    安南乱军聚集战船六百余艘,退保江东南岸。吴高反应过来,派遣广州水师的将领陈旭等以水师进攻,和盛庸两面夹击,乘风纵火,大破其众,擒其将帅二百余人。追至太平海口,安南将阮景异又以战船三百艘迎战,复为明军所破。

    吴高和盛庸会师后,乘大胜余威,派军长朱荣、蔡福等率步骑兵先进。自率舟师为后继,自黄江至神投海,会师于清化。再分道入磊江,屡败叛军,在美良山中活捉元凶简定,连同他的党羽一起送往京师,次年正月,吴高和盛庸联手又削平其它各处变乱,斩首数千人。筑成京观以镇服安南人民。

    陈季扩退屯乂安,继续抵抗。吴高用锦衣卫加急快件飞檄向朝廷告捷,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皇帝朱标只是做了一个字的批复,那就是“战”。

    接到皇上的批复后。吴高立即布署进兵,安南人民此时对大明军队已经颇为忌惮,加上大明军队在安南驻扎的时间也长了,局势开始发生有利于大明的变化。而且大明的火炮生产工艺日趋成熟,产量也跟了上来,优先装备水师,以断绝安南叛军的退路。

    盛庸留守,吴高亲自领军大破安南大将阮景异于月常江,缴获战船百余艘。生擒安南元帅邓宗稷等,又捕斩别将数人。安南叛军以战船四百余艘,分作三队。在神投海邀击明军。吴高以火炮轰炸冲,以钩牵连敌船,作殊死战,从中午鏖战至傍晚,大破敌军,乘胜进抵陈季扩的老巢乂安府。安南军民降者相继。

    景泰十二年末,吴高与盛庸会师于顺州。与安南军在爱子江决战。此役,安南兵仍然以象阵为前驱,明军按照部署,以少量火炮惊扰象群,在从未听过的巨响面前,群象皆返奔,自蹂其众。

    大明两广军镇千户长杨鸿、韩广、薛聚等人乘势继进,万枪齐发,安南兵大败。明军进至政平州,安南兵残部屯暹蛮、昆蒲诸栅,悬崖侧径狭窄,骑兵不得前进,安南兵遂以为明军必不敢轻进,而吴高却命令将校徒步行山箐中,夜四鼓掩至其巢,出其不意大破安南军,擒阮景异、邓容等。

    陈季扩只身败走老挝,吴高命军长师佑率兵追击,连破老挝三关,终于在蒙册南磨将陈季扩活捉,与其妻子一起械送京师。至此,安南全部平定,吴高报于南京,皇帝朱标经过研究,以叛军所占城地,设升、华、思、义四州,增置守卫,留军镇守护,此时正好是朱棣在辽东准备来年征伐鞑靼的前夕。

    在武力镇压下,安南再次平定,为了保证对安南的持续统治,皇帝朱标诏命楚王朱桢的长子朱孟烷为安南王,非世袭罔替。

    然后在交趾设都司,由盛庸为都司指挥使,归属两广军镇属下管理,吴高受命返回京师论功后往云南军镇就职为总督,盛庸主持交趾只要军事权力,主要是在那里建设水师以及港口事宜,同年科举中第之南榜举人永嘉、永康学派的人数较多,所以选拔出一些往交趾就任官吏,主要开发沿海各港口的作用,为今后大规模的出海做准备。

    安定了这一切后,皇帝朱标才算是安稳下来,经理近十五年的时间,他从皇太孙监国开始布置,终于形成了这个局面,现在仔细的回忆起来,他犹如中的愤青一般,彻底贯彻了大汉沙文主义。

    在这十五年中,他尽量的不让国内发生大规模的战争,而是将主要矛盾引到国外,趁着这个机会,利用冷兵器时代的火枪、火炮出奇制胜,大家还未适应火器的时候,一举将日本、高丽和琉球收归入大明的版图之内。

    由于耗时较长,所以又严重的打击了这些国家的本土文化,利用矿山和商贾经营权吸引人移民补充大汉子民的普及范围。

    更是在很长的时间内,消磨了朱棣的锐气,并最终和其达成协议,利用朱棣在辽东吸引帖木儿的大军前来联合,并尽量消耗、消化这只庞大的军队,这样的话,就可以尽量的保持汉族士卒的安全。

    因为他和朱棣所达成的协议是,等消化帖木儿的军队后,他不用顾忌军队的补给,大明会全力支持朱棣西征,但凡属于帖木儿汗国和帖木儿汗国以西的疆土,无论打下来多少,都归属朱棣所有,前提就是朱棣不能称帝。

    朱棣经过在京师被软禁十余年,已经看透彻了,他再和皇帝朱标争夺皇位那是很不明智的,因为无论是正统性,还是自身的基础,都远远不是皇帝朱标的对手。

    何况,朱棣清楚的看出大明在皇帝朱标的调教之下,已经安稳了很多年,人人思安。如果他在国内燃起战火,那是很不得人心的行为,这也说明了,朱棣在大明境内根本没有了市场,但是又不甘心被软禁京师至死,所以必须答应皇帝朱标的条件。

    经过居庸关一役,朱棣更是看清楚了明军火器真正的威力,可能现在的缺点是机动性不强,不利于在北方攻城略地,但是作为守卫长城之用,却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天险,他现在虽然整合了帖木儿的残兵、高丽军队、女真人、蒙古人和自己本部的北平军,人数也达到了可观的四十五万大军,但是对于和皇帝朱标相争,还是一点点把握也没有,而且自己有这么多的军队,恰恰为自己的后勤背上了一个大包袱。既然自己侄子给了这么优厚的条件,还不如到别的地方发展。

    于是,在朱孟烷前往交趾就藩安南王的时候,次年春天,朱棣也准备开始向鞑靼发起进攻,他将要冲击自己西征路上第一个障碍,消灭鞑靼或者将其往西驱赶,为大明留下更大的发展空间。(未完待续)
正文 645 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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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来到了杭州,居住在杭州城边的西湖北面的葛岭,那里有一片相当豪华的行宫,曾经是历史上有名奸臣贾似道的安乐窝,叫做半闲堂。

    说起“半闲堂”,倒是有点来历。传说这是晋代儒士葛洪修仙炼丹的地方,所以取名为葛岭。南宋末年皇帝将这片地赏赐给了贾似道。贾似道在此大兴土木,增建楼台亭榭,处心积虑地在这风光旖旎的西子湖畔,营造了一个仙境也似的享乐窝,取名为半闲堂。倒是一个十分风雅的名字。

    南宋灭亡之后,半闲堂被蒙元盘踞,成为了一个王爷的安乐窝,最后蒙元灭亡,朱元璋建立大明,这里又被改成皇家休闲的行宫。几经修建后,半闲堂的名字已经不复存在,但是葛岭却随着逐步的完善,日趋富丽堂皇起来。

    现在已经是景泰二十三年了。距离帖木儿的败亡已经十余年的时间。

    自从朱棣整肃军马西征鞑靼开始,大明已经出现了十年的宁静。庞煌已经五十多岁了,从穿越回大明至现在,他已经在大明生活了三十余年,在大明朝堂上下所建立无以伦比的权威,已经超过了一代权臣。

    五十余岁的年纪,不得不使他开始考虑自己百年之后的事情,自己都改变了什么呢,几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初五、初六两兄弟,早就被庞煌送到了北平,开始让其尝试发展。并从此立下训示,但凡庞家子孙年满十八岁,都要远离家门到各地游历。一直到考核合格为止。

    这也是经过庞煌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地处江南的京师,使大明的执政重点有些偏向大海,因此也常常会使人渐渐忘却北方的重要性。

    也可能是另一个时空所留下的深刻印象,庞煌对于北平有种由衷的好感,但同时更知道,如果国家的权力中心一直在江南的话。可能会造成大明落入两宋时的尴尬。

    随着景泰十五年禁海令的解除,江南会越来越繁华。而北方如果不被重视的话,也会越来越苦寒,越来越没有人想去,不论是做官还是移民。都将会是一个麻烦。

    但是朱标又没有朱棣那种魄力迁都,劳民伤财只为皇家的事情他做不出来,而且迁都往往是禁海的前奏,就算是自己一直坚持海上贸易往来,但是朱家的子孙会不会改变这个政策,庞煌不敢保证,不过由心而论,庞煌相信,自己的子孙们难免会受到大臣们的蛊惑。为了江山的稳固,再次颁布禁海令。

    因为商业的发展,对于皇权的稳固的确存在着隐患。

    商业发展了。有钱人也多了,有了钱之后,难免会生出别样的心思,想获得更大的利益,于是官商勾结,比如说勾结皇族。为自己赢得更大的利益等等的事情都有发生。自己能镇压的住,不代表后人能镇压的住。

    为了杜绝这些隐患。于景泰二十年,庞煌请旨朝堂,成立司法部,准备开始实施他设定的皇权之下的三权分立。但是他不敢讲步伐走得太快,因为他控制不住三权分立后的结局。在这三年里,司法部的职责就是为大明帝国制定各种法律。

    这个是他的弱项了,试图引导着司法部完善各种规章制度,而他这次来杭州,就是为了查访法律的落实情况。

    这天春和景明,庞煌的心情又特别的好,正是游览的好日子。他领着跟随一起来杭州的几个弟子,来到挨近西湖边的内花园里。这里是按京师御花园的规格修建的。

    沿湖有矮花墙隔开湖水,矮墙之上筑有长亭,可供观赏湖面景色。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地登上长亭。早有侍女把佳肴美酒、香茶时果安排就绪,好让他们享用。

    湖面热闹得很。远处的苏堤,游人如织;近处的湖面,游船如林。一群群锦衣男女,也在游湖。同样的欢笑,同样的趣闹,但是有着严格的界限。湖面游船上的文人雅士,都知道这边是皇上的行宫,而皇上近日在杭州盘桓,出于对皇室的敬仰,所以他们不敢靠近这边,只能远远的眺望。

    明媚的春色,和滟潋的湖光,生气勃勃的游人,都令人心里感到舒畅很多,侍女们也忍不住要悄悄将眼光朝湖面瞟。有个大胆的看着看着痴迷了,竟盯着一叶小舟上的两个少年。那少年眉清目秀,肩宽胸丰,浑身透出一股昂扬的青春活力。

    侍女们幻想着几年到了待嫁的年纪之后,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一时都心乱如麻起来。

    正在嬉戏的庞煌捕捉到了这一墓。追随侍女们的眼光看见了那两个潇洒少年。那两人的游船已划向湖心。这说明已经发现有人注意自己,在羞涩中逃去了。庞煌一笑,用平静的声音问:“想嫁人了吗?”

    那侍女一听庞大人如此说,明白自己闯了祸,赶忙跪下,求饶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有人在一边帮着庞煌说道:“啊,你是不敢,还是不愿的。”

    那侍女更吓坏了,抖索地说:“不愿不愿!”

    看着侍女吓的那个模样,庞煌心里有些不忍,忙止住别人准备的再次调笑,柔声说道:“算了,算了。你起来吧!”

    毕竟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大家很快的就忘了这件事情。几场春雨,几度阳光,矮墙旁的草地绿了,湖边的杨柳青了,花儿红了。花圃里的芍药开得正艳,碗大一朵的,一片血红。庞煌面对这一片姹紫嫣红,感观上也颇有触动。他心里痒痒的,像有什么话要说。说什么呢?

    夜里,天气晴朗,庞煌没有回去。却动了赏夜散心的念头,便继续在西湖边上的花园里散步。他们登上高处的亭阁,倚栏眺望夜幕中的西湖。

    远远看到一团彩光在湖面闪耀。随着彩光的移动,湖中彩波激荡。湖风轻扬,送过来阵阵悦耳的乐曲声和阵阵男女嬉笑声。此情此景,应是天上才有,贵为驸马都尉的庞煌,也不曾享用过。他用无比感叹的口吻对身边的杨蝶说:“我还不如一个富家翁那样的逍遥啊。”

    旁边侍奉之人听了,也没有当一回事。只是微微笑了笑。这种话庞煌说了很多遍了,他能理解驸马都尉的心思。的确,二十多年来,驸马都尉一直操心于国事,以至于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已经很显斑白,这还是保养后的结果。

    四月的杭州城,并没有因庞煌的心情而影响绿树生烟、花团锦簇的美好景色。

    老天爷似乎总是不尽人们的心意,变坏了脾气,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燥热,一会冷寒,恨不得叫花落尽,令草地铺满泥泞。将整个的美景撕碎,变成一个浮躁而脏乱的世界。

    所以西子湖上的游客明显地减少了,整个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冷落落地难见到几条游船。葛岭也寂静下来了,整个一个杭州美好的景色,就这么白白地给雨水辜负了。一夜风雨,破坏了庞煌的心情,也没有了玩赏景色的兴致。

    大明需要一个皇帝,的确的需要一个皇帝。

    庞煌初回大明时的雄心壮志已经被他三十多年的驸马都尉生涯消磨的一干二净。还在做朱元璋活着的期间,他充满了改变封建社会的雄心壮志。因为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说封建帝王制度的坏处,以及严重制约着历史的进程等等。

    再加上所学的知识,他向往民主,想建立三权分立相互制约,想建立公民权通过选举产生官吏,想学习另一个时空中的西方一样,建立完善的法律制度。总之,他想做很多很多事情。

    但是回到大明以后的现实,无情的击碎了他的梦想,他没有改变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近三十年的时间,大明依旧是所谓的封建社会。没有当上驸马都尉之前,他要活下去,就必须要顺应潮流,但是没有了制约之后呢?

    他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普及教育,他趁着大明人口还没有暴涨,利用皇帝的信任强制实行了九年义务教育,使文盲和读书人之间的差距逐渐减小。

    比如说他开办运动会,倡导体育,现在基本上已经涵盖了整个亚洲。比如说他发展商业,鼓励海运,并开始激励藩王们开始向海外殖民。另一个时空的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等地区渐渐都有了大汉民族的脚印,并且逐渐稳固下来。

    但是庞煌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改变什么,除了帖木儿组织的那次圣战后大明十余年的宁静,他还是没有改变什么。

    大明依旧是大明,封建社会还是封建社会,人心还是人心,庞煌却发现时至今日他却有些控制不住的迹象。这也是他此次来杭州的原因之一。

    关于有人说太子朱雄英的事情,庞煌早有听说,由于他的作为,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影响了儒家在中原大地的统治地位。所以有很多人已经开始将效忠对象转向了太子,人总是要死的,皇帝也会死的。所以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方孝孺则是最明显的一个人。

    朱标继承朱元璋的底蕴,挟击败靖难之役和帖木儿入侵的余威,又有朝鲜、日本、琉球、安南等地的开疆拓土之功。这些人奈何不了皇帝的威严,经过二十多年的统治,朱标的声望在朝野之间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没有人敢和他正面对抗。包括在西域拥兵一百余万的朱棣,包括庞煌自己,也不能和他对抗。

    朱棣在这十年中,已经彻底的将鞑靼、瓦刺灭亡,帖木儿汗国在哈里的执政下,也有朱棣开始监国。他们正在蓄势进攻奥斯曼和拜占庭。尽管是这样,朱棣的势力已经远超顶峰时的帖木儿,也不敢往东有所企图。更不要说那些手无束鸡之力的书生了。

    方孝孺不敢和皇帝对抗。这是从发自内心深处的忠君思想在作祟。他效忠于大明皇帝,但却不一定认可皇帝本人的做法。在劝谏没有效果的情况下,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任的皇帝身上。

    太子朱雄英从小便是在方孝孺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见老师的次数甚至多于见父皇的次数。和老师有着很深的感情,这可能也是庞煌做过的错事之一。

    本来太子去北平理政,庞煌不想让方孝孺随行的,但是朱标经不住朱雄英的苦苦哀求,还有就是来自庞煌长久的打算,考虑了很久,还是没有站出来反对。因为在不知不觉之间。庞煌竟然将方孝孺打造成了一个权臣。

    权臣不一定是奸臣,但权臣的势力已经不是皇帝说杀就能杀掉的了。庞煌想要避免这个问题时,方孝孺在朝野之间的声望也达到了一个顶点,经过主事内阁,经过辅佐太子。方孝孺以及他的学生已经遍及了大明每一个角落。

    方孝孺这十几年来是成功的。他采用中庸之道,他在政治上紧随皇帝以及太子,在生活上十分严谨,不拈花惹草,也不花天酒地。

    就是在官场上,他也是对皇帝依而不赖,做得含而不露。所以在民间的声望很好,大家都说其是一个耿直的忠臣,庞煌对他一点毛病也猜不出来。但是通过内厂的各种消息,庞煌听到有很多关于方孝孺不好的传言。

    前几日对于弟子们的暗示,他并不是不知道所指的什么。而是他还没有考虑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所以装作不解的模样,也不想给别人留下可趁之机。

    因为随着庞煌五十余岁的年纪,朝野之间的明争暗斗又要开始了,现在分的很清楚,以杨杰等人为首的激进派则是要选择马皇后的儿子朱允炆做代言人。以方孝孺、杨士奇等人为首的保守派企图通过太子来达到自己的愿望。

    想到这里,庞煌的头不由的就开始痛了起来。难道就摆脱不了这种恶性循环吗?一早起来的他,随意地着一袭圆领衫,趿着木屐,在曙光初照的庭院中漫步。仰天远望,远远的天边还重叠着层层灰云。灰云在诡谲地缓缓滚动,那是昨夜里风狂雨暴的残云吧?它似乎还挟着那种震撼天庭的余威。看着看着,庞煌不由长叹了一声。

    现在历史已经彻底的改道,另一个时空的知识对他的帮助也越来越小。回到了大明并改变他,但是却迷失了自己,可能在另一个时空中,谁也猜测不出方孝孺如果没有死,而景泰帝没有败亡的结果,但是改变之后,谁能料到方孝孺竟然成了自己的心腹之患呢?

    此时想到方孝孺,庞煌的心情是沉痛而又复杂的。

    他记得另一个时空的几百年后,对方孝孺的评价是极高的。汤显祖称其“天地正气”;黄宗羲说他是“有明诸儒之首”;胡适说他是“为殉道之了不起的人物”;郭沫若则说他“骨鲠千秋。”

    方孝孺一生,在另一个时空可敬可叹之处甚多,庞煌本人也崇敬万分。然而,其“骨鲠之士”美名之余,亦透出儒学之士的迂腐和固执。这一点对于现在的庞煌体会更加深刻,也许是在另一个时空中方孝孺壮烈的缘故。所以谁也不愿意猜测方孝孺不死将会如何。

    内厂档案中方孝孺的履历:字希直,一字希古,是浙江宁海人,师从“开国文臣之首”的翰林学士宋濂,是其最优秀的学生,深受器重。他从小聪慧过人,六岁能诗,十三岁善作文,千言立就。他很小的时候,每日读书超过一寸厚,且“日坐一室不出门庭,理趣会于心,虽钟鼓鸣、风雨作不觉也”,人奇其才。

    洪武十五年经东阁大学士吴沉等人推荐之后,才引起朱元璋的注意。当时应征至京,在奉天门奉旨作《灵芝》、《甘露》二诗,甚合朱元璋之意。赐宴之时,朱元璋有意叫人“欹斜几具,试其为人”,结果方孝孺“正之而后坐”。

    朱元璋对其端庄举止和渊博学问,甚为满意,便有日后辅佐子孙之意,并厚礼遣回乡。此后十年,方孝孺在家读书立说。方孝孺后因人争讼受牵连,官府籍其家,械押至京问罪。此时,朱元璋在名录中见到方孝孺的名字,特名释放,后又被举荐,直至庞煌召其进入内阁,才算能参与政事。

    庞煌也是看着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对于方孝孺十分重用,在内阁主事期间,一切皆以方孝孺意见为准,才造成现在的有些尾大不掉的局势。

    或许,此时的方孝孺是应该感恩戴德的。然而,庞煌的施政方法却是和方孝孺心中所想相差甚远,才会在慢慢的等待中失去耐心。

    现在方孝孺在北平为太子太师,参议北平政事等等职司。在他的教导下,太子朱雄英的为人算是方正,但也继承了方孝孺的迂腐,对于大明如今的格局有些不满意。因为朱雄英不能忍受父皇逐渐的分权计划。(未完待续)
正文 646 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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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正在皇帝的支持下构建的皇事院、内阁和司法部的三权分立,这一点对于方孝孺并不难看出来,这种分权,已经严重的打击了儒家在朝野之间的地位。特别是司法部的成立,儒家将要面对着法家的反击,这一点是方孝孺尤其不能忍受的。

    他们在进行着一些准备工作,其中获得太子的支持,在北方大力发展儒家文化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朱雄英又请旨尊崇衍圣公,并御赐十字:希言公承彦宏闻贞尚衍,作为孔氏家族辈分用字。

    此时孔公鉴继任衍圣公的称号,并在方孝孺的建议下,迁衢州孔庙回曲阜,对于衍圣公家族南北宗进行合并。以保持儒家的正统性。

    原来,宋金时期,南北对峙,由于社会剧烈动荡,“衍圣公”出现了南宗与北宗。

    北宋末年,女真人起兵南下,徽、钦二帝被俘,赵构建立了南宋。孔子四十八代孙“衍圣公”孔端友于建炎二年离曲阜去扬州陪祀,迁居衢州(今浙江衢州),这就是南宗。

    金兵入主中原后,建立了伪齐刘豫政权,刘豫为拉拢汉族士大夫阶级,在阜昌二年将孔端友之弟孔端超的二儿子孔璠,封为“衍圣公”,主持孔庙祭祀。伪齐政权灭亡后,金熙宗天眷二年,仍封孔璠为“衍圣公”。这就是北宗。

    南宋孔端友没有儿子。用他弟弟端操的四子孔玠为继承人,其后子孙孔搢、孔文远、孔万春、孔洙都享有南宋的“衍圣公”封号。北宗孔璠是南宗孔玠的二哥,先后传子孙孔拯、孔元紘、孔元措、孔之固等。到孔浈时。因孔浈是孔元措的侄子的小妾所生,曾随母亲被正室赶走改嫁,长大后才被孔元措领会作继承人。因此,被其它孔氏族人攻击为不是孔子的后代,被免去“衍圣公”的封号。

    蒙古占领中原后,也需要孔子的思想笼络人心,另封孔子五十一代孙孔元用为袭封“衍圣公”;其后又以孔元用的儿子孔之全为“衍圣公”。这时。金、宋、蒙古各有一个“衍圣公”。蒙古灭金后,取得了金代“衍圣公”。便仍以孔元措为袭封“衍圣公”,而改任孔之全为世袭曲阜县尹。

    元灭宋后,又取得了宋封的南宗“衍圣公”孔洙。忽必烈要封孔洙为“衍圣公”,孔洙让位于居住在曲阜的孔子的后代。不愿意受封于蒙元,忽必烈无奈,便改封他为国子监祭酒,免去“衍圣公”封号,暂时结束了北宗、南宗并列的局面。

    但是当年孔端友随宋高宗南下,不屈从异族的气节却保留在江南士子的心里,无形之中,还是在心里刻意的将孔子家族的南北宗分开。理由是北方长期被蒙元等异族盘踞,曲阜孔庙却没有起到应该的教化作用。而是选择了投靠异族。

    所以江南士子在心里还是将衢州的孔庙奉为正宗,同时,也造就了江南士林中的人才辈出。方孝孺认为,要赢得更多士子的拥护,那就要将文化中心重新搬回北方来,打造曲阜孔庙的威信,成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这样做,不但可以打击江南儒林的士气。而且趁势可以树立北方儒林的正宗,方孝孺考虑了很久时间。没有以自己出身于江南士林有丝毫顾忌,反而大胆的开始通过自己的学生还有太子想要达成这个事情。

    在他的心里,江南士子已经被商贾们腐化了,特别是最近十余年浙江永嘉、永康学派的抬头,更是让方孝孺对江南士林的失望,他要在曲阜打造新儒学,趁机统一儒家的思想,因为这样才能挽回士子们已经被腐化了的心。

    说起衍圣公,当然不能不说大明建立以来孔家的发展历程了。

    蒙元时期,借助其残暴的本性,元帝结束了南北宗的分裂局面。南宗最后一位衍圣公孔洙于至元十九年让爵于北宗,孔氏南宗失去了衍圣公,开始走向衰败。在此后的二百余年中,南宗政治上、经济上都大不如以前,家庙破旧了,无力整修,祭田免税特权被废,族人中入仕做官的很少,少数的几位也只是做书院山长、儒学提举之类的学官。

    孔氏南宗在经历了一百余年的衰落之后,景泰四年,在杨杰等人的奏请下,庞煌下诏南宗重新复爵,正式授于南宗孔议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享受减免祭田赋税的优遇,中断了近一百五十年之久的孔氏南宗重新恢复袭爵,但其爵位低于北宗衍圣公,只相当于衍圣公次子。

    但是天下士子出江南,从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案就可以看出,北方的士子远远逊色于南方士子,由此天下人都已经认可了南宗正宗的地位,对北宗很少去关注。虽然都是孔子的后人,可是在士子的眼里却是天渊之别。

    而且大明的第一代衍圣公孔克坚,在蒙元时期曾经任礼部尚书,知贡举之事。随后又擢升为陕西行台侍御史。当时李思齐与察罕帖木儿为争夺秦陇地区而相互攻杀,朝廷无力加以制止,看到蒙元的大势已去,孔克坚遂辞去为国子监祭酒之职,不再愿居官任职了,就以病为由谢绝了,回到故乡,在距今曲阜城十里多的地方修筑了一座别墅,名“终吉村”,种植花草松柏及枣、梨、桃、杏等果树自乐自娱,直至元朝灭亡。

    或许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接到朱元璋的谕旨,孔克坚颇有点为难,一方面,他是元朝的旧臣,元王朝在北方还有一定的军事势力,未必没有转机;另一方面,朱元璋造反称帝,是个起事的“贼”,能否称霸天下尚未可知。为稳妥起见。他便以有病为由,派其子孔希学进京谒见。

    朱元璋对孔克坚这种首鼠两端的态度大为恼火,立即亲笔敕谕孔克坚。这份敕谕恩威并施,既表明我大明王朝仍将尊礼孔子,同时又威胁孔克坚:我朱元璋虽出身布衣,却也是一个皇帝,不容你不来朝见我。

    果然,朱元璋的敕谕起了作用,孔克坚接到敕谕后。诚惶诚恐,兼程进京朝见。为了表示尊孔崇儒的诚意。朱元璋当即赐给孔克坚宅一区,马一匹,米二十石。令孔克坚回曲阜代祀孔子。

    与此紧密相关联的是,朱元璋一直厚待孔克坚的同时。对孔克坚之子、蒙元时所袭封的衍圣公孔希学也予以承认。充分显现了朱元璋利用孔子儒学巩固其封建政权的目的。

    从这一目的出发,朱元璋对孔子后裔进行了前所未有的高规格优礼:命孔希学继续袭封衍圣公,秩进二品,官阶为资善大夫,且每岁入朝,班亚丞相,皆加宴赉。朱元璋废除丞相之后,又令衍圣公班列文官之首。衍圣公每次朝见,都给予优厚的礼遇。

    洪武十七年正月孔讷袭封。朱元璋命礼官以教坊乐导送至国学,学官率诸生二千余人迎于成贤街。之后,孔讷每年进京朝见。皇帝都给符乘传。在蒙元时期已有掌书官、管勾官、典籍官、司乐官的基础上,又新设知印一员、书写一员、尼山书院和洙泗书院山长各一员、孔颜孟三氏学教授和学禄各一员。各属官的任用,均由衍圣公保举,呈省擢用。

    不但如此,比如赐祭田二千大顷,分为五屯、四厂、十八官庄。拨佃户承种。其所收入供庙祭及属官廪给,余者为衍圣公俸禄。拨孔庙等洒扫户一百一十五户。在曲阜附近州县选民间俊秀无过子弟充应。下诏孔氏子孙皆免差发税粮。诏定乐舞生一百四十六名,礼生一百名,以供祭祀时乐舞赞礼之用。

    可以说,朱元璋对孔子后裔的优礼,奠定了孔氏的地位。庞煌即位之后,在方孝孺、黄子澄等人的奏请下,又对孔子后裔进行了某些方面的优礼,继续抬高衍圣公地位。继续赐田,并蠲免租税等。

    但是杨杰等人却对于钦封的衍圣公不太认可,命永嘉学派名士黄磊、彭方等人为首,奏请以衍圣公弟袭封五经博士,主子思子祀事。不断拉高已经没落的南宗孔子后人的地位,其实,孔子后人无形中成为两派互相追逐的战场。

    方孝孺要扶植曲阜孔氏的地位,而杨杰等人就要扶植衢州南宗在读书人之间的地位,两者起了很难调和的矛盾。这种矛盾是隐藏在暗处的,不能说透,也永远说不清楚的矛盾。

    仅仅是文化的一种冲突也就算了,庞煌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也出现了,那就是这两种矛盾终于开始在朝堂上对立,不但是有了党争之势,而且参杂进储君之争来。

    庞煌将方孝孺、黄子澄等人为领袖的儒家学派称为复古派,而将提倡事功之学的一个江南儒家称为激进派。一直命令内厂监视着双方的举动。只要不起大的冲突,一些口舌之利就由的他们。

    但是出来这两支儒家学派的分支之外,随着拜占庭传教士的进入大明,也产生了一种新的学派,当然这个学派依然披着儒家的外衣。

    踏着威尼斯商人的足迹,西方传教士也蜂拥而至。景泰十五年,大明全面开放海禁,基督教会的传教士经过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抵达距广州。设法向中国内地渗透。景泰十六年,得到皇帝的批准,进入中国内地,在广东肇庆天宁寺居住,正式传教。

    他们怀着对宗教的狂热,极快地熟悉了大明,并适时地变通其传教原则,因而得以在大明长期居住和传教。传教士一般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具有极高的科学素养,能解释一些中国人尚未知道的事物,轻而易举地震慑了大明之人,这也是庞煌允许其进入内地进行传教的原因,因为这些传教士知道的虽然不会比他多,但是传播速度却远远高于他这个大明皇帝的教谕。

    特别是关于欧洲和大明之间隔着无数海陆地带的解释。有效地化解了大明对欧洲的恐惧。使大明的官员和文人很容易地相信他们是善良和有学问的人。当时文人、学士纷纷信其说,投刺交欢,倒屣推重。倾一时名流。

    传教士在向大明传递西方文明的同时,也对中国固有的文化成就表示极大的尊敬,他们真诚地希望能从与中国正常的文化交流中获益,使欧洲文明获得更大的进步。庞煌投其所好,正好让道教和基督教派进行交流,以完善道教的发展体系。在基督教会进入大明的同时,道教作为交换。也开始陆续进入中亚等地区进行传教,在短短的十年期间。也到过欧洲一些地方,获取了大量的资料。

    作为西方传教士,他们当然也极容易地看到儒学的缺点和内在不足。早期传教士普遍认为,中国固有文明的精华无疑只在于早期儒学。孔子所开创的道德哲学是世界上其他民族无以伦比的,在一定意义上可以弥补欧洲文化之不足。

    不过,他们也指出,由于儒家早期道德哲学主要是着眼于个人、家庭及整个国家的道德行为,以期在人类理性的光芒下对正当的道德活动加以指导。

    在传教士看来,就人类认识发展的一般规律而言,早期儒学的基本精神与基督教文明并无二致,儒家经典中的“天”,与基督教中的“上帝”具有同一的内涵和外延。都是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创造者和主宰者,是全知全能全在的,是无始无终的。是善恶的审判者与赏罚者。

    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以来圣圣相传的“尊天、畏天、事天、敬天之学”和基督教的基本精神是一一相符的,都是人类精神的最高升华。然而他们在研究了到当时为止的整个中国儒学史之后也明确指出,基督教文明与中国儒学的一致性,仅仅在于早期儒学,并不包括汉代以后的异端思想。他们认为,先儒是真儒。后儒是伪儒、俗儒或拘儒。后儒不察正理,专于虚句。而曲论古学之真意,虽与佛老不同,实则殊途而同归。

    基于对先儒、后儒的区别,这些传教士一般主张,中国文化的发展应该是批判后儒而退于先儒,迸而再通过对先儒精义的阐释与重建,最终达到超儒,以建立中国文明的新体系。

    因此,这些传教士心目中提倡的儒学概念和方孝孺等人的复古学派概念基本一致,但是传教士们对汉以后的儒学进行了严厉的批判,以为汉以后的儒学,特别是宋明时期的道学,溺于佛教与道教的“邪说”,以形而上的手法,将反映皇权和家统意识的“天理”、“太极”取代“天”和“上帝”,这就不仅和基督教的“创世记”观点相矛盾,而且也与先儒的观点相冲突,势必混淆自然世界与超自然世界之间的区别。

    关于这一点和方孝孺等人所倡导的复古学派有了冲突,方孝孺等人学习的正是两宋时期发展的理学,怎么会和这些红毛绿眼的怪人走到一起呢?

    但是庞煌心中就是想把这水给搅浑,在暗中支持着基督教的超儒论调,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复古派还是激进派都有着良好的底蕴和基础,但是基督教所提倡的超儒论调却是一个新生事物,很容易引起复古、激进两个学派的围攻,以至于夭折,所以他一直在暗中支持者超儒学说。

    庞煌派遣了很多容易接受新生事物的年轻人跟随这些传教士进行探讨、学习。在排斥后儒的同时,对先儒的理论也作了相当的修正。争取将其融合为自己本土的学说之中,省的被外人所乘。

    传教士的这些努力,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预想的效果,他们不仅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归化”了成千上万的中国老百姓,而且受到了中国官僚阶层的广大知识分子的普遍欢迎。十余年的时间,大明上下的信徒呈几何状的增加。

    其中在庞煌的授意之下。接受基督教信仰的人就不在少数,传教士对先儒后儒的区别,特别是对后儒的抨击正符合大明现在的学术潮流,因而极容易在官吏、士子阶层引起共鸣。

    儒家学术发展到现在,几经变迁,已和原始儒学有较大的差异。正如传教士所分析的那样,两宋儒学吸收了佛道二氏的思想因素,试图以太极、天理取代早期儒学中天的观念;在学术风气上,愈发使本来就不讲究逻辑规则的儒学变得更加空疏。

    当然,不可否认后儒具有某些自发的启蒙思想因素,但对整个大明的士子阶层来说,提倡九年的免费教育,造成了读书人的泛滥,现有的儒家学派已经不能满足日益增多的读书人了,儒家已部分地失去了信仰的权威。处在一个新的转型期的前期。

    在这个转型期,儒学的前途有多种可能,一是否定永嘉、永康学派,向程朱理学复旧。这是方孝孺正在努力做的;另一种可能是对儒学本身进行改造,使之适应现实需要。而以杨杰、黄磊、彭方等人的永嘉学派正是这样做的。(未完待续)
正文 647 派别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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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说来,永嘉、永康学派在全面开放海禁的情况下,可塑性很大。?。。由于这一学派代表新兴阶层利益。要求抵御外侮,维持社会安定,主张减轻捐税,恢复工农生产,强调买卖自由,尊重富人,提倡实事和功利。

    而恰当此时,传教士给大明士子带来一个全新的世界,这就难怪一些读书人等趋之若鸳了。

    就文化心态来说,中原的读书人向来以一事不知而为耻,他们面对传教士带来的全新世界,在惊叹之余便是努力地了解它、掌握它,从而最终超过它。这和传教士所提出的合儒、益儒、补儒和超儒等观念一样,都是一种正常的文化交流心态。

    基督教的观念有中原昔日先贤所未及通者,正可弥补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学之不足。他们所向往的是那种浓厚的宗教氛围和圣洁的仪式。在很多人看来,这种宗教式的精神安慰正可弥补只重现世的儒家思想的内在缺陷。而其绪念更有一种格物穷理之学,凡世间万物之理,即之无不河悬响答,丝分理解;退而思之,穷年累月,愈见其说之必然而不叮更易也。这种判断基本上代表了现在大明相当一部分读书人的看法。当然,庞煌小心严格控制着,在热情地欢迎西方文化的同时,也不能对固有文化尤其是儒学传统失去信心,并没有采取文化虚无主义的态度,而是持一种多元开放的文化心态。认为固有文明自有其优长之处,与西方文明相比,大明文化有弱点,也有优点,文化的未来发展决不是也不可能是废弃固有文化特别是儒学,以让西方文化在中国专行,正确的选择只能是取中西古今之所长。“参合诸家。兼收西法”,重建中国文化的新体系。

    在这种心态的指引下,大明上下吸收西方文化,他们在接受西方宗教的同时,更竭诚地欢迎西方的科学技术,并计划大规模地翻译西书。在这十余年里,西方的科学技术与文化源源不断地传入中国。确实为古老的中华文明注入了勃勃生机。大明文化尤其是儒学必将出现一个新的转折和大发展,似乎已没有太多的异议了。

    庞煌不敢轻易的劝说皇帝去动摇儒家在政治上的地位,当然他也没有这个影响力。却十分巧妙的利用当时的情势将其分立出来几个分支。其他的小学派先不说。在景泰二十三年的大明。儒家大的学派已经成为三足鼎立的局面。方孝孺所代表的复古理学,杨杰所代表的激进永嘉学派。还是就是吸收了西方文化的超儒学派,但是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却不太高,还处于萌芽状态,暂时没有十分明显的代表人物,暗中是以庞煌为首。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他们也在寻求着走向政治官场,因为那样才能稳固的站定脚跟。

    三足鼎立的儒家学派格局。让作为皇帝的庞煌有些欣慰。但是随着自己年纪的增长,大明储君位置的争端显现。复古理学和激进学派之间的矛盾已经势同水火,两者的领袖人物都知道,当今圣上的地位不能改变,而下一任帝王的归属将见证自己学派的兴衰,他们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问题是朱雄英从朱标即位之后,就被立为太子,现在已经二十余年了,继承帝位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庞煌虽然不太喜欢这个有些迂腐的太子,但是如果真的可以利用朱标有生之年对他的信任构建出三权分立,皇权凌驾于上,有效的相互节制的话。太子纵然有些迂腐,但是对于大势也无法改变。

    但是面对着现在的情况,庞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首先,让太子在北平执政是为了锻炼太子的执政能力,同时向全国表示了大明对于北方的重视,朱标听庞煌的劝谏立下训示,但凡太子必须经历北平执政的过程,是为了建立储君对于北方的感情,使作为皇帝的子孙们都不会放弃北方。

    因为庞煌知道在另一个时空朱棣迁都北平,有很深层的原因在里面,从朱棣自己来说,他原来被封燕王,北方是他自己的老巢,根深蒂固,而且经过靖难之役,朱棣得罪了很多士大夫阶层,迁都有利于打击不顺从的顽固势力,有利于他自己的统治。

    再从当时的边疆形式来看,天子北迁,有天子守边的思想在里面,有利于打击当时还没有完全倒下的蒙古势力。从地理上看,北京北连朔漠,南控江淮,地理位置优越,也是有利于统治的。

    而且现在北方已经彻底平定,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人口增长后的移民,朱棣几乎席卷了八成的蒙古人、女真人、高丽人、日本人在军中,开始西征,一路上不顺则亡。一直打到了帖木儿的老巢。

    虽然很少屠城,但是其他方面比当年的成吉思汗还要狠,在和自己侄子的协议中,将这些异族带的越远越好,让这些异族替大明侵略其他国家,吞并、兼并等手段交错着使用,目前在哈密以东的地区,基本上很少有部落存在,基本上都被朱棣卷走了。

    所以那些蒙族、女真在几十年甚至百年的时间都无法翻身,北方现在只是发展的重点,而不是战争的重点,所以在此时迁都的必要在庞煌的心里又低了几分。

    但是不迁都也要有所表示,让太子朱雄英在北方镇守执政,也是为了发展辽东、西北。但是庞煌的这个考虑造成了现在的隐患。

    南北的距离加上现在交通的不发达,要让太子镇守,就必须为太子组建班底,给予一定的权力,开始庞煌想着,反正太子要继承帝位,所以并不担心有造反的可能,所以将自己心目中的能吏给了太子不少,其中为人方正的方孝孺就是其中之一。

    正是这样的决策,造成了方孝孺等人支持太子在北平尝试着复古,尝试着新政,他们一边学习着皇帝办报纸,鼓励开荒和发展工业。一边又在积蓄力量准备日后的改革。所谓的改革也就是按照程朱理学的治国方针去改变。

    所做的一切。瞒不住身为穿越者的庞煌,也没有能瞒住和他们政见不合的杨杰、黄磊等人,让杨杰等人对于这个隐忧充满了忌惮。

    可能他不不在乎自己本人的身家性命,但是对于学派的存亡却十分看重,特别是永嘉、永康学派,经过蒙元的严酷统治,已经断层了百余年。这百余年中苦苦执着的硬撑着,好不容易看到一线希望,绝对不可能眼看着自己的学派再次受到打击。

    他们通过手里掌握的商贾。以及江南的大部分繁华、雄厚的财力进行着反击。对于北平也造成了一定的困惑,也让庞煌有些担心起来。

    要和平解决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皇帝朱标不想那样去做。因为那样有着更大的隐患。

    第一个办法,就是废除太子守国门之说,不让朱雄英在北平被方孝孺等人摆布,而放在自己身边自己慢慢的教导,那样方孝孺的复古学派肯定会受到打击;第二个办法就是迁都北平。把政治中心北移,不过那样的话。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分离。同样会给激进学派造成一种打击。

    想让这些学派顺其自然的自由发展,所以注定了要承受一些不安。他对政治并不擅长分析。要不也不会有当时的失策,让自己的儿子在北平发展出一股力量和自己的意愿作对,早知道如此,他绝对会将朱雄英留在身边细心的教导,就好像当初朱元璋对待自己一样,手把手的教导。

    可能也就是自己深有体会,当初在洪武朝廷做了十几年的驸马都尉,那种被朱元璋操纵的战战兢兢的模样,他不想让大家有同样的经历。

    杭州的天气转晴,庞煌召见杭州知府以及浙江布政使等人,详细询问了关于法律法规的落实情况,杭州是一个富庶的地方,也是一个古城,这次他主要落实的是《公共场所卫生法》和《古建筑保护法》等一些关于约束道德的法律,他不想一下子就让司法部制定关于国事的法律,而是用一些无关精要而又能提高百姓素质的法律来锻炼司法部的能力,还有就是锻炼官员的落实情况。

    浙江的古城、园林最多,也是最需要保护,所以他选择了在这里考察落实情况。

    正在这时,叶子玉送来内厂最新的消息,叶子玉是叶孝天的儿子,叶昇的孙子,承袭父亲的职司,现在为内厂负责人之一,他此次送来的消息,正是杨杰、黄磊和彭方等人的谈话内容,杨杰等人为首的激进派要进行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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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永嘉东面有一座山,遥望山形如华盖,故名华盖山。山巅东、西两面分别建有华盖亭和夕照亭,山北有临望亭。满山花木葱茏,松鼠跳跃;百鸟常鸣。风景秀丽迷人。

    杨杰此时身上已经没有了官职,他早就辞去了太常寺卿的职司,专门在家中著书立说,那是因为他的身份过于敏感的缘故,身为淑妃娘娘的父亲,他不能入主内阁,而只能担任闲职。这样的日子过的十分尴尬,所以在景泰十四年的时候,他就申请告老还乡,庞煌考虑了一下,也觉得杨杰的请求比较有道理,于是封杨杰为宁乡侯,赐予金银器皿、绫罗绸缎若干,恩准了他的奏请。

    但是杨杰在朝中的影响力还是存在的,一来因为他是淑妃娘娘的父亲,又是皇上潜邸时的旧臣,二来因为现在因为皇上鼓励商业,倡导海运等措施,使永嘉、永康学派的人为官者甚众,他们都没有忘记当初是杨杰的引荐,对其十分尊重。

    况且杨杰同这两个学派的领袖人物都十分交好,这次他来永嘉,就是受到黄磊和彭方的邀请,对于目前方孝孺的孔庙南北宗合并之事,要做出一定的应对。

    华盖山有山有水,这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在黄磊的祖屋附近,由于频临永嘉城,四周再也没有山丘。所以更显得巍峨雄伟。山中林木森森。溪流潺潺,峰回峦转,满眼葱翠,很有些令人流连忘返的景点。

    杨杰赶到时,正是华盖山红叶似火,青松滴绿,金风送爽的最宜登高的时节。

    华盖山离黄磊的家不过千来步。他们安步当车,一路说说笑笑,也就一餐茶饭工夫。即进山了。清新的气流,悦耳的鸟鸣。使他们顿觉心旷神怡。

    黄磊的学生曾经为其在山里修了一座小别墅,他便常进山里游玩。现在,杨杰、彭方的来到,他们并没有耽搁时间,立即就往山中别墅中赶去。

    且走且谈,逢树说树,逢水说水。逢花说花。他们随意的在一些地方徜徉一阵,再折回到西麓两峰夹峙的一个山沟里。那里有山溪蜿蜒。华盖山西麓有蒙泉,味甚甘冽,俗称砚观槽,是永嘉的三大名泉之一。

    杨杰禁不住赞道:“敬夫老弟真的很会享受啊,这么美的地方,让你一个人独占了。”

    黄磊,浙江永嘉人,字敬夫,号红叶山人。那边彭方也说:“何只会享受,最近敬夫兄的家里又买了十余艘水师退役的船只,扩大了生意,恐怕他此刻连华盖山都想自己买下来了。”

    黄磊懒得搭理他们的讽刺,独自跑到溪边洗面漱口去了。

    彭方倚在桥边朝他喊:“人家在谈论你,你倒洗面去了,就像今天你不曾洗过似的。”

    黄磊缓缓地洗罢脸、漱罢口,又掬了几捧水喝了,缓缓站了起来,仰面朝桥上的两位说:“这就是两位不懂了。这蒙泉的水,如同琼浆玉液,好得很哩。到了这里,不洗洗面,漱漱口,再喝上几口,那太可惜了。”

    彭方撇了撇嘴,没有回应黄磊的话,但是杨杰却很少来这里,听过之后,紧走了几步,到溪边漱洗去了。

    彭方自然不去,他经常来这里找黄磊谈论事情,当然已经尝试了许多事了,彭方,浙江永康人,字伯扬,号山野村夫。

    杨杰尝试了几口,笑道:“这山中泉水,清澈甜美,实在是十分难得的呀!”

    他们又登上游程的时候,杨杰兴致极浓地说:“像今天这样的兴致,多少年都不曾有过,这许多年一直在京师,倒是没有两位的口福,还不如再过个几年,我也搬过来和敬夫老弟一起住,那样就可以天天享受着美景甘泉了。”

    黄磊和彭方二人,当年曾经被杨杰举荐入京,为大明建设出力,在见到皇帝时,两人大胆提出“改革政治,以息民怨;培养真才实学的人才,黜除只知猎取官禄之辈;节用财力,富国强兵;加强海防,以御敌寇;开通海禁,鼓励工商”等对策,深得庞煌的赞赏,但是二人却不愿意为官,推说为官要走正途,只是让自己的弟子们参加科举,并取得了不少的功名,造成了永嘉、永康学派在朝中为官者增加,成为了现在大明的主要势力之一。

    他们走了一会,不觉来到“华盖亭”。这里居高临下,可以远眺对面的绿洲。一改刚才的游览兴致,脸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分析了一会方孝孺最近的举动,三人都觉得有些棘手,孔庙南北宗合并,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他们虽然当年费尽心思为南宗谋取了五经博士的头衔,但是真的要合并,他们并没有太好的借口。

    杨杰连连摇头说:“本来是一件好事,为什么成了政见之争呢?”

    黄磊说:“方孝孺不过是想谋取北方儒家的正宗,趁着打击江南士子的士气,如果南北宗合并,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江南士林必须奉曲阜为正宗,那样一来,不但可以形成北方士子的学习气氛,而且可以吸引人才北流,对于我们江南来说,间接的说明了我们永嘉、永康学派为异端邪说,这个都是据实而言的。伯扬你说呢?”

    彭方回道:“正是。”

    杨杰笑笑说:“怎么感觉方孝孺都不会这么无聊,他肯定还有别的意思。”

    黄磊、彭方两位听罢,点点头,彭方说:“那咱们相互间要多提醒、规劝,多进箴言,大家仔细分析一下,方孝孺打的是什么注意,按理说方孝孺也是江南人,也曾经是江南士子心中的领袖,他不会对于这件事情如此绝情吧,难道他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黄磊说:“衢州孔庙也几百年的历史了,他怎么就想着让其全部搬回曲阜呢!”彭方抢白地说:“难道这样劳民伤财的事情,皇上会同意?!”

    杨杰说:“皇上同不同意那就要看是谁的请求了,那可是太子亲自书写的奏折,这一点朝中都已经证实了。”

    微叹了一下,继续说:“传出了的风声已经证实,皇上已经准备同意了,咱们看来已经打好根基,谁能料想到,人家一出手,咱们就手忙脚乱的了,看来如果真的皇上百年之后,太子龙登大宝,咱们现在的努力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正文 648 各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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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彭两个哈哈大笑。(?.3us.)黄磊说:“看看,堂堂的杨先生怎么会如此沮丧。”

    杨杰嗔道:“对了,不如两位复出,皇上对于两位的印象十分深刻,如有机会,还不如走进朝堂,联手应对,那样也有个照应,你们也知道,身为皇亲,是不能参与太多政事,何况只剩下一个侯爷的爵位,两位出山,对于朝中咱们的士气也有个鼓舞,你们说对吗。”

    黄磊说:“饶了我俩吧,若要去做朝官,一张嘴贴不牢封条,不用几天就会进牢房。”

    彭方抢着说:“山野村夫恐怕会要丢脑袋的。”

    三个都哈哈大笑起来。黄磊笑罢,说:“二位,别光顾笑了,红叶堂里已经准备好了酒菜,请!”

    在阵阵鸟唱声中,他们沿着一条林荫小道,走进一座厅堂式的小屋。屋子的正面墙上挂着一块小匾,匾上是黄磊亲笔书写的“红叶堂”三字。

    厅堂里陈设简朴、古雅。靠墙临窗处,有一书案,摆有文房四宝;厅中有方桌,四周摆着鼓形坐凳。方桌上,已设好三副杯筷。他们刚就座,酒菜就端上来了。都是几样乡里的时新鲜菜:一碟盐煮花生米,一碟炒田鸡,一碟麻辣麂子肉,一碟干子豆腐丁,外加一大碗白银一般的雪花丸子。那碗雪花丸子甚是讲究,外用专为保温的草煲盛着,掀开草煲盖,便冒热腾腾的气。这种雪花丸子,是用精肉末和糯米饭做成,甚是香软可口。抢先夹了一坨雪花丸子送进嘴里嚼着。杨杰点头称赞道:“还是永嘉的雪花丸子好呀!”

    彭方得意抢过话头说:“告诉你吧。做这雪花丸子以料来说,糯米煮来特别软、香、甜。精肉必须是贴肚皮的五花精肉,这样既不腻。又有油;做工上主要是火候要恰到好处,太烂则不成个,稍硬则没有了落口消溶的味感。”

    “啧、啧、啧,怪不得这么好吃。”杨杰点头称赞道:“不是两位邀请,哪有这种好口福!”

    杨杰听着,轻轻抿了一口酒,淡淡地把话题转了回来,说:“其实,读书人读好书。就是要做官嘛。”

    彭方说:“这就不解了。既然理当做官,你为什么辞官?所谓的读书养身,安身寡过这个道理,连我这个山野村夫也是知道的。”

    黄磊说:“读书、做官,其实是一回事。因为读圣贤书,为的是学好本领报效国家,效忠朝廷,为百姓做事。光读书,不做官。又怎能去报效国家、效忠朝廷、为百姓做事呢?范文正公说得好:‘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在这里。忧君也罢,忧民也罢,实际上是一致的。对大明来说。社稷者,朱氏之天下也。而民众。则是社稷的基础。没有民众,何社稷之有?所以。当官也罢,退隐也罢,对于读书人来说,心里想着的,仍然是国家和百姓。”沉吟半晌、若有所悟的杨杰放下手中的酒盅,说:“敬夫,你刚才引述范文正公的这番话,给了很大启示,范文正公的这番话,相信天下的读书人都能倒背如流,由此突然想到,方孝孺想要南北宗合并的原因来。”

    “咱们分析了半天的原因,各种情况都想到了,但是有一点没有想到,这个举动会不会想逼迫咱们做出应对呢?看上去咄咄逼人,但是表面上却是风平浪静,如果传扬出去,不但会有人说咱们杞人忧天,而且会显示出咱们又政治野心?”…

    黄磊和彭方听后默然不语,半晌,黄磊才涩声说道:“杨兄的意思是只要咱们有所举动,肯定会让皇上怀疑成党争之势,那样对于学派的印象就会变差,但是杨兄有没有想过,如果咱们任由他成功,对于江南士林也是一种打击?”

    “那岂不是咱们无论做不做出反应,都要吃这个哑巴亏吗?”彭方在一旁狐疑的说道。

    杨杰点点头,道:“跟随皇上这么久,当然了解皇上的心思,皇上对于制衡最为在意,不会允许一家独大的,当初组建内阁,却又组成了皇事院,对于内阁开始制衡,虽然皇事院没有什么权力,但是却有监督内阁之责,而且内阁用外臣,皇事院全部都是宗室勋戚,两者的利益都不一致,当然只会对立。”

    “而现在皇上成立司法部,却要制定很多没有实际用途,或者是百年之内看不出成效的法律,以在下看,皇上不过是拿这些尝试,以期以后制定出严格的法律制约皇事院和内阁。但是司法部所制定的法律,又必须经过内阁和皇事院的双重通过,这样以来,就形成了三权分立。”

    “以我推测,以后每通过一项法律,皇上在经过验证后,就会适当的放掉一部分权力,那样可以减少皇室的压力!”

    “皇上准备放权?”黄磊疑惑的说道:“那对皇权的稳固会有不好的一面,难道皇上真的想做一个安乐皇帝?”

    杨杰用指头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黄磊和彭方二人探身过去看,却是“军权”两个字,等二人看明白,杨杰随即用手拭去,沉声说道:“只要皇上手里抓着这个,无论怎么放权都无所谓,因为这样可以随时收回来放出的权力。”

    看着两人点头,杨杰又说:“恰恰因为这样才令人担心,如果太子登基,利用这个收回权力,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比如说敬夫的海运船队,比如说伯扬的几个工厂,还不是当时皇上的一句话的事情,大家都不要忘了太祖年间的沈万三,所以对于自己的下场,应该会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方孝孺的做法。不但让皇上现在对咱们起戒心,而且还在让太子看到咱们的反应。为今后的复古学派独揽朝政打基础?”

    黄磊说完,彭方马上接着说:“所以说咱们这次关于南北宗合并的事情。无论有没有反应,亏已经吃定了?”

    杨杰沉重的点点头,道:“我们两派存在着根本上的分歧,复古学派讲究的是忠君爱民,而我们讲究的是爱民忠君。而忠君,又是以爱民为本的。离开爱民,就谈不上忠君了。正是这种坚定的以民为本思想,才使我们在民间受到欢迎。但是方孝孺是以忠君为主,在忠君的基础上才说道爱民。虽然都是四个字,但是颠倒过来就成了两派真正的分歧。”

    黄磊忙问道:“皇上不是已经十分认可我们的思想了吗?那就证明咱们的学说是附和朝廷利益的。”

    彭方抢着说:“敬夫兄,你该先让杨兄说完呀!”

    黄磊连声说:“好,好,杨兄请说,请说。”

    缓缓地给两人斟上酒,然后深沉地说:“这么多年,人一直在京师,心里却一直在琢磨忠君、爱民的问题。特别是先皇未驾崩之前。在京师的东宫做事,所见所闻,常常觉得要爱民,就必须拗君;而要忠君。往往就损了民。”…

    “自从当今皇上登基之后,一直强调的是爱民,就连是战事。也尽量的引致国外进行,所以我派才有市场。但是太子不一样,太子从小就在宫中长大。又是受复古学派的教育,和当今圣上的想法一致与否,还是一个未知数,本来也不用担忧,但是我们却输不起啊。”

    两人点点头,彭方低声说道:“那么前两年咱们在京师所议之事,是不是应该启动了呢?”

    杨杰和黄磊的脸色同时一变,看看周围,家丁、佣人已经被远远的遣开,但依旧不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特别是杨杰,他深知皇上的内厂神通广大,对于自己前来永嘉的行程肯定要关注,他们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去讨论这个问题。

    黄磊了一口酒,用手中的筷子朝窗外的山丘边指了指,说:“在下打算在那里修建一座大厅,以后可以安住在这华盖山之中读书,做学问,还可以跟来这里的师长、后学们切磋。这里就是我的极好归宿,如同香山居士白居易洛阳香山中的草堂;休斋居士朱熹在武夷山上的桃源。”

    他巧妙的将话题转移开,然后悠然说道:“两位一会不妨酒后散步,也为在下的扩建红叶堂出出主意,觉得以其这么多想,还不如仍由事态发展,以观其变。”

    杨杰和彭方当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那就是有话不妨在野外说,那样不怕被人偷听,相对的也安全一些,大家点点头,对了一下眼神,点点头。

    黄磊笑逐颜开地举起酒壶,一一给斟满酒,连连说:“现在尽管喝吧,喝个一醉方休。”

    酒后,已经近傍晚,三人当然去夕照亭看日落,夕照亭处于山巅,四周空旷,连棵大树也没有,说话当然放心很多。待三人微醺着逶迤归来之时,已是夜幕低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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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心里在想些什么?”

    方孝孺紧皱着眉头,有些沉闷的下了轿,没有理会向自己行礼的侍卫,直接就太子府的书房行去。时已近午。像往常一样,他没去詹事府理事,迈着方步看着十分悠闲,但却是心事重重,百无聊赖地一路观赏着太子府里的风光。

    这些年,方孝孺发福得厉害。肚子挺挺的,全身都像发酵了一般,膨胀得将官服塞得满满实实的。常年的静坐读书生涯,使他面肌松懈,两个大眼泡垂得很低。整个的他都给人一种疏懒的印象。

    时光总是那么容易的流逝,流逝的时光总会带走一些什么,带走的东西就永远回不来了。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方孝孺已经六十有余,一个英雄迟暮的年纪。

    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有些心神不安,至于为了什么。他也不知道。难道这就是一种年迈后的心态吗?

    曾经抱着忠君报国的念头,在当今皇上登基初始。一直重用于他,方孝孺被委任翰林侍讲学士。又值文渊阁大学士之职,无疑是皇帝身边的重要谋臣之一。

    在那时,他也以为自己的满腹经纶会派上用场,以为自己会如唐时的魏征、房玄龄;宋时的范仲淹、王安石一般青史留名。但一切都不能尽如人意,没有想到自己的满腔热血却只换来五年的内阁生涯。

    然后就被打落凡尘,连爵位也没有封赏。要不是自己享有盛名,被皇上钦点为太子太师,主詹事府事宜。恐怕自己会落的父亲那样一个收场了。

    为什么总是到了无奈的时候,才会回忆起过去呢?

    父亲方克勤。在洪武年间,死于太祖皇帝的“空印案”株连之中。所谓空印案,是指洪武年间因空白盖印文书而引发的一起案件。

    关于父亲,在方孝孺的印象中为官清正廉洁,洪武四年,受任为济宁知府。父亲以民生为念,恪尽职守。还自奉简素,一布袍十年不易,日不再肉食。一件布衣穿了十几年,谁能做得到呢?但是父亲做到了。

    在济宁为官,老百姓争颂其德。然而,像是父亲这样一位清官能吏。居然因为小人的几句诬陷之辞,就被罢官流放了。次年“空印案”发,已不在任的父亲亦受追究。不问青红皂白被抓回来杀掉了。

    在方孝孺看来,父亲是被冤枉的。但他却没有对朝廷有过任何怨言,太祖皇帝欣赏他。留他辅佐新帝,新帝开始也十分器重于他,但是随即就被杨杰那般永嘉、永康学派的人迷惑了,偏离了治国的根本。

    大明应该以农为本,“士、农、工、商”的排序应该是千古不变的定律,但是当今圣上受到永嘉学派等的错误学说,以提倡实事和功利为幌子,为那些商贾摇旗呐喊,殊不知这样是动摇国本的吗?

    他正走着,猛突然他听见有人喊:“太师,太师!”

    停下来。方孝孺极不高兴地对着那个横在他面前的老太监问道:“你叫什么?”

    老太监满面堆笑地说:“太师,太子殿下在文德殿等您,你走错道了!”

    方孝孺才醒过神来,自己边走边想,一下子快到了内宫之中,心里一阵余悸,连声暗叹自己有些老糊涂了。轻轻的“嗯”了一声,对着那老太监的眼光显得稍微柔和了一点,示意让其带路前行。

    现在已经不是原来宫中太监林立的时候了,皇上不喜欢阉人,所以无论是在京师的紫禁城还是北平的东宫之中,太监的数目都是越来越少,太子不像是皇上那么厌恶,觉得用阉人还是方便一些,所以还保留了一些在身边。

    文德殿,是仿造文华殿的称谓,在蒙元的故宫之中独立出来的一片院落,皇上觉得太子不可太奢侈,蒙元故宫太大了,不能全部使用,只划出了部分宫殿为太子使用,其他的都封了起来,作为皇室在北平的行宫,只有少数侍女在那里负责打扫。

    见方孝孺脸色转和,老太监心里已经明白过了这一关,他不敢得罪这个连太子都要让他几分的太师。便谦卑的侧过身子,请方孝孺先行,然后紧随其后,往文德殿走去。

    太子朱雄英倒是深的他们这朱氏一系的基因,就犹如爷爷朱标,父亲庞煌一样谦谦有礼,看到老师进来,朱雄英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行了弟子拜见老师的礼节,然后等老师坐定之后,才坐回原处。

    “太子最近在读什么书呢?”

    方孝孺问道,听到这么问,朱雄英还以为是老师要考究自己,连忙把刚拿起的书本放下,恭敬的回道:“老师,今日并未读书,而是按照老师的意见,正在观摩孔圣人的家谱,听说过几日衍圣公就要来北平授课、谢恩了,见了面总要有个说辞是不?”

    方孝孺点点头,还未说话,朱雄英接着问道:“孤王有些不明白,衍圣公的后人开枝散叶,在江南有一宗,也可以宣扬教化,弘扬儒家传统,为何老师要让孤王向父皇请求其北迁呢?”…

    听到太子提出这个问题,方孝孺马上就知道有人开始向太子开始质疑了,而这些质疑的人,肯定也就是永嘉派系的官员,心里一动,想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

    “殿下,老夫早些年的文稿,收集了一个小故事,不知道殿下可否愿意听听?”

    “觐听老师教诲!”听老师要讲故事,朱雄英来了兴趣,马上就将注意力转了过来。

    “在浦阳县微臣有个朋友名叫郑仲辨,他的身体强壮,面色红润,精神充沛,从来没有生过病!有一天,左手的大拇指生了一个疹斑,肿起来像米粒一般大,他疑惧给别人看,看过的人哈哈大笑,认为不值得担忧,过了三天,疹粒肿得像铜钱那般大,他更为担忧,又拿给人看,看得人像以前一样笑他。”

    “那他为什么不去找医生看看呢?”朱雄英觉得老师这个故事有些简单了,刚问出口,方孝孺遂举手制止了朱雄英的问题,继续讲道:

    “又过了三天,拇指肿得像拳头那般大,靠近拇指的指头,都被它牵引得疼痛起来,好象割刺一般,四肢心脏及背脊骨没有不受痛的。这个郑君辨心中害怕,就去请教医生,医生看了,吃惊地说:‘这是奇特难治的病,虽然病在指头上,其实成了影响全身的病了,不赶快治疗,将会丧失生命。可是刚开始发病的时候,一天就可治好,发病三天以后,要超过十天才能治好;现在病已经形成了,不到三个月不能治瘾。一天治得好,用药草才可。用艾草就可以了!过十天要治得好,用药草才可。到成了重病时,甚至会蔓延到肝脏、肺腑,不然也可能有一只手臂残废。除非能从内部治它,否则病势不会停止,不设法从外面来治疗,病就不容易治好!’郑君听从他的话,每天内服汤药,又外敷有效的良药。果然到两个月后就好了,三个月后精神脸色才复原。”

    说道这里,方孝孺遂停了下来,朱雄英听着听着,突然没有了,不禁有些失望,不由有些狐疑的望着老师,做出询问的神色。

    但是看着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息,不由问出声来:“老师,这个故事讲完了吗?”

    方孝孺点点头,反问道:“殿下可曾从这个故事里面听出点什么没有呢?”
正文 649 狗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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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雄英想了一会,才说道:“老师这个故事的意思是做事一定要按部就班的来,该找谁诊断就要找谁诊断,不要轻信旁人的推测,特别是不要轻信外行人的推测,孤王说的对吗?”

    “殿下能想到这里,已经是不错了……。”

    顿了一下,方孝孺继续说道:“微臣却因此想到:天下的事故,通常发生在极为细微,隐而不显的地方,最后成为莫大的祸患。最初认为不值得处理,可是最后会变成没有办法处理的地步。当初发生,容易处理时,往往吝惜些微的精力,轻忽它而不加顾虑,等到祸患形成了,花费很长的时间,用尽了脑筋,精疲力竭,才仅仅能把这祸患克服。天下事,像这拇指的,可太多了!”

    “也可以说,一般人能知道的事,一般人自然能处理,在情势上看来虽然危急,却不值得过于惧怕;只有那些发生在一般人不会去担忧的事情上,起初是隐藏着而看不到的,一般人以开玩笑的态度处理它、轻忽它。这就是为君者所深深戒惧的。”

    朱雄英本来也不是十分聪慧的人,听到方孝孺讲这么多,似乎有些明白,但似乎又不明白和孔府合并之事有什么干系,试探着问道:“老师的话孤王有些明白,难道老师的意思是孔府南宗久在江南会形成祸患吗?”

    方孝孺不由眉头又是一皱,因为太子这句话就说的有些直白了。落到皇上的耳朵里,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太子无论从纳谏。还是待民都可以说是一个仁君的雏形,但就是论起城府来说,远远不及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开始为了彻底消灭北方的异族作乱,不惜瞒着天下人放任朱高炽作乱,并和勇王达成协议,在大家都反对的情况下,还是放朱棣回北方折腾。不过十余年的功夫,朝鲜就被消磨的锐气全无。民心尽失。很自然的就归属了大明版图,然后又放手朱棣在北方肆虐。

    席卷着大部分蒙古人、女真人、高丽人和诸部落的酋长一直杀到帖木儿汗国。换来了大明的北方边患从此形不成规模,往往只是锦衣卫武卫局的特种兵出动,将匪首杀死之后。就可以平定叛乱。

    当初方孝孺也是站在反对的立场上进行对皇上的苦苦劝谏的,但是一晃眼过来十年,自从朱棣开始北征之后,当今圣上的布局好处才慢慢显示出来,原来在他心中是劳民伤财的军事行为,到了现在却成了节省大量国防开支的前奏。

    自从太子入主北平以来,大明军队从来没有调动超过五千人的规模进行剿匪过,往往只是千余人或者几百人的军队呼啸而出,然后自然天下太平了。

    方孝孺对于此种情况。也不得不佩服当今皇上的远见,皇上没有和异族谈判,自从帖木儿东侵之后。也没有大规模的调动过军队,只是靠朱棣一人还有三万余的北平军,就驾驭住了胡虏几十万的军队。

    并将胡虏按照族别、部落编成了十二旗。让异族互相牵制,形不成规模来反抗朱棣的嫡系,据说是朱棣想出来的办法,但是方孝孺心中却知道。肯定是皇上出的主意,因为皇上最擅长的就是制衡。现在的朝堂之上,不是被制衡的天下太平了吗?

    想到这里,方孝孺脸色不变,但是心里却又恢复到方才进宫时想的那个问题,就是皇上心里在想些什么?

    但是太子既然将话说的那么直白,还是要靠自己收场,这么想着,方孝孺道:

    “这个故事,也就是告诉所有的人,做事要防微杜渐,勿以事小而不注意。天下的事情往往发生于极细小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酿成大祸;开始以为不足以整治,而后来会变得无法收拾。当事情很容易处理时,舍不得用一点时间精力,忽视它而不予顾及;到事情成了问题,于是花费更长的时间,耗费更多的精力,也仅仅予以克服,像这手指病情一样,因小失大的事多的很啊。”

    朱雄英点点头,做出受教的模样,方孝孺也不指望太子现在已经明白,既然说了,索性就说个明白,继续道:“因为南宗孔庙,使儒家分支渐渐增多,比如说在宋时,就有三大学派鼎足而立。”

    “叶适集永嘉学派之大成,与朱夫子的“理学”、陆九渊的“心学”三者相互争论不休,相互批判,从学术之说绵延到朝堂之争,自古以来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之说,就是阐述人心的贪念,这种贪念演变成名利之争,不知道让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但是这一切的起源在那里呢?无非是孔庙的南宗成立而引起的。”

    “老师为什么这样说?”朱雄英不由问道。

    “金灭北宋,孔府南迁至衢州这些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是那样也造成了两个衍圣公的同时存在,天下读书人不知孰为正宗,孰不是正宗,所以造成了儒家的派系分支林立,大家都认为自己是正宗,所以才绵延成这么多儒家学派,相互之间倾轧,造成了所谓的党争之势……。”

    方孝孺这一招用的是恰到好处,儒家在宋朝以前,的确只有孔、孟、荀三者合一的统一趋势,但正好也是宋时的理学出现,导致了儒家开始渐渐派别之争明显,不过因为当时二程一朱的影响力过大,所以在南宋时并未明显的露出来,而又经过了蒙元那种蛮横的统治,导致了永嘉学派以及心学因为人丁单薄而又出于江南,江南是蒙元严厉打击的对象,造成了断层。

    本来也不会这么明显的显示出来。但是庞煌一直鼓励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又因为商贸的事情,一直倚重于永嘉学派。因为借助传教士让大明了解西方而暗中支持超儒学派,才提前将这种诱因释放出来。

    此时的儒家理学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十分庞大的地步,所以庞煌在有时稍微会偏重于另外两个学派,才造成了方孝孺的不安。借助这次孔府南北宗合并的事情,想加大理学的普及程度和朝野间的认可。

    方孝孺已经六十多岁了,自知由于多读书而少锻炼的缘故,身体不但逐渐胖硕起来。而且状况也一天差于一天。他害怕自己死了之后,理学一宗再也没有和永嘉学派、超儒学派抗衡的人。

    他所寄望的几个人。齐泰已经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下来,现在又去大明军事学院任教,等于说弃笔从戎了。黄子澄的私心过重,而且眼光短浅。不足于成就大事。

    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等人的威望太小,而且这几个人都是太过于方正,根本没有杨杰那心眼良多,而且圣眷不稳,不足于和永嘉学派抗衡。

    至于练子宁、景清等人,早早的就被皇上委任为长史,往日本、琉球和交趾等地的藩王处行使职责。眼看着朝堂之上,理学一系的影响力越来越小,这不能不让方孝孺担心啊。

    方孝孺的心情。就犹如他讲的这个故事一样,天下的情形,有像郑君辩的身体一样的强壮无病痛吗?爱天下的人。能像郑君辩那样爱惜他的身子吗?可是足以成为天下的大患的,何止于像长在手上的疮痏呢?

    现在天下太平,皇上有号召百家争鸣,稍微不注意,那就是理学一系永无翻身之日的境地,方孝孺一向以振兴理学为己任。怎么能任由这件事情发生呢?就算是死,他也要为永嘉学派和超儒学派挖掘出坟墓。那样他才能死的放心,才能死的瞑目。

    希望经过这次的事端,能让太子迅速的成长起来,为理学的发扬光大打下基础,自己也就放心了。左传说:“三折肱而成良医”。意思是一个人曾三次折断手臂,接受那么多的医疗经验,经验有了,自己也就成为疗伤的良手了。希望太子经过处理儒家合并这件事情后,也能成为理学一宗今后坚强的柱石!!!

    隆冬十二月的东海,是最好的天气。没有台风,没有霜雪。

    虽也有寒流,但很短暂,且风不凛冽,较之南京要暖和多了。何况晴天居多,蓝天丽日,海天一色。福船一路顺风,好不惬意!

    朱尚炳喜欢在航行的时候到船楼上伫立,看泛金的碧浪,竞飞的海鸥。特别喜欢的是东海暖风。临风而立,让阵阵海风抚摸脸颊,吹眯狭长的细眼,吹得宽袖翩翩,长须飘拂,那真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被封为漳王已经近二十年了,孔府的合并正在进行之中,而在他这个年满四十岁的藩王也要回京师皇事院理事,虽然觉得漳州这个地方蛮夷纵横,但毕竟在此待了近二十个年头,心中竟然生出有些不舍来。

    长子朱志堩,历任两广军镇参谋处参谋,济宁府知府之职,都过了三年的期限,已经在今年的十一月被封为漳王,经皇事院裁决,准备开春来漳州就藩,而那时,就是朱尚炳离开的时候。

    这一离开,恐怕作为归京的落魄王爷,想要再走出京师,那就很困难了。所以朱尚炳十分珍惜在漳州的每一天。只要是晴朗的天气,他都会让护卫们驾船出海,去寻觅奇山美景,赏玩游览,以弥补自己残生的遗憾。

    南澳岛,在广东海阳县东南面的海中,与海阳县遥遥相对。这岛,其实就是独峙海中的一座山,即南澳山。形如笔架,延袤三百余里,分深澳、云澳、南澳,俗称“三澳”。其间田地肥沃,气候宜人,居中的大潭,还是极好的海港。

    朱尚炳的船队,就泊在澳前湾,也就是三澳中的南澳地盘上。在船队泊岸的第二天,为南澳岛秀丽风光所吸引的朱尚炳,就迫不及待地登岛游览。在侍卫统领刘宝的随从下,携小儿子朱志堢,在绿草如茵的海湾草地上漫步。

    这是一个腰形海湾。屏障也似的山峰。环绕着海湾之上的这一片沃土,有村有舍有庄稼,还有这挨海边的绿草地。海水是那般平静。全不像夏日天气中那般凶猛激昂。就像是一路跑累了,来这里偷闲歇息一般。

    冬天是百花凋谢的季节,这里却仍有花,而且开得这么热烈,这叫只有十余岁的朱志堢好奇了。连声的问父王:“那是什么花?”

    朱尚炳也是哑口无言,他虽然在漳州就藩近二十年,而且距离南澳岛也不远。但是在陕西长大的他,习惯性的选择了冬季很少出门。这次要不是要离藩归京想玩个痛快,他也不会在十二月间出门,听到儿子问及,连忙让护卫们去寻觅岛上的居民。

    碰上一位正在汲水的老人。老人告诉他们:那叫“三角梅”。

    “三角梅!”朱尚炳这么念叨着。顺手摘下一枝,细看,可不是,那叶子般厚实的花瓣,成三角微合一起,自然就是三角梅了。在隆冬仍红艳艳地开着,显足了梅的傲雪风骨。

    在那丛丛的红花边流连着,任儿子小心地在花丛中摘取花瓣。但不准他们一枝枝地摘。因那枝上长满了长长的利刺,怕刺伤儿子娇嫩的手。

    朱尚炳离开儿子。四处的看着,见有一眼井,有些好奇。走到井边看了看。那井口圆圆的,四周发出晶莹的亮光,像是宝石嵌成。里面的水很浅,清清的,能照出人影来。水中不停地冒着小泡,说明下面正在朝上冒水。

    摸了摸那晶莹发亮的井边。发现那全是些贝壳。这是一座用贝壳筑成的井!连忙借机喊过儿子,省的自己担心。以贝壳筑成的井口,肯定能吸引儿子的眼球。

    朱志堢果然被这种稀罕所吸引,过一会遂失去了兴趣,离开井边,又兴致勃勃地沿着一条清澈活泼的小溪走了去。小溪的水真清亮,一眼见底。

    白色的卵石,绿色的水草,还有缓缓游动的小鱼,清晰可见。这些,都是朱志堢这小小年纪不曾见到的。他新奇地在溪岸上追赶着鱼儿,又是跑,又是叫:

    “鱼,鱼,好多的鱼!”

    “一尾、两尾……啊哟,好多好多,数不清。”

    看到儿子这样的欢蹦活跳,朱尚炳感到有些欣慰。自己贵为皇族,但到现在,却只有一个儿子绕膝身前,朱志堢的三个哥哥都参军、从政,或者等待着皇上的封赐而呆在京师,老大要来接任漳王,但一见面就要分开,这个皇族做着有什么意思呢?

    想着堢儿过几年也要走几个哥哥的老路,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甘来。难道身为皇族,就不能有一丝亲情吗?

    朱尚炳从小作为质子在京师长大,和父王朱樉也没有见过几面,而父王暴死,自己接任秦王之后,还没有等老大出世,他就被改封漳州,儿子三岁起就留在京师学习,算起来,儿子现在都二十多岁了,和自己生活的时间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年。想到这些,朱尚炳对于自己的身份产生一种厌恶来。

    心中正在忧郁,却此时听到朱志堢在大声喊:“哎呀,热死了!”一抬头,果然看到儿子脸儿红扑扑的,满头满脸的汗。

    “来,属下帮小王爷脱掉外面的袍子!”刘宝连忙走了过去,这样说着。

    朱尚炳慌忙喊道:“别,刘宝,别给他脱!”

    “我要脱,我热!”朱志堢闹开小脾气了,这么嘟哝着。

    朱尚炳忙走近去,牵着朱志堢的手,拿出手绢给儿子揩汗,说:“你的身体弱,海上有风,脱了衣服会着凉的。”

    朱志堢一向很听话,倒是不闹了,但小脸嘟着,一副极不高兴的样子。朱尚炳说:

    “够累的了,堢儿回船上去吧!”

    儿子十分听话的跟着护卫、侍女回去了,确实朱志堢的身子也有些弱,才玩了这么一会,出了点汗就乏了,要不也不会这么听话。朱尚炳继续前行,来到了红螺山附近。

    红螺山是岛上的一座小山。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南澳山中的一个小山包。它背海面山,如果不爬上山顶,就看不到海;不是狂风巨浪,也听不到海的喧哗。而山前却平畴相连,有溪流,有草地,有竹林,有成片的相思树,还可见到许多认不出名的花。

    这里有百姓居住,护卫们早就过来打点了,付了宝钞后,房子已收拾好了,侍女们将屋内打扫得井井有条,随船而来的厨子,正在用南澳的海鲜,为他们准备可口的粤菜。这时,护卫来报:长史来了。

    长史当然指的是漳王府长史。叫曲建。是进士出身,原先秦王府的典簿,不知道为什么在朱尚炳被贬时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因此高升,曾经当过太常少卿。最后辗转之下,又回到了朱尚炳身边,任长史一职。

    不过朱尚炳对其十分信任,在漳王府中也算是个一手遮天的人物。几乎每次出游都带着长史一起,外人猜测曲建可能是皇上派来监视漳王的,而漳王为了避免嫌疑,所以不但信任,而且每次出游都带着长史一起,以洗清皇上对于漳王的怀疑。(未完待续)
正文 650 狗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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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曲建来了,朱尚炳高兴的说:“快快请曲长史进来吧!”

    曲建是极守礼规的。顶点?小说?.3us.见到漳王,立刻行礼鞠躬,口呼:“拜见王爷,打扰王爷雅兴,实乃是臣的过错。”

    朱尚炳并不喜欢这些礼规。几十年了,就算是佛像也会感到累,但命知道是虚礼,也只得顺着。便也说:“平身。”

    曲建直起身来,口说:“谢王爷。”

    “长史不是说去内陆探亲吗,怎么会来找本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朱尚炳之所以这样问,是才想起曲建在昨日驻跸时,向他请辞,说是探访在海阳为官的同窗,但是昨日刚走,今日怎么又回来了呢?

    徐宗仁说:“臣虽老讷不敏,但是却在同窗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才特赶回来禀报王爷的。”

    “什么消息?”别人不知道曲建和漳王的关系,但是朱尚炳自己心里十分清楚,曲建原来曾经是秦王府的典簿,这个典簿的位置却是因为其曾经在京师中一直陪伴朱尚炳而得到的,可以说曲建是朱尚炳最信任的人之一,而在景泰四年朱尚炳被改封漳州,曲建并未被牵连,是因为典簿本来就是一个不起眼的王府杂官,朱尚炳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才故意和其撇清关系,两者装作不是十分对路,要不,曲建也不会拐了一道弯又回到朱尚炳的身边。听王爷问及,曲建扫了一眼四周,朱尚炳随即会意的笑了几声。道:“曲长史,你陪孤王四处走走。看看红螺山的景色。”

    两人让护卫远远跟随,则独自在山包顶上站立。望着远方的海水,曲建说:“金刚奴现在广东,有人看见了!”

    朱尚炳两眼一眯,透出一股寒光,却保留着一丝诧异,问道:“孤王不是听说他被武卫局的人给杀了吗?”

    “四大天王之首,那有那么容易就死了的,臣还听说,现在小芝和他在一起。”

    “小芝?”朱尚炳想了一下。毕竟那么多年的事情了,早已经没有了印象,在曲建的提醒之下,才想起了原来的素荷,问道:“他们现在哪里?”

    “听说他就住在海丰县赤石镇元新寨,在哪里隐姓埋名,叫金大虎,以教武谋生。那里属于惠州府地界,咱们刚刚路过。”

    皱着眉头。朱尚炳迟疑的说道:“这个人不能留,要不我给刘宝打个招呼……。”

    “王爷,金刚奴已经死了,难道你还想再让他死一次?”有些意外的看了曲建一眼。朱尚炳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心腹竟然准备为金刚奴求情,难道就不怕牵连到他这个王爷吗?要知道金刚奴可是钦犯啊,要是被抓。很可能给皇帝借口再次将自己治罪,现在的景泰帝已经不是原来的小皇帝了。声望如日中天,要整死自己估计没有什么顾忌了。

    但是也不好当面将事情说的太绝。以免让曲建感到自己太过于绝情,想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金刚奴来到江南,却不去找本王,反而隐居,分明是对本王有怨怼之心,不能不防……。”

    “海阳知县乃是当年臣保举的官员,是臣的侄子,让他来海阳,就是为了王爷的海上生意方便,金刚奴上个月曾经去找过他,托他给微臣带个话,说及了他在元新寨等地积蓄了一部分弟子,可以为王爷效力。”

    “有用吗?本王过了年就要回京师了!”…

    “王爷回京师了,但是漳州的生意却回不去,还是要交给小王爷的,而小王爷在漳州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臣认为金刚奴倒是可以托付。而且王爷在京师要和小王爷通讯,总要找些可靠的人手不是?”

    “你是说金刚奴可信?”朱尚炳犹豫着说。

    曲建点点头,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对朱尚炳讲,但是现在又不是时候,金刚奴这次突然来广州,肯定不是偶然,而是北方的有些人要拉拢王爷以及小王爷,但是现在看来,王爷已经没有了那份雄心壮志,只有暂时缓缓再说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决定过几日由曲建亲自出面去一趟惠州府,去看看金刚奴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有必要冒险收留,要是为了自己,朱尚炳绝对不会做出这个举动,但是曲建说起儿子要来就藩的事情,使他想起了当年他初来漳州时身边无可信之人的那种彷徨,也想为儿子留一些基础。

    因为朱尚炳知道,自己一走,王府之内的大部分人也要面临着朝廷的清理,当今皇帝,也就是自己的那位堂兄,绝对不会允许一方藩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也不会允许上任藩王特别是父子之间有什么瓜葛,而金刚奴来的正是时候,真的有那么巧吗?

    这些日子,正在元新古寨以教授武艺谋生的金刚奴,不,是金大虎心里极不宁静。

    赤石在海丰的西北,东部是双宫岭,与梅陇镇辖地接壤,东北部是东都岭,往北延接白马山,与平山驿交界;西北部犁黄凹山接黄竹径而至观音坐凉山,与平山驿多祝接壤;西部是亚婆髻山,与平山驿吉隆相邻;西南是谷岭山,与鹅埠镇交界;南部是吉水门山和圆墩山;东南部是羊蹄岭,与鲘门镇交界。

    这里四面环山,群峰重叠,将明热洞、大安峒、四大乡三块小盆地环围在中间,四周高中间低的地势。有古寨十余座据守。乃是攻守兼备的兵家之地。

    而元新寨在海丰县西南约六十里。属赤石镇。现居住在该寨的有陈、李、侯、曾四姓居民。除了曾姓是本地畲族土著之外,其他三姓大都是从闽南之地迁移过来的,左右也有几百年的历史。大家已经牢牢的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元新寨呈方形。东西面宽约百米,开三门,南门为正门。东西两个侧门。各用花岗岩石作门柱,左右两边门柱对称各打制一行圆孔。在每两边对称圆孔中横放架设圆形木棍,作护门之用,另再置两扇厚实大门。古寨的四角边缘各置方形箭楼,箭楼均有小门连结寨内。四面墙壁均高有射箭口和枪眼。四面寨墙用灰沙夯筑高约五米左右?。

    该寨城以正门南门为,南北向为中心街道,东西两侧各置十余座整齐对称的民房,座与座之间相距整齐有序。东西两侧寨墙各留南北向通巷。整座古寨横竖有巷,所以四通八达。

    这里的人不但十分排外。而且团结异常,除了必须的生活购买外,就很少去府县。但由于他们按时交纳税赋,也不找什么麻烦,所以官府之中也很少过来找麻烦。

    一般对外人十分排斥,甚至有些敌视的苗头,可能因为他们之中的畲族乃是少数民族,从宋朝时就备受欺凌所导致的。但是只要获得他们的认同,他们就会投入全心全意的信任。而金刚奴则是因为收过一个弟子是畲族人,父亲是元新寨中的寨主,所以能在此地落脚并受到了元新寨众人的认可。

    当初武卫局的特种兵围困金刚奴残兵,由于弄不清楚到底敌人有多少。也知道大明军队根本没有打算留活口,因为抓他回去等于给大明皇族找难堪,还不如杀了了事。这一点金刚奴作为四大天王之首,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所以他做出逃走的打算。属下的教徒中,有忠心耿耿者愿意冒充他的身份代替。金刚奴也没有了决死之心,于是就带着几个弟子逃走,其中一个叫曾阿牛的,正是元新寨寨主之子。

    于是就开始流落江湖,继续他的白莲教传教生活,过了几年却发现,大明对于邪教的打击力度十分大,特别是在北方,白莲教根本就没有市场,他在山东境内呆了一阵子后,受到徒弟邀请,来到了海丰县赤石,在元新寨内教授寨子中的子弟们武艺,才发觉这里基本上与世隔绝,而且信仰十分杂乱,正是他白莲教的生存之地。

    仗着自己的武艺和装神弄鬼的本事,金刚奴以金大虎之名在海丰的各个古寨中赢得了一定的声望,但是他不敢明目张胆,因为他知道,白莲教想要兴盛,必须要有后台,但是找来找去,还是没有办法,只有把目光投向自己原来的主子,也就是现在的漳王朱尚炳。

    若是没有一个靠山,白莲教很难再发展下去,金刚奴看透形式之后是这样认为的。特别是没有一个官方的背景,在当时的社会很难生存下去。

    大明统一了道教,在大明境内虽然也有其他宗教诸如伊斯兰教和基督教派、佛教等等的存在,但是大明官方鼓励的只有道教,金刚奴是看着道教在朝廷的支持下,由开始被佛教压制,到现在的走出大明,迈向西方。

    他那颗不甘的心又开始动了起来,由于朝廷单方面宣布了金刚奴被擒杀,所以他并没有受到通缉。金刚奴向原来的善男信女们宣称他受弥勒佛祖之圣谕复活,前来拯救世人。这近二十年来,他在民间潜行,私下赢得了一定的市场。

    但是沔县一役使他知道坚决不能和朝廷对抗,只能在夹缝中寻求生存。前几年,他从山东听说了一个消息,就是他的故主朱尚炳即将回到京师的消息后,心思一动,正好遇见徒弟曾阿牛的邀请,顺水推舟的来到了赤石。

    先去见海阳知县蔡盘,他原来和秦王府的关系密切,知道蔡盘是曲建的外甥,肯定和现在的漳王府有着很深的关系,想蔡盘说出自己想继续效忠朱尚炳的心思后,就回到了赤石等待着鱼儿上钩。

    这一天,他正在看着元新寨的子弟们习武,蔡盘的家丁来了,悄悄告诉他说漳王到了南澳岛,驻跸在红螺山。而且曲建已经知道了金刚奴的消息。

    这时刻,在弟子们眼里十分冷静的金大虎竟然失态了。他从坐椅上跳将起来,止不住的心内狂跳,使金刚奴直接来到附近的山上向远方眺望。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福是祸。朱尚炳还会不会重新接受他。

    但是金刚奴知道,自己必须赌这一把。漳王新旧交替,只要自己现在能够获得现任漳王朱尚炳的信任。那么肯定就会被视为心腹被介绍给新就藩的漳王朱志堩,那么他凭借新漳王的信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漳王的藩地开始传教,甚至可以借助漳王府的势力和生意暂时将白莲教移居海外发展,等到成熟点再回到中原。

    正当他穿行在一片丛林,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听到有喊他的声音:

    “师傅,金师傅!”

    这喊声越来越近,渐渐。他看到了喊他的人,并认出来了,那是元新寨的寨主曾勇。他站住了。

    “金师傅,大家都在找你。说是福建的故人来访,要见您呢!”曾勇这么说。

    一听这句话,顿时心里的紧张松弛下来,福建故人,肯定是曲建派来的人,如果不是想拉拢自己。朱尚炳在知道自己的消息后,直接将他还没有死的消息通知惠州知府或者是两广军镇就行了,何必还遮遮掩掩的说是福建故人呢。

    等在元新寨厅堂中的红木太师椅上的,是曲建本人。这是金刚奴没想到的。

    他没有想到曲建会亲自前来。看来自己的决定是没有错的。漳王府也需要有人帮忙。连忙行大礼,道:“曲老大人驾到,属下未及恭迎。反叫老大人久等,不恭不恭。请老大人海涵。”金刚奴打躬作揖地这么说。

    曲建打趣地说:“来请天王,漳王爷本来说要亲自前来的。可是碍于人言。也为了天王的安全着想,所以才遣下官来,否则下官哪来这荣幸的差使,呵呵!”

    金刚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感恩状的热泪盈眶。道:“曲大人哪里话了,属下是何等身份,若是漳王前来,岂不是折杀属下了……。”

    两个人心照的寒暄了一番,当然在元新寨中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最后曲建邀请金刚奴漳州一行,后者欣然答应,不过要在元新寨中呆上一段时日,所以请曲建先行,自己随后就到。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的曾勇,这时才明白原来儿子的师傅竟然认识一个王爷,心里也是十分惊讶,虽然他们不愿意和官府拉扯上,但如果把官府换成王爷,他元新寨在赤石的地位肯定也能上升一个台阶,对于一个王爷看重金大虎,他们曾家也有面子,于是极力的怂恿儿子和师傅一起往漳州一行,并拍着胸脯说将全力支持。

    金刚奴谢过了曾勇的好意,并答应带着曾阿牛一起前往漳州。

    庆幸着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这里是沿海的山中,官府中人一向少至。正是大明管辖中的漏洞所在。由于汉族在庞煌的带动下,有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所以对于山中的蛮夷向来不顾一屑。

    而大明的政策是汉族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对于其他少数民族,一向鼓励其加入汉族。信仰不同的其他民族在短时间内很难接受,在山中很少入世的畲族,就如同曾勇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要不金刚奴也不会有市场。

    金刚奴答应了曾勇的请求,回去收拾行装出发,却带着弟子来到了大埕乡。

    大埕乡就在金刚奴蛰居地的东面。那里有一个上里村,这上里村滨临大海,又是闽、粤两省交界之地。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一个十分富饶的地方。别看这个海边的小村庄,却住着一家鼎鼎大名的陈姓大户。

    这陈家是世代为官。先祖陈元光,在唐高宗时以战功被赐韬卫大将军,一直到宋代,祖辈都是朝官。出了一个陈肇,曾经任过参知政事,也是位列卿相的人物。但是蒙元时期,由于陈氏一族曾经带头反抗过蒙古人的侵犯,所以导致了严厉的打击,以至于人丁凋零,大明建立才慢慢的恢复元气。

    素荷已经恢复了本名姚芝,嫁给了陈家的家主陈辰做妾,那年金彪、何妙顺等人在西安城被抓,金彪因为喜欢小芝的原因,让小芝隐藏了起来,自己却被抓了,事情告一段落后,小芝在战争及逃亡之行的疲惫下,辗转来到了广州。

    由于脑海里印着金彪最后所说的“向南去吧”,所以朝着南方前进。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抵达广州之时,身上也只剩下两贯宝钞而已。只好重操旧业,凭着自己的姿色及歌舞琴艺的几分自信,小芝委身于一间酒楼之中,并且在那个地方与陈辰相见。

    陈辰对其一见倾心,为小芝赎身并带回家中作为妾室,不过由于父母的死,小芝对大明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他依旧没有忘记白莲教,并在自己去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白莲教的暗记,就是靠着这暗记,金刚奴初来海丰的时候就找到了小芝。

    姚芝现在也近四十岁了,但是依旧丰姿绰约,光彩照人。特别是她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所不晓,尤擅诗词,有才女之称。她现在的夫君陈辰,虽然是士族家主,但也无意于官场,不愿意入世考取功名,正合小芝的心意。
正文 650 狗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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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芝无所出,后来一次出去的时候,收养了一个唐姓的弃婴,取名赛儿,因为陈辰不想赛儿用自己的姓氏,所以还是姓唐,今年年方二十岁,更是如花似玉。

    唐赛儿的丈夫林三是个附近的村民,家庭也算是殷实。只因不是汉族,所以在外经商时饱受闭门羹,遂回到家乡开了一个保镖行,招揽了一批水师的退役老兵或者亲朋专门在海上承揽保镖护航的生意。

    最后由于陈辰无子,让林三搬来和他们一起居住,遂率部带家迁到了这个便宜岳父这里,与陈辰、小芝同住在一个村里。

    小芝与唐赛儿母女相称,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毕竟是了。两个成天在一起,不是吟诗,就是抚琴,一天到晚,过得有滋有味的。

    这一天,母女俩正搂肩并头地在唐赛儿的绣房里聊天,忽听窗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这脚步声立刻叩响在唐赛儿的心坎上了,

    她的心也“咚、咚”跳起来了。她和林三,虽说已是成亲两年有余,但仍恩爱如同新婚。每当丈夫归来之时,她都有一种禁不住的激情冲动。“怎么,走魂了?”见女儿心猿意马模样,小芝忍不住这么取笑。

    唐赛儿羞得急掠云鬓,满面桃红,说:“母亲,就你喜欢欺负人!”

    “我羡慕都还来不及哩,有这么恩爱的女儿和女婿,怎么敢欺负呀!”

    这母女俩正贫嘴。“咚咚”的脚步声已响进房里来了。进来的是一个伟健英俊的壮年男子。他满脸喜气,进门还没有看清。就大声的说:“师傅他们过来了。”

    然后才看见岳母也在,不由脸色一红。羞态难掩地说:“岳母大人也在啊……。”

    小芝的心里却没有想这么多,听林三讲师傅过来了,就知道是金刚奴来了,因为前年金刚奴来的时候,显示过武艺,林三十分羡慕,就拜了金刚奴为师。忙说:“在那呢。”

    林三忙回道:“正在前厅和岳父说话。我听着师傅说要去漳州,还说让我们保镖行搬到漳州去,大家互相有个照应呢!”

    “什么。去漳州?”这消息把母女两个都震动了,兴奋地一齐问。

    “千真万确!”

    这话音刚落,唐赛儿高兴的又蹦又跳,但是小芝的脸色却逐渐的沉了下去,他知道金刚奴的抱负,也知道其对白莲教的执着,虽然小芝因为金彪的关系,一直维护着白莲教,但是对于即将陷进去的女儿、女婿却是有些不舍。从金彪等人的死可以看出朝廷现在的强势。而且现在的夫君陈辰虽然不愿意为官,但也绝对不愿意与朝廷作对,这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啊。

    就这样犹豫着,小芝和唐赛儿两人随着林三来到了前厅。还没有进去。就在门口处看见站了一排生面孔,他们是金刚奴最近十余年来精心调教的徒弟。

    进去以父辈的礼节见过金刚奴,坐下后。才开始亲人般的叙谈。金刚奴先询问最近保镖行的情况,接着就开始游说林三将保镖行搬到漳州。

    林三说:“禀师傅。弟子愿意随师傅前往漳州,保镖行现在已经有了近二百余人。准备随时效命。”

    听徒弟这么说,金刚奴非常的满意。他现在正是用人之时,这样的年轻而又有根基的弟子,何处去求?便说:

    “那你收拾一下,保镖行会在漳州重新开业,然后你的这些师兄们也会并入保镖行内听候你的驱使。现在那里正是用人之时,三儿一定会被漳王重用的。”…

    林三当即跪拜,说:“谢师傅!”

    这一声“谢”刚落音,小芝心里不由颤抖了一下。她虽是女流之辈,却也常读史书,懂得金刚奴言中之意,无非是要她的女婿供其驱使。他不希望女婿做顶天立地的英雄,只求能安安稳稳的和养女度过一生就行了。但他又能说什么,说出来管用吗。一时之间,小芝神情有点恍惚了。

    这时,他只能将眼睛转向自己的丈夫陈辰。陈辰会意,说:“举家全部过去也不现实,要不赛儿现在这里陪伴母亲一阵,等母亲慢慢适应了以后,再过去会合林三,你们看怎么样。”

    唐赛儿一听便撅起了嘴,说:“出嫁随夫,夫君去那里,赛儿就去那里!”

    陈辰的脸色一窒,厅中顿时有些尴尬来。这时日已西斜,窗外的一棵苍劲的老松上,披着一片金辉,海风轻摇着松枝,让那片金辉荡漾出粼粼的光波。四周静极了,厅堂里也静极了。

    正在这时,下人送来香茗。

    林三趁机说:“岳父喝茶,师傅喝茶。这是从福建带来的‘水仙’茶;是用村里新开的井水泡的,倒也清香,大家尝尝吧!”

    正在品茗的时候,小芝也想开了,女儿已经二十岁了,女婿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是不可能管的住的,还不如放手。就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并劝夫君宽心。

    陈辰这个人,虽然文不文武不武的,但是很爱惜小芝,自从正室病故后,他一直想把小芝的身份扶正,可是由于出身问题被家族的几个老人阻止,所以觉得亏欠小芝很多,对小芝的话基本上也很尊重,听到妻子的调解,也就算了。

    当晚,夜色苍茫时分。小芝浴罢,一声不吭,慵慵地倚在床上,一双黑亮的眼睛痴痴地盯着洁白的帐顶。赛儿的举动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但是想起了金彪的下场,小芝就为赛儿担心。难道女儿会像自己的命运一样悲惨吗?

    金刚奴并没有急着往漳州而去,而是在上里村陈氏家里住了下来。好客的陈辰招待着自己妻子的义父,一直等过了年之后。金刚奴、林三、唐赛儿、曾阿牛一行人才坐船往漳州而去。

    在这一段时间里,金刚奴整合了林氏保镖行,以林三为主,他的徒弟宾鸿、董彦皋、丁谷刚、刘信、刘俊、王宣、郝允中、白拜儿、高羊儿、王住儿、杨三等人全部做了林氏保镖行的镖师。

    而曾阿牛却被金刚奴带在身边,因为曾阿牛的父亲曾勇对于他还有用。赤石古寨之中隐藏的力量不可小窥,而曾阿牛作为下一任的元新寨主,他不能不拉拢一番。

    到了漳州以后,自然有漳王府的人支会当地官府,扶持林氏保镖行开业大吉。而金刚奴化名为金大虎,以庶务总管之责进入漳王府内开始接手王府内的诸多事宜,等待着新漳王的来临。

    为什么以庶务总管的名义进入王府,而不是以指挥使的名义进去,那是因为指挥使虽然掌管着王府的护卫,但是却要申报京师皇事院,害怕被朝廷看出端倪而引起注意,庶务总管就不同了,一个王府的闲职。掌管膳厨典厨、管理内库、管理书信和负责藩王及其子女的教育。

    这个位置不容易引起朝廷的注意,也不用向皇事院备案,但是如果藩王信任的话,他的权力绝对超过王府护卫指挥使和长史。更何况长史是曲建。和金刚奴更有丝丝缕缕的关系。长史一职,皇事院一般很少去注意任期,除了主动请辞。一般是不动的。

    曲建当然不会请辞,他还要在漳王府负责调和新任漳王与金刚奴之间的关系。再加上皇上的默许之下。皇事院宣布王府之内可以经商,但是经商的藩王俸禄和月供都会减少到最低。朱尚炳选择了经商。近二十年在漳州的经营,已经构建了一个巨大的利益体系。以海运为主,利用漳州的海港优势,展开了对东南亚的粮食收购买卖。

    藩王现在大明虽然没有了实权,但是拿来作为幌子也是一个很管用的招牌,在一定程度上也取得了一定的便利,而且皇事院要保证皇室的利益,就必须调整一部分政策,比如税赋、管理等等都会轻很多,所以漳王府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家业。

    又过了二个月,朱志堩从京师来到漳州接任漳王,此时,金刚奴等人已经在漳州站稳了脚步,接管了朱尚炳的大部分生意,等待的就是获取朱志堩的信任后,就可以加大白莲教的发展步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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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初春,日曜日的晌午。才从床上爬起来的解缙,在妻子方氏的侍候下梳洗、餐毕,想起了礼王朱允炆要来他的园子里面游乐,遂让妻子先行一步前去准备。

    礼王朱允炆是皇帝朱标的第二个儿子,仍旧是马皇后所生。在十八岁那一年被封为礼王,留居京师在礼部协助礼部尚书胡广署理各种事宜,同年纳解缙女为正妃。

    次年,解缙卸任,从内阁中退出,以国子监祭酒的身份在京师养老,这也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既然女儿做了皇子的正妃,那么他就不适宜在朝中担任实职。至少不能再有左右朝政的能力。

    朱标在玄武湖畔赐了一座园子给解缙,取名春雨园。因为解缙号春雨的缘故,在春雨园内,有一座造型别致的百花亭,这是解缙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场所。花亭四周,以花卉围绕,中央铺着豪华的垫席,垫席上有一檀木几案,给人有种万花丛中一点红的意境。

    解缙过了一会才姗姗来迟,这时,已有几个打扮素雅的歌妓等在那里,一见解缙出现在亭边的花径上,连忙站起身来行礼,这是女婿朱允炆送来的几个来自高丽的歌姬,送来时还不到十四岁,经过解缙的几年调教,倒是琴棋书画、歌舞诗赋样样俱会。

    也就是这几个歌姬,让解缙卸任之后依然受到一些文人雅士的追捧,访客并没有因为他的卸任而减少,而且还渐渐有增多之势。

    解缙面无表情。只是用眼睛扫视她们,微微抬起两臂。让她们争相搀拥。他那有些瘦削的身躯,就是在一片娇笑娇喘中。被拥进百花亭的。

    春雨园前几日迎来春雨,今日虽然丽日高照,百花亭里仍凉风习习,十分宜人。正在和歌姬们调笑时,一位幕客匆匆来禀报:

    “老爷,礼王殿下和小姐带着小殿下来了。”

    解缙想了一下,还是推开了盘桓在他身边的歌姬,自己亲自往园子门口去迎接,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也可能从庞煌那便宜的老子朱标开始。他们这一系就人丁单薄,庞煌四十多岁了,才三个儿子,而长子朱雄英二十多岁了,现在还没有子息。就算是拼命的纳侧妃也没有用。朱雄英正在北平着急的时候,他的弟弟朱允炆却由解缙的女儿诞下了一个皇子。

    朝堂之上的局势有些不妙起来,大臣们看二皇子的眼光也有些不同了。

    虽然太子早立,但是大家心里都有一本算的很清楚的帐,太子朱雄英无子嗣。现在皇上春秋鼎盛时还不明显,万一再过几年,皇上过了半百之后,太子仍旧没有子嗣的话。那么东宫的位置保住保不住那就难说了。

    现在大臣们越等越绝望,太子朱雄英已经纳了十三个妃子了,依旧没有一点音讯。妃子们的肚子依旧是平的,大臣们火热的心却慢慢的冷了下来。

    三皇子朱允熥年纪还小。所以一直没有受到注意的老二朱允炆,随着为皇室添丁渐渐的浮出水面。朱标得孙。大喜之下命人带进宫中亲自赐名,按照太祖赐二十字:“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的顺序,取名为朱遵旭。

    也就是这个举动,引起了朝野之间的诸多猜测,甚至有人说皇上要换储君。

    其实朱标只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罢了,得意忘形之下,朱标只记得自己做了爷爷,没有去考虑作为一国之君的举止后果。反正现在他留礼王在京师,和亲自赐名给皇孙的举动,刺激了不少朝廷大员的心扉。

    解缙前去迎接自己的女儿、女婿和外孙,他忧心忡忡的,想到女婿成了众矢之的,他原来根本就没有想过的事情现在要重新考虑,也容不得他不去考虑。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朝堂依然是身不由己。无形中,朱允炆已经参与到了储君之争当中,根本不可能再停下来了。

    现在朱允炆对于储君之位有没有兴趣都无所谓了,他已经成了一部分人的效忠对象,和一部分人的敌视对象了。

    也就是在这一天,庞煌来到了御花园。春雨过后几天,御花园内更显得姹紫嫣红,牡丹、芍药争芳斗艳,杜鹃、山茶各展英姿,春风频来,太液池中的流泉叮当碰撞,银花四溅,清涟中飘忽浮沉的游鱼,嬉戏追逐。

    巨大的假山边矗立着八角朱亭,飞檐翘角,金龙吐珠,这是皇帝宫中惟一奢华的场所,是庞煌与皇后、贵妃等御花园游憩之地,皇储及藩王、王妃、公主、驸马等往往在这里聆听上谕,极少数元勋宿将、朝廷元勋才能得到皇帝恩渥诏见龙亭。

    今日则有些特别,朱标趁着日曜日,召见了今科南榜探花裴纶,宣来了淑妃杨蝶,驸马梅殷,皇事院的智王朱棡,刑部侍郎裴琏,宁乡侯杨杰等作陪。

    雨过天晴,风和日丽,朱标的心情特别好。杨蝶更是心花怒放,皇帝这次的御花园召见,是为杨蝶的女儿丽江公主朱纹岚的亲事忙活。

    裴纶是刑部侍郎裴琏的次子,是景泰二十三年科举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授翰林院编修。为史官、讲官。是湖广监利人,性格温和但是执着,乃是新晋的超儒学派后起之秀。

    “蝶儿,”朱标侧脸亲昵地对杨蝶说:“你瞧瞧这裴纶的坐姿,可像他父亲裴琏?”

    用眼一瞄,杨蝶马上就注意到了裴纶颇有乃父之风,在那里正襟危坐,如同青松一般,眼观鼻、鼻观嘴的,就像裴琏一般沉默不语。心里虽然有些欣慰,但是想起好动的女儿,又不由的一阵心酸。

    这门亲事是在父亲杨杰的游说下达成了,杨蝶当然知道代表什么意思,没有想到在帝王之家,就算是个弱质女流的一举一动也包涵了很多内容。杨蝶知道岚儿不一定喜欢这种类型的夫君,但是现在的婚姻,还是自己不能做主的啊。

    心里只是稍微犹豫一下,在这样欢乐的时刻,他做出任何反应都是不对的,略一踌躇,见皇帝并没在意,连忙说道:“像,确实像。”

    朱标注意到杨蝶的牵强,遂皱了一下眉头,后者看见了,忙道:“臣妾去看看岚儿,说不定她现在远处用望远镜偷窥自己的夫君呢?”

    点点头,示意杨蝶可以离开。朱标然后端起案前的金杯,龙亭里所有人也都端起茶几上的玉杯。

    “今日春和日丽,朕在龙亭设宴,主要是想见一见探花郎,今日一见,果然有乃父之风,是朝廷未来的栋梁,剩下的事情,就交与诸王去办,这总是皇事院的事儿,要按规矩来。”

    顿了顿,迅速地瞥了众人一眼,道:“由诸王再此地考究探花郎的学问,朕累了,要下去歇一会,稍后听诸王的结果。”

    众人那敢有什么异议,忙起身行礼,恭送皇上离开。朱标之所以离开,是看出了杨蝶的有些不愉,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想尽快的找出原因。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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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离开,因为朱标实在是不想听一些诗词歌赋,穷酸倒文。他离开龙亭,先不管朱棡、杨杰等人连忙退至亭外继续叙话,让侍女领着,直接跟着杨蝶的去向而走了。

    没有走多远,却看见杨蝶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却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景象,女儿正在舞剑,而小维在一边教授着,才想起来,小维没有子息,把岚儿当做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去对待,也养成了岚儿好动的习气。

    “你瞧,岚儿这一招一式多么干净、利落、洒脱,”

    朱标欣赏着正舞剑的女儿,慢慢走近杨蝶的身侧,脱口赞道:“唐朝那公孙大娘也不过如此。”

    杨蝶听到皇帝称赞女儿,开始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躬身一礼,说道:“皇上,岚儿平日学的正是公孙大娘剑法。”

    两人既然到了一起,便慢慢的继续往前走着。小维远远的看见,迎过来一礼,说:“皇上,岚儿的这套剑法都是臣妾教的呢!”

    杨蝶笑着调侃道:“好了,一见面就炫耀自己的辛苦,这么大了,也不害羞!”

    小维不服气似得吐吐舌头,就犹如年轻未进宫时一般,朱标心里不由一阵暖意,他做皇帝这么久了,很少能体会到家庭感觉,就连杨蝶也变得中规中矩,让他很不舒服,也只有见了小维,才能让他稍微自然一些。

    “小维你也去要耍。”朱标探身向小维说:“朕要看看你母女对舞,师徒比试呢。”

    “臣妾遵旨。”

    小维摘下霞帔,脱了锦绣上衣。露出紧身绿色夹袄,配上白色灯笼裤,从侍女手中接过青虹剑,向朱标和杨蝶一抱拳,然后江湖人物模样的就要往前走去,杨蝶小声向她说:

    “手下留神,不要伤着女儿。”小维没有理睬。身轻如燕,跳下了台阶。

    “母亲要与孩儿比剑么?”朱纹岚娇嗔地迎上小维:“是真比还是假比?”

    “当然真比!”小维将宝剑一挥。随即轻声嘱咐道:“我们以花剑对舞,让你父皇开心、开心就行了。”

    “噢,知道了。”

    “出剑!”小维大声说道,同时拉开弓步。右手平举宝剑,左手指平剑锋;朱纹岚也抖擞精神,一个跳步,拉开架势,如雏莺出谷般一声脆叫:“接招!”

    一剑刺向小维,势如青蛇凌空,小维只轻轻一拨,像蜻蜓点水,两剑相碰。铿锵作响,火花四溅。两个人舞在一起,反正没有人说破。朱标和杨蝶也看不太明白,就在那里看热闹。

    只是过了一会,两人同时腾空翻转,落地无声,齐收剑回,如同波凝青光。小维和丽江公主趋步至朱标身侧。单膝跪下:“愿皇上、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朱标开心大笑,四周的侍女们也凑热闹般的鼓起掌来。

    “蝶儿。你给评评,她娘俩那个厉害?”朱标侧脸问正在叫好的杨蝶。

    杨蝶连想都没有想,笑着说道:“小维妹妹剑法娴熟,刚柔相济,锋芒严密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那我呢!”朱纹岚好胜地叉腰跺脚打断杨蝶的话插问道。但是她母亲没有给他发脾气的时间,继续笑着往下评说道:

    “岚儿剑艺精纯,变幻莫测,剑光闪烁如流星赶月,长虹贯日。她们各怀绝技,各有干秋,真正是名师出高徒啊!”

    朱标持着胡子戏谑道:“你这话是刀切豆腐两面光,一头不得罪,两边耍滑头。”

    朱纹岚扑过来笑吟吟地拉着朱标的手,娇嗔地说道:“父皇,你看母亲多狡猾,岚儿都出汗了,他也不称赞几句,肯定是怕维母亲偷着打他,父皇要给岚儿一个奖励才好。”

    朱标笑了,脸面上布满春光,道:“嗬?原来小维就这么厉害?”

    走下台阶,一手拉着小维,一手牵着朱纹岚,笑道:“那好,你说说有什么心愿,要不,父皇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去?”

    说罢作势拉着两人,好像朝龙亭外走去。

    朱纹岚伸手拽住朱标的胡须,嚷起来:“父皇,岚儿就是想求您这件事,岚儿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那个探花郎!!”

    “小姑娘家家的!”朱标笑道:“小淘气,你把父皇的胡子拽痛啦!”

    “岚儿放肆!”杨蝶喝道:“还不快快放手!”

    朱标摇摇手,示意杨蝶不要管,然后拉着女儿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胡须上挪了下来,拉着没有放,说道:“这门亲事是你外公和你母亲定下来的,要是你不答应,不该对朕说,而是去求你母亲。”

    “父皇是皇帝啊,谁都要听父皇的啊!”

    “但你的亲事,父皇要听你母亲的啊!”朱标半真半假的和女儿开着玩笑,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尽管这么多年,皇室之内有无数赐婚的事情,但是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就是觉得有些不忍。

    但是他明白杨蝶的心思是什么样子,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办,要达到一个朝堂之上的均衡,就必须制造一些婚事。

    那样毕竟要和几千年的传统做斗争,不是那么容易的啊。不过朱纹岚还小,听父皇这么说,又一直以为金口玉言,父皇不会说谎,所以马上就去纠缠杨蝶去了。

    这时,小维慢慢的走进,两人稍微往前走了几步,小维轻声问道:“皇上,真的非要岚儿出嫁吗?难道皇上就不怜惜岚儿,以岚儿这么多动的性格,真的嫁给一个夫子。那可叫岚儿怎么办啊!!”

    听到这样问,朱标身体颓然的松弛了下来,深受触动地叹了一声。极乏信心地说:“能不嫁当然是好啊,只怕是朕也不能阻拦这门亲事!!”小维见朱标这副气馁模样,以为是自己言重了。忙安慰说:“臣妾言辞欠当,请皇上见谅。”

    摇摇头,朱标道:“有些话,朕给你说,连蝶儿也不要说了。”

    “是朕做错了事情。却要岚儿去补救,朕心里也不好受啊!太子在北平一去经年。子嗣毫无所出,文清得子,朕一时高兴之下,做出了让朝野之间误会的举动。现在人心惶惶,如果岚儿不嫁,估计人别有理解。”

    “裴纶今日进宫,文清昨日就知道了,他心中也有事,否则不会今日不但不进宫,看看未来的妹婿,反而会去解缙府上,小维。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维摇摇头,朱标叹息道:“文清这是做给朕看啊!”

    小维见圣上这天心情虽不怎么好,却还能听进话。觉得这正是说事的大好机会,便道:“恕臣妾多言,皇上现在春秋鼎盛,不可多理会臣子们怎么想,太子无错,自然可以无忧。皇上现在越想弥补,臣妾觉得越会出错。”

    听到小维半公开化的说起了储君。朱标默然不语了,半晌才淡淡地说:“爱妃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小维明白自己触到了皇上的痛处了,很有触怒皇上的可能,但她觉得话已出口,即使惹怒龙颜,也在所不惜了。便道:“正是这样。皇上,臣妾以为该将礼王封藩了。”

    朱标惊讶地看着这个从来很少涉及朝政的小维,问:“是吗?”

    小维果决地回道:“正是这样。皇上,你还记得吗,我爷爷坐化之前你也见过,他曾经向皇上说过,孝康皇帝之死是由疑点的……?”

    朱标听了之后心里一阵烦躁,抬手制止了小维继续往下说,回身看看正在纠缠的杨蝶母女已经渐渐的向自己方向移动,遂道:“这些话朕不想再听到,如果你再说,朕就把你送到琉球去!!”

    小维的气势一窒,她没有见皇帝这么对她发过火,心里一阵委屈,爷爷张定边坐化之前,皇帝为了表示关怀,曾经亲自去探望过。也就是那一次,小维没有听爷爷的话出去,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现在还正在后悔。刚才一时冲动,想用这些话劝慰皇上,没有想到引起了皇帝如此反应,她顿时害怕起来。

    春雨园中,参加游乐的除了二皇子朱允炆一家,还有解缙的哥哥解纶、妹夫黄金华等人,待到几个妇人聊的火热时,他们几人一起来到玄武湖边,解缙迎头就是一句:“你们以为皇上心里没数吗?”

    “别人都开始动了,难道咱们就不作出来一点反应吗?”朱允炆问道。

    解纶现在是太常寺卿,听到二皇子说到这里,接着说:“皇上今日召见裴纶、裴琏等人,是为了丽江公主的亲事,听说是杨杰一力促成的。现在三皇子那里已经沉不住气了,所以咱们也要未雨绸缪啊!”

    解缙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黄金华回道:“丽江公主本来就不愿意,听说这件事后多次向二皇子游说过,所以才会有这个结论,丽江公主的话总不能作假吧,而且淑妃娘娘不会对自己的女儿说谎话吧!”

    解缙听罢,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冷冷地说:“这是迟早的事啊!”

    大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们深知解缙的城府,明白他们这一帮也迟早会走这条路,但是事情发展的好坏,成败得失却真的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生死之患,他们怎么可能放心呢。

    皇上这个举动,等于间接的造成了超儒学派和永嘉学派的瓜葛,超儒学派在朝中的势力虽然不大,但是看着发展的势头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家突然感到心里冷冷的。他们都是权力舞台上的干将,官场倾轧的老手,一时变得胆小起来,灾难既然已经到来,眼前的一切都将失去,他们怎么能不心慌意乱?

    解缙何尝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而自己也是一样,近日来他一直没有睡好。终于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窍。

    看着众人的脸色。解缙继续说:“我从潜邸时就已经跟着皇上行事,对于皇上的的能力由衷的佩服,圣上对于形势的把握。远远是我们不能揣测到的,下一步会发展成什么摸样,谁也不好说。”

    解纶、黄金华两人都说:“所议形势紧到这个份上,咱们不行动也不行了。皇上也不会不知道咱们的这次聚会,要想引起皇上的注意,二皇子必须动起来。”

    “咱们不像是太子,太子无过既是功。而二皇子不动一下,恐怕就算是皇上有意换储君。也不会考虑二皇子!”

    解缙点了一下头。默然片刻后,问:“事已如此,不知二皇子作何打算?”

    朱允炆见岳父这么提出问题,就明白了所面对的将不会太艰难。他是了解这位岳父的睿智和沉着的。更明白岳父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要不也不会自己刚娶了其女儿,父皇就迫不及待的解除了岳父的职位。

    他对解缙的忠心是绝对信得过,所以说话也就十分直率。朱允炆说:“以本王看,眼前是形势所需要的是太子的地位。至于妹妹的这门亲事倒是不用太看重!”

    再次点点头,解缙想了一下回道:“殿下说的对,现在咱们做什么都没有用,反而会让皇上反感,问题就是太子的地位仍旧没有动摇,咱们不妨先静观其变。任由永嘉那班人胡闹,此时二皇子应该奏请圣命,找一个远远的地方躲开是非。反正咱们想做的事情,永嘉那班人会帮助咱们做。”

    “只要太子的地位动摇,二皇子就可以回来,在此期间,妹婿……”解缙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妹夫黄金华,说道:“从明日起。每周要保持三天以上的对二皇子的事迹从侧面进行宣扬,这一点就交给你了。”

    黄金华现在以礼部侍郎的职位。兼任《大明周报》的主编之责,是有这个能力的,听到解缙这么讲,有些不解,不由用疑惑的眼光看向解缙。

    没有过多的解释这个问题,解缙继续道:“我要让朝野之间,连二皇子养了几只狗,都让大家明白,还有皇孙、礼王妃等,一定要保持住这个密集度,但是最好以侧面宣传,不要引起皇上的注意。”

    一向对解缙佩服的黄金华,虽然一时还不明白这是什么举动,但还是点点头,示意会按照解缙的方法去做。

    “通知咱们的人,靠近永嘉学派和超儒学派的人,对于他们的请求,哪怕是有些违逆皇上的意思,只要不连累自己的情况下,都照办不误,不但照办,而且要办好,千万不能和他们起到冲突。”

    解纶等人都点点头,示意他们明白,虽然这次聚会,是故意让皇上知道的,但他们还是不敢做的过分,而只是家庭成员的聚会,不过他们手下的门生故吏人数不少,各自有自己的心腹,所以解缙要这么说。

    “那我向父皇请奏什么职司最好呢?”朱允炆问道。

    “西北……”

    解缙想了一下,说道:“殿下最好去陕西,向皇上讨一个巡视茶政、马政的事情,最好的是代天子巡狩的名誉,更容易做一些事情。”

    说着,向黄金华、解纶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识趣的走开,朱允炆拱手而立,知道岳父有话要对自己讲,在那里等待着解缙说话,并不发问。

    “殿下能去陕西最好,如果达成愿望,所要做的事情,第一,要拉近和徐辉祖的关系,第二,要博得勇王的好感,无论徐辉祖做出什么举动,凡事只要和勇王有关,都要闭口不言,但是要让他们知道您是故意闭口不言的。”

    朱允炆点点头,心里明白,岳父这是在钻大家的空子,大家都忽视了在西北还有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那就是勇王朱棣的大军,那是一支专事征伐的力量,除了掠夺之外,全部靠大明提供军需给养。

    徐辉祖在西安城一呆就是二十余年,不过是为了方便其中的协调而已。不过朱允炆想到了,心里也不由担心,和这么一支军队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真的是很危险啊。

    看出了他的心事,解缙摇摇头,道:“你放心就是了,勇王的那支力量太危险,只有皇上可以压制的住,所以皇上在感觉到自己要大行之前,肯定会把勇王的势力瓦解掉,否则,也不会扣住勇王殿下的长子在京师不放了。”

    “而勇王心里也明白,他熬不过皇上的精力,现在他已年逾六十,还能再活几年呢?他也要寻觅后路,只要殿下暗示性的承诺,会保留对勇王一系的编制,并会继续供养勇王大军,他们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出回报的。”

    朱允炆还是有些担心,但是解缙安慰了几句后,想到去成去不成西安还两说,现在思考还为言尚早,所以暂时作罢了。

    可是几日后,朱允炆的请求得到了批准,朱标在御花园中召见了儿子,道:“朕命你巡视陕西私茶、马政,敕令秦王并陕西大小官吏,雷厉风行,缉捕案犯,捉拿之后,无论是官是民,毋须移衙候审,就地一律斩首。”(未完待续)
正文 653 狗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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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陕西私茶最为猖獗,”朱标喘了口气,侍女赶忙将热茶递给他,他揭开杯盖,抿了两口,声色俱厉地说:“本当以渎职懈怠惩办陕西三司,朕念他每也曾有功,法外施恩,往后再敢用心不力者,严惩不贷!”

    朱允炆趋前奏道:“儿臣此番赴陕,谨遵圣谕,向陕西大小官吏宣谕圣恩圣德,晓以利害,恩威并济,整饬边风,扬天子之恩威,肃国家之法典。”

    “嗯,”朱标将袍袖一挥,说,“你下去吧。”

    “父皇万岁万万岁!”朱允炆大礼告别,轻悄悄、战兢兢地离开了御花园。

    解缙的眼光独到,一出手就在朝野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朝廷大员们才想起原来的西北还有朱棣的存在,而这次二皇子的出巡,没有说明归期,正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如果二皇子找到借口,在西安城内住上几年,到时万一皇上思变,勇王肯定会力挺二皇子的。

    不过这些话只能暗中讲,明白人看出来却不能说出来,杨杰熟知解缙的为人,知道这次解缙不过是想让他们永嘉学派冲锋陷阵而已。否则也不会远远的将二皇子调开看热闹,但是杨杰并不在意,他的计划中,本来就没有考虑朱棣大军的因素,他和解缙的理解一样,朱棣的大军的结局肯定是要被皇上瓦解,至于怎么个瓦解法,谁也不知道。

    杨杰之所以这么着急的原因。正是因为二皇子有了皇孙,这次的离开京师到西安城巡狩,也少了一些碍手碍脚的因素。而且对他们有利的是,杨杰算出,解缙的门生故吏肯定会为自己行事大开方便之门,也算是一个机会。

    现在杨杰和解缙一样,考虑的主要因素不过是太子朱雄英而已,东宫不散,他们再争斗也没有用。所以杨杰暂时放下对朱允炆的戒心,准备向北平出手了。他的目标首先是方孝孺,他要暗中打击这个太子忠实的支持者。

    ————————————————————

    现在先不说大明之内的明争暗斗,年逾六十的朱棣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他正在调兵遣将的将矛头对准奥斯曼帝国。当年帖木儿大败奥斯曼帝国之后,苏丹巴耶塞特力屈被俘。然后在牢中自尽,当时帖木儿只是想恢复他的藩属领地,并没有过分消弱奥斯曼帝国,他把旧领地平均分给了巴耶塞特的四个儿子,巴耶塞特的四个儿子之间开始了争夺王位的战争,新征服地区的人民也趁机掀起反抗浪潮,奥斯曼帝国处于严重的危机之中,不得不推迟了向西方的扩张。在持续十年之久的内战中,穆罕默德先后打败霸据布尔萨的伊萨、在鲁米利亚称素丹的苏莱曼和在埃迪尔内称素丹的穆萨。最后于重新统一全国,正式登上素丹王位。收复了其父在位时丧失的部分领土,迫使突厥诸家族承认奥斯曼人在安纳托利亚中部和西部的统治地位。

    又派遣舰队驱逐了爱琴海岛屿上的威尼斯人。下令在多瑙河以北构筑要塞,以进攻匈牙利。穆罕默德因以武力统一全国,并以镇压手段巩固了帝国的统治,但是在前年突然中风死了。

    朱棣原来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征伐奥斯曼帝国,不过在穆罕默德因以武力统一全国的时候,他正在攻打鞑靼、瓦刺和帖木儿帝国。这广阔的土地耗费了他十余年的精力。但是当地位稳固时,朱棣却发现奥斯曼帝国在穆罕默德的统治之下。已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于是只好暂时做着准备,等待着大明水路的扩张。但是穆罕默德突然的中风死去,让朱棣有些心动起来。即位不久的穆拉德二世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无论是战争或者是政治经验都是远远不能和朱棣相比的。

    正是穆拉德二世年轻气盛,想凭借国力,超越父皇的功绩,于是展开了敌对行动,穆拉德二世企图把他的宗主权强加给埃尔津詹和额尔哲鲁木的君主、塔黑屯异密。

    朱棣十分重视这位为他驻守着小亚细亚边境的土库曼首领,实际统治帖木儿帝国之后,曾经送给他许多来自东方的绸缎。相反,穆拉德二世欢迎另一位土库曼人,也就是黑羊部首领哈玉素甫进入他的领地。

    玉素甫是帖木儿帝国的敌人,曾被哈里率军赶跑。于是就被保护者的两个争端爆发了战争,朱棣保护塔黑屯,而穆拉德二世支持玉素甫。

    就算是没有这次争端,朱棣也会展开军事行动,受到挑衅后,朱棣就于景泰二十三年八月向小亚细亚进军。九月初,塔黑屯在埃尔津詹和额尔哲鲁木向他表示效忠之后,朱棣进入奥斯曼国境,围攻设防城市锡瓦斯。

    锡瓦斯面对敌军来自大明的先进工程器械和部分火器的轰击,等不到朱棣的前锋大军金忠发起总攻,被围约三周之后投降。朱棣赦免了穆斯林居民,但把奥斯曼驻军中的六千个亚美尼亚士兵活埋,或者是扔到井中。然后推倒城墙。

    与此同时,穆拉德二世从塔黑屯手中夺取了埃尔津詹,并俘获异密全家。对此朱棣没有立即进行反击。相反,在卡拉巴赫度过了冬天,开春后他在谷儿只边境地集中军队。直到今年他才开始准备入侵奥斯曼帝国。

    他使塔黑屯在埃尔津詹重新复位,并在锡瓦斯平原上阅兵。一定数量的骑兵手持红旗,他们的护胸、马鞍、鞍垫、箭筒、皮带、长矛、盾牌和战棍都是红色。另外还有黄色和白色的军团。还有身着锁子铠甲的军团和穿着护胸铁甲的军团。

    然后。朱棣经开塞利向安卡拉进军,他已经知道穆拉德二世在安卡拉。

    就在朱棣积极备战征伐奥斯曼帝国的同时,朱允炆的陕西之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解缙等人的协调、皇帝的默许下,徐辉祖调集粮草通过商贾运送的过程中频繁的提到了二皇子的大名。

    朱棣开始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是随着文书的频繁来回和几个心腹的提醒,朱棣在攻打安卡拉之前,已经领悟到是怎么回事。

    心里不由发出一阵哀叹,心想,我都跑这么远了。为什么还要牵涉在其中呢?由于不明白朱标到底是什么意思,攻打安卡拉的战役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进行着。为此,两个儿子朱高煦、朱高燧心里十分的不解。

    跑到朱棣面前想问一个究竟,朱棣才道:“按照道理,为了防止有人窥视储君之位。皇子不应该参与军事,特别是对西北这一带的军事行动,皇帝更不应该让一个从未就藩的皇子来筹备,难道他就不怕这个二皇子得到我的支持,然后有所依仗,那样会给储君造成很大的压力的。”

    “或许皇帝根本不知道,全是那些阿谀奉承的人私下所为呢?”朱高煦有些心不在焉了,心想难道父王老了,在这个问题上瞻前顾后。

    朱棣摇摇头。沉吟着边想边说:“不可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内厂的厉害,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动。皇帝哪有不知道的道理,你们应该知道,所有的文书都要送到京师备案,金忠他们都能看出来,何况京师里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

    朱高燧道:“说不定皇帝真的是想改立储君呢?在北平的那个东宫现在连子嗣也没有,皇帝说不定失去了耐心。毕竟子嗣问题关系着大明今后的国运。”

    “那就更不会了,皇帝要换储君。必须如惊雷一般,在电闪雷鸣之间完成,如此的明白,要换储君,朝廷里面的夫子们要是能通过那才叫一个怪事?说不定当朝会有人碰死在朝柱上,以死劝谏。”

    “但无论如何,这与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父王何必在此烦恼呢?”

    “谁说与咱们没有关系,皇帝既然要我知道,那肯定是有深意的,要不何必在徐辉祖的名字前面加上二皇子的印鉴。”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半晌继续道:“难道皇帝想让我支持二皇子?”

    遂又摇摇头,马上反驳了自己的想法:“皇帝根本没有打算让我们回去,何必要咱们支持那一方呢?”

    “不让回就不回,咱们现在掌握的疆土,比大明疆土也小不了多少,回去做什么呢?反正人人都认为咱们是反贼,已经不容于大明朝野。”朱高煦说道。

    朱高燧依旧是那种十分冲动的类型,闻听二哥这么说,有些不满意,大声道:“为什么不回,咱们现在上百万的大军,想回去谁能阻挡的了。我看皇帝是在讨好咱们,想让二皇子当太子之前,和咱们拉好关系,害怕一旦二皇子登基,父王就有借口回转大明声讨不按祖训立储之事。”

    “嘘……”朱高煦有些不满意的瞪了弟弟一眼,道:“你不会小声一点,没有人拿你当哑巴,还百万大军,你难道就没有记起当年的帖木儿,那也不是上百万大军,他过长城了吗?”

    “高煦说的对,这些话以后就不要提了……。”朱棣拍拍二儿子,有些欣赏的看了他一眼,遂继续说道:“回去?别说没有借口,就算是有借口,咱们也回不去?”

    “为什么啊?父王!”朱高燧问道。

    “首先,咱们军队的成分太复杂,各族人都有,其中主力虽然还是保持编制的三万余北平军,但是随着军队的庞大,已经慢慢的被愈来愈多的异族士卒所覆盖。”

    朱高煦、朱高燧两人点点头,他们分别是正汉旗、副汉旗的都督,当然明白现在军队中的情况,要不是父王用不停止的战事消耗着军队的力量,恐怕两个汉旗早就被异族淹没了。这也是他们佩服父王的其中一点。

    以三万余的汉军统治着百万大军,这种魄力还真的不是一般,更令他们佩服的是父王发明的这个旗军制度。有效的遏制了各部的发展,增加了部队凝聚力的同时,也让这些异族互相牵制。达到了汉旗军始终保持优势的地位。

    想到这里,朱高燧道:“那是父王所创旗军制的功劳啊!”

    向门口看了一下,朱棣在两个儿子来找他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岗哨,就是为了向儿子说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确定安全之后,朱棣走回桌前,低声说道:“其实这个旗军制是皇上所创的。开始为父也不以为然,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有什么漏洞!”…

    朱高煦、朱高燧两人吃了一惊,忙走到父王身前,不由自主的也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是那皇帝所创的,父王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们呢?”

    朱棣笑了一下。并没有解释,把头扭向军事地图,不出声的回想着往事。

    在辽东时,皇帝朱标曾经给自己送来了一份密件,上面简单的说了一些旗军制度的好处与创建办法,开始他正为自己部队成分的驳杂而头痛,至少语言不通就是一个致命的缺陷。他虽然觉得旗军制不一定好,但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按照皇帝的设想。开始试行旗军制。

    当时成立了六股旗军。以北平军成立汉旗;以女真人成立绿旗;以朝鲜成立红旗;以兀良哈所部的朵颜三卫成立白旗;以鞑靼部成立蓝旗;以哈里所部成立紫旗。

    各部互不相通,以军服颜色区分,其中汉旗使用黄色。其他根据各部以此类推,推进到帖木儿帝国的地盘上时,由于队伍慢慢的壮大,所以每旗再互分正副两旗,成就了现在的十二旗的规模。

    要按照势力,当然是哈里所统领的紫旗数量最为强大。紫旗正副旗人数已经达到了四十万于众,后来按照比例。每千人之中要有一个汉旗军的存在,朱棣分别向各旗派遣监军队伍,与十二旗相互约定,监军队伍利益高于一切,只负责督战之用,不能被派往前线,不能身先士卒,也不能无辜被杀。监军队伍士卒死一人,斩杀所属旗军的指挥一人,如果是军官无缘无故的死去,那就要斩杀旗主之子作为补偿。

    以此为代价,朱棣答应各旗军,监军不会干涉旗内事务,不会干涉旗内军务等等,属于一个透明似得存在。

    就是这样,初建时兵民合一,全民皆兵,凡各族成员皆隶于十二旗之下。旗的组织具有军事、行政和生产等多方面职能。十二旗兵丁平时从事生产劳动,战时荷戈从征,军械粮草自备。

    成立旗军之后,语言不通所造成的困惑少了很多,而且开始入旗很容易,单凭旗主呈报就行,但是到了帖木儿帝国在朱棣的掌握之后,入旗的制度越来越严。

    最后就连旗主也不想自己旗下的子民多起来,因为朱棣恢复了奴隶制度,但凡旗内兵卒子民,皆可拥有战利品作为奴隶,支撑自己的家庭生计。由此一来,奴隶数量慢慢的增加,导致了旗军的相对数量稳定。

    这正是朱棣一直能保持汉军实力的依仗之一。另外一个倚仗是,汉军旗的装备和武器皆有大明国内供应,但凡兵员大幅减少的情况出现,国内就会让朱棣派人回去自行招募自愿者参加到他的汉旗军当中,稳定住了数量。武器的存在就是一个可以震慑各部的法宝。

    汉军旗的武器都是火器,虽然不排除是国内武器中的淘汰品,但在手握弯刀的异族人面前,八连发的霰弹枪和后置弹药的火炮还是他们的梦魇。再加上他们语言不通,忠诚度不同,各旗不相往来的牵制,朱棣又是有计划的削减或者增大各旗的实力,让各旗不但没有缓和的余地,而且正、副两旗也有着开始分裂的迹象。

    朱棣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却被这种制度吓了一跳,这也是他不想回去大明的原因,就算是有借口,他也不想回去。

    第一,他不想和一个眼光如此长远的皇帝打仗;第二,他和皇帝还有别的协议;第三,他作为朱氏子孙总不能领着一群异族去攻打自己的国家。

    最重要的是,如果是他还有野心想要回去的话,他一点战胜自己侄子的把握也没有,而且他已经不容于大明朝野,还不如在外面做一个逍遥王爷的好。

    毕竟,征战沙场是他平生的夙愿,为此他已经在京师内幽居了十余年,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在那些事情上。

    而且,他现在大明臣民的眼里是王爷的身份,其实在西北帖木儿的帝国范围之内,和皇帝没有什么区别。虽然日子过得可能没有北平或者南京舒适,但是上等人毕竟是上等人,再艰苦也艰苦不到他的身上来。朱棣没有感觉到生活有太大的变化,反而原来的疆土*在此时得到了发泄。

    随着见到的商贾,还有来自更远西方的传教士的描述,朱棣知道,天下的疆土并不止于大明,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着他去征伐,为此,他可以付出一生的所有。何必还要回去呢?
正文 654 狗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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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想在六十岁之前彻底占领奥斯曼帝国,极度的自信使他有着很深的底气,他去年之所以没有发动攻势,因为他要等待大明皇帝的回话,因为大明水师的探险队已经接近波斯湾,也探到了红色的海洋,所需要的就是摸清那里的地势、水势之后,大明水师能和他一起两面夹攻奥斯曼帝国,以盼望一战功成。

    而且,穆拉德二世的父亲穆罕默德一世曾经派遣舰队驱逐了爱琴海岛屿上的威尼斯人,下令在多瑙河以北构筑要塞,想要进攻匈牙利。后来穆罕默德因其舰队在格利博卢附近海域为威尼斯人所败而被迫与其和谈。

    为此也丧失了大部分的水上力量,大明军队与威尼斯之前一直在处于谈判期间,也就是进入地中海后的权力分配问题,狡猾的威尼斯人看到了火器的力量,虽然火药的用处在欧洲国家已经开始研究,但怎么能赶得上大明的发展步伐,他们一直不同意大明水师进入地中海,如果想要进入,必须以火器的制造技术作为交换。

    可怜庞煌脑袋里面的军火知识,也知道只要向欧洲人开放这个技术,那么以欧洲人的狂热,他不敢想象后果会是怎么样,而且在另一个时空,一直到庞煌穿越回大明之前,欧美国家对中国的武器禁运还没有放松,到了这个关口,怎么能让那些欧洲人得逞呢。

    所以庞煌建议朱标断然回绝了这个要求。对负责和谈的使臣说及的底限就是有条件的买卖,不是最后万不得已,这个条件也要适当的禁止。为此,庞煌害怕那些老夫子忍受不了那种讨价还价的痛苦,所以专门派了永嘉学派的人去,并下了严旨。

    谈判一度陷入了僵局,虽然大明境内的传教士日益增多,西方的商贾也如过河之卿一般连绵不绝,但是面对着国家利益的问题。朱标坚决不肯放松,在谈判的同时。开始对印度进行着严厉的打击,首先占领了斯里兰卡,并封朱贵烚为桂王,世袭斯里兰卡统治权。在那里建立了军事中转基地,打击印度。

    朱贵烚是原辽王朱植的次子,也算是给辽王朱植一个当初效忠的回报吧。对于越来越远的疆土,朱标感到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对于从斯里兰卡以西的地区,再封藩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决定成立世袭制度了。

    只要有个几代统治,反正都是大明朱氏子孙,再疏远能到那里呢。也就是在去年底。看着大明皇帝如此的决心,威尼斯人终于做出了让步,只要能购买就行。同意了大明水师进入地中海。

    这样以来,朱棣就可以从陆地发起攻势了,威尼斯人的根本是拜占庭,而朱棣的目标是奥斯曼,两者也有共通点,只要彻底的打击了奥斯曼帝国。拜占庭才能获得和平,至于朱棣会不会窥视拜占庭的宗主国地位。那是以后的事情。

    注重以利益为首的威尼斯商人不想去想这么远,所以认为朱标和朱棣也不会想这么远,达成了这个协议之后,就开始谈判当年奥斯曼侵占拜占庭疆土的归属权,不过这时大明水师已经可以开始进入地中海备战了,不但是大明水师,威尼斯商人筹募的舰队也将加入到大明水师战斗的序列之中,与其说是想打仗,还不如说是想观摩新式的作战方式最为恰当。

    印度首先支持不住了,在二十多年前,帖木儿借助消灭异教徒的原因,大举侵犯印度,当时的印度叫做德里苏丹国。

    这个传说中的佛教发源地,在德里苏丹国的统治下,其实本质上是伊斯兰教,它的前几位统治者都通过采取系统的宗教迫害的手段,使大批的印度教臣民集体皈依了伊斯兰教。但是,帖木儿认为,他们对异教太宽容。认为他出发去征伐印度,仅仅是对伊斯兰教的敌人发动战争。因为古兰经上说:“一个人可获得的最高荣誉,是他亲自向伊斯兰教的敌人发起战争。”这就是为什么帖木儿总是关心消灭异教徒的原因,也是出于对荣誉的热爱,同样也是为获得战功。

    德里苏丹国在当时几乎囊括了整个印度,其后不久迅速走向衰落,接着是国土分裂。许多大省区的王公脱离了苏丹的统治,建立起独立自治的穆斯林国。于是,德里苏丹国失去了德干,该地形成了巴曼尼小苏丹国;孟加拉;乌德或札温普儿王国;最后是古吉莱特。这些地区穆斯林国的割据削弱了德里苏丹国,它只拥有旁遮普和多阿布,甚至旁遮普也因盐山的科卡尔部的叛乱而处于混乱之中。此外,当时在德里统治的苏丹马茂德二世软弱无能,处在他的全权大臣伊黑巴勒的掌握之中。

    因此,帖木儿在印度面对的只是一个衰落中的苏丹国,它由于地区王公们的肢解而丧失了一些最富有的省。帖木儿于景泰元年初派其孙阿黑麻率前锋军先行。然后自己亲率主军于同年渡过印度河,

    只用了半年的功夫,帖木儿就胜利地进入德里。在穆斯林教士们的要求下,他答应不杀居民,但是,他的士兵们以极端残暴的行为征收供给品,致使居民们愤而抵抗。这种抵抗激起了帖木儿军的愤怒,他们在城内烧杀掳掠。他们掳获的战利品数量巨大,因为突厥-阿富汗苏丹们两百年间从印度王公们那里掠夺到的财富正是积聚在德里。大量收集的这些金银珠宝一举落入了河中人之手。大屠杀是按比例进行的,在城的四角用人头堆起了几个金字塔。然而,在条件可能的情况下,帖木儿仍像以往一样赦免有技术的工匠们,送他们去美化撒麻耳干。

    帖木儿在德里度过15天。像在其他地方一样。毁掉一切之后,毫无建树地离去。继续去洗劫该道上的米拉杰,推倒了墓碑。把印度居民活生生地剥皮,以此证实地圣战的誓言。然后,他沿西瓦利克山和旁遮普高地的正北方向,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二十多年前的那次打击中,印度受到的打击是致命的,动摇了德里苏丹国—穆斯林帝国的基础之后,让该地区处于一片混乱状态中。摧毁一切,没有采取任何维护秩序的措施就走掉。只是离开印度前。曾指派印度族穆斯林君主赛义德家族的希兹尔汗为木尔坦和旁遮普大公,而二十多年后,这个大公成为德里苏丹。

    刚刚整顿了印度境内的部分秩序,谁能想到。希兹尔汗的苏丹还没有过上舒服的日子,就迎来了大明的征伐。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印度的位置对于大明今后向西方发展太重要了,正如同另一个时空中西方向东方扩张是一样的重要,朱标还记的,在另一个时空,印度是世界上排名第四的煤炭资源国,有着丰富的铁矿等等。

    这个地区,就算是大明不打主意。日后肯定也会被欧洲国家看中,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下手。将其归纳入大明的版图之内。

    大明于四年前就开始了想印度的探查,到如今为止,在大明水师进入地中海的路程中,携带了大量由各军镇抽取的将士,在孟加拉湾附近放下整顿,伺机进攻印度。并想德里苏丹国发出了照会。

    由于帖木儿的打击异教徒行为,造成了伊斯兰教在印度的低迷。所谓的佛教趁机崛起,国内本来就不太平,这个当口,又收到大明的照会,那里有心情抵抗啊。

    新成立的乌思藏军镇,派遣大军渡过恒河河,进攻木尔坦,经过三个月的围攻占领了木尔坦。

    同年,朱棣所派遣的正绿旗军队,在朱高燧汉军旗的率领下,于九月渡过印度河,他下令或是任凭他的部队洗劫了木尔坦东北的德伦巴城,随后与乌思藏军镇的孙飞军长会师。在萨特莱杰河畔,打败了科卡尔人首领,然后经木尔坦进军德里。途中有帕特奈尔堡,由拉吉普特首领戍守。朱高燧夺取并毁掉该堡,占领了锡尔苏蒂和夺取了德里东北部偏北十里处的洛尼堡,并在这里建立大本营。

    十二月与德里苏丹希兹尔汗及其大臣指挥的军队会战于巴尼伯德和德里之间的朱木拿河畔,再次获胜。印度的战象曾经末能阻止帖木儿的穆斯林军队,同样也阻止不了大明军队的骑兵。

    所有的事态都按照既定的方针来执行,朱高燧之所以来这个地方,是朱标的授意,他要将朱高燧封藩在这里的某一个地区之内,同时,皇事院正在加强考核皇室成员,因为斯里兰卡的例子在那里放着,印度很可能由于离大明本土太远,准备封藩成世袭的藩王,在朱标的打算中,准备在印度建立一个军镇,然后封大约七个藩王,争取用几代人完全代替印度的统治。

    这也是一个传教的好机会,道教和基督教作为互换,也就是基督教在进入大明的同时,道教也进入了欧洲部分地区,但是成效远远比不上基督教的发展势头,在欧洲几千年的基督教思想统治下,道教还是有些吃不动。

    但是印度现在的情况发生了变化,正是颠覆宗教的好机会,作为佛教的发源地,曾经佛教在印度被称为印度教,是国教。但是德里苏丹国的统治却是一个伊斯兰教的统治思想,为了在印度境内发扬伊斯兰教,德里苏丹国曾经十分严厉残酷的打击了佛教,使其一度进入了蛰伏。

    但正好又是伊斯兰教的狂热信徒帖木儿的侵略,打击了穆斯林在印度的统治,使佛教有些抬头,但是依旧处于伊斯兰教的恐怖之中,印度的百姓陷入了迷茫。

    本来信仰是想获得安宁,信仰佛教求来世生活的好一点,但是在伊斯兰教的恐惧下,只好求个今世安稳吧,先顾个眼前再说。但是信仰了伊斯兰教之后,依旧会遭到屠杀,百姓的心里有些承受不住了。

    佛教依旧没有抬头的迹象。依旧是以苦行僧的面目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朱标从各种探查出的情报得出这个结论,虽然自己也觉得有些牵强。但是他能推测出来的只有这些了,总比人家宗教统一昌盛时好一点。

    就比如道教进入欧洲的情况,根本上很少有人去信,开始可能追随者很多,但都是一些来看热闹的人,出于猎奇心里和探听远东的大陆而已,真正相信的。还是基督教本身,等大家对于该了解的事情都了解过之后。自然就散去了,很少有人会信仰道教。

    道教在欧洲国家也就是起到一个探路的作用,但是大量经费的产生总不能光是国库出钱吧,仅仅凭借大明国内信徒的供奉是远远不够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在印度将其发扬起来呢。

    只要印度成功的建立起道教信仰,在大明国内苟延残喘的佛教中人自然就没有了支撑,老子化胡说就可以得到肯定了,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机会,无论是大明皇帝朱标,还是道教的长老们,都看出了这个机会,谁也不会放过了。

    道教的四十四代天师张宇清受到皇帝的召见后。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教派进入印度的事宜,有了成功在高丽和琉球、日本诸岛的成功经验,他们自然知道需要准备什么。首先,就是开始筹备自己的人手,他们从各地将教内的精英分子全部调了回来,因为这次不比在之前那几个被大明征服过的属国内传教。

    这次的往印度发扬道教,预示着佛道之争进入了一个决战时期,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可能是比明刀明枪的作战还要残酷的战争。

    朱标这么想到,他在另一个时空的经验。还是在如今的从政经验都告诉他,信仰之争远远比国家争斗还要残酷,还要令人发指,但是为了大明的将来,他不得不发动这场战争。

    在火枪和火炮面前,印度所频临的结局是什么,谁都可以猜测的出来,现在除了朱棣心里的疑问之外,咱们再把眼光放回大明内部。

    方孝孺知道了南京的种种动向,难道一点表示也没有吗?

    真的没有一点表示,甚至连太子的几次召见,他都十分淡然的只是做出抚慰之态,并没有大惊小怪之举。

    为官几十年经验加上熟读经世的沧桑,使方孝孺把整个事情看的十分明白,但是他更明白,太子越有举动,越是对太子不利。别人可以慌乱,但是他们东宫是绝对不可以慌乱。

    因为太子有一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朱雄英是嫡长子,由皇后所生的长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是储君的身份,这一点是谁也不能动摇的,不光是方孝孺自己,而且他相信有很多人都能看出这一点。

    暂时还未有子嗣算的了什么,太子不过才二十余岁的年纪,皇上还春秋鼎盛,这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要是说皇上会因为这样而起了换储的念头,那真的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方孝孺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冷冷看着那群跳梁小丑们的上串下跳,抚慰着太子不要做出过激的反应。

    不过在冷静之余,他心里也偶尔会生出一丝警惕,自己能看明白的事情,别人难道看不出来吗?就算是杨杰的利欲熏心,但是解缙呢?

    黄磊和彭方也算得上当世大儒了,虽然他们的思想不太一致,但是要说这几个人也沉迷于官场之中,方孝孺就有些不相信了。这几个人连出来做官都不愿意,可以看出他们根本无意于宦海浮沉。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相信就算是杨杰和解缙势成骑虎,不得不这样做,但是永嘉派的那些大儒们也不会跟着他们一起疯。这种无异于挑战式的行为,难道他们就不怕扳不倒太子日后会遭到反噬吗?

    按照常人的思维,永嘉学派和超儒学派要找靠山,就算是找不到太子,也应该向东宫示好,犯不着为了学术问题而正面向东宫宣布开战。难道就不怕万一圣意揣测错误,会导致储君登基后的反扑吗?

    无论是解缙还是杨杰难道就不会去权衡吗?肯定有所蹊跷,难道是皇上有所暗示?

    这些问题一直徘徊在方孝孺的心里,但从未向人说起过,一日,方孝孺正在府中整理文稿,老家人方显走了进来,道:“老爷,宪少爷回来了,要见老爷。”

    方孝孺插上笔筒,说:“叫他进来。”

    方显并没有出去传唤少爷,而是又走了两步,小声道:“是和太子一起的。”

    听儿子是和太子一起,方孝孺不由眉头皱了一下,看着老家人的眼神,知道是方显等候他一起前去迎驾,不过方孝孺想了想,还是对方显说:“请他们进来吧!”

    这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自己的儿子来见,自然是来拜见,他做父亲的坐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和太子一起,若是太子独自前来,自己按照礼数自然应该前去迎接,但是他们一起过来,真的是有些为难。(未完待续)
正文 655 狗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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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不能让自己这个老子去迎接儿子吧,方孝孺一边生气儿子的不懂事,一边还是整理一下衣冠,在门口处站定,不管怎么说,礼数是最为重要的,太子是君,自己是臣,不出去迎接已经失了礼数,在书房内还是要注意的。

    方孝孺三个儿子,长子方中愈,次子方中宪和三子方中仁,其中老大忠厚,但不懂得变通,被留在宁海照顾奶奶。三子方中仁也在江南,听说最近和一班传教士打的火热,只有这个次子深的方孝孺的精髓,也很得太子的赏识,是方家最有希望继承方孝孺衣钵的人。

    过了一会,方显引着太子和方中宪进来,方显将座椅摆正,侍奉老爷拜见太子之后扶着方孝孺坐下,从侍女的托盘里端过新沏的热茶,放在各自的桌上,退步一旁躬立着。

    朱雄英宁神喝茶,想着该怎么和老师说事。这个年轻储君已经二十六岁了,瘦削的身材,清癯的面孔,细细的双眉下闪着充满慈善的目光。

    今日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穿红袍,盘领窄袖,袍的前胸后背及两肩皆绣织金色盘龙,腰勒玉带,足登皮靴,显得俊逸如同一个儒生。越看越像是孝康皇帝年轻时的模样。转眼之间已经近五十年过去了,方孝孺见过当时是太子的朱标,当然会这么想。而性格也愈来愈像孝康皇帝朱标,温文尔雅,生性忠厚,醉心于仁政。崇尚周公孔子,讲宽和。讲慈爱,最重要的是认可儒家治国之道。朱标用当初朱元璋培养自己的老办法训导朱雄英。学问和德性并重,叫他批阅奏章,平决政事,学习做皇帝的一切礼仪和才能。

    然后又遣太子来北平尝试执政,对于边民,朱雄英显示出本性善良仁慈,鼓励生产的同时,减免了多处赋税,在辽东、宣化和直隶一带深得民心。天下臣民同颂皇太子仁德,而朱标正是想借助这一点,以宽和一点的政策归拢辽东民心,用皇太子作为向天下公示的对象,显示出朝廷对于辽东的看重,以加大自愿移民速度。

    “老师……。”

    朱雄英在东首前铺着绣垫的椅子上刚坐下,便探身欲说,见方孝孺似乎正在想事情,紧紧的皱皱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殿下,近日东宫早朝时的言奏中所说,殿下又放在心上了?”

    低头翻阅着自己的文稿,没有看太子。直接问道。朱雄英欠身回答说:“老师也有听说吗?难道不应该放在心上?”“殿下觉得他们说得有理么?”

    “二弟往陕西代天子巡狩,插手勇王军需之事,还屡次调动北平储备。北平布政使说商贾们所执的文书,皆是往北平附近官库汇兑。已经严重的干扰了辽东的战备和生产,孤王觉得很有道理。”

    方孝孺从文稿上将目光移向自己的儿子方中宪。食指用力捏平文稿上的折痕,问道:

    “还有吗?”

    方中宪本想想让太子说,自己避而不谈,见父亲威严地逼视着自己,鼓起勇气站起来说:

    “父亲,有很多事情是不能拿出来在桌面上说的,比如……这个……嗯……”

    “什么这个那个的!”方孝孺火了,指着儿子大声道:“既然是不能在桌面上说的事情,你还担心做什么,这些还值得怂恿太子操心吗?”

    “孩儿知罪!”方中宪吓的离座躬身说。方孝孺推开书案上的茶杯,用力过猛,水泼了出来,方显迅速走过去移开一些文稿。方孝孺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对太子他不敢假以颜色,但是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可以呵斥的,就算是太子在一旁也无所谓,正好可以点醒太子,不要整日沉溺于不该担心的事情当中。

    朱雄英很明白老师为什么发火,不过看着方中宪那狼狈的模样,心里颇为有些不忍,连忙挺身嗫嚅着想说什么,方孝孺站起向他一礼,道:“太子,老臣无状,请太子恕罪!”

    朱雄英摆摆手,示意没有什么,刚想说话,又被方孝孺打断,听老师说道:“殿下,记得臣给殿下说过,无过既是功,只要殿下坚守本分,自可无事,不必烦恼。”

    “但是谣言越传越烈,本宫觉得长此已久会对弟弟们不利,时间久了,也有伤兄弟和气,所以想提前预防,在没有酿成大祸之前将此事消融下去。”

    “殿下仁德,乃万民之福。”方孝孺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太子要周全亲情,就更不能做出丝毫反应,否则无论结果如何,皇上都会不愉的。”

    “首先,皇上最是顾念亲情,自臣追随皇上以来,还未见有任何皇室受到责罚,最严重的当初秦王养匪自重,勇王父子双双造反,皇上最后都不了了之,秦王不过是改藩易地,而勇王则在西方征战天下,那还不是皇上的恩典。”

    “老师说的是,父皇仁德远非本宫所能比拟的。”朱雄英附声说道。

    “殿下,无论殿下做出什么举动,无非有几个结果……。”

    “请老师明示。”

    “一是殿下将一些不能明说的事情奏报皇上,这个又有两种后果,第一是皇上调查后并无此事,就会觉得是殿下多疑。第二是皇上调查后确有此事,那么皇上又会觉得殿下不顾兄弟亲情,只为了储君之位。”

    连声称是,不敢打断老师的话语,听方孝孺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殿下不闻不问,那么皇上又会觉得点下羸弱,不足于托付江山社稷。”

    朱雄英忙点点头,也就是这种想法困扰着他,让他左右为难。方孝孺继续说道:“臣还是那句老话。以不动应万变,太子就当从未有事情发生过一样。按部就班,就如同几年前那样处理北平之事即可。不可为此事困扰。”

    “但是据本宫亲卫所述,民间对于本宫无子嗣之说,在某些人的操纵下,愈演愈烈,诟病良多,正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本宫担心父皇听得多了,心意自然会有所改变。”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方孝孺这么说着,却用瞟了一眼太子。看见朱雄英的脸上登时红了一下,遂马上住嘴,劝道:“此乃殿下的心结所在,臣自当寻觅良医为殿下诊治,不过殿下却勿要将此事演变成心魔。”

    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殿下还年轻,皇上也是正值壮年,有些话臣不知当说不当说……。”

    “老师有话说了便是。”不但是朱雄英马上就打起精神,那边方中宪也注意起来。

    “虽然说殿下的时间还长着呢。肯定会有龙孙的诞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殿下无子嗣,不得已之下。只要殿下奏请将二皇子之子过继,皇上肯定也会答应的。到那时,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

    朱雄英脸色有些难堪。但方孝孺说的是实话,他对这个老师的信任也是无以复加。如果真的像是老师说的那样,真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了。就算是过继弟弟的儿子为太孙,自己如果再有儿子的话,立储当然是自己的儿子了。谁也没有话说。

    心里好过一些,朱雄英从小就被人当做储君对待,自懂事开始起,就以大明的未来皇帝自居,谁知道随着年龄的日益增大,所遇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一旦受到威胁,总容易钻牛角尖,现在听老师这么一解释,心里顿时轻松了很多。

    不过,还是说道:“不过二皇弟总是以北平、辽东官库中的储备作为疏导商贾们的渠道,长此已久下去,肯定会对辽东的生产造成打击,关于这件事情,本宫该不该向京师汇报呢?”

    “报与不报都是一样的,皇上成竹在胸,这些事情哪能瞒的了皇上,依臣之见,这些事情绝非二皇子所故意为之的,而是别有用心之人,想挑拨殿下与二皇子之间的骨肉亲情而已。皇上既然不说,那么太子殿下也不用说,只是在奏折提提就好,让皇上知道殿下心里明白,点到即止。”方孝孺这样回答。

    但是又知道自己的说辞只能压制太子殿下的想法一时,这些话自己旁敲侧击的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过一段时间太子总是会又忧心忡忡。不由暗自叹息一声。

    朱雄英不敢再说,过了一会,就起身告辞,毕竟是在臣子的府中,传了出去对于方孝孺也不是太好,方孝孺将朱雄英送至门外,而方中宪也转身欲走。

    “慢!”方孝孺出口阻止道。他有些话想对儿子说。过了一会,太子车驾渐渐远去,方中宪随着父亲又回到书房之中。

    “父亲大人还有什么教谕?”

    “你怎么会和太子一起回府,难道一点礼数也不知道吗?”

    “孩儿和太子出巡,路过家门口,太子非要进来,孩儿也没有办法,已经劝过了,父亲大人也可以看出太子的心结所在,那里是孩儿能够劝阻的了的。”

    “太子今天还说什么没有,都见过谁?”

    “启禀父亲,今日太子召见孩儿,先是在东宫谈诗论画,后来内卫呈上了一封密函,太子看后就心里烦闷,让孩儿陪他一起出巡常平仓,然后又去了永定河视察水情,在归来时路过咱们家,非要进来不行,孩儿苦劝无效,只得由的太子了。”

    “密函的内容太子没有说吗?”

    方中宪摇摇头,方孝孺叹了一口气,摆摆手,显出了一种老态,道:“嗯,你去吧。””

    方中宪离开西阁后,方孝孺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老了,能活的日子几乎可以扳手指来计算,太子的性子别的都好,就是胸中城府太浅,容易被事情困惑。儿子方中宪虽然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但是原则性不强,没有那种强势所在。

    要是换成自己,今日怎么也不可能让太子进府中的,难道就没有考虑万一自己不在。或者正在接待别的客人之因素吗?一味的盲从也是自己儿子最大的缺点。这样自己怎么放心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他呢。

    方显轻手轻脚为方孝孺换了一杯热茶,他端起茶盏抿了两口。又接着翻阅文稿。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抬头问方显:“中仁多久没有来北平了?”

    方显想了一下。道:“三少爷已经离开北平有一年零七个月了,自从上次和老爷吵架……。”

    说到这里,方显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住嘴,看着老爷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变化,才放心一点。方孝孺没有表情的说道:“往宁海传个话,让他过来……。”

    停了一下,转口说道:“你一会去让中宪亲自写个信。让他回来,顺便带几个名医过来,就说我病了。”

    方显吃了一惊,刚想说什么,但是方孝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摆摆手让他出去了。等待这个老家人出去之后,放下手中的文稿,抬头看了看窗口传来的夕阳余晖,天色已经稍微有些阴暗了。其实刚才他什么也没有看进去,只是用看文稿来掩饰自己的心思。

    想起了小儿子方中仁,方孝孺不由一阵的头痛,自己儒学世家。信奉的是孔孟之道,自己平常从不和那些鬼神之道来往,不管是道教、佛教还是其他的信仰在他看来都是旁门左道。方孝孺只承认那些只是心灵上的寄托而已。是一种逃避,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所以他对这些鬼神之说显出了极大的不屑。

    可是偏偏在他这样一个家里,生出了一个信基督教的儿子。不去学习孔孟之道,偏偏和一些不务正业的人天天厮混在一起,正在翻译所谓的《几何原本》。据说这本书是那群传教士带来的。

    自己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都觉得没有完全领悟孔孟之说,作为自己的儿子,应该继承自己没有完成的事业,为什么要去学习那些蛮夷带来的东西呢?看着那些所谓的传教士,碧发蓝眼,吃饭连筷子都不会用,所学的怎么会有儒家的学问深远呢?

    为此,方孝孺当初和儿子吵了一架,方中仁气愤而走,回了宁海老家,虽然方孝孺觉得这个儿子不屑,但是这个小儿子除了聪慧之外,另外有一点是他比较欣赏的,那就是方中仁的坚持。

    一束明丽的阳光射进东角门大殿内,朱标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矗立在殿门口的屏风,在二十多年之前,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发生过多少事,一晃眼自己已经年近半百,虽然每天都会被人称之为“万岁”,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辈子,快要到头了。

    按照锦衣玉食的保养,说不定他可以活百岁以上,但是随着大明疆土的日益扩大,朱标发现,自己的时间都浪费在等待之中。在这样的条件之下,他改变不了什么。

    比如说现在印度那里正打的火热,可是自己一道旨意,要等到反馈信息回来,至少也要四个月以上,路上如果有什么变故,比如说海上的风暴,或者丛林中信使的遇难,随时都可能造成信息的中断,可能会要再来一次。

    朱标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两颊微微泛起红晕,就在此时,却传回来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消息,在今年他派遣往东南亚继续寻觅橡胶树的大臣回报说,东南亚一带和闽粤部分地区,有白莲教的踪迹存在,并提到了一个朱标十分熟悉的名字:白莲圣母唐赛儿。

    这算是哪门子事,要说出现白莲教,朱标根本不会这么放在心上,但是提及了唐赛儿,就不得不使他注意了。

    因为庞煌的关系,朱标十分清楚唐赛儿的事迹,更是因为庞煌在另一个时空老家是山东的,又在山东上大学,当然知道自己家乡曾经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了。唐赛儿在另一个时空中,是明朝初年起兵反朝廷的著名白莲教女首领。山东蒲台县人,林三之妻。

    林死后据说唐偶得一石匣,内有宝剑兵书,唐研习后通晓法术兵法,以传白莲教为名,集合民众数千,在益都卸石棚寨起事。唐赛儿起事后全歼了前来围攻的军队,杀了青州都指挥使,各地民众纷纷响应。

    但是自己改变了历史,唐赛儿根本不可能出现了啊。唐赛儿的出现,是由于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山东是主要战场。朱棣做皇帝后把京城从南京迁到北京,大修宫殿。为了供养京师官员及军队,又组织南粮北调,修浚运河,开凿会通河,大量征调民夫,山东百姓首当其冲。

    之后山东又连续发生水旱灾害。百姓吃树皮、草根、苟延生存,但仍然“徭役不休,征敛不息”,使百姓陷入绝境之后的产物。

    于是朱标命令锦衣卫外事局在东南亚的势力严查,还命内厂也彻查此事,虽然从头到尾朱标也不认为唐赛儿能给大明带来丝毫威胁,但是庞煌心里却是觉得,唐赛儿毕竟是在另一个时空中出现过的名人,应运而生的绝不是偶然。(。)
正文 656 狗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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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查探,还真的是有发现,唐赛儿的丈夫果然叫做林三,不过却是漳州一家保镖行的老板,这家林氏保镖行原来是在海丰县附近,去年才搬到漳州发展,随即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漳王这条线,全权负责漳王府上下的航线安全,以及垄断了整个漳州的保镖行市场。

    身后有漳王府的身影出现,又出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一个叫做金大虎的老人,新晋的漳王府庶务管家,经过内厂和锦衣卫的情报核对,矛头一致的对准了在二十年前就应该死了的金刚奴身上。

    事情就有些复杂了,已经开始开始牵涉到了刚刚撤藩归来的前漳王朱尚炳身上,那么和现任的漳王有没有牵涉呢?

    看来也脱不了干系,但是朱标暂时不想打击正在**中的封藩大业,现在处于一个敏感的时期,对于藩王的处理要慎重,海外的诸王大部分只是近几年的事情,特别是东南亚一带的诸王,如果一个把握不住,会让藩王们人人自危,那样做事就会有些缩手缩脚,不能放开手去做。

    那样距离朱标完全利用朱氏统治海外的大计就会越来越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朱标终于找来了受气包。那就是道教的现任掌教张宇清。

    刚才在东角门大殿内,他斥责了张宇清的弘扬道教的立场,没头没尾的被骂了一阵子,张宇清十分郁闷的发现,自己所承受的怒火原来全部是为了白莲教背黑锅,心里顿时充满了委屈,但又有什么脾气。

    皇上口谕,三年之内,不想在东南亚诸岛再听说白莲教这三个字,如果是没有能力的话,现在就让出掌教之位。否则三年之内不能根除白莲教余孽的话,掌教之位就要换姓氏了。那个意思就会割除他们天师一系的掌教权力。

    这一点非同小可啊。张宇清深信皇上是有这个能力的,当然现在提出让出掌教之位更会让皇上火上浇油,他更不敢。只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有苦不敢说。

    退出紫禁城。张宇清心里哀叹一声,刚刚向印度那里输送了大量的道教精英,以期望这次能够一举击溃佛教,当皇上难,可当他这个掌教更难,他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用的人手了,再行招募,那就是拔苗助长,会造成教内人才的良莠不齐,那样对于道教的发展更为不妙。

    无奈之下。张宇清回到了自己在鸡鸣山的道观中,思考了很久,突然想起了皇上的那句话,就是不择手段,不顾及后果。也不会问他过程,只看三年后的结果这句话来。张宇清无奈之下,决定调集各道观内的护教天兵、天将来。

    道教在统一初期,为了维护教内的安全,在皇上的允许下,道教在各道观成立了护教天兵天将,大的道观七十二人。小的道观三十六人,再小一点那就是十八人。有限的几处道观,分别为一百零八人,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意。

    张宇清决定明日见皇上,准备抽调各道观的天兵天将去东南亚一带发展道教,顺便剪除妖孽。

    朱标得到这个奏报之后。心中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怕。高兴的道教终于开始发动自己的圣战了,而害怕的是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子的后果。

    他开始同意和鼓励道教以天兵、天将之名成立少量自己的武装,以剑为基本武器,用意也就是如此,有很多事情国家不能去办的时候。这些宗教力量的威力就可以凸现出来,但是他一直不敢提出使用,就是不知道狂热的宗教信仰后面代表着什么。

    不过张宇清的这次奏报使他也释然了,道教已经和朝廷、国家结成了一体,这支宗教力量投入使用是迟早的事情,所谓的圣战不过是在自己的催化下提前产生的,在大明全力弘扬道教的基础上,又有护教武装的存在,发动所谓的小规模圣战应该是可以控制。

    所以当张宇清想朝廷提出这个奏请后,在朱标的操作下,内阁和皇事院顺利的通过了这个决议,并责成司法部立法,关于该什么时间发动圣战,维护大明和道教的利益的法律,什么情况视为非法,什么情况视为合法,这些条条框框的需要司法部和道教统一来协调了。

    也的确,东南亚地区的民风剽悍,且个个蛮横无理,白莲教提前在那里发展,不可避免的就会有武力冲突,总不能让大明军队介入至宗教冲突吧。

    得到皇上的批复之后,张宇清联合教内长老,迅速向大明境内各道观发出召集,每个道观抽出三成力量至宁波集合。

    朱标看上去是十分纵容道教的发展,但是也有些忌惮宗教的力量,除了固定的几个地方之外,他以道教所歌颂的道家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为准则,原则上只允许在这一百零八个地方设置大小不同的道观,大明境外和海外诸藩不算在内。

    所以护教力量也维持在一个固定的标准之内,张宇清召集之初,朱标就算定大明境内的护教力量不过是万余人左右,抽出三成力量也就是三千余人,这么一来对于大明境内又算是一种均衡,始终对于除了军队之外的武装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按照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序列,张宇清将这支武装分成三十支队伍,每股一百零八人,分别拿着朝廷开除的文书坐船往东南亚诸岛开始发展教务,兼对异教徒的打击。

    白莲教虽然是历史上最复杂最神秘的宗教,却是源于南宋佛教的一个支系,崇奉弥勒佛,因教徒谨葱乳,不杀不饮酒,故又名白莲菜,后逐渐演化为民间的白莲教。北宋方腊、南宋钟相杨幺、还有沔县的高福兴、金刚奴等人。因此,白莲教在朝廷大臣的眼中又成了造反的另一个称呼,所以没有在朝野间听到什么反对的声音。

    而白莲教也算是道教的宿敌,称之为异教徒,无异于是皇上对道教的一种鼓励,关于这一点,张宇清对护教的天兵天将说的很清楚,大家心里也很明白。

    而此时。在漳州的白莲教徒们,也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金刚奴立即明白了可能是白莲教在东南亚一带的风头太盛,引起了朝廷的注意。而这次道教护教神兵的南下,标志着朝廷要用另外一种手段扑灭白莲教。

    于是金刚奴下令所有的白莲教众暂时进入蛰伏阶段,因为现阶段的力量,无论是朝廷干预还是道教的护教天兵,都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首先,白莲教要成事,就要借助天灾,那样的话就可以以妖言惑众,说明是天意所为,而大明境内最近几年风调雨顺。就算有些地方有些天灾,也很快的有朝廷的援助到位,他们不容易利用。

    而利用东南亚一带多风浪的特点,时间太短,根本没有形成规模。所以只有暂时进入蛰伏阶段,为了保险起见,金刚奴还特地把包装成为“白莲圣母”的唐赛儿召回漳州,隐匿了起来。

    在海阳县东面,有一座摩天奇岭,名叫四百岭。这四百岭甚是险要,环绕着它的尽是山山岭岭。著名的有前点灯山,后点灯山,东点灯山,西点灯山。

    在这四百岭被金刚奴暗中打造成一个白莲教的基地所在,由曾阿牛在此地主持。因为曾阿牛是畲族人。对于朝廷和白莲教之间,有着很执着的选择。那就是会选择白莲教。

    他生得腰圆腿粗,力大无比,在没有拜金刚奴为师之前,曾阿牛在山中遇上一只猛虎。别人都吓得四处逃散,独有曾阿牛不惊不慌。举起扁担就朝猛虎劈了去,正打在老虎的眼睛上,痛得老虎狂吼狂跳,直朝他猛扑了来。曾阿牛沉着地避开老虎的猛扑,然后机灵地返身一跳,骑在老虎背上,一手抓住老虎的颈脖,一手挥拳猛击老虎的额头,直打得虎脑开裂,鲜血四溅,死在地坪上。

    这事何其了得,很快造成了轰动。那年曾阿牛才十七岁,寨中人都夸他英勇,为民除了害,因此曾阿牛觉得自己能做一番事业,所以离开寨子四处流浪,想寻觅良师练就一番武艺,成就一番大业。

    谁知道在山东境内遇到了金刚奴,折服于对方的武功之下,遂拜了师。又收到金刚奴那几近洗脑的白莲教教义熏陶,于是成了白莲教的忠实信徒,开始随着师傅在漳王府中,后来慢慢熟悉情况了之后,也知道不能光凭漳王府。

    因为新就藩的漳王虽然年轻,也不是那么好骗的,毕竟朱标的阅历制度有了作用,新漳王朱志堩在军中任过职,在地方做过官,又在京师呆了两年,早被磨砺的出政治经验,当然不会盲目的那整个漳王府做赌注。

    利用他们看家护院还差不多,要是帮助他们发展白莲教,那才是昏了头呢,而且,白莲教的消息,就是朱志堩暗示过有关大臣后,才能被朱标这么快的知道,朱志堩不傻,想有自己的力量,但也不想和白莲教有瓜葛。

    金刚奴这个老狐狸,看出来这一点后,就让曾阿牛出了漳王府,跑到这四百岭开始经营自己的基地,为什么要曾阿牛呢。因为这个地区畲族人多,而曾阿牛正是畲族人,号召力还不错,,四百岭上有曾阿牛在这里发出召唤,很多原来不满汉族的人纷纷前来投奔。

    金刚奴很看中曾阿牛的这一点。他知道山寨边民素来民风剽悍,而且特别畲族人十分团结,又熟悉附近地理民情。隐匿在大山之中发展,可能更加稳固一些。而唐赛儿作为白莲圣母,要展示部分神迹给新的信徒观看,暂时也在四百岭中生活,所幸的是这里距离漳州并不远,唐赛儿经常可以和夫君见面,也没有什么怨言。

    但是东南亚诸岛刚刚发展起来的教众不能不理会,那样也会给朝廷一个新的针对方向,从获知道教的护教神兵南下那一天起,金刚奴就知道刚刚在东南亚诸岛的发展起来的根基保不住了,但如果现在放弃,无疑是将宗教之争引之漳州,所以在四百岭方向秘密经营的同时,金刚奴做出壮士断腕的举动。

    他隐瞒了真相,命令白莲教全力向海外发展,并将一些嫡系的弟子全部派到了东南亚诸岛进行传教。借此吸引朝廷以及道教的注意力,并打算牺牲掉这些弟子和新的信徒。

    金刚奴这么做能不能成功呢?

    不管金刚奴怎么应对,在现任的道教掌教张宇清眼里,都不算是什么大事情。白莲教毕竟只是佛教的一个分支,一个小小的分支而已。只要能彻底的打垮佛教,那么白莲教自然没有容身之处,张宇清是这么认为的。

    再加上张宇清真的很忙,忙的已经快透不过来气了。

    西北地动,沙州敦煌莫高窟书库面临灭顶之灾,在按照圣谕抢救文献时,却无意中发现在近两百年前被蒙元销毁的《老子化胡经》的残卷。这一发现,是道教恢复正统的一个很大的转折点。

    在两百多年前,蒙元初始。因为长春真人丘处机很受成吉思汗的尊敬,所以道教的分支“全真派”很得势。还为长春真人在北平建造了“白云观”。全真道盛时,凭他一个教派单独的力量,就编辑了一部《道藏》,不仅内涵《老子化胡经》。还增加绘制了《老子八十一化胡图》。

    这使佛教气愤到了极点,时逢蒙元后代子孙转而媚佛,在蒙哥时,朝廷已经被佛教密宗所把持。继而喇嘛教大兴,喇嘛的势力大到在通街广道上,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前作奸犯科。地方官不敢问。到忽必烈的至元十八年,诏告天下:道家诸经,可留道德二篇,其余文字、版本及画图,一概焚毁,隐者罪之。全真道在蒙元初所编辑的《道藏—大元玄都宝藏》。计有七千八百多卷,几乎被焚禁殆尽。

    蒙元规定,把国内人种分成四等,最上等是蒙古族,次等民族是色目人。就是洋人。三等民族是汉人,末等是南人。对代表汉族文化的道教,成了被歧视,打压的首要对象。所以,佛教时逢其会,终于得到了全盘胜利。

    那次对《道藏》的毁禁,执行非常彻底,百姓皆不敢匿藏。造成了道教的空前大劫,永难弥补。后来大明定鼎,朱标集全国的力量,复修《道藏》,仅得五千三百余卷。

    其余二千五百多卷,俱已不知去向,包括《老子化胡经》,据说《老子化胡经》从世上永远绝迹了。

    而这次西北地动,本来是百姓的浩劫,却成为了道教的福音,在莫高窟内却发现了二百年前已被销毁的《老子化胡经》,虽然已残缺不全,但却已经能被道教拿出来做文章了。

    《老子化胡经》不同于其它经文,它是佛道两教长期论争的产物。曾经是道教的一部经典。主要的内容是认为:老子出关西去之后,把他的教导传化于西域。特别指出,所谓印度佛教乃是渊源于老子的教导。化胡经中的“化”字,包含了教化、宣化与转化的意义,“胡”自然就是洋人,外国或外国人的意思。长时期,除了汉族以外,所有的外族或外国,一律广义地称之曰:“胡”。最初化胡经的“胡”字,是狭义地专指,佛祖释迦牟尼和佛教。

    相传作者是道士王浮,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莫高窟这所谓佛教圣地居然会发掘出道教已经被禁绝的典藏书籍,其中意义就不言语表了。

    张宇清兴奋中夹杂着一丝惶恐,对于道教的狂热信仰,正在积极的召集教内名宿、长老修复着《老子化胡经》,并开始图撰《老子八十一化图》,准备重新刻印发行。

    庞煌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关于老子化胡之事,在另一个时空基本上都已经有了一定的推论,据说是远在《化胡经》出现以前,东汉时就流传着化胡说,当时佛教传入中国不久,为了在中国立足,必须与中国的传统信仰相结合,依附于黄帝、老子的神仙术,那时的人敬神时把黄帝、老子、佛陀放在一起合祭。

    后来的人根据史记中《老子传》里的话:“去而不知终所”加以想象,成为老子出关去化胡,这就是最初化胡说的雏形,以后就更为具体,“浮屠所载与中国老子经相出入,盖以为老子西出关,过西域,之天竺,教胡浮屠属弟子。”

    “道经云:老子入关,之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净妙,老子因其昼寝,乘日精入净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左腋而生,坠地即行七步,于是佛道兴焉”,等等很多。

    所以朱标根本不在意过程,而是注重结果,既然有了进展,找了十余年的“化胡经”也找到了残本,于是就欣然同意各部全力协助道教增补《道藏》事宜。
正文 657 狗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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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庞煌的心里,很明白所谓的佛道之争,说白了,也就是两种信仰上的冲突而已,道教以前之所以没有佛教的影响大,并不是因为佛教优于道教,而是因为本身的缺点所造成的,比如理论系统不够严密,巫术成分太多等。

    但是道教以前的影响虽然在宗教层面上不如佛教,但是在民间信仰中,道教的一些东西却是在老百姓心中根深蒂固的,比如土地城隍的崇拜、趋吉避凶的心理等等,只要经过朝廷的大力扶持,要压过佛教应该不是个难题。

    但是必要要先解决自身的缺点,可是庞煌对宗教的了解也算是肤浅的很,在另一个时空,宗教不过是一个赚钱的借口而已,真正从信仰的角度去对待宗教的人已经不太多了,比如他自己,虽然是很不可思议的魂魄穿越回大明,但是在内心深处,还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无神论者,因为除了自己穿越,也再也没有找出任何神迹。

    所以让他来指导宗教的发展,未免有些牵强,庞煌擅长的是控制,而不是单一的发展,所以他只能在加大力度鼓励道教的想象的基础上,去控制道教的发展不至于会危及到政治层面。

    至于道教发展的细节,就交给了张宇清的龙虎山和有关部门去解决了。

    经过张宇清等人不懈的努力,完善了《老子化胡经》和《老子八十一化图》之后。由礼部开始刊印发行,再次增印《道德经》作为教化的开始。而道教要不是人手不继,可能已经开始筹划新一轮的佛道辩论了。

    不过由于印度和东南亚的传道。占用了道教大部分的人才,特别是对于传说中佛教发源地的印度所筹划的行动,几乎耗尽了道教所有的储备,要不,东南亚一带和白莲教争锋,也不会派护教神兵前去了。

    现在大明国内的道教人才储备已经严重不足,因为本来经过蒙元的摧残。大明初建时佛教的繁华冲击,道教的人才已经慢慢出现断层。而才十余年的道教复兴,怎么能积蓄那么多的底蕴,张宇清等人心里十分着急,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按部就班的等待着。

    道教开始等待,佛教很多有识之士却是坐不住了,智光大师就是其中一人。

    智光和尚字无隐,庆云人氏。当他还十分年少的时候,便辞谢双亲,出家侍佛。刚开始,他在蒙元大都法云寺修行念佛。尽管年岁少小,但苦心学习,加之本来就聪慧超人。所以,入寺还不很久,寺中收藏着的内外典籍。已无所不读;而且,凡读之书,又无一不精。这些经籍律论大大地丰富了他的头脑,使他为日后的深入钻研与修习找下了十分坚实的基础。

    蒙元顺帝至正年间,鼎鼎大名的班的答禅师从印度遨游上都,其中有一段时间。班的答禅师就居止在智光和尚出家的法云寺里。因此,近水楼台先得月。智光和尚便凭着同寺的便利,朝参夕叩,向禅师请教、问道。时间长了不仅学识大长,甚至连禅师嘴中的印度梵音也渐渐地能听懂了。而班的答禅师呢,也颇为面前这位少年刻苦努力的小和尚所吸引,回答他的提问的时侯,不时额外指点几句,帮他参悟正道。智光各尚聪颖过人,对禅师的指点,也心领神会。智光和尚自然而然地成了班的答禅师在中国的入室弟子!

    等到蒙元败亡,大明鼎立之后,智光和尚和其他几位僧侣一起结伴前往京师,朝见皇帝。朱元璋因为建国初始,需要稳定民心,昭示恩德,因此,对智光一行的到来,格外垂青,颇嘉辛劳。并在朝拜之后,又特地御驾便殿,召请智光和尚一行,垂问佛法。

    就在这次召见时,朱元璋偶然听出智光嘴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罕闻的佛国梵音,不觉大为惊奇!仔细询问,方知面前这位貌不惊人的智光和尚是大名鼎鼎、不远万里来到中原,传播佛法的班的答禅师的入室弟子!

    于是,朱元璋便令智光将班的答禅师带过来的佛教经籍一一译成汉语,以广流传。为了方便智光和尚译经,太祖皇帝又下旨,命令有司就近选择幽境胜地,构筑寺宇,以供栖止。这便是后来的金陵钟山西天寺。

    西天寺金碧辉煌,雄踞虎势,翠竹掩映,叠峦层幛,令人叹为观止。智光和尚搬入寺中。太祖皇帝又命人供给他各种用度物什,凡所就应有,无不具备,颇见优崇。之后,智光和尚便率领弟子开始翻译佛经。历经几载,终于大功告成。

    早在朱标没有穿越回大明之前,智光和尚为了更好地参证佛法,录求正果,又立志要再循先遗迹,西去天竺,取得佛教正经。于是,他便带着自己的徒弟惠便和尚,出使西域,历尽千辛万险,足迹遍布印度诸国。

    在印度各地,智光和尚不仅参拜名刹古寺,拜谒得道高僧,搜求佛法经典,而且与佛门中人互相参求法理,探讨正道。不久,声名鹊起的智光和尚又特地前去拜谒了当时如日中天的麻曷菩提上师。据听说上师一见,也对他大加推宠,特地传授给他《金刚鬘坛场四十二会礼》。据说传法时地下突然涌现出九层浮图,金碧耀眼,光芒照人。大家一见这异乎寻常的瑞兆,对智光和尚更加敬仰,视之为神异之人。

    智光在大明境内的时间很短,特别是朱标执政之前,又去了印度寻求正道,一直到了景泰五年才回到中原,但是却迎来了皇帝的抑制佛教发展时期,不过那时还不太明显。智光又深知皇帝初登基时的威严,不敢违逆圣明,只是暗示门徒收敛。希望只是皇帝暂时的冲动。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高僧,知道天子脚下的危险,待到朱高炽的靖难完全平复后,智光借口去北方弘扬佛教,离开了钟山西天寺,回到了北平法云寺中继续生活。一直深居简出,以苦修行。

    说句实话。智光和尚是一个十分有眼光的人,当初太祖皇帝大肆反贪和为皇室清除障碍的情况下。他以明哲保身的态度,不惜放弃皇帝对他的青睐,带着徒弟远去印度求取真经,也真的有些唐玄奘的味道。

    第一次从印度归来。正好遇上太祖皇帝驾崩,新皇即位而四方不稳,北平的朱高炽虽然看上去成不了气候,但当时新皇朱标的表现却稍微有些羸弱,所以在搞不清状况的情势下,智光又毅然再次细度流沙河,去印度明为求取正道,实则避祸。

    一直到了稳定之后才回到大明,但是不巧的是又遇到了朝廷抑制佛教发展的时候。他无奈之下回到北平,以为避世。实则为在北平那里广收门徒,传颂佛教真谛。

    想积蓄储备力量。待到新皇的热乎劲过去,谁知道等了十余年,等待到了朝廷全力扶植道教,那时智光已经感到不妙了,又隐忍了十余年,到了现在。道教的气焰一天比一天高涨,而佛家在道教的打压下。只有挨打的份了。

    十分失望,但是最失望的莫过于朝廷礼部刊发《老子化胡经》和《老子八十一化图》之后,智光和尚虽然一直在北平法云寺避世,但一直关注着朝野之间的变化,到如今,他再也隐忍不住了。

    智光和尚明白,如果再隐忍下去,恐怕佛教在若干年后就不复存在了。

    印度的佛教发源处被侵蚀了,他觉得没有什么,他是中原人,可以弘扬以中原教义为主的佛教。朝廷限制佛教发展也没有什么,因为朝廷限制佛教发展的同时,也没有滥建道观,只是有节制的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等区域内建设道观,由此可见朝廷也不希望宗教的势力过大。

    而道教不过是被皇上利用的棋子而已,智光有信心自己佛教也可以变成皇上手中的棋子,因为道教的一家独大肯定会给朝廷带来担忧,也肯定会发展另外一个宗教来牵制道教,皇帝的手段一向是制衡,而不是灭亡。

    所以智光一直十分有耐心的等待着,可是《老子化胡经》和《老子八十一化图》的出现,终于使他坐不住了,因为稍微明白点的人都可以看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抑制佛教了,而是在进行灭佛之前的准备。

    有什么比从根源上破坏更为严重,一旦论证得出了“佛本是道”的结果,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如今的佛教面临着比“三武灭佛”更令人绝望的后果。

    智光已经是六十余岁的老人了,他更不能眼看着自己一生的执着被破坏。他对皇上、对朝廷、对道教如此的咄咄逼人感到愤怒。

    愤怒可能会使别人失去理智,但却会使一个高僧异常的冷静。智光仔细的分析了当前的形式,得出了一个结论,现在道教无力发动佛道之辩,因为道教之前的衰退,和现在的急速扩张,经过十余年的沉淀,也凸现出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人才的缺乏,也就是理论人才的缺乏,至少在对佛教发源地印度的攻势上,道教显得有些激进,也就是出于重视,再加上最近十余年来佛教僧侣的隐忍,所以给了道教一个错误的感觉,没有顾忌一些后果,几乎把精英人才全部派遣往印度准备和佛教决战。

    而这次的东南亚诸岛的传道,就已经证明了道教对于人才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是佛教一直处于挨打地位,至少三年到五年的时间内,道教根本无力发动佛道置辩。

    换一句话来说,也就是道教已经陷入进了一个误区,那就是忽略了佛家的底蕴,也忽略了源自于苦行僧的坚忍,毕竟在蒙元时的昌盛到大明如今,虽然屡次遭到打压,但依然有自己的根基,也还保留着自己的力量。

    这种力量虽然受到打压。但是却没有消失,而道教却由于一时的得意,把主要方向搞错了。至少不应该在现在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印度。

    佛教虽然是由印度传入中原,但毕竟是受到过中原改造过的佛教,根本还是在国内。道教不该忽视的,对于这一点,智光看的很明白,但是更明白要翻身就必须找到靠山,这时。皇帝朱标为了稳定北方而让太子驻守北平的政策,让智光看到一线生机。

    智光一面吩咐门徒拿着自己书信。分散着前往大明各地寺庙中寻觅志同道合者,给道教一个黔驴技穷的感觉,让道教诸人感到佛教已经在垂死挣扎,没有多大希望了。

    一面在自己的信徒中。暗暗流传着一个隐晦的消息,消息的大意就是:智光大师有办法使太子有子嗣,而且十分肯定。

    做完这一切后,智光就在法云寺中继续若无其事的诵经念佛,等待着鱼儿上钩。因为他知道,处于彷徨中的太子殿下一旦知道这个消息,无论是真是假,也会尝试的。

    景泰二十五年,朱雄英二十八岁。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年龄。此时他两个弟弟,朱允炆以二十五岁礼王的身份代天巡狩陕西已经近两年时间,而最小的弟弟朱允熥则已经年满十六岁。实授闽王前往福州,主持航海商务事宜。

    一个把持西北军政,和手握重兵的朱棣眉来眼去;一个马上就要把持大明主要的海外航运命脉,天下的商贾都要看闽王的脸色行事。而自己呢?

    守着江南人眼中的蛮荒之地,空有一个太子的名衔,在辽东鼓励农耕。发展工业。默默如老黄牛一般辛苦,却眼看着两个弟弟日渐坐大。他从三岁时就不定时的监国。自小就被人看成未来的大明国君,长久的这样下去,一旦受到些许威胁,那在朱雄英的心目中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事情了。

    所以朱雄英感到很不高兴,就连方孝孺也隐隐嗅出一丝不对来,按照道理,皇上的年纪愈大,也应该愈加开始稳固储君的位置,从皇上之前的理政能力上看,断断不会疏忽这一条,而现在做的却是另一个模样。

    这和太祖高皇帝的做法有什么区别,在立了太子之后,大力封藩,造成了边塞九王的坐大,让景泰皇帝用了近五年的时间才慢慢的理清头绪,难道皇帝也要犯同样的错误吗?

    太子执掌东宫已经二十多年,一向没有什么过错,为什么皇上还要让礼王和闽王的势力逐渐扩展呢?这不是要给太子以后登基留下隐患吗?不但这样,而且会造成三兄弟的不合,如此下去,皇上一旦仙去,势必会造成祸起萧墙之势,皇上这是何苦呢。

    去年,也就是景泰二十四年,方孝孺的母亲过了八十七岁大寿。不顾年迈的方老夫人需要照料,方孝孺让儿子方中宪写信把两个儿子方中愈、方中仁叫到北平,那时他已经感觉到有些危机了。

    加之常想到储君前途的迷雾重重,特别是今年的闽王南下,使他内心时时难于平静。方孝孺是个学识渊博、才华横溢、胸怀大志的人,时值用人之际,怎会甘于让儿子们成天沉浸在琐屑的事务圈里?

    他距离京师太远,加上消息不畅,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再加上皇上刻意的安排,方孝孺根本进不去。进表也好,上疏也罢,不但皇上根本没有回应,就是是到了内阁手中,也是没有一点消息。

    天被遮住了,他为国忧,心急如焚。可急又有什么用呢?想来想去,他只能耐心地等待时机了。方中愈、方中仁的来到,让他了解到江南的一些真实情况,才知道,远远要比他想象中的糟糕。

    人是善忘的,方孝孺想。

    在京师,二皇子有黄金华主持的《大明周报》为其造势,而三皇子朱允熥有沟通天下的商贾为其传颂,但是太子的影响力却日渐薄弱。长久的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造成了皇太子可能只是在辽东有一定的影响力,那和一方藩王有什么区别。

    北平方孝孺府中,就安在北平城内僻静处。这里虽无亭台楼阁,却环境优美。在一片苍绿之中,并无秋之落木飘零的感觉。但变换的政治,常让方孝孺心境难以平静。好在家中还养有三几歌伎,弄弄丝弦,听听俚歌,倒也能消闲解愁。

    太子尴尬的同时,整个年节中,方孝孺也郁郁寡欢,成天和几个门下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胡子昭等聚在一起,慷慨激昂地议论国家大事,商讨东宫大计。这几个人不但是他的门下,而且除了胡子昭之外,都是方孝孺的同乡,皆宁海人,时值壮年,有充沛的精力和饱满的感情。说到悲愤时,一个个拍桌打椅的;说到激昂处,则一齐引吭高歌。

    这么高谈阔论了几天之后,在一次聚会中,始终默然不语的方孝孺突然提出:

    “各位,几天以来,我们都倾泄了心头的块磊,救我大儒,我等之愿;护佑东宫,我等之志;慷慨激昂,何其壮哉!然高谈虽可扬志,却难以务实。如纯然高谈,则可误国矣!以本人之见,今日无妨议议,我等究竟以何计恢复太子声望;以何能救我大儒;以何力抗击永嘉之人的猖獗?”(未完待续)
正文 658 狗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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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席落地作金石声的话,顿时使满座哑然,一齐将肃然的眼光投向了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的方孝孺。这些敏感的话题他们虽然谈论了几天,但都是隐晦的去说,这样直接挑明的说出来,真的不像先生以前的作风。

    满脸沉思的方孝孺,老态臃肿的脸庞显得清瘦多了。这清瘦,更见出了他的白皙。双眼也不复以前的浑浊,显得更其炯炯有神。他泰然地迎着众人的目光,也明白这些目光是在等待他自己的回答。他自然有自己的答案,但此刻他是要听大家的回答。他不能先声夺人,只能是坦然地沉默以待。

    是平日好作激昂之声的胡子昭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是从刑部侍郎的职司上退下来的,说:“老师所说是实,事关江山社稷之命脉,不是嘴皮子说说就可以的。学生去年从朝堂之上才退下,有一些心得,那就是现在朝堂之上,心属大儒之人渐渐减少,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否则我们也不会在此地空谈,现在朝廷内,永嘉学派的人和那些和传教士勾结的人越来越多,才造成了他们如此猖獗……。”“有此一句足矣。胡兄一语中的,那就是现在朝堂之上的配额问题。”这是郑公智的声音。他虽然是读书人,但是浙江郑氏算是一个大家族,盘根错节的在朝野间也颇有实力,不过和方孝孺他们有些不同的是,郑氏家族也经商,所以郑公智沾染上了一些商贾习气。说话好用一些商业用语。

    林嘉猷说:“也可能是咱们在朝野之间原来的力量太大,引起了皇上的忌讳。所以才刻意打压我们的。”

    卢原质迫不及待地说:“林兄,咱们在朝廷的力量也不算少。不过是由那班假教士的加入,使内阁的两份,变成了三分而已,在下在内阁主理过事务,这一点还是比较清楚的。”接着方中愈、方中宪等相继也发了言,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听到这里,方孝孺说话了。他说:“这些都是明眼可以看出来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再说了,老夫认为。想出解决之道才是主要的。”

    林嘉猷抢着说:“这只是坐在屋里的估计数,老师,学生从未当过官,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有一些见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得到方孝孺鼓励的眼神后,继续说道:“现在朝廷之内,官员的数目是一定的,也就是说有定数。三司六部之内,还是永嘉和咱们正儒的力量相等,而那些假教士远远不及咱们两家。皇事院乃是宗室勋戚立身之所,谁也进不去。而内阁皇上一直是牢牢的把控比例,绝对不会有所偏袒,这是一定的。现如今。只有司法部一处是三方博弈的场所,所以学生认为这个司法部才是最关键的位置……。”

    这话刚一落音。郑公智、卢原质几个都鼓掌叫了起来:“还是嘉猷兄看得远,的确如此。司法部乃是致仕的官员所组成,论及底蕴来,其他两家都不如我们正儒。”

    方孝孺站了起来,在厅堂里踱了几步,然后昂起头来,说:“听罢各位的话,老夫心里踏实了。大家所说,跟老夫的估量差不多。这就说明了我们是有决心的。这次把各位从江南请来,也是为了此事。希望大家能够前往京师报名,争取司法部的名额,只是老夫有言在先,不过一旦去做,各位都有一份责任,只能向前,不能畏缩!”…

    大家都齐声说:“这个自然,老师尽管放心!”

    这一天后,方孝孺的心情轻快多了,他早就看出了司法部的重要性,他心里有一个计划,他通过这几日来自家乡来人的了解,和平常情报的收集,得出了一个结论,皇上准备法制大明,虽然现在司法部所立之法律,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甚至有些玩笑似的法律,但是方孝孺看出了皇上这是在尝试。

    而且通过皇上对于司法部所立法的执行情况十分关心,方孝孺更觉得以后司法部所处的重要地位,而现在致仕的官员越来越多,大部分官员卸任之后,按照老传统,都以锦衣还乡为主,所以司法部现在的规模不是太大,但是并没有看出皇上有丝毫遏制其规模的迹象,所以方孝孺十分在意这个现在还不起眼的部门。

    他想借助正儒学派的大量致仕官员填塞司法部,那样就有机会立法,只要有一定的话语权,那么就算立一个关于储君之位不可动摇的大明律也是可以的,而其他两派的根基浅薄,现在只顾发展,而忽视了这一条,否则也不会容他这远在北平的人染指了。

    方孝孺相信,经过北平这几日的讨论,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胡子昭等人回到江南之后,肯定会依照商量的结果,说服门生故吏、亲朋好友想办法进入司法部。要不了三年的时间,司法部将会是他们对付另外两个学派的主要战场。

    方孝孺在书房内心情稍微舒畅一些,而正在后院舞剑的方中仁,在隐隐的乐曲声中,舞得越发起劲。

    每天的舞剑,已是方中仁的习惯了。但这段时间他练得更勤,不只是晨练、晚练,而是一有时间就练。

    现在无事可做,父亲和门生以及两个哥哥谈话,也不想让他参与,是因为他不想向父亲妥协,所以在父亲他们谈话的时候,方中仁便把家中仅有的几个歌姬召在一起,排练一些曲子。

    于是小庭院里,便经常回荡着悦耳的丝弦歌咏之声。在歌姬们排练的时候,他便在院子里面舞剑,以打发无聊的时光。

    练着练着,方中仁陡然停住了。他是因厅里的乐曲和歌唱声而停下来的。他的那双神采飞扬的浓眉打成疙瘩了。他在竖耳细听。越听越觉不入耳,越听越感到与内心的情绪太不合拍。那乐曲和歌唱,是那般婉约缠绵。是那般低回压抑。

    他熟悉这支曲子,也曾喜欢过。然而这次配上歌伎的伴唱,那情调就大不一样了。这是一支名叫《菊花新》的曲子。这是宋朝宦官陈源怀念他那被高宗要入宫中的歌伎菊夫人而托人谱写的。哀怨之情,自然浓烈。

    而他正在舞剑,需要的是铁马金戈,听这糜糜之音,只会磨蚀壮志,消解热情。于是他向厅堂走去,想跟歌姬们说一声,让他们练唱几曲像《满江红》、《念奴娇》一类豪迈的歌曲。

    正在回廊中走着,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到院门前了。

    他正要看来者是谁。却见一位东宫里的一个老太监匆匆走了进来。直接往书房而去,方中仁心里一动,于是便跟了过去,正好听见那老太监对父亲说:“大人,太子急召,紧急召见太师大人和府上的三公子!”

    方中仁的心弦顿时绷紧了。他明白,这必然是紧急之事。老太监走后,他仍然处在极度的想象中。

    一会就看见父亲走出门口,似乎准备唤方显。于是马上走了过去,方孝孺不由一愣,好像没有料到儿子正在书房外一般,招手唤方中仁过来。示意跟着自己,他们父子二人往东宫而去。

    刚到东宫门前,就有管事太监迎来了。恭敬地问:“太子在文华殿等候太师呢……。”

    方孝孺客气地说:“下官携犬子应召,请公公领个路吧!”

    管事太监:“一大早北平按察使求见太子。刚刚告退,太子就要咱家去请太师。所以也不知道什么事儿,请太师见谅。”

    方孝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想太子既然心动,也不算什么,他就有主意该说什么话了,便道:“走,领下官去见太子吧!”

    一听禀奏“太师晋见太子殿下”,正在书案前坐着的朱雄英陡然站了起来,幸亏侍女及早扶住,才没失态。其时方孝孺已侧立在书案前了。

    “快给老师赐坐!”

    就凭太子殿下这么恭敬的举动,方孝孺心里就踏实了。太子依旧是自己心目中的太子,他还是那个可以给太子作主的老师。当他很派头地就坐在侍女搬来的椅子上之前,轻轻问了一声:“殿下安康!”

    朱雄英说:“急切之间打扰老师,真的劳累老师了!不过本宫真的是不想再等下去了!”

    听太子这么一说,立时有了话头,方孝孺装出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十分懊恼地说:“殿下,臣知道太子所为何事。也知道太子的心情!但殿下总还记得,禁佛之说,是皇上钦定的,如果殿下真的去做,臣恐怕皇上不喜!!”

    朱雄英听候有些惭愧,万般内疚地说:“还是老师想得远,本宫疏忽了。事已如此,孤现在也没有办法,还请老师出个主意,以便从善处置。”

    一见机会来了,忙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表章,奏道:“殿下,关于皇上限制宗教,确是我朝最痛心的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稳定人心。目下人心不稳呀,很有人人自危的样子。一个佛教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一个道教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多教并存的缘故,陛下提倡道教,佛教纷纷递来待罪表章。要依附太子殿下,太子对他们不可理会,可现在是急须用人的非常时期呀……”

    朱雄英见方孝孺说着说着就犹犹豫豫不往下说了,就说:“老师的意思本宫明白了,孤也这么想过,如今东宫势弱,小错即咎,必会伤了很多大臣的心。这些问题,就请老师多多操心,酌情处置吧。”

    方孝孺说:“殿下英明,对宗教人等,宜网开一面,让他们继续忠心地为我大明教化百姓。殿下,为臣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的。”

    朱雄英又对方中仁说:“最近本宫有些疲劳,听说你最近比较清闲,就留于东宫伴驾吧!”

    方中仁怔了一下,他不知道太子的意思,自己和太子也不过是只见过数面。怎能留于东宫伴驾呢?但又怎好拗着太子的意思?聪明的他,灵机一动。说:“臣愚钝,就怕带给太子麻烦。不如我在府中足不出户,随时等待殿下传召,这样以来就不会打扰殿下的清修了。”

    方孝孺觉得有理,便道:“殿下,这样也好。犬子顽劣,恐怕有违殿下好意!!”

    但是朱雄英自有计较,也不顾方孝孺的反对,硬是把方中仁留在了东宫之内,并在左春坊安排了一个职司给方中仁。

    最先觉得太子过于信赖了自己父亲。单凭父亲的威信,就将闲散在家中的自己留于东宫任职,方中仁觉得十分不安,但是到了稍后的几天,方中仁才知道自己错了。

    太子朱雄英也不是省油的灯,将自己留在身边,却隐隐有威胁的意思,想让自己的父亲将信佛之事和皇上的意思相互融合,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因为皇帝宣布道教为国教,如果身为太子却是信奉佛教的话,真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可偏偏太子又不能不死马当作活马医,因为整个北平乃至辽东传言。只有智光大师可以让太子有子嗣的诞下,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必须信奉佛教。

    关于太子必须信佛才能有子嗣的传言。虽然进行的比较隐蔽,但还是辗转的落入内厂密探的耳朵里。感到事关重大,内厂密探不敢怠慢。立即直接向皇上禀报了这件事情。

    当然,不能说智光不小心,他知道诱惑储君的危险,所以这些传言都是通过一些上层的信徒口中辗转相传的,而且做出一副他不想说的样子,只是和徒弟谈话时,偶尔露出的意思,凑巧让信徒偷偷听见而已。

    要是有其他人问及,他会坚决的否认说过这样的话,也就是限于如此隐蔽,所以太子朱雄英到了半年之后才听说此事,然后屡次派人去法云寺请智光禅师,都被其以身体抱恙为名,坚决的推辞了。

    他愈是这样,愈能使朱雄英坚信事情的真实性,一个快要马上就要而立之年的人,子嗣对于他的吸引远远超出了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范围,无奈之下,朱雄英只有亲自往法云寺拜访,而智光避而不见。终于吊足了朱雄英的胃口。

    这个历经蒙元和大明两个时代共计三朝国君的老狐狸,当然知道只有不容易得到才会更加珍惜这一条真理。在朱雄英屡次拜访不果,正是失望的时候,智光和尚却乔装成俗家打扮,直接找上门来。

    这怎么能不使正在失落的朱雄英感到高兴,没有任何困难,答应了智光的一切要求,在北平城一个偏僻的酒肆中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智光禅师。

    智光做出一副超凡出尘的派头,首先表明了自己之前的所为,不过是不想令太子为难而已,因为当今圣上不喜阐教,所以害怕太子和佛家之人交往而引起皇上的不愉,才三番两次的拒绝和太子相见。

    而现在为什么主动出来和太子相见呢?智光的解释是:一来感到了太子的赤诚,二来是佛祖托梦,说太子佛根深种,与佛祖有缘,要智光帮助太子达成心愿。

    要是在别人的耳中听起来这些话有些牵强,但是在朱雄英耳中却听出了另外一种味道,那就是智光禅师的确有办法使自己有子嗣的传承。那他除了相信之外,还有什么出路呢。

    智光是聪明的,他并没有马上就将佛教强加于太子朱雄英的身上,而是拒绝了太子的皈依,只是说“心中有佛,到处是佛”的一些玄机。这是避免太子碍于当今圣上的教导,万一激进了以后会引起反感,不但如此,在智光的嘴里,并没有排斥道教和其他教派。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巧妙的解释了关于佛、道、儒三者之间的区别。

    智光对朱雄英讲,儒、释、道三家应该是鼎足而立的。儒家重视人伦,主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立千古不朽的功勋;佛家倾心般若,主张在自觉的基础上觉他,自度的基础上度他,普度众生,同臻西方极乐世界;道家则崇尚自然,主张通过这种修炼,达到长生久世,羽化登仙。儒家的着眼点在于入世,佛家的着眼点在于出世,道家的着眼点在于加强自身修炼以求长生不死。

    由于道家这一异于儒、佛的独特着眼点,决定了在传统养生、长生的修炼方法方面,所以智光对于现在道教的理论给予了很强的肯定,这也暗中获得了朱雄英的好感。

    智光说,道教从养生健身、延寿成仙的宗旨出发,全面继承发展了诸家的各种炼养方法,并吸收了外来佛教、印度教炼养学的精华,形成了自家多渠道、多层次的气功养生体系。较之以精神解脱为根本宗旨的佛教及以道德修养为根本立场的儒家,道教显然更长于养生,独具佛、儒两家所缺的叩咽、辟谷、服饵等术,具动静兼备、内外结合的特点。u
正文 659 狗尾(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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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以儒治世、以佛治心、以道治身,这才是帝王的根本。佛家重心理,道家重生理,儒家重做人。三家道义是一致的,真正求道,三者缺一不可。佛家的性,道家的道,儒家的明德,对最高真理的阐述是一回事。

    这些论调对于一直接受儒、道文化的朱雄英起到了一个吸引的作用,好奇害死猫,但是对于一个从懂事起就被排斥的东西的好奇,足于让朱雄英忘记对父皇的惧怕,更何况还有一个可以有皇子诞生的诱饵呢。

    接下来的日子,朱雄英孜孜不倦的从智光和尚那里吸取着佛教的一些知识,被潜移默化着犹自未觉。因为在智光的教导中,并没有排斥道教,反而对其大加赞扬,所以没有引起朱雄英的丝毫疑心。

    这也是方孝孺有段时日没有受到太子召见,才能从容的布置门下抢占司法部名额的决定,但是也落入了智光的圈套之中。

    在智光的暗示中,朱雄英不知不觉的就陷入了其中,在东宫之内受戒成了俗家弟子,然后朱雄英来往于法云寺和东宫之间的次数就开始增多起来,也就是这样,才引起了内厂探子的注意。

    朱标收到内厂探子的密折之后,竟然有些失态,从自己登基执政以来就开始抑制佛教,没有想到二十多年了,佛教依然靠着其的坚韧生存下来,并四处寻觅着机会伺机再起。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朱雄英虽然性子看上去有些弱,但是有些像自己那个没有见过面的便宜老爸朱标。

    出身皇家。而且贵为太子,缺乏足够强健的身体和坚韧的心理承耐力,太子之尊却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生活的幸福,尽管他生活在尊贵和优裕之中。他一出生,就具备了继承大明皇帝权位的资格,从小就被严厉管教。特别是成人之后,身边围著众多的名儒和正人君子轮番对他训导和规劝。一言一行都被严格要求按礼法从事。

    逐渐长大后,也没有因此而获得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仍只能一如既往地生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在漫长而无奈的等待和不安中生活著。尤其是,自己将其送至北平单独执政,渐渐疏远的父子亲情。还有来自两个弟弟的威胁中,寻找心理寄托也是无可厚非的,

    特别是子嗣方面,给了儿子太多的心理压力,但多年的太子生涯,和单独执政一方的经验,造就了朱雄英并不是没有主见和原则的逆来顺受之人。

    朱标知道这种压力,也知道长期处于这种情况下,真的很难受。但是朱标也有自己的考虑,否则不会将朱雄英逼的那么紧,当然。不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考虑,儿子还算是争气,没有陋习,也是仁君之像。自己按照历朝传位的规则去办的话,也可能自己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就可以造就一个景泰之后的盛世。

    但那样又如何呢。自己的孙子还会这样吗?孙子的儿子也会如此吗……?

    朱标正在试图打造一个新的继承制度和储君秩序,他不能让儿子受到这样的干扰。也不是朱标对佛教有什么成见。也不是对佛教十分反感。相反,出于另一个时空的唯物主义理论熏陶,他对于宗教看的很淡。

    但现在大明的情况下,国家必须有一个统一性的宗教,在各个宗教中,朱标倾向于道教,也可能道教是本土教派的原因吧。对佛教不算是反感,但出于扶植道教的目的,就必须打击佛教的蔓延。

    他不想和儿子开始争端,于是好久没有顾忌家事的朱标,提起笔来,给儿子写了一封私信。隐晦的表示了对佛教的不赞同。

    同时,加派内厂在北平的人手,全力调查智光等人的底细和私下目的。因为有一件事朱标十分奇怪,儿子一直没有子嗣,按照他的理解,就算是在医疗发达的另一个时空,对于不孕不育的问题,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根本无法完全解决其中的奥秘。但是智光为什么那么肯定,如果儿子信奉佛教就可以有子嗣呢。

    中间肯定有原因,朱标不认为智光敢用这个作为赌注,这样能骗的了多长时间,儿子的耐心又有多长时间?所以朱标对于智光这个人有了浓厚的兴趣。这个和尚到底想做什么呢?

    智光不想做什么,只想生存。

    当朱雄英收到父皇的家书,虽然对佛教有了一定的好感,但是也有些惶恐。他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也不知道父皇赞同不赞同自己的做法。但是在惶恐中,已经下意识的在智光面前表露出来。

    早见惯了人情世故的智光,哪能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朱雄英所能隐瞒的呢,不用三言两语,朱雄英已经将父皇的意思说的七七八八了。

    智光并没有做出很大的反应,表情沉静如故。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向朱雄英讲了很多关于史书中看不到的历史。

    “殿下,你可知道唐朝信奉什么教派吗?”

    “当然是道教……。”朱雄英不用思索,就说了出来,才想起了自己面对的师傅是佛家中人,所以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唐高祖为了自高门第,和老子李聃认本家。太宗皇帝自称‘朕之本系,起自柱下’,以老子为始祖,当然要把道教至尊之位。弟子记得太宗皇帝曾经下诏说:‘自今以后,斋供行法,至于称谓,道士女冠,可在僧尼之前’。”

    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智光和尚,小声的得出结论,道:“道教乃唐朝国教,这一点是无庸质疑的,请师傅原谅弟子直言。”

    从智光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没有喜怒哀乐,却是点点头,赞道:“殿下博学。贯通古今,贫僧佩服。”

    “但太宗之后,高宗皇帝曾经又下诏说:‘公私斋会,及参集之处,道士、女冠在东,僧尼在西,不为先后。’这又作何解释呢?”

    朱雄英道:“这说明了高宗皇帝将佛、道两家视为平等。一概而论吧。弟子记得高宗后睿宗也曾经下过此类诏书,大意基本相同。但是自明皇之后,开始将道家放于佛祖之前,这一点是无庸质疑的。”

    “嗯!”智光点点头,表示赞同。却说道:“殿下从这些看出点什么了吗?”

    其实朱雄英刚想拿武周时佛教昌盛来安慰一下师傅,可是武周女皇历来被儒家所贬,正不知道如何去说,听到智光问这个问题,便停了下来,仔细的想了一下,觉得唐朝时还是道教为先,于是摇摇头。

    “殿下,凡事要看到其中的本质。在唐时的道教昌盛,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是从历朝君王的诏书中可以看出。在尊崇道教的同时,对于佛教只是排次稍后,但并未禁绝,这一点,从诏书中不断出现僧尼之词就可以看出。”

    朱雄英点点头,听智光继续说道:“盛唐之治。虽然道教受到尊崇,但是从未抑制佛教发展。以唐明皇为例特别明显,奉行的是尊儒、崇道、不抑佛之政策,不知道老衲这样说,殿下可赞同。”

    这一点读过大量史书的朱雄英却是清楚,因为道教在大明最值得炫耀的就是在唐朝时的待遇,而儒家对于唐朝时的荣耀也是沾沾自喜。特别是唐明皇,在开元十三年泰山封禅完毕,曾经到曲阜孔子宅致祭。开元二十七年八月,追谥孔子为文宣王,令西京国子监及天下诸州府学内,孔子均南面而坐,颜回、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冉有、子路、宰我、端木子贡、子游、卜子夏等十哲东西侍列,都封赠公侯。西京及兖州旧宅的孔子像,由宫内出衮冕之服衣之。终唐一代,唐明皇对孔子的礼遇是最高的。

    而崇道之说,更是无可辩驳,唐明皇把道教的地位放在儒、佛之上。给老子加的尊号是“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比孔子的文宣王封号高出许多。老子既然称“皇帝”,祭祀老子的玄元庙也就升格为宫,老子之后的庄子、文子、列子、庚桑子被封为“四真人”,其著作不再列入子书而称“经”。

    开元二十五年,唐明皇下令置玄学博士,在科举中第一次出现了道举,考试办法依明经举。玄宗还在中央设立崇玄学,置博士、助教各一人,学生一百人,作为研究道学理论、培养道学人才的地方。后来,又将两京崇玄学改为崇玄馆,博士改为学士。玄宗对道学颇有研究,他曾亲自注释《道德经》,颁示天下,并令天下庶人家,每户必备《道德经》一部。

    天宝之后,唐明皇崇道的心情更加迫切,每年举行郊祀典礼,首先到太清宫朝拜老子。次日,享太庙,祭祀李唐王室列祖列宗。次日,合祀天地于南郊。

    但是说不抑佛就还要智光和尚进行解释了。

    因为在开元初年,唐明皇曾下令沙汰僧尼,限制兴建佛寺,禁止铸像写经。这些抑佛措施,是在武则天末年以来,佛教势力过分膨胀,在政治上和经济上都危及李唐王室,损害国家利益的特定情况下实施的。

    但是智光和尚怎么能说唐明皇不抑佛呢?

    看出了朱雄英的疑惑,早有准备的智光和尚解释道:“开元二十四年继颁布御注《道德经》后,明皇又把《御注金刚般若经》颁行天下。事实上,除开元初期极短暂的“抑佛”外,唐明皇帝并不限制佛教的发展。开元二十六年曾诏敕天下诸郡立龙兴、开元两寺。次年,又敕天下僧尼遇国忌日就龙兴寺行香、散斋,千秋节就开元寺祝寿。”

    智光为什么一直拿唐朝的历史状况教导朱雄英,这也是朱标的一个漏洞,他以唐朝时道教为国教这一点,进行了大肆的宣传,在很多人的眼里,景泰皇帝是继承和发扬盛唐时的政策,而潜心钻研数十年的智光很容易的就在其中找到了破绽。

    智光说的都是事实。他也想通过太子将这些事实传到皇帝或者更多人的耳朵里。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那就是盛唐道教虽然是国教,但也未抑制佛教发展。而盛唐在士大夫眼里则是一个理想的境界,影响力是很大的。

    他试图暗示皇帝和天下,要留一些余地给佛教,希望不要再次出现灭佛的举动,在如此的国家机器面前,如果惨剧再次发生,佛教很难支撑下去了。这个举动机会虽然渺茫。但只是智光转移大家视线的一个小伎俩而已,只是他计划中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他隐瞒了一部分的事实。

    在僧道之间,唐明皇虽然不特别歧视僧尼,往往一视同仁。天宝三年。曾经令两京、天下州郡取官物铸金铜天尊及佛各一躯,送开元观和开元寺。表面上是把佛、道两教摆平的。

    但是在背后,却隐藏着佛教的一些不能明言的污垢,原来唐明皇在开元时的抑制佛教之所以最后一视同仁,却是和佛教的密宗传入大唐息息相关。

    唐明皇对密宗有兴趣,主要是因为密宗和佛教的其他派别不同,传统的佛教是禁欲的,讲究不近女色,刻苦修行。密宗则不然。它公开宣称:“随诸众生种种性欲,令得欢喜”,把女性当做“修学密法”的必要条件和不可缺少的伴侣。因而有佛母、明妃、欢喜金刚、各种“天女”等不同名目。这些做法使唐明皇找到了追求现世享乐、纵情声色的借口,给他骄奢淫逸的生活披上一件神圣的外衣,当然也就会得到唐明皇的青睐。

    这样以来,才使唐明皇对佛教开放了部分限制,做出了不抑佛的举动,也是对密宗青睐下一种爱屋及乌的动作。

    智光和尚隐晦的言语。很快的通过了各种渠道传至京师,朱标十分明白对方的意思。想用唐朝崇道还不抑佛的典故,暗示他这个皇帝,做事情不要太激进,不能把事情做绝,因为宗教不但是国事,而不是家事。

    有点怒极反笑的感觉,二十多年来,已经很少有人这么隐晦的暗示自己了,尤其是一个没有见过面的和尚,尤其拿着自己的儿子做挡箭牌。

    但是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智光为什么有把握可以医治儿子的不育之症,所以朱标暂时没有打算对付在北平暂时冒头的佛教,也没有再诏谕张宇清严查北平布道不力的事情。他需要时间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

    佛教绝不能和道教并存,这并不是朱标对佛教有所成见,所谓乱世道、盛世佛,朱标就是看不惯佛教在国家危难时期避世,而到国家繁荣昌盛时站出来又要兴风作浪。

    由于朱标对于宗教的了解不多,待到面对这个问题之后虽然进行了恶补,但依旧是处于半懂不懂的状态,所以索性就认住死理,以发展本土宗教为主。其实在朱标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想法,就是通过一次剧烈的运动,将佛教完全并入道教为一个分支,不过这个工程过于浩大,他一直没有下决心而已。

    不过智光的举动已经算是点燃了导火索,朱标也在暗暗的进行着。

    宗教的事情告一段落,只要智光露出一点有关皇嗣的破绽,朱标就会痛下决心。作为皇帝,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决定,总不能天天把时间都浪费在宗教问题上。

    景泰二十五年,朱标已经四十六岁了,日夜的操劳已经让他有些体力不支,此时正斜靠在铺着貂皮褥的躺椅上,觉得一阵晕眩,胸口同时隐隐作痛,心跳得很快。

    他二十多年的辛苦,终于造成了体力上的透支,若是朱标不是穿越回来的另一个时空的灵魂,那么他可能没有这么辛苦,但是就是由于知道的越多,才想的越多,也更加辛苦了。

    朱标感觉到自己似乎有心脏病一般,心跳有些不正常,经常头痛。后来时好时坏,时轻时重,御医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唉!要朕清心寡欲,说得容易做却难啊!”

    朱标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想起杨杰曾经劝慰他的这句话,不无感慨,眯起双眼,只觉得金花迅叠,不由得又忧虑起自己的身后事来,只有在这样独处时,才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的融入到如今的大明中来。

    “太子无子嗣,又过于仁慈,如何威慑臣下?自己这么的逼迫,会不会造成危害呢,可是自己所封的藩王却不安本分起来,屡有恶行,岂不令朕忧虑?”

    也难怪朱标暂时不去理会宗教之事,最近内厂和锦衣卫的情报经过重合核查,在东亚诸岛的四个王爷还算本分,但是在安南所封的两个藩王有内讧的迹象,东南亚诸岛的几个藩王对于道教有些排斥,仗着天高皇帝远的便利,在那里阴奉阳违,骄恣不法。

    其中封藩于真腊的康王朱佶焞提棒弄刀,滥杀百姓,奸淫民女;封藩于暹罗的恭王朱徽煣由于过分信奉道教,为了弘扬道家文化,在那里屠杀僧侣,惹起了民怨……。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国家大了,什么官都有啊。、

    自己幸亏没有给这些藩王兵权,要不然,大明本土境内还算是安稳,但是海外诸王可能就开始玩春秋战国了。(未完待续)
正文 660 狗尾(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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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藩王们的种种丑恶行径一幕幕在朱标的头脑中闪过。如今,一向最本分的宁王朱权,又有人密奏其图谋不轨,行为多异;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在福州屡屡接见商贾,惹起了士大夫的愤怒……这一切都使他忧心如焚,年届半百的景泰皇帝也确实是不能清心寡欲啊!

    “启禀皇上,户部尚书陈瑄求见。”

    女官的奏报打断了朱标纷扰的思绪。

    “叫他进来!”皇帝依然倚在躺椅上。

    将近五十岁的户部尚书陈瑄受宠若惊,皇上极少在后宫诏见臣下。在女官的导引下,他走进皇帝的寝宫。

    “臣陈瑄叩拜皇上。”

    “罢了,你坐下吧。”

    女官将披着黄缎的坐椅摆到皇帝右前方约摸五尺左右的地方。

    “谢陛下赐坐。”

    “陈卿,”朱标摸摸有些斑白的鬓发,看着陈瑄说,“朕叫你来,是要问你,第四次人口普查,汉族人口几何,而异族人口几何?”

    陈瑄见皇帝面色严峻,心中发毛,作为户部尚书,也是刚刚接到第四次普查的数据,幸亏看了一遍,如果没有看,万一皇上认真起来,那可是渎职欺君之罪啊。他赶快站起身又行了一礼,奏道:

    “陛下英明,臣也刚刚接到呈报,只是粗陋的看了一遍,现在大明计有汉族人数一万万四千五百七十六万余人。异族人数大约共计七百余万,具体臣还未形成奏报,恳请陛下责罚罪臣!”

    “朕说过要责罚你的么?”朱标欠身反问:“起来吧。”

    “谢陛下宏恩!”陈瑄回到椅子上坐下。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不明白已经进行了四次的人口普查,为什么皇上对于这次特别关心。

    “朕叫你来,是想知道人口比之去年你接任之时增长如何,而新田开垦增长如何。而人口分布如何。”

    “皇上,微臣去年接任之时,人口乃一万万一千四百余万人口。臣接任十六个月,增加了三千万……。”陈瑄见皇帝眯眼不语。欲言又止。

    “说下去,我听着呢。”

    “但是现在人口数量不好计算,因为流动人口过于剧烈,而且商贾们为了开发海外。隐藏人口不报之事,查无实据,但是确有此事,以臣所见,应该还要有五百万的隐藏人口未算在内,但是新增田地却是缓慢,盖因庄稼高产之缘故,现在务农之人渐渐少去,而新兴的工厂需要大批劳力。都集中去做工了。所以臣上任以来,新增田地不过一百余万亩。”

    朱标点点头,语意平缓地说:“爱卿的意思是说。人口增长过快,而田地增长过慢,有些不对是吗?”

    陈瑄见皇帝认可,且能理解更深,于是受到了鼓舞,兴奋地说道:

    “皇上。臣以为,国家应以农为本。朝廷要重申务农务工条律。允许户部拟列务工细则,比如严厉打击商贾隐藏人口的行为。严格户籍制度,不报者一律视为异族,商贾用异族比例一旦超过限制,就应该按数量多少量刑,分流放、杖罚。”

    “而务工应该仿造军户制度,家中独子不得出外务工,两子出一,三子出一轮换制等等,同时应派遣官员督察各地落实情况……。”

    “好,就这么办,”朱标坐直身子,从矮榻上端起青花茶杯,抿了一口说:“你回去后制定个详细法则,奏朕细阅后交与司法部立法,若是能被皇事院和内阁通过,就按照爱卿说的执行。”

    “臣遵旨。”

    “包女史,给陈爱卿赐茶。”

    不一会,侍女端进镀金托盘,包女史伸手取过一杯茶来,放到陈瑄坐边的茶几上。

    “谢陛下赐茶。”

    陈瑄抿了一口茶,心想乘皇上高兴,正好把近日来最困扰的一件事启奏皇上,谁知还没开口,便见皇帝沉下脸来,赶快缩回话头。

    朱标地将话锋一转,探身问道:“陈爱卿,听说你母亲过七十大寿,二皇子送礼过府了?”

    “臣……嗯……,臣惶恐,是解学士代送的。”陈瑄听皇帝突然问及母亲寿宴事,不知究竟,慌忙答道,见皇帝不语,赶忙补充道,“酒宴中,解缙献景德镇镶金釉里红大花瓶两只……”

    “还有苏州织锦两匹、端砚两方、封金六十两。”皇帝接口说道。

    陈瑄惊出一身冷汗,他虽然是新晋一年左右的户部尚书,但是久在京师,深知皇帝的内厂,四处游荡如同无孔不入的幽灵,专门察听大小衙门及官吏们的一言一行,然后密奏皇上。

    虽然料定母亲做寿,皇上肯定知道,但是连解缙代礼王送的几件贺礼皇帝都了如指掌。好歹自己早有防备,那天晚上自己言行并无越轨之处。但仍然担心皇上多疑,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皇帝奏述一遍。

    原来陈瑄的母亲过寿,也不算是铺张,只是解缙突然到访,自己送了礼物不说,还拿出一些宝器,说是代替礼王所送,自己也不敢推辞,只好收下了。

    朱标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点一点陈瑄,使他警觉一些,知道自己的本分,见陈瑄说的还算是老实,于是就命他退下,尽快的将奏折送来。

    此时,杨蝶匆匆地走进坤宁宫,她转过屏风,与户部尚书陈瑄打了个照面,陈瑄赶忙施礼。杨蝶鼻子哼了哼,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寝宫。

    “蝶儿……。”还没等杨蝶站定。朱标就问道:“户部尚书的母亲过寿,你父亲也去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杨蝶好像早已准备好回答皇帝的责问。说:“皇上英明,但朝廷立有条律,后妃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多言。”

    “朕要你回答,有甚不敢言语之理?”

    “臣妾遵旨。依臣妾鄙见,陈瑄母亲做寿,朝中大臣贺礼。乃为人之常情,臣妄斗胆以为。这没有什么不妥,解学士不是也去了吗?”

    朱标嗯了一声,杨蝶嘎然止语。

    “说下去呀,朕听着呢。”

    “是。”杨蝶见皇帝眯着眼,并无不悦之态,接着说道:“若论亲疏,家父和陈瑄同出永嘉门下,不去反而不妥,倒是解学士纡尊降贵,臣妾倒是不明白为了什么?”

    “好一张伶牙利齿。”朱标抿了口茶,自嘲说:“你随朕快三十年了,今日第一次发现。原来蝶儿是位能言善辩的巾帼英才,当初在内厂的英姿未变啊。”

    “恕臣妾直言奏呈。”杨蝶怎么会猜不透朱标的心思,他知道皇帝为了点醒父亲杨杰和解缙的政见不同。但按照既定的策略,她顾不得许多忌讳了。接着闪烁其辞地补充说道,“皇上圣裁,臣妾毋需多言,皇上也知道其中缘由的。”

    “哈哈,真所谓平日不露面。偶而露峥嵘啊。好了,不说这事了。你且陪朕坐坐,下盘棋,如何?”

    “闻听皇上圣体欠安……。”

    “不碍事,老毛病了。刚才偶觉头晕心跳,现在好了。”

    朱标欠身站起,杨蝶走近想搀扶他,皇帝一摆手,自个儿走到窗边。

    包女史将两张檀木座椅摆了个隔几对峙的位置,几上放着镶金雕龙的玉石棋盘,同时将青花瓷罐内的棋子轻轻地倒出来。棋子做得相当精致考究,以极名贵的宝石为材料,磨得光滑圆润,每颗棋子均以九粒芝麻大小的真金嵌入圆面四周边,白子晶莹似雪,黑子漆亮如墨。

    最近几年,随着朱标的年纪大了,刘超就越来越使唤着不顺手,何况是在内宫,于是朱标又开了女科,允许女子单独考试入部分衙门为官,其中紫禁城之内更是充实了一些女史,现在的包女史就是代替原来刘超的侍候了。

    紫禁城内已经很久没有太监出没了,朱标闻不到那些腥臊之气,心情也好了很多,他立下训示,皇宫之内严禁太监出没,也严禁民间自行阉割,所以一般都用女官代替原来太监的职司,而这个包女史是河南开封人,据说是包拯的后裔,极具文采,所以深得朱标喜爱。

    “蝶儿,你先下吧!”坐定之后,朱标亲昵地唤了一声已经喊了几十年的名字,抬一抬手说。

    “皇上为君,妾妃是巨,臣妾不敢越礼,请皇上先下。”

    “今日对奕,只有临阵对垒之敌,不分君臣尊卑,蝶儿,你举棋吧。”

    “臣妾遵旨。”杨蝶夹起一粒白子按在棋盘上,同时抬眼看了朱标一眼。

    皇帝笑容可掬,杨蝶太熟悉这张脸了,自己也就是遇见了这张脸后改变了一生的命运,虽然有人在的时候,这张脸要保持着威严和庄重,但是只要是独处的时候,真的没有君臣尊卑,也没有上下之别,要是一直是这样多好啊。

    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父亲在想什么,就算是知道了解缙在想什么,依旧是那么的从容。杨蝶此时才发现,自己看了这张脸几十年,还是没有看透这个皇帝,看透她的丈夫。

    “他到底怎么看待父亲的举动,怎么想关于储君的事情呢?”下了四五个占先的棋子后,杨蝶心里嘀咕起来。

    她不相信皇上一点也不在乎,没有一个皇帝不在乎关于储君的问题。但是无论是方孝孺、解缙和自己父亲的百般试探,皇上好像都不在意的模样,似乎在纵容着每一个人,不但让太子独占辽东,而且给二皇子一个接触朱棣的机会,再给自己的儿子接触商贾,把持经济的权力。

    到底皇上心属那个儿子呢?饶是杨蝶百般聪明也猜不透,要是坚持要太子接掌国家。就不应该再给二皇子和自己儿子希望。

    现在自己的儿子朱允熥有商贾作为后盾,而二皇子朱允炆有西方外援作为倚仗,太子呢。只剩下辽东之地和正统之名作为保障。

    朱标的做法让所有的人都迷茫,但又让所有的人保留着一点希望。

    也难怪自己的父亲杨杰,和支持二皇子的解缙都作出大胆的试探,但是这种试探犹如石沉大海,一点声息也没有,又让人不敢乱动手脚。

    众人此时才明白,大明仍旧是朱氏的大明。依旧是朱标的大明,自己的丈夫把持了一切。却让所有的人陷入了盲人瞎马的摸索之中。

    想来想去,杨蝶也想不出任何结果,只好把心思回到了棋局之中。说:“皇上这一步好凌厉!”

    杨蝶奉承了一下,同时也落了一子。

    “蝶儿。你这棋好鬼啊!”朱标笑道,“果然出手不凡,看来朕还不是你的对手!”

    朱标这半路出家的和尚,论起下棋,怎么能和自幼开始学习棋艺,又技巧百出的杨蝶对弈,但是越是下不过,越想下棋,因为下棋时能考虑很多事情。

    “蝶儿。今日朕诚心和你比试,不得再故作败局了!”朱标戳穿了她一贯伎俩,虽面带微笑。但目光炯炯有神。

    “你把真功夫全使出来吧。”

    宁妃正准备转优势为劣势,故意连着错下几子,棋子夹在手里,听了朱标这句话,却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含糊地说:

    “皇上睿智天纵。臣妾雕虫小技,岂敢与皇上比试。”

    “嘿嘿。你又来了!”朱标恳切地说,“今日对奕,朕决意与你比试,若是你能赢,朕必有重赏!”

    “皇上……”

    “你不是有很多疑问吗?若是下赢了这盘棋,朕可以考虑回答你一个问题,无论是什么问题都可以。”

    “噢?”杨蝶为之一振,心里想:“他说话算数吗?倘若真如此,我是一定要下赢这盘棋的。”

    “君无戏言!”朱标敲了敲棋子,似乎看透了杨蝶的心,说道:“落子吧!”

    “臣妾遵旨!”要从这盲人瞎马中走出来,看来杨蝶要费些心思了。

    有了皇帝的承诺,杨蝶受到了极大鼓舞,见棋盘上各方只下了十几粒棋子,略一沉思,心中便想起了一个好主意,决心抖擞精神,拿出最大的能力一子接着落下一子,准备完美地下好这盘棋。

    抑住激动,轻夹棋子,在最紧要的位置上扣下去,一下子使对手陷入困境。朱标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显得有些为难,他的棋力本来就和杨蝶有一定的距离,而此时杨蝶陡然发力,当然皇帝有些吃不消了。

    想了很久,夹在手指间的棋子迟疑着,朱标忽然果断地按在那个空档上,在一侧观战的包女史心中暗喜。

    双方你来我往地下了数十颗棋子,棋盘上已密密麻麻列着双方的阵容。杨蝶的棋子在手中时而咄咄逼人,时而迂回疏散。朱标全神贯注,拼力抵抗。

    在杨蝶漏出破绽时,皇帝紧紧相逼,接连吃了对方的十几只棋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来。杨蝶明显处于劣势了,朱标的嘴角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看来自己的棋力大有增长啊!”他心里想:“蝶儿此番对弃确是使出浑身解数了。她由优势变劣势,输棋已成定局,看来应该不是作伪。”

    杨蝶瞟了一眼朱标,刚才还紧绷的双眉弯成了月牙形,心中想道:“皇上哪里知道,我岂是真的在与他争输赢?虽然是谕示我能胜棋便可问一个问题,但却不可真胜。以皇上的下法,要赢他不费半个时辰;若是当真赢他,虽不怕皇上自食其言,但是能得到什么回答呢,那样还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让皇上犯疑心。这盘棋局势已明,下得很艰苦,但预谋的景象也已出现,该是收手的时候了……。”

    她紧锁双眉,斟酌再三才在最满意的位置上塞进一粒白子。

    “蝶儿,这下子你输定了!”朱标“啪”的一声在死眼里注入一棋,得意地说。

    “皇上,臣妾还有一着呢!”杨蝶也轻松地说道,同时扣上一子吃了两颗黑子。

    “嗯?”朱标一怔,再看棋盘,舒眉笑道,“蝶儿,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同时轻巧地布上一子。

    “皇上,臣妾还有最后一子呢。”轻盈地将白子在满是棋子的最后一个空档处放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了,同时离开座位施礼道,“请皇上御览!”

    “呵呵,胜败已见分晓,还看什么?”

    “请皇上细看臣妾全盘布子!”

    朱标朝白子横看竖看,忽然惊奇地站起身来,连声说道:“妙!妙!实在妙!”

    “皇上恕罪!”杨蝶弯身盈盈一礼,笑着看着朱标。

    “免礼,免礼!”朱标亲手将她搀起,笑着说,“你有何罪?蝶儿果然棋艺高超,包爱卿,你看出门道来了吗?”

    包女史虽然看的眼花缭乱,但心里十分清楚皇上所指什么门道,但又不好明说,所以只是含含糊糊地答道:“淑妃棋艺高超,皇上棋高一着,天下无敌!”

    “嘿!你就会奉承!再这样,就把你赶出宫去嫁人!”朱标说:“你睁大眼睛瞧瞧,淑妃的白棋中藏着什么奥妙?”

    包女史注目细瞅白子,装作才发现的模样,稍微停了一下,随即大声说道:“啊!原来淑妃娘娘的白子在棋盘上摆成了一个‘恩’字,虽然表面看来是输家,这……。”

    “蝶儿是赢家!”朱标由衷地赞道。(未完待续)
正文 661 心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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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恩浩荡,万岁万万岁!”杨蝶要跪下谢恩,却被皇帝伸手拦住。

    “嘿嘿,蝶儿,你倒是乖巧,把徐达那一招学来了。”

    他们这盘棋从午时一直下到申时,朱标这才想起饥肠辘辘。原来该用午膳时,侍女们蹑手蹑脚向包女史禀报几次均被挡回,那时皇帝正在兴头上,断无罢奕用膳之意。

    “蝶儿,你陪朕一起用膳吧。”朱标一时高兴,拍拍肚皮笑道:“朕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吃过之后,朕再与你杀上两盘。”

    “谢皇上!”做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杨蝶连忙说道。可是皇上没有提起刚才问题的事情,不免使她焦急,又不敢挑明。

    朱元璋刚走几步,不觉一阵晕眩,打了个趔趄,杨蝶和包女史慌忙上前搀扶。

    “皇上!”

    “不要紧!只是头晕了下,约摸是下棋时间长了,又空着肚子。”

    朱标缓步走进坤宁宫的小花厅,御膳房的侍女们已把筵席摆好,这已是第二次了。午时的御膳刚摆好,包女史传话,皇上与娘娘这盘棋一结束,立即传谕再摆。所以当侍女飞快传报皇帝罢弃时,御膳房的大厨们立即紧张而又有条理地将数十样滚热的菜肴摆到镶金边的红木桌上。朱标坐到一张宽大的铺着厚厚黄缎绣面软垫的红木雕花靠背椅上。包女史与四名值班侍女垂首侍立一边。 更新661心事“蝶儿,你也坐下吧。”指一指身边的座椅对杨蝶说。

    “谢皇上恩典!”杨蝶坐下了,虽然是几十年的夫妻。在一起不知道吃了多少顿饭,但由于满怀心事。还是有点不自在。

    登基以来,由于天子至尊。宫廷大礼,杨蝶很少有机会和朱标单独共进御膳。每次都要经过刻意的安排,还基本上都是十几人的后宫妃嫔、子女一起,像这样的机会还是不多的。

    三十六种美味佳肴盛在四种不同形质的器皿里,包女史深知皇上的喜好,有意将他最喜欢的几样菜摆在离他最近的桌面上。

    乐班奏《进膳曲?水龙吟》,侍女们揭开菜碗菜盘上的银盖,躬身退下。包女史忍住饥渴,面对山珍海味馋涎欲滴。打起精神笑道:

    “皇上和娘娘下了两个时辰的棋,一定是有了胃口。瞧这清炖蹄膀,清蒸鲻鱼,荔枝白腰子……全是皇上爱吃的。”

    没有理睬宫中女官的介绍,伸手用象牙筷夹了一块鸳鸯炸肚放在杨蝶面前的银碟里,笑道:

    “蝶儿,朕记得你最喜欢吃炸肚,吃吃看,这鸳鸯炸肚味道如何?” 更新661心事“谢皇上恩赐!”杨蝶夹一块放在嘴中慢嚼。连声说:“味道确实好,确实好!”

    “好就多吃几块!”朱标又替她挟了几块,说,“就凭你今日用功下棋。棋艺那么精妙,朕就该赏你。”

    “我什么也不想要。”宁妃想道:“皇上难道忘了自己的承诺,倘若下胜了他便回答自己的一个问题吗?但为什么避而不言?”

    朱标矢口不提刚才承诺之事。不知是无意疏忽还是故意回避,王顾左右而言他。神采飞扬地论起棋经来。杨蝶哪有心思听他的侃侃而谈,却又不得不强颜作笑。装着恭听入神的样子,不敢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心里也一阵阵的可悲,随着淑妃娘娘这个称呼被喊的日子越长,自己的胆子好像就越小,和皇上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而现在面对的问题,已经不是之前的恩恩爱爱,而是自己儿子的前途,使杨蝶不由不更加小心起来,此时杨蝶在想,到底是自己变了,还是皇上变了呢?

    三日后,刚吃罢晚饭,裴纶正准备与丽江公主去后园散步,突然有人拜访,他奉杨杰之遣,请驸马前往府中议事。

    安慰丽江公主一番,因为杨杰算起来是丽江公主的姥爷,所以也算是正常,所以丽江公主并没有放在心上。

    裴纶悄悄地匆匆地在星光下疾走,踏上御道街。街东边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衙门次第相连,街西侧为大明总参谋部和司法部的所在地,惟都察院和刑部在远离大内的太平门附近,大概因为这押刑拷犯人森严恐怖之故而不宜靠近皇城吧。御道街两旁的衙门都已关上大门,只有门前侍卫在灯笼的光晕中武装肃立,显得肃穆阴森,寂静无声,与秦淮河两岸的灯火辉煌一片喧嚷简直成了两个世界。

    穿过五龙桥,走过御道街,出了紫禁城的承天门,坐上了轿子,裴纶目不斜视,轿夫步履匆匆,在摇晃中想杨杰连晚召他必有要事,恐怕是淑妃娘娘那里有了消息,须商议细节办法,也可能是须研究对策……不知不觉间到了一座小巧别致的院落门前,便是杨杰的府邸了。

    由家丁引了进去,是一座宽大的四合院,回廊串连,院中一边是假山鱼池,一边是铜龟铜鹤,回廊下侍立着侍女、家丁,手持莲花灯,相向木然。裴纶踏上石阶,挑开珠帘,躬身说道:

    “参见外祖父!”

    一跨进门槛,身着便装的杨杰立即迎了上来。低声说道:“淑妃娘娘传话过来了!”

    “噢!”裴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边……怎样?”

    “据淑妃说……。”杨杰见两名侍女垂首侍立,一名家丁正捧着茶进来,便截住话头,待那家丁将茶碗放到茶几上面,杨杰炆将手一挥,大声说,“你们都下去吧。”

    “是!”侍女和家丁都退了出去。裴纶看杨杰坐下以后,探身说道:

    “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皇上严禁后宫干政。若是知道淑妃娘娘偷偷传话,那可会心中不悦。我们也会有祸端的。”

    杨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即说话。捻着下巴上斑白的胡须,转动着眼睛,稍顷,说道:“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咱们的所为吗?”

    “外祖父何出此言?”

    “淑妃言道,是皇上让传话过来的。”

    “愿闻其详!?”裴纶心里虽然有些惊诧,但脸色不变的问道。

    “皇上说:江山虽大,却都在朕的掌握之中,想做就去做,朕的国家一个圆圈。只要在圆圈内行走,自可无事。”

    “嗯……。”裴纶沉吟不语,仔细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他相信以自己的阅历和经验,外祖父绝对不是靠他来揭开皇上的谜团,看来杨杰只是为了听取各种人的想法而已。

    朱棣陈兵百万,横绝西方疆场,朱允炆能得到这股力量的拥护,无疑占据了很大的优势。然以种种迹象推论。朱棣他日必有异图。皇上在,还可无事,万一皇上不在了,会有什么结果。谁也无法预测,朝臣们曾经猜测,皇上令谁掌控这支力量。就预示着要传位于谁。

    所以朱允炆的陕西代天子巡狩,成为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天子的心中肯定有想法。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否则。皇上一直支持太子,打压其他皇子,谁敢有任何别的想法。

    如果准备将礼王封为皇储,可是为什么又要封朱允熥为闽王,让他结交天下商贾,主持海运呢?谁不知道大明现在主要的扩张就是在海上扩展疆土,往西方陆地上的所有通道被朱棣所占据,看来皇上根本没有从陆地向西扩展疆土的意思,那么福州的位置就很重要了,沟通广州水师、杭州水师、福州水师和渤海水师的必经要道,又控制和琉球群岛。

    这个决定就令人想入非非了,本来杨杰他们已经蠢蠢欲动的心思马上被勾引了起来。太子的地位一再受到威胁。

    虽然皇上一直没有露出丝毫动摇太子的言语,但是从种种迹象上都让人怀疑。皇上为什么毫无戒心四处鼓励另外两个皇子发展自己的势力呢?

    要么皇上胸有成竹,有杀手锏可以使太子无忧的登基;要么是皇上春秋渐高,偏信亲子绝无异心,变得糊涂起来。要么就是皇上有换储君的意思。所有的人都暗地揣度皇上属后者。

    “外祖父,皇上的话似乎有深意啊。”裴纶没有正面作出反应,将话题引到了皇帝身上,“皇上虽然年近半百,但是身体还是康健,再加上二十余年的帝位稳固,皇上绝对是有信心的。因此……。”

    “纶儿不妨直言。”杨杰催促说,他需要各方面的意见综合起来,才能使自己有一个判断。

    “因此皇上通过淑妃娘娘之口,说大家只能再圈子里面行事,孙儿想,这圈子无非指的是大明律而已。”

    “噢!”杨杰抬头说道:“纶儿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但是宫内传出话来,说圣上现在身体稍有不适……御医频频入宫诊治,但是却打探不出来,御医们被皇上下了封口令,没有人敢泄露半点消息。”

    “千万不可妄自打探,”裴纶着急的说:“事关龙体,一旦打探之事被皇上知晓,那皇上肯定有所顾忌,对于三皇子是不利的。”

    杨杰沉默片刻,不无忧虑地说:“但是皇上的身体,是我们推测下一步行动的主要依据,万一是皇上抱恙,那么换储君之事就很明显了,皇上不会讲国家托给无后的太子。”

    “外祖父宽心,”裴纶想了一会,成竹在胸地道:“皇上的意思孙儿了解了一点,恐怕是让几个皇子各展其能,然后皇上再择优而论。”

    “但是皇上为什么不给太子机会呢?”裴纶想不明白,杨杰回答道:“太子这个身份就是优势,怎么会没有机会呢?”

    “我知道了,”裴纶恍然地说:“要不要暗中派人向闽王透露消息?”

    “不必。既然皇上说出这样的话,闽王不会不知道。据我估计,甚至解缙和礼王那里也会得到相同的传话,还有太子。皇上这一招很厉害啊。”

    “这话如何说?”

    “之所以皇上厉害,就是皇上不换储君。照样可以使三个皇子焦头烂额,这么一来。太子要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肯定要用心经营辽东,礼王要努力控制勇王的举止,而三皇子,更是要全力发展海运,这样来说,皇上的政务就会减轻很多。”

    “调动三位皇子,就是调动着全天下官员士子的心思,反对海运的人。为了三皇子的政绩,也要努力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而辽东缺少官员的现象,也会随着太子的根基不稳而让方孝孺那老夫子担忧,一直视勇王军队为累赘的官员士子也要努力配合礼王来尽量供应勇王军需……。”…

    “不会吧,以外祖父所见,皇上是不会换储君的,岂不棘手?”

    “这事确实重大,不过老夫已想好对策。”

    “什么对策?”

    杨杰走近裴纶。压低声音在他的耳边叽咕一阵,裴纶随即释然地点点头,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

    看着裴纶离去,杨杰冷笑了一下。他当然不会把全部对策都说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他眼里,裴纶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是永嘉学派向超儒学派示好的一步棋子,正如杨蝶下棋一样。总要有一个规划,那么才会摆出一个败退中胜局来。

    杨杰曾经执掌过内厂。当然在内厂安插了自己的沿线,内厂的创始人是他和女儿,发扬光大是杨杰,他怎么会不留有后着呢。

    经过内厂的眼线传出消息,皇上最近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堪重负,就连上朝后的批复奏折,也是慢了很多,改成在御花园内批复,因为那样有利于休息,刚才他没有给裴纶说实话,因为他早已经探知真实的情况,那就是皇上有心疾。

    皇上患有心疾,而且还不轻,这件事情传出去,将会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每个人都有私心,包括多了几百年经验的庞煌。

    另一个时空中几百年后,对于各种形式的社会做出的注释。庞煌纵然不是历史系的学生,也是了解其中的分层。

    通过另一个时空的知识,庞煌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的是封建君主制社会。封建社会之前是奴隶制社会,而封建社会之后应该是资本主义社会,然后走向社会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庞煌还记得,这样的分层是一个叫马克思的人说的。

    既然有了分层,那么自己是选择继续封建君主制,还是该改变这个社会,这一点让他十分为难,因为庞煌不知道自己经过自己改造过的国家到了几百年后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改变这么大的疆土。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改变历史了,而是改变几千年来固有的文化思想,上升到这个境界,庞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忧虑。

    现在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由于自己致力于发展商贾,鼓励工业,所以农业暂时退居到次要位置,虽然成立了专门的部司改良稻种等农作物,亩产的增加让国库充足、家家余粮。

    但正是这样,削弱了儒家的控制力,使富足的商贾有了政治欲望,现在已经开始寻求自己的代言人,来保障自己的利益。

    从小就受到儒家教育的太子成了他们的抛弃对象,而三皇子朱允熥浮出了水面。说一句实话,别人不知道庞煌的难处,就连想推举三皇子上位的永嘉学派之人也不知道,庞煌自己却心里清清楚楚。

    他何尝希望形成现在的局面,回到大明之后,几乎一天的舒心日子也没有过上,每天都在操心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情报,还要强忍着猜疑,强忍着好奇,尽量控制自己的不耐烦去公正的对待每一件事情。

    庞煌在朱棣西征之后,就已经感到累了。他很想休息,很想给自己放个假,甚至有时候还想自己离开这个位置,甚至离开大明逍遥几年。

    政治智慧,永远是不能凭借多出的那几百年历史知识所能补充,庞煌不是天生的政治家,在另一个时空穿越之前,他只是处理几百平方办公室内文书的小职员,穿越之后成为了一代权臣,这个差距也太大了。而这个差距远远不是比别人了解的历史知识多所能弥补的。这可是几百平方米和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差距。

    如果说他控制朱棣顺利推迟靖难,利用朱棣一系作为西征先锋,将国内矛盾转向国外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的话。那么这个成就也是来源于他了解那段历史。

    自从朱棣西征之后,庞煌就有些失去了方向,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很多年。他看着大明一天一天的强大,国库一天比一天的充足,而灾害也在逐年减少着。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但过了五十岁以后,皇帝在选择继承人的事情上卡了壳。如今最轻松的办法无疑是传位于太子,那样的话皇帝几乎可以不操心,只要保持着长子的威严和优势就行了。

    这样的好处是很大的,无论几百年后大明变成什么模样,朱标都可以和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并列,成就了一段时期的景泰盛世,自己凭借空前的疆土和汉人的身份,也可以被后人称为一代名人。但这些是自己内心深处想要的吗?庞煌经常的这样问自己。
正文 662 心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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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传位于太子朱雄英,那么大明无疑就会陷入了一个循环,每一个历史上的盛世就代表着开始衰落,自己所创造出的条件太好了,稳固的海疆、西方的不断扩张、内阁制度的不断完善、皇事院的日益壮大和司法部的建立。。3uS。还有就是农业的稳定增收是一个国家和平的保证。

    一代不如一代,这正是朱标所担心的。

    从内厂反馈回来的消息,都显示着儒家的分裂和复古儒学的筹谋复辟。这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在朱标得到内厂奏报的同时,身为内厂创始人之一的杨杰同样也得到了消息,永嘉学派不甘心已经到手的果实受到威胁,当然也筹谋着开始反击。

    当然这一切也隐瞒不住以解缙为首的二皇子朱允炆一系,看到了三皇子一系开始动作,早有皇孙诞下的二皇子一系也沉不住气,也参与了进来……。

    想起这一切,朱标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皇帝果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好的,本来抑制了藩王发展,避免了藩镇之乱,又在庞煌的建议下创造了军镇制度,把军权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各军镇的总督,内阁和参谋部只有提名权,任命由皇帝亲自签署,各种条件都注定了总督对于皇帝的效忠,而调遣军队的虎符也有皇帝亲自掌管。

    本来军权在握,朱标想放任一下大臣们去自主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把很多权限都下放了。

    主政伊始。朱标贯彻总的精神是“改严为宽”。特别是启用方孝孺等一些大儒作为首届内阁成员,不仅大明由宽仁的朱标自己当政。而且在他的身边多了一些儒家理想的忠实信徒,朱标利用儒家的仁政思想。缓和所谓靖难之后的所产生的民怨。

    不可否认的是,儒家有的思想虽然迂腐。但对于安定民心方面的确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以仁义礼乐治国的理念上的一致和默契,促使了朱标在制定的“宽猛之宜”政治理想目标以后,在方孝孺的“君职论”和“民本仁政论”等思想指导下,营造起一个良好政治生态环境,创造出一个比较宽松的政治氛围,初步确立新型的君臣关系。

    为了让这个氛围达到最佳,朱标改变了朱元璋万机皆亲断的做法,将许多国家政务委派给几个他所倚重的大臣,让他们自行商议处理。放手给臣下做事,尊重他们的地位。而作为皇帝,只是规范他们的行为准则。譬如启用齐泰为锦衣卫指挥使,将锦衣卫的职责规范后主要交由齐泰等人处理,官制改革主要交由方孝孺负责,人事选拔主要交由吏部张紞等人管理等等。朱标的这种做法改变了洪武年间那种皇帝独揽大权的**局面,无形中扩大了臣属的权力范围。

    六科给事中原来是朱元璋在大明监察机制的设计上有所创新,他在历代传统的监督百官机构都察院之外又设计了另外一套监察机制,即六科给事中。朱元璋疑心病很重,对百官都不放心,让御史监察百官,让品级很低的给事中去监察御史在内的百官。他自己则可乾纲独断了。

    朱标尽量的去宽解臣属们的心,将六科给事中改为左右拾遗,这不是仅仅改个名。他还对它的功能作了新规定,左右拾遗不再以监察百官为其主要工作范围。而是叫他们专门给皇帝提意见,规谏皇帝。约束皇帝。

    执政二十余年来,除了军权一直抓在手中之外,朱标尽量的宽和对待大臣,虚心纳谏和听取不同意见。一反朱元璋那种武夫式的**、独裁和霸道,谦虚为人,宽和对待臣下,屡屡下诏,虚心纳谏,听取不同的意见,在这个方面,注意那我觉得自己作的已经不错了。

    在内阁初建时,为了树立一个仁君的形象,有一次朱标偶感风寒,临朝的时候他迟到了。监察御史尹昌隆马上上疏进谏,批评起了皇帝,尹昌隆说:“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末日出而临百官,故能庶绩咸熙,天下乂安。陛下嗣守大业,宜追绳祖武,兢兢业业,忧勤万几。今乃即於晏安,日上数刻,犹末临朝。群臣宿卫,疲于伺候,旷职废业,上下懈弛。播之天下,传之四裔,非社稷福也。”

    意思是这样的:“想当年高皇帝听到鸡叫声就起床,天还没有完全亮就临朝;下午太阳快要下山时又要召集百官上朝,正因为如此勤政,大明才会成就斐然,国泰民安。陛下您继承大统,应该以太祖皇帝为榜样,兢兢业业,时刻心系国家大事与政务。而今却安于枕边之乐,时辰已经很晚了,却还没有到大殿上来临朝,大臣们都是半夜起床恭候的。如果老是这样下去的话,就会旷职废业,上下懈弛。一旦传开出去,尤其给那些四周的夷蛮所知了,这恐怕不是大明江山社稷的福分啊!”

    坦率地说,监察御史尹昌隆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式的人物,而是有一点什么小事就会上纲上线的政治“过敏症”患者。也就是尹昌隆,在景泰伊始的时候,暗地里和朱棣有些牵连,最后被朱标贬到日本出使,然后又让其去东南亚诸国出使,天下大定之后,朱标就让尹昌隆在翰林院编修,一直就没有出现在大明朝堂之上了。

    也就是这么一个人,当初说出这种刻薄又难听的谏言,朱标不但没有在大殿上对众大臣作任何的解释,更没有为难尹昌隆,相反,大大地表扬了他,说他说得好,并下诏说:“尹昌隆指出朕之过失,礼部将此事昭告天下,朕也可以此来警示自己。”

    知道皇帝一举一动的侍卫长刘超实在看不起了,事后他就对朱标说:“陛下应该跟尹昌隆说明,今天病了。所以临朝的事也就给耽误了。”

    朱标只是笑笑,随意的说:“朕怎么能像你这样说话。像尹昌隆这样直言进谏是很难得的;朕要是解释了误朝的原因是我生病了,别的不知情大臣还以为朕不喜欢纳谏。如此下去,朕将再也听不到大臣们的批评建议了。”

    这个举动经刘超的口中传了出去,对于朱标的形象大有益处,其实作为皇帝,朱标对于尹昌隆这个人实在是看不上,也感觉到自己有些作秀的成分,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做。

    在朝野之间,他是一个善于纳谏的君王,而在紫禁城之内。也是一个宽和的皇帝,有一次紫禁城内有两个侍卫吵架了起来,要是当年朱元璋见到了此番情景的话,那么这两个人肯定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朱标见到后却抓住机会,作出了使人无法想到的做法,他将一宫的人全部叫上来,然后当着他们的面,诚恳的向他们道歉,说宫内不和睦是作为君王的失误。当时吓的内廷中人都不敢出声,但是随即就没有事情了。

    但是皇帝的威望也是越来越高,也就是这样,朱标感到自己很累。当一个好皇帝真的很麻烦,在实行所谓的“德化”,对洪武严政酷法的纠偏的结果后。大明王朝由乱而治最终实现天下大治的一步关键,在朱标治理下的大明帝国出现了大治之像。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为皇帝歌功颂德了。

    最近礼部的大臣们,一直试图上书皇帝。重新编纂《洪武大典》,并将其改名为《景泰大典》。这些话朱标虽然只是一笑了之,但是内心也是颇为得意。

    但是长期处于极端**底下的臣民一旦遇到了宽仁之主,有些人还真不认识自己或者说给自己一个正确的定位,于是就出现了不曾多见的尴尬。

    比如说有个大臣叫陈性善,他是浙江山阴人。洪武三十年高中进士,朱元璋还未驾崩时,朱标就熟悉了陈性善的大名,也等于说是朱标一手提拔出来的年轻官员。等到即位后,朱标就升任陈性善为礼部侍郎。

    陈性善是个敢作敢为的正人君子,当上礼部侍郎后,他竭力地辅助内阁纠正洪武朝留下来的积弊,平反了许多冤假错案。在陈性善的努力和帮助下,曾经犯罪而被贬为“流人”的薛正言给找了出来,重新安排了他的官职;曾经因直言犯上而已被编入了谪戍户籍当中的原云南布政使韩宜可也在景泰朝给释放了出来,最终将他启用为副都御史。

    正因为陈性善是个敢于直言的君子文臣,朱标十分欣赏他。有一天退朝以后,朱标单独留下了陈性善,还给他赐座,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陈性善的喜好和能力。顺便询问了一下陈性善对国事的看法。

    陈性善看到皇帝这么谦虚,对待大臣这般不耻下问,他也被感动了,于是他将自己所能想到的全部写了出来,洋洋洒洒有好几千字。写好以后,陈性善将它进献给皇帝。

    朱标看了,虽然觉得陈性善提到的这些事情和解决方案都不错,但当时还不是实施的时候,于是褒奖之后,暂时备案起来束之高阁了。

    但是陈性善却颇为较真,等了一段时间,看到有关部门根本就没动,自尊心有些承受不住了,有一次上朝时他向朱标进谏说:“陛下您不嫌弃臣下我不贤,我呢勉强充作了一回顾问,小臣我有幸听到陛下答应小臣一定照着执行。可没多久就停下不做了,做事怎么犹如反掌那样快地反复,这样,凭什么取信于天下?”

    朱标听到后,由于没有一点准备,愣了半晌才想起来,不由满脸通红,心里那份恼怒就不要提了。

    一个大臣因为皇帝没有按照他提的建议去做,居然会在朝堂上逮住了皇帝,喋喋不休地责问个没完;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有恼羞成怒。因为当时正在筹备御驾亲征,朱标需要一个宽松的政治气氛。

    强忍着不愉,向陈性善解释了一些原委,因为朱标要透露了一个信息:朝廷的政治气氛还是相当之宽松。最后不得已的情况下,还带着陈性善御驾亲征,最后在关于军需的事情上。陈性善算是尽了不少心,也因此当了一任礼部尚书。

    朱标在仁君责任的规范下。生活了几十年,但是到了天下即将太平的时候。却犯了一个难,使朱标再也端不起那副仁君的架子,不再去想天下为公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而这个错误很可能造成他的努力成为白费。这一切都是朱标不想看到的。

    就像有人说过的一样,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无非是为了那块地而已。而朱标现在是最大的地主。

    他解决了内患,大明境内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战端出现了,最近的战争也是在几千里之外的印度和朱棣领导对奥斯曼帝国的征伐。

    在自己亲自统帅的总督军镇制度。牢牢的控制住所有的武装力量,在大明境内基本上没有超过一千人的非皇权武装建制存在,就连是最受信任的藩王朱有炖等人,王府护卫武装也不过是八百人左右。

    这样避免了藩王坐大,但是这样做,无疑削弱了藩王们的震慑力,为了弥补这一点,朱标规定了各地军镇要维护藩王们的利益,只要是不违反大明律。其余的事情都以皇室成员为优先。

    即便是这样,藩王们依旧要仰仗军镇中人的鼻息做事。也幸亏朱标当初制定军镇制度时,规定了总督的任期为五年,不得连任两届。如此以来。地方上最熟悉情况的仍然是藩王,保留了一些颜面。

    军镇总督卸任后不得在朝中任职,最多再大明参谋部或者军事学院中顾问。藩王超过四十岁之后要回到京师皇事院中议事。这样以来。造就了大批被迫告老的官员和藩王。而朱标还刻意的促成致仕总督和归京藩王的联姻。这样以来,可以消化掉许多致仕总督。让其以皇亲的身份进入皇事院议事。

    朱标的心里,是在打造有大明特色的议会。将皇事院打造成另一个时空的议会形式。让其间接参与政治,才是真正的目的。这二十年来,有很多总督和地方布政使被这样的拉进皇事院中。

    而朱标也密切的观察着皇事院的一举一动,到了景泰二十六年,情势已经十分明朗了,大明在皇帝集权的情况下,内阁、皇事院和司法部三足鼎立的状态已经形成。

    在这么多年中,他不断的调整皇事院和内阁中的各派系人员的比例,此时皇事院成员已经超过了二百人,而内阁也根据需要扩充至十七人。一切都在按照朱标心中想象中那样发展。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经济问题,这个他最感到头痛的问题。

    在朱标的设想中,随着种子的改良,亩产的增高,农民的生活平稳,而赋税也会随之而增加。

    在朱标的设想中,随着自己的鼓励商贾,发展海上贸易,大明有了平稳的经商环境,相对又给了部分商贾步入官场的机会,那么商业税赋也会随之而增加。

    做到了设想的一切,那也应该如设想中那样,大明应该十分富庶,国库充足,粮食满地了。事实中也是如此,大明逐渐繁荣起来,但是朱标却发现了一个无可争辩的结果。

    大明现在私产遍地,朱标裁撤了部分逾制之罪,让有钱人可以尽量的兴建高楼、园林。在苏杭、扬州等很多地方,出现的一些园林竟然比紫禁城内还要奢侈,而这一切都让来自于西方的商人和传教士觉得不可思议。

    但朱标还是感觉到不利,特别是他几次的微服私访,却发现,大明境内的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百姓依旧是仅仅温饱,家里还是没有余粮,虽然比之蒙元时期的生活好了很多,但是距离朱标的希望还差的很远。

    而国库自然是十分充足,朱标当初守财奴似得强制发行大明宝钞,在国库中积蓄了大量的金银,随着时日的渐长,大明上下也习惯了宝钞的使用,对于金银只是作为制作饰物、器皿的原料,和玻璃基本上同等看待。

    本来在另一个时空中已经习惯了纸钞的朱标,此时得到了空前的满足,但是发展经济远远不是改变民众使用习惯就能做到最好。

    朱标此时才感觉到,自己满库的金银,并没有起到使国家富强的作用,而是宝钞提举司多年上奏的折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朱标才发觉到,虽然宝钞不断的印制,但依旧满足不了现在民间的需求。

    印制宝钞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但是通过微服私访,依旧没有看到百姓生活的完全改善。

    二十多年来印制的宝钞到那里去了,还不是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两极分化的严重,开始,朱标还沾沾自喜,可是通过频频召见户部尚书陈瑄,朱标才大吃一惊。原来自己所认为的繁华大明竟然存在着许多隐患。

    国库的那些金银不能流通,只是一堆废铜烂铁而已。
正文 663 心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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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户部的账面上,大明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局面。也幸亏大明最近这几年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争和灾荒,否则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为什么会发生财政困难?难道说自己领导的国家,赋税收入居然还无法应付一些意外的自然灾害以及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么?要知道历史上许多比大明小得多的国家,进行更大规模的连年军事行动都尚且游刃有余。

    难道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做皇帝的料吗?朱标当时心里就有些挫败感,他听懂了陈瑄的暗示,要不是洪武年间留下的底蕴,恐怕景泰朝已经出了更大的问题,其中主要一个原因,就是皇帝不会敛财。

    为什么在洪武年间的时候,国家进行大规模的建设,发动大规模的对外战争,以及发生饥荒的时候赈济灾民没有任何问题。而到了现在就不行了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能力的问题吗,经济处于不断衰退中?

    可这显然背离了事实,怎么会这样,大臣们不是都告诉自己,现在大明经济的繁荣,生产力的发达更是达到了一个高峰,洪武年间与之相比是望尘莫及,但这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陈瑄所暗示的呢?

    陈瑄当上户部尚书不是偶然的,是一份奏折引起了朱标的注意,那是景泰二十四年,陈瑄在户部侍郎的职位上上奏,请皇上注意到大明几十年来的赋税收入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国家的赋税没有随着人口的增长而增长,收入基本不变,开支却随着人口的增多而不得不增多。这样当然就造成一定的困难……。

    朱标从那时才注意到自己所领导的帝国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虽然鼓励商贾,发展海上贸易,但是国家商业税收入竟然比洪武年间只是多了一点。

    沿袭朱元璋的规定,“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为了进一步的调动商贾的积极性,朱标进一步的放松了对民间税收的管制。比如说:婚娶丧祭时节礼物、自织布帛、农器、食品及买既税之物、车船运己货物、鱼蔬杂果非市贩者,俱免税。

    对日用品的生产和流通采取轻税政策。对商业和商人采取了保护措施,定商税,还规定书籍笔墨农具,……、舟车丝布之类皆免税。并下令裁撤税课司局四百余处,使商税大大简约。

    而朱标又利用建立的海关,统一了税收,减轻了商贾们的负担,这一切虽然鼓励了商贾,但是无疑也打击了国家的税收政策,以另一个时空纳税人的身份来衡量一个收税者的心里,国家怎么能不尴尬呢?

    因为朱标的大包大揽,朝廷不但要维系正常的运作。而且要兼顾勇王朱棣的绝大部分军需,因为这是朱标的承诺,也是维护朱棣在异族大军中的威望。这部分开支已经是很大了。

    作为一个仁君。朱标每逢灾荒之年,对于灾荒之地的救济、重建都大包大揽在朝廷身上。还是皇室队伍中的成员日益壮大……等等很多种因素,让朱标陷入了为难之中。

    仔细的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身为一个九五之尊的统治者,却大部分的时间用一个被统治者的思路处理事情。

    而在接下来的不断了解中。朱标越来越感到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历朝各代中国家财政收入中的大头,也就是盐茶专卖。到了如今,政府却获利极少。

    因为官营食盐根本无望截断私盐市场,因为正盐的价格毫无竞争力。在大明,私盐贩卖在一些地区已经有固定的市场,由于朝廷投资不足和接连的管理失误而受到妨碍,完全不能有效地利用可获得的全部资源。尽管这些资源十分丰富,可以想象其具有无限的发展潜力,但是专卖制度无力去开发这些资源。

    朱标却没有正确面对这个问题,缺少经济知识的他,虽然接到了很多大臣们的奏折,言明私盐对于朝廷财政的危害,但是以为有海关,而私盐问题在另一个时空的几百年后依旧没有解决,所以朱标索性放开了价格,来打击私盐的猖獗。

    价格越低私盐的利润也越低,相对而言私盐贩子就会少了很多,而价格低的最终受益人始终是老百姓,因为大家都可以吃到便宜的食盐了。

    所以朱标一直的思想就是降低价格和私盐竞争,努力缩小两者之间的价格差距,并一直认为自己作的不错,但是这样做的结果是一柄双刃剑,虽然伤了私盐贩子的利益,但是也大大损害了官营食盐的收入。

    至于茶叶方面的收入就更是少的可怜,虽然在洪武年末杀了贩卖私盐的驸马都尉欧阳伦,但是现在依旧没有改善,户部拿出四川的数据就可以说明一切了,在四川课税的茶叶数量超过五百万斤,还不包括朝廷的官方茶园生产的茶叶。然而到了近几年,每季四川征收的茶叶收入总共还不超过二十万贯。不可否认的是广泛存在私贩茶叶现象。其他省份的茶课也是名存实亡。

    按照道理说,税收本身就低,但是偷税漏税现象却相当普遍。海关虽然成立,朱标又大量的启用了兼容商贾的永嘉学派为主要官员,但是朱标从内厂受命之后,专门查探得知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兼容商贾不一定是懂得经营,大明的海关本来就是在朱标懵懵而懂的情况下建立的,再加上他身为皇帝,不能整日把精力投放在这个上面,也没有明确的昭示,因为朱标本身也不懂得这个。

    受到陈瑄提醒,朱标命令内厂查探海关的工作流程以及其弊端。才知道:在海关没有堆放、过磅和检查货物的房间,也不需从船上取出货物,只察看一下并根据商人的簿册。征收一笔适当的税。

    若旅客不是商人,即使他一人带着奴仆,载运五、六口箱子以及许多其他物品,他从一地赴另一地时,一般都把东西留在船上,并不打开检查,更不付税。

    朱标听了之后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对另一个时空中的欧洲的海关和税务所是一个嘲笑,据朱标的记忆。欧洲的穷旅客遭到凶狠野蛮的劫掠搜夺,随身携带的所有东西还抵不上向他索取的税。儒家的宽容正是商贾们敛财的温床啊。

    这样能收多少税,所谓检查商人的货物不过是走走形式,基本上商人自己愿意交多少就交多少。甚至如果假装不是商人。那就无论带多少货物都不会被征税。在这种装装样子的检查之下,大量偷税漏税的行为恐怕是占所有商业交易的绝大部分了。

    而许多偷税漏税行为甚至是海关官员故意鼓励的结果,他们似乎觉得只要自己征收来的那点东西可以交差就行了,其他就不管了,内厂汇报了一个怪诞事情,让朱标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自己的政策了。

    朱标不想变成一个横征暴敛的昏君,代价就是一个十分可怜的仁君了。他为了规范海关的税收政策,曾经规定海关的定额收税,由于害怕官员们以税收增高作为政绩。作为向上攀爬的主要依据,朱标曾经处理过几个收入过高,但是手脚又不干净的海关官员。

    但是官员们揣测圣意之下。竟然得出了一个结论,变成了一个潜规则,那就是征税多了皇上不喜欢,并揣测出皇上的税收底限,给自己定了任务。

    一旦完成定额,就减少对商人抽税。在杭州有一个海关官员。他采取了一项更为惊人的改革,在三个月内完成定额之后。在本年度余下时间内启关任商贾往来。而在威海那里的海关官员,更是建立了一个令人敬佩的制度,让商人自己写下自己的收入进行税收评估。

    这还是商贾众多的海关之情况,从内厂的调查所得出,现在有的海关竟然入不敷出,也就是收来的税还不够海关内部发放俸禄和日常办公所用。

    朱标十分惭愧,朱标也十分愤怒。朱标更感到无奈。

    惭愧的是自己一个外行领导了一大群的外行,本来一些利国利民的政策,在一些腐儒面前却变成了危害国家的行为,自己想把大明塑造成一个理想的朱氏王朝,但是现实就是现实,现在大明更是很少有人向陈瑄这样看的深邃。

    愤怒的就是自己宽松的政策,导致了官员们的急速腐化,再加上大明的相对稳定,而自己的精力又都集中在正在进行着的大航海计划,和西方的沟通。作为一个人,精力毕竟有限,顾不了这么多,长久的安逸使官员们更加的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海关官员的表现就是一个例子。

    而无奈的就是,自己一直拿另一个时空几百年后的想法试图改变大明,大明发展的步伐太快了,从短短的二十多年时间,大明的人口又六千万增长到一万万四千五百七十六万余人,已经翻了一番就可以看出,但是又缺少必需的人才储备和软硬性条件,再加上皇帝集权之下,都在等待着自己的诏谕,所以使一切都变了味。

    这时,朱标才感觉到,治理一个国家真的不是容易的事情,也难怪历朝各代都是盛世少而乱世多了。但是这一切有借口的,唯一令朱标不能接受的是,农民的仅仅温饱却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朱标设想着大明在自己的统治之下,首先在减低税赋的前提下,朱标在景泰十三年下诏:农民缴纳田赋不必缴纳粮食,只需缴纳相对应的宝钞即可。

    他以为这样免除了百姓的奔波之苦,也免除了官员的从中克扣,百姓家里有粮食,自然想什么时间买都行,而商人也会上门收购,那样可以避免了百姓受剥削,到了大明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朱标会在相应的时间下诏免除农业税,或者诏谕下一任皇帝来免除农业税。那样对于民计民生都会有好处。

    但恰恰就是这一条,令朱标最为伤心,因为这一条是朱标最为得意的。但也直接造成了百姓生活的仅仅温饱,还是没有余粮的储存。

    朱标的出发点是好的,在衡量了各种利弊之后,根据田地亩产,终于决定将农业各种税赋合并。在改制之初,大明农业税赋除了基本税外,还要加上其他的摊派和负担。比如均平钱(这主要针对富有的田主),取代劳役征收的均徭。上供物料的折银,还有驿站供给,民壮等等。大约有十四种附加税。

    根据各种数据,朱标耗了很久。终于制定出自己比较满意的税率。对那些少于三十亩土地但主要是下等地的、以及家里不多于两个成年男子的百姓来说,税收负担通常不到他们粮食收成的半成,也就是百分之五左右。对一个拥有三百亩土地,而且主要是上等田,以及户中有五六个成年男子的中等农家而言,他的税收负担接近于他粮食收成的一成左右,也就是百分之十。

    这主要是为了打击土地兼并,田地越多,所要缴纳的税赋比例也随之增加。根据这些数据。朱标准备好以后,提交内阁议论关于农业赋税折合成宝钞来交纳的议案,并迅速通过。朱标觉得。将实物税转变为货币税可能更为合适以后进行改革。

    但恰恰是这个十分英明的决定,造成了朝廷和百姓两百俱伤,现在思考起来,似乎是大明准备不充沛的原因,朱标所迈出的步伐过大了。

    因为既然农业税是折合成宝钞上交,那么要交纳赋税。就首先必须把收获的粮食卖掉,于是到了每年征收赋税的时候。市场上卖出的粮食骤然增多,导致粮价不断下跌,农民只有卖出比正常价格时候更多的粮食才能获得交纳赋税所需要的宝钞,而到了征收赋税的时段过去,市场上的粮食减少,于是价格又会上升。

    这种现象在陈瑄的奏折中就举了这么一个例子:山东汾上县收获之后,很快就到了税收期限,这时候的小麦价格从正常的每石七百文宝钞降到每石四百三十文宝钞左右,大麦则从每石四百文宝钞降到每石二百五十文左右。三个月后价格又回到了正常的水平。

    税收折银以后,缴纳赋税之时,农民为了交税,不得不以低价出卖粮食,获得钱钞,于是纳税期粮食价格下降;当纳税期一过,粮食价格立即上涨,造成了农民生活的困难。这并非仅仅发生一个地区,全国各地都是如此,在江南,这种由于交纳赋税造成的粮食价格波动还要剧烈。

    那么由此造成的是什么结果呢?朝廷是不是因为农民因为粮价降低而不得不卖出更多的粮食而获得收益呢?

    恰恰相反!朝廷从中并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不妨作个假设,假如农民卖出一百石的粮食,这时候粮价是每石四百三十文宝钞,得到的宝钞是四十贯左右,上交给朝廷。而等朝廷拿到这四十贯的时候,并用于支出各种开销的时候,正好是过了税收时期,粮价回到正常水平,甚至高于正常水平。如果用这四十贯宝钞到市场上去买粮食的话,假如粮价是七百文宝钞,只能买到六十石左右的粮食。

    于是在农民那里,交的税是一百石,而实际上朝廷真正收到只有六十石左右。那么当中四十石的好处跑到哪里去了?显然就是跑到那些买进卖出的商人那里去了。

    粮价的时间差异会造成这种农民负担没有减轻,而政府收入也没有因此增加甚至反而减少的结果。真正从中获取利益是商人。

    同样南北粮价的差异也会造成类似的结果。这种粮价波动造成的影响对于解释为什么朝廷实际收到的赋税很低,而农民实际的交纳的赋税其实并没有那么低,应该还是比较有力的。这里面的差额实际上是被商人拿去了。

    好心办坏事的故事多了,但是朱标却是明明白白、结结实实的带领着朝廷做了一回冤大头,本来的惠民之举,变成了害民肥商的举措。

    他恨商贾的唯利是图,但是也明白是自己没有引导好,一个庞大的国家,的确不是一个人集权之后就能管理下来的。其中,几千年来的儒家文化造就了文官阶层的散漫和放任主义思想。

    这些文官阶层不是没有思路,而是将思路全部固化在皇帝一个人的身上,依赖于皇帝一个人的意志行事,少了大胆的创新,比如说海关是国家税收的一个开源主要渠道,但是到后来,却成为官员们滥装好人之地。

    可能这些官员中也不乏有清廉之士,而且不是少数,但是以为领悟到了皇帝的仁政思想,就在那里滥充好人,任由商贾来往,以象征性的海关税收来表示皇上的仁德,其实这些官员得到好处者不多,从内厂的各方面密报中就可以看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664 心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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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作为皇帝的朱标为什么后知后觉,因为他被数字迷惑了,在庞煌的建议之下,他在朝堂之上,一直强调用数据说话,但是自己却迷失在一串自己没有估计到的数据中。

    商业税无论多少,还是一直在增长着,农业税也是一样。

    朱标一直在看着数据,却忽视了由于他的来到大明所发生的变化,数据增长是不错,但是却一点也不合乎现在大明的发展比例,再由于国库开支巨大,冲淡了数据的敏感,使朱标一直都感到大明是在发展,并且势头还不错。

    要知道,无论是商业税还是农业税都是以千万贯计算的,近年来国家一直在建设,开支并不少,还要背负着西方朱棣远征大军这个包袱,而大明的水师预算也在逐年增加着,所以才使朱标没有很早的发现其中的弊端。

    每每想到这些,朱标北上都嗖嗖的冒着冷汗。要不是前些年利用各国战俘整修大明水利,保证了粮食稳定增产,使百姓的生活还能维系下去;要不是大力发展工业、海运,在大明境内创造出无数的就业机会,要不是自己提前将日本、朝鲜和琉球等地收入大明疆土,使大明空前稳定,要不是……。

    有太多的可能了,繁华下面隐藏的危机丛丛,自己一手缔造了繁华,也产生了忧患,更是被自己隐藏的严严实实,到现在才发现。

    但是他不相信。就算是自己没有看出来,朝野上下,也不会只有陈瑄等少数人看出来。

    至少这些瞒不过方孝孺、解缙和杨杰这些政治场上的老狐狸。但是自己重用他们这些人,为什么没有人来提醒自己呢?

    就这个问题,反思了很久都没有一点头绪,直到杨杰提起裴纶可以娶丽江公主之事开始,朱标才幡然醒悟。

    一切都缘于私心而已,这种危机中,永嘉学派一方获益最多。当然不会提醒自己整肃商贾和海关、税收了。

    而方孝孺和解缙等人,看着自己一直扶植永嘉学派之人。觉得不可正面对抗,当然不会为政敌拾遗补缺,他们是在等待着皇帝自己发现,等待着永嘉重商学派的错误暴露。届时就可以反戈一击,让对手没有翻身的余地。

    而杨杰他们正是看清楚方孝孺等人的做法,才有一种危机感。才会多方寻求出路,以商贾为主要助力,企图寻求附和自己利益的代言人。

    事情慢慢的明朗化,作为皇帝的朱标看的越来越清楚,但是心里也越来越厌恶起来,他之前是没有治国经验,但是二十多年的执政生涯。也让他对于政治这东西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

    政治确乎是个怪物。上下数千年,历朝历代,都不乏出现如此的局面。也是严重限制国家发展的弊端。有些人不是无才无德,否则也不会官运亨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贵,操管着国运大权。

    偏偏这些人有权尽为个人的发财、作福、作威、享乐上用,从不顾及国家的存亡,百姓的死活。就是因为常常出了这种人。才有了朝纲的败乱,政权的倾覆。黎民百姓的遭殃。而这类人物的产生,又常常是与党争连系在一起的。现在局面的出现,正是这样。

    每个人的出发点也许都是好的,就比如说朱标一样,他将农业税折合钱钞收纳,原意也就是为了避免“踢斛淋尖”等事情发生,也是为了让百姓方便,谁曾想会变成商贾们敛财的渠道呢?

    而永嘉学派的提倡功利之学,反对虚谈性命。的确算的上儒家比较务实的学派,而永嘉学派不像是复古学派那样歧视商贾,反而主张“通商惠工,以国家之力扶持商贾,流通货币”,认为应该大力发展工业与商品经济,并指出雇佣关系和私有制的合理性。

    并且这种学说在南宋时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造就了南宋那短暂的繁华,但是永嘉学派毕竟还是儒家的分支,再加上蒙元时期学派的断层,空有理论而缺少实践,让他们也是处于摸索阶段。

    知道主张“通商惠工,以国家之力扶持商贾,流通货币”,认为应该大力发展工业与商品经济,但是对于税收的制定,法规的约束还是在萌芽阶段,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而方孝孺等复古学派之人,一向是主张重农轻商的,看到皇帝鼓励工商,心里说一句实话,一直想证明自己是对的,而皇帝的决定是错的,怎么会在一旁协助呢。

    可以说,从表面上,除了少数的人之外,大多数人都是没有错的,大家都在为自己的信念和信仰而努力,都想证明自己的观点才是最正确的,但恰恰忽略了广大百姓的感受。其中,朱标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朱标认为,自己在另一个时空多出的几百年历史知识,再加上作为另一个时空公民的感受,不免会有一种不可避免的想法。

    那就是大明上下,谁也没有朕清醒,谁也没有朕看的远,因为朕在另一个时空的几百年后了解的更多,但是却忽视了他在另一个时空中是处于什么位置看待事情,而如今当了皇帝之后,又该处于何等身份去看待事情。

    不可否认的是,朱标每一个决定都考虑了民计民生,但是却忽视了现在大明的执行能力,还有人才储备问题,要知道,单单是税收一项,就要涉及到多少学科,但偏偏缺少熟知这些学科的人才。

    认真的却考察太祖高皇帝的统治,再阅览史书去看历朝各代的君王统治,就税收之说,基本上都是处于君王的想当然而为之。也就是税收的多少随着君王的喜好以及情势的变幻而定。很少有科学依据。比如说税收要定多少、南北差异该如何、减免税赋的情况该怎么判断等等很多事情,涉及了数学、统计学、经济学……。

    而现在大明不缺乏读书人,缺乏的正是这种种学科的人才。就连朱标做皇帝久了,也不可避免的犯了类似错误,那就是凭着自己的想当然去做事,当然会漏洞百出了。

    教训是惨痛的,错误是不可挽回的,朱标现在才清楚的认识到做人和做皇帝的真正区别。

    他可以做一个好人,但是做好皇帝还有一段距离。之前他沾沾之喜所自以为是的仁君之说。现在成了讽刺自己的绝好借口。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朱标很想搞明白这件事情。就内厂、锦衣卫等处反馈过来的情报而言。现在大明的官吏阶层腐化并不是很严重,甚至比洪武年间朱元璋的滥杀之下时的吏治还好一些。

    官员们贪污的情况不是太严重,这些是因为永嘉学派系官员的加入其中造成的,永嘉学派之中的官员。大部分都出身于殷实之家,不缺少钱财,缺少的是名望,所以他们很少贪污,甚至不惜倒贴来完成自己的政绩。

    在他们的衬托之下,复古学派一系的官员相对也老实很多。

    现在官员中,官商合作,也就是官商勾结者居多,不过这种勾结也就是为了达成一个商业上的共赢。不排除看不上小钱的缘故,所以不太明显。

    欺压百姓也算不上,包括商贾在内。也不过是利用政策上的漏洞敛财,真正为富不仁者在大明不多见,至少从各地方的刑事、民事案件呈报上可以看出来,朱标实行的汉族百姓利益高于一切的国策起到了部分作用。

    在大明境内,汉族人的地位陡然高了很多,欺压百姓的代价是很大的。特别是汉族百姓,大部分的百姓都有自己的田地。就算是以前的穷苦人家,也可以上辽东、东亚诸岛以及安南等地,以十分便宜的价格购买土地自己耕种,现在大明境内的地主们,为了使自己的土地不荒芜后被官府收回,对于佃户的待遇还是不错的,而且为了弥补人手上的不足,还会去购买或者雇佣异族人来耕作,阶级矛盾也得到了部分缓解。

    现在主要的矛盾就是,官员的依赖问题,也就是主动性不强的官僚作风。

    这和中国几千年来的封建君主制是分不开的,官吏们太依赖于朝廷的诏令,而且皇权至上的情况下,害怕自己做错了事情,所以就索性不去主动做。

    所谓的多做多错,不做不错就是这样产生的。而二十余年来自己的强势,加上军事上的屡次胜利,大明疆土的拓展,军事威胁下的四夷来朝等等,都让官吏们有些举步不前。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事情就不可收拾了,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方孝孺他们已经开始以自己的利益为主,去拥护自己的代言人,那么自己在位一天,可能情况就会保持一天,一旦自己死了,所有的矛盾就要爆发出来了。

    要改变这个现状,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让朝廷之中有竞争的出现,只有那种情况出现,各派系才会围着老百姓的利益为主,而不是围着自己这个皇帝为主。才会让所有人的积极性,不分派系,不分你我的爆发出来,达到一个生产力的提高和社会的进步。否则,就算是自己在少活几年,努力做到面面俱到,但是自己的子孙们当了皇帝呢?他们从那里来自己这多出的几百年历史知识。恐怕所改变的这一切都要随着自己进入棺材,而国家经过某种因素依旧会恢复原来的模样。这种现象在历史上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了。

    想到这里,朱标又迟疑了,自己是大明最大的地主,难道自己要革自己的命吗?

    真的非要这样做吗?朱标摇摇头。不知不觉的,在朱标改变这大明的同时,大明也在改变着他,几十年的皇权生涯,让朱标也陷入了一个困境之中。

    朱标也是有私心的,他已经习惯了皇帝这个身份,已经融入到朱氏子孙的角色之中。在他潜意识中一直有着一种想法,那就是:大明是朕的大明,是朱家的大明。也应该永远属于朕的子孙。

    虽然清醒的状态下,朱标可能会在嘴上否认自己的这种想法,会说:大明是天下人的大明,大明是汉族人的大明……。

    但是自己又怎么能骗的了自己呢?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重整山河吗?朱标已经很累了,长久的操心国事,已经使他心身疲惫。也很久没有歇息了。

    他是帝王,虽然享受着常人所不能有的权威。但也像其他帝王一样,把自己困在金碧辉煌的高墙内。开始了自己的闭门造车生涯。

    虽然改造了锦衣卫,使其成为类似大明中情局的部门,但是也犯着历代帝王同样的错误,那就是多疑。害怕对事情失去控制。所以有保留了内厂的建制,并成为皇帝私人武装,现在除了各地的奏折之外,依旧靠内厂提供让自己放心的情报。

    作为一个皇帝,纵然是自己明白历朝各代君王的利弊得失,也会陷入如此的怪圈,那么自己的子孙呢?恐怕更会如此吧。

    鉴于这些问题,朱标做出三个儿子一起扶植的原因就很显然了。当然,他不是对朱雄英的失望。也不是想从三个儿子中择优立为储君,因为那样,还不如将朱雄英调回京师在自己身边重新教导了。

    朱标当然有他更深一步的想法。但是他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不是能实现,所以一直在努力着。

    在皇帝这种莫名其妙的安排中,很快的朝野之间也乱套了,无论是当世大儒,还是封疆大吏,仰或是平民百姓、商贾地主。他们都没有更多的依据来判断皇上的这次举措,就算是最博学的方孝孺和解缙。也不过是揣测皇上有择优而立的念头。所以每个人都不想让自己的利益代言人落于下风。

    等到景泰二十六年,朝野之间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太子守辽东君临天下;二皇子在西安协调朱棣;而三皇子在福州署理航海事宜。每个皇子身后都有大批的追随者。

    皇上虽然沉默不语,但是朝堂之上的争斗却已经变成几个皇子政绩的博弈。除了少数人之外,大部分人都认为那个皇子能做到最好,那个皇子就有机会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有了这种判断,那么在朝堂上的唇枪舌战已经没有意义了,那样只会引起皇上的反感,还不如做一些实事比较好。

    趁着大家都在互相拉拢的时间,朱标迅速出手,将大明司法部改成立法院。并诏谕,任何法律、条例都需经由立法院通过,并由皇帝签署、公布后才有效力。

    立法院主要行使三项职责:立法权,即按照法定程序行使制定、修改、废除法律的权力;财政权,即通过审议财政法案,对朝廷的财政收入和支出实施监督;行政监督权,即财政监督权以外的监督权力。主要采用弹劾、质询、投票等形式。

    首届立法院的院长,朱标出人意料的没有使用三方派系之中的人,而是使用已经沉寂已久的铁铉。并训示,除了首届院长之外,以后院长必须由各届委员之中互选产生。任期为四年,不得连续任职两届。

    铁铉是真正到现在还属于朱标的人,从兵部尚书的位置上退出后,一直在大明军事学院和参谋部等处任职,随着天下的平定,这些地方慢慢的显得不惹人注目,而铁铉离开大家的视野已经很久了。

    这个举动大大超出了方孝孺的想法,在去年,方孝孺和一班学生刚刚定出进军司法部的决定,谁曾想到皇帝突然做出了这个决定,虽然让复古学派的人有些措手不及了,不过已经抢占了一定的份额。

    方孝孺的眼光还是十分锐利的,他看出了司法部今后在皇上眼中的分量,一直在筹谋着插手其中,谁知道刚刚一年,皇上已经决定改司法部为立法院。并且规定,暂时保持原司法部编制,不再扩充。

    司法部原来在众人的眼里是一个养老之地,在不成熟的条件下,朱标规定原则上是从致仕的大臣中,以自愿的形式选出。没有品级,没有爵位,也没有规定相应的职责,所以大家以为不过是皇上的一个参赞部门,和参谋部一样,是皇帝的顾问。

    在方孝孺觉司法部重要之前,人数大约六十余人,这个和儒家的乡土观念是分不开的,离职之后,都想着衣锦还乡,谁还会在京师中逗留,去参与一个没有明显职责的部门呢?

    随着方孝孺的门徒参与,司法部刚刚扩展到八十余人,皇上就下令停止扩充,保持了八十六人的编制,暂时封闭起来。

    然后开始划分片区,京师、北平、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江西、湖广、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等十五个汉族人聚集之地浮出水面,皇上下令,各省布政司推荐,每省可以推荐三到五人参与立法院的预选。(未完待续)
正文 665 心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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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比例,由各省布政使推荐,内阁考核和立法院的投票,以票数多者每省选出两人作为立法院的委员。任期同样为四年,不得连任两届。

    这样以来,立法院扩充至一百一十六人,方孝孺由于提前的介入,还是占有很大优势的。正在感到欣慰的同时,朱标又做出了一个决定,海外各藩王的成年王子,作为免考察人员,也加入到立法院的序列中来。

    这样,又多了十一个席位,成为了一百二十七人的立法院团队,仗着自己的威望,朱标强行通过了这个决议,并且为了作为试验立法院工作流程,朱标自己一下子提交了诸多法案,交与内阁观摩后,然后提交立法院通过。

    其中有:

    《置制工商联合会案》:设“大明工商联合会”,作为统筹商业的额外机构,大力发展对外商业,此机关除了研究商业的方案、规划财政改革外,亦规范行业自律,并将从中抽取所谓的红顶商人给予爵位鼓励,作为参选下一届立法委员的条件之一。

    《方田均税案》从景泰二十七开始执行,分“方田”与“均税”两个部分。“方田”是每年的固定时间举办土地丈量,“均税”是以“方田”丈量的结果为依据,制定税数。

    《借贷法案》规定各府县民户或者是商户,可以由大明通商银行借贷出一定数量的钱或粮食做本。按照其在当地的信誉程度鼓励其种田或者是经商,在规定的时间之内,借贷者再按规定的利率还粮钱。

    《募役法案》由州县官府自行出钱雇人应役。雇员所需经费。在税赋中扣除。但是原来不用负担差役的女户、寺观,也要缴纳半数的役钱,称为“助役钱”。

    《兵役法案》整顿现有军户,改革军户制为义务兵制,废除军户之说。规定但凡年满十六岁的。无论家族身世,都有向朝廷表示忠心的义务,至四十五岁止。服役期限战时为五年。平时为三年。退役后,返回原籍登记造册。转为预备役,地方官府负责定期召集操练,但是不能在农忙时进行,给予一定的补贴。

    《军工部设立法案》重新建立军工基地。特别是在太湖中洞庭东、西二山设立军工基地。在工部外设军工监,负责监督制造武器;并且招募工匠,致力改良武器。

    ........等等诸多法案,其中牵涉了个地方的利益所在,内阁备案后,交与立法院讨论,必须有超过七成的人通过,然后将通过的法案报于皇帝签署执行。

    朱标这也是无奈之举,快六十岁的年纪了。必须要加快步伐,从前顾虑过的多种因素也要强制实行,因为在自己约束下的阵痛。远远要比自己死后,儿子在儒家的操纵下进行的阵痛要好的多。

    他看出了儒家派系的争斗,也很清楚这些人争斗的后果,所以他不允许自己所改变的世界再回到原来的轨迹上。

    而且朱标也明白,正是自己的改变,造就了当今如此庞大的国家机器。可能终自己一生,也无法彻底的看出隐患。但是隐患的确是存在的,只是现在一直淹没在前进的步伐之中,一旦步伐停滞,或者遇见自己的子孙有了守成的打算,那么所有的隐患都会显示出来,一下子击溃整个体系。

    不过皇帝的这次明显下放权力,也落入到了很多人的眼里。

    之前,皇上成立内阁,由内阁主理三司六部的日常事务,大家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毕竟皇帝每天还是会处理大量的国事,内阁不过是将各处的奏折筛选过一遍后,选择出必须皇帝签署的部分,那等于减轻了皇帝的负担,再加上有层层监督,内阁之内要有表决的通过,才能觉得那些奏折是由皇帝决定,那些奏折由内阁自行处理。

    那样的话,天下还是儒家的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但是这次立法院的成立,每个人都有些不安起来,原来的八十六个委员还好说些,都是一些致仕的官员和当代大儒担当,大家虽然政见不同,但都是读书人,还算可以。

    而由藩王长子作为委员,那是皇帝为了安抚藩王,增加皇权,也无可厚非。可是各省选择出来的那些委员就不好说了,三十人之中,大部分身后都有商人的背影,或多或少的有些牵连。

    虽然占得比例较少,但是让读书人和这些人坐在一起议事,那就有待商榷了,心里那种别扭就不要提了,反正是浑身上下不自在。

    四年一届,原来以致仕官员为主的委员肯定会有离开的,若是皇上还以此为依据添补委员的话,久而久之,那不是立法院充满了一股铜臭味吗?

    从立法院的职责上可以看出,立法院有左右朝政的能力,虽然暂时没有显现,但是以众人的政治眼光来看,肯定有左右朝政的能力,比如说国家开支预算,立法院不通过,内阁和户部就要不断的去迎合立法院的步调来调整,因为皇帝说了,立法院不通过的议案,皇上不会批复的,哪怕就是紫禁城的修复,也不会批复。

    换而言之,就拿储君之位来说,如果立法院通过另立储君的议案,皇上也会批复。那天下不大乱了吗?

    而有些人认为,如果皇上有意换储君,但是立法院不通过,皇上也是无可奈何了。

    立法院是把双刃剑,就看拿在谁手中,但是皇上却好似无意去握剑柄,因为皇上在立法院成立伊始,就宣布,他每年只有一次可以驳回已经通过议案的机会,金口玉言一旦说出,很难更改的。

    而此时。无论是方孝孺,还是解缙、杨杰等人,都把眼光钉在立法院的席位上来。一百二十七个席位,十一个席位属于藩王世子的,谁也不敢去动,因为都默认那是皇帝的力量。

    而其余的一百一十六个席位中的委员们,立即成了天下炙手可热的人物,《大明周报》连续数天,对于每个委员的详细情况给予了报道。除了各方的力量之外。剩余的无派系人物成了大家争取的对象。

    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个结果,原来令人不屑一顾的司法部成员。现在的风头却比六部尚书还要引人注目。

    在大明立法院成立不过一年的时候,朱标知道肯定会遭受到很大的阻力,要不是自己的强势,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达成目标。但是现在大臣们都是在自己的鼻息下小心翼翼的遵从,一旦自己震慑不住了怎么办。

    几千年的封建君主制度,已经在人们的心中生根发芽,就比如说历朝各代重农轻商的观念,再加上商人逐利时的不择手段。不光是士大夫阶层对其有些轻视,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也不见得对其有什么好感,个别乐善好施的除外,就连商贾本身估计也有些轻视自己了。要不然,就不会在永嘉学派的支持下。拼命的寻求政治途径。

    寻求政治途径的原因,就是源于自己的自卑,想光宗耀祖。想直起腰板做人。

    现在朱标给了他们这个机会,看见一点曙光,商贾们肯定就犹如饿狼出来觅食一般,绿油油的眼珠不断的寻求着猎物,企图找到果腹之物,当然。不是真正的果腹之物,而是满足他们已经没有很久的自尊心。

    而士大夫阶层肯定也不会让这些满身铜臭味的商贾和自己平起平坐。一方是高人一等,一方是充满自卑的希翼,对撞的结果如果失去一个强势而又持平的君王做保证,后果是可怕的,过程也是艰难的。

    朱标根本就不给众人喘息的时间,由于各省刚刚经历过立法院思想的冲击,朱标不想逼的太紧,所以只好拿海外藩王开刀了。

    朱标下诏朝鲜、本州、九州、四国、琉球、安南、爪哇、苏门答腊、苏禄、彭亨、真腊、古里、暹罗、阿丹等地的藩王,责成他们在各自的藩国内成立参议院,模仿大明京师的立法院建制,在藩国内实行区域性质的立法。并以一年为限,一年后要看到具体的实施奏折,否则就割除藩王的封地,改封其他藩王。

    对于海外藩王属地的改革,由于不是在自己本土,朱标更为大胆一些,给各地藩王的意见就是,在藩地之内以府为单位,每府选出固定数额,或者经过人口统计后,按照人口比例制定出合理的数量来成立参议院。最好是辖区百姓直接选出。

    报于京师备案后,藩地之内的律法修正、制定必须由任意五名以上参议院成员联合提出,审议通过时必须由参议院出决定,必须达到全体成员七成以上的人数同意才可提交审议通过。然后呈报京师备案后,直接可以根据当地的情况就地实施,看实施情况的好坏。作为藩王袭任与否的依据。

    任命当地府衙以下者由参议院审核,朝廷原则上尊重各藩参议院的审核结果,视情况给予实施。但是一旦发现集体作弊的行为,参议院所有成员都有责任,后果就是举家迁往别处作为庶民,而非汉族人直接沦为苦工。

    由此一来,朱标更加累了,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因为他要对付很多官员们不明白的名词,时刻根据官员们提出的问题修正自己不成熟、也不熟悉的立法院流程。

    朝野之间被这一百多个席位调动了起来,大家都为每一个可能性的名额而争执不休,作为皇帝的朱标则采取了听之任之的决定,他不想参与到其中来牵涉自己的精力,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皇事院的改制问题。

    已经是戌牌时分,漳州城内一处院落依然喧嚷万千,从大门到院内回廊客舍门前处处张灯结彩。大院西边的漫坡上隔着一道花砖粉墙,中开壶形大门,称之为水月洞天,是专门接待贵宾的场所。

    今天的小壶天琉璃瓦覆盖的精巧门廊檐下悬着一对红色纱绢大灯笼。灯笼上贴着剪纸“囍”字,两扇黑漆门大开着,一副鲜红的楹联墨迹晶晶。赫然醒目:“鱼水千年、芝兰百世”.

    门外,披着锦衣戴着红花的吹鼓手们不断吹奏百乌朝凤之类的乐曲,鞭炮的红屑飞溅遍地积了厚厚的一层。跨进大门,卵石铺地,修篁夹道,翠竹枝上挂了许多小巧灯笼。曲径深处,是假山。鱼池,那后面便是水月洞天中有名的碧松精舍了。福州省所出的第一届立法院委员陈青松便下榻于此。

    陈青松是汉人,据说是南宋时抗元义军首领陈吊眼的后裔,陈吊眼死后,蒙元对于其后裔大肆捕杀。所以陈青松的祖先就逃到了南洋谋生,并在那里建立了一定的基业。朱标开放海禁之后,由于思念故乡,陈青松从南洋来大明经商,起初以协助水师剿灭海盗有功,所以被封了一个思乡侯的爵位,但并没有心思进入官场,以漳州为基地经营海运,不仅获得厚利。而且操纵了当时西南洋与闽省整个的贸易势力,成了著名的豪商。

    接着他又利用自己的财力和商界的地位,活跃于福建各个方面。并且乐善好施,又肯出钱建设家乡,所以在整个福建省都有很深的人脉,这次朝廷下令各省推荐立法院委员的名额中,陈青松被首先提了出来,并顺利通过了各方面的考核。成了立法院的委员,这次是他在漳州的最后几天了。稍后就要赶往京师,往立法院报道。

    陈青松的实力不可低估。他和弟弟陈青柏既精于航海,又拥有百多只海船。这次放下这么大的生意,往京师中任职,也让他颇为得意,他的祖先陈吊眼虽然是抗元义军首领,但在某些时候,还曾经是占山为王的强盗,一直得不到南宋的承认,这次能平步青云,在陈青松的眼里,当然是朝廷对祖先的一种肯定了。

    今日是陈青松纳第五房小妾的燕尔新婚,本来不想铺张,但由于自己要去京师立法院任职,为了自己走后,给弟弟造成一定的声势,想想还是大宴宾客,漳州所有的官员几乎都应邀光临。除此之外,广州、福州等地的士绅们也来了不少,这让陈青松颇为得意。

    漳王朱志堩也意外收到请柬,让大家不可思议的是也到了婚礼现场,不过现在已经离去,只留下庶务管家金大虎在这里表示尊重。

    此刻已是夜阑时分,轰闹的洞房里还剩下大约二十多位宾客,按照传统闹房的风俗,人们可以尽情无忌地喧嚷起哄。

    大家一心想细看新娘子的面容,拼命挤进轰闹的圈子里。四盏大红纱灯的光辉映着粉红色的床帐,新娘的红衣红鞋新郎的红级带大红花,一片红光,一派喜气。陈青松酒喝的太多,踉踉跄跄东倒西歪,不断地说话不断地打着酒嗝不断地喷着一股浓酸的酒气,他醉眼睥睨,上下左右盯着低头不语咬着双唇手里不断地缠着手帕的小妾。

    金大虎在喧嚷的人群十分沉稳的站立,如霜的白发在夜风中飘着,可能是喝了酒加上累了的缘故,被小丫头搀着的陈青松竟然歪着脖子似乎要呼呼睡着了,人们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嗒、嗒……”金大虎的手背在后面好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声音不大,但眼睛却注视着新娘子。

    像走在无边的荒原时失魂而被人猛然叫醒一般,新娘子一愣,环顾左右,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兰!”不知谁又轻轻地喊了一声。

    “谁?”新娘子奇怪了,她仰头张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一张张陌生的脸,笼罩着一片红光的新房。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就站在人群中的金大虎,但是她朦胧地感觉到,这声音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又是那么遥远。

    “他醉成这个样子,还闹什么呢?”见寻不到声音的来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见两个小丫头将陈青松的靴子脱去;将他那矮胖的身躯移放床上,挂下脸来对大家说:“各位请回去吧,恕不奉陪了。”

    简直是下逐客令,没有尽兴的闹客只得悻悻然纷纷离去了。

    金大虎没有动,新娘子这才注意到她。

    “小兰!”金大虎望着她的眼睛,低声唤道。

    “你……你是……?”小兰愕然,醒悟到喊她闺名的原来是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老人。然后马上就发现这老人头巾处绣着的隐约莲花图案。张嘴刚想说什么,但随即醒悟过来,再看了看四周。

    “不错……,”金大虎说:“明天正午,我在后院等你。”

    新娘子小兰有些紧张的连忙点点头,她知道头巾上绣莲花图案是什么含义,白莲教内,除了教主,没有人敢将莲花图案绣在那么高的位置上。

    小兰是陈青松从南洋带回来的女子,而在南洋时,由于白莲教开始的百无禁忌,再加上错打错着,救活了小兰的母亲,因此也就入了教,成为了白莲教圣女之一。(未完待续)
正文 666 心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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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道教进入,白莲教受到打压,小兰的身份就隐藏了起来,她接近陈青松是白莲教的意思,但是叫他接近陈青松是为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陡然直接面对教主,让小兰的心里十分激动,虽然听说了教主是个男人,但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也没有想到会在自己新婚时遇见。

    要不是房内还有丫鬟、奴仆的存在,小兰早就拜倒在地上了,不过即便是这样,小兰还是象征性的将双手举在胸前,摆了一个莲花手势,表示对教主的尊重。

    等到回过神来,金大虎已经离去,闹房的人群也已经散去,红绣帐里的陈青松像睡猪一样打着呼噜,不禁为未能现在就接受教主的教诲而感到惋惜。

    向小兰暗示后,金大虎便出去了,因为最近有几件事困扰着他,使他烦闷,思虑,焦躁。要不是陈青松的身份敏感,想通过小兰控制陈青松的举动,他也不会以教主的身份亲自前来见一见这个教内的子弟。

    最近白莲教的发展很不顺利,在东南亚诸岛所发展的根基已经几乎荡然无存了,道教自己建设的不算太快,但是破坏力却远远超出了其他人的想象,也可能不是在大明本土的缘故,道教在东南亚诸岛上,根本就不顾及大明的法律,而且藩王和官府又全力支持,他们之前所发展的势力,又渐渐的收缩到漳州与海丰、海阳一线。而且有了枯萎之势。

    而且曾阿牛在惠州府传道时被捕一次,要不是靠着自己王府管家的身份,而白莲教又在沿海经营得力。花了不少钱才使曾阿牛移办漳州,在漳王府的斡旋下,各衙门勾结谋划将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头来说不定生出其它是非,让朝廷觉察到自己还在世的风声了。

    还有一件事是风言风语传闻现在的漳王正在受到锦衣卫的监视,他将信将疑。信,是因为漳王府在这几年里多次往返东南亚诸地。难免会受到朝廷的注意。

    不信,则是漳王对于白莲教也不知情。只有前任漳王朱尚炳对于他们白莲教处于默认的态度上,而现任漳王由于在朝廷里面任过职,也有带兵的经验,不是朱尚炳那样的懵懂无知。所以这几年金大虎一直以生意为借口,瞒着朱志堩的。

    那么朝廷怎么会监视现任漳王呢?金大虎有些不明白。

    慢慢的想着,金大虎信步穿过熙熙攘攘的厅堂,在后院的小花园里徘徊。他要观察好四处的地形,白天和所谓的圣女见面,为了保险起见,他要周详的安排一番,错过了这个机会,小兰就要随着陈青松往京师去了。而南京城,是另金大虎所畏惧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踏足。

    “谁?”金大虎警觉的大喝一声,身怀武功的他,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依旧是耳聪目明,在他走神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他。

    喊出声后。随即低下头来,猫起腰在树木之间潜伏。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再发现任何动静,但是那种不安越来越在金大虎的心里沉重起来。凭着几十年逃亡生涯的经验,他断定刚才不是错觉。

    越静越有鬼,刚刚办过婚宴的院落,虽说有些晚了,但怎么会没有人的走动,金大虎第一个感觉就是朝廷的眼线,随即准备从正门走出,但是听见弓弦一响,金大虎连忙驻足,一道寒风从身前掠过。

    来人竟然动手,无论是地点还是时间都让金大虎摸不清到底是谁,来不及多想,就脱兔般往院后飞奔,忽见院墙挡住去路,那墙高约丈余,吃了一惊,但也不敢回头。于是灵机一动,急忙后退数步,再迅疾冲向墙边,借着冲力,猛地向上一窜,双手抓住墙头,轻引身体,猴上院墙,没有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追过来,马上就跳了下去。

    顺着一片灌木林往前疾奔。他非常熟悉这个地区,三弯两转,便钻进一条通往四弯街的小巷。回头看看确信无人追赶,这才理了理衣冠沿着黑黝黝的巷子朝四弯街走去。

    这次的突袭大乱了金大虎的计划,他不敢直接回王府,而是在外面兜了一个大圈子,才从一处偏门闪身而入,这偏门平时只有下人们搬运粪便、潲水等脏污所用,十分隐蔽。在王府中歇息片刻,才开始仔细琢磨此次遇袭的因由。

    绝对不是朝廷的人,如果是,既然知道自己身份,明刀明枪上王府锁人不就好了吗?难道是道教的天兵、天将,也不应该啊,这些天兵、天将到了漳州,怎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线,在漳州,还算是白莲教的天下,暗中发展的弟子不少。

    任何势力介入漳州境内都不会瞒过金大虎的眼睛,那会是谁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的通彻,金大虎就乔装了一番,仍旧从侧门而出,在漳州城内绕了几个圈子,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来到了林氏保镖行的后院之中。一跨进大门,立即将门拴上。

    “让林三过来,老夫有急事!!”对正在练武的临时保镖行中人说。而林三正好没有外出,闻讯很快的就赶了过来。

    “师傅,唤徒儿来有什么事?”

    “先不说事……!”金大虎打断林三的话,说道:“你现在就派人往四百岭通知赛儿还有阿牛,让他们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最近一段时期,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准下山,可能有祸事要来了!”

    “是。”林三马上就答应了,喊来了白莲教的弟子嘱咐,待到传信之人走后,才问道:“师傅。什么祸事要来?!”

    “不知道,反正老夫感到有些不对,最近你快些出海吧。不要在漳州呆着了,回来之前打听清楚再上岸。”

    “噢?”林三心里一惊,他从来没有见过师傅如此郑重过,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有内奸!”

    “师傅怎么知道的?”

    金大虎把昨晚遇刺的情形告诉林三,林三听了之后,马上就有些着急了,连忙说道:“那还等啥。弟子马上就去召集师兄弟,就算是把漳州城翻一遍。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弟子就不相信谁敢这么大胆!”

    “不行。”

    “为啥?”林三不解地说:“师傅,这可不是小事,万一您出事了。那怎么办,依着徒儿说,应该叫赛儿和阿牛带着人马过来,然后徒儿往王府内增派人手,严防不测。”

    “敌人是谁,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就这样大惊小怪,那不是落人口实吗?难道老夫现在还保护不了自己吗?”

    “那也要尽快查寻真凶,光是猜测也不知道谁是主谋啊。”

    金大虎摇摇头。说:“老夫也很为难,但此时绝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你只管听我的话。出海去吧。”

    林三一听就急了,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师傅您随徒儿一起出海,咱们去爪哇国去。”

    “不可……。”金大虎皱起眉头,厉声说道:“就按照为师说的去做。老夫自有计较。”

    沿着城墙向南,小河的石桥在星光下现出朦胧暗影。曲建甩开双脚。走过桥去。过了桥,就是林三保镖行的后院所在。

    “教主,什么事情这么着急的把属下唤来?”曲建走进一处隐蔽的柴房,金大虎正在那里等着他,于是马上行礼询问。

    “当然有急事……,”金大虎说:“今日晚饭之后,漳王爷派心腹亲卫朱利传来回谕,要我今夜亥时之后,子时之前去王府后堂,有机密要事谕示。”

    “哦?”曲建稍微有些惊讶地说:“这个属下倒是不知道,王爷没有吩咐过属下,可能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不方便让长史处知晓吧?”

    金大虎摇头:“我看不像。若是那样,漳王只消把所吩咐之事着人告诉我便是,何必传我单独夜半觐见?”

    昨夜的遇刺,使金大虎已经有了忌惮之心,长久的隐姓埋名生涯使他更加小心翼翼,今日正午后去见陈青松的妾室小兰时,他也感觉到似乎有人监视,匆匆装作路过,把一个并不熟悉大明局势的白莲教圣女搞的莫名其妙,最后不了了之。

    这种不安怎么在心里也难以消除,下午金大虎并没有回漳王府,而是去了自己的别院,让教中的几个弟子循着自己回来的路搜索,到了晚上,去搜索的弟子还未回来,金大虎正在纳闷时,王府内的朱利却赶到别院,说王爷今天月中有请。

    这不合乎常规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发生,也不能不让金大虎有所警觉,当下,他并没有着急着回王府,而是派心腹将王府长史曲建找了过来,试图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但是曲建也是不知,当下,金大虎将从昨日遇刺到今日被人跟踪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对曲建讲了一番,意思十分明显。

    “教主是怀疑漳王?”曲建惊忧地说:“教主的意思是您的身份已经暴露,漳王为了自保,把教主骗进王府拘押起来灭口?”

    曲建的表情也慢慢的严肃起来,不过他并不是为了金大虎的安慰担心。严格的说,曲建不算是一个白莲教徒,最多只能算是编外的顾问模样身份,白莲教可以被利用,作为他在漳王府的一个筹码他不介意,但是如果金大虎一旦受到牵连,曲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进退该将如何?

    看着曲建严肃的模样,金大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看你说到哪去了!我曾说过,漳王虽然觉得我们可能会带给他麻烦,但离开我们王府也转不开,断不会有此恶举,你大多虑了。我想,漳王夤夜密谕,必有用意。”

    “啊,对了,属下想起两件事,好生奇怪……。”曲建端起茶杯浅饮几口。继续说道:“今日听一些王府护卫在那里议论,说漳王的哥哥朱志均也来到漳州了,而且就住在这水月洞天的一处。”

    “朱志均?”金大虎的眼前立即浮现出那个身材瘦削。满袖清风的王子形象,朱志均是现任漳王朱志堩的哥哥,但不是正妃所生,是以当初立漳王世子的时候,也根本没有考虑过朱志均的存在。

    “他来漳州做什么?不是说他和老王爷一直不和,而且朝廷怎么会让两个王子共处一藩,这是大忌啊。……。”金大虎拂开思绪。又拍拍曲建的肩膀,说道:“曲长史。如果这个消息不假,估计又要有枝节发生了。咱不要去惹他,免得生出麻烦。”

    “还有,属下今日在王府内。看到了那老瘦猴儿了。”

    “哪个老瘦猴?”金大虎茫然。

    “陈青松的弟弟陈青柏呀!”曲建解释道,“这老儿十多天没露面了,昨日就算是他哥哥纳妾,他好像也没有露面,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在王府,你说怪不怪?”

    金大虎皱起眉头,看着桌子上的灯花。

    “俺看那老猴精鬼鬼祟祟,就叫虎头跟着他,盯着他。看看他到底耍哪门子把戏?”

    金大虎没有理会这事,回到正题:“现在已是戌时,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亥时了。待会儿你陪我去见漳王。”

    “这样不好吧!”曲建欠身说,“我们一起,不是让漳王心里不舒服吗。”

    “顾不了这么多了……。”金大虎虽然感觉到不对,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心里骤然下了决心。他要和漳王借助这个机会谈一谈。

    当然,这不是金大虎的一时冲动。这种想法已经在他心里已经酝酿经年了,这几十年来,白莲教虽然一直在发展,但是却一直在走下坡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白莲教之所以有市场,那就是要有天灾人祸作为他们散布谣言的依据,而且要有足够的民怨,才能让势力慢慢扩大,可是自从陕西逃出来之后,白莲教变成什么了,变成了下乡上山的游医,变成了念咒驱鬼的神棍,虽然有一定的市场,可是百姓碍于自己的见识,相信是相信了,为了白莲教捐钱还是可以,但是为了白莲教和朝廷作对,谁也不想。

    特别是朝廷宣布了白莲教的非法之后,开始对百姓还可以说是官府的打压,可是时间久了,白莲教就慢慢的变质了,甚至连教名都隐藏了起来,自称为“弥勒会”、“莲花会”……。

    再这样下去,还会有白莲教的存在吗?现在已经从教转化为会,那下一步要怎么改变呢?金大虎心里有个主意,他必须去做。

    正在此时,大门忽然被推开,虎头风急火燎地闯进来。

    “虎头,那老猴儿有啥动静?”曲建劈脸问道。

    “回老爷,”虎头—边揩汗一边急促地说:“老爷吩咐之后,小的便紧走几步,盯上了陈青柏。他出王府之后往左拐,俺悄悄地跟随着他们,只见他们照直往码头走去,我心里正嘀咕,忽见码头上突然多了几艘快船,好像他们挺熟,眨眼工夫,陈青松便上了船,现在还没有出来。”

    “怪事!”金大虎、曲建几乎同时脱口说道。曲建伸手推了推虎头,叱责道:“你小子怎么不跟进去,看看船上到底有什么,难道码头上还有人敢拦你吗?”

    “老爷说的是,”虎头捋了捋袖子,说道:“事情怪就怪在这里,漳州往来的客船,谁不认识我虎头是王府长史的人,可偏偏那几艘船好像第一次来的,硬是不让小的上去,小的也不敢暴露身份。”

    “正在无计可施,从船上下来一个菜农,是咱一个村的,我向他打探那船上的事情,老乡拉着我走到僻静处才说,那船上可都是兵啊。”

    “啊!竟有这事。”两个人大惊失色,曲建道:“怎么,码头上靠了水师的船只,我们竟然半点也不知情?稍后我马上报告漳王爷。”

    虎头摇摇头,道:“哼!那老乡给我说,这事儿就是漳王爷关照的。那船也不是水师的战船,兵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兵,只是得到王爷亲卫的召唤去送菜给船上,开始他也以为只是普通的商船,谁知道上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没有货物,全是配着刀剑的兵。”

    金大虎紧握双拳,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总是会让人有些恐惧。

    虎头叹口气接着说道:“那老乡念我是同乡同村,嘱咐我千万别多管闲事,说是那船上的人来头很大,他听过什么有圣旨在手什么的,说是王爷也不敢管。”

    曲建黯然地看着失神的金大虎,心中也涌起疑云:“难道……这一次……真的是冲着他过来的,白莲教要完了吗?”

    不,我不信。

    星光暗淡,一弯金色的上弦月钩沉在浩瀚的天海。金大虎紧跟着曲建,急匆匆地朝漳王府走去。漳王府门前的小广场一片阒寂,朦胧的月色下,仿佛正做着血淋淋的恐怖的梦。

    “教主,一会由属下说话,”将近王府后院大门时曲建低声嘱咐道,“教主不要多说话,看我的眼色。”(未完待续)
正文 667 心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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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大虎的腮帮抽搐了一下,天黑,看不见。虽然他是教主,但是到了王府,他只是庶务管家,而曲建是王府长史的身份,所以要以曲建为首。

    跨进了石狮雄踞两旁的王府后院大门。王府护卫拦住了他们,叫他们在耳房等候传讯。不到一袋烟工夫,漳王心腹亲卫朱利走了进来。

    “金管家,让你久等了,”朱利躬身笑道,“不过王爷现在正在会客,可能还要金管家再等一会,王爷想召曲长史先进去。”

    曲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变的金大虎,咳嗽了一声,随着朱利进去了。

    朱利打着灯笼在前,曲建走过他十分熟悉的大院。他在王府已经近十年了,当然不陌生。此刻的大院空寂无人,树影模糊,他随着朱利,进了厅堂,绕过一道屏风,从后门穿过一个大天井院,这已经是王府后堂的所在了。

    走到第三进房屋,出了边门,朱利放慢脚步,并小声叮嘱说:

    “请曲长史在此稍候,待在下禀报王爷。”

    朱利提着灯笼,轻手轻脚地向横在一旁的几间房子走去,他踏上青石台阶,挑起厚厚的双层夹棉绸帘——一线灯光透露出来——随即又闭上了。

    漳王在书房中与人密谈,曲建想道,他太熟悉这个漳王爷日常操办业务的署所了。五间宽敞的书房。南北各有四扇六尺高的糊着白色绢纱的雕花格子窗,每个窗户下都有一只双层半圆型小茶几,春夏秋三季窗户洞开。茶几上的盆花衬托着墙壁上悬挂的字画,总是那么洁净淡雅。

    曲建注意到,书房的每扇窗户都遮得严严密密,透不出一线灯光。他很清楚,每当漳王朱志堩夜晚与人家密谈,八个大窗便都放下厚厚的黑绒窗帘遮掩着。

    不一会朱利又挑开门帘,踏下台阶。曲建赶忙趋前几步。

    “曲长史。”朱利阻止说,“王爷吩咐。请您再等候片刻。”

    “是。”曲建跟着朱利往外走,边走边问道:“朱护卫,谁在书房和王爷叙话?”

    朱利不说话,挑着灯笼在前引路。他们穿过空荡荡后堂大院,踏进大堂后门。

    “王爷难着呢,”朱利在大堂停住脚步,压低声说:“是王爷的庶兄朱志均正在书房,两位王爷都不说话,面色都很难看,在下也不敢禀报。王爷问我啥事,才敢回说二位来了。”

    “啊?大王子来了?”虽然早就知道,曲建还是作出一副惊诧的模样。反问了一句。“朱护卫,大王子此次来……。”他截住了话头,当了十余年的王府长史。当然知道王府的规矩,有关皇室之中的事儿,不该打听的就不能打听。

    朱利叹口气,摇摇手,“曲长史,王爷犯难啦!至于为了什么。稍后长史就会知道,还是你招来恁多麻烦。”

    “朱护卫……。”

    “长史。您在王府多年了,知道有些事在下不能说的,请长史海涵……”

    曲建想起了在外面烦躁不安的金大虎,默无声响地退回了原地,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西山铁钟敲击的洪亮声响,夜深人静,钟声格外清越。

    已经是子时了,曲建、金大虎还分别滞留在两处等候召见。

    而漳王府朱志堩的书房内,朱志堩和哥哥朱志均两人面对面的坐着,房子里灯烛辉煌,一排整洁的书柜,插架琳琅,秋山乱叠,正面墙上挂着一幅显得和室内有些不搭配的《牡丹富贵图》,格外扎眼。

    “金刚奴有些急了!”停了手下的汇报后,朱志堩微微欠身说,他那扁平红润的脸上堆满笑容,看不出他才是一位二十多岁年纪的人。双目有着与其年纪不符的老练,声若洪钟,说,“曲建也熬不了多久了。”

    在弟弟的王府内,朱志均能说什么呢,只是笑笑,眼光流离在四周,好像不在意的模样。

    “大哥,你又何必拘于俗礼。”朱志堩瞟了一眼桌上的两只小盒,微笑地说。

    “这区区薄礼,却不是我的,是太子殿下给王爷的一份心意。”朱志均的目光在朱志堩斜对面的一盆兰草边停下,谦躬地说。

    侍女端上带盘青花瓷碗,放在朱志均身边的茶几上,换下已经冷的茶水,朱志堩抬抬手,说:“大哥,你尝尝,谷雨前的福建白毛雾,是我们漳州东面的特产,此茶你在北方是不多见的,汤色清亮,味香隽永,实为难得珍品。”

    朱志均端起茶碗,轻揭碗盖,便闻到一股淡淡清香。他轻轻抿了一口,舌尖上感觉有种似乎是新雨后的泥土怪味,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但他却故作惊诧,连连夸赞:

    “果然佳茗,香而不腻,淡而爽口,余味甘甜不绝,堪称仙品。王爷口福不浅。”

    “哈哈哈……”朱志堩开心地笑了,话锋一转,说道:“哥哥,在自己家里,何必一句一个王爷的叫着这么生疏,大哥喊名字就行了。”

    朱志均放下茶碗,正襟危坐,言辞谨慎地回答道:“王爷,这次我来是为了公务,所以以王爷称之,稍后几天的家宴之上,再叙兄弟之情吧!”

    “也好,不过真的要这么办,要不是有太子的手谕,本王实在难以决疑,也没有想到大哥现在是在为太子效力。”

    “王爷,你也知道,金刚奴实在是个祸患,留在王府之内,迟早会连累于王爷,还是早些让他走为妙。”

    “呵,要不是大哥前来,我还不知道原来的朝廷钦犯一直在王府之内藏匿。此犯重触朝廷律例。要是早些知道,本王必杀之无疑。”

    “唉,王爷。”朱志均探了探身子,说道:“王爷真的不知道金大虎就是金刚奴,如果真的是那样,又何必我亲自奔波,夤夜拜访漳王府呢!”

    “大哥,你过于审慎了,金刚奴虽是钦犯。但当时传言其已经被朝廷诛杀,而且弟弟一向在外从军、从政。王府的事情,的确知道的不多,再说了,金刚奴为患的时候。大哥与我都还小,也没有见过,谁会想起呢?”

    “漳王爷,我虽平庸弩钝,但谨遵皇上谕旨,铭记太子训示,食君禄,报君恩,惟鞠躬尽力。殚心虑事,夙夜勤谨不敢苟且……不过,此次白莲教之事干系重大……。”

    朱志均压住话头。瞟一瞟朱志堩,而后者轻闭眼皮,正听着他说话,没有任何表示。朱志均只好离开座位,走到朱志堩身边,压低声音说:“太子的意思。漳王爷真的清楚吗?太子想保住漳王爷,希望不要辜负了太子的一片苦心。否则传到朝廷,无论漳王爷怎么辩白,都少不了一个失察之罪……。”

    “嗯?”朱志堩一惊,但仍不动声色。

    “……而且金刚奴一事,和父亲也脱不了干系,漳王爷您的……”

    “不用说了!”朱志堩摆了摆手,他不用睁眼,似乎已经看见了这个哥哥得意的模样。哥哥是父亲朱尚炳所纳的侧妃所生,据说这个侧妃是当年父王在西安城出游时遇上的一个山野女子。

    这件事是秦王朱樉一系的耻辱,朱志堩现在依旧不能忘记在京师中那些堂兄弟对着自己家族的嘲笑。

    当时的秦王朱尚炳,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朱尚炳因事出城。当他来到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时,面前出现一条小河。河水浅浅的,清清的。一群村姑,正沐浴着温馨的春阳,在小河边浣纱洗衣。河既浅,自然没有桥,朱尚炳一行只能驱马涉水而过。

    河床虽浅,但并不平整,马儿虽有河水清凉的舒适感,却也走得并不那么平稳。朱尚炳怡然骑在马上,只顾浏览四周景色,并没把岸边的浣衣村姑们放在眼里。也是合该有事。不想正走着,马蹄在河底的卵石上一滑,没有防备的朱尚炳猛然震了一下,差点被颠下马去。

    就在他扶稳马鞍,将头抬了起来的那一刹那,他的双眼陡然亮了,心里猛有一种如入仙境的感觉。眼前分分明明婀娜着一位明眸皓齿、如花似玉的女子。

    那女子虽是山野中人,却是茅屋里的西施,是个风月中尤物,岂肯甘于村野的清寂?何况丈夫又是个老实巴交的作田人,不懂得柔情,更少床笫密趣,使她早已厌倦难忍了。这天意外遇到一位风流公子,凭那双直勾勾紧盯着她的眼神,也明白了几分。

    他既有心,她何能无意?自来这情意挑逗之事,是无师自通的。何况那些漂亮女子,更是与生俱来,那女子自然不会例外。她只细眉轻扬,亮眼微微朝朱尚炳一挑,就活生生地将对方的三魂七魄给勾走了。

    女子的家,离河边不远,虽是泥墙草顶,却也清爽干静,且四面果树相绕,鸡鸣犬吠之声不绝。朱尚炳跟随那女人回去后,才知道女人姓柳,男人到田里劳作去了。

    刚才跟这女子如鱼得水般的欢乐,使他也有不同一般的乐趣。他当时年纪虽轻,却也本是风月中的老手,奇怪的是在他染指中的众多女子,都不曾有过这女子的这般乐趣。朱尚炳也是舍不得她的呀。于是用重金安抚那个女子的丈夫,并将柳氏带回王府纳为侧妃。

    这偶然的一回风流,竟然种上了孽种。在柳氏去到当时的秦王府的十个月后,便生下一个五官端正的小男孩。朱尚炳给这小男孩取了个朱志均这个名字。

    朱志均算是秦王长子,但由于其母的原因,一直受到宗人府的质疑和排斥,最后在宗人府改为皇事院,承认了其长子的身份,但由于不是嫡子,只被封了一个郡公的爵位,在朱志均还不到三岁的时候。朱尚炳被贬至漳州为王。柳氏那是已经由原来眼里的如花似玉变成了黄脸婆。

    朱尚炳并没有带她南下,只是让他留在西安城内,柳氏离开王府之后。唯一的出路就是嫁作民妇。从此朱志均就没有见过母亲了,由于这个原因,朱志均一直和父王朱尚炳关系不太好,后来因为出身原因,一直没有能封王才流落到北平投奔太子。

    其实作为朱志堩,根本看不上这个民妇所出的哥哥,他的眼前浮现出朱志均的形象。那两颗叠错外跑的门牙,那如同涂抹胭脂的瘦削的双颊。那两道横在窄窄前额的浓眉,不由厌烦地皱了皱眉头。

    暗暗想道:“得到太子的信任,就那么值得兴奋吗?”

    但是把柄在对方手里,也等于是在太子手里。想到这里,还是不禁打了个寒噤,但外表上依然平静如常。呷了口茶,指指座椅,示意朱志均坐下。

    “哥哥,现在你可以说说,太子打算如何处置白莲欲孽了吧?”

    朱志堩盯着朱志均,话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漳王爷……。”朱志均一副十分诚挚地模样,说:“皇上对于白莲余孽的愤恨,王爷是知道的。此事落到皇上的耳中,肯定会牵连王爷,但是太子不同,太子以宽恕为本,只要白莲教能为大明所用,那就是大明的子民。断然不会赶尽杀绝的。”

    “嗯,”朱志堩鼻子哼了哼。没有说话,他一眼就看穿朱志均在此事上的审慎圆滑。他很清楚,所谓的被大明所用,那就是被太子所用。

    太子想利用白莲欲孽做什么呢?难道太子不知道此事皇上知晓之后的严重性吗?但是话说回来,纵然是这样,朱志堩依然不敢冒这个险,慑于皇上威严,朱志堩决不敢公然抗法支持太子的行为,这是在漳州的地界上,漳王虽然不理政事,但那也是犯了失察之罪;

    但是另一方面,金刚奴没有死,而且毕竟是父王的提携,自己的纵容,此时传到皇上那里,就算是皇上宽容,可是内阁和皇事院这两个地方,也必然不会轻易通过,这就是殃及一门的大罪啊,从父王朱尚炳到自己的子孙,恐怕谁也落不到好处,被废为庶民估计都是一种奢望了。

    故而朱志堩此时进退维谷,于是把这个包袱准备甩给朱志均。他心里忌怨这个哥哥,明明是帮太子来拉拢威胁自己,可是自己偏偏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哥哥,”朱志堩压住怨愤,从椅子上站起来踱起方步,说道:“你对朝廷忠心不贰,对太子尽公尽职,弟弟十分钦佩……。”

    “漳王爷……。”朱志均连忙插话,也从座椅上站起来,躬身辩解,朱志堩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法不阿贵,法不私亲,哥哥所作所为,光明正大,合理合法,无可非议。哥哥既然奉太子谕旨,自当全权审处,哥哥依法办案就是,何必有私亲之虑。”

    啪!朱志堩将包袱又扔了回去。朱志均品味出漳王朱志堩话中寓意,句句藏锋,如芒在背,惊出他一身冷汗。

    “王爷对朝廷确是一片赤诚啊……。”

    “哥哥莫提此事了,”朱志堩打断他的话,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看了看时辰,才醒悟到金大虎和曲建两人已经等了好一会了,于是问道:“哥哥,您想先见那一个人?”

    “我带来的人去擒拿金刚奴!!”朱志均想了一下,道:“请哥哥府上的人配合一下,把声势搞大一点,趁着这会,我先会一会王爷府上的这个曲长史!!!”

    且不说曲建忐忑不安的被朱利喊去见朱志均和朱志堩兄弟二人将有什么遭遇,但说金大虎,也就是金刚奴在后院的耳房中突然感到心中一股剧烈的不安。

    这是几十年的习武经验告诉他的,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无时无刻的不在他心头萦绕。屏住呼吸,他似乎可以听见外面枯枝折断的声音,虽然是那么轻,那么的微弱。

    已经等了很久了,金大虎心里一动,试着打开耳房的窗户,却发现已经被钉死了,知道不妙,索性拉开房门,刚想走出去,便被几排整齐的黑影逼的不能前进一步,但是那群黑影似乎没有抓他的意思,也似乎没有看见他一般,根本不予理会。

    金大虎只好退回房内,暗自思量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太大意了,也许多年的安逸,使他放松了警惕。而南方距离京师遥远,最近几年又背靠漳王府,组织了自己的势力,以为漳州已经在自己的控制之下,甚至觉得就连漳州知府的控制力也不会比自己强。所以纵然觉得有些危险,他自己也能处理的了。

    过于的自信等于自大,金刚奴老了,他忘了自己是在和一个国家机器对抗,也忘了他始终是生活在大明的空隙之中,他自以为在漳州庞大的势力,其实在朝廷的眼里,基本上是不屑一顾的。

    就在曲建走进漳王府书房的那一瞬间,一盏红色的孔明灯升上天空,金大虎所处的耳房周围,十分整齐的响起一阵枪栓转动的声音。

    “白莲余孽金刚奴,你已经被包围了!”

    在房中刚刚坐下的金大虎骤然站了起来,一副目瞪髯张的模样,听到呼喊,立即向前迈了一步。心中顿时惨然。

    “我乃王府庶务总管金大虎,你们是谁,敢在王府中喧嚣!”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个军卒吼道:“林旗长,破门,将这刁徒拿下,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有人答应一声,对排成长队的手下吼道:“破门……!”

    还没有等兵卒上前,门骤然打开,从黑漆漆的房中飞出几道黑影,是椅子,而后金大虎也随之飞跃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668 心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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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刹那间漳王府后院耳房处发生了一场激战,金大虎双手各抓着一只长条板凳,飞奔冲出,左右挥去,三把两把将三个黑衣人撂到了两个。一眼瞥见对手有数十人,知道不能恋战,而且敌人手里有传说中军用的火枪,急忙飞步向王府外墙冲去,其间狂怒地将板凳挥舞,逢人便砸,杀进重围之中。

    “杀死他!杀死他!”指挥着吼叫,跺脚。数十名黑衣人举着刀剑把金大虎团团围住。

    金大虎杀红了眼,板凳飞舞,如铁龙点头,在月光下血溅飞花,他自己也满身是血,且战且退,而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将金大虎逼向墙角,已无退路。

    “兔崽子们,来吧!”

    金大虎心中暗道,不过他也有些奇怪,厮杀了半天,刚才还听见有枪栓的转动声,为什么围困自己的人要和自己肉搏,而不用火器一了百了呢?

    不过此时厮杀已经进入了尾声,金大虎已经无力反抗,王府的围墙也不是他能迅速攀援而上的,而对手似乎想生擒于他,并不着急。

    咱们再把场景转换到漳王府的书房之中,曲建心里揣测万千的进入了书房。

    “曲长史,别来无恙?”

    曲建看到漳王兄弟二人正坐在书桌两端,一副把手言欢的模样,而书房内也多了几个侍卫,心里立即警觉起来。

    “啊。参见漳王,参见大王子!”曲建连忙抱拳行礼。

    “不知大王子来到漳州,未能远迎。请大王子恕罪。”曲建打心眼里生出一股敌意,所以只是请罪,但却不再往下进行,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

    “在下奉皇上之命,协助漳王爷剿灭白莲余孽而来,初来乍到,为了不引起白莲欲孽的警觉。故才隐匿身份,曲长史可知为何吗?”

    朱志均这么的直截了当。不但使曲建心惊肉跳,就连漳王朱志堩也大感不解,一起怔怔的看着朱志均。

    “向闻大王子在北平叙事,一南一北相距随员。但有大王子通力勘核,白莲欲孽自然不难落网。”

    “看来曲长史对于白莲余孽在漳州之事已经认同了……,”朱志均沉下脸来,颐指气使的说:“既然曲长史已经知道,为何不禀报漳王呢?”

    “属下不知道,但是大王子既然说有,那就是有了,何况大王子言道是奉皇命而来,属下岂敢质疑。”

    “你听……。”随着朱志均的提醒。书房内静了下来,外面传来阵阵的厮杀声和刀剑撞击声,正是由后院耳房的方向而起。曲建看向朱志均,不解的问道:

    “下官不明白大王子所指的意思是……?”

    “不是在下的意思,乃皇上与太子的意思。”说着从袖中取出牒文递给曲建,说道:“烦劳曲大人过目。”

    曲建展开牒文:

    查漳州府庶务总管乃钦犯金刚奴所伪装等,伙同林氏保镖行、四百岭盗匪犯上作乱,击杀官兵。罪属反叛大逆,敕令漳王府协助通州郡公朱志均。火速拘捕金刚奴、林三等一干案犯,地方府衙不得干涉……务必一网打尽。一经捕获,即按大明刑律就地正法,斩首示众,并出榜公告,昭谕百姓。

    牒文下方的签押印鉴证明了,此牒文乃是由太子起草,皇上御批后的东宫牒文。

    曲建看罢,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来这次金刚奴在劫难逃了。”他在心里嘀咕道,不过牒文中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应该是没有发现曲建的身份,也不由使他舒了一口气。“倘若金刚奴等真被一网打尽,就再也没有人能戳穿他的身份了。”

    “曲大人,看明白了么?”朱志均背着双手,斜睨着他,阴阳怪气地说:“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有皇上与太子的批复……。”曲建做恭顺状,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劳大王子教诲了。下官自然遵照谕示,决无半点含糊。”

    说罢,小心收起牒文,强压心头的惊惶,双手递给朱志均。

    朱志均诡谲地一笑,说:“曲长史为什么不问问为何牒文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呢?”

    “下官为朝廷命官,食国家俸禄,自当效忠皇上,尽心尽职,秉公执法,岂敢苟且懈怠,玩忽职守,所以自然不会有下官的名字。”

    “说的好,说的好!大人忠心可嘉,本公敬佩。”朱志均对曲建的一语双关不知是没听出来呢还是故意装佯,“曲大人,本公还有一事相告,这牒文……。”

    “牒文已有明令,下官自然唯大王子马首是瞻!”曲建连忙截住朱志均的话头,说道:“捕杀钦犯乃是大明人人之责,下官自当遵命,不过……。”

    “下官记得金刚奴在景泰四年已经被诛杀,所以王爷和下官才会一时不防,有渎职之嫌。自然不方便多言了!”

    好厉害,曲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自己从干系中挣脱出来,还指出当初朝廷的公示错误,让人一时间也找不到破绽,要不是朱志均有备而来,还真的会让曲建骗到。

    不过此语正中朱志均下怀,他一路上研究了整个卷宗,觉得曲建这个人是有利用价值的,也不想让朱志堩知道曲建与此事有所瓜葛,听曲建这么一说,赶忙顺水推舟。侧身吩咐随侍,去后院耳房观察战斗情况。

    刚才还为金刚奴担心的曲建,现在又唯恐金刚奴不死了,这也许是出于人自保的本性,朱志均自然也不是只有这一点打算。又寒暄了一阵。漳王朱志堩基本上始终没有说话,任凭朱志均在那里和曲建交谈,过了一会。前往后院查探情况的随侍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回禀郡公,金刚奴逃走了!”

    “什么?!”

    曲建,朱志堩惊诧地站起,同时说道。心中有数的朱志均故作愤怒地掷碎手中茶杯,厉声吩咐道:“立即给我追,晓谕缉拿逃犯!”

    金刚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逃走了,连金刚奴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么多人围攻自己一个,有火器不用。攻而不杀,还让自己从后院又杀到耳房附近,那里的围墙矮了点,他才能越墙而过。逃出了漳王府。

    他知道肯定里面有猫腻,但是为了保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不敢往林氏保镖行遁去,因为他也不明白昨天还是暗杀,为什么今天就光明正大的开始擒拿了。

    林氏保镖行也不保险,金刚奴想了想,还是往城外逃去,仗着自己一人。想往四百岭去寻找唐赛儿和曾阿牛等徒弟。谁知道城外的各要道已经被官兵封锁,金刚奴只得在西山之中隐匿起来。

    天亮后,在漳州独霸一方的林氏保镖行。也受到了官府的围剿,至于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不过由于林三当日就出海押运货物往爪哇,所以避过了这一劫,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统统都被抓住后关进了漳州府的大牢之中。

    太平很久的漳州府热闹起来,众说纷纭。由于官府并未解释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搞的有些商人有些自危,以至于惊动了即将启程的立法院委员陈青松,也到了漳王府以及漳州府衙询问根源。

    这真的是一次失败的追捕,抓了一批小鱼小虾,涉案主犯全部逃脱,别说是颇有能力的朱志堩,就连心怀鬼胎的曲建,也感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朱志均此举,该怎么向皇帝交代呢?难道劳师动众,不惜从渤海水师之中抽选兵卒,由北平军镇抽选军官,几千里海路的奔波,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与其这样,还不如皇上直接下旨给朱志堩,然后朱志堩命人在饭菜里下毒,一下子就可以要了金刚奴的命。这样一来,朱志均不是庸才,那肯定在后面有着极为厉害的准备,朱志堩的心里暗暗警惕着。

    他的哥哥朱志均对他的隐瞒使朱志堩有些不安,但是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为了避免嫌疑,他只能选择缄默。但是看着哥哥已经快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心里也是踹踹的,不知道哥哥想做些什么。

    朱志均的志愿当然不止于此,他想趁着这次机会,将以前所失去的都拿回来,一个王府长子,因为母亲的出身,处处受人诟病,特别是在他们兄弟几人之中,只有他只是一个郡公的爵位,其他的都已经封王就藩了。

    而且他这次虽然是受到皇命来漳州剿匪,但是主意却是那个智光大师面授的机宜,智光现在已经在东宫,取代了方孝孺的智囊地位,此时的北平,方孝孺主外,而智光大师隐然已经有了当初姚广孝的风采。

    受到太子之器重,比之姚广孝受朱棣的信任有过之而无不及,智光认为,白莲教需要剿灭,但此时不是剿灭的时候,太子的根基在北方,而南方的控制力极为薄弱,利用好了,不失为一把得心应手的好武器。

    而且智光认为,白莲教其实也是佛教的一个分支,以弥勒佛为朝拜对象,而弥勒佛又被称为阿逸多菩萨,是释迦牟尼佛的继任者,其庞大思想体系由无著、世亲菩萨阐释弘扬,深受中国佛教大师道安和玄奘的推崇。

    白莲教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去了对佛经的诠释而已。所以智光对白莲教并不排斥,并有利用白莲教渗透南方的意图。

    之所以派朱志均前来,就是看中了其对漳王一系的愤恨和不甘,智光有着非同常人的识人之能,也的确只有朱志均能不顾皇帝的谕旨,做出一些有违礼制的事情。

    金刚奴的逃脱,只是一种障眼法而已,既然由太子插手,派来的就会有太子的东宫亲卫和武卫局的特种兵作为后盾,逃脱只是暂时的。其实他一直都没有离开精锐特种兵的跟踪。

    在合适的机会,金刚奴在西山一处废弃的寺庙中落网了,武功对于火器来说。只是一个笑话,何况火器是掌握在特种兵的手中。但是金刚奴的落网,却没有被带往漳州城关押,而是朱志均亲自往西山寺中去见见这个传说中死而复生的人物。

    金刚奴被反捆着双手,眼睛蒙上黑布,由一群人推推操揉押出大殿,带到西院禅房。听见一人以温和的语气说:

    “将他的蒙眼布摘去。松绑。”

    “法师,这人年纪虽大。但是身有武功,不能松绑。”

    “松开吧。”

    被松了绑摘去蒙眼布之后,便见一片辉煌耀眼的烛光,眼花缭乱。略一镇定,渐渐看清了原来是座禅房,身边站满擒拿住自己的黑衣人。正面站着一位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看着自己。

    “你就是四大天王之首的金刚奴?”

    “知道了还问,你是谁?”金刚奴知道自己断无幸理,索性就放开了不在隐瞒,直接问道。

    “我乃通州郡公朱志均,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见你吗?。”

    “这……”金刚奴语促,说实话。他真的摸不清对方的来意,总觉得自己这次被捕捉十分冤枉。

    “本公这次带了渤海水师将士一千二百人,东宫亲卫二十人、武卫局特种兵三十人。战船五艘,前来捉你,上次你以为能逃脱是侥幸吗?”朱志均笑眯眯的说道。

    “你有什么目的?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金刚奴仿佛听见一丝生机,连忙问道。

    金刚奴并不怕死,六十余岁的人了,生死对于他已经无所谓了。但是只要有生机,就算是不怕死的人也不会放弃。看来对方并不想杀了自己,金刚奴这么想着,但是朱志均的下句话却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

    “之所以我亲自过来,不过是想借你的一些东西?”

    “借什么东西?”

    “你项上的人头,还有你的白莲教用一用……。”

    “哈哈、哈哈!”金刚奴发出如雷鸣的笑声,有点怒极反笑的意味,嘲弄似得看着朱志均,道:“我的人头在这里,随时你可以来拿,但是至于白莲教,看你们能杀多少是多少吧!”

    朱志均好像有些怜悯的望着金刚奴,等他笑够了,挥手让其他人出去,身边只留下了四个人,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不妨实话告诉你,你们在漳州还有海丰、海阳、四百岭等地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眼里,之所以不动,自然有不动的道理,如今你还妄想什么,不瞒你说,要灭你们这些地方的据点,朝廷只在弹指之间而已。”

    “要借你的人头,你不但会借,而且本公敢担保你是心甘情愿的被本公借走的。”

    “是吗?”金刚奴嘲弄的问道。

    “是!”朱志均竟然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重重的回答了一声:“不错,你想听本公说吗?”

    “你说多久,我就能活多久,能多活一会,为什么不听呢?”

    “你已经被朝廷挂上了名,想逃那里有这么容易,就算能逃,那你的教众也必会无一幸免,金天王你还有一个二十年恢复白莲教如今的规模吗?”

    “不但是你,就算是林三也逃不过朝廷的手掌,鉴于如此,本公不妨给你一个建议,你听了之后再做决定如何?”

    半个时辰后,朱志均心满意足的将一封信吹干墨汁,折叠起来放入怀中,朝金刚奴点了点头,随即就走了出去。

    片刻,四个侍卫走了出来,金刚奴的人头已经在托盘上了,只是面色安详,眉宇间不但没有那副死人应该有的痛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解脱……。

    金刚奴死了,他毕竟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一生的心血所在,哪经得起这种噩耗频传的风风雨雨?被折腾得愈显老态了,面对着朝廷的步步紧逼,白莲教的连连失利,身边又缺少很得力的人,加上大明逐渐的稳定,他愈来愈感到回天无力了。

    他已经从二十多年前的雄心壮志蜕化成自保的心态,尽管这样,好像也没有一点希望,仅仅保留住白莲教的名字都做不到,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曾几何时他不敢稍有懈怠。期望着能在这危急之秋,培养几个有希望的弟子,可以回天有术。这样,尽管拼了自己的老命,也可上不负弥勒佛祖,下不负子子孙孙。

    一想到白莲教将在自己手中沉沦,想到身为教主却只能东躲西藏,得不到朝廷的承认,以及后继无人的绝望,这一切都让他无法安睡。

    正在绝望的时候,朱志均抛来的救命稻草,让他不得不抓在手中,并看成唯一的希望。

    半个时辰的时间,能让朱志均说很多事情,而这些事情也不得不让金刚奴接受。白莲教渊源于佛教的净土宗。相传净土宗始祖东晋释慧远在庐山东林寺与刘遗民等结白莲社共同念佛,后世信徒以为楷模。

    宋时净土念佛结社盛行,多称白莲社或莲社,主持者既有僧侣,也有在家信徒。南宋绍兴年间,吴郡昆山僧人茅子元(法名慈照)在流行的净土结社的基础上创建新教门,称白莲宗,即白莲教。

    朱志均话说的很明白,白莲教想发展下去,就必须重新皈依佛门,因为两者都是朝廷打击的对象,都是道教兴起的牺牲品,如果一直这样分裂下去,只能被逐个击破,谁也无法生存。(未完待续)
正文 669 心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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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白莲教想继续生存下去,金刚奴就必须死,林三也必须死,因为他们都是在朝廷挂上号的人物,他们不死,朝廷不会相信白莲教已经被剿灭,已经彻底的消失。

    所以金刚奴死了,半个月之后,林三被迫回到大明境内,在无法和四百岭的唐赛儿、曾阿牛等人联系的情况下,受到了曲建的挑唆,率领林氏保镖行剩余的白莲教弟子二百余人,趁着夜间向漳王府发动了报复性的攻击。

    诡异的是,漳州府大牢中原来关押的囚犯,但凡是白莲教弟子的都逃脱出来,参加了攻击漳王府的序列,至于是怎么逃出来的,谁也不知道,因为在这次暴乱中,所有参与攻击漳王府的乱民全部被诛杀,无一幸免。

    当然,林三也在攻入漳王府之后,被乱枪打死,但是临死前做了一个令他感到十分荣耀的事情,那就是他冲入了漳王朱志堩的书房之内,在重围之中刺死了漳王朱志堩,算是为师傅报了仇。因为据曲建说,金刚奴是被漳王下令诛杀的。

    曲建始终没有出现在漳王府的战场之上,而漳王府当时的护卫更是显得薄弱的可怜,因为在那一天,西山发现了大量不明身份的人聚集,企图谋反,漳州府所有的武装力量都集中起来,依旧害怕压制不住,还向漳王府借调了护卫三百余人。而漳王府的护卫军编制一共才五百人。

    所有的武装力量都向西山聚集。准备驱散企图作乱的暴民,而朱志均已经准备回京师缴旨了,所带来的一千三百余人。全部整装待发,并未上岸。当得到漳王府受到围攻的消息后,漳王府护卫浴血杀出重围,到了码头之后,又找不到通州郡公朱志均,耽搁了一段时间。

    找到通州郡公的时候,朱志均大惊失色。命令官兵六百人轻装赶往漳王府,而东宫亲卫和武卫局的特种兵也都赶去了。正因为朱志均的果断,才使犯上作乱的林三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但是还是没有救出漳王,痛惜弟弟之死。朱志均竟然悲伤的晕倒数次,要星夜赶回京师禀报父王朱尚炳这个噩耗,可是漳州知府张华那里敢让他走,几乎是跪着乞求朱志均留在漳州城主持大局。

    近几年来,藩王的势力虽然薄弱,无权干涉地方官的政务、民务等等,所以有很多地方知府只是表面上尊重藩王,但却不怎么惧怕,甚至在某些地方还出现布政使压制藩王的例子。可是漳州知府不过是一个五品官员,而近二十年来,朱志堩乃是非自然死亡的皇室中人唯一的一个。怎么能不让张华害怕。

    同时。福建右布政使裘庆听说这个消息,禀报了闽王朱允熥之后,也连夜往漳州府赶了过来,太平很久的大明出现了如此事情,那是惊天动地的。

    朱志均怜悯地方官员,强忍悲痛留在了漳州。同时起草奏折,由自己、漳州知府、福建右布政使等人的联名印鉴加盖。用八百里加急往京师飞报。

    奏折写的天衣无缝,声泪俱下。

    奏折中,首先肯定了朱志堩对于剿灭白莲教的功劳,将金刚奴被诛杀的事情全部推在了朱志堩的身上,后来剿灭残匪若干,捣毁异教神坛若干,基本上已经清除了白莲教在漳州等地的根基。

    可是白莲欲孽林三,以鱼死网破之举,趁着大军休整,纠集漏网之鱼一千余人,趁着月黑风高,杀入漳王府意图报复,漳王率领护卫军殊死作战,不辜太祖遗风,力尽而亡,而朱志均在写到自己时,只是说了一句救援不及,请求赐罪等等……。

    后来在奏折中提及漳王朱志堩无子嗣诞下,所以在漳州知府的请求下,暂时留在漳州城内,办理朱志堩后事兼代管、修建漳王府,请求皇上尽快封藩,朱志均好回京领罪……。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封奏折到了京师之后,无论是皇事院还是内阁都会主张由朱志均继任漳王的位置,而皇上多半也会同意,眼前的这个通州郡公成为新任漳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再加上从北平带来的军队威慑,所以漳州城内所有的官员和士绅对其极为恭敬,极尽奉承之能。

    因为漳州商贾云集,需要尽快的恢复正常秩序,需要安稳的经商条件,也需要有震慑力的藩王存在,漳州知府张华在他们眼里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威信,这次藩王遇刺,无论追究与否,漳州知府也不会继续留任了。所以他们还能抓住谁来依靠,当然是即将赴任的新漳王了。

    很快的,景泰二十六年已经结束了,这是景泰二十七年正月初的一个深夜。寒风在夜空中呼啸着,猛烈地推搡着门窗。屋里生着木炭火。都是些劣质木炭,没烧成的炭木头,冒着浓浓的黑烟。黑烟在屋里弥漫着,发出浓烈的呛人的气味。让人咳嗽不止,涕泪俱流。坐在桌案边的曲建受不住了,忙起身推开一扇窗户。

    冷风见隙扑了进来,将屋里的烟,吹得更是黑烟翻滚了。桌上的那盏油灯,哪经得住风的狂虐,“卟”的一下,熄灭了。正在生火的亲随虎头,忙摸黑走过来将窗户关好。

    “老爷,外面刮大风,屋里的烟,是出不去的。等小的将炭架好了,现明火了,就没烟了。”虎头这么说着,才又忙着到炭火盆边来料理。

    曲建默然无声地在桌边站着,心里还在想着虎头的话。可不是,既然窗外有大风,窗子一开,烟又怎能出得去呢?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好好的一个王府长史不做,现在流落在这穷乡僻野的四百岭。慢慢的都变愚钝了。现在还没有虎头清醒。这使他心头浮动着一种淡淡的不安。陡然之间,他想起《论语?子路第十三》中的一段话:“樊迟请学稼。

    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先师孔老夫子回答是坦然而毫无愧意的。他老先生说得何其对呀:“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这些吹火之类的事,本来就是虎头他们去做的,又何须明白呢?这么想着。他就心安理得地坐在案边,等待着虎头将炭火烧着。将灯点亮。

    当他几案上的纸墨上罩着一圈红黄色的灯影的时候,屋子里的烟雾也渐渐淡了,成了白灰色了,也不那么呛人了。而那炭火盆中。已经袅起几丝红红的火焰。

    “老爷,你该歇息了吧?”侍候一旁的虎头这么问。

    曲建说:“火已着了,屋子里也暖和了,你也累了,且先去歇息。我还要等唐赛儿和曾阿牛打探消息回来。”

    是的,曲建是在等着唐赛儿和曾阿牛等人的求证归来。

    大家都没有猜错,朱志均顺利的继承了漳王的藩地,无论是出于保留漳王一系的血脉,还是朱志均在此时处理的的当上。都得到了皇事院和内阁的肯定,再加上朝廷如果再选藩王就藩漳州,时间又要拖上一段时日。对于漳州的海港经商地位会造成一定打击的,所以朱志均成了不二的人选。

    朱志堩被赐谥号隐王,就地安葬在漳州西山南麓,倒是和金刚奴做了一对亡命的邻居。

    朱志均稳定了漳州的局势后,漳州知府张华的结局也正如众人所猜测的那样,被迁任印度一个新建的府县就职。估计今生今世要想回到中原不用再想了,除非他能做出惊天动地的政绩。让皇上感到值得,但是他有这个机会吗?估计十分渺茫。

    新上任的知府光熟悉地方政务就要一段时间,这个空隙已经足够朱志均布置了。

    曲建成了失踪人口,在呈报中,曲建是随着漳王府的被围攻死在了乱军之中,而朱志均当上了漳王之后,曲建就拿着金刚奴所留下的遗书,来四百岭企图接管剩下的白莲教弟子,并被授予全权改造四百岭的白莲教。

    曾阿牛虽是一介莽夫,而唐赛儿虽然有了丧夫之痛,但依旧不是曲建能轻易迷惑的,而且,海阳陈家、林家等都避难到了四百岭之内,免得受到朝廷的牵连,无形中增加了一些智囊型的人物。

    他们对于金刚奴和林三的突然遭遇心里早就有了疑问,再也不肯轻易的相信朝廷的官员,就算是曲建拿出金刚奴亲手所写并画押的遗书,他们依旧不敢轻易接纳曲建和虎头主仆两人。

    现在四百岭上已经聚集了一千六百余人的白莲教徒和家眷,这点人马再也经不起朝廷的折腾了,失去了这个据点,失去了唐赛儿白莲圣母的名号,那散布在天下的白莲教徒就马上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再也没有办法捏合在一起了。

    所以他们必须谨慎,派出了多股忠于白莲教的弟子出去印证曲建上山后的描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回来之时,就是决定是否相信曲建的关键。

    “不知道唐赛儿还有什么底蕴,这么有把握可以找出真相?”

    曲建原来毕竟只算是白莲教的外围成员,金刚奴有很多棋子他都不知道,曲建不怕印证,因为所有的消息都是他们制造出来的,没有任何破绽,当局者都已经死了,朱志均为了能够完成智光交与的任务,也绝对不会暴露他……。

    他正在脑子里这么思虑着,突然感到屋里有一股风,是门开了扑进来的风。心里不由一阵高兴,以为是唐赛儿回来了。举目一看,进来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瘦老太太。这是房主阿婆。

    “老人家,还没睡?”曲建站起来关切地问道。

    颤巍巍的老人慈祥地笑着,走到桌案边,将一个枯荷叶小包摆在案上,说:“曲先生,你太劳累了,还在熬夜。我给你煨了几个山芋。做宵夜吧!”

    看着眼前这个满面皱纹、瘦骨伶仃的老人,和从枯茶荷包里滚出来的几个香喷喷的小山芋,曲建默默地拿起一颗。还滚烫烫的。他放在手里轻轻搓揉着,连整个心都热了。

    “老大娘,谢谢你了。”他这么嗫嚅着。这里的白莲教家眷有不少人都成了孤寡,大半都是他所造成的,面前的老太太就是其中之一,老太太的儿子正是参加攻击漳王府的白莲教徒,虽然不是他杀死的。却是受了他的蛊惑,在朱志均刻意的安排下被杀的。

    现在还对他这么好。不由的让曲建心里有些不好受。

    “曲先生倒客气起来了。几个小山芋,算得什么?不是林三他们那么莽撞,把事情弄乱成这副样子,就是用山珍海味请曲先生来这穷山沟。也是难得请来你的呀。家里穷了,拿不出好东西了,就几个山芋,实在不成意思。”

    老人这么说着,一边颠颠簸簸地走了。

    看着老人的背影,曲建禁不住地两眼有些湿润。从这个瘦小的背影,他很自然地想起自己母亲。心里想,她老人家是不是也是这么瘦小了?是不是也是变得这么瘦骨伶仃了?

    自景泰二十四年那次探亲以来,已经有两年没见到自己的母亲。没见到妻儿子女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个都有爱母恋妻怜子之情,何况他曲建只是怕死。却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不过这次诈死,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母亲妻儿了。

    他虽是漳王府长史,但是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敢讲家眷带在身边,仍然留在陕西老家之中,由于路途遥远。往往是几年不回家一次,他的母亲和妻儿。仍常出现在他的梦里。年过半百的人了,现在仍然是只有一个亲随相伴,曲建觉得有些凄凉。

    在屋里踱着,不时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亲随虎头,虎头现在三十来岁,是他从陕西老家带出来的族内人,因为父母双亡,所以一直拿曲建当做父亲般的尊敬,让他远离母亲妻儿的同时,也能感到一些家庭温暖。

    这时,窗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听出来是曾阿牛回来了。从那脚步的钝浊和沉重,他明白带回来的不是好消息。

    果然,门被推开了,壮实剽悍的曾阿牛,裹着一股冷风,气急败坏地闯进屋里来。他双手抱拳,朝文天祥拱了拱,算是施了礼。劈头就骂骂咧咧地说:“这个该杀的朱志堩,竟敢设计杀我师傅,曲先生你没有说实话啊!”

    曲建的心里陡然变沉重感,反问道:“这么说来曾寨主是不相信老夫了,难道你查到老夫所说不属实?”

    也幸亏是曾阿牛,要是唐赛儿或者是别人,说不定能听出曲建所说的语病,能感觉到曲建的心虚,但是曾阿牛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物,那里能看出那么多。

    曾阿牛气哼哼地说:“何只属实,据细探,教主在漳王府已经遇袭,但是教主逃出来了,几进几出也没有能奈何的了教主。不过我听说是现在的漳王朱志均调集兵马,将教主在西山擒杀的,这一点,曲先生作何解释,还有一点,那就是教主都没有能逃出来,你一介书生,难道会比教主还要厉害吗?关于你如何逃出,俺怎么也打探不出来。”

    曲建听到这里,才长舒了一口气,却没有回答,又反问了一句道:“能不能请问寨主,圣母那边有消息了吗?”

    心里庆幸着,也就是口无遮拦的曾阿牛,换成了唐赛儿的话,他真的是没有这么容易的过关,只是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无关大局十分好搪塞,看来该是找唐赛儿直接摊牌的时候了,也不是他不想和曾阿牛说。

    只是金刚奴死后,唐赛儿已经俨然成了白莲教的实际精神领袖,其中当然是有一定原因的。

    要不是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曾经存在过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或许朱志均这一招瞒天过海的招数会瞒过一直注意着南方动静的庞煌,也只有庞煌对这个名字印象是那么的深刻。

    唐赛儿,记得在另一个时空小时候看连环画时就知道的人物,一直作为正面的形象出现在庞煌的脑海中。早已经知道唐赛儿在海外自称白莲圣母,然后又遁回漳州的事情,也知道其夫乃林氏保镖行的老板,发动了夜袭漳王府的罪魁祸首。

    可是庞煌翻遍朱志均等人从福州、漳州、泉州发来的情报之中,唐赛儿竟然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没有人提及这个人的名字。这种情况之下无非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自己改变了历史轨迹,唐赛儿这个人已经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再也没有叱咤风云的女中豪杰本色。所以在各处的奏折捷报中都没有提及这个名字。

    另外一种可能让庞煌充满了矛盾,那就是唐赛儿隐藏了起来伺机再起,准备一次规模更大的所谓起义,为其夫君林三报仇。而庞煌的另一个时空印象中也是林三死了之后,唐赛儿才爆发出对朝廷的怨怼之心,一直到武装起义。(未完待续)
正文 670 心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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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使庞煌充满矛盾呢,是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唐赛儿应该是一个正面的角色,可是偏偏对抗的是自己潜心经营的大明,庞煌不想几乎是自己最后残留的一丝记忆破灭,但是更不能允许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大明再次出现所谓的农民起义。

    也许是做权臣太久了,私心是存在的。从原来初出校门刚刚就业,到如今的天下惟我独尊,大明已经打下了属于庞煌的烙痕,可是在内心的深处,庞煌在空闲时还会去回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已经越来越远了,甚至已经快要回忆不起来太多的事情,比如说另一个时空中父母的容貌、朋友的名字、所学的知识,所以十分珍惜偶尔从心海掠过的印象。

    唐赛儿就是其中之一吗?本来不是。但是随着记忆中名字渐渐的减少,再加上对于白莲教的戒心,对于天下太平的希翼,也不得不让庞煌注意起这个人。

    聪明伶俐,武艺高超,通情达理且生性刚强。这是内厂和锦衣卫探子对其的评价,朝廷一直没有放弃对唐赛儿的监控,但是此次奏折上却一致的没有提及这个名字,据内厂的探子回报,说是四百岭上依然有人匪聚,不与山下相互联系。

    而内厂细作很难往里面渗透,因为据说上面是以畲民为主,就算是有汉族人,也都是白莲教的核心弟子,没有经过严格的筛选,根本没有上山的机会。

    畲族是散居民族。自称“山哈”。大都居住在福建、广东、江西三省交界地区。包括畲族先民在内的少数民族被泛称为“蛮”、“蛮僚”、“峒蛮”或“峒僚”。宋末元初。开始出现“畲民”和“拳民”的族称。“畲”,意为刀耕火种。

    庞煌询问过户部和礼部的一些官员,也获知了一些关于畲族的情况。畲族是闽南、潮汕的主要原住民之一。在蒙元南侵的过程中曾经有过激烈的反抗,所以备受欺凌,又从原住地陆续迁徙到闽东、浙南、赣东等地山区半山区。“山哈”是指山里客人的意思。先来为主,后来为客,先来的汉人就把这些后来的畲民当为客人。畲族自称“山哈”,是与他们的居住环境、迁徙历史有关。

    各地畲族都以广东潮州凤凰山为其民族发祥地,传说他们的始祖盘瓠就葬在这里。并把族内女人的头饰扮成凤凰形式,就是为了纪念他们的始祖。

    在畲族中。流传着属于盘瓠传说,传说他们的始祖盘瓠因为帮助皇帝平息了外患,得以娶其第三公主为妻,婚后迁居深山。生下三男一女,长子姓盘,次子姓蓝,三子姓雷,女婿姓钟,子孙逐渐繁衍成为畲族。这个传说不但家喻户晓,而且载入族谱,绘成连环式画像,称为“祖图”。在节日里悬挂出来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祀奉甚虔。

    每一家族有一根祖杖,祖杖雕刻作龙头。这也是畲族图腾的主要标志。畲族居民现在仍以蓝、雷、钟为主要姓氏。

    隋唐之际,聚居在福建、广东、江西三省交界山区的畲族先民已经从事农业生产和狩猎活动。他们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拓荒殖土。到了唐代,朝廷在畲族先民聚居的福建漳州、汀州一带施政,并实行辟地置屯等一系列发展经济的措施,使畲族得到了进一步发展,畲汉两族之间的关系日益密切。

    但是帮助畲族人摆脱贫穷的同时。也加深了对畲族人的剥削和压迫,而且还实施一系列歧视政策。把他们视为“化外之民”。

    在漫长的岁月里,畲族人民被迫不断迁徙。在深受压迫的同时,畲族人民多次起义反抗。他们往往是和被压迫汉族人民一起,团结战斗,给封建统治者以沉重打击。唐代,在雷万兴、苗自成、蓝奉高等人领导下的畲汉人民反抗斗争,持续近五十年。

    种种情况都表明了这些化外之民与汉族当权者的不合,但是和汉族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而庞煌又听到了一个自己比较熟悉的名词,那就是客家人。

    在另一个时空的香港警匪片中,总是经常听到了这个词汇,但是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他的来源,而到了现在的大明才知道他真正的含义,原来客家人是北方南迁汉人融合极少数南方土著发展演变而来;他们甚至已经和畲族的人相互融合,分不出彼此了。

    不知道到底是谁同化谁,反正内厂的汇报让庞煌十分头痛,这也是无论锦衣卫和内厂哪一方面,都难以渗透的原因。

    如果作为一个局外人,庞煌可以称之为团结的象征,但是处于庞煌的朝廷立场上来说,那就是难缠刁顽、不服王化。

    江西、福建、广东交界的广大山区,在客家先民到来之前,本来是百越民族的世居之地。这些百越民族的居民,有着形形色色的名称:山都、木客、蛮撩、莫摇、理、理撩、山越、桐蛮、桐民,等等,不一而足。这些统称为百越的土著居民,在后世迁徙、生灭、混化、分合不定,但至迟到南宋时期,此地的土著居民已有畲民之称。

    客家先民来到此一区域以后,先是与包括畲族先民在内的各百越族土著民错居杂处,南宋后便主要是与畲族人民错居杂处,互相矛盾斗争,互相融合同化。因此,客家文化与畲族文化的关系最为密切,几乎到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难以分辨的程度。

    其中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门第观念十分深厚,门第观念深厚的后面,就有着严重的排外性质。如果是同宗同族的话,什么都好说,能攀附上关系勉强也可以。但是对于陌生的面孔以及人群有着严重的戒心。

    像是这类的人群,要往里面渗透,估计要花几十年的功夫。才能渐渐深入到其中,但是庞煌对海外以及大明之外的地方十分重视,偏偏对于这类特殊的人群开始有些忽视。一直没有注意到。

    这样也造成了现在情况的尴尬,明知道唐赛儿还在四百岭之中盘桓,但是却没有办法打听到真正的内幕,现在要弄明白事情的真相,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派兵围剿四百岭,可是庞煌又不得不考虑皇事院的感受。

    因为派兵围剿四百岭就是对于漳王朱志均的质疑。那也就是对于皇事院决定的质疑。庞煌一直想给皇事院更多一点的权力,但是皇事院新推选出来的漳王有什么闪失的话,关于立法院和内阁为首的朝野力量肯定要对于属于皇室力量的皇事院发生责难,对于下一步的计划有所冲突。

    要是在平时的话。庞煌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明年是皇事院换届的时候,朱棡已经老了,可能是久居京师的烦闷,也可能是整日面对宗室勋戚的缘故,朱棡最近身体很差,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而且皇事院院长的职务,他已经呆了二十余年。也该歇歇,让皇事院步入正规的选举秩序了。

    本来庞煌想规定皇事院院长的任期,可是智王朱棡一直兢兢业业的沉默。经过多方的试探,朱棡也没有什么野心,再加上由于是皇室宗室的缘故,所以需要一个辈分和年龄适当的人来压制皇事院的那些宗亲们,以至于庞煌一直顾虑丛丛,没有把在皇事院实行选举、任期制度。

    但是随着朱棡的告老。这件事情也紧迫了起来,虽然是明年朱棡才能退下来。但是庞煌已经着手开始诏命立法院,讨论关于皇事院署理院长职司以及任期的法案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对于朱志均的怀疑只能暂时搁置,哪怕是新的皇事院院长上任后展开调查,施展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威风呢。也不能允许在这个关口,使内阁和立法院抓住皇事院的痛处,可以光明正大的限制皇事院的职权,或者是以后每每遇见关于皇事院的法案时,都会有人拿这个事情作为挡箭牌。

    庞煌很有一种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他很无奈,但是也需要去尝试。到如今他才明白什么是民主。

    原来民主最大的靠山竟然是极端的独裁,他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但是在回到大明以后就开始想要实施民主的他,到如今才慢慢的体会到当初朱元璋对自己所为的愤怒。

    庞煌觉得自己是在玩火,失败后牺牲的对象就是自己。

    所以他才在景泰初期强势的集权,收拢各个藩王的军事力量成立军镇,又花费很大的精力将大明周围的隐患慢慢的消除,建立一个相对稳定的集权统治。

    但是想到最近几年自己的作为,才醒悟过来,自己迫切的想得到如此庞大国家的统治权力,不过是为了再慢慢的将其放开。庞煌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国度会不会出现。

    庞煌有些担心,他不敢想象自己失败的后果,所以他走每一步都很小心,利用着自己造就的至高皇权,去实施那遥不可及的民主,这件事落到另一个时空中的书友眼里,不知道会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之所以这么小心翼翼,是因为他已经领会到自己放权后的弊端了,也可能这些读书人是官场的天才,他们不会放弃任何皇帝所抛出的每一项权力,就比如内阁的组建吧,庞煌尝试着利用官员们的自主之权。

    曾经有一段时期,庞煌下诏曰,内阁成员分成三份,其中四成由皇上提名,三成由内阁提名,而剩余的三成属于毛遂自荐的形式开始。都以双倍人数招收,再由京畿七品以上的官员公投决出内阁成员。

    这里先不说公投前后的热闹场面,因为大家都能想象的到,就说那三成的毛遂自荐名额,那次都会让人打破头的往里面钻,尽管设置了多道门槛,比如说致仕官员不能参与、为官不超过十年的不能参与、在地方上从政不超过三年以上者不能参与等等很多很多。但是由于大明几十年来相对的稳定,已经造就了大批官吏产生,就算是抛除这些门槛。应招者也是如过江之鲫。

    每每到了内阁产生空缺或者换届的时候,京畿之地肯定会动荡一番,甚至为了争夺名额有很多肮脏的事情发生,令庞煌不得不停止了这种自己都感到愚蠢的行为,将内阁的提名权又收了回来,但是庞煌总觉得有些不妥,自己了解的官员有多少呢?原来可以凭借另一个时空的印象。但是现在呢,只能靠吏部的评议和自己阅览奏折的经验和直觉来提名。这也是庞煌感到沮丧的原因之一。

    现在庞煌已经不相信另一个时空中所谓的民主和独裁之说,他以一个上位者的角度来观察,什么是民主,什么是独裁?

    这些不过都是当权者来博得喝彩的论调。在现在看来,没有绝对的民主,也没有绝对的独裁才是真的。民主失去了独裁的保护,很容易就会失去方向,渐渐的又转向往集权上面发展。而独裁失去了民主制约,也很容易造成当政者在极权之中的迷失,以至于造成错误。

    无论是哪一个时空,都有鲜活的例子在那里放着呢,一个叫马克思的人说奴隶社会不好。但是在中国也有春秋战国时的百花齐发,说封建社会不好,也屡屡有盛世的诞生。说资本主义国力提高,但是在另一个时空中也有贫穷的资本主义……。

    这使庞煌不由想起了一句不知道是谁说过的名言,那就是:凡是有利于百姓生活改善、有利于国家发展的,就是好制度。也可能是他记错了,但是大概意思就是这样子的。

    庞煌不甘心让朱元璋的独裁继续下去,因为他不敢保证朱标的继承者还会如同现在一样清醒。要保持长久的清醒,就必须有着集思广益的民主制约。

    而且凭借自己的见识以及能力。是绝对没有办法做到面面俱到的,他只有一个人,却要顾及千丝万缕的事情、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和上千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

    所以他想要为子孙们留下一些好的根基,所以庞煌宁愿不要所谓的景泰盛世,也要强力扩张,否则,只需要抛除朱棣那边沉重的包袱,全力发展国内经济,慢慢的经营就可以实现所谓的盛世之梦,但是庞煌从心里排斥那短暂的繁华。

    景泰十八年六月,博士黄彦清见市不拾遗,奏之上,且曰:“陛下德化!”上书所言的意思,也就是在隐晦的拍皇上的马屁,说是在景泰帝治理下的大明帝国出现了历史上不常有的天下大治之前兆——“市不拾遗”的景象,因此上奏皇上之后,请求皇上往泰山封禅。

    朱标当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那几年由于五城兵马司的改制,已经退役士兵的安置问题,导致了治安曾经有一段不稳,刚刚稳定不过半年,就说有大治之兆,请自己封禅,不知道是不是讽刺自己,反正朱标让其回去捡了一个月的垃圾。你不是说不拾遗吗?既然别人不去捡,你就替朕去拾遗好了。

    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朱标更是小心身边的奉承之人,这又是导致他沮丧的原因之中的一个。

    所以必须在事态自己还能完全控制之下,有些部门在严苛的独裁下实施民主,所以暂时不能让皇事院有尴尬的事情发生,因为朱标首先是要拿宗室为主的皇事院开刀,那就必须要保持皇室中良好的名誉。

    既然暂时不能让皇事院尴尬,那也暂时不能理会朱志均等人的奏折问题,全当都是真实的事情处理,而在暗中,朱标开始布置人手,以焦庆安为首的内厂情报处人员,开始频频往南方调动。

    而在进行这件事的同时,朱标又要去杭州了。

    皇上去杭州出巡,目的不过是途中设在湖州、苏州附近的造船工场,经过锦衣卫军备局的多年研究,集合了来自高丽、琉球、广州、福州等地,甚至还有来自威尼斯的造船工匠,经过近十年的努力,终于制造成大明历史上第一艘铁甲战船。

    当然不是实际的铁甲船只,对于解决浮力问题,如今的工匠依旧显得无计可施,现在的铁甲战船不过是部分关键地方包装着铁甲的船只。

    由于是在内湖实验,所以现在的铁甲船长一百二十尺,船头宽十五尺左右。船头像龙头,甲板上有坚固外壳,木壳上复有鳞状铁叶,酷似龟背。船上面用铁板包裹,左右各有二十二个夹板、三十二个炮口,船头也有四个。一艘船装有近百门火炮,火力很强。船每边十六支划桨,在无风作战时以便于机动灵活的游走。

    其实庞煌对于另一个时空中所谓的郑和下西洋心里早有疑惑,以大明现在的技术力量,尚且不能远洋航行,更不要郑和的那个时空了,当然,商船在宋朝时已经可以远航,但是商家求的是利润,听有些商贾说,他们的船只一般都会选择季节来计算时间,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距离海岸不远的地方航行,那种远洋,不过是贴着海岸线行走而已。

    木质船身的远洋能力,以及抵抗风浪的能力实在令人担忧,不能全天候,无论季节的在海上行走,那和当年与蒙元作战有什么区别呢?(未完待续)
正文 671 心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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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煌一直建议朝廷军备局筹建铁甲船,开始实验性的加重船身的重量,但是纯金属的船只构造,无论是对于大明现有的工匠技术水平,还是对于一无所知的庞煌都显得那么陌生。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采取替代法,反正水师需要大量的船只,在庞煌的建议下,朱标令军备局在监制战船时,组成技术团队,逐渐的把有可能改成金属的部件慢慢增加,也就是逐渐增加船体对金属的利用。

    而这次朱标要顺路前往视察的铁甲船,已经近六成都是使用金属制成,虽然距离目标很远,但是也差强人意了。

    朱标视察过后,船厂就会全力加工,争取在半年之内组建一支至少二十艘铁甲船的水军编制,然后混合福船和现有的大明水师战舰,组成一支超过一百艘,容纳人数约二万人的远洋舰队。

    目标却不是西方,而是在庞煌印象中的澳大利亚,当然他不会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只是按照自己印象画出不准确的世界地图,把澳大利亚和美洲标出来,让这支船队前往探险,其中所有费用都是有国家支付。

    为什么选择澳大利亚呢?那就是源于大明境内铁矿石的不足,虽然自己也知道现在占领的印度、马来等地也有铁矿,但是却没有自己对于澳大利亚铁矿的熟悉,西澳皮尔巴拉地区的哈默斯利盆地有着丰富的铁矿资源。这一点他原先记得很清楚,没有理由不去利用这么丰富的资源。

    这支船队朱标准备让已经赋闲在家的齐泰带领,由在福州的闽王朱允熥负责调度。也算是给儿子一个机会吧。不过这件他只是埋藏在心里,暂时谁也没有告诉,因为他又做了一件谁也不能理解的事情。

    皇帝出巡杭州大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按照常理,朱标要指定监国的人选,虽然只是一个表面的功夫,但是可以让大臣们揣测一些朝廷的动向。

    当大家听说皇帝的决定后。都拭目以待看看皇帝怎么安排,因为现在三个皇子都不在京师之中。太子在北平署理辽东,二皇子在西安代天子巡狩西北,而三皇子在福州署理海事。大家都认为皇帝肯定会召见其中一个进京监国,然后就可以看出那个皇子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了。

    但是结果却让他们更加迷茫了。朝野之间迷茫的原因就是,皇上这次竟然没有召回任何皇子,当然也就没有再设置监国之人,只是命立法院铁铉、皇事院朱棡和内阁当值大臣三个方面,同时署理国事,各方面需要报于御前裁决的,也将有三方共同决定,三人全部通过即可实行。

    皇帝这个决定可谓大胆,朱标再想些什么。大家都在揣测着,但是有些人却暗自的高兴起来,因为皇帝不在京师。又没有设置监国,虽然立法院、皇事院和内阁共同署理朝政,但是这些人毕竟是臣子,做事难免缩手缩脚的忌讳良多,而皇上又说不用凡是都报于御前,让三方自决。那么他们就有机会去做些平常不敢做的事情了。

    更还为了由于皇上的出巡,锦衣卫的重点是保护皇上。而那个半公开化的内厂,也需要拱卫圣驾左右,京师不敢说,但是在其他地方的控制力必然会薄弱很多,那么做事就方便了。

    皇上去杭州已经十日了,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明丽的朝阳照耀着山野间的杂草花木,晶莹的露珠散缀在叶片上闪闪生辉。

    南京鸡鸣寺的主持法难正与几个神秘人物在禅房相见。由于朝廷崇道抑佛的政策,鸡鸣寺的香客几乎已经绝迹,大白天的也是不见几个人影,要不是有二十多个苦行僧,恐怕鸡鸣寺里也基本的打扫寺院也顾不过来。

    佛家如此的惨淡,现在坚持下来的僧侣,无一不是意志坚定、有着深厚信仰的人,也就是为了这一点信仰,他们在苦苦支撑着,一直等到现在,才有些许希望。

    法难和尚所要见的人,却是在朝廷视野里面已经消失了的唐赛儿、曾阿牛等人,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等几人,都是金刚奴亲自收的徒弟,是上次漳州白莲教劫难的幸存者之一。

    他们谈了很久才离开,法难为了安全起见,特意将他们安排到乌龙潭边一处隐蔽的精舍休息,由熟悉京师的法难和尚往京师内联系约见陈青松的第五房小妾小兰。

    法难并没有亲自送他们去,因为已经傍晚了,再不进城今日就进不了城了,唐赛儿他们不能在京师长待,而立法院委员的妾室也不是那么好见面的。大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也不敢等到皇上回京。

    法难进城,而其徒弟带着唐赛儿等五个人,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一处丛林密布、环绕着偌大的碧波粼粼的湖面,“这便是乌龙潭!”小沙弥指着湖面说。然后顺着草坡疾走,唐赛儿等跟着他往下滑,沿着一条傍水的杂石小道,蜿蜒向北。修篁夹道,一片清凉,透过竹丛,偶见三两轻舟在潭面游弋。

    “你们瞧!那是什么!”曾阿牛忽然惊叫,顺着他指的方向,其余众人也都惊诧地发现,潭中兀地窜出一条数尺长的怪物,通体黝黑,在夕阳下闪着白光,然后潜入潭中,昂首往北冲行,溅起层层水花。

    “水妖!”小沙弥并不停步,也不惊奇,漫不经心地答道,继续疾行,说:“这水妖每年可见,据说有千年道行,宋时和蒙元时都有人见过,说是一条黑龙,乌龙潭的名儿就是这么来的吧。”

    唐赛儿等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紧赶几步,追上了像猿行兔跃般的小沙弥。他们发现右边潭面有一个小小的水汀。上筑青瓦粉墙精舍,隐隐传来钟磐之声,唐赛儿心想,大概就住在这里吧?

    “那是月潭庵!”小沙弥似是听出大家的心声,说了一声,大家再往前,过了一座拱形桥。竖着一座青石牌坊,没多远。便见有数间瓦舍隐于松林间的一方空地上。二水环抱,由一条柳荫夹道的石堤连着。

    青黛色的大门紧闭,低矮的围墙不足六尺。墙头上长满了杂草野花。小沙弥敲门,开门的是两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和尚。见了小沙弥都喊“师兄!”

    “都安排好了吗?”小沙弥摆出师兄的架子,径直朝里走去。

    “二师兄,都安排好了。”

    小沙弥领着唐赛儿等人穿过一个小小的庭院,进入客堂。

    客堂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洁,三面屏门阀榭,松荫笼护,潭水掩映。水磨青砖一尘不染。倚窗摆设数张硬木椅几,堂中空悬三尺长短紫檀木鱼。案上紫铜香炉内檀香袅袅,香气弥漫。置身于室,顿觉飘然出世。没想到喧闹的京师竟有如此清静所在。

    墙上孤悬一幅墨竹。画得十分奇特。修篁数丛,竿细叶瘦,石上清泉,月色朦胧,掩映茅庐,窗透灯光。画之上方。月傍云头,端坐似有若无的骑兽菩萨……。

    小和尚送上几杯清茶。端上几碟糕点,可能由于唐赛儿是女子,容易获得好感的缘故,小沙弥见唐赛儿仍然愣着观画,便说:“女施主也喜欢此画?”

    唐赛儿虽然自小跟随小芝学习琴棋书画,特别对于作画来说有所染指。但此时却是看见了画的墨竹想起了自己已经死去的相公林三,林三生前是比较喜欢竹子的,唐赛儿看见了墨竹书画,当然有所感触。

    “师妹,俺肚子饿得像猫掏。”曾阿牛凑上来低声说道:“碟子里最后几块点心也让俺三把两眼吃光了。别光顾看画了,那玩意不能当饭吃。”

    其实唐赛儿、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四人也早就饥肠辘辘,申时已过还没吃午饭,岂能不饿?

    小沙弥转身去后院,片刻转回,请五位施主厢房就餐。

    菜肴十分丰盛。曾阿牛夹着一块肉片就往嘴里便送,一咀嚼便失望了,原来是素面做的样子极像肉的模样。

    再尝其他盘菜,均是素菜,反正肚子空了,也管不了那许多。只是觉得酒瘾来了,很不是滋味,一把将小沙弥拉到跟前,附耳叽咕了两句,小沙弥连连点头,他又转身向那两个小和尚作了交待。

    不一会,搬上一只青瓷长颈瓷坛。盖子打开,酒香四溢,曾阿牛抱着酒坛闻了闻,连声赞道:“好酒、好酒!”搬起坛子便将自家碗里注满。小沙弥又给其他人倒酒,唐赛儿连忙摇手,但也未拦住。

    曾阿牛端起酒碗与丁谷刚碰了碰,一扬脖子,咕嘟咕嘟喝干了,丁谷刚等人虽然酒量不大,但因十分疲乏肚子又空,也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唐赛儿端起碗闻了闻,浅浅地抿了一口,只觉得酒味浓烈醇香。

    “不瞒各位,这酒乃是本寺秘藏数十年陈年老窖。出家人是不准喝酒的,这酒只放在此寒潭浮庄内,是备以款待的……可是已经好久没有施主来我们这里供我们招待了。”

    “小师傅……,”曾阿牛一连喝了三碗,舌根便有些发硬,飘然如仙,朗声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小师傅,你也来一碗。”

    “不不不,”小沙弥连忙推挡,“五位施主尽情吃喝,小僧去客房安顿住宿。”

    “小师傅,”虽然没有喝多少,唐赛儿却满面飞红,见小沙弥离席,心中总是挂牵着如何能尽早见到小兰,便问,“不知法难大师可曾对小师傅交待,何时能安排好呢?”

    “施主们放心,”小沙弥说:“虽然现在道长佛消。但是主持大师与京师王公大臣、皇亲国戚还是有些来往,主持自有办法达成各位施主所愿。至于何时何地,还请稍安勿躁。主持交待小僧转陈各位。务必在此耐心静候,千万不可随意走出乌龙潭,更不可上街游逛。”

    唐赛儿点点头。端起香喷喷的白米饭。这顿饭一直吃到酉时,晚饭也就免了。

    饭碗丢下一会,曾阿牛便趴着桌子打起呼噜来了。唐赛儿将他叫醒,各自到客房安歇。

    小沙弥又叮咛夜里轮番巡示,不可大意。这才退回自己的住房,开始练习他这一天没有做完的禅功。

    尽管唐赛儿他们自以为十分隐蔽,但是也杜绝不了皇帝朱标的额外照顾。其实在他们一出四百岭的时候,几个人特殊的形迹已经惹起了内厂探子的注意。一路尾随着他们。

    从漳州、梅州到鄱阳湖,一直跟踪到南京城下,鸡鸣寺边,又跟踪至乌龙潭寒潭浮庄。见这群人进了浮庄一个多时辰没有再出来。负责此次跟踪的人命令手下躲在浮庄大门外柳丛中窥伺,盯着从漳州来的那几个人的动静,倘若他们出来,一定要紧紧盯住。

    “我亲自找齐大人禀报……”他说:“你们千万看好,不管他们走到哪里都要跟到哪里。”

    吩咐完毕,风急火燎地朝京师内疾走。半个时辰后,他来到承恩寺附近的小街上,很快便到了现在内厂主持人齐麓的住宅。验过令牌之后,知道是皇上钦命的漳州特使。连忙将其引到内堂见齐麓。

    行礼见过齐麓大人,便迫不及待地禀报道:“齐大人,皇上命令画影图形的钦犯。被我们发现了。”

    “噢?”齐麓当然知道他所指的钦犯是谁,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的有反应,不由有些惊愕,大喜过望,急促地问,“刘三。快说,钦犯现在哪里?”

    “就在京城!”

    “在京师?”

    刘三将如何在漳州附近认出唐赛儿等。如何跟踪到南京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才说道:“他们如今藏在乌龙潭寒潭浮庄内,属下已经派人在那里密切监视。”

    齐麓的思想极其复杂,事情太突然也太容易了,他惟恐刘三认错了人,画影图形哪能十拿九稳?毕竟谁也没见过唐赛儿他们,万一惊动兴师动众,错抓了人,岂不丢脸?还可能造成轩然大波。

    退一步说,即便真是白莲余孽潜藏寒潭浮庄,去抓固然万无一失,但是皇上现在不在京师,按照规矩内厂所抓之人必须移送刑部、大理寺逐一审讯,万一出了什么乱子怎么办,他们来京师做什么,现在还不知道,冒然抓住之后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但是听皇上说,白莲余孽十分凶顽,围攻王府都能做出来,他们这次肯定是来者不善,万一不抓,惹出了什么祸事,自己身为署理内厂的主持人,回来之后肯定要被皇上责问失职之罪,那岂不是自毁前程还牵涉家人吗?

    抓或者不抓,在齐麓心里徘徊了好几圈,让刘三先去继续监视,自己在书房中沉思了好久,还是下了决心要抓,但是现在不能动用内厂的人手了,齐麓决定去见一下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他要借调锦衣卫武卫局的特种兵来完成这个任务。

    先用抓海外细作的理由来抓捕这些人,抓捕以后,至少可以在锦衣卫外事局中首先盘问,关于海外之事,可暂时不交给大理寺和刑部审问的。这样以来,大家都可以避免犯错误。

    齐麓本来就是原锦衣卫指挥使齐泰的堂兄,而自己又在锦衣卫外事局里面任职很久一段时间,当然明白其中的关窍,也有信心可以能借调到武卫局的特种兵,当下齐麓也不迟疑,马上就命令亲卫准备车马,自己要连夜去见锦衣卫指挥使。

    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蓝勤堂估计在大家心目中应该是一个十分陌生的人,但是稍微追踪一下蓝勤堂的身世,就能发现这个人竟然是蓝玉的侄子。

    虽然蓝勤堂只有三十余岁,但是这个必须靠祖萌的时代,能做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也是必然的,谁也羡慕不来。

    齐麓乘着轿子沿街疾走,穿过四个十字街口。过莲花桥,在成贤街下了马,拐入巷口,到了蓝家。这里原来是开国公常升的府邸,但是常升也像其父亲常遇春一样早死,当年虽然有些装疯的形式避过了朱元璋的诛杀,但是怎么也逃不过岁月的审判,于景泰二十年时病逝,其子常继祖没有继承开国公的爵位,往大明福州水师任职,一直没有在京师居住,所以这个地方就成了蓝家的府邸。

    见内厂主事晚上来访,必有要事,蓝勤堂忙将其引入内宅。将来意说明后,锦衣卫指挥使深以为然,并且答应次日傍晚将人手准备齐备,在这段时间,内厂只需要做好监视工作就行了。

    翌日戍时之后。月初没月亮,只有些微星光。在刘三的引路下,锦衣卫武卫局的特种兵约三十余人朝浮庄潜行。过了柳堤,大门紧闭,四处无声,偶尔传来杜鹃的哀啼和湖中阵阵蛙鸣。

    特种兵屏声静气顺围墙悄悄转了一周,见庄内没有一处灯光,想是皆已入睡。他们翻过低矮的围墙,进入后院。突然,巡夜的小和尚自屋里走出,提着一只灯笼朝这边走来。(未完待续)
正文 672 风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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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厂诸人紧贴回廊一角,待其走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兀地卡住他的脖子,那小和尚大惊想喊叫,嘴被迅疾捂住,同时脖子被格上锋利的钢刀,并以毛骨悚然的低声恫吓道: “你敢喊叫,教你去见西天佛爷!”

    “好汉饶命!”

    “说,从南方来的那几个人睡在哪里?”

    “这……。”

    “快说!”钢刀在他的脖子上略微转动。

    “在……在……”

    “带路!”

    小和尚战战兢兢地走到唐赛儿等人居住的房前,用手指了指。

    将一块破布塞在小和尚的口中,带到靠近客堂的柱子上绑了起来,特种兵虽然训练有素,但是也不是擅杀之人,再说来时指挥使交代,不可枉杀浮庄中无干之人,以免生出太多枝节。

    点破窗纸,屋里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如雷的鼾声一声接一声。看到每人的位置都已经站定,首领便示意动手。先有一人取出根长约八寸的铜管,取下两头塞子,将钢管插入宣纸中,用嘴鼓气猛吹起来。铜管里粉沫状的粉尘是一种化学物质,散入空气后便成了致人昏迷的气体。

    鼾声忽然停止了。稍停片刻,几人用力推开窗户,屋内毫无反应。

    料定迷烟起了作用,于是破窗而入。内厂中负责监视的人也随着进入屋内,点上灯。走近昏迷的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床前,仔细辨认,刘三忽然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没错,就是他们,快捆起来,应该还有一个。”轻声说,同时命手下去屋外巡视。去寻找另外最重要的那个女人,

    这四人被迷药熏昏,麻木得像死人一般。特种兵诸人用麻绳将他们手足捆紧用力也算不小。但他们竟然毫无所知。

    刘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松的微笑,心中感觉到终于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遂命令手下协助特种兵将四人抬到潭边,等候其余的人搜索后将剩余的那个钦犯带过来一起撤退。

    被这么一折腾,加上凉风一吹。曾阿牛、董彦皋等人都醒过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董彦皋发现手脚被捆,看到了围着他们的一群黑衣人,似乎有些眼熟。

    “快放开老子!”曾阿牛狂叫,同时拼命挣扎。

    没有人理会他们的挣扎,只是由内厂的刘三等人逐一核对他们的面容,挑着灯笼走近仔细打量着。

    “狗杂种!”

    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同时看清了他们身上所佩戴的日月标志,马上就明白自己落入了朝廷的手中,不由急怒万分,大骂了一声。

    “我叫你骂!”刘三狠狠地打了曾阿牛、董彦皋一记耳光,随后转过头来吩咐道:“把这几个人的嘴给我堵上……。”

    刘三的话音刚落。便觉得肩膀被猛然钝击穿心般疼痛,他“哎哟”一声大叫,捂着肩膀马上蹲了下来,几个手下马上警惕的护着自己的长官,四处张望着。

    “有刺客!”忍着疼痛。刘三指挥着众人散开,自己也随之后退至乌龙潭边,踉跄中忽然被一只手抓住,脖子下冷嗖嗖地架了一把刀。

    “……来人啊!来……。”

    留下两个人看守已经被绑住的曾阿牛等人,其余的返身来救刘三。

    又听“哎哟”一声,右侧一人的后脑在混乱中被猛烈一击,一头栽倒在地。灯笼被打灭,手中的刀也落在地面。特种兵虽然有些吃惊,但并不慌乱,紧守自己的位置,四边瞅去,并无人影。也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更是不敢妄动。

    “不要靠近,否则,我宰了他!”挟持住刘三的黑影命令道。

    “叫他们放下兵器!”接着刘三听到附耳低声,严厉而凶狠。同时觉得脖子下的刀锋似乎割进了肉里。

    而鼻端传来一阵温香,知道就是另外一个漏网的钦犯。心里不由一阵绝望,别说他命令不动特种兵,就算是能命令,他也不敢下这个决断,放走钦犯可是重罪啊。

    有人质的情况下,而且看不清架着刘三的那人模样,也不知道黑暗中有多少敌人,内厂和锦衣卫众人就是想奋力冲上去,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谁也没有料到,在天子脚下,京师重地,竟然还会有敢和朝廷对抗的力量,而无论是内厂还是锦衣卫对于此一点头绪和准备也没有,这可能也是和平太久的代价吧。

    “退到土堤之外!”黑影喊道。

    大家都站着不动,没有人听这黑影的话,刘三的脖子又感觉到割肉刀锋的压力,犹自咬牙不出声。

    “好,我们走!”

    沉默了一会,武卫局内特种兵的头目下了命令,好像无可奈何地朝土堤外走去。

    黑影掏出绳子,将刘三绑在一棵松树上,刘三硬着头皮低声闷哼道:“你最好现在就把我给杀了……否则……。”

    黑影道:“我不会杀你!等我走开,再喊那班人来救你!”说罢将刘三肩上的短箭用力一拔,倏地,黑影如利箭脱弦,消失在黑暗中。

    如梦方醒,刘三大声狂叫道:“快来人!人走了!那……那人……。”他心有余悸地瞅瞅左右,确信无人,叫道,“敌人跑啦!”

    刘三的下属等听到喊声,飞速赶来,慌忙给其松绑,刚一解开,刘三就咆哮地吼道:“别管我,别管我,小心其他那三个钦犯!”

    “有锦衣卫在那里看着呢!!”。

    手下禀报了一声,但还是急忙拎起兵器,朝潭边奔去,一看只有昏迷在地发出呻吟的特种兵,曾阿牛、董彦皋等四人已不见踪影。

    “看!”有眼尖的人指着潭水喊道:“有条船正朝对岸划去!”

    就在这时,另一条黑影如黑色幽灵迅速地飘向堤外。

    “瞧,又是一个!”

    话音未落,紧接着便传来受惊的马嘶声,飞奔的马蹄声。

    “糟!有人盗马!”

    “快追!锦衣卫呢?他们都做什么吃的了?”刘三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眼见到手的功劳给飞了,这次失去了敌人的踪影,想要再次跟踪。已经很困难了。

    “追……追哪个?”手下无可奈何的问道:“是盗马的还是水路上的?”。

    “唉!!”刘三无话可说了,但是骤然清楚了起来,马上命令道:“分头追踪,小四你把锦衣卫的头头找出来。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刘三知道,武卫局的人可能早已经开始追踪了,但他还是要把这个丢失钦犯的责任分清楚,今天夜里有些莫名其妙,武卫局特种兵的大名他早就听说过,不至于这么不堪一击吧。

    连敌人有多少还不知道,就任务失败,使刘三觉得有些不值,如果不让武卫局的人参与,就凭借内厂宿卫也不至于将事情办成这般地步。他不知道其中的关窍。现在甚至有些责怪内厂主事大人齐麓的决定起来。

    乌龙潭上的小船顺着夜风,左右荡浆,船行如飞。在乌龙潭对面一条弯道岸边,急忙地催促唐赛儿等五人上岸的人,正是那个引他们来庄内暂居的小沙弥。

    当内厂和锦衣卫等趁着曾阿牛等人熟睡大鼾。以迷药致使他们昏迷,破窗而入时,正是这个小沙弥还没有睡,在黑暗的小屋里盘膝而坐完成师傅教他每日必修的一课。

    听到响动,发现灯光,知道一定有情况。他悄悄地踅到曾阿牛住屋另一面窗户下往内窥视,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帮人点起了灯。正捆绑着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几人,并且听出是朝廷的人。

    他知道,自己也不会武功,怎么也不可能敌不过手执兵器的朝廷兵卒的。情急之中,他迅疾绕到唐赛儿的窗外破窗而入,唐赛儿被突然而入的黑影吓了一惊。正欲喊叫,小沙弥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别出声,我是慧恪,情况危急!”

    接着十分简短地说了几句。唐赛儿比小沙弥更明白所要面对的危险,就要硬拼。小沙弥摇摇头,异常冷静,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唐赛儿武艺高强,便叫她拖住那个这一行人的步伐,而小沙弥的水性异常,能在水底潜行很久。借助这个机会,可以将浮庄后的一条小船推到潭边,潜入水底,只要唐赛儿能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他就能将人救走……说罢分头行事。

    微弱的灯光下,唐赛儿一眼便认出刘三是自己路上偶尔注意过的那个矮胖子,又见到众人的行动,觉得此人是一个官。便俯伏疾行,在刘三身后数十步远的松树后掩藏,刚要取出飞镖,就听到来围捕他们的人一阵大乱,队伍散开了,而刘三正好走到她藏身的树边,于是迅速伸手抓住他,将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以后便发生唐赛儿与刘三及锦衣卫等讨价还价、拖延时间的情景,当唐赛儿拖走刘三,内厂诸人等一片惊慌时,又有人击灭灯笼,趁着锦衣卫散开,内厂刘三的部署回身去救援时,小沙弥迅速爬上岸来。但他惊奇地发现,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身上的绳索已被割开,便慌忙将他们送到船上,然后顺着潭水绕了半个圈,在与唐赛儿约定好的亭子边停船,几乎就在同时,唐赛儿飞奔而来,上了船……。

    “真奇怪,是谁把你们的绳子割断的?”小沙弥问。

    董彦皋说:“我也觉得怪,割绳子那人不声不响,我还以为是师妹,听那人说‘快跑’,便消失了!才知道是个男的。”

    “难道是白……神灵下凡不成?”曾阿牛说:“难道是师傅回来保佑咱们?”

    小沙弥一个劲地朝前跑,唐赛儿眉头紧皱,跟在后边的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都很纳闷,要把他们带到哪里?

    “小师傅,是不是回鸡鸣寺?”

    “不是,回鸡鸣寺很危险。他们肯定会知道我们从鸡鸣寺而来,说不定明日要直接往寺庙拿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小师傅,法难大师没告诉你要把我们往哪带?”

    曾阿牛说话声音瓮声瓮气,唐赛儿连忙制止。小沙弥却头也不回,继续说:“各位放心,师傅把各位交给小僧,小僧就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任他布下天罗地网,小俗也自有办法对付。各位不必多问,跟着小僧就是了。”

    走出丛林,是一条通向石城门横贯东西的大道,机灵的小沙弥示意他们趴在草丛中勿动,他探头回顾,忽然听到马蹄声传来,他迅速回到林边草丛伏下,四匹快马从石城门那边飞奔而来,并没有发现他们。风驰电掣般朝东奔去。

    “快走!”

    小沙弥爬起,疾如飞矢般穿过大道,唐赛儿等紧紧跟随。那一边是一排房屋,小沙弥带着他们顺着房屋后的水塘埂爬上一个漫坡,再往下去。是一条不太宽的小河。走下河堤,猫着腰,顺着温湿的河床草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疾行。

    这时,不但是心细如发的唐赛儿,就算是有些莽撞的曾阿牛也有些奇怪,脚步不由的都放慢起来。正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师傅止步!”小沙弥忽然在河床的一个草堆边停住脚,“你们暂时躲在这草堆的后面稍等片刻。小僧去去便来。”

    “师傅,你这是去哪?”董彦皋问道。

    “施主们要是相信小僧,就不要多问。”虽然这样说,小沙弥还是手指了指前方。说罢躬着身体,星光下像一条迅跑的黄猫。

    “臭死了!”曾阿牛小声叽咕道:“这和尚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众人睁大眼睛往小沙弥去的方向张望着,前边只有一座石桥。并没有什么建筑,小沙弥的身影一会儿就消失在河床之中。杂草丛生的河床松软潮湿,河水似一条乳白色的飘带,泛出一股股泥湿水草的腥味,无数夜虫竞唱。响亮的蛙呜最为突出。

    没有理会其余的几个师兄,唐赛儿蹲在草地上,心思如织,被这鼓噪的蛙鸣搅得格外紊乱。在漳州时终于被曲建所说服,也觉得教主留下的遗书中说的有一定道理,白莲教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放弃门户之见,现在各佛门分则两败,合则两利,接受了漳王朱志均的设想。

    不过唐赛儿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在之前也得到了师傅的教诲,觉得必须要依附朝廷才能生存,现在有大明的储君帮助,为什么不接受呢?

    既然接受,就要彻底,于是他们受命前来京师潜伏,历尽千辛终于到了京师。昨晚睡得那么香、那么沉,以至于一点防备也没有。是因为听了法难和尚的安排,如释重荷的那种放松,竟不料乐极生悲,险遭暗算,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今夜之事,处处透露着诡异,唐赛儿从袖中拿出刚才拔下的短箭,仔细端详着,她刚才只是拿出了飞镖,这支短箭并不是他射出的。那会是谁呢?又是谁割断了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身上的绳索,谁闹得乌龙潭边大乱?

    唐赛儿仔细想想,自己除了挟持那个官员外,基本上就没有动手,那是怎么回事呢?

    正在想着,忽然从石桥那边窜出几条黑影,飞快地朝他们这边逼过来。还是正在沉思的唐赛儿率先看见,头脑轰的一炸,急忙喊道:“快跑!”

    他们朝河床岸上疾跑,踏着一片泥泞的草地,被一排低矮的房屋挡住去路。唐赛儿眼疾,发现一条窄窄的小巷,便一闪身进了巷口,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也紧随而入,三个人朝巷子另一头狂奔。

    “哎呀!是一条死巷!”

    不容犹豫,他们返身向巷口冲去……。

    朱棡在书房内见到了锦衣卫指挥使蓝勤堂、内厂总管齐麓,还有内厂情报处刘三、锦衣卫武卫局团长胡鑫等一同觐见。

    朱棡今天的气色不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听着内厂和锦衣卫的联合禀报,偶尔打断问问究竟,当说到在京师中,号称大明最精锐的武卫局特种兵出动了三十余人围捕对方五人还被其逃脱时,朱棡听得特别认真,心中琢磨此案重大,也怪不得锦衣卫和内厂要联合说明了。

    “等等,胡鑫,你说前日夜间不止一路人马出现?”

    “禀报王爷,是的。”

    “你说有军用弩箭的出现?”

    “是,虽然在现场找不到任何箭镞留下,但是从刘三的伤口上可以看出,射伤刘三大人的物事,乃是在十余年前从武卫局中退役的手弩。”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回禀王爷,锦衣卫军备局所制手弩,乃是皇上在景泰三年时所制,这种手弩,可以折叠,有效射程大约三十余部,折叠后只有一个人的手掌大小,由于射程近、威力较小,所以军备局在制作时为弩尖上装置了倒钩、凹槽,使中箭之人不易取下,而凹槽中一般是填充毒药,用于一击致命。所幸的是,此次射中刘三的弩箭并未有毒药。”
正文 673 风云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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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手弩都配发过那里?”朱棡头脑里似乎闪过什么,又问道:“军用器械按照皇上的吩咐,都有编号,如果配发的不多的话,倒是可以在这上面寻出点线索。”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蓝勤堂此时闪身而出,抱拳接过问题,回答道:“王爷,下官曾经查过,军用手弩只是在短期之内装备过武卫局,除了武卫局之外,还有外事局的人员有少许配备,并未广泛的应用……。”

    “那有什么复杂,一个一个的查,谁的现在没有了,那就有可疑!”

    “下官来之前,曾经去军备局详查过,由于火枪的出现,军用手弩已经退出了军用系列,按照皇上的意思,此物要是广泛的流于民间,恐怕非百姓之福,所以已经全部收回,可是……。”

    “你说!”

    “可是今日在军备局内下官得知,军用手弩原来一共制作一千三百二十六只,现在全部在军备局的仓库内,并用油脂封存,经过查验,并无缺少或者短期内动用过的迹象。”

    朱棡屏声静气,听他说完。就觉得刚刚见到一线曙光,便随即被扑灭了。

    蓝勤堂与齐麓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本是他们俩昨晚商量到半夜的方略,事情出在内厂和锦衣卫的身上,他们也不愿意,但是从前日夜晚出事,到了现在已经两天了,线索就到此为止。再也查不出什么了。

    无论是内厂或者锦衣卫,都有临机专断之权。但是这件事情他们再也不敢隐瞒了,此事本来应该飞速回报皇上。但是皇上在杭州或者太湖,他们只有先向皇事院的朱棡汇报,请求下一步更深的调查责任。

    以齐麓的老辣,当然想起此事的严重性,现在已经不是抓捕钦犯的问题了,现在是军用器械制造的技术外流问题,仓库内的手弩不少。但是他们用手弩射伤马匹,所留下的伤口和刘三身上的伤口一致。那证明胡鑫的判断没有错误。

    那也证明了,锦衣卫军备局的技术已经被外界知道,但是知道多少呢?谁也不清楚,但是为了几个钦犯。不惜暴露他们手中把握制作军用器械的秘密,也更证明了这几个白莲余孽的重要,千头万绪让他们再也不能保持沉默了。

    谁也脱不了干系,齐麓掌管内厂已经三年的时间了,关于做皇帝眼线的职责一直是十分在意,对于风声是怎么泄露的,还有京师内什么时间拥有这么一个黑暗的武装他却一无所知,不能说不是他的过错。

    而蓝勤堂虽然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只有一年的时间,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所有的事情彷佛都是由于锦衣卫的糜烂所造成的。特种兵围捕失利、已经退役的武器外流等等,他虽然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时间短,表面上可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从此事上不能不让别人质疑他的能力问题。

    “启禀王爷,下官已经下令彻查军备局的图纸和工匠情况,相信三天之内就会有结果出来,据下官推测,可能是军备局内有人将武器图纸外流,或者是工匠退役后被收买有关。相信很快就有定论!”

    蓝勤堂说:“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请王爷与立法院铁院长和内阁当值的大人商议。下官认为,京师在短期内应该实行宵禁,以便于锦衣卫动作,还应该准许锦衣卫进入五品以上官员的住宅之内……。”

    “本王知道了!”朱棡忽然说道,同时挥了挥手。

    “王爷……”蓝勤堂近前施礼,还想申述呈报什么,齐麓不得不狠狠地在他的腰间捏了一把。

    “蓝大人!”

    “下官在!”

    “你果然是好一副口才!”朱棡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蓝勤堂连忙躬身回道:“下官……”

    “本王却不知道你想证明什么?难道实行宵禁和进入五品之上的官员府邸对案情有帮助吗?或者是蓝大人又想掀起一场京师内的锦衣风暴?”

    “下官不敢!”

    “你还记得朝廷所定的锦衣卫职责吗?你还记得你们蓝家在三十年前的遭遇吗?”

    “下官不知王爷是什么意思?”

    “皇上没有给你们锦衣卫擅自调动武卫局兵卒的特权吧?”朱棡突然敛起微笑,问道:“没有皇上的喻示,也没有内阁和皇事院的联合授权,蓝大人就敢调动特种兵三十人以上,胆子可不小。”

    蓝勤堂忽然愣住了,惊出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朱棡会在此时追究他擅自调兵之责,但是说的处处在理,没有兵部和内阁授权,没有内阁和皇事院授权,也没有皇上的同意,锦衣卫指挥使是没有权力调动超过五人的特种兵,这是惯例,也是法制。

    “你对皇上忠心,想为皇上解忧……,”朱棡的话语显得并不严厉,继续道:“但是要顾及朝野之间的人都会说了些什么?你想让内阁问你擅自调兵之罪,还是想让朝野之间说你试图利用锦衣卫为你蓝家三十年前的案子报复呢?”

    蓝勤堂如雷击顶,脸色顿时变了,连声说道:“下官只是效忠于皇上,考虑不周,还请王爷恕罪。”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得面面相觑,齐麓也心中发毛,这明着是说蓝勤堂,但是也是在说他自己,谁也没有想到,绕来绕去,竟然绕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上,这智王朱棡到底在想什么呢?

    刘三和互信更是两腿微微发抖,他们只是下层官吏,要牺牲的话,估计朝廷第一个就会拿他们开刀,但是他们现在连申辩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头脑哄哄作响。跪在地上哆嗦着。

    “蓝大人请坐吧。”

    蓝勤堂以为耳朵听错,不由得偷觑一眼老态龙钟的朱棡。智王的脸上没有怒容,倒是挂着一个慈祥的老人的微笑。

    “你们也都起来吧!”朱棡头稍微歪了一下。对刘三和胡鑫等人又说了一遍。

    “谢王爷。”

    “也难怪!”朱棡对蓝勤堂说:“你忠心于皇上,听齐大人说有钦犯来京师,便派自己的亲卫前去协助捉拿,其实忠心可嘉,本王都知道。”

    谁能料想到朱棡又开始为锦衣卫说话,大家张口结舌,都不知道想些什么?

    蓝勤堂再没有勇气说下去了。脑子乱成一片,只知道最后朱棡一直不提自己调动锦衣卫特种兵的事情。然后也不让锦衣卫再插手继续追查,让齐麓全权负责。直到离开智王府的书房,他一直缄默,总是割不断对今日诡异的遐想。

    “蓝大人。你也不必气馁。”回去的路上,面对垂头丧气的蓝勤堂,宦海沉浮二十多年的内厂主事齐麓安慰道。

    “也是老夫连累了大人,开始只是为了皇上效力,没有想到朝廷的律法,以至于被智王爷怪责,待皇上回来,老夫自会请罪的。”

    今日之所以齐麓没有受到朱棡的指责,那是由于内厂太贴近皇帝的隐私。是不能乱动的,何况齐麓作为一个混迹于锦衣卫和内厂边缘多年的官场老人,也不是像蓝勤堂这么好对付。有时甚至有人会这么想,朱棡对于蓝勤堂就算是不那么的宽容,最后齐麓也会这样帮助解脱这个罪名,那还不如做个好人呢。

    齐麓继续说道:“蓝大人血气方刚,忠信正直,确是年少为官的良好品德。然遇事务须冷静、持重。意气用事。锋芒毕露,往往是事倍功半甚至会招来麻烦。临变而不惊的本事。蓝大人还是需要多加磨砺啊!”

    “大人鞭辟入里,下官铭刻深心,”蓝勤堂俯首说道:“看见王爷一直没有排斥,所以下官想趁势把握京师中的局势,的确没有想这么多,还以为王爷默许了,谁知道……。”

    “老夫当时便已察觉,就想阻止你,但又不便插话,几次暗示,你都不以为然。对此事须持慎重、稳健方略,可是……。”

    “下官当时不知怎么一时冲动,昏了头脑。”

    “可是《大明律》详载有条,蓝大人的确犯了律例,而此事既出,无论是谁,都是想尽快和此事划清界限,谁会像蓝大人一样自己揽在自己身上呢?要知道,一旦京师实行宵禁和锦衣卫昼夜查案,皇上不在京师的情况下,谁要是同意,那就是犯了众怒,难免受到弹劾,五品以上的官员又算得了什么,立法院的那些吃闲饭的,虽然没有品级,那也不是咱们轻易能动的了啊!!”

    “一群得意狂妄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锦衣卫就算是查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下官就不相信皇上会护着他们而贬低锦衣卫。”

    “看,你又冲动了。”齐麓示意蓝勤堂慢行,语重心长地说道:“立法院得意狂妄,那要看谁在后面撑腰,就如同今日王爷不问内厂一样,内厂是皇上在后面,立法院也是一样,你相信不相信,如果蓝大人如果惹了立法院的委员,估计他们敢提交法案,限制你们锦衣卫的职权。”

    “噢?锦衣卫可是皇上的亲卫啊!!下官看未必!!有机会就试一试看!!”

    “蓝大人,你也不必处之极端,要么趾高气扬,不顾一切;要么灰心丧气,妄自菲薄。所谓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既然王爷不许锦衣卫插手此事,我看蓝大人应该趁机脱身出来,暂时不要让下官为难了!!”

    “大人的意思是……。”

    “蓝大人现在主要的事情,就是回去后,将这次派遣之人,想法调成指挥使亲卫的序列,以免引人诟病!”

    “大人高见!”

    “还有,下官需要锦衣卫军备局的负责弩箭制作的工匠名单、档案,还请蓝大人给予方便……。”

    “见过老爷,”正在这时,齐麓家中的随侍老仆齐福忽然走过来行礼。见过二位大人后,说道:“老爷的堂弟派人从大胜关前来,有事要见老爷。现在府内坐候多时了。”

    齐麓感到奇怪,他知道齐福所指的人,正是自己的堂弟齐泰,现在大胜关军事学院内做校长,他们除了逢年过节之外,很少联系,这次猝然造访。必有原因。

    “齐大人有客,那下官先行一步了。”

    “也好。老夫即刻回府。”

    —————————唐赛儿的分界线————————

    唐赛儿等一场虚惊。石桥那边出来的几个人影原来是小沙弥带来迎接他们的人。

    小沙弥口中所谓的救星,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腔,还文绉绉地之乎者也,虽然是衣冠楚楚。干干净净,但是让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官场之人,这个人能帮助他们做什么呢。

    来人自称叫做黄玉,在十多岁时曾为一个算命瞎子引路,几年间耳濡目染,加上他记性极好,也竟然能独立摆摊算命了;后来又得了一本《破字要诀》的书,便又学会了拆字方术。

    几年前来到南京,常在鸡鸣寺、慈恩寺一带相命测字。因为黄玉为人豪爽。有求必应,又十分谐趣友善,还免费为人相面拆字预卜未来。其中也有被测得准确者对他十分信服,无形中也算是街坊间的一个奇人。

    他们被安排在慈恩寺旁边的一个院落里面住下等候消息,唐赛儿等人都觉得这个黄玉不是普通的人,但怎么也看不出他的来历,所以每个人还是小心很多。

    唐赛儿怎么也睡不着,她感觉到现在的事情越来越不简单。此次来京师,她们虽然是受到朱志均的差遣。但是心里都明白,朱志均之所以让他们远离漳州,无非是他们的存在,使朱志均无法完全控制住白莲教剩余的力量。

    而唐赛儿也发现四百岭似乎已经受到注意,最近经畲民的口中,他们知道有很多生面孔的出现,所以也干脆放弃了那个地方,因为唐赛儿还有一个秘密,那就是金刚奴在山东留下的根基还是有的,他们这次来京师了解一下情况,完成了朱志均所交付的任务之后,看到势头不妙的话,他们会直接逃遁往山东境内隐藏。

    朱志均无非是想让他们来见朱尚炳,现在朱尚炳是皇事院的院士之一,太子方面要向皇事院渗透,唯一缺少的就是秘密武装来稳固他们的根基。而唐赛儿、曾阿牛等人,原来曾经是朱尚炳的旧部,当然可以被利用上了。本来朱志均是不想让唐赛儿来京师的,他想纳唐赛儿为侧妃,因为那样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白莲教划入自己的私军范畴。

    但是一来唐赛儿不愿意,二来朱志均也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只有远离了。

    唐赛儿从袖中取出那支镖,对着烛光,端详着,这是一支小巧精致的铁钉状的弩箭。长约三寸,后端无羽,箭头处有倒钩刺和凹槽,唐赛儿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武器,做的小巧精致,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发射出来的,她在拔出时,能感到发射的力度很大,已经见到骨头了,拔出后又带出了一圈皮肉,真的很厉害。

    是谁呢?他可以断定不是那个小沙弥,因为从神态上可以分辨出,小沙弥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小沙弥会不会武功,唐赛儿一看就知道,那会是谁呢?在京师中谁还会救自己呢?

    唐赛儿越来越感到这趟差事的水是多么的深,深不可测啊。而且隐约中,她感觉到陷入了更高层次的争斗之中,这一切都使唐赛儿觉得有些后怕,心里暗暗的做出决定,等见到小兰之后,事情稍微不对,就不顾朱志均交付的任务,直接走人往山东而去。

    白莲教失去了漳州的根基照样是白莲教,但是白莲教没有自己这个圣母,还能支持多久呢?想起了金刚奴的遗书中所言,又想起了自己丈夫的惨烈,他不愿意陷入这个朝廷的争斗之中,变成争斗中一方的棋子,那和她们本来的宗旨是不相符的。

    就这样想着,唐赛儿满怀着警惕等待着机会,等找到了机会向曾阿牛等人说出自己的打算。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先见到所谓的白莲圣女小兰,也就是立法院委员陈青松的小妾,然后无论结果,她们都要离开京师的范围,女人的直觉告诉唐赛儿,这次对于白莲教,可能是灭顶之灾。

    翌日,她喊来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她们几个,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们。

    曾阿牛激动得难以自制,他和小兰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当然坚持要见到小兰了。说:“明天我直接进城,去找那个立法院的所在,让小兰和咱们一起走。”

    董彦皋说:“你这么贸然跑去岂不是跳入虎口?如今全城在四处缉拿咱们,切不可莽撞。”

    唐赛儿说:“小兰是非找不可的。现在不行,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顺利离开南京。糟糕的是,我们只要一露面,恐怕还没走几步就给擒拿了。”

    郝允中最为稳重,说:“我们五人分成三路,曾师兄和董师兄你们先往江边探路,丁师弟在此留守,我和圣母试着接近陈青松的府邸,也还能有希望。”(未完待续)
正文 674 风云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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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赛儿不赞成,说:“这样太危险,逃不出他们手心的。要去我倒是可以去,因为只要恢复女妆,不会引起注意。”

    其他几人却又都不赞成让唐赛儿去,怎么能让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去涉险呢,更何况这个女子现在是教中唯一的圣母呢?

    小沙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不声不响地听着他们的争议。看见众人注意他,便将身子稍微弯了一下,道:“贫僧献上一计,保管几位能见到你们腰间之人。”

    郝允中等一惊,望着这位年轻的小僧,犹疑地问道:“小师傅,有什么妙计?”

    昏暗中看不清小沙弥的表情,只听他悄悄地说道:“倘若黄半仙肯出面穿引,此计必成矣。黄半仙数年在京师设摊、游说、算命测字,灵验如神,大名远播,京师之人十有七八都识得他的大名,前往联络必不会受到怀疑,不过怎么让施主要找之人相信呢……?”

    曾阿牛急问:“那黄先生在那里,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唐赛儿用眼瞪了曾阿牛一下,转脸笑道:“那还要请小师傅给予方便,我们初来乍到,一切还要仰仗小师傅的神通了,不过,小女子想问一下,不知道法难大师现在如何?”

    “我听师弟说,就在第二天,官府忽然来了大队人马将寺院围住,口口声声说要捉拿钦犯,搜查逃犯,指名道姓要见师傅。”

    “罪过!罪过!真的是连累大师了。”

    “官衙头领放师弟出寺。叫师傅即刻回寺,不然就要进寺搜查。情况紧急,所以主持马上回寺。免得惹出更大事端。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鸡鸣寺现在依旧被官衙的人包围,所以小僧也就一直在此,不能回到寺中。”

    唐赛儿巧妙的转移了话题,等于婉转的拒绝了小沙弥的好意,说是要考虑一下。小沙弥不可置否,行礼告辞。抛下呆若木鸡的众人,径直走出房门。往前院而去。

    唐赛儿等五人愣愣地坐在房中。犹如惊雷闪电之后,阴云密涌,空气窒闷,这很可能便是暴风骤雨的前兆吧。瞥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真的是暗了下来,响起了一声闷雷,接着刮来一阵阵狂风,门窗被扇得哗哗直响,雷声愈来愈烈,刹时暗无天光,惊闪如银鞭利剑划入厅内,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唐赛儿喃喃自语。食指轻敲桌面,檐前的滴雨如幕,看不清厅外的一切了。

    第二天晴。在唐赛儿的坚持下,曾阿牛等四人仍旧在城郊院落中等待,而唐赛儿却独自一人,一副窈窕女子的模样,走进了南京城。

    不用黄玉这个名满京师的半仙,唐赛儿已经打听到了陈青松的府邸原来在这承恩寺南边的一条山货街上。

    挤过摩肩接踵的三山街。顺着大功坊朝北,虽然刚刚天晴。但还是那么拥挤。水磨青砖大道被行人久踩久磨显得更其锃亮,街两旁朱楼画栋,层楼栉比,一个商肆连着一个商肆,令人目不暇接,直看得眼花缭乱。

    望着承恩寺前万头攒动人流如潮的广场,唐赛儿盘划着怎样接近陈府。她随着涌动的人流朝承恩寺信步走去,经过多次试探,她相信自己的身后绝对没有跟踪之人,也相信自己决不致露出破绽,惹出麻烦。

    为防万一,她暗中在怀中暗揣一把匕首,数支飞镖。在一间明瓦廊的饮食小店,吃了一碗清粥,交了三只铜钱,店小二接过钱笑眯眯地说:“姑娘,味道如何?”

    “不错。”唐赛儿顿了顿,问,“请问大哥,到牌坊街怎么走?”

    “牌坊街就在附近。你顺着这明廊往前走,到尽头向东拐,再往前约两百步便是一个丁字路口,往东就是牌坊街。”

    “多谢店家。”循着店小二指的方向,快步走着。从明廊向东转弯处,见沿路摆了许多卖樱桃、李子、杏子、栀子花等小摊,不由灵机一动,改变了原先的主意。她走到一个巷口,见有一位姑娘提着篮子往巷里走,于是叫住了她。

    “大姐要买樱桃?”姑娘把篮子放在地上,说,“很便宜,你瞧又大又甜,不信可以尝尝看。”

    唐赛儿挥了挥手,说:“这一篮我都买了。”接着又加了一句,“连篮子!”

    “你全买……加上篮子?你得给二百文钱。”

    “这有二贯钱,你全拿去吧。”

    “这么多哇,不值不值!”

    “姑娘,我想和你商量,能不能把你头上戴的头巾和身上的花围裙也卖给我。”

    “行行!”姑娘说着便解下头巾和围裙,递给唐赛儿。尽管是这样,那姑娘还是高兴得不得了,欢笑而去。

    唐赛儿扎上花布头巾,腰间束上蓝色扎花布围裙,俨然是一个穿街走巷的卖花姑娘了。又在周围绕了一圈,才来到陈清松的府邸门前。

    “你找谁?”门房中的家丁叉着腰,喝斥着跨进门槛的唐赛儿。

    “我找五夫人。”唐赛儿不慌不忙,又补充说道:“五夫人上次看民女的绣荷包绣得好,让我改日到府上当面做给夫人看,民女顺便带来一篮樱桃,孝敬夫人。”

    门子这才注意到唐赛儿生得水灵,有些色迷迷地盯着她,笑道:“哟,倒是守信用。不巧,夫人到碧染坊看布去了,你过一个时辰后再来吧。”

    “噢……。”

    “要不这样,你进门房坐坐,喝点茶,等夫人回来。”说着伸手接过篮子,顺势在唐赛儿的手上捏了一把。

    见那个家丁贼眼溜溜地瞅着她。心里顿生厌恶之情,但因想见到小兰,便装着腼腆的样子说:“大哥。那我把篮子放在你这儿,过一个时辰再来。”她把一个丝带上有莲花图案的荷包放在樱桃的上边显眼处,说:“就是这只荷包,夫人见到就知道了。”

    唐赛儿离开陈府,心中惆怅,他能找到陈清松的府邸,对于从未来过京师的唐赛儿已经显得十分困难。至于碧染坊在那里,估计就算是问出来了。他也找不到,索性就在周围看看情况。

    偌大的承恩寺现在已经衰败,只有三三两两的香客偶尔的进出期间,唐赛儿进了大殿。便见一溜高台上全是形象各异的罗汉,殿中央矗立着佛龛,供台上亮着长明灯。

    威严又略带慈容的巨大释迦牟尼金身塑像永远是那么从容镇定,俯瞰着大千世界。供案上摆满香烛烙果,黄橙橙的大木鱼无声地骑着紫檀木架。

    掏出一些小额宝钞投入供箱,从供案上取下两把香,在长明灯上点燃,默默地跪到蒲草垫上磕头,在心中默祷此行的安全。

    抬头向窗外看看时辰。刚想出去,却猝然见小兰就站在面前,两个人对视一眼。却并未说话,错肩而过时,小兰机警地朝四周瞥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到那边再说。”

    稍后,小兰摆脱丫鬟的跟随。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几座大殿。顺着一个两面殿墙的狭卷走了去,踏上数十级台阶,便是一片松林,穿过去,是一个小小的漫坡,松林中掩着一座凉亭,她们走上去。

    “我们到京师已经三天了。”

    “哦,是吗?”

    “噢!忘了告诉你,半个时辰前我去牌坊街找过你,家丁说你去碧染坊了,所以……。”

    “你可曾说缘何找我?”

    “你瞧我这身打扮,纯粹像个叫卖的女子吧。”唐赛儿说:“我说是五夫人看中我卖的绣荷包了,要我来府上亲自绣给她看看。我把那只绣荷包搁在樱桃上,留在门房,我想你见了那荷包,自然就会知道是我来了。门房让我过一个时辰再去。”

    “这样也好,我先回去,半个时辰后你就去。”

    “那……万一陈清松……?”

    “别忘了,我只是五夫人,他来到京师后,又娶了一个六夫人,最近很少往我院子里面去,……再说他从未见过你,就算是见到又如何呢?”

    于是,小兰先自离开了凉亭。

    半个时辰后,唐赛儿再次来到陈府,这一次换了一个家丁,很客气地让她进了大门。在一个丫环的引导下,进了小兰待的院落。正好见小兰送一个艳妆浓抹的女子下楼。

    小兰打发走的这位客人,是另一个立法院委员的妾室,住的离此不远。三天两头来找小兰闲聊,今儿急着与唐赛儿见面,借故将这位刚来这里片刻时分的小娘子赶走。她前脚走,唐赛儿后脚便到了。

    唐赛儿进了房间后,小兰吩咐丫鬟关上院门,并在房门前守候,任何人不得进来,说是要专心学绣。

    领唐赛儿上了小楼,随手关上楼梯上的门,拉着她的手,进了卧室。推开后窗,对唐赛儿说:“圣母,你看下边这条河连着秦淮河,河西几十丈外便是内桥,河对岸是南京城著名的书坊一条街。这小楼临水而筑,窗下这棵柳树几乎探手可触,以姐姐的武功,若有特殊情形,从此处上下楼窗都很容易。”

    唐赛儿探头向窗外左右顾盼,都是临水而建的房屋,鳞次栉比,清静无人,河上偶有几叶小舟飘过,与承恩寺附近的喧嚷成了两个世界。

    看清楚周围的地形之后,对于今后如何来找小兰,如何脱身,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回过头来,看见小兰刚刚沏好茶,正在默默的看着自己。仿佛要说些什么似的。

    “小兰,跟我们一起走吧?”

    小兰摇摇头,神色竟然有些凄凉,道:“上哪里呢?”

    刚想说出山东之地,但是看见小兰的这样的神态,唐赛儿马上住嘴,遂后开始询问来到京师以后的情势了。

    就在唐赛儿见到小兰的时候。在城郊外院落中等待的曾阿牛等人也遭遇到一些想不到的事情。

    这次来京师,除了唐赛儿他们私下的想法之外,还有就是朱志均吩咐他们去见朱尚炳的任务。其余的四个人都知道,而且朱志均向其承诺,在京师中,老王爷将会动用皇室中的关系,逐渐把他们的身份洗白,成为光明正大的官府中人。

    但是一来到京师就遭遇到围捕,使唐赛儿对朱志均的承诺失去了信心。话说已经被人盯上了,怎么洗白身份呢?所以根本就不打算完成这次承诺。

    但是唐赛儿离开不久。曾阿牛等其他四人的房间内便进来三个人,除了那个小沙弥和黄玉之外,还有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生,进了房间之后。子我介绍,说是皇事院院士朱尚炳的随从,他们家老爷有请。

    本来想等唐赛儿回来后商量再说,但是那小生似乎有些不耐烦一般,竟然取出了朱志均的手令,说是一定要立即过去觐见,因为下午之后,王爷就要进入皇事院内议事,三两天之内不会出来。

    看到没有别的借口。那小生还背着一只包袱。打开包袱,取出官差的衣帽靴子四套让他们换上,现在立刻赶往王府去。

    想到了反正是和朱志均约好的。曾阿牛他们又拖了一段时间,看见唐赛儿依然没有回来,于是只好跟着他们去了。沿着成贤街疾走,过莲花桥、北门桥,一直奔正南,又穿过几条小街。便往西边石城门方向折去。

    这时,早另外有人带了七名官差在石桥等候。见面后也未多话。便叫四个官差将自己手中的佩刀交给曾阿牛等,命那四人径自上街逛去,然后与黄玉和小沙弥告别,便领着曾阿牛等七名街役往回路走去。

    那小生领着这一小队衙役穿街过巷,旁若无人,不断碰见应天府和刑部的捕快、衙役,如猎犬般注视着每一个行人,有认识那小生模样的捕头、差夫客气施礼,而那小生仅仅抱拳还礼,很快便走,说“公务在身,改日再叙”。

    就在唐赛儿进入陈府的时候,他们来到莲花桥上。蓦地从斜刺里窜出一个衙吏,眼睛死死地盯住曾阿牛望着,众人心里一格登,糟,难道被这家伙认出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不停步地跟着继续往前走,那人竟然靠近他盯着,一直来到了朱尚炳的府邸门前还未放松,但是也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董彦皋觉得不对劲,向其他几人使了一个眼神,然后疾走几步,到了那小生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将那有人跟踪的事情告诉他。

    那小生模样的人轻蔑的回头看了看,随口回道:“那是王爷派来保护咱们的,你们放心便是,现在你们是往王府内公差的衙门中人,谁敢怀疑你们呢?”

    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几人这才放下心来,但是看着巍峨漆黑的王府大门,心中也是嘀咕,为什么朱尚炳甘于冒险,非要在自己的府邸中,这么着急的要面见他们呢?难道一点忌讳也没有吗?

    要知道,从藩地归来的王爷,王爷的爵位虽然保留,但是却没有了封号,在皇事院内,大家都是皇族子弟,所以谁也没有特权,唯一的就是亲疏关系而已,换而言之,那就是朱尚炳在表面上一点权力也没有,为什么还要这么张扬呢?

    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四人,昨天和唐赛儿商量的结果也是如此,他们相信朱尚炳在风声如此紧急的情况下,短时间内绝对不会想到要见他们,所以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以至于如此被动。

    虽然如此,大家已经多留了一点心思,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一路上担心。但是谁也不能解决。

    ——————————风云起的分界线————————

    皇事院院士,前漳王朱尚炳,在自己京师的府邸之中骤然遇害,凶手为四人,初步怀疑是白莲余孽由于在漳州遭到空前的劫难,又突不破漳王府重重的防卫,所以来京师寻找防卫稍微松懈的前任漳王府邸,刺杀朱尚炳予与泄愤。

    由于五城兵马司接到报警后赶来的及时,所以未造成很大的伤亡,混战中,朱尚炳被刺杀于自己后院的书房之中,四名凶徒凶顽异常,看见逃脱不去,又放火焚烧朱尚炳的府邸,在熊熊的火势中一起毙命。

    这种推敲似乎无懈可击,结局也算是完美,参加行刺的白莲余孽全部身亡,无一生还。

    听到奏报后,大明上下,包括还在杭州的朱标在内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只有在北平的太子朱雄英听候镇定自若,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诡谲的冷笑。

    而在京师的蓝勤堂、齐麓等人却面如土色,因为这一切都和他们脱不了关系,一个监视不力,一个围捕失败,导致了堂堂亲王在京畿重地遇刺身亡,要是事先没有一点预兆还好说一些,但是偏偏他们却是差点没有捉住凶徒,而且又在逃脱后酿成巨祸。

    朱棡、蓝勤堂、齐麓原先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本以为让内厂主理,然后刑部加上大理寺已经公告缉拿叛匪,只要白莲余孽一露面就可以一网成擒,从而立下功劳,谁能想到凶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犯下凶案呢?

    齐麓最为郁闷,叛匪意思,这一关键线索就这么断了,成了死无对证。虽然暂时没有人追究内厂的责任,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皇上禀报了。(未完待续)
正文 675 风云起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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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内动荡不堪,正在齐麓一筹莫展的时候,内厂庞大的情报网使他又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五个白莲余孽之中,其中的女子正在立法委员陈青松的住宅之内。一直都没有见到他出来。

    层层疑团困扰着他,但是这件事情又不能不使齐麓有些难受,因为立法委员在大明是享有一定的豁免权的,没有皇上的亲自批示,是不能擅自去搜,因为要是能搜出来还万事俱休,万一搜不出来呢,谁能承受得住皇上的怒火。

    估计马上自己就成了皇上为立法院立威的对象了。而且手下也不能确认那女子是不是白莲余孽,隔得太远跟踪是为了不让唐赛儿发现,但此时也成了不确定的因素之一。

    但是不能放弃每一个机会,齐麓感到眼下情势十分紧急严峻,如果万一是白莲余孽,如果这次机会失去又让叛匪跑掉,他真的要引咎辞职了。齐麓当下决定,立即派刘三率领精悍的内厂宿卫连夜去陈青松的府邸,以保护立法委员为名,严密封锁,不许任何人出入,不管情报是否确实,先控制住局势再说。

    于此同时,他央求内阁大臣杨荣,以做寿为名,延请陈青松一家前往自己的府邸做客,因为杨荣也算是陈青松的同乡,待到陈青松一家走出,确定没有可疑的人物夹杂其中之后,星光下,刘三率领一小队宿卫,悄悄地迅疾地沿着僻静的街道,向陈青松的住宅逼近。

    几乎就在同时,另外一拨神秘人物。穿夜行服,轻捷如飞地也朝承恩寺方向疾进。目的也正是唐赛儿。

    他们比内厂宿卫快一步,因为他们已经确定了唐赛儿的位置。按照预定的谋划,绕到河边陈青松宅第右侧院落的后墙边。仰面看看小兰居住的小楼,窗上没有灯光,搭肩梯立,猿跃爬上柳树,跨到第二人的肩上,贴近楼墙,正好挨着楼窗。

    侧耳倾听,室内毫无动静。心想此间主人一定是陪着丈夫赴宴去了。伸手轻轻推窗户,窗子是开的内里未插。为了避免麻烦,兵不刃血的擒拿住唐赛儿,他们从怀中取出钢管,插入窗棂格内,鼓气吹送迷烟……半天没有响动,确信里面的人已被熏得昏迷,于是双手推开窗户,顺势抓住窗下横衬。引身而上,跳进窗内。

    悄悄摸到床边,掀开帐子,迅如窜豹猛扑到床上!床上无人。赶快取火石打着火,点上蜡烛,见屋内整整齐齐。房门虚掩着。他提刀在手,轻轻开门。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便一手端灯,一手握刀。走出门外,还是一片寂静。他好像非常熟悉小楼上下的布局,很快把楼上几间房子细看一遍,渺无人影,顺着楼梯踏下,刚到楼下走廊,忽然听到墙外一片嚷嚷声,连忙吹灭蜡烛,贴在楼梯口静听,院墙外的脚步声叫嚷声听得清清楚楚:

    “锦衣卫外事局奉蓝大人之命,缉拿海外细作,请你们让路!”

    “我们奉内厂齐大人谕示,保护陈府安全,任何人不得出入!”

    “刘三,你此言差矣!难道齐大人不知,锦衣卫外事局一向百无禁忌,拘捕关禁海外细作,乃是锦衣卫外事局职权之内,任何人不得阻拦。”

    “在下也要提醒大人,立法委员有豁免之权,任何人没有皇上的谕旨,都不得擅自行动!!!”

    “刘三,你这是狗逮耗子,多管闲事!快请闪开,否则本官以妨碍锦衣卫要务之罪,对你绳之以法!”

    “胡鑫,你此举乃狗彘之行,狗屁吹灰!我劝你立即返回,不然本官以干扰内厂之名,惟你是问。”

    里面的人已听明白,锦衣卫、内厂和他们不约而同夤夜赶来,原来都是得到了相同的命令,为着同一个目的,拘拿唐赛儿而来,而目标人却神秘地失踪了。他们必须马上离开,免得撞上外边的人又要惹出麻烦。于是像夜猫一样轻捷地上了楼,踅进小兰的寝室,越窗坠楼而去……。

    院门稍后被打开了,涌进数十名手持火把的人,锦衣卫、内厂属下互不相让,推搡着,对骂着,跟着各自的主子奔上小楼。当刘三、胡鑫闯进空无一人的寝室时,彼此都同时惊叫:

    “怎么没有人!”

    他们又同时发现,后窗洞开,二人作出一样的判断:“人是跳窗而逃的!”

    又彼此责怪一番,各自命令属下赶快顺楼下河边搜寻逃犯。刘三直到快天明时才失望地回到内厂衙门。

    最后一个线索和让自己摆脱责任的唐赛儿失踪使蓝勤堂、齐麓等各自都非常吃惊。究竟是逃跑还是被杀,很难断定。

    刘三在众议纷纷中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不相信女匪首被杀。”

    “你凭什么呢?”齐麓诘问道。

    “因为据属下来看,那女匪首叫唐赛儿,是皇上钦命注意的对象,所以我们内厂在他身上花的功夫比较多,探知出那女匪练就一身本领,又很机敏警觉,既知同党由于行刺而被诛杀,一定有所准备,想轻易杀了她,不那么容易。”顿了顿又说:“逃跑倒是很有可能的。”

    “恐怕不容易。”齐麓说:“陈府我们早已经戒备森严,看管得很紧,怎能逃脱?”

    “能!”刘三十分肯定地说:“大人没去过那陈青松五夫人的住处,自然不知那地方情形。我去观察过,小楼临窗下便是河岸,从楼窗跳下并不难。”

    “那她会去那里呢?”有人插话道:“她初来京师,人生地不熟,根本也就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啊!”

    “其实,据属下认为,现在女匪首去那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陈委员的五夫人是什么关系,而那位五夫人又经常去过那里。”

    “立法委员府邸。我们昨日趁着他们不在,说是有贼人进入我们去追查已经是不容易了。但隔着立法院那一条,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查下去。”

    “她可能……去乌衣巷。”旁边有个内厂情报处的人说道,他是负责京畿之内的情报网络的,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

    “乌衣巷?”

    “对。那位五夫人在京城没有其他亲戚,只有一位舅舅在乌衣巷开个碧染坊。如果他们关系密切的话,那位五夫人一定送女匪去那里了。”

    齐麓问:“你能肯定?”

    那人点点头,说道:“因为属下最近一直在整理各省立法委员的资料,所以记得清楚。”

    刘三说:“大人,卑职这就带人去乌衣巷将她带回……。”

    不等齐麓开口。那个负责京畿情报之人就急着插话:“不妥不妥,这样兴师动众,万一打草惊蛇了,反而难办。而且在不在还是两说,让我去一趟吧。”

    “也好,这样稳妥些。”齐麓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同意了。沉吟片刻,又嘱咐刘三率人暗中渗透保护,随时进行抓捕。但不可露出破绽。

    刘三率十多个宿卫化装成推车、扛扁担。书生、行医郎中、小贩、算命先生,互相保持一定距离,跟着情报处之人,警惕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每一个行人。

    轻捷疾行。左顾右盼,从内厂衙门附近至武定桥走了近一个时辰。过了武定桥,转了几个弯。往西不远便来到熙熙攘攘的石坝街。这一带的秦淮河与青溪汇合处,水流回环。筑有石坝,故以街名。

    与石坝街隔河相望的便是东牌楼街。这两条街附近的街巷。所谓金陵六朝粉黛,几乎全部集中在附近。两岸沿河人家,门卷珠帘,朱楼画阁,招幡飘摇。河中画舫游弋,豪竹哀丝,玉软香温,风光绮旎。

    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往前穿行。迅速走过文德桥,机警地瞅了瞅四周,像流星一样闪进乌衣巷内。

    而情报处之人所料不错,唐赛儿正是在碧染坊之内。

    曾阿牛他们莫名其妙的成了刺客,拜见朱尚炳变成了行刺,而又忽然被大兵包围,无故身死,这不是一件小事,算是一个惊动天下的大事了,当然也瞒不过小心谨慎的唐赛儿,以闺中密友的身份,他一直在陈青松的府邸居住。

    承恩寺附近虽然热闹,但是到了夜间却是突然多了很多行踪诡异的人在附近,更让唐赛儿担心,特别是突然有人请客要请全家赴宴,这种规格虽然放在荣宠一时的立法委员身上不算是什么大事,却恰恰的出现在此时此刻,马上令唐赛儿警惕起来,在小兰推辞不过,跟随陈青松一起出门的那一瞬间,趁乱坠窗而下,拿着小兰的信物,悄悄地来到其舅舅家里隐匿起来,等候着小兰过来找他。

    可是没有等来小兰,却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的讨价还价,还有议论布匹颜色的谈话声,顺着窗缝往外面看去,发现正在和小兰舅舅谈话的那个人,虽然张口闭口全部都是买卖上的失去,但是两只眼睛却是滴溜溜的打转,窥探着四周的情况,马上就联想到这个地方已经完全暴露了。

    是小兰已经被朝廷怀疑,还是小兰已经出卖了自己,唐赛儿不敢肯定,但是京师已经不是他能呆下去的地方了,他们这是在和整个大明作对,怎么能斗的过呢?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这次的出行,成为唐赛儿一生之中最窝囊的一次,刚来第二天就被围捕,还未站稳脚跟,四个师兄弟已经没有了性命,这算是什么事情呢?到底这后面隐藏着什么?

    唐赛儿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还是被人利用做了棋子,但为什么不把自己也干掉呢?隐藏在幕后的那只手难道还需要自己做什么吗?

    有种快要发疯的感觉,心里想着,幸亏小兰的舅舅不知道自己和小兰做的事情,否则会不会向官府举报他们真说不定。看着从容不迫和对方交易的那个老人,唐赛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那就是小兰是在海外发展的圣女,她什么时候有个舅舅在京师内做生意。而且看样子呆的时间也不短了,想到。要成为白莲教的圣女,肯定不是那么容易。身世、亲属什么的,教内肯定会有备案,但是唐赛儿怎么也没有想出来,小兰的卷宗中有这么一个舅舅,难道是小兰有诈吗?

    唐赛儿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她真的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要真的如同自己所想一样的话,小兰真的是太可怕了,而事情也就更加麻烦了。唐赛儿怎么也不愿意有这么一个结局。

    皇帝回到京师已经近两个月了,他很生气,两个月的时间,他有足够的将事情的原委调查清楚,而且从山东传回来的消息也令他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这个消息是,唐赛儿现在已经潜伏至山东益都卸石棚寨,虽然从表面上没有半点动静,但是已经在暗中召唤原来白莲教的弟子,在卸石棚寨积蓄着力量。当然这些官府是无法察觉到的,而是内厂的力量所致。朱标每每想到这里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怒气,或许是皇帝做得久了,也有了那种天子的威势。

    不过尽管是这样。他依旧控制住了不让自己爆发,他一直在调查着这件事真正的原因。因为从各种情报的结论上可以看出,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不是简简单单的叛匪进入京师行刺,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意外。更不是……。

    唐赛儿的进入京师,竟然隐藏着朝堂之上的争斗。某些人想利用这次博弈,在朝堂之上进行一次清洗吗?

    按照道理,朱标应该相信自己的儿子,相信自己的儿子们并未参与其中,这一切只是朝廷之内的党争结果,但是调查的结果令他失望了,他发现除了自己的三个儿子均和此事有关系,另外智王朱棡也在此事之中扮演着一定的角色。

    难道作为大明帝国,就不能透露出丝毫的权力下放征兆吗?

    自己只是表达了一丝意思,就引起了大明上下的争夺,这个结果令朱标十分伤心。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首先,太子朱雄英由于离开京师太久了,需要在南京有自己的发言人,而这些人无疑会从皇事院中筛选出来,太子召唤,自然也就有很多王爷跟随,但是身为皇室成员,所受到的限制也比较多,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只有暗中进行着力量的积蓄。

    所以就需要有可以绝对信任的人来利用,唐赛儿他们五人是朱志均派来京师训练这些人的,当然,朱志均是忠实的太子党,调离唐赛儿有吸收漳州白莲教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唐赛儿他们想要生存,就必须仰仗下一任国君的信任和倚重,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在短时间内是比较可靠的。

    本来要是没有意外发生,会有人逐渐安排唐赛儿他们的身份,安排他们进入各自的岗位,太子也就是在京师中多了一些类似于锦衣卫的人员而已,对谁也造不成威胁。

    但是意外总归是发生了,刘三他们的严密追踪,使唐赛儿他们的身份提前曝光,于是博弈便展开了。

    最让朱标感到不满意的是,锦衣卫和内厂也被侵蚀了,也可能长久的关系置换,也可能是皇上的年纪逐渐变老,让很多人要为今后打算,内厂和锦衣卫的人也是凡人一个,也会被收买,也会转移效忠对象。

    根据各自的需要,他们在私下还为各方面的人效力,所以也就有了唐赛儿的行踪被各方之人得知,并利用来做了手脚。

    围捕的锦衣卫当初的出发点无疑是对的,但是由于消息的走漏,才引起了唐赛儿他们的逃脱,而唐赛儿他们的逃脱,才引起了前任漳王朱尚炳的遇刺之事发生。

    话说了回来,在曾阿牛等四人还没有去拜见之前就已经被人杀了,他们所见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和满院子的官兵而已,不甘于束手待毙的曾阿牛等人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他们就是想束手待毙,别人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杀人灭口的事情,在任何一个时空都会出现,所以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四人只有死了,唐赛儿的事情算是一个意外,但也不算是意外,作为一个女子,别人也没有朱标那种有另一个时空的历史知识,所以别人很容易忽视一个女子的作用。也可以说,很多人都没有拿唐赛儿当一道菜,除了朱标。

    唐赛儿在碧染坊看出了诡异,小兰是他们从东南亚诸岛上发展的白莲圣女,根本不可能有一个在京师开了十余年染坊的舅舅,而且唐赛儿他们的身份暴露的太快,到了竟是不过五天的功夫,就只剩下唐赛儿自己了。

    唐赛儿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碧染坊,然后潜伏在陈青松府邸的周围,看到小兰回去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将小兰带到承恩寺外面的小山上进行了盘问,并得知了一部分的真相。(未完待续。。)
正文 676 风云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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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竟然是朝廷在东南亚诸岛上所封的藩王埋下的棋子,这个藩王竟然是三皇子朱允熥哪一派的,本来以为小兰是孩子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四人的罪魁祸首,但是几经拷问,小兰却是对朱尚炳府邸的事情茫然不知,只是说留着唐赛儿的原因,不过是为了吸引其他同党好收集太子罪证。

    并没有参与到刺杀朱尚炳一事之中,那么还会有谁呢?难道是太子朱雄英,让他们千里迢迢的来京师送死吗?

    看问不出来什么事情,一怒之下,唐赛儿杀了小兰,含恨出了京师,直奔山东卸石棚寨,那里是金刚奴所经营的一个据点,里面看着像是普通的村庄,也按时交纳税赋,但其实全部都是有白莲教的弟子组成,这个据点十分隐蔽,除了金刚奴前期的弟子之外,谁也不知道,而金刚奴也从未动用过这枚棋子,一直在那里隐忍。

    事情到了这里,基本上算是明白了,朱标当然知道幕后都有哪些黑手了,围捕唐赛儿他们的是内厂和锦衣卫联手,作弊的可能不大,但是最后还是齐麓通知了朱棡,派人吸引锦衣卫的注意,放唐赛儿他们一条生路。

    这里面,朱棡和齐麓无疑是看好太子的人,但是不幸的是,鸡鸣山的小沙弥却是二皇子一系的人,他们想抓住太子的隐私,于是想让朱尚炳见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四人。然后抓一个现场,那么谁也说不出来什么,事情一旦公开。就不是一个朱棡或者齐麓能隐瞒了。

    此时,杨杰他们出招了,杨杰的野心是有的,知道就算是二皇子那一系中得手,就算是凭借太子联合漳王朱志均放白莲教一马,又有什么用,难道皇上还会因为这个怪罪太子不成。最多也就是一顿责骂而已。

    不能伤筋动骨,那还不如不做。杨杰做的就十分彻底,他十分不屑于解缙等人的缩手缩脚,要动就动的干脆一些吧,他们利用在朱尚炳府内潜伏的人。在朱尚炳见到曾阿牛、董彦皋、丁谷刚、郝允中他们四人之前,就动手将其刺杀,然后栽赃给二皇子一系的人,让谁都有口难辩。

    陈青松府上的小兰当然不知道了,他只是外围的一个棋子,杨杰怎么会让他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呢。

    随着事情的逐渐水落石出,朱标一点也不高兴,他惊心于杨杰等人的狠心,也惊心于现在朝廷局势的恶化。这几天根本就没有去见过杨蝶。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时忍不住,会问杨蝶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他不敢保证杨蝶参与到其中没有。

    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儿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所以这几天朱标一直在御书房内休憩,不想往后廷一步。

    几次散朝归来,他都绕路而走,这一天,他正在想着,绕过省身殿。前边便到了坤宁宫。

    当醒悟过来,朱标马上驻足。在坤宁宫前的一排柏树下背手踱步,只觉得步履沉重,双足如坠铅块,不一会儿便感到累了,身上出了些毛汗。难道真的老了么,他心里想。他看见离他几丈开外的侍卫和侍女们在一声不吭地垂首侍立,连树上的几只黄雀也停止了唧唧喳喳的啁啾,一片肃杀,一片宁静,一片死寂。

    几个儿子的争端导致的后果使他愤怒,而现在大臣们的无所顾忌又让他有些忧虑。他想,这种风气非煞下去不可,惩处还要严厉,该杀的就杀,看以后还有人还敢不敢犯禁。

    但是眼下最棘手的是如何处置杨杰了。杨杰既然这样做,估计就是不怕朕知道详情,他在内厂主事过,当然也知道朕的能力,是什么让他有执无恐呢?

    而且他又是杨蝶的父亲,自己的岳父,难道如今连他也要斩杀吗?但是他杨杰此举也太可恶,太张狂,竟然居功自傲,恃皇亲而枉法,是可忍孰不可忍!

    狠狠地踢开脚前的一块小石子,暗暗骂道:“杨杰,你这个老王八蛋,你当朕不敢杀你?!”转身回头,又往御书房而去。

    深夜,已届亥时,大明皇宫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雷声隆隆,倏忽间碰撞成一声剧烈的惊炸,捶击在嵯峨殿阁的屋脊上,飞檐上。

    豪雨如注,藉着暴风,万条雨鞭猛烈地抽打着宫墙,门窗,御道,广场,树木,发出一阵阵尖厉刺耳的鸣叫,伴和极不协调的铁马叮当的响声。那撕裂黑沉沉天幕的闪电,如同怪兽闪光的利爪凶狠地伸进每一座宫殿门窗内。紫禁城里巡夜的梆声和侍女断续的尖叫声,偶尔从片刻间的沉寂中传来,显得苍凉而遥远。那风雨中飘摇的宫灯似荒原中明灭闪烁的鬼火。

    乾清宫西阁内依然灯火通明。朱标默默地伫立窗前,看着窗外的风雨闪电,心中却如置荒原般孤寂。一道闪电破窗劈来,接着便是几声惊雷。朱标惺怵地退了一步。目光从窗外的大雨移向御案,那儿呈放着孝陵卫对这次京师动荡的详细汇报,

    立法院院长铁铉和内阁大臣杨荣的奏疏,鸡鸣寺法难主持和小沙弥的供状,朱棡和太子通讯的亲笔信函,……似一把把重锤抨击在他的心头;他双足如铅一步步移向御案,颓然坐到御椅上紧闭双目。

    “混账东西!”朱标猛睁双眼,拍案而起,愤怒骂道。

    一直垂手呆立的侍卫被皇上的突然怒骂吓了一惊,赶忙趋前小声唤道:“皇上……。”

    朱标自觉失态,向侍卫挥了挥手,振作精神,重新坐到御椅上。

    乾清宫依然一片寂静,外面的风收了,雨止了。只有隐隐雷声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侍女送来一碗冰镇绿豆汤,悄悄地放在御案上。朱标端起碗喝了两口,似是向侍卫又像是自言自语说道:“是啊!不杀几个。的确是难以震慑今后事端。这些人不分轻重干脆统统都杀了!”

    侍卫听言。不敢仰视,更不敢答话。

    一夜未眠,直到天亮,窗外传来杜鹃的啼叫,那声音凄厉哀婉。紫禁城内巡夜的梆声,在雷雨停止的寂静中格外清远,将所有卷宗都归纳起来。放入了柜中后,才想起了今日是日曜日。不用上朝,想了一下,又从柜中取出卷宗,对侍卫说道:“摆驾坤宁宫。”

    随着侍女的跪拜。朱标旁若无人的踏上坤宁宫的台阶。

    “臣妾恭迎皇上!”杨蝶候在皇帝面前好一会,见朱标锁眉沉思,不敢惊动,此时见皇帝抬眼看见了她,赶忙躬身行礼。

    朱标正在恼怒中,见了杨蝶,不由得火上加油。也不按照平常的称呼,直接问道:“杨氏,身为贵妃。如果杨杰犯了死罪,你说应当如何惩处?”

    杨蝶一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皇帝为什么劈面诘责父亲的事?心中一寒,赶忙说道:“皇上……。”

    “你别装蒜了,难道你父亲所做之事你一点也不知道!”朱标看着茫然的杨蝶,截住她的话头,喝道,同时将侍卫手中所拿的卷宗抛在杨蝶的面前。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说罢转过大理石屏风向寝宫走去。杨蝶亲自弯腰下去,捡起了那厚厚的卷宗。打开来慢慢的看着,越看越心寒,双手都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不到一刻钟,杨蝶就明白了皇上无名之火的原因,也不由暗暗的为父亲叫苦,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何必有这一出呢?难道就没有想到,父亲这样所为,是绝对瞒不过皇上吗?

    难道就不怕皇上知道后,祸及满门吗?

    “不怕,皇上不会怪罪的。”杨杰面无表情的说道。对面坐着的赫然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蓝勤堂。

    杨杰的书房内,连一个斟茶倒水的人也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而蓝勤堂所带的锦衣卫围住了书房周围五十丈的范围,以防止有人窥听。

    “但是据锦衣卫侦查得知,现在矛头都在指向咱们,而且下官还听说解缙那里,还有太子一系的人也觉察到是咱们做的手脚,一直正在筹谋着弹劾你我呢。”

    “让他们弹劾吧,越弹劾,咱们就越安全!!”杨杰自得的为自己续上茶水,并将茶壶递给了蓝勤堂,继续说道:“老夫都不怕,更何况你乃是皇上的养子,也是皇室贵胄,怕什么呢?这么多年以来,你见皇上对皇室之人下过杀手吗?”

    蓝勤堂仔细想了一下,摇摇头,说道:“虽然没有,但是晚辈也不想开此先河啊!!”

    “就你这胆子,还怎么继续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坐下去呢?皇上如果知道你这样胆小,恐怕你就会被外放了。放心吧,没有事情的。”

    “晚辈愿闻其详!”

    “老夫这样做,首先是揣测透了皇上的心思,那就是皇上并不想单纯的将皇位传给太子,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一切根本的原因就在皇上那里,要问罪,恐怕还轮不到老夫!”

    “皇上不质疑太子,不给二皇子和三皇子权力,一切顺其自然,老夫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此举动,但既然有了前因,如果此时老夫不动,反而让三皇子失去了圣眷,认为三皇子没有一定的根基,对我们更加不利了。”

    “但是我们毕竟是害死了皇事院的漳王爷啊,漳王爷也是皇室子弟,死了可是非同小可啊!”蓝勤堂担忧的问道,这也是他最忧虑的。

    “朱尚炳该死,其实在二十多年前,皇上就应该灭了秦王一系,当初秦王养匪自重,还是西北最大的走私商,但是由于景泰四年的时候,皇上最大的隐患在辽东,而且当时要收拢各个藩王的人心,所以才会网开一面,易藩漳州断了他的根基,可是在漳州时,还收容白莲教余孽为自己所用。何况……。”

    停了一下。好像是在总结什么似地,然后继续分析道:“而且朱志堩之死,和朱尚炳之死基本是一样的方法。追究下去,太子的错是最大的,我们这算的了什么呢?”

    蓝勤堂点点头,他不怀疑这个结论,杨杰在内厂是有根基的,而自己把控锦衣卫,两方的情报重合。就得出漳王朱志堩之死,最大的可能就是朱志均下手。然后嫁祸于林三等人,也相信皇上知道其中缘由。

    “那皇上怎么不问罪朱志均呢?”杨杰反问道。蓝勤堂摇摇头,没有回答,杨杰就继续说下去。道:“皇上问罪是讲究时机的,之所以没有问罪朱志均,估计是和立法院的事情有关,还有就是关于智王养老的事情,既然朱志均不问罪,咱们又有什么事情呢?”

    蓝勤堂的心这一会才算是放下来一点。随即又担心道:“但是朝堂之上一旦展开了弹劾,晚辈也害怕皇上会承受不住压力的,毕竟咱们的事情已经暴露,而朱志均的事情还没有人知道啊!!”

    “呵呵……。”杨杰抚须笑道:“你以为老夫今天让你来。是做什么呢?”

    蓝勤堂的眼睛一亮,说道:“前辈的意思是让晚辈开始弹劾朱志均吗?”

    “不,那些事情有人去做。而你,要利用锦衣卫的情报网络,把林三的死因透露给在山东的那个白莲圣母,只要是唐赛儿知道自己丈夫死的蹊跷,以他的性子肯定会聚众作乱,我们现在就是需要把水搅浑了。让皇上无法动咱们,甚至让皇上怀疑是太子所为。那就好了。”

    “这个不难,晚辈回去后立即就去办。”蓝勤堂欣然答应,在锦衣卫的手中,这一点也不难办到。

    蓝勤堂告辞走了,杨杰依然坐在书房内没有动,有很多事情,他没有对蓝勤堂说出来,因为他发觉这个年轻人,一点也不像是他的爷爷蓝玉,做事有些缩手缩脚的,这可能是从小跟着皇亲贵胄生活的原因,虽然锦衣卫指挥使是武官,但是蓝勤堂却是缺少魄力,做官的经验太少,不足于担当重任。

    其实,杨杰的动作,无疑于是向皇帝进行宣战,结果是十分凶险的,杨杰和赌大小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年纪大了,也不想再等了,无论是方孝孺还是解缙,估计都是他这样的想法,要不也不会有这次事情的发生。

    几个老家伙现在是在斗谁活的长,是在斗运气了,杨杰也相信,换做是方孝孺或者解缙,也会这样去做,而且,朱尚炳之事太顺利了,不排除有人做顺水推舟之举。

    这种从暗处发展到明处的权力争夺之战,是赌皇帝朱标的心思,要用非常剧烈的事情,逼迫皇上把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否则,就算是大家再怎么争斗下去,结果也是不可预测的。

    储君位置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帝的手中,皇帝要保护谁,谁就可能是今后的储君人选了,而杨杰赌的是,皇帝想退位了,这个是杨杰多年锻炼出来的政治嗅觉所感触到的,皇帝做了很多事情,包括立法院,内阁等等,都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东西,皇帝造就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权,但是没有理由是分自己的权力吧。

    唯一的就是分今后皇帝的权力,但是分权会不会影响大明江山的稳固,皇帝必须做出监控,那么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禅让给其中一个皇子,然后自己做太上皇在一旁拾遗补缺。直到制度完善为止。

    杨杰相信,大明上下,除了自己之外,绝对没有人能看明白,他从皇帝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一直在身边被倚为重臣,每天都在观察着皇帝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定杨杰都要详细的推敲,才得出的这个结论,他相信不会错的。

    而且和女儿的闲谈,女儿的话语中也表露出皇上的不堪重负,对于国事的厌倦和疲累,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一些言谈中能听出来,杨杰自信,自己是最了解皇上的人之一,甚至了解皇上的程度要超过自己的女儿,他有这个把握。

    但是解缙呢?

    解缙此时正在春雨园中,笑着和解纶、黄金华对酒而饮,同样是无人侍候,但是却是再春雨园中的长亭之内,四周空旷,根本不可能有人接近而不被发现,所以说话也大声很多。

    “人都处理了吗?”解缙问道,问的同时喝了一口酒,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

    “朱尚炳府上的那个小子已经身上绑着石头,并丢进了秦淮河了,这一会估计已经进了鱼肚子里面,二弟的计策的确高明,谁会想到,那小子不但收了杨杰那边的钱,还收咱们的钱,死了活该!!!”

    所谓的那小子,正是当初领着曾阿牛他们进朱尚炳府邸的那个侍卫模样的人,他是朱尚炳的亲卫,但是却同时又受到杨杰和解缙的收买,死的一点也不冤枉。

    “所谓的顺水推舟嘛!!这件事情,就算是杨杰不去做,我们也会去做,既然他们要做,何不帮他们一把呢?他死比咱们死要好的多。”解缙有些得意。其实那个收两遍钱的家伙,也是偶然间被他知道的,这次他足足比杨杰多话了三倍的价钱,才有这种物有所值的情报在手里。(未完待续)
正文 677 风云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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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太子和白莲教有染,而三皇子的部属为了权力害死朱尚炳,和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不是两全其美呢。”黄金华说道:“哥哥的意思,是不是该我们大明周报出场了?”

    解缙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让方孝孺的学生和杨杰他们狗咬狗去吧,等咬够了,我们再出场,到时候看谁还是咱们的对手,哈哈……。”

    得意的笑了几声,解缙端起了酒,向周围的解纶、黄金华示意庆祝,然后一饮而尽。

    “但是我担心,方孝孺那老头不会这么甘心束手被擒的,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呢?而万一他们不弹劾杨杰,不作出正面攻击怎么办?”

    “那我们就帮他做出决断,呵呵,老夫自有办法。”

    解缙仔细品味着酒的香气,似乎并没有打算将什么办法在此时公布,但是却不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对他十分不利了,他没有朱雄英加方孝孺的根基深厚,也没有杨杰加朱允熥那庞大的情报网作为后盾,自己只有朱允炆的儿子,也就是皇帝的孙子这么一点优势,但是皇帝的孙子会有很多,这种优势能保持多久呢?

    更要命的是,解缙自以为很了解皇帝的心思,但是他有杨杰了解吗?他没有杨杰分析的透彻和深远,就注定了某些事情的被动。

    朱雄英这段时间心情愈发不好。就在不久前。朝廷连发调令,北平布、按、军镇总督三个方面的掌印全部换人。

    立法院院长铁铉之子铁福安任北平布政使,云南按察使裘磊平调北平。而北平军镇总督一职则由济南军镇副总督何天光接任。这三人朱雄英先前都不熟悉,待上任后略一接触,除了裘磊还较好说话外,铁、何二人均是表面恭敬,骨子冷淡。

    这摆明了就是父皇派来限制自己的。正当为北平官府被父皇控制而忧虑不已时,三个月后,京师又传来惊天消息:福州布政司布政使田雨霖参劾漳王朱志均品行暴躁。虐害军民,且和白莲余孽瓜葛不清。朝廷得奏。马上将朱志均废为庶人,带回京师囚禁于皇事院内。同时朝廷诏谕,废除漳王称号,在漳州不再设置藩属。

    这是父皇在明着打击太子一系了。尽管朱雄英也听说朱志均对于上届漳王。也就是已故的漳僖王朱志堩之死有着很深的疑点,平日做事也有些出格,但于如此敏感之时被削,朝廷又岂是为了惩戒这么简单呢?

    紧接着,朝廷诏旨又下:致仕官员杨杰、解缙等十三人被颁布了禁足令,也就是说没有皇上的谕旨,这十三个人永远不能出府门半步,也不允许有人探视。

    锦衣卫指挥使蓝勤堂调任云南军镇总督,齐麓接任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同时京城之中。以朱尚炳遇刺一事,又牵涉数十人入狱,皇上有好生之德。广施仁政,钦判这些人为苦役,发于东行舰队之中为水手,永世不得上岸。

    一场这么大的风波,就被自己的父皇如此的压制下去了,朱雄英由内心深处生出一阵阵的寒意。这次风波中,受损失最大的。果然是太子一系,解缙、杨杰他们只是禁足,数十人的苦役,而且其中也有太子一系的干将。

    而自己呢,折损了一个藩王,而原来一向不理会北平吏治的父皇,却没有征求过自己的任何意见,就将北平上下的官员换了一遍,这是为什么?

    朱雄英突然产生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父皇步步紧逼,他的自信心已渐程不支之势。自己刚想伸手南方,就被父皇给砍了下来,难道父皇真的不想传位于自己吗?

    朱雄英忽然觉得愤怒:自己在北平戍边十余载,虽说没有什么大的功劳,但是作为太子守国门,又因为老师方孝孺的缘故,吸引了大批的文人儒士前来效命,同时也带动了辽东的经济,教育等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且自己平日又谨慎恭顺,哪有什么过错可言?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的障碍给自己呢?

    就这样暗暗想着,心中先是愤怒,继而恐惧,到最后却又感到一丝悲哀。忽然,一个念头从他心中冒起,朱雄英隻然而起,急匆匆的在房中转了几圈,却又颓然坐下。仍是拿不定主意。终于,他一把推开槅门,对侍立在远处的侍卫喝道:“去法云寺将智光师傅请来,快些!”

    四月十五乃太祖高皇帝忌辰。这一日北平太子东宫上下尽皆缟素,太子朱雄英与太子妃率领在北平的宗室来到位于寝殿右面的宗庙,面对太祖灵位行祭奠之礼。

    朱雄英行礼时眼泪滚滚而下。在他的带动下,宗庙内一片哀嚎之声,气氛十分哀戚。之所以如此悲痛,一方面固是为人子孙的应有的孝义,更重要的却是为自己前途惨淡而心伤不已。

    从宗庙出来,朱雄英命太子妃率众人回宫休息,自己则带了侍卫前往东殿议事。

    当朱雄英踏进殿门时,方孝孺、方中仁、方中宪父子三人与智光和尚已经奉命在殿内等候多时,同在殿内的还有东宫詹事府的张宗浚。

    刚刚坐稳,朱雄英就说道:“孤准备前往京师探望母后,不知各位有什么意见?”

    当然,朱雄英所谓的探视母后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见见他那个深不可测的父皇朱标。

    “殿下怕了?”别人不敢出声,但是方孝孺却敢反问道。

    “怕和不怕有什么区别?”智光和尚也应声而出,继续说道:“贫僧认为,殿下何苦舟车劳顿。皇上现在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太子不往京师还好,去了。往往是越做越错,不去,或许有一线机会!!!”

    “住口,太子决议乃是政事,哪能允许你这个和尚插口……。”方孝孺年事已高,但是脾气却是不减,厉声喝问道。他的想法虽然和智光差不多。但是就是不想由和尚插手东宫事务,而且方孝孺隐隐感觉到。自从太子见过这个老和尚之后,心性变的有些不稳,做事也没有了分寸,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更何况方孝孺是过来人。他还记得当年的姚广孝在朱棣心中的地位,就算是许久不见,姚广孝带着帖木儿侵犯大明,但是在事情稳定之后,朱棣将鞑靼的金帐所在之地,命名为道衍城,以表示纪念。

    这些和尚平时满嘴的慈悲为怀,张口就是无欲无求,闭口就是阿弥陀佛。但是吃起人来,从来是不吐骨头的。皇上现在抑佛崇道,太子这样亲近僧人。无疑在别人的眼里是和皇上唱对台戏,而这一点正是皇上会如此对待东宫的原因之一,方孝孺是这样认为的。

    “老师……。”朱雄英看见方孝孺如此对待自己的师傅,虽然在积威之下,不敢对方孝孺斥责,但是已经露出不愉之色。但是智光却好像没有事的人一般。

    双手合什,朝方孝孺一躬。神色自若的道:“贫僧知错,但是方大人难道不认同老衲之言吗?”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儒家的礼教思想让方孝孺闷哼一声,但是却不好再理会智光,只是将头转向一边,任由智光说下去:“老衲以为,皇上如此做,却恰恰是在维护太子,最近京师朝堂之上并不安稳,朱尚炳、朱志均父子二人之事,若真的追究下去,恐怕马上所有的矛盾都会暴露出来,到时间皇上想不杀人都不行了。”

    “殿下想想,此时牵涉太子以及两个皇子,三方大臣的争执,一旦挑明,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刚刚创立的繁华大明就要受到朝堂之上的影响,皇上要不就效法太祖皇帝的雷霆之怒,妄动杀机,引起朝堂之上的腥风血雨,那是,无论是三方的那一方,都要承受牺牲的后果,皇上为了均衡势力,绝对不可能偏袒任何一方,而且一杀就没有了尽头,殿下试想,结果会是怎么样?”

    朱雄英点头,方孝孺也将头转了回来,这一点他早就看透了,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和尚也是看的如此透彻,也不能不让他承认这个和尚的确有过人之处。

    智光继续说道:“不过那样的话,有违于皇上的仁政思想,所以皇上选择了不杀,也只有息事宁人,但是朱志均涉嫌两任漳王的遇刺,都和他脱不了关系,唯有拿他开刀,才能不牵连太子的声誉。”

    智光的一番分析,让本满脸愁云的朱雄英如沐春风,一时精神大振。和颜悦色的问道:“依师傅所见,孤王下一步该如何去做呢?”

    智光微微一笑说:“殿下做事,那岂不是是授柄与人?殿下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自然有他人会去做一切的。”

    方孝孺眼角一跳。他当然明白这个他人是谁。当然就是指的方孝孺自己,这个和尚到底看出了什么,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把自己抛出去。

    看见朱雄英沉思之余往自己这边偷看,因此此时也不点破,只颔首道:“也罢,此事由老夫亲自布置!”

    “那就有劳老师了!”朱雄英正好乐得方孝孺自己站出来,也省的他难以开口,听到方孝孺如此说,马上就欣然答应。

    时近傍晚,方孝孺父子三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东宫而归,在路上一直是愁眉不展,两个儿子也不敢打扰父亲的思绪,所以在进入到方孝孺的书房内之前,都颇为沉闷,十分压抑。

    但是进了书房,等老家人方显将茶水糕点端了上来,然后又掩门而出后,方孝孺的眼角却爆发出一种慑人的光芒。

    重重的拍了一下桌面,低声说道:“这个智光不能留。”

    方中宪和方中仁两人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所以吓了一跳,谁也没有想到一向温雅从容的父亲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由一起怔怔的看着方孝孺。

    “这个和尚想让我们方家送死。他好独占太子的信任……。”方孝孺眉头越皱愈紧,思索着说道:“以他先前的见识,不可能看不出现在朝廷的局势。但是依旧怂恿着太子让咱们方家出头对抗皇上,其心可诛。”

    “不会吧,父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方中宪一向老实,最像方孝孺年轻时的性格,看人一向不把人往坏处看,所以他左想右想也看不出智光的用心。

    “二哥。我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方中仁说道:“太子明明最需要的是提防两个皇子的坐大,但是在智光嘴里。却成为了直接和皇上对抗,有可比性吗?”

    “中仁说的对,皇上想息事宁人,现在为父无论怎么做。采取的办法是多么的牢靠,是多么的合乎情理,都是瞒不过皇上眼睛的,也是皇上所不允许的。换一种说法,现在的局势就是谁动谁死……。”

    方孝孺有了支持者,当然可以放心的往深处思索,继续说道:“太子在北平,远离京师,是最不容易受到牵涉的。而且就算是有矛头指向太子,皇上也会以太子便宜行事为由给予解释,不予追究。所以太子之下,为父等人现在依旧没有受到皇上的惩罚,而解缙、杨杰等人却受到禁足的惩戒,这就是证明。”

    “但是皇上将北平布政使、按察使和北平军镇的总督全部撤换,这是为何呢?”方中宪问道。

    “谁说是撤,一个也没有撤。只是换了而已,你们想想。原来北平布政使、按察使和北平军镇的总督只是调换去别处,没有一个丢掉官职的。这个举动是皇上要告诫,让太子在一边看朝廷的举动,不要多事的意思。”

    “但是皇上为什么这么做呢?他不希望树立太子的威信,然后让太子顺其自然的登基吗?”方中宪又问道:“皇上难道真的想更换储君,而不希望太子反抗?”

    “太子就是太子,要登基还管什么顺其自然?幼稚!”方孝孺瞪了儿子一眼,斥责道:“关于皇上为什么这么做,为父也在想,无非是为了激励太子而已,再说了,皇上现在春秋鼎盛,自然不想太子坐大,历朝各代你见过有权力过大的太子吗?如果不打击太子,就是纵容太子坐大,所以为父觉得皇上的做法没有错。”

    “父亲!”在一旁沉思了半天的方中仁终于开口了,但是话到嘴边又有点顾忌似得,吃吃艾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看见父亲脸上已经有了怒气,才大着胆子说道:“父亲,孩儿有一种想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有什么话就说,现在房中就咱们父子三人,难道为父还会吃了你不成?”

    “父亲,孩儿有一个想法,也是原来在家乡时,从接触的传教士口中获知的一些知识……。”方中仁说道这里,不由低下头来,有斜眼瞥了一眼父亲,而方孝孺闷哼一声,因为当初就是不满意儿子接触那些红毛绿眼的怪人,所以才有了两父子的隔阂,现在听到儿子又说,虽然没有大声喝骂,但是心里已经是不以为然了。

    那些蛮夷知道什么,连礼义廉耻都说不出来的人,能有什么见解呢?但既然让儿子说,方孝孺也不打算打断儿子的思路,只有不出声了。方中仁看见父亲没有反应,才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孩儿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但是觉得皇上现在的所为,似乎有一些轨迹可循,所以才大胆的假设一下。”

    “孩儿的假设,正好和父亲相反,但也不是皇上有易储的念头,而是皇上根本不想传位给任何一个皇子……。”

    此言一出,真的是石破天惊,方孝孺马上站了起来,而方中宪却是张口结舌的不知所以。

    “逆子,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要是传了出去,我们方家还会有活人吗?光是朝堂之上的口水,都可以使我们方家九族皆灭了!!!”方孝孺虽心中十分恼怒,但是对于这个敏感的话题,还是不敢大声的喝骂儿子,只有压低声音低吼道。

    “孩儿是胡乱猜测,但是心里隐隐觉得会是真的,也许孩儿的假设是错的,也可能是孩儿的表达不当,以至于父亲和哥哥误会了……。”方中仁低语道,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多么的惊人了。如果皇上不准备传位于任何皇子,那么想传位给谁,传位给别人还会是现在的大明吗?

    这本来就是一个帝王的大忌,但是在方中仁心里却有着十分强烈的预感,但是限于儒家思想的桎梏,他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因为在当时的士大夫阶层之中,就算是有这种想法也是一种罪过,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方孝孺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真的害怕儿子的冲动害死了全家族人的性命,所以根本就不允许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且他还要想办法尽快打消这个念头。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然后继续着关于怎么对付智光的话题,在方孝孺心里,是绝对不允许太子身前有一个威望超过自己的人存在,特别这个人也正在针对着他方孝孺进行着筹谋,他更不允许这个威胁继续发展下去。(未完待续)
正文 678 风云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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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方孝孺的心里,皇上是受过儒家教育的人,根本不可能逃脱儒家的思想禁锢,就算是强势如太祖皇帝又如何,不是照样需要按照立长立嫡的传统继续下去吗?否则也不会有当今皇上的现在。

    而当今圣上也不会破除这个规律,他就算是对太子不满,就算是觉得太子不是继承大统的人选,但是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也会按照游戏规则继续下去,否则怎么规范皇位的继承,太祖皇帝不敢破坏这个规则,当今圣上也不会的。

    正因为有这种想法,方孝孺此时才将怎么对付智光和尚作为首先的要务,因为他根本不担心太子的地位问题。

    但是正当方孝孺准备布置对付智光和尚的时候,大明上下传出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太子妃有身孕了,太子要有后了。

    这个消息无论对那一方,都是一个剧烈的冲击,而方孝孺在欣慰太子地位更加稳固的同时,也对那个智光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将其铲除的心思也更加坚定了,这个和尚不简单,要是继续留在太子身边,自己在世时还可以和其对抗,一旦自己老去,恐怕太子登基后,无人可以超过这个和尚的尊崇,大明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崇道抑佛的政策也会随之改变,那么在佛教的报复之下,不知道有多少道教的人会受到株连。

    对于宗教的事情方孝孺并不感兴趣。但是对于自己的地位问题,他就不能不正确对待了,在方孝孺下决心的同时。京师的朱标会怎么想呢?

    五月十八日之后,陕西都司徐辉祖、提刑按察使张亮、西北军镇总督楚越、以及秦王府长史杨镇等奉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

    几天前还颇有凉意的南京忽然暴热起来,这几位封疆大吏在府中或者驿站里汗流浃背又累又乏,但各人的心里都惴惴不安地猜测着皇上突然召见他们的原因。几乎都思虑到十有八九是皇上垂询重大问题,他们排除了因许多日常军事、政务被召见的可能性,都想到是最近风声最劲的西北勇王之事。

    特别是徐辉祖、楚越认为,这期间关于勇王朱棣的流言蜚语。是影响皇上最近决策的主要原因之一。传言是这样的:

    朱棣在中亚一带的战事十分顺利,用分化的办法。离间了奥斯曼帝国的几个王子和其君主之间的关系。然后逐个击破,基本上将奥斯曼帝国瓦解了,就算是留下部分的参与,短时间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朱棣也是损兵折将。本来应该驻军整肃的,可是不知道朱棣吃错了什么药,也不知道朱棣有什么目的,竟然在安哥拉附近开始聚拢人马,但是好像又不是继续围剿奥斯曼帝国的残余,或者是进攻拜占庭帝国的打算。

    而且据一些威尼斯来的商人声称,朱棣因为大明国内的储君问题十分担忧,也很担心没有稳定的后方,所以准备给大明皇帝施加一定的压力。不排除会挥师东进,以逼迫皇帝快速下定决心。

    这些传言,连徐辉祖他们自己也并不知其究竟。将信将疑,也以为未必是空穴来风,那些商贾们的消息灵通着呢。但是他们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召见他们进京,难道要对朱棣进行防范吗?但是在他们进京之前,二皇子仍旧在陕西对于供应朱棣的军需进行调度,皇上也没有明令阻止。而且五月初才为朱棣运去一年之中最大的军需筹备,看着有点不像啊。

    而且。这些和秦王府长史还有提刑按察使张亮有什么关系呢?军政分家,他们都是各属于藩王和刑事的范畴。

    但是蛇有蛇路,鳖有鳖路,螃蟹有斜路。不到两天,这几位大臣通过各自的途径打听到皇上召他们晋京的意旨:竟然是审查二皇子的军需账目之事,朝中御史们有人上了密折,举报二皇子包庇贪墨之人,暗中侵吞送往西北朱棣之处的军需,皇上震怒,要亲自动问。

    徐辉祖、楚越闻讯大惊,提刑按察使张亮则处之泰然。杨镇作好如实奏明真相的准备,同时心里都想,难道皇上是准备拿二皇子开刀吗?

    说一句实话,西北最近就是不太平,不但有地方的军政长官,还有一个实权的藩王朱有炖,有一个代天巡狩的二皇子朱允炆,更有一个在西北待了二十余年的徐辉祖,几方的权力已经有些重叠了。

    这种情况下,对于有一些官员已经不知道该听谁的号令,但是在徐辉祖等人的号召下,也正在往二皇子一系之中靠拢,难道皇上害怕陕西成为二皇子的天下,所以将他们召回,防止二皇子的坐大,或者是为二皇子的这次军需短少风波做替罪羊吗?

    在一片惊涛骇浪中,杨镇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秘密的被召至驸马府,请他去的,正是大长公主的驸马梅殷。

    与此同时,徐辉祖回到了自己很久没有回到的魏国公府邸之中,徐家的魏国公府位于南城大功坊内,因徐达死后追封中山王,京师百姓亦通称其为中山王府。

    这一日中山王府前的徐府街上鼓乐齐鸣,刻着太祖御笔亲书“大功”二字的牌坊下,世袭魏国公徐辉祖终于算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宅院。这时,徐增寿一直在朱棣麾下效命,而魏国公府中,只留下参谋部佥事徐膺绪与徐家的三小姐徐妙儿,一起迎接哥哥的归来。

    当初徐妙儿和徐增寿两人支持朱棣,而徐膺绪保持一定的中立,所以在事态稳定后,徐增寿被遣往勇王朱棣的麾下效力,帮助其节制三万余的北平汉军,徐膺绪一直在参谋部作为闲职出仕。而徐妙儿进宫为女史。一直进七年了,才得以皇帝恩典,遣出宫外嫁人。但徐妙儿此时已经心灰意冷,一直没有出嫁,在家里幽居,因为在宫内呆过,所以很多人不敢擅自上门提亲,再加上朱标并未赐婚,也没有任何的暗示。是以徐妙儿一直安稳到现在。

    方过己时,徐辉祖便已远远行来。头戴乌纱折上巾、身穿红色盘领窄袖袍。标准的公爵常服打扮。长子徐明旭跟蹑其后。待车舆停下,徐膺绪稳重,徐妙儿沉静,两人便欲行礼。徐辉祖伸手虚为一托,随即笑道:“弟弟妹妹何必兴师动众,倒让为兄觉得生份了!”

    徐妙儿却并未领情,只是淡淡说道:“兄长为国效力,久出不归,我们身为徐家之人,虽是亲兄弟妹,却也要以家主之礼迎接的。”说完也不等回话,直接行了参见家主之礼。

    徐辉祖微微一愣。自己虽然在西安城内为官。但是却三两年也回家一次,但是没有见过妹妹这么生疏过,难道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进府后,徐辉祖并未入主厅,而是直奔徐家家庙而去。在那里,他以家主的身份,恭恭敬敬的向父母的神主行了一跪三叩之礼,徐明旭也跟着一阵跪拜。待行完礼。一行人才返回主厅。

    待回主厅坐下,徐辉祖又堆起满脸笑容。对弟弟妹妹嘘寒问暖。借着这个机会,对妹妹为什么是这种态度旁敲侧击一番;可此刻徐妙儿尽拣着亲情话题相叙,徐辉祖虽心中有结,但也不好强言。过了好一阵,见时辰已差不多,徐膺绪起身笑道:“饭菜现已备好,还请大哥移步!”众人经他一说,才发觉时候不早,便一起向餐厅走去。

    处处透着蹊跷,杨镇进入了驸马府内,徐辉祖回到了魏国公府,而陕西按察司按察使张亮却进入了太常寺卿解纶的府邸之中,他本来是想找解缙的,但是却早在邸报中知道了解缙被禁足的事情,他只有先找到了解纶了解一部分情况。

    谁料这位太常寺卿矢口不谈任何敏感的事情,环顾左右而言他,兴致勃勃地向张亮描述自己过大寿的情形,又带他游逛后园竹林,听唱小曲……张亮一再询教解纶,皇上宣召的圣意究竟何在?解纶也只扑朔迷离地说,皇上召见封疆大吏乃常有之例。朝中复杂,各怀深意,凡事不必锋芒毕露,且自揣度情形,模棱两可,方可自保无虞。解纶的这番话,分明是暗示他对传言要警惕言行,静观动静。张亮以按察使的身份当然粗中有细,心领神会了。

    从这些小动作中,很多知道内情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次皇帝召见的诸人中,竟然包涵着各个皇子的势力范畴,皇帝到底在想着什么呢?事情的根源在那里呢?

    这就要从按察司今年三月间遇到的一桩案子说起了。三月初,江南已是桃红柳绿,春意盎然,地处西北边陲的凉州城却难能察出春天来临的迹象。

    一连刮了几天西北风,沙尘蔽空,一片迷茫,凉州城街上的行人瑟缩着脖子,诅咒着扑面阵阵鞭劈的风沙。横在城北的三岔河,翻滚着褐黄色的挟着泥沙的浊浪。夜里息了风,天空没有片云,朝阳冉冉升起,岸畔的柳林在艳丽的朝晖中寒怯怯的舒展着腰肢,一点点,一条条,一片片吐出的新绿,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迟来的春色。成群的麻雀在柳林中喋喋不休地聒噪着,偶尔有几只离群飞去,扑向城门北边的河桥,啄食着散落在桥上的谷粒……。

    辰时左右,桥头的铁栅门前人头攒动,一片喧嚷,牛车、马车、手推车,互相抢道,肩挑手提背驮的你推我揉,粗声大气地吼骂着、怪腔怪调地尖叫着,凉州海关的数十个役吏手执刀棒,向着拥挤的人群大声呵斥着商贾排好队,好接受依次的查验!

    因为每年的春季,正是商贾们拥挤的时候,大明虽然鼓励商业,但限于西北的天气,整个冬季几乎很少会有商贾在大漠或者草原之中出现,都受不了西北严寒的天气和肆虐的风沙,所以冬季基本上都是等待的时间,然后从三月之后。大家在开始西行经商。

    而往往这个时候,也是走私猖獗的时候,仅凭着海关的力量。绝对是无法杜绝的,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而已,尽管是这样,仍旧不敢和大明官府作对的人,还是比较有持续的等待检查。

    所以看到今日如此森严,便有几个赶车、挑担的人掉头溜走,沿着河边。绕过城门,朝柳林那边走去。虽然知道是走私之人,但海关那边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前去追赶,只好暂时放过,顾住眼前再说。

    河桥边空身人三五成群或说或笑。或紧或慢地从右边的小门里走上浮桥,左边依然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役吏们挨个打开包袱,拆开口袋,翻检大车上的货物……确信没有禁运的物品,便高声吆喝道:“过桥!下一个。”

    许多人顺利地通过了栅门,海关的吏役也渐渐松弛下来。他们估计今天不会再有人明目张胆的铤而走险走私了。

    海关的官员偷闲将一只脚跷在栅栏上,同时取出烟袋,准备装烟叶。见走过来一个穿着湖兰色长衫的年轻人,两颗外跑的牙齿特别刺目,尖尖的下巴。两颊泛红如同抹上胭脂一般。他手捏一把折扇,脸上浮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迈着方步,大摇大摆似乎没把吆叱的海关吏役们放在眼里。

    这种人让人看了就有几分讨厌,但是再往其身后仔细观察一下,就可以让海关的人顿时收敛住了轻视之心。

    因为这个人身后跟着一条长长的车队。车队前后,数十名明盔亮甲持枪佩刀的军卒。或骑马或步行,护卫着浩浩荡荡的几十辆马车。那车上插着狗牙彩旗,迎风飘拂,加上车轮滚动在石板地上发出的隆隆轰鸣声,蔚为壮观。

    凉州百姓很少见过如此庞大的车队,如此排场的仪仗,纷纷站在道路的两边看热闹。他们不敢喧哗,不敢仰视,偷偷地窥视着,但见车队前两个骑马士兵高擎着一面粉红色镶黄边坠黄穗的狭长招幡,上的大字是:“奉圣旨犒劳塞军”。车队中间是一乘考究的三匹马拉轿车,黑色板壁、藕荷色窗帘,轿顶上跳动着一簇耀眼的红缨。轿车两旁,两匹枣红色马上端坐着两位美俊的卫士,看上去雄壮威风。

    车队旁若无人,渐渐逼近凉州城的浮桥。雕梁画栋的小楼紧傍着桥头,河桥上的铁栅紧闭,望着威风而来的车队,海关的役吏们似乎惊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站住!”一声呼喝,向着直冲近前的一个骑兵厉声喝道,同时举起手中的棍棒。

    “让开!”长着两撇胡子的骑兵轻蔑地挥手嚷道。

    吏卒们拔出刀剑,严阵以待。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那面旗子,也不是不知道那面旗子代表着什么,但是如果是二皇子送往西北勇王军中的军需,为什么他们没有事先接到支会,而现在也不是往西北运送军需的季节,有些与常理不符,在平时也有人冒充官府之人偷运货物出关,他们也抓住过,但是这么大的阵仗,还第一次见到。

    “二皇子钦命的运送军需车队到此,快快闪开!”

    “这位兄弟!”九品的海关巡检使抱拳见礼,说道:“凉州海关奉命督查,请多多鉴谅。”

    “嘿嘿!”嘴上有两撇八字胡子的骑兵冷笑道:“小小凉州海关,竟敢太岁头上动土,二皇子钦命的车队也敢查么?少废话,快快打开栅门!不然惟你是问!”

    两方陷入了僵持之中,也不知道那个九品的海关巡检使为什么这么大胆,一直扣着要么见到二皇子,要么就要有正规的货物出关文书,他们要详细的查探。并声称,前天刚刚扣留了一个假冒二皇子之名的商队,所以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言下之意,竟然是质疑这只车队的真伪了,看着势头不妙,刚才那个穿着湖兰色长衫的年轻人挤了过来,笑道:“敝人乃是秦王府庶务总管赵保,凉州知府刘大人认识我,还请行个方便,不要耽搁军需车队的行程才是,不然耽搁了时辰,别说是二皇子生气,万一勇王爷生气起来,那也不是好玩的。”

    “赵总管有礼,下官听说过赵总管的大名,知府刘大人乃是赵总管的妻舅,这一点纵然下官见识浅薄,也不会不知道的,下官乃是凉州海关巡检使郑隆,见过赵总管。”

    “啊,郑大人!”赵保抱拳还礼,说道:“士卒粗野,请多包涵,既然能确定我的身份,就请郑大人打开栅门,让车队过桥吧。”

    “赵总管,在下海关小吏不敢冒犯运输军需的车队,”郑隆谦恭地说道:“不过,圣上有旨,敕令河桥关隘严加查检,防止走私货物出境。”

    赵保心里一愣,随即镇定地指着那面招幡,笑道:“郑大人,这车队乃是二皇子代天子巡边,奉圣旨犒劳边塞将士,难道郑大人不知陕西都司的谕示么?”

    “赵总管,”郑隆正色地回敬道:“你说这车队是二皇子谕旨运送所为,那就请总管大人拿出二皇子的谕旨,卑职当奉旨行事!”

    “你……”没想到一路上车马横行,浩浩荡荡,所过州县关隘如过无人之境,州官府官县官无不俯首听命。这凉州海关的九品小吏难道吃了豹子胆,喝了迷魂药了?公然藐视二皇子的意思,这还得了!

    但想想不便发火,因为这几十辆大车上毕竟装的都是犯禁的私货。于是强压震怒,冷冷地说道:“你没见这招幡徽号么?我乃秦王府之人,二皇子又遣派在下押运车队,并有陕西都司、布政司衙门派兵护送,就是凉州知府刘大人也是知道的。郑大人,话已挑明,快快打开栅门,贻误军机,那就不能客气!”

    “下官明白。”郑隆依然纹丝不动,沉下脸来说:“你说是奉旨押运,我当然不敢阻挡。不过,根据朝廷颁布的律法上说,钦差巡视当有圣旨,军资运边应有兵部牒文,请问赵总管,既然没有圣旨,那么请出示兵部牒文。”

    “这……”赵保恼羞成怒,变了脸色,喝道,“大胆,你识趣些,快将栅门打开!”

    “你既无二皇子谕旨又无兵部公文,那就得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哼,你要怎么例行公事。”

    “查验货物!”

    “你敢!”

    “份内职责,奉皇上诏命行事,言何不敢?”说罢此话,那郑隆竟是命令属下暂时关闭闸口,拿着武器和车队对峙起来,非要检查不可。

    看到要动真格的,赵保慌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对身边的一个军卒吼道:“林总旗,命令护卫,将这帮刁徒统统拿下!”

    “是!”林总旗答应一声,对排成长队的护卫士兵吼道:“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本来是一个十分常见的缉私行动,在双方的强势下,展开了一场争斗,正要进入白热化时,突然西北军镇介入,将双方都控制了起来,要拿回西安城调查清楚,这件事就正式开始扑朔迷离起来。

    真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缉私行动吗?(未完待续)
正文 679 风云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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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朱标纵然有锦衣卫、内厂和孝陵卫作为自己的特务机构,又有开疆拓土的威势作为自己的依仗,这一切让他对朝野之间的控制有着无比的信心,但是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却总是让他感到有些失控。

    远在几千里之外发生的意见普通缉私案件,到了他这里,就有着各种不同的版本,他预感到这件事情,一定和储君之位有着关系,但是却依然调查不出来是根源所在。

    他一向严令军镇不可干涉地方政务的律例,此时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也就是由于军镇的插手,才让朱标感到有些棘手起来。

    在陕西布政使的奏报中声称,乃是一伙刁钻的商贾,打着运输军需的旗号,企图蒙混过关,有部分关隘,碍于如此大的旗号,也给予了放行,但是在铁面无私的海关人员面前却暴露无疑,由于货物牵涉数量巨大,所以那批商贾准备武装闯关,正在海关力尽不敌之时,西北军镇凉州守备练兵归来,看见有人攻击朝廷命官,于是就过去将双方都控制了起来。冒充运送军需的商贾看见势头不妙,分散逃走,混乱中部分人被诛杀,经核查于二皇子、秦王朱有炖没有半点瓜葛。

    这是一份十分中肯的奏报,在奏报中,谁也没有得罪,甚至连令人调查下去的欲望也没有了,如果单单是陕西布政使的这份奏折。内阁有权不经过皇上就可以自行处理,这可能也是大多数人愿意看到的现象。

    但是海关中内厂情报处人员的密折却打破了这份沉静,要知道。内厂的情报系统之所以发达,就是依靠了海关作为其核心支撑点,这个是朱标暗示过的,因为只有海关的分布,才能遍及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内厂的密折是有权直接呈交皇上的,在内厂情报处密折中声称,海关是接到了匿名的举报。声称二皇子协同秦王麾下,将会有大批的货物出关。打的正是运送军需的旗号,他们为了皇家的声誉才严查的。

    在排查过程中,有自称为秦王府庶务总管的赵保出现过,而且有护军的押送。平常商贾根本无法模仿,遗憾的是,在扣留货物的过程中,遭到了严重的阻扰,海关役吏损失惨重,而那自称是秦王府庶务总管的赵保也趁势而逃。而且在密折中指出,军镇兵卒出现的过为蹊跷,要不是军镇的兵卒插手,他们相信可以人赃并获。

    就是由于军镇的人插手。所以才失去了大部分的私货踪影,造成了秦王府庶务总管的逃走,以至于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不言而喻,矛头正是对准了二皇子朱允炆。

    收到这份密折后,朱标调集了陕西布政使的折子,然后又命西北军镇长官、陕西按察司和秦王府做出解释,得到的版本还是不一样,西北军镇总督经过调查后。向皇上上奏请罪,请什么罪呢?

    就是不改擅自插手地方政务。但是也说出了当时的危机,双方各有伤亡,又数人丧生,如果不上前去制止的话,可能会造成民变,所以才出手的,不过严重否认乃是故意所为,因为西北军镇调查过凉州守备师的训练日程,各有文书备案,那一日的事情纯属巧合,因为凉州守备在年初报呈军镇备案的演练计划中,已经表明了出发时间和回营时间,那一日之所以路过河桥,正是在年初的演练计划中出现过。

    根本不可能作伪,因为这只军队已经往凉州以北驻兵演练半个月,除了自己归来,任何人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因为他们所演练的内容就是潜伏,军镇会派人寻找,找到了就视为演练失败,结果表明,演练是成功的,连军镇的巡查人员都找不到,更何况其他人,这又何来的事先安排呢?

    除非一个可能,那就是在去年已经安排好了,但是这个根本是无法预算的,存在的可能微乎其微。

    陕西按察司是协助海关进行春季严查的,但是在奏报中,却和内厂的密折内容有些冲突,他们接到海关的求援之后,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并未发现当初的海关人员所乘的几十辆大车,也没有发现任何有指向二皇子和秦王的证据,所以只是在奏折中声称是少量商贾趁乱而为,海关内部有人听信传言而已,而且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凉州海关巡检使郑隆失踪了。这个关键人物的失踪,让所有人也不敢肯定当日事情的真相。

    秦王府的调查更是荒唐,朱有炖没有解释,只是送来了一份王府官吏的名单,要求和皇事院经历司中备案的想核对,证明了秦王府内至少十五年之内,没有赵姓之人存在,更不要说庶务总管这个还比较重要的位置了。

    而且庶务总管的职责乃是掌管膳厨典厨,管理内库、管理书信,以及负责藩王及其子女的教育,一般不会出秦王府所在的城市,所以秦王也根本不会派遣庶务总管去出远门,在之前有太监担任的时候是如此,换成寻常人担任的时候更是如此。

    事情就此陷入了迷茫之中,朱标不能不相信内厂的密折,因为多少年来,他都是靠着内厂的情报处理事情,不相信内厂还相信谁呢?

    但是其他衙门说的也是无懈可击,就这一点,让朱标有些为难了,但是他又不能放任不管,事情牵涉到了自己的儿子,不论事情的真假,不论是不是攀诬,这些人的用心都昭然若知了。

    无论事情的真假,都是有人向朝廷施加压力,迫使皇上召二皇子朱允炆回京。这一点几乎是可以肯定的。想到这里。朱标就感到有些愤怒。

    他不是盲目的去怀疑儿子们,虽然朱标对于教育儿女没有什么心得,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不排除他们已经对储君之位动了心,可是凭着几个儿子的资质,他不相信儿子们如此的勾心斗角。

    最大限度的可能就是群官们的博弈,就和下象棋一样,每一方认定一个主帅,然后兵卒、将相的厮杀,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身为地位数十年的朱标更是认识的十分清楚。这件事情后面,隐隐有着太子朱雄英、二皇子朱允炆和三皇子朱允熥的身影。不过都是被人拿来当做旗帜的,真正后面隐藏着什么,可能连儿子们也不清楚。

    要不然,就算是冒充官差运送私货。也不会冒充到堂堂二皇子身上,就算是二皇子有走私之嫌,也不是一个小小的九品海关巡检使能有胆量揭穿的,就算是揭穿了,也不会有人拿着皇子的把柄咬住不放,这一切都不切合常理。

    常理是,就算是皇室糜烂,地方官员也只会尽量遮掩,而不是需要动用到军镇兵卒那么复杂化。这是有人将事情搞大、搞乱,将这潭水搅浑。让他这个皇帝也无从下手。

    到这个时候,朱标才感到当年朱元璋的暴虐来。只有动用无尽的杀机,才能控制好这班人,自己现在身体还算强壮,这般臣子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利用皇子来清除异己。如果自己真的身体不行了,他们为了自己拥护的代言人,会不会煽动军镇作乱呢?

    特别是朱棣军中那不好的传言萦绕在朱标的心头。朱棣要是支持,会支持哪一方呢?朱棡呢?海外的藩王们呢?他们会怎么去想?

    自己基于父皇的严格统治创建的制度。有积极的一面,当初他为了防止贪污,严格的控制了官员们的任期,以及卸任后审计的制度。也就是说官员卸任之后,经过审计经手的财务情况差额不大的情况之下,才可以迁任或者是荣归故里。如果其本人和家族成员通不过审计,那么就会被以类似辞退的程序强行遣返故里。

    这种制度在二十多年之后,造就了一大批的致仕官员,这一批官员形成了一个遍布大明的关系网,开始朱标的初衷,是为了造就今后类似于人代会的组织出现,但是现在看来,这批官员却过早的形成了党争之局。

    儒家的士大夫阶层,对于这个制度比较抵触,因为他们认为做官非要等到自己告老时才算是光荣,虽然有些许财政不明皇上也没有怪罪,但是却是被以罢官的形式踢出朝廷、官场,使他们不甘心。所以他们在寻求着解决之道。

    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寻觅靠山,对于当今朝廷有些不满,虽然不至于酿成大祸,可是却为了自己所投靠的主子不遗余力,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朱标正是感到了这些,才下令召见徐辉祖、杨镇、张亮以及西北军镇的总督楚越,到底想做什么,朱标正在下着决心。

    正在解纶接见陕西按察使张亮,而徐辉祖回到魏国公府中的时候,秦王府长史杨镇,也脸色忧郁的对着驸马都尉梅殷,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刚才杨镇向梅殷禀报了陕西最近的局势,对于秦王朱有炖十分不利,梅殷的脸色也是十分阴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说道:“说起来令人愤怒,那些王公大臣封疆大吏似乎一个个皆是泥塑木偶、尸位素餐,这班人貌似忠君爱国,谨遵圣谕,其实哪一个不是推诿敷衍,刁滑狡诈,无非是为了一己之利,保全乌纱,夤缘幸进。”

    “驸马言之有理,”杨镇解嘲地搭讪道。他心想驸马无意间的激愤言辞,殊不是对二皇子和秦王何尝不是一样的讥刺?那几十辆马车上的货物,的确不关秦王和二皇子朱允炆的事,但是他们手里也不干净,经常通过走私一些货物敛财,收拢人心不光是靠威望,当然也需要钱财,在敛财上,他们不如太子伸手要的方便,也不如三皇子朱允熥在福州受到商贾拥护的那样长袖善舞。

    那只能通过一些暴利途径敛财,这一点连梅殷也是知道的,就是不敢肯定,才这次秘密的让杨镇过府问一下。通过杨镇禀报,梅殷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几十辆的马车那样的招摇过市过。这一次真的不关二皇子的事情,但是,有一点特别奇怪,那个赵保的确是秦王府没有入册的庶务总管,负责部分秦王府和二皇子的对外货物的,对于这一点他们都感到奇怪,这也是害怕的原因。

    “不过。”杨镇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阴影,说:“这个海关小吏一定是事先得到了消息。待到车队过桥时曾经有人暗示他开关放行不得擅阻,但是那郑隆却置若罔闻,坚持按章行事,查验货物。倘若在他背后无人暗中唆使。他一个数不上品位的末流小吏,敢如此大胆张狂,公然忤逆犯上,竟至动武格斗?……更为蹊跷的是,西北军镇插手之后,又竟然能让所谓的赵保逃之夭夭。接着郑隆又莫名其妙的失踪,车队也不见了,如此以来,二殿下和秦王殿下就算是想分辨也无能为力了……这一切都让下官想起了一个人来……。”

    “谁?”

    “魏国公徐辉祖!在陕西除了秦王和二皇子之外。还有谁能有威信使唤动军镇兵卒呢。”

    “那就据实禀报皇上,严查徐辉祖。”

    “驸马,那样可不行啊。”

    “为什么?”

    “其一。说他幕后操纵没有一点证据,身为魏国公,哪能说查就查呢?其二,魏国公秉公廉明在陕西颇有清誉,倘无充足理由,难堵众口;其三。所以涉案关键之人都是在逃或者失踪,特别是赵保。和秦王殿下脱不了关系,如果这人真的被人利用紧咬着二皇子不放,再有人纵容他们窜来京师,告到大理寺,也总是有些麻烦。”

    “杨镇,你这叫杞人忧天,犯不着。你不是说陕西三司已经行文通缉郑隆和赵保吗?区区小吏以忤逆朝廷之罪逃匿,还有一个冒充钦差四处招摇,各处已然张下天罗地网,必被捕无疑;退一步说,侥幸漏网,来到京师,又有何妨?明日通知应天府,在京师各处画影图形,捕杀赵保;再给刑部、大理寺打个招呼,特别是那赵保一在京师露面,格杀勿论。”

    “你也莫小看这件事,看来这次他们是拼着鱼死网破硬到底。他的一举一动,我看并非孤立,除了魏国公徐辉祖,恐怕还有凉州知府,你瞧这个。”

    接过杨镇从西安带回的谣辞看了看,听了介绍这谣辞遍贴凉州城,现在不管是西安城还是凉州、兰州的百姓商贾基本上都已经认定是二皇子走私的情形,轻蔑地将帖子一扔,不屑地说道:

    “这又有什么,肖小歹徒辱骂朝廷者尚且偶有发案,用这破烂小帖诋毁皇室能有甚用?大明江山幅员辽阔,以全国一万万人口之众出了几个小小爬虫又有什么奇怪!我倒是不明白,那郑隆如何能在四处画影图形的环境里,大肆张贴这些帖子呢?”

    “这谣辞这帖子恐怕并非那郑隆所贴,可能是他们的同党。当时我尚在西安,郑隆已逃进终南山,陕西按察司衙门和凉州捕快正尾随追捕,他是不可能也不敢到乱来的。”

    “这不就得了。你尽管照实说,反正不这次是真的不关咱们的事情,你也可以尽管宽心,京师六部三司大小官吏,谁敢真的和皇子作对?贩运走私莫说没有凭据,即使扑朔迷离真真假假,谁又能奈何的了二皇子呢?”

    “再说了,就算是追究出秦王和二皇子经商之事,又能如何,现在又不是太祖高皇帝的洪武年间,现在就算是寻常藩王,对于经商不但允许,而且享受有很大的优惠,秦王和二皇子那些生意,又能让皇上如何生气呢?倒是这次攀诬皇子的幕后主使者会有什么下场,本驸马翘首以待啊!!!”

    杨镇苦笑着听着他这位驸马发火,有些不以为然,却也不敢过于得罪这个驸马都尉,因为梅殷暂时是二皇子的支持者,现在解缙等人被禁足在府中,不允许出府的同时,也不允许有人探视,现在唯一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就是面前的这位驸马都尉,也是皇上的亲姑父,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为官,只是在皇事院闲职,但绝对是皇帝颇为尊重的人之一。

    也正因为好久没有在正规的官场之上浸淫的缘故,让这个驸马都尉还保留着之前的暴躁,对于当今皇上的政策也有所误解,梅殷嘴里所谓的藩王可以经商,还有一定优惠的后面,其实还有一条,那就是放弃了自己和自己子孙被分封的权力之后,才可以允许皇室经商,这个政策虽然早就已经存在,但是真正放弃的却没有几个,因为那样等于和皇室脱离了部分关系,连皇事院也进不了,不是和其他皇室成员生疏了吗?

    那有人这么傻的去利用这一条呢?特别是二皇子,难道是让二皇子为了经商而放弃继承皇位的机会吗?特别是太子现在有子嗣的情况之下,对于其他两个皇子的情况更是不利,如今这个时候,怎么样也不能提出放弃之说,更不能让皇上有所误解。(未完待续)
正文 680 风云起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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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募集了这么一大批的货物走私,企图嫁祸于二皇子朱允炆,但又故意留下一些痕迹?

    军镇的兵卒路过凉州正好帮忙,真的可能事出偶然吗?赵保是在为谁效忠,暗地里却又是为谁效忠呢?郑隆去那里了?是被灭口,还是被隐藏起来做最后一击?

    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谜团,正如之前的朱尚炳遇刺一案,在背后涉及了很多人物,他们好像是在挑战朱标的耐心,也好像已经看清楚了皇帝不想杀人的心思,于是更是胆大一些,直接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想要用舆论的力量迫使皇上做出一些事情。

    朱标太明白了,这种事情在历朝各代以不同的面目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但是诸如此类的事情却永远不会杜绝。

    就算是自己废除了宦官制度又怎么样,现在只是一代而已,新兴的势力集团已经在大明朝堂之上出现了,自己的三个儿子后面,各有自己的追随者,而每个追随者后面都有自己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句话在此时作为总结是最为恰当的。

    历史可以证明很多事情,但却很少能拿来作为借鉴对象,因为那都是一些失败的案例,记得朱标翻阅《洪武大典》,在朱元璋的一些思路里面,隐隐看出了他对国家大事的焦灼不安,他借鉴了唐宋时丞相成了权臣的历史弊端,费尽了心思割除了丞相的职司,但是却将所有的国家大事集中在自己身上,使自己成为了历史上最勤勉的皇帝之一。但是子子孙孙却不能继承他的勤勉,还是要将国家大事托付给另外的人。于是造成了宦官之祸还有党争之局。

    再比如,朱元璋借鉴隋唐、蒙元时的藩镇之祸。于是大力的推封自己的儿子为藩王,谁知道自己尸骨未寒,就爆发了所谓的靖难之役,而在百余年后,皇室后裔又成了国家的一大财政负担。

    国家大势,根本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就算是繁华经济的背后,总是隐藏着阵阵的痛楚。也根本没有给朱标任何可以借鉴的东西,以至于朱标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不如朱元璋这个没有念过书的皇帝。

    因为朱元璋没有任何顾虑。可以一直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做事,比如说剥贪官的皮,做成稻草人挂在衙门旁边作为警示,比如说屡屡操起大刀,砍向一切可以威胁到他的地位和大明江山的人,哪怕是有一点点可能,朱元璋也不会放过。

    没有人敢忤逆朱元璋的意思,包括凭空多了六百年历史经验的朱标也是在其的威势下默默不出声。对其不敢有一点质疑。

    但是朱标不同,他从小的儒学所受到的教育使他不能轻易的拿起屠刀。而且在一定的程度上,废除了很多酷刑,曾经还想到过废除死刑,将死囚全部都发往海外岛上做劳工。趁着也可以开发新的疆土。要不是反对之人太多,可能已经成功了。就算是这样,朱标仍是诏命。死刑只适合于谋反、叛国之罪,其他死囚皆改做流放海外。

    虽然回到做了那么久的皇帝。在很多事情上,朱标仍然遵循着仁君的规则去做事。不过有很多事。在集权的统治下,更加容易实行了而已。

    也就是如此容易,才让朱标渐渐放松了戒备,各种政策的陆续实行,加上大明上下现在表面的繁华,实际控制的广阔疆土,一切都让朱标陶醉在自己的功勋之中。

    也的确,没有人比朱标能感受到自己给大明带来的变化,所以一时的陶醉在所难免,但是好景不长,随着他的五十大寿的即将来到,也随着自己身体的逐渐不适,大明帝国的储君争端已经在不知不觉的开始了。

    谁在幕后操纵,谁在煽风点火,又是谁在落井下石,朱标作为帝王,还是很快的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因为在如今的大明,朱标的帝王之威依旧是无人能够替代,大臣们可以选择今后所要效忠的对象,但是当今的皇帝依旧使他们心中的阴影。不敢明着对抗。

    事情调查清楚了,但是朱标的心却沉了下去,这次的调查所遭受的阻力,要比上次朱尚炳遇刺之事调查费劲的多。

    每一个线索都有千丝万缕的头绪,需要很长时间的推敲和揣摩,每每一件事情,都有着无数种的说法,想要分辨出真假十分困难,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朱标才悟出了一个缘由,那就是他对大明帝国的掌控能力已经开始下降了。

    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内厂,都有各派系的力量参杂其中,朱标频频更换官员的弊端终于显现出来,那就是每更换一次官员,那肯定会有嫡系继续留在原先的部门当中,远到最初掌控内厂的杨杰、掌控锦衣卫的齐泰,虽然过了二十余,但其中还有他们隐藏的棋子在暗中操作一些事情。

    大明如今没有宰相,但是每个手握过大权的人手中都像是一个小宰相,他们手里有十分庞大的资源,也许是门生学徒,也许是心腹手下,更或许只是他们的家丁仆人。

    正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在位时不断的提拔心腹,就算是从哪个位置上退下来之后,手中还握着不少人情牌,二十余年的积累,的确是不能小看了。

    朱标仍旧没有动,他冷眼旁观着事态发展,解纶见了陕西按察使张亮,梅殷见了秦王府长史杨镇,徐辉祖回了自己的府邸之中等候圣旨,只有一个西北军镇的总督楚越,此时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驿馆中闷闷不乐。

    楚越不知道皇帝召他们进京到底是福是祸,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迟迟不肯召见他们。他已经快六十岁了,从大明开始改革军制时的一个师长。到了现在一方军镇的总督,真的是很不容易。而且,他的总督任期还有一年就要到了。届时他会回到京师或者告老还乡,难道真的不能落个善终吗?

    在京师已经近半个月了,楚越在驿馆内坐卧不宁。他忽然接到西北军镇西安守备师师长刘进的密信,透露了一个使他惊愕的信息:凉州守备师三团的团长自尽身亡了。

    凉州守备师三团团长何宇正是那天擅自命令兵卒控制局势的指挥者,为了这件事,楚越已经将其扣押起来,关在西安城内交与西安守备师看管,随时等候皇上的调查,谁知道自己离开西安不过月余。何宇怎么就自尽了呢?

    楚越是最没有背景的人,就算是有,他的背景也是皇帝本人,再加上皇帝最忌讳的是朝廷大臣和军方来往,所以楚越进京以来,由于牵涉重大,所以一直都没有朋友敢冒险找他叙旧,这也是他烦躁的原因之一。正因为他没有背景,别人也不敢冒着皇上怪罪的危险来拉拢他。所以楚越所知道的版本最为简单。

    那就是,有马车五十余辆各种货物,说是朝廷慰问边塞将士之物。押运车队的人自称是秦王府的庶务总管赵保。过凉州河桥时拒绝海关查验,并和海关役吏展开对峙。并开始厮杀,正好河桥乃是守备师训练归来时三团要走的必经之路,看见两方厮杀。于是团长何宇下令将双方隔开,并给予扣留。准备交与凉州知府处理。

    但是由于处理不善,在混乱之中造成了海关巡检使郑隆、自称是秦王府书屋总管的赵保两人同时失踪。而货物在规整之后也短少了很多。

    这件事本来十分容易分辨,但是郑隆和赵保的失踪,加上货物根本没有证据说是二皇子和秦王所有,所以在陕西官场上根本也没有人敢将此事往皇子身上攀诬,但是民间不一样,随着西安城内通贴二皇子走私谋取暴利的谣辞出现,楚越也感到此事十分蹊跷,据属下暗中报告,的确有人亲耳听说看见那些马车上的旗帜和自称为赵保的人出现过。

    此事关系重大,楚越诚惶诚恐,夙夜难安,惟有以干涉地方政务为由将何宇扣押,然后接到谕旨后,星夜赶往京师。

    按理来说,这件事从表面上看,何宇做的并没有错,在大明境内,大明的将士看见有人厮杀,难道还能置之不理吗,但是现在风闻的消息,加上皇上的态度,让楚越在驿馆内越想越觉得可疑。

    转念一想,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其一,赵保走私牵涉二皇子与否证据不足,至于这种谣辞,可说成是歹徒无中生有,恶意中伤,诽谤皇亲;其二,陕西布政司和按察司应该首当其冲为其遮掩,可是为何还会闹的这么大;其三,皇上调自己回京,估计已经对军镇内管理起了疑心,这次何宇的自尽更能表示出其中的蹊跷来……。

    楚越捧着密信发呆,忽然侍卫来报:“督爷,驸马爷来了。”

    心里一慌,将密信急往袖中一塞,问:“哪位驸马?”

    “大长驸马都尉梅殷梅大人。”

    “快快有请。”

    楚越匆忙走出客厅,跨进庭院,见梅殷走来,拱手相迎。二人来到客厅,侍女献茶。寒暄一番之后,梅殷问道:“据说总督大人深居简出,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楚越心里一格登,难道驸马知道自己属下寄来的密函?他望着驸马那一张显得有些苍老的面庞,那一双眼睛正友善地望着他,“不可能,驸马不可能知道。”于是笑道:“皇上不喜军政双方来往,再加上今日来京的缘由,所以老夫一直在闭门深省,确是不谙朝野新闻,驸马所说风声指的是……?”

    “我见过秦王府长史杨镇了。”

    “是吗?”楚越吃惊地问道。梅殷这么的不知避讳,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作为驸马都尉,皇帝一直宠信的人,私自见藩王府长史,还要来见自己这个军镇总督,难道就不怕皇上不高兴吗?还是想暗示一些什么呢?

    “总督大人,敢过来找你,本驸马就不怕有流言蜚语。这次我过来,只是想问一问你对此事的看法如何?”

    “这是皇上的意思?”楚越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不是。皇上没有让本驸马前来,来之前也没有见过皇上。”

    “咳!咳!”楚越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他真的有些迷茫了,谁给了梅殷这么大的胆子,不过梅殷纵然是驸马都尉,楚越也是一方总督,心里自然不怕这么多,于是摇摇头。

    “既然总督大人不愿意谈及此事,那么本驸马是否可以问一问,总督大人对于最近关于勇王的传言是真是假,关于这一点。总督大人可以发表一下见解吧?”

    “噢!驸马要问,老夫总要回答的。”楚越将茶碗盖子轻轻地刮着茶叶,也不去喝,似是自语,又好像对梅殷说道:“亦真亦假,不真不假,谁说得透呢?”

    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梅殷探身道:“总督大人的意思,是那勇王正在做出一种姿态。关于他的传言,如果处理得当,那就是假的,如果处理不当。也随时可以变成真正的行动。本驸马这么以为,应该是没有错吧?”

    “也许……”楚越持着花白的胡子,有些失神的说:“老夫在西北经年。当初随平安总督对抗帖木儿大军时,曾经吃过不明敌情之苦。所以在平安总督的交待下,我们西北军镇一直致力于在西北诸地的情报网络。据老夫所知,朱棣在聚拢大军之传言不假!!关于这些,老夫已经在最快的时间禀明圣上了。”

    “驸马大人,皇上明察幽微,心中早就有所察觉,也作了未雨绸缪,再三敕谕我西北军镇、辽东军镇、乃至蜀中军镇等地最近加紧了练兵进程,并有其他一系列严密措施。”

    “那么总督大人,如果说二皇子之事和勇王朱棣聚拢兵马有关,这种推测不知道可否成立?”

    楚越的呼吸一窒,他没有想到梅殷会将这两件事牵涉到一起,但是想一下两件事情所发生的时机,于是也有些迟疑起来。不过他还是没有搞明白为什么驸马都尉将这两件事情扯在了一起。

    他相信梅殷也不敢乱来,还是忠于皇上的,但是如果说此事是朱棣所策划的,那朱棣现在在大明还有如此的影响力吗?还是大明朝堂之上,还有人为其筹谋?

    伸手从袖中掏出西安守备送呈的密信,说,“驸马猜测如为属实,那么我大明就真的要大乱了!”

    “噢?”梅殷一惊,迅速地将信函看了一遍,沉思片刻,叹了一口长气,说:“扑朔迷离,捕风捉影,难,很难。”

    接着梅殷接着说道:“我准备面见陛下说辞,关于何宇自尽之事,现在京师中还未收到消息吧?”

    楚越点点头,何宇只是他为了保险起见,做出的预防之举,一个小小团长的自尽,当然不会那么快呈报京师,现在估计还在他的总督行辕之内等候他回去处理呢?

    梅殷点点头,说道:“总督大人的意思,如果本驸马猜测属实的话,那么证明朱棣或者朱棣的党羽已经渗透进了军队之中吗?”

    这一下,楚越是彻底的什么也没有表示,明哲保身这一条,对于一方总督来说,还是不算生疏的。他已经看出了现在大明朝野的局势,身为军方的人物,他是不想牵涉于其中,更不要说梅殷这么的设想了。

    “何宇死了?”朱标面无表情的看着内厂情报处的刘玉,开口又说道:“确定是自尽?”

    刘玉不敢直视皇上的眼神,连忙将身子弯了下来,恭敬的回禀道:“属下详查过,何宇的确自尽于西安守备师的师部行辕之内,无可疑,因为皇上一直命令臣下监视何宇的一举一动,所以情报处一点也不敢怠慢,从进入西安守备师的行辕之后,到自尽那一天,何宇的一举一动,包括见过什么人,去过哪些地方,情报处都有记载,并且一起送来京师,现在情报处正在筛选,稍后就会有奏报呈上。”

    朱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管情报处的刘玉看见没有看见自己的表示,随后又问道:“今日驸马梅殷去见过楚越了?有什么消息?”

    “总督大人对于二皇子的事情比较谨慎,避而不谈,而驸马则声称怀疑二皇子遭人冤枉,乃是和在西北的勇王有关。”

    “梅殷真的有些多事,这件事情在军方那里说什么?难道就不怕楚越弹劾他妄自揣测军事吗?”朱标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理会刘玉的反应,随后又道:“既然大家都急了,那就不等了!!”

    刘玉的脊背已经渗出了汗水,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说此事,难道是怀疑自己的不忠,所以进行试探吗?想到这里,刘玉更是战战兢兢,不敢仰视了。

    时间很快的就过去了,会有一个什么样子的结果呢?刘玉不知道。(未完待续。。)u
正文 681 风云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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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微明,奉天大殿前静候着朝见的群臣。一连六七天朝堂之上的沉静,今日皇上宣召陕西被召见的官员御前问话,这使文武百官便有种种猜测。难道是皇帝有决断了吗?是召回二皇子,还是力挺二皇子,今日的朝会估计会揭晓谜底了。

    站在行列中的大臣们都显得异常亢奋,十分紧张的等待着皇上的决定。当鸿胪寺官宣示上殿后,群臣鱼贯而入。朝觐大礼一毕,梅殷就急不可耐地想走出朝班。但朱标却首先开了口,说是各位臣工奏折,内阁大臣一一览阅批复,未决之疏已由朕御览。

    黄河水患要严防决口,务须加固堤防;山东流寇又有抬头之势,着兵部行文济南军镇密切注视贼寇动态,准备讨伐荡平……然后又命户部尚书陈瑄,传谕凤阳府,召被禁足的朱高炽进京觐见。大家都想道,皇上怎么今日临朝又说起这些来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为什么对陕西的事儿只字不提呢?终于一反多年来稳健沉着的常态,梅殷疾步走出朝班趋步御前,奏道:“启奏皇上,臣驸马都尉梅殷……。”

    朱标打断他的话,问道:“姑父,你又有什么奏闻?”

    梅殷率先开始发难道:“圣上容禀,陕西凉州冒充皇差一案已发月余,至今未有了结。臣以为,法不责贵,则天下不服,只恐……。”

    朱标立即又截住他的话头:“朕说过不追究的么?”

    梅殷语塞:“这……。”

    于是便有刑部侍郎刘宪。太常寺卿解纶等相继奏上二皇子朱允炆的冤屈,且二皇子在陕西调度军需,代天巡狩。曾经为朝廷做过许多好事,同时也会得罪很多人,还请陛下给予做主等等。

    吏部侍郎柳春上前奏道:“二皇子殿下虽有过,然可将功折罪,现在大明盛世,不免会有好大喜功居心叵测之徒,刻意构陷皇子。这种屡犯天颜藐视皇家。倔傲犯上,轻狂忤逆。孰可忍实不可忍……而且二皇子功大于过,若能法外施恩,严厉责罚,则更显圣德无量……。”

    朱标听了柳春的上奏后沉下脸来。说道:“柳春,朕看你慷慨激昂,巧舌如簧,虽句句是为二皇子请命,但是每一句话都扣着清儿有过,希望朕能原谅,不知道你身为礼部侍郎,怎么会知道远在陕西的二皇子身犯的何等过错需要朕的原谅呢。”

    柳春急辩:“皇上容禀。”

    听了这一番话,二皇子朱允炆一系的人都舒了一口气。皇上的口吻分明是在为二皇子撑腰,说的也是,皇上还没有定论。你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又不关刑名之事,怎么能判断皇子之罪,还不是有人在后面怂恿吗?

    朱标又问道:“柳春,你是哪里人?”

    柳春回答:“启奏陛下,臣是应天府人。”

    “这么说。你是京畿之人,寒窗苦读。是在哪所书院,那一年的进士,又在那里曾经为官呢?”

    柳春不知皇帝是什么用意,唯唯诺诺地答道:“正是。臣十三岁就进入六艺书院,乃是景泰十五年的进士,后来历任翰林待诏、左拾遗和吏部主事,于景泰二十三年升任礼部侍郎之职,全是圣上的恩典。”

    朱标突然厉声叱道:“好一个似锦的前程!朕问你,你一直没有外放为官,又是京畿人氏,为何那远在凉州为官,家乃辽东人氏的郑隆会在你的府上?”

    柳春大惊之下,支吾着说:“臣与郑隆并不认识,万岁何出此言呢。”

    朱标冷笑道:“既然你与郑隆不认识,难道是朕错了不成?”

    柳春跪在地上颤抖起来:“皇上,臣家中日前来了一人,声称被奸人所害,以至于被不明来历之人追杀,臣感其冤情,所以收留于家里,实在是不知道那人便是郑隆……。”

    “一派胡言!”朱标把斜倚龙椅的身体坐直,指着柳春厉声说:“郑隆牵涉二皇子一案,还未审理,你便听其说是被奸人所害,难道朕的儿子是奸人不成,还有,你只是吏部侍郎,海关官吏的冤情与你何干,一来你不是海关直属,二来你不是刑部、大理寺,他有何等冤情,要你一个区区吏部侍郎来替他撑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朕已经查明,此案纯属奸人诬告。”

    朱标先趁着大臣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首先将陕西之事盖棺定论,只要自己先说出来,那些大臣们再说话,就不会像是柳春一样横冲直撞了,也省的自己妄动杀机,而柳春这个明显的枪手,只能牺牲掉了,停顿了一下,朱标继续说道:“朕说轻了,你乃是受人蒙蔽,是非不明,要是说重了,那就是狼狈为奸,构党陷害。恶吏枉法,胆大妄为,不惩处难煞歪风邪气,难振朝廷法度。大理寺卿庚心!”

    庚心出班应道:“臣在!”

    “立即拘审柳春、郑隆归案,按法处置!”

    “臣遵旨。”

    柳春被推出大殿之后,殿内一片肃静。所有的朝臣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一动不动,躬身鹤立,不敢出声,不敢仰视。就听朱标咳嗽一声,清了清嗓门,说道:“梅驸马,你刚才要说什么呢?”

    梅殷看到刚才的情景,还能再说什么,他的原意就是要保住皇上不至于迁怒于二皇子,这是提前受到解缙的托付,现在皇上的意思已经表明,所以他也无话可说,至于他所怀疑的二皇子一案似乎和朱棣有所牵连,那就不是在朝堂之上能说的事情了,因为涉及的内容过于惊人,可能会造成朝堂之上的重新一轮攻击。

    是到如今。他只能弯腰行礼,朗声回奏道:“万岁圣明,臣无话可说。”

    “但是朕有话说…….。”听见皇上说这句话,群臣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而梅殷则是错愕的抬起了头,不知道皇帝要说些什么?

    “驸马,你乃两朝老臣,是朕的姑父,朕待你如何。相信朝野上下都很清楚……”

    大臣们都竖起耳朵听下文,而梅殷的心中骤然升起一种不祥之兆来。听皇帝继续说道:“但是,驸马已年届古稀,有些事情是不是糊涂了。前些日你夜召秦王府长史杨镇,而昨日夜访西北军镇总督楚越。你可知罪吗?”

    听到这里,梅殷的心里放了下来,原来是这回事,于是马上回奏道:“皇上,大明律例规定,京官不得见私会藩王所属,而政务大臣不得与军队私会。这些臣都是知道的,但是臣现在只是驸马都尉,并无官职在身。也并未主理过任何政务之事,所以臣……。”

    “你难道说驸马都尉不是朝廷大员吗?你说不理政务,见这些人是什么目的。难道还想给朕狡辩?”朱标眼见着要翻脸了。梅殷岂能不知道朱标的脾性,既然给了二皇子一个甜枣,那么再打自己一棍子那也属于正常,于是也不想争辩,遂俯首认罪,请皇帝责罚。

    朱标叹了一口气。看见梅殷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也不免有些惋惜。定了定神,往龙椅背上仰靠,平静低沉地说道:“宣旨吧。”

    昨日还是内厂情报处的刘玉,面色沉重地展开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宣,皇帝昭日:驸马都尉梅殷,擅自与藩镇官吏、军镇总督会面,意图不轨,触犯大明刑律,论罪当诛,敕令自尽,另,梅殷乃两朝老臣,为过鞠躬尽瘁、立功甚伟。故不涉及家人,自尽后谥为荣国公。其妻依为宁国大长公主,岁时赐与无算,以长子梅顺昌袭爵荣国公之位,入皇事院院士,次子梅景福为蜀王府长史,奉旨教谕蜀王子弟。钦此。

    刘玉宣毕,大殿中的文武百官十分震惊,面面相觑,不由得偷偷地窥视皇帝一眼。而刘玉则感受到从不同角度射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暗暗叫苦,谁都知道他是内厂的人,此次驸马梅殷获罪之重,谁都能想到和他的奏报有关,不知道将来会给自己惹来什么祸事,但此时也顾不得了。

    两鬓有些斑白的朱标有些软弱地倚着龙椅,眯着的双眼中涌出浊泪,朦胧中便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作为皇太孙而梅殷登门提醒的时候,心里有些不忍。微微欠身,喉嗓里轻声发出谁也听不清的哽咽:“今日朝毕,恩准驸马梅殷回府奉旨,解纶,你去走一趟吧。”

    梅殷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近十年来,被赐死的最高权贵,自己是皇帝的姑父,也是当年力挺朱标登基之人,在洪武年间,以驸马都尉的身份,不可能领兵的情况下,太祖皇帝就曾经让他治兵凤阳,坐守龙兴之地,何等的隆宠。

    谁能想到,自己年届古稀,就因为保护二皇子受到如此重的责罚,所以他连辩解和求恕都忘了,等醒过神来,朝会已经散去,只有解纶一脸同情和不安的看着自己,梅殷顿了顿足,拂袖而去。

    而朱标此时已经在刘玉等人的陪伴下进了御书房,沉重的坐在龙椅之上,半晌没有言语,梅殷是不是无辜的,朱标心里十分清楚,但是自己要保住局势的暂时稳定,只能这样做了。

    首先利用柳春和郑隆的事情,向大家宣布了自己的决心,也就是有些明显的偏袒了自己的儿子,这一点是无可厚非的,因为至少这次的走私,儿子是被冤枉的,到底是谁做的手脚,是方孝孺还是杨杰那边,虽然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但是目的却可以看出,那就是逼着朱允炆一系的开始动起来,就是逼着解缙隐藏的力量暴露,然后再给予攻击。

    谁都没有看出来这个目地,所以梅殷动起来了,而且动作太大,已经明显的可以让人诟病了,如果京官和地方官吏、藩王;行政和军队不分开的话。所造成的后果是很大的,可能这些人也不会攻击梅殷,但是先例一开。至少短时间内就刹不住,到时候所要杀的人更多。

    而且暂时只有惩治梅殷这个重量级的人物,才能使大臣们有所顾虑。朱标开始就准备杀人了,但是没有想到年届古稀的梅殷最后却跳了出来,这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了。

    更何况,梅殷也不算是枉杀,抛除私会藩王所属和军方总督之外。最近十来年,梅殷虽然没有什么实职在身。但是无论是皇事院,还是内阁大臣,或者是三司六部,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就算是不看在他驸马的面子上,也要看在他是皇帝姑父的份上,更要看在梅殷是有拥立和从龙之功的人物了。

    所以梅殷虽然没有官职,但是却胜过哪些有官职的一品大员,也可能是由于是皇亲的原因,认为自己的儿子在仕途上已经没有什么前途,所以有选择的接受了部分贿赂,要不,一个区区解缙。怎么能请得动已经无所欲求的驸马呢?

    朱标在那里为自己的痛下杀手找着借口,以此来宽慰自己一下,其实内心的深处。还是利用了梅殷在朝野之间的影响,来杜绝诸如此类事情再次发生的可能,至少在短时间内,京师内的大员们想要找地方官吏来增加自己的影响,或者是地方官吏来京城寻求援助等等要考虑一下后果了。

    稳住心神,突然想起当年驸马欧阳伦也是被赐死的。他的两个姑父,虽然不同路。但是归去的方法却是一样的,也不知道在黄泉路上遇见时,会有什么感想。

    想到欧阳伦,马上就想起来当年的安庆公主大闹皇宫,让朱元璋病情加重的事情,心里马上生出一种警惕,他倒是不怕生病,但是要顾忌一下老人家的哀求了,宁国大长公主已经六十余岁了,自己怎么能经得住她老人家的进宫哀求呢?

    既然已经下旨,那事情就不能挽回了,为了避免这种麻烦,朱标对在身边的刘玉说:“你去锦衣卫齐麓处,让其给你带一营兵马将宁国公主府围住,在驸马奉旨之前,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刘玉苦着脸奉旨而去,想到这次得罪人是得罪到家了。朱标怅然叹了一口气,随便的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今后的策略。

    而当刘玉带着锦衣卫的一营人马赶到宁国公主府的时候,宁国公主正两眼含泪的要出府进宫,她已经向解纶哀求宽松了两个时辰,希望这两个时辰之内,能见到自己的侄儿,让侄儿收回成命。

    但是到了府门口,看见大队的兵马将自己的府邸围住,顿时感到不妙,不由自主地回顾前厅。刘玉撇开宁国公主,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疾步顺回廊绕行。直接向监旨的解纶禀明情况,宁国公主略一迟疑,提脚跟上去。

    梅殷呆若木鸡地站在花厅前,见解纶、刘玉正朝他走来,一队森严肃杀各执火器的御林军立即呈扇形列成两行。头脑轰的一炸,顿时感到大劫难逃、末日来临了。他两眼发直,浑身冰凉,险些倒了下去。

    年轻的时候,梅殷并不怕死,但是毕竟老迈了,在现在的大明医疗条件下,能活到七十岁并不容易,梅殷也十分珍惜自己越来越少的时间,但是到了生死关头,还是忍不住的心惊胆战。

    宁国公主随后就知道了皇帝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夫君是在劫难逃了,但是他没有想到侄儿会如此绝情,竟然连最后的希望也不给自己。看着面如寒霜却有些尴尬的刘玉,还有一脸不安的解纶,宁国公主不由悲从心中升起,说道:“两位大人,陛下圣旨,本宫自然不敢忤逆。本宫只请迟缓两个时辰……。”

    解纶和刘玉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由刘玉来做这个恶人,断然的回道:“不行,圣旨如山,违者同罪!”

    解纶则谦恭地俯身说:“公主千岁,老臣奉旨行事,还望公主鉴谅。”

    犹豫了一下,解纶端起酒杯,走近梅殷,有些内疚的说:“驸马爷,是我等连累驸马了,但是圣命难违,喝下吧!”

    梅殷在一瞬间,那一丝恐惧畏死的心似乎突然停止了跳动,知道劫难临头躲是躲不过的了,于是木然地接过鸩酒杯,迟疑片刻,走近宁国公主,苦笑道:“公主……。”

    长叹一声,说:“唉,公主,对不起你了,不能陪你白头偕老了,多多珍重吧!”说罢一扬脖子,喝完杯中的鸩酒。

    宁国公主想要阻拦,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现在就算是进宫面圣的机会也没有,就那样看着梅殷倒地气绝,这才恍然,返身扑到梅殷的尸体上放声恸哭起来。

    解纶和刘玉则趁机率锦衣卫悄悄离开了。马车滚动着的木轮在石板长街上发出隆隆声响,挂在西天的夕阳依然喷放着炙人的光芒。盛夏的石头城又将迎来一个热得像火炉一般令人难熬的夜晚。(未完待续)
正文 682 风云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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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殷的死,也不能说给朱标带来很多感触,身为帝王几十年来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但是见过的生生死死也太多了,作为一个上位者,一句话甚至一个神情,都可以让尸横千里,血流成河,这一点朱标是很有感触的。

    那种无奈是从内心的最深处升起的,这一切让他想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故事,如果一列受惊狂奔的马车驶在路上,正前方走着四个人,叉路上走着两个人,作为架车者,该将车赶向何方?

    同类型的问题朱标挺庞煌说过不知多少遍,但是现在自己好像又在面对这个问题。答案当然是牺牲掉那两个人,所有人都会这样选择。

    梅殷就是那两个人之一,如果朱标不把事态控制在一件事情当中,那么二皇子的被构陷,就会渐渐演化成更加激烈的对抗,从这件事情的反应上,已经可以看出,大家都在动用自己的力量,准备就这事而大做文章。

    朱标不想杀人,那么就只有控制,他先为自己的儿子撑腰,然后再借着梅殷打压了朱允炆哪一方的反弹,其实他不想拿梅殷开刀的,他最初的目标是楚越,但是梅殷实在是毫无忌惮了,隐然成了解缙等人被禁足之后,二皇子一系的代言人,如果此时还要拿楚越开刀的话,梅殷会不会就势反扑呢?

    答案的结果是:会。从梅殷渐渐的想把这件事往朱棣的身上牵涉开始。朱标就已经动了杀机,如果不赶快刹住这股苗头,那么这场构陷就成了一次内外勾结的谋反大案了。那个时候,无论是谁做车夫,那辆受惊的马车都会往人多的地方轧过。

    所以梅殷是自己把自己推向绝境,同时西北军镇被勒令告老,接替他的,正是当年内厂的叶孝天,至于什么原因。估计除了朱标和楚越两人知道之外,谁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家就是知道皇上召见楚越后,楚越向兵部主动递交了辞呈,然后就离开京师,往杭州而去了。

    楚越也没有犯错。在大家的眼里不过是一个替罪羊而已,只有这个西北军镇总督知道,皇上是忌讳他对勇王朱棣的敌意而已,不过作为还有一年就要告老的总督,这个结局还算能接受,至少没有丢掉性命的同时,还接受了皇上的另外一个任务。

    那就是在江浙试行皇上准备的警察制度,皇上要裁军了,在这个时候。却要裁军了,楚越有些不情愿也无可奈何,大明现在要供养近三百万的军队。还不包括朱棣在西亚的大军,所要消耗的数目简直是不可想象,这一点楚越却是知道,但是却没有想到皇上在此时裁军。

    皇上是在为退役的军卒打算,准备在各地成立警察组织,代替捕头、捕快所组成的六扇门。专司缉拿盗匪、查缉走私之责,这个制度朱标在十余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当年击败帖木儿后。朱标曾经去过居庸关,虽然已经距离上次作战已经数月,但是那萦绕在居庸关上空的血腥之气仍旧清晰可闻,这让他心里震撼,再追溯起来,当年由于杨蝶的左臂被斩断,他一时气愤难当之下,下令诛杀所有刺客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那次是出于义愤,心痛于一个美女的左臂断落,冲动之举而已,事后他想起那滚落的人头,依旧是有余悸的后怕。

    但居庸关之战不同,大明的十数万将士和帖木儿的二十余万大军同时埋尸于此,那是他筹谋多年的计划,后果他能预想的到,但是却不能承受那么沉重的惨烈。他不明白在一些骑士小说中所描写那杀人不眨眼的残忍,朱标也深知自己做不到那一步。

    那时他心里已经极度厌恶战争了,可是一直在对海外扩张着,不是裁军的时机,现在自己老了,也累了,要歇息了,于是就将这个事情提到议程上来了。

    印度已经囊括在大明的版图之内,在此期间,朱标攻击在印度半岛上安插了十四个王爷,给予了他们额外的权利发展,除了军队之外,王府的护卫力量太小了,就藩的王爷无权过问军事,那么就要给予他们一定的武装,朱标又不想给这些藩王招募私兵的借口,于是警察这个词就在朱标脑海中显现出来。

    按照大明现有的制度,地方上所拥有的六扇门力量太小了,固然是因为捕快在如今还是属于“贱业”,严格规定他们的后代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以免有辱斯文。即便他们脱离捕快行业,其子孙也必须在三代以后方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

    朱标想纠正这种思想,但是实在是太难了,一些思想已经在百姓的心中根深蒂固,不是短时间内能纠正过来的,更何况这些还只是小事情,朱标没有那个精力去天天顾及,到如今,就索性慢慢的用警察一词代替捕快,那样比改变人们的思想应该更快一些。

    楚越的任务就是在杭州成立大明警察学院,收拢一批伤残兵卒,在杭州试行这个政策,慢慢的培养教官类型的人才,待到一年后,皇上颁布了成立警察部队之后,估计楚越就是大明第一届的警察总长了。

    京师里暂时稳定下来,很多跃跃欲试的大臣,都被皇上严厉而又令人措手不及的手段打乱了阵脚,本来想还会有一些争议,只要有争议,他们就有机会将事情闹得更大一些,牵涉的更广一些,但是皇上却根本不给他们争议的时间,一句话就把礼部侍郎柳春搞定,摆明了就是要为儿子撑腰。

    就算是有些不甘心,想想梅殷的下场,这些大臣们在没有想好对策之前,不免要担心一下自己的脑袋了。梅殷是谁。皇帝的姑父,两朝元老。

    就那么一句话就被赐死了,说一句实话。大家还真的没有感觉到梅殷犯的是死罪,一个年届古稀的老人,就算是见了军方之人还有藩王府的人,也不至于被赐死吧?想到这里,那个还敢多说话,难道自己的底子比梅殷还要硬吗?

    大家都选择了沉默,不过此时皇上又做了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情。皇上下旨,召见北平法云寺主持智光和尚。说是听闻智光和尚医术高明,请其至京师为皇上诊断病情。

    一个“请”字不足于令人惊讶,召见和尚只会令道教中人如坐针毡,但是皇上却说为自己诊断病情。这等人自曝自己有病,不免令人十分震惊起来。

    半个月后,午后申时,寄居鸡鸣寺的智光和尚在侍卫的引导下来到朱标的寝殿坤宁宫。

    这位僧人走进皇帝寝宫,一眼便见到两鬓斑白的景泰皇帝,连忙趋前说:“贫僧智光叩拜皇上!”

    朱标听说“智光”二字,却是眼睛一亮,一副惊喜异常的模样,忙探身正眼看去。说:“呵,你就是传言中令东宫有子嗣传世的智光大师?如此快速赶来,一路上舟车劳顿。真是委屈大师了。”

    智光忙说:“岂敢岂敢!贫僧忧心皇上圣体,一路兼程而来,能见到皇上,乃是贫僧三生有幸,怎能称作委屈呢。”

    朱标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命宫内女官赐坐。打量着这位神秘的的赤脚僧人,六十多岁了。依然面色如丹,油光可鉴。一副慈颜善目。比起自己,只是显得雍容肥胖些。大而方厚的嘴唇如佛祖塑像,一身黄袈裟下赤着双足。

    “陛下日理万机,过于操劳。”智光望闻切脉之后,对皇帝病情的严重程度已经了然,心疾热燥之症可谓可大可小,只能慢慢调理,但又不直言,于是满面堆笑地说道:“圣上,眼下之症是心疾,暂无大妨。贫僧献上自制丹药六十颗,早晚各服一粒,可以舒血清心稳缓心房,抑制冷痛,夜间也自然睡得安稳了。”

    “朕所患此疾已有数年,如今年纪大了,病相日渐严重,朕深知生死由命,皆天意也。你且直言,朕此次病疾,实在情形究竟如何?”

    智光一愣,没想到皇帝如此不忌讳发问。沉吟片刻之后,回道:“陛下偶感风寒,旧疾复发,并无新症染指,静养数日,按时服药,圣体自会康复的。”

    “智光,你刚才说朕患之症乃是心疾,但能猜出朕目下心疾症结何在?你能道出么?”

    听皇帝这么一问,智光心里并不惊慌,他此番来京师晋见皇帝,也有随时丧命的准备,他是在赌博,拿自己的性命和佛教的前途在赌博,最大的希望也不过是能在皇帝心中投下一个阴影,撩起一阵风声就足够了。

    不过他还是在心里斟酌了半天,这个问题有些敏感,如果自己回答的不当,皇上会随时找到借口诛杀自己,因为在他来之前,心里就有一种不祥之兆,由于太子有子嗣的消息过于震撼,他已经引起了各方面的注意,也就是说,他锋芒太露了,已经让太多的人感到不安。

    皇上之前虽然一直在抑制佛教,但是绝对不会去注意单个和尚,现在事情搞得太大了,以至于惊动了大明每一个角落,利益涉及的人太多,自己的敌人也会越来越多,到底在天子面前有没有诋毁自己,谁也不知道,所以一切要看皇帝的意思了。

    皇帝的病情并不算是严重,至少在智光的眼里是这样的,佛教凡是有名点的和尚,一般说都是多才多艺之人,因为他们要迎合各方面的喜好,对于文人雅士,他们则成了儒僧,而对于百姓,他们又成了一个救苦救难的菩萨,医道一途,更是他们的必修之课,因为那时他们装神弄鬼的本钱。

    尤其是智光对于自己的医道十分自负,所以他能很入微的观察到皇上的病情,但是正因为这样,他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说的严重了,皇上身边的太医们可不是闹着玩的,被识破之后,难免会有被指责妖言惑众、夸大其词之嫌。但是说轻了。或者落于俗套了,难免又会被皇帝轻视,以至于丧失了今后再见到皇帝的机会。

    他在北平就是这样牵住朱雄英的心思。因为太子最忧心的事情,就是无子嗣的诞下,这是全大明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他可以就此事装神弄鬼,但是对于面前的皇帝,智光真的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非常了解皇帝的病因。要说医道精深的太医没有办法救治,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只按常规地从皇帝疾病本身从表疗治,而忽略或者不敢提及更重要的是疗治皇帝的精神、心境。

    他们只注意到心疾的外在症状:血脉不通。心烦意乱,心跳过速,脾气反复无常,咽喉干燥。经常暧气,浑身热燥,乃至恶心,头痛,面部时而苍白,时而赤红,常常思绪紊乱,好作幻想,夜半时分。病情加重;天将拂晓,稍为安静,而到了中午。就感到舒服些。以此来诊断下药,按理可见效。

    可是殊不知皇帝的疾病除了生理上的病因,操劳过度,殚精竭虑,积劳成疾;更有甚者乃是精神上的深重痼疾,忧虑积心过甚所致。

    皇帝出身帝王之家。从小就锦衣玉食,基本上没有受到过磨难。但是这一切都随着登基而改变了,皇上登基已将近三十年的光景。很少享乐,不顾悠闲,勤政于朝。政无巨细,事必躬亲,朝见群臣,批阅奏章,宵衣旰食,殚精竭虑。

    虽然没有传言中洪武皇帝那般辛苦,但是如今大明的疆土却比洪武年间广阔了很多,随之而来的事情肯定也很多,由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铁打金铸的人儿也要拖垮。皇帝还不到五十岁,病症还不严重,一旦五十春秋之后,体力日渐衰弱,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而现在随着皇子们年龄的增大,而每一派系都对储君之位有了深厚的兴趣,都是天子的骨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皇上莫不是对此事忧心,但是智光知道,就算是,也不能说,不说还好,一说必死无疑。

    朱标有些玩味的看着智光和尚,他十分明白此时这个和尚的为难,因为智光对于这次召见的心理准备,不过只有半个月而已,他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揣摩自己的心思,也没有足够的情报来源来揣测。

    如果不是自己下旨,再给智光一个胆子,估计他也不会有来京师面圣的想法,但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一向力挺道教的皇上,竟然下旨让他进京面圣。

    不过朱标并没有打算今天杀智光,作为一个皇帝,不会去给一个和尚计较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情,朱标始终没有弄明白,那就是他用了什么办法,能让自己有了孙子,自从得到那个消息之后,智光的一举一动都在内厂的监视之下,除了内厂,孝陵卫和锦衣卫也分别派人协助了。

    可以直接的说,如果智光睡觉说梦话,那么连他所说的梦话内容也会被送到情报处进行分析整理,然后飞报皇上知晓。

    但是两三年了,愣是没有一点迹象,智光除了让朱雄英信仰佛教之外,任何花样都没有用,甚至连药都没有给太子开过,但是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让年届而立的朱雄英有了子嗣。

    但凡参与调查智光的人,都暗自称奇,对他有了敬畏之心,这一点也很让朱标闹心,没有想到无形中却助长了智光的些许威信。

    朱标考虑了很久,才认为,智光和尚要不就是真的有些神通,这一点对于朱标来说,他根本不相信。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就是这和尚是个赌徒,也是个神棍。他用危言耸听来换取三年的时间,在这三年之内他想办法取信朱雄英,三年之中要是有子嗣就是他的神通,要是没有子嗣,他就可以说是由于朱标自己的问题,令太子心志不坚,佛祖才不赐予子嗣,一旦太子龙登大宝,只要尊崇佛教,自然佛祖会降下恩典的。

    这是赌徒的心理,也是神棍的心理。也是智光有在三年内能获得太子朱雄英完全信任的信心。而这一点是朱标最不想看到的,这一点也是最难解释的,因为智光赌赢了,尤其是在这个只看重结果,而不在乎过程的时代,如果朱标不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太子朱雄英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父皇伤害自己的师傅的。

    朱标这次召见,就是为了搞明白这一点,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方孝孺,方孝孺在此次的二皇子朱允炆涉及走私一案中,虽然不是主谋,但是他的学生们也扮演了一个不好的角色,至于和方孝孺有没有直接关系,朱标不想知道,但是却知道一个不争的事实。

    那就是方孝孺这一方之所以有这种行为,和眼前的这个和尚咄咄逼人是分不开的,他不想看到一个方正耿直的大臣做出什么错事,以至于晚节不保。唯一能让方孝孺从容应对自己的下一步策略的方法,那就是替他解决面前的这个难题。

    这样想着,朱标等着智光和尚的回答。(未完待续)
正文 683 风云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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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底,智光和尚陛辞景泰皇帝之后,回到鸡鸣寺,收拾了一下行装,对寺中的僧侣说要去杭州灵隐寺云游,鸡鸣寺本是他呆过的地方,所以虽然法难长老失踪,也不影响寺内僧侣对他的尊重。

    其实他并未去杭州,而是乘舟顺长江至芜湖过濡须水入巢湖,向合肥驶去。在离开鸡鸣寺之前,吩咐寺中僧侣,如果皇上召见,就照实禀报,千万要保留实力,不要让皇上趁机怪罪于鸡鸣寺。

    巢湖水面风平浪静,万顷碧波在丽日下浮光耀金,姥山如一颗苍螺浮卧水中,高耸的银屏山一片黛绿,嵌在蔚蓝色的天际。此地青山碧水,烟波浩淼,真是一幅藏龙卧虎之地啊。

    觉显站在船头迎着略带腥湿的湖风,心里回想着自己和皇帝见面时的情景,无意中,他窥探到皇帝的眼光,那是一种嘲弄,至少在智光的眼里是一种嘲弄。

    从那一刻起,他的心就释然了,因为智光知道,无论他怎么回答,此时的皇帝都不会怪罪于他,因为谁也不会怪罪于一个将要死去的人。他虽然是一个和尚,但也听说过那个猫捉老鼠的游戏,皇帝这是在榨取他最后一滴坚持。

    想到这里,智光摇摇头,这个皇帝依旧是爱名之人,世人皆为声名所累,原来作为皇帝也不例外,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本来可以轻易的一句话就让自己化为烟尘。可是皇帝舍本逐末,非要打击自己这个年幼就出家的僧侣之信仰呢?

    对于这种从精神上侵占的行为,皇上倒是和佛教差不多。就是不但让你口服,还要让你心服。当然,并没有在意的朱标也没有从智光的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医道之外,智光对于任何事情都是三缄其口,不多说一个字。

    倒是智光得到了一个最新的消息,那就是皇帝对他说。朝廷准备启动一次佛道置辩,大约时间定在明年。希望智光能把握好这次机会。

    皇上的态度很和蔼,似乎是在为佛教担心一般,但是智光却是没有一点这种感觉,他从皇上的神情中感到了疲惫。皇上这只猫已经不想再玩下去了,想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尽管朱标对其保证了明年佛道置辩的公正性,但智光对于佛教的前景仍旧不看好,而且这一点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智光并没有打算在景泰年间开始佛道的正面对抗,他的眼光很远,甚至想到了自己如果熬不住的话,也不会轻易开启战端,哪怕留给自己的弟子们去做。

    因为他知道政治干预宗教的后果。特别是在大明日渐稳固的情况下,朝廷插手宗教,那还不是让谁灭亡谁就灭亡吗?

    皇帝也会编神话骗人。智光从之前的景泰政策中看到,在当今圣上执政期间,佛教根本没有丝毫胜利的希望,历史上的每次佛道争端,不都是在政治的干预下收场,朝廷倾向于那个教派。那个教派就能获胜,这是不争的事实。就如同在两百多年前的那次佛道争辩一样。说一句实话,智光和尚也不得不暗自承认,在二百多年前的那次佛道争辩,也就是有蒙哥发起,忽必烈主持的那次争辩。

    其实也不是真正的佛道置辩,应该是藏传佛教对道教的争宠之战,但是蒙哥和忽必烈的上师,又都是藏传佛教的传人,在这样的大形势下,全真道教参加的这场辩论会,是必定要输的。

    藏传佛教现在已经凋落,除了乌思藏地区之外,在别处基本绝迹了,由此可以看出它的脆弱,但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宗教,在当权者的干涉下依旧取得了胜利。

    何况现在道教已经压制着佛教发展了近二十年,更不要说在敦煌出土的《老子化胡经》了,在这样的优势下,加上朝廷的偏袒,佛道置辩不发起则已,一发起,佛教估计会遭受灭顶之灾。

    “不能让明年的佛道置辩开始!!”智光和尚回到舱内想道:“那只是自取灭亡而已,有什么办法可以延迟皇上已经决定的事情呢?”

    船缓缓地由巢湖折入南淝河,再有一个多时辰使可抵达合肥古城了。智光放下窗帘,盘膝默坐。

    在合肥九狮桥附近,有一个寺院叫做明教寺,又名铁佛寺,又称明教台、曹操点将台。该寺始建于南朝梁时,至隋末,寺院荒废。唐朝时在废墟中掘得铁佛一尊,庐州刺史裴绢上奏朝廷,准奏重建,定名为“明教院”。在洪武年间改称“明教寺”。

    在九狮桥附近的有一个逍遥津客栈,最近住进来几个商贩模样的人,说是商贩,但是却不见其上街置办货物,每日都在客栈内,并不出门,这天,一个俊俏书生模样的人,戴学士巾,穿青布衫,足登粉底鞋,手拿着折扇,一副风流潇洒的气势,慢慢的走进客栈。

    在一楼的角落里独自喝了一会茶,看见没有人注意,就慢慢站起绕过照壁,顺着回廊,踏上楼梯,走到那几个商贩住的客房。

    这是一座建造得很精巧的两层小楼,回廊上的栏杆均有雕饰,油漆一新。却又见许多僧人上上下下,出出进进。敲门进屋坐下后,问道:“客店里咋来这许多和尚?”

    显然这书生的身份极高,虽没有介绍,但是那几个商贩依旧对他十分恭敬,听见问话,忙回道:“听说店老板今日为老娘做法事,所以请了明教寺的和尚。圣母……。”

    这个俊俏书生正是已经失踪了很久的唐赛儿,喝了一阵茶,其中一人叹息说:“唉,我们到合肥已有十天,也不知智光法师在京师的情形怎样?还能不能按时赴约。”

    “我看没有指望!”另一人说:“靠人不如靠自己。依我看。咱不如回山东,把大旗立起来,凭着圣母的名声。肯定是从者如云……。”

    唐赛儿连忙朝外瞧瞧,幸好未见有人,这才严肃地切责道:“高羊儿,你这么高声大叫,让人听到了有多危险!你怎么就改不了这毛躁脾气?”

    被称作高羊儿的人不服,站起来说:“砍头不过碗大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样像耗子一样整日东藏西躲多窝囊!”

    唐赛儿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耐心地开导:“高羊儿。你胆大勇武大家都知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咱这么多时日这么多苦难都捱过来了,如果猛浪行事,出个差错。仇报不成,反而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咱们这点人,还不够那些官兵塞牙缝呢,这样白白送死又有什么意义?”

    见高羊儿不言语,又说:“智光师傅不是派人一再交待,他去京师看看风向,作了妥善安排之后再来合肥通知,嘱咐咱耐心等待。不要轻易露面。万一被那锦衣卫认出,难免不出事情!”

    “毬!”高羊儿啐道:“遇到锦衣卫,看我不扭断他们的脖子。”

    旁边有人插话说:“高羊儿。圣母说的在理。不是大家说你,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这才多久,你就如此急躁,真要坏事的。”

    高羊儿摸摸后脑勺。笑道:“好,好。一个人说不过你们这么多张嘴,俺听你们的。”

    唐赛儿见时辰不早,招呼其中一个往明教寺去看看智光和尚回来没有。

    那人刚刚下楼踏上回廊,便见照壁那边站了七八个人。一眼瞥见锦衣卫那显眼的飞鱼服来,吃了一惊,连忙转身回去,大家看到他回来,问道:“智光法师来了吗?要不你怎么回来了?”

    那人压低声音说:“楼下有锦衣卫。”

    高羊儿立即说:“怕他作甚!”

    这时,就听照壁那边的说话声传过来:“军爷,我们客栈里哪来的钦犯?住客都有路引!”

    “军爷没说他们一准住在这里,但是循例我们进去要进去看看。”

    唐赛儿不再去听那边议论,心里稍微有些紧张,对方查的是钦犯,跟着他的几个人虽然不是善类,但和钦犯无缘,唯一可能就是来找自己的,而这里也只有自己被画影图形的通缉,难道是智光和尚遭遇了不测,还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要真的是冲着自己过来。怎么办?唐赛儿在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猛然间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男装,索性就赌一把。于是顺着回廊悠然的又走了出去。

    客栈之内有些忙乱,可能是很少经历这么大的阵仗,唐赛儿刚跨上回廊,那边锦衣卫便上楼来了。商贩们虽然有些不安,但是也算是沉着,偷着往外看,瞧见锦衣卫打扮的人正向每间客房探头探脑,圣母与他们擦肩而过,竟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半个时辰以后,唐赛儿一副书生模样赶到明教寺,刚坐下一会,便有一个小僧走来,说:“智光禅师回来了,请公子到法堂相见。”

    这时白羊儿和另外一人由于不放心,也赶了过来,会面后,三人加快脚步,转过古屋上井,匆匆忙忙来到法堂。

    “弟子拜见法师。”唐赛儿双掌合什,行了一礼。既然归了佛教,就要暂时遵守佛教的礼节,而白羊儿和另外一人却没有反应。

    “罢了,”智光和尚盘膝坐在一只宽大的紫檀矮几上,一路劳顿,他依然神采奕奕。唐赛儿施礼之后,他微微笑道,同时指了指对面的几只矮凳,叫他们坐下。

    “事不宜迟,你们准备开始吧!”智光单刀直入,接着把这次进京的感受说了一遍,特别是皇帝要召开佛道置辩之事,他想让唐赛儿他们扰乱一下。最后说道:“老衲已经无计可施,要仰仗你们的锋芒了……。”

    “噢,”唐赛儿欠身问道:“请问法师,我们该如何做,法师不会以为凭着我们数千人就可以对抗朝廷吧?而且还要这么急。我们也需要准备啊。”

    “老衲在京师数日,略知京中情形,”智光法师手捻佛珠。眯着双目,将他陛见皇上和在鸡鸣寺的见闻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末了,他抿了一口茶,提高嗓门说:

    “老衲也知道,此事无论对于谁都是十分困难,但是现在佛门要遭受大劫。作为信徒,为我佛牺牲。来生也必然有个好的结果,但是老衲却也不会让你们牺牲的,这次老衲看出了皇帝的决心,他已经决心将我佛门铲除。大家唯有以死相搏,方有一线生机的产生。”

    “大师教诲甚是,不过,弟子想求教该如何去做。”唐赛儿不动声色的问道。

    智光略微招手示意叫她过来,然后说道:“不错,老衲正是为此而来,你们的根基,随着漳王朱志均的被废,已经消失殆尽。有些心诚的,也都去了山东,也可以说。山东现在是你们白莲宗的根基所在,但是山东的军力也是颇为雄厚,不可力敌。老衲突然想起了,孔府合宗之后,在山东曲阜倒也十分安稳,那里的防备并不严密。孔府乃是天下儒家的圣地,你们如果骚扰孔府。肯定能让皇帝陷于被动。”

    “那我们就趁他不备,去曲阜杀他个片甲不留!!”在一旁的白羊儿插口说道:“那样才痛快,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那不是痛快,是胡闹。”智光和尚仍然眯眼垂眉道:“你真的把孔家的人杀完,恐怕天下之大,也再无你的容身之地了,可以骚扰,也可以找一些恶人杀了,对于孔家之人,还需慎重,给朝廷压力就行,就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

    “那如果朝廷派遣军队追着我们打呢?他们有火器,还有武卫局的人,不好对付,我们的人太少了,就算是骚扰了,也跑不掉。”唐赛儿想了一下,说:“法师点化严谨,思虑周密。但是我们可用之人真的不多啊。”

    智光点点头,睁开双眼,说:“圣母这话说到了关节。老衲正要告诉你们,此事的关键在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孔府原来分为南北二宗吗?”

    他知道唐赛儿等人也说不出来究竟,所以自己接着说了下去,道:“孔府分成南北二宗四百余年,是在太子殿下的努力下合并的,这其中就代表着孔府之事,太子要比皇上操心的多,更何况太子身边近臣方孝孺,乃是公认的儒林领袖,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只要孔府受难,太子必会插手,待今日一过,老衲就以准备佛道置辩为名回到北平,届时,自然会劝说太子承揽维护孔府之事,那么军镇肯定要受到太子节制,只要到了那时,相信你么也就好过的多了!!!”

    唐赛儿忍不住插话:“但是我们害怕等不到那一天,区区数千人,在朝廷军镇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智光眯眼笑道:“圣母光看见自己的困难,但是也要看见朝廷的困难,军镇兵权虽然在总督手里,但是总督不受布政使节制,反而要受到远在京师的皇帝和兵部节制,,没有皇帝下旨和兵部行文,总督也无权调遣超过五千的兵马,这五千兵马虽然也不是你么能抵挡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老衲又不是让你们力敌,你们根本不用和官军交战!”

    “这话如何去说!”

    “只要骚扰了孔府之后,你们牢记几句话,那就是尽量抢马,快速转移,你们可听说原来蒙古人势力不强时,怎么作战吗?那就是不停的运动,在一个地方不可超过三天即走,所到之处,除了招募弟子之外,那就是最大限度的抢劫马匹,加强自己的机动性,那样凭着区区五千官兵,根本跟不上你们的脚步,要拖延过几个月十分容易,这几个月功夫,可能你们不好过,但是朝廷更不好过,大明太大了,所要办之事手续繁琐,正是可乘之机,而且最近十数年中原未遭兵祸,官军早就麻痹了。”

    “嗯。”唐赛儿点了点头。盘算了一下,智光说的也是个道理,骤然想到一个问题,马上开口说道:“法师睿智灼见,为晚辈指点迷津。但是此番举动障雾重重,如履刀丛,法师的教诲我听明白了,但是弟子想知道,这样做必不是长久之计,请问法师,何时是尽头呢。”

    “俺却听不明白,”白羊儿嗡声嗡气地说道:“法师说了半天,无非是让我们去卖命,你们享受,如果事情成了,我们是叛贼,不成功,我们还是叛贼,坏事是我们做,好事是你们领,俺怎么没有看出俺们有什么好处呢?”

    “现在要是还分彼此,那么佛门沦丧也是必然,你们白莲宗既然皈依佛门,成为我佛白莲一宗,当然要为佛门尽力,山东的佛门弟子,肯定也会帮助你们举事,何况,老衲在北平一定会设法说服太子,让太子暗中支持你们白莲宗,只要你们不过分,就不会有太大的困难,所以你们记得,一定要约束手下,万万不可妄开杀戒!!”

    智光严峻地提高声音说:“此事至关重要,你们随机应变。所谓心无备虑,不可以应猝,以明防前,以智虑后,无事则深忧,有事则不惧。老衲也赠你们几句签言,曰谨慎、曰心细、曰果敢、曰应变。”

    当天晚上,唐赛儿一行三人悄悄走出明教寺,出了大东门,在东门大河边搭上一条小船人不知鬼不觉地启程往山东方向驶去。(未完待续)
正文 684 风云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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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沿袭着另一个时空的失败宿命,唐赛儿依然如此,不过这次比另一个时空败的更加彻底,败得更加不堪。

    庞煌曾经生活的那个历史中,是由于当时的永乐大帝朱棣迁都,把京城从南京迁到北京,大修宫殿。为了供养京师官员及军队,又组织南粮北调,修浚运河,开凿会通河,大量征调民夫,山东百姓首当其冲。

    祸不单行的是,那几年山东又连续发生水旱灾害。百姓吃树皮、草根、苟延生存,但仍然“徭役不休,征敛不息”,百姓陷入绝境。唐赛儿的父亲被抓服劳役,她和丈夫林三冲进宫府讨粮,林三被杀害。她父亲悲愤而死,母亲也重病身亡。她忍无可忍,才决心率众起义。

    那时唐赛儿有广阔的发展空间,有着千家万户与她遭遇相同的百姓,有着很多活不下去的人,还有朝廷逼迫出来的民怨。虽然依旧是靠着白莲教妖言惑众,聚拢人心,但在一定程度上,勉强算是正义之师。

    在如今可不同,首先要说的是,朱标并未迁都,因为庞煌也不会提醒这一点,职司建议皇帝选择了太子守北平的策略,这样比封藩王还要保险,但也比封藩王还要节省,北平有现成的蒙元故宫可以利用,稍加修葺就可以了,而且朱标登基以来,尽量的减轻百姓负担,根本就没有大的民怨,大家就算是闲了的茶余饭后。也是议论下见过的西洋人和大明运动会的长长短短,谁有那个心情造反啊。

    更何况,高丽半岛和日本四岛归入大明的版图后。四个藩王要建设自己的藩属,需要大量的物资和人力,就算是有一些闲散的劳动力,也被他们请走做工,或者出海做了水手、行商。每个人都赚得口袋鼓鼓的,谁造反就是和自己的钱袋过不去了。

    不要说山东的百姓,就连唐赛儿辛苦经营的根据地也是如此。卸石棚寨是白莲教最后的根本,那里虽然十分团结。但为了隐藏形迹,还是以村落的形式出现,按时的向官府缴纳税赋,享受着朝廷的各种优惠。久而久之,人的思想已经软化了。

    唐赛儿回到卸石棚寨后,召集四寨的首领和白莲教的骨干商议配合智光和尚的计划时,就已经感到了阻力,她曾经劝说了很久,除了当年白莲教的老底子之外,新一代的年轻人,除了一些好勇斗狠的,都不是太情愿参加。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唐赛儿看到这个情景,知道如果不发动这次起义的话,那么以后白莲教估计就完全没落了。所以不顾众人的劝说,勉强筹备了一千五百余人,分散开来,昼伏夜出的向曲阜方向汇集。

    袭击孔府的行动十分成功,甚至只动用了不到五百人就完全控制了局势,二十多岁。刚刚承袭衍圣公的孔彦缙被吓的几乎失了魂,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唐赛儿听从智光的劝诫。并没有胡乱杀戮,只是抢掠了一番,让属下寻找附近的村民,看有没有受过孔府冤屈的,也正好孔府平日在曲阜一带气焰熏天,平时百姓敢怒而不敢言,现在让其指认出来,胡乱杀了几个孔氏的旁支子弟作为示威之用。

    随后就离开曲阜,高调回转青州,一路上泗水、新泰、莱芜、蒙阴、临朐等地不论大小府县,都以惩办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等借口进行抢掠,除了金银财物之外,那就是以马匹为主,造成了一千五百人上曲阜打土豪,回转之时,每个人除了腰间鼓胀,还基本上抢了近两千匹马。

    机动性大大的增强了,本来如果按照智光的建议,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回卸石棚寨,只是在外面游击,那样的话,估计智光的预算是对的,济南军镇虽然拥兵甚重,但是没有朝廷的谕旨兵符,也很难寻到这一千余人的踪迹。

    但是乌合之众毕竟是乌合之众,看着从曲阜等地抢来的财物,每个人再也没有心情东奔西跑了,有几个年轻的首领,甚至还偷偷藏了抢来的民女在队伍中,被唐赛儿发现之后,很很的教训了一顿,要不是情况危急,正是用人之际,恐怕唐赛儿会大开杀戒。

    但是受到教训的这些人和部分无心恋战的白莲教徒可就找到了借口,以官军人数众多,且日渐防卫森严为借口,要求分头行事,或者大家一起回转卸石棚寨,据险死守,要不然他们不会就这样白白送死的。

    唐赛儿在此时也感到了事态不妙,因为所谓起事,并没有像是智光说的那样从者如云,不但响应者寥寥无几,所到之处,就连同情的也没有几个,他们被逼得只能再山中躲避、穿行。在夜间才会选定目标下手。

    这样的情况,和打家劫舍的强盗有什么分别,唐赛儿为自己的这种结果感到悲哀。又拖延了近一个月,终于坚持不住了,唐赛儿和白羊儿等首领商议了一下,觉得这样不是办法,还是要分散回转卸石棚寨,可能那里还没有暴露,只要撤退得法,应该还可以拖延一阵子,那就等待北平的消息了。

    放弃马匹,遁入山林,兵分数路的朝卸石棚寨行进,如果大家都是万众一心的话,可能也真的可以延缓暴露的时间,不过没有这么多的可能了,这些人放出来的久了,又做惯了这种营生,虽然唐赛儿他们一直强调,但是还是出了问题。

    该放弃的马匹没有放弃,有些人仍然骑着他招摇过市,该隐匿形迹的不去做,反而想着趁着回寨之前再捞一笔,没有纪律性的军队,永远是乌合之众。就这样,在唐赛儿回到大本营的第三天。济南军镇青州守备旅就获知了情况,并迅速想上回报,济南军镇在自己的权限能力范围内。以济南军镇参谋部佥事高风为主将,率领四千人直往青州而来,兵至益都之后,会合青州守备旅的力量攻击五千人,顿时将卸石棚寨包围个水泄不通。

    在经营卸石棚寨之初,唐赛儿就煞费苦心,按地形把卸石棚寨分为四寨。她驻地势最高的南寨,以利观敌指挥作战。还在南北两大悬崖上筑起寨墙。并在寨内修建水池,注重年年的屯积粮草,以防不备只需。

    在唐赛儿的心目中,卸石棚寨易守难攻。而且寨子一旦被围,寨子中的人一定会同仇敌忾,一心一意的反抗朝廷军队,如果没有五倍以上的军队,根本没有能力攻破山寨,还有,唐赛儿有从漳州时就开始储备的火药,她梦想着能拖延过智光所说的期限。

    高风到达卸石棚寨的时候,忍着怒气按照惯例。向城中派遣了招安的使者,其实他一点也不想招降这些乱民。

    在大明上下安定的情况下,近几年来已经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没有想到,近五年来大明内地的首例造反竟然发生在山东省,这个结果已经让济南军镇总督伍凯大发雷霆了,给高风的训示是严厉的,因为伍凯知道,就算是迅速的扑灭卸石棚寨的叛乱。估计朝堂之上也不会放过他。

    在加急奏折中,请罪的同时。伍凯就知道自己不能幸免,甚至还没有西北军镇的总督楚越下场好,因为楚越还没有人弹劾,在他加急奏折送到京师的同时,不知道有多少弹劾他的折子已经陈列在皇上的御书房了。

    所以派遣高风去的时候,他已经暗示是象征性的招降,然后就是猛烈的进攻。一直将叛乱剿灭为止。

    但是招降的使者很快的就赶回来了,说是愿意受招降,但是要讲一定的条件,比如说官职问题,抚慰问题等等,明显的是在拖延时间。

    高风早就通过斥候从各方面搞清楚了,卸石棚寨只有为数不多的白莲余孽,姑且称之为军队,但是在高风看来,那是不堪一击的。所以起初高风想不战而得,还有朝廷的惯例要招安,所以才派出的使者。

    可唐赛儿明显的是想用招安之事拖延时间来苟延残喘,于是高风就将回信丢掷一旁,不予理睬。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卸石棚寨,能阻挡的了朝廷的大军。这举动更加激起了高风攻打的决心。

    但毕竟是员有勇有谋的将领,他明白这卸石棚寨是不好对付的。现在大明上下养成了习惯,在大名军事学院所学的也是一样,打仗不是只讲结果,而是要注重尽量减少自己的伤亡,否则就算是能剿灭叛乱,如果损失惨重的话,他高风也承担不起责任。

    没有莽撞地让兵士们硬攻,而是细心地研究卸石棚寨的特点,寻找极少伤亡的夺寨方式。他在绕寨视察之后,得出了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结果,那就是水源,由于叛军都收缩回寨内,也就是依山而守,占尽了地利的便宜,但是却忽视了水源的问题。

    高风发现有条河流穿山而过,在卸石棚寨东侧形成湖泊,只要截断上流水源,卸石棚寨将会不战而破。于是他派部队在上游筑起高高的堤坝,将流入卸石棚寨的水堵住。同时又在地势低洼的东面派了一个营的兵力把守,让里面的人不敢出来取水,这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一边等候寨内缺水,一边等候军镇的攻击信号,十余天后在默许之下,大军才发起进攻。

    进攻是极猛烈的。官军蚁涌般地扑向守军极少的卸石棚寨,很快就将外城攻破了。白莲余孽退入内寨之后,一面指挥士兵在城墙上与爬城的官军对杀,一面组织一批敢死的子弟,准备应付随时出现的不测。强大的官兵凭借火器之利又将内城攻破了。白羊儿、宾鸿等首领便率领敢死队退到街里,与官军展开巷战。

    大明王朝对火器的管制,大大限制了造反者的代价,到了这时,唐赛儿、白羊儿和宾鸿等率领敢死的弟子们,这时的心愿不是能不能守住卸石棚寨了,那只有一点:尽力多杀一些敌人。

    能坚持到最后的基本上都是白莲教的死忠分子。他们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巷战是对他们有利的。官军再多,火器再锐利,拥进巷里的。也只能基本上跟他们对等。这是他们最能发挥杀伤力的时机。那些平日安静至极的潮湿、窄小的街巷里,此刻杀声震天。钢铁碰撞发出的刺耳的金属声、人们拼力厮杀的喘息声、火器的发射声、尸体笨重倒地的钝响,极其阴森、刺耳地响彻卸石棚寨的上空,这里笼罩着一层浓厚的悲惨气氛。

    白羊儿的强健膂力,使他手中的大刀锋利无比。他手起刀落,一连劈倒了好几个军镇官兵。正在他且战且退之际,不想从身后窜过来一个人。他反身猛砍了去,由于挥臂过猛。这一刀砍空了,刀刃砍在土墙上。

    只听得“当”的一声钝响,刀被猛然弹了回来。他一时来不及反刀防敌,被一枪打在右手臂上。伤痛使他的手顿时瘫软下来。刀落在卵石地上,发出叮当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几个官兵冲将过来,扭住他的手,要活捉他。

    白羊儿哪里肯束手被擒?他使劲甩脱围上来的人,用双拳双腿,狠打敌人。几个官兵倒在他的拳、脚下了。正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不想一刀又猛又狠。而且正砍在他的脖子上。头被砍断了,骨碌碌掉落在卵石地面上。

    可剽悍的他上身仍挺立着,而且双手紧攥着拳头。围在周边的官兵一时呆住了。一个个吓傻了似的紧盯着,一时,小巷里鸦雀无声。好一阵,只听得砰然巨响,这才惊醒过来,发现是这个悍匪倒在一旁的土墙上。

    高风满以为这一下整个卸石棚寨已落入他手中了。可是他没高兴多久。就有人来报:南寨中的叛军仍在顽强抵抗。那里正是唐赛儿亲自守御的地方,守在那里的。是唐赛儿、宾鸿率领的二百五十多人。他们坚守着,严格执行着唐赛儿所说的决不投降的命令。

    高风心想,那还用攻吗?便微微一笑,说:“何必去攻?只围上十多天,就把他们饿降了!”

    很快就是十几天了,守在南寨的叛军已饿了七八天了。南寨是卸石棚寨的最高峰,是最难攻打的地方,但也是最缺水缺粮的地方之一,唐赛儿以为卸石棚寨四寨合一,将自己圈在中间,所以并没有往最高处储备多少粮食,而且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官军真正的发动进攻,不过是三两天的功夫,就已经将他们击溃,到了后期,他们也没时间再去储备。

    被饥饿折磨着的白莲弟子们,一个个连躺下的力都没有了。看到他们那副痛苦难熬的样子,唐赛儿心里难受极了。想到,与其这么窝囊地饿死,就不如来一番壮烈的死。看来师傅金刚奴留下的基业,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再也无法生存下去,到了此时,唐赛儿才真正看到了朝廷军队的威力,明白了当年金刚奴为什么不堪一击。

    但现在想起来,不免有些明白了,但是更明白一点,那就是他上了智光和尚的当,智光作为太子身边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军队的威力,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这是不堪一击,可是为什么要吸引他们巨石呢?

    没有想到,就算是投靠了佛教,依然要被牺牲掉,这样比之以前更加窝囊,以前还是为了自己的宗教牺牲,但是现在呢,连为谁牺牲都不知道。

    叹了口气,支撑着站了起来,攀着寨中城墙的垛口,喊道:“我的部下饿得不能动了,无法出来。只要给我们一些食品,就一定听从命令!”

    这话传到高风的耳里时,他正在用餐。香醇的米酒,开胃的小菜,让他感觉到很舒服,而这消息,又大增了他的胃口。他满意地说:“我料想他们只有乖乖投降这条路。看,不正是这样吗?”

    来报信的部将说:“将军神算!那些顽固不化的东西,让他们饿死也好!”

    高风打了一个饱嗝,摇头说:“不,给他们点吃的吧!”

    部将只道自己没有听清,又问道:“给他们吃的?”

    高风说:“他们不是答应投降吗?那自然是要活的比要死的强。而且,总督也需要活人来献俘让皇上恕罪,自然要有一些人活下来了。”

    两个时辰后,南寨的叛军一个个变得有些生气了,都在伸臂扭腰地活动身子。唐赛儿把宾鸿叫到身边,交代了一番,让他找自愿者去归降朝廷,并告知这次仓促起事的原因,以及她所猜测的结果,让他忍辱负重,如果投降之后,探知如果真的是智光在搞鬼的话,那一定要想办法,不择手段的为弟子们报仇。

    城外的大军正不知他们要干什么,正在等待寨内投降的时候,突然传出来号角声,和咚咚的军鼓声。高风马上警觉起来,以为城里要打出来了,立即命令部队手执兵器,穿上盔甲,严阵以待。

    过一会,稀稀落落的下来了大约十余人左右,交出了自己的武器,随即便静坐在一侧,等候处理。高风有些狐疑起来,按照斥候的观察,寨中绝对不会只有十余人在守护,叛军在搞什么鬼?

    终于有些耐不住了。准备有所行动,开始慢慢向南寨靠近。突然,轰然一声,地动山摇。南寨中的火药爆炸了,寨墙崩塌了。硝烟、碎石、土块,直扑城外的大军。倒是没有伤着什么人。而寨中,则全是一片灰烬……。(未完待续)
正文 685 风云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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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赛儿死了,就这样毫无争议的死了,和另一个时空不一样,这次官兵在搜山的时候,发现了唐赛儿的尸体,保存依旧完整,火药是在外围爆炸的,但是唐赛儿却在南寨深处的佛堂之内,十分安详的双手合什,跪在笑呵呵的弥勒佛祖的神像前,好像询问着什么?

    所有残留的白莲教弟子,除了当初跟随宾鸿出来受降的十余人之外,其他的全部都聚集在一起,在火药的周围团团坐下,于是也被炸的四分五裂,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唯有唐赛儿是服毒自尽的。

    可能她是担心,如果官兵不找到自己的尸体,不能确认自己的死去,就不会放过宾鸿等人,那么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唐赛儿的目的达到了,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宾鸿等人又表示出相对的驯服,高风凯旋而归,并把他们献给了总督伍凯作为礼物。

    但是伍凯却是一点也没有兴奋和解脱的表情,命令将宾鸿等人收押,然后就闷闷不乐的回到书房书写奏折请罪。虽然此事真的和他一个军镇总督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徐凯也知道,他完了,至少这个总督也挪挪位置。

    不但是他,包括山东布政使、按察使等有关官员,都少不了受到弹劾,这件事情如果放在洪武年间,可能也不会牵涉到他们这些封疆大吏,但是偏偏是在景泰年间,全国一片和谐的情况下。骤然山东出了这种事情,要是说和山东官员的治理不当无关,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等待他们的结局。无非只有两个,一个是引咎辞职,一个是平调它处,还在山东是不可能的了,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三天后,在北平法云寺的智光和尚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却是露出了一种慈悲的笑意。他竟然舒了口气,平静的对弟子说:“你们去准备一下。我要去东宫觐见太子。”

    然后就闭目入定,一副超凡出尘的样子,因为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从筹谋开始,智光压根就没有去太子朱雄英面前多说半句话。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替唐赛儿解围,何况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太子虽然听他的话,但是也不会太盲目的听从他的话,更不会去公然纵容反贼,那和直接与皇上对抗有什么区别。

    智光怂恿着唐赛儿闹事,无非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山东乱起来,然后他就可以对太子说:

    山东不但是经济大省。海防重镇,还乃是孔府重地,而孔府南北宗合并又是太子您花费心思而促成的。也是天下读书人归心于殿下的原因之一。

    如今山东省出现孔府遇难的事情,还是在天下靖平的情况下发生的,这已经证明了山东官吏对于孔府的不重视,而这次叛民目标又是直指孔府宗庙,杀人抢掠、无恶不作,从这起事件上能看出来什么呢?

    其一。可以怀疑此次有人针对孔庙而为之,明知道孔府合宗乃是太子的心血。有人想毁灭太子的政绩,引起天下读书人对太子的不满,也可能会说太子对孔府宗庙、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不重视,没有保护的能力,以至于部分人会转而投奔其他皇子。

    其二,山东官吏,上至封疆大吏,下旨府县知事不能完全领悟太子的意思,当然也不能说这些官员办事不力,也不能说这些官员不忠心,但是他们的办事能力和忠心都是针对皇上的,根本没有把太子您放在心上。

    其三,太子这次不强势出手,那么朝堂之上原来对太子归心的大臣们,恐怕会以为太子没有能力保护他们,这样会让人心散掉…….。

    总之,智光有很多借口,暗示太子要加强对山东的控制,如果成功,太子是有能力影响皇上和朝廷,也有那个资格举荐山东的官吏,那么智光的计划就成功一半了。

    山东无论农业还是商业都算是一个比较发达的地区,不但牢牢扼守住东亚几个藩国的命脉,而且俯览中原,占尽了天时地利,绝对一个无路是兵家还是官场的必争之地,取得山东的控制权,虽然只是暗中的控制权,对于太子的力量也会加强。

    智光好像一心为太子筹谋一样,所做的事,牺牲那么多人,不惜挑动战争,也要增长太子的势力,这种做法的确比方孝孺极端的多,也根本不按照规矩出牌,正好也有末日的白莲教作为可以利用的工具,无疑这次智光成功了。

    成功的比较彻底,就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在山东但凡发生过叛乱的地区之官员,无一不遭受到朝堂之上奏折的清洗,很久没有发生战争的大明,山东的白莲教造反就犹如在油锅里溅了一滴水,四处的炸开了。

    济南军镇总督伍凯,调任广东军镇。布政使、按察使、曲阜知县、青州知府等等,没有一个逃脱的,不是平调就是降任,最惨的就是青州知府,被直接押回京师交与大理寺问罪,因为卸石棚寨是他的辖地,怎么会任由白莲余孽在那里隐匿这么长的时间,怎么会从容的让其闹事,其中的关系必须要向皇上解释清楚。

    太子十分关系山东的吏治情况,几番上书,要求在曲阜驻扎兵卒守备,以防止此类事情再次的发生,同时在努力下,济南军镇总督,由耿炳文之子耿瓛接任,他是皇帝朱标的姐夫,但却是北平军镇中的老人,因为其身份是皇亲的缘故,所以一直没有被授予过正职,这次太子为了把他举荐出来,使了不少劲。

    另外关于其他被更换的官吏缺口,引起了朝堂各派系的争夺,但还是在皇帝的操作下。把决定权大部分留给了太子朱雄英。于是,刚刚被皇上鼓励过的二皇子一系,立即有些警觉起来。

    皇上到底在做什么。不是一直在维护二皇子吗?现在怎么又开始维护太子了,皇帝心目中最佳的储君到底是哪一个呢?

    有种不好的感觉从每个人的心中升起,皇上不会是想要分裂大明吧,现在的势力范围很明显,太子坐拥辽东、山东、河北、河南、安徽和东亚诸藩的主动权。

    而二皇子朱允炆在西北诸地、四川、云南等地有着较好的关系,三皇子靠着海运贸易,把江浙、福建、两广和东南亚诸藩连接在一起。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皇上分的很清楚,比如说太子派遣朱志均想要染指漳州。那是三皇子的势力范围,稍有差池就被肢解了。还比如西北是二皇子的势力范围,不知是太子还是三皇子一系想要构陷,但是随即也被皇上化解。

    而如今。又轮到了太子受到保护,难道皇上真的是想分解大明吗?这种想法在大家的心目中挥之不去,十分惧怕这种后果的产生。每个人都是忐忑不安的,但没有人敢说话。

    朱标苦笑着看着自己缔造的这个结局,他很明白大臣们在想什么,作为天子,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他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自己的计划才能出奇不意的进行下去。而且朱标相信。就算是朝野之间敢这么想,也没有人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妄自菲薄的揣测圣意,因为三个派系互相争斗的结果,无论是哪个派系的官员先说出来,那都会受到其他人的攻击,所以不会有人这么不识相。

    但是。偏偏就有那种不识趣的人出现了。

    一轮鲜丽的红日,将紫禁城内照得一片辉煌。奉天殿偌大的广场内异常静谧。从丹墀到奉天门中间的道路两旁。肃立着盛装仪卫,一个个纹丝不动,如同石雕。油亮的铺地方砖,洁白晶莹的汉白玉栏杆,紫红色的高高宫墙,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金碧辉煌的奉天大殿,屋脊上栩栩如生的行人走兽……在丽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壮观,威严肃穆。

    辰时之后,皇帝退朝,王公大臣们纷纷鸦雀无声地退出奉天殿。殿院内只剩下肃立的仪卫,春风吹拂的旌旗,益发显得空荡、寂静。

    退朝之后,朱标在宫内女官的陪同下缓缓地步下丹墀。包女史躬身导驾,低声说:“躬请皇上登舆。”

    “罢了!”朱标一摆手,望也不望一眼,径地绕墙而行,朝后宫走去,包女史赶忙追上,同时向侍侯的侍卫、侍女们挥挥手,让他们离去。

    “皇上一定是生气了!”大家跟在一语不发、怒容满面的朱标身后,心里想,“恐怕是为了黄子澄奏本的事吧?”

    绕过奉天殿,径直朝乾清宫走去。包女史屏着声息紧随着。她入宫多年,深知皇上秉性,在这样火头上,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凭着善于揣度皇上心理和多年来侍奉皇上的经验,包女史果然猜中了皇上发怒的原因。

    但是他只猜准了一半,朱标的震怒,固然因为告老归国的藩王府长史黄子澄劝谏皇上应早树太子威信,不可朝三暮四等等而触发,但还有一件事更让朱标愤恨。

    智光的筹谋,让朱标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的身影,那就是无事生非的姚广孝,他没有想到佛教的人是如此执着,竟然用了自己的儿子作为筹码。当然,这是宾鸿看到事态发展之后所猜测的结果,没有任何迟疑,在接受大理寺审讯的时候,就公然开始揭露,他们这次之所以谋反,是因为北平法云寺主持,也是大明王朝太子的师傅智光这个老秃驴指使的,并列举了证据,以及智光邀约唐赛儿见面的书信等等,让大理寺哗然,也让大明朝野哗然了。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打断了朱标的计划,现在矛头指向太子,就算是朱标惩治智光,那么和太子也脱不了关系,这已经不是小问题了,如果纠缠下去,那就是太子私德的问题,而大理寺所奏宾鸿的供状如果属实,真是一个棘手的事儿。

    而在今日朝堂之上为这个事情争吵不休的时候。本来已经火药味颇浓的奉天殿,由内阁大臣杨荣呈上,由致仕藩王府长史黄子澄手书的奏折又传了上来。开始为太子辩护,这种辩护无疑是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更加激起了各派系的争吵。朱标心中快快不快,没等群臣奏事结束,便愤然离座退朝。

    走进乾清宫西阁,顾不得脱去龙袍,便走到御案前坐下,伸手从镀金笔架上取下一支工管狼毫。包女史急忙趋前揭开龙纹端砚,轻轻平放。研好墨,退至一边垂手侍立。朱标铺开印有黄龙暗纹的信笺,将狼毫在砚池里蘸了蘸,但是突然呆住了。悬腕不动,怔在了那里。

    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百思不得其解,智光和唐赛儿有勾结的事情,他早有听说,但是这次宾鸿也太激进了吧,在大理寺和刑部会审的情况下,竟然毫不遮掩的说出了事情的真相,让人连有掩饰的机会也没有。

    而且,智光邀约唐赛儿的书信是怎么在乱军之中保存下来的。又是怎么被带到京师,怎么会出现在宾鸿手中,直接在大堂之上作为证据指责智光。也等于间接的指责太子呢?

    宾鸿可是钦犯加上俘虏的身份,在青州投降,在济南被关押过,辗转来到京师,在刑部大牢中又羁押了近半个月,这么久的时间。那书信就算是可信,但是怎么能保存下来呢?

    但是事情已经公开。没有掩饰的余地了。朱标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狼狈的这一天,本来想找一个宗教的借口,让太子对智光失去信心,然后趁机铲除佛教,至少也要让佛教永远也翻不了身,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想到了这里,朱标低下头来,有蘸了一下墨水,手提起狼毫奋笔疾书道:“煽动叛乱,离间皇亲,夷族,弃市。”

    写罢,将御笔一掼,推开御座,站起身来。正考虑怎么应对黄子澄的奏折,御前值班的侍卫走了进来行礼道:“启禀皇上,智王殿下求见。”

    朱标插上笔筒,想了一下,说:“宣他进来。”

    包女史连忙将龙椅摆正,侍奉皇上坐下,从侍女的托盘里端过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御案上,退步一旁躬立着。

    智王朱棡步履轻捷地走进乾清宫西阁御书房。瘦削的身材,清癯的面孔,细白的双眉下闪着充满慈善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来拜见皇上有些不对,但是他还是要来,他已经快七十岁了,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几个儿子都被封了王,虽然分布在大明的周围四处,可是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他智王一系,算是已经开枝散叶,而年底,就是他彻底退出政治舞台的时候,在这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情,就是关于最近风传最厉害的太子牵涉谋反案。

    朱棡疾步走近御案,便要跪拜,朱标摆摆手,示意侍女扶朱棡坐下。

    “皇上……。”朱棡在御座东首前铺着绣垫的椅子上刚坐下,便探身欲说,见朱标皱皱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皇帝拿起御案上黄子澄的奏折,翻阅着。

    “诸王,您是为了今日朝会上发生之事来见朕吗?”

    朱标边看奏章边问朱棡,眼睛虽然没有看,但是心里却是十分清楚。朱棡欠了一下身回答说:“皇上所言极是,老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你觉得黄子澄奏折上说得有理么?”朱标从奏章上将目光移了过来,食指敲击着左手拿着的奏章道:“就是这个奏折……。”

    朱标本想避而不谈奏折,直接劝谏的,因为他毕竟是宗亲,而黄子澄毕竟是外人,他不能拿外人的意见来劝谏皇帝,但是见朱标威严地逼视着,连忙说:“皇上,老臣本不想提及奏折的,但是皇上既然提及,那么老臣就说一下……。”

    “老臣以为,此事疑点过大,皇上不宜牵涉太子过甚,相反,在此时,正应该如黄子澄所言,要极力的维护太子的威严,老臣知道,皇上想杀那智光以堵天下人之口,但是老臣认为,智光不但现在不能杀,而且要保护……。”

    “当然,老臣更加知道,智光必然不是无辜,宾鸿所言,几近属实,但是皇上,如凭借区区一个叛匪所言,就定论太子身边之人有罪,那么势必会给其他人以机会,他们可能不会针对太子,但是却会寻找各种途径,将太子身边近臣慢慢剥去,这种事情,不得不防啊,皇上……。”

    朱棡那长长的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因为紧张而绷紧了,灰黄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安,嘴角不能自主地抽搐着,雪白的胡须随着掀动,其实这位年老的智王在观察皇上的举止时,已经明白自己所料不错,皇上的确是准备拿智光开刀,来个杀一儆百了。

    朱标听着朱棡的话,没有任何表情,包女史轻手轻脚为皇帝和智王各换了一杯热茶,朱标端起茶盏抿了两口,点点头,道:“王弟,关于这些,朕自然会有决定,诸王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朱棡没有想到只说了几句话,皇帝就下了逐客令,但这个逐客令却是圣旨,他不得不遵,正要下去,就听见皇上吩咐道:“八百里加急,传方孝孺进京……。”

    听到这个旨意,朱棡顿时放心了很多,很轻松的告退,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是他最后一次步入紫禁城中了。(未完待续)
正文 686 朝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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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朝会上,太子太傅方孝孺作为东宫的近臣也参与其中。这一生之中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这样的朝会,但是这次却只是站在队伍的最后,默默无闻也没有发言,这个方孝孺的一贯作风不符,但是也和皇帝的冷漠有着很深的关系。

    近五年来第一次来到京师,自从太子守护北平之后,方孝孺就把心思全部放在辅佐太子治理辽东的事情上了,就连老家都没有回,只是留大儿子方中愈在家中侍候八十余岁的高堂,也算得上兢兢业业了。

    但是随着离开京师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感到生疏,不但是对朝堂之上的礼仪生疏,而且感到皇上离他也越来越远了。是皇上把他召至京师,但是来了三天了,在北平享尽了太子优容的方孝孺,出乎意料的受到了冷落。

    鉴于梅殷刚刚被赐死,而方孝孺作为东宫之人,前来拜见他的人不多,除了几个亲近的学生之外,以前许多亲近的朝臣并未作出太大的反应,甚至方孝孺拉下面子前去拜访,也吃了几个闭门羹,就算是愿意见他的也是不冷不淡的应对着。

    这一切都使方孝孺感到愤怒,可是面对皇上的威严,他只能用沉默来表示反抗,所以在三天之后,皇上特旨命他上朝听政,他依旧一言不发,一直保持到最后散朝。

    待出了午门,气氛便松了下来。一些相熟的官员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而那些平日便爱埋头攀迎的下官们则纷纷跑到各自上司跟前点头哈腰,攀附交情。还是那个模样,方孝孺离开的久了、自然没有什么人来巴结他。而他也不是太在乎,此时便独自步行。正过了端门,一个侍卫急急小跑过来,对方孝孺细声道:“方大人留步,皇上要召你见哩!”

    尽管方孝孺有些赌气,但皇帝召见是不可能推辞的。忙整了整衣冠,轻声道:“请带路。”便随那侍卫一起折返回去。

    被召见的地方是乾清宫。乾清宫位于内廷。乃皇帝寝宫。一进乾清门,方孝孺便背心发凉。皇上不在外廷,而在寝宫召见自己,究竟所为何事?莫非陛下已决心要找太子的晦气,而先拿自己开刀?方孝孺虽然不信。但依旧不能制止自己心中的恐惧,却又不敢多问,只得硬着头皮,在宫内的女史接手带路后,还是走了进去。

    女史并未把方孝孺带进大殿,而是左弯右拐,直到一扇小门前才停步。他轻轻推开房门,对方孝孺笑道:“皇上有旨,命方太傅在此见驾。你请进。”听他如此说。道了个谢,提脚跨了进去。

    方一进门,后面咣的一响。门已经被闭上。年迈的方孝孺吓了一跳,来不及细想,连忙躬身就要行礼,却发现有些异常。房间内静寂无声。过了良久,见过了半晌还无人搭理,让方孝孺无法忍受。

    偷着打量四周。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皇帝并未在里面。也没有任何人的存在。方孝孺顿时一头雾水:既召我来,怎么却又没人。一时间微微有些愠怒。他当然不敢在此地发牢骚,但见皇帝既然不在,便也大着胆子直起腰来四处看看。

    这房子不大,只向南面开了一扇小窗,屋内北面有张坐塌面南而设,想必是为皇帝所备;墙壁上挂了几幅行草,方孝孺粗粗一看,似是北宋黄庭坚的笔法;坐塌前方还摆着一个红木凳子,不知是不是为自己所设。不过皇帝既然不在,方孝孺然不敢贸然坐上去,只得站在那里轻轻搓手。

    就在等的颇为不耐之时,坐塌后面的屏风处突然传来一阵响声,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心中暗想,皇上还是来了。

    “方爱卿!”朱标说话了,但是其声音深沉冰冷。方孝孺听了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忙磕头觐见,得到允许后方站起来。

    朱标此时已换下先前朝会时的衮冕服,换上一身素白的常服。方孝孺看见,方想请问皇上所召何事,就听见说道:“方爱卿,可知朕今日召尔至此,所为何事?”

    语气仍是冰冷,一句问询的话中似乎带着极大的压力与威严,方孝孺许久不在京师,当然对天子有了敬畏之心,心马上又提了上来,小心翼翼道:“臣愚昧,请陛下明示?”

    朱标没有说话,房间里鸦雀无声,年逾六十的方孝孺,竟然被这种沉闷的气氛压制的喘不过来气,头深深的低下不敢仰视。

    “方爱卿,你是几品官衔,朕又赋予你何等职司?”朱标发话了,但却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方孝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毕恭毕敬道:“回陛下,太子太傅乃三公之一,并从一品掌以道德辅导太子,而谨护翼之。”

    “唔”朱标应了一声,随即又道:“爱卿可知朕赐你此官职何意?”

    方孝孺忙道:“自是皇上的恩典,命微臣辅佐太子,效忠朝廷。”

    “但是现在北平是谁在辅佐太子,你又是效忠于谁呢?”朱标步步紧逼。

    方孝孺吓了一大跳,忙跪下道:“当然是效忠皇上,臣食的是朝廷俸禄,对皇上忠心不二,岂敢受他人驱使!”

    “好一个忠心不二!”朱标一声冷笑,顿了一顿,突然厉声道:“朕问你,爱卿身为太子太傅,自当谨慎侍奉太子,使其熟练政务。但是朕却听说,现在太子最信服的不是你这个太子太傅,也不是盛庸这个太子太师,而是那个什么法云寺的和尚,爱卿你说说看,你们是不是老了……。”

    朱标声色俱厉,方孝孺顿觉五雷轰顶,整个人顿时呆住。其实最近连年。他都是有这种想法,但是从来不敢说出来而已,因为说出来不但是诛心之言。而且他身为儒林大家,还有沽名钓誉之嫌。

    虽然他这一辈子都为声名所累,虽然平时做出自明清高,不与人争长短,其实他心里比谁都在乎,要不他就不会在自己的书房内,和儿子们一起密谋铲除智光的威胁了。

    自从智光获取太子的信任以来。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疏远,要不是有从小教导太子的恩德。还有朱雄英不是一个忘本之人,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失去了宠信了,对此,方正刻板的方孝孺也曾经想过办法。

    但他不是一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所以才会在嫌恶智光的同时,还要在智光布局陷害二皇子朱允炆的时候,从中动用自己的力量帮助智光善后,因为方孝孺知道要以太子的利益为重,而智光也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有执无恐的行事,因为他知道,只要牵涉到太子的声誉和地位,方孝孺会不遗余力的为其补救的。

    而且山东叛乱以来。传说中与智光有斩不断的关系,方孝孺身为太子太傅,在京师的首辅。多少也晓得一些。前些日子方孝孺还隐隐听传言说,皇上要诛杀智光,但是方孝孺在欣慰的同时,又害怕打击了太子的威信,所以摆脱黄子澄上了一封奏折,还请朱棡戴尔说项。

    正因如此。当智光在北平他来京师之前对方孝孺屡次试探时,方孝孺虽知不正常。却也没有抖落出来,只是吱唔以对。没想到今日进京,皇上竟当面诘问!方孝孺此时方寸大乱,忙拜了一拜,稳定了一下情绪答道:“臣惶恐,臣实在不知皇上所指……”

    “胡说!”方孝孺尚未说完,朱标便将其打断道:“智光和尚结纳白莲余孽,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前日大理寺已得了实证,你身为朝廷命官,竟袒护一个和尚,知情不报,难道说朕不会杀你吗?”

    方孝孺一惊,但是为官多年的他,也就是一惊,就回过味来,刚才主要是朱标让他独处一间房屋,然后又很久不给你反应,故意让他多想,打的也就是心理战,让方孝孺等的时间越久,方孝孺想的也就会越多,而想的越多,在言谈中才会表露出来。

    其实朱标此时心中也很紧张,方孝孺是什么人,一代大儒和官场老将,要不是此次返京,在皇帝的暗示下,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去方孝孺的府邸中拜访过,也没有人敢明着透露朝廷的风向,导致了方孝孺本来就有些疑心,然后自己将其放在房间内晾了许久,最后一上来就气势汹汹的质问,打乱了方孝孺本来已经布置好的防线,

    方才那些话,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过没有人敢明着说而已,就算是朱标在朝堂之上,也不会公然说出来,因为真的是那样,就要朝野间大乱一阵子,甚至要牵涉很多人出来,没有必要的话,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陛下……”过了良久,方孝孺才道:“臣有罪,臣有罪!臣其实知道些智光的动静,只因无凭无据,又牵涉太子殿下,不敢乱说,怕说错了自己遭罚没有什么,但如果连累了太子,那臣就百死难赎了,臣不敢不慎啊!”

    朱标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人忽然有一种虚脱感,过了好一阵方恢复过来。见方孝孺仍然拱着身子在那里站着,微微一笑,起身亲自将其扶到红木凳子上坐了,温言道:“方爱卿不必如此。你谨言慎行,不做妄言,本也是人臣之道,岂有罪过可言?今日朕召你于此密室,便是望与爱卿坦诚相对,至于以前种种,朕自有明断,必不怪你欺君!”

    这也可能就是天子威严,恩威并施的结果,方孝孺知道,不过还是要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十分感动的坐了半个屁股。随即又站起谢恩。

    两人就北平之事商谈了一会,有了刚才的严肃,方才又现在缓和的结局,方孝孺从皇上严厉开始,就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想法,心里也放心了很多,对于智光等人的评价也相对大胆了。

    朱标对于智光的认识。除了见过一面和内厂的情报之外,通过方孝孺又加深了一层。想道此,朱标脑子一转。心中已有了计较,便对方孝孺沉声道:“方爱卿,朕有一事需你去做,不知你敢与不敢?”

    见皇帝一脸肃容,忙起身行礼道:“陛下言重了,臣乃朝廷命官,陛下若有差遣。臣万死不辞,岂有不敢之理!”方孝孺本来就是谨守君臣纲常之人。以前因着种种顾虑不敢言语。今日朱标恩威并施,虽说不一定是成功将其慑服,但至少表面上那颗忠君之心顿时活了过来,此时一番表态倒也并非做作。

    “好!”朱标对这种表现十分满意。随即道:“朕意已定。要彻底杜绝佛教祸乱朝政,明年准备进行佛道置辩,朕觉得儒家也有必要参与其中。而大明上下,爱卿乃是公认的儒林大家,朕决定让太子主持佛道置辩,但是又担心太子经验尚浅,要以你为先锋,不知你可愿做?”

    朱标的这番话,是摆明了车马炮要对付佛教。方孝孺顿时血气大涨,大声说:“臣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此番臣回到北平。必用心辅助太子主持佛道置辩,不负陛下所托!”

    方孝孺又在京城盘桓数日,方陛辞返回。一路颠簸回到北平府,也不休息,直接进东宫向太子请安招呼。

    朱雄英这段时间心情愈发不好,因为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的师傅智光大师。他有些担心自己的能力问题了,但是又不能不保护智光。因为智光在他眼里不但是一个智囊,而且是他多子多孙的倚仗,三十余岁了,自己的太子妃才有身孕,在朱雄英眼里几乎就是一个神迹,所以他一定不能让师傅有任何的差池。

    就在他担心的时候,方孝孺求见,朱雄英大喜过望,因为所有人都猜测此次皇上召见太傅大人,肯定是为了传言中的智光大师牵涉山东叛乱一案,既然方孝孺回来了,那肯定事情已经有了定论,朱雄英想快些知道,而且他相信,太傅大人,也就是自己的老师,肯定会站在他这一边,这点是一点儿也不需要怀疑的。

    朱雄英传旨,在东殿议事阁接见。方孝孺整好衣冠进去,见还有两个人,自己的儿子方中宪和一个没有见过的和尚也在里面。他没有理会,只是躬身对朱雄英行完参见之礼,然后又接受儿子拜见的一揖。

    待太子问他进京事宜时,他方把在京城的一应公务等例行公事般说了,至于被朱标召见一事,因为皇帝还没有明旨,在加上有和尚在一侧,所以也就含糊其词的带了过去,不想在此时说起。

    果然,朱雄英微笑着询问了些父皇与母后的身体情况之后,便没有揪着此事,继续追问父皇如何看待关于智光大师涉案一事,但是方孝孺不由分说,声称自己路上偶感风寒,已经不堪承受,所以要告退,稍后再向太子奏明。

    待方孝孺走后,没有过大一会,方中宪也告退而出,回去时候父亲去了。朱雄英从面前案牍上拿起一张信纸,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抬头问那和尚道:“圆觉师兄,老师不说,你认为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贫僧认为有可疑之处!”圆觉思忖许久,方应道。

    “哦?”朱雄英有些意外:“大师的意思,京师中父皇要对师傅不利吗?”

    “皇上单独召见太傅大人,但此次召见所为何事,太傅大人却语焉不详,故贫僧有此一说。”

    “说来听听!”朱雄英坐直了身子。圆觉是智光大师的首徒,算来也是朱雄英的师兄,不过太子虽然一直以师兄称之,圆觉却是不敢应承,不过圆觉一向心思缜密,善辨辞色,素得智光信任,此次闻听方孝孺回来,智光有意让圆觉在一旁观察方孝孺的举止。

    圆觉吸一口气,侃侃言道:“太傅当年乃是朝廷重臣,现如今又是东宫首辅,皇上让其上朝和私下召见都没有问题,无非是为了太子殿下好,贫僧刚才观察太傅大人,本来精神焕发,但是看见贫僧在,却又说不堪一路劳累,明显的是陛下召见太傅大人是关于师傅的事情,但是太傅大人又不说,那自然是一个不好的信号了。”

    朱雄英默然。确实,这些都是可疑之处,圆觉的揣测不无道理。莫非父皇已经动了杀心,而老师将会成为父皇对付智光大师的一柄暗刃?不过思虑再三后,朱雄英仍轻轻摇了摇头。

    毕竟他从小受到方孝孺的教导,且在他看来,方孝孺又是个懂礼守道的儒家子弟,就算是父皇动了杀机,也不可能让方孝孺出面,那不是离间他们的师生情谊吗?

    不过,圆觉之言虽只是凭空猜测,并无实际证据,但多少显得有些捕风捉影,风声鹤唳的意思。但话虽如此,这一片疑云却缠绕在朱雄英脑中,总也挥之不去。想来想去,太子朱雄英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智光大师受到牵连,也不能让自己的师傅和老师之间产生矛盾。(未完待续)
正文 688 朝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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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郑隆是海关之人,并无捕人之权,他只会举报然后将你移交陕西按察司审问,而后他还会去凉州赴任,他前脚走,本王后脚就会派人暗中将你释放,并摆盛宴为你践行,前往西域。”

    赵保有些心神不属的又说了几句,然后在朱允炆不耐烦的情况下,才怏怏而去,朱允炆看着赵保的背影,若有所思,招手叫过来一个心腹侍卫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侍卫领命而去。

    三日后,郑隆在西安城的大街上偶然发现赵保的身影,追踪之下,赵保以及同伙乖乖就范,可是就在要锁拿之际,赵保的同伙暴起伤人,此时按察司的捕快大队到达,看见拒捕后双方开始厮杀,赵保以及其同伙三人全被诛杀。

    遂后,二皇子走私案彻底结案。

    大明的秩序暂时恢复了正常,随着二皇子朱允炆走私案的结案,明年的佛道置辩即将开始,杨杰、解缙等被禁足的臣子遇到了特旨的赦免,除了死一位驸马都尉梅殷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半个月之后,宫内隐隐约约传出一些消息,令众人内心有些振奋,那就是皇上要大力整肃朝纲了。

    整肃朝纲的借口有很多,比如说朱尚炳遇刺,山东白莲教暴乱,商贾假冒钦差走私等,有很多借口,目的是为了引起官员们的警觉和抓出官吏中的蛀虫,但是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预示着将有大量的官员被裁换掉,这是新旧势力重新洗牌的最佳时候。

    无论消息的真假,估计也没有人敢用这个消息做文章。所以在大家知道消息的第二天。都纷纷开始行动起来,一边行动,一边猜测着皇上这次的力度和尺度。

    有一天上午,杨杰与前工部尚书的立法委员王士弘、从江南来的黄磊在半山园聚会。所谓半山园,在朱标潜邸时,曾经为内厂情报处的所在,朱标登基之后。就不用在遮遮掩掩的了,就将情报处搬回了京师。又将半山园恢复了原貌,让才子佳人赏玩。

    不过再恢复,也不过是在离南京城七里左右,到钟山也是七里左右的山里修建的几间草堂而已。因许多文人学士缅怀宋朝江宁府的大诗人王安石。纷纷前来寻踪怀古,但当时被朝廷征用,发了一些牢骚后,朱标趁机将古迹还原而已。

    从朝廷将半山园恢复为古迹那时,就由当代大儒方孝孺以苍遒古拙的行草制了一块《王荆公半山园故居》的匾额,然后就跟着有不少人附会、传闻、吟诗、作文,使得这个寂寞多年的半山园便成了京师的一个名胜古迹。

    杨杰他们选了这个地方聚晤,一来图个清静无市嚣之扰,同时他们都十分仰慕这位拗相公的文才气节。有意凭吊他在钟山的偃影之地,天下着小雨,钟山半隐半显在湿濛濛的雾气中。岗峦上草绿花红,时鸟啁啾,几横坐牛背的牧童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吹着笛子浴看苍茫的烟雨。

    “果然是清逸灵秀之地,不怪王荆公选了这个地方隐居。”黄磊感慨地说:“好像这里还是谢公墩故址吧。”

    “正是谢公旧宅,”王士弘道:“王荆公有诗为证,‘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可见王安石半山园必是谢公墩故址无疑。”

    年迈的杨杰以主人的身份。矜持地笑道:“其实京师有两处谢公墩,敬夫兄可知否?”

    黄磊几年能来京师一次,上次来的时候,半山园还没有恢复原貌,他当然不知道,闻听后诧异道:“噢?还有此说?杨兄请述其详。”

    杨杰抿了一口热茶,口若悬河地说起来:“谢灵运曾撰征赋曰,视治城而北属,怀文献之悠扬,李太白有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诗,序云,此墩即晋太傅谢安与右军王羲之同登,超然有高世之志,于时营园其上,故作是诗,所谓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安墩云云,那个谢公墩却不是拗相公诗中所言谢安旧居,我们今天登临的这个谢公墩才是王荆公当年的半山园旧居呢。”

    黄磊轻抚白髯,眯着双眼,听了杨杰之言,不以为然,但是却笑而不语。杨杰见其矜持微笑,便问:“敬夫兄不以为然么?”

    黄磊笑道:“杨兄此说,山人未曾听过,还请指教。”

    杨杰并不客套,说:“城东原也有座半山寺,旧名康乐公,因谢玄曾受封康乐公之故,至其考谢灵运仍然袭封,今以坊及谢公墩观之,兼及王荆公诗中所述方位,显然指的是这里。而冶城北郊的那个谢公墩才真正是谢玄旧居,与此相距甚远,王荆公在诗中误把谢玄当作谢安了。”

    “杨兄果然强闻博学,稽考入微,”黄磊赞道:“王介甫罢相隐居于此,虽然弄错了谢公墩的方位,却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如: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

    那边王士弘也不甘寂寞,借口说道:“我倒是喜欢介甫《泊船瓜州》,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杨杰接口吟道:“‘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我想王大人一定是触景生情,介甫这首诗意恰似写出王大人时下心境。”

    被杨杰这么一点拨,似是触动了王士弘的痛处。他缄默不语,遥望细雨中的翠绿岗峦,心中不是滋味。

    王士弘,山西临汾人,字可毅,洪武年间任宁海知县。后来景泰十三年,入京为官,累任工部主事、礼部侍郎,最后在景泰二十年授工部尚书。在六部中的三个部门里面都呆过。也算得是上权重一时,由于皇帝的任期制度,在景泰二十五年由工部尚书卸任。尚书乃是一品衔,所以不能再升迁,也可能是朱标不想杨杰一系过于坐大,所以也没有将其改调他处,就此卸任。

    不过王士弘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心里的那个憋屈是在是难受,后来含恨之下想要回山西老家。但是被杨杰留住,进了立法院做委员。但是现在依旧没有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每天按时上立法院公务,议论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至少在曾经的一品大员眼中算是小事。

    以至于他整日忧郁。曾多次表示要告老还乡,但是被杨杰挽留,而此时又借助王安石的诗句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杨杰何尝不知呢?

    而王士弘本人也知道他现在也就是发发牢骚,按皇帝御旨,立法院委员在任期间,除了生老病死、或者犯下严重错误之外,绝对不允许自行卸任,否则罪同欺君。

    朱标这样做。自然也有道理,他要树立立法院的威严,当然不允许立法院如同其他三司六部一样。可以自行离职,因为在立法院初建阶段,的确是十分沉闷,会引起官员们的抵触,皇帝相信,随着自己为立法院设下的框架。以后也不会有人想到主动离职,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用严格的律法保证这一点。

    王士弘必须还得在京师再过三年才能提出回乡,如今提出乃是忤旨之举,如真的不计后果的说出来,重者有性命之虞,轻则也要被严查,导致子孙的蒙羞。

    其实生性放达的王士弘也知道,自己终难忍耐蛰居家乡的沉寂,根本不想回去,他只是有些憋气,那就是自己还不到五十岁,就无所事事,不能在身居要位而已。

    杨杰何尝不知道他这种想法。因此这次聚会专门喊上他,而且还有更深的意思……。

    黄磊见王士弘缄默不语,便转了话题,将此次聚会的目的问出来,最后说道:“两位大人都曾经在朝中为官,这次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望二位仁兄不吝赐教。”

    “还不是皇上经过几件事,看出了朝中的危机,所以想要打压一些人。”王士弘拂去氤氲在心头的懊恼,连考虑也没有考虑就说道。

    杨杰猛的站起身来,说:“可毅兄,要慎言,这不像是你的秉性,此时可大可小,你也不小了,不要意气用事。”

    王士弘笑道:“怕什么呢?此地不就咱们三人,更何况,杨兄既然来到此处,四周哪有不戒备的道理,兄弟是信得过杨大人的能力的。”

    “杨大人也是为大家好……。”黄磊插话道:“圣意难测,还是不要妄加猜想才是,咱们现在回到正题,皇上这次主要针对谁呢?”

    杨杰苦笑一声,截住话头道:“算了,敬夫兄,你也不是犯这样的错误吗?还说不要妄加猜想,我看最想知道的就是你吧。”

    黄磊反问道:“难道杨兄不想知道吗?”

    “敬夫兄何必激动?”杨杰正色说道:“可毅兄,你可知道老夫今天让你也过来,所为何事?”

    问完话,也不能两人回答,便继续说道:“宫内有消息传出,紫禁城的御书房内,皇上经常对着三个字发呆,那就是你们‘立法院’三个字,老夫想,此次的整肃朝纲,少不了牵涉到你们立法院。”

    王士弘背手踱步,大声说:“立法院无职无权,又能出什么事情,难道还会撤换立法委员吗?那样正好,倒是正合在下的心意,可以回家养老了。”

    杨杰笑道:“这些还不是意气之语吗?老夫只是说牵涉立法院,何来皇上有降罪立法院之举呢?”

    “对于立法院,老夫已经观察很久,皇上开始设司法部,已经是决定和六部持平,最后干脆改为立法院,又和皇事院持平,皇上有意重用立法院,所以当初我才央求可毅兄留下,以你的威望进入立法院等候机会。此时皇上在整肃朝纲之际,再次提及了立法院,老夫想,是不是我们的机会到了?”

    黄磊和王士弘同时问道:“什么机会?”

    杨杰独到的思维和他与皇帝当初的亲近是分不开的。但是更和他容易接受外来事物分不开,因为已经渐渐揣摩到了皇帝的想法。

    自从大明开放海禁以来,江浙一带的永嘉、永康学派。才是最大的受惠者,他们在开放海禁之前,有相当一部分的人本来就是沿海最大的走私商,他们对海上贸易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本来和东南亚一带的商人都颇为交好。甚至同奥斯曼帝国、拜占庭帝国也有着一定的联系。

    甚至可以说,永嘉、永康学派基本上就是通过海上贸易发展起来的,特别是帖木儿败亡。朱棣西征之后,大明境内政局相对稳定。经济增长迅速。

    东南地区经济发展尤快,出现了许多商品生产基地,如苏州、松江一带的纺织业,湖州以生产蚕丝著称。此外。手工业产品如杭州的绸缎,江西的瓷器、纸张,安徽的笔墨文具等也能大批生产。这为海上贸易的广泛开展提供了优厚的物质基础。

    虽然当时皇帝并未立即开启海禁,但是大家都看准了风向,在随时准备着,果然,景泰十三年开启的海禁,已经不是为政治服务的,是“抚御四夷”、显示皇威的手段了。再加上当时高丽、日本、琉球等国已经划入了大明版图。大明东面海域再也没有后患之忧的情况下,对于东南亚的经济、军事侵蚀更是迅猛。

    继安南纳入大明的版图之内后,南洋海岛各国已全部在不断的远航中被摆平。现在大明王朝的影响力延伸到波斯湾的霍尔木兹海峡。携着进入地中海的余威和印度的逐渐表面顺从,大明的海上贸易已经到了一个巅峰时期。

    之前,要对欧巴罗进行贸易,一般来说都通过奥斯曼和拜占庭进行中转,而现在威尼斯等欧洲商人已经不想再要中介人,随着双方宗教势力的相互交流。已经直接进行贸易,如此以来。更加开阔了杨杰等人的视野。

    商人逐利,而杨杰他们以学说为主的永嘉、永康学派人,则从欧洲等地的国家中,吸取了大量的西方文化,他们和所谓的超儒学派不同,超儒学派主要还是朱标所生活过的另一个时空的老招数,那就是文化侵蚀,他们以大明王朝所不了解的学识来吸引士大夫阶层,达到他们传教生存的目的。

    但是杨杰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主动吸收,从中间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加以吸收,作为自己政治主张的依据,扩大自己的知识面。

    超儒学派和永嘉、永康学派,有着相同点,那就是互通贸易,提高经济的发展,而不同的一点,就是超儒学派暂时没有政治的念头,因为他们的根基实在是太浅薄,而永嘉、永康学派现在的学习,则主要是为了政治立场服务。

    这一点的不同,注定了出身于永嘉学派的杨杰等人,政治嗅觉要远远高于方孝孺和解缙等人。不错,是方孝孺事先看出立法院的重要性,但是杨杰却从立法院的日常运作中,感到了其中很大的契机。

    这个立法院不简单啊,而此次整肃朝纲中会起到什么作用,以当时的学识,根本没有人能猜出来。其实要是放在另一个时空的话,十分好理解。

    皇帝这次整肃朝纲,就是想建立一套官员的监督机制,而在过了年后,他会下诏,重申立法院的职责,在此次的整肃朝纲中,他将利用都察院的御史们策动一个有一个的案件,然后每一个案件都交与立法院审议,逼迫其作出立法的心思来。

    这一步是十分困难的,为了走这一步,朱标成立司法部,慢慢培养司法部的办事流程和工作习惯,然后改为立法院之后,又抽取大明各省中的精英作为委员,为的就是这一天。

    而这一天到来之前,杨杰在猜测着,解缙在猜测着,而方孝孺却没有这个时间去猜测,他正在准备明年的佛道置辩,因为那是皇上布置的任务。但是杨杰、解缙等人的动作也没有能瞒得过他,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他还是作出了反应。

    方中仁携着自己在北平刚娶的小妾回到了南京,表面上心满意足。半个多月来忙着布置储娇金屋,一有空便溜回私宅指点匠人装修摆设。他的这个寓所在南京城里最繁华的承恩寺附近的一条小街上,离立法院院长铁铉的府邸不远,虽然比不得公侯王府的宽绰气派,比不得达官显贵私邸的豪华富丽,却也十分起眼。

    门楼围墙不奢华,因为方中仁现在只有一个举人的身份,并无官职在身,怕犯了朝廷有关居宅等级规模的规定,也怕过于引起人家注目起疑。方中仁和其父一样,一贯讲究务实,外表浮华则并不多在意。

    他继承了父亲的博学,但是又从传教士身上学到了许多灵敏胆大、沉着机警的情性。十多年来他和父亲不合,但是也没有妨碍父子间的情谊,此次父亲让他常驻京师的用意是什么,他知道,就是为了随时观察立法院的动向,所以才不顾本钱的在承恩寺附近,铁铉的府邸旁边置办了宅院,好方便接近。

    方中仁娶了两房妻妾都在宁海老家,所以在南京的宅第里只雇用了四五个家奴使女,客厅正房厢房廊房天井之外,也还有一片小小的花园。他把从北平带回的第三房小妾安置在花园边一座精巧的两层小木楼里。(未完待续)
正文 689 朝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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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带青砖花墙将它与花园隔开,本来就不大的花园便只剩下约摸五丈见方的天地。小楼紧傍着河水,就显得风光绮丽。那座小木楼前青砖花墙嵌着一个圆圆的月洞门,月洞门外是丛丛修竹,一条短曲的鹅卵小径连着小花园的假山鱼池。进月洞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青砖铺地,两株石榴树,一张大理石圆桌围着四个小石凳。楼虽矮小但还精巧,楼下三间,一间小客厅,一间堆放着杂什用具;靠门的一间是使女住室。楼上是卧室,起居室,另一间则是书房。里面藏着十几年来方孝孺留在京师中的古玩字画,也有一架图书。

    十月月底的夜晚,虽然是在江南,也已经很凉了,方中仁站在楼上廊檐下凭栏远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显得辽远而深邃,想起了这一个多月的情形,他真的感到好累。虽然太子一系在京师有着很深的根基,但是对于接近铁铉的事情,却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父亲怎么也不听劝告,现在还是那副忠君报国的思想,但现在京师中的形势根本就不是父亲想象的那样,现在皇上根本不按照常理出手,父亲再坚持下去很容易吃亏的。”

    想到这里,方中仁浑身一震,宠妾香儿走到他的身边娇吟地说:“夫君,这么晚了……唉,你又在为什么操心呢?”

    “香儿……。”方中仁叹息道:“以你们国家的思维来考虑一下。我们的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有一个在大明不多见的现象,在一向守旧的方孝孺家族中出现了。那个小妾从慢慢的转过头来,在月光下露出她的容貌来,香儿竟然是一个欧洲的白人女子。

    这才是方孝孺和方中仁的矛盾根本所在,方孝孺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蛮夷的女子做妻室呢?就是为了这个,父子几乎反目成仇,在方中仁的妥协下,才得以安稳。

    但其实也并不是方中仁的妥协。而是这个所谓的香儿退居幕后而宣告了父子冷战的结束的,香儿的本名叫凯瑟琳。姓霍华德。是一个基督教徒,和方中仁相遇就是缘起于方中仁对基督教会的兴趣。

    两人可能是一见钟情吧,那时凯瑟琳对于大明的三妻四妾制度还不是太了解,就是知道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俊秀的东方人。但是当方中仁要把他迎娶回家做第三房的妾室,而和父亲方孝孺反目的时候,凯瑟琳才知道这个年轻的东方人已经有两个老婆了。

    这个在方中仁的眼里是很正常的,但是在凯瑟琳的眼中却是不允许的,她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基督教的信仰中是提倡一夫一妻制度的,若是违反上帝的旨意,死后就上不得天堂等等,所以凯瑟琳拒绝了方中仁的好意。

    但是又不舍得离开这个东方人。那么只有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凯瑟琳退居幕后,娶了一个大明的名字。叫香儿,然后追随者方中仁周围,一向深居简出,而方中仁这次去京师根本就没有带着凯瑟琳,离开的时候长了,这次方中仁又被父亲派到京师。那里有不接过来一起过日子的理由呢。

    这个公开秘密,方孝孺是知道的。不过是装作不知道。还有很多人都知道,朱标当然也包括在内,不过别人是看在方孝孺的面子上不说,而朱标则觉得方中仁是为国增光,他在另一个时空见惯了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们皇宫里面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香儿噘起小嘴,将方中仁拥在椅内,随手捡起一块麻酥,填在他的嘴里,继续说道:“我的爹地只会做生意,在我们的国家,从来不参合到贵族老爷的纠纷中,你也不要管了吧,香儿觉得挺没有意思的。”

    凯瑟琳自幼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特别在大明呆了十余年,母语说的还没有汉语好,汉族女子的腔调更是学了个十足,在方中仁眼里更有滋味。

    “香儿,你哪里知道,这件事情,可是父亲交代的……。”方中仁将小妾推向一边,皱起眉头。

    香儿委屈地坐到另一边椅上,说:“你又不愿意做官,管这些做什么,不如我们一起回大不列颠岛,我的祖国吧?”

    “说的轻巧,我跟着你走,父亲还不被气死,更何况,这件事我觉得是父亲考虑的方向错了,所以有些担心,你不知道,在朝廷里,万一出了差错,那就是全家都要死的后果,包括你在内!!”方中仁抬起香儿的下巴,调戏道。

    “呵?”凯瑟琳吃了一惊,说道:“那……夫君,那么危险,还不如让你的爹地放弃吧,和咱们一起走。”

    “不成。”方中仁被香儿这句话气的不轻,脸色阴沉地说:“朝廷刑法严峻,官场翻脸无情,父亲必须成功,这场争斗中,没有失败者,失败者会死的。”

    方中仁也觉得这桩事情确实麻烦,不独干系父亲的宦海浮沉,处之不慎,还有被朝廷降罪的可能。

    他十分欣赏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的那句话,那就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因此,他感觉的大明在太祖皇帝、景泰皇帝的统治下,已经安稳了几十年,两代皇帝的一严一宽,造就了一个不可预测的结局。为此,方中仁在读书的同时,曾经刻苦钻研过本朝太祖皇帝的政治策略。

    生活在太祖皇帝的那个时代,普通老百姓都十分清楚,这位和尚出身的贫苦农民,是在南征北战、血雨腥风中登上了皇帝宝座的。能清醒地看到前朝蒙元时期的政治腐败。贪官污吏充斥朝野祸国殃民,各种法令形同虚设,废弛失禁。弄得奸佞横行,民不聊生。他登基之后制定了严格而又苛刻的大明律令。

    如果一直是在太祖皇帝的严苛下,朝廷的政令、方向都有统一性,那么虽然发展的慢,可是步调却保持了一致,那么朝廷上下就没有什么波澜的产生,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代人造就的盛世繁华。再慢慢的消退。

    但是事情正好相反,在太祖皇帝的严苛之后。景泰皇帝开始了宽松政治,几乎是只顾发展,大明迅速的扩张而忽视了很多问题,在二十多年中。新晋崛起了很多股势力,都在慢慢的增加,现在皇帝还能压制的住,不过在方中仁看来,总有压制不住的那一天。

    原来他一直想不通,到底皇帝在做什么,但是回到京师之后,特别是和香儿见面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

    方中仁想起了香儿曾经给他讲过的。曾经出现在两百年前,那个远在欧巴罗的大不列颠国家的政治局面,还有成立的那个所谓议会。方中仁越来越想皇上所布置的皇事院和立法院有议会的影子。

    而香儿的父亲从欧巴罗的家乡写信中,曾经也透露过,现在他们国家的议会分为贵族院和平民院为主的上、下两院,国王只是一个召集人,有议会共同裁决国家发展的方向等等。

    正因为方中仁了解这么多,所以才会有那种在方孝孺眼里是大逆不道之思想的东西。别说是方孝孺觉得这种思想大逆不道,就连方中仁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大不列颠国的议会。是在官员们的逼迫下,无奈中所形成的,为此方中仁请教了不少传教士作为参考。详细了解之后,方中仁遂将那个受制于领主们的国王看成了一个窝囊废,认为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在大明出现,但是,现在为什么他又动摇了呢?

    香儿见方中仁低头不语,右手不住地把玩着玉如意,猜透了也明白刚才方中仁问自己到底是想知道什么。于是欠过身来,妩媚一笑,说:“夫君,你在想我们国家的那个无能国王吗?”

    是啊,方中仁没有回答,但是心里却十分清楚香儿猜对了,他在想亨利三世。

    亨利三世做了五十几年的国王,他在位时,英格兰国产生了议会。初登位时,只是个九岁的幼童,当时大不列颠岛屿一片混乱,隔海相望的法兰西王国的斐利二世派来的军队占据了他们国土的南部。

    当初,贵族们反对约翰,得到了法军的支持,而后来新王登基,法军却仍赖着不走。英格兰国随即又面临着将法军赶出国土的任务。

    亨利年幼,于是,大臣威廉?马歇尔成为摄政,并成立了一个由马歇尔主持的御前会议,来处理国务。御前会议的成员包括,首席政法官,王宫总监,财政大臣,大法官,大主教等。英格兰人政局初定,内战停止,开始同仇敌忾,驱逐法军。英军与法军之间,不断爆发战斗。

    最后终于取得了胜利后,二十岁的亨利开始亲政,正式统治英格兰。亨利三世做了五十几年的国王,但是,他并无治国的才能。说起来,亨利三世性格和善,虔信宗教,热爱艺术,为人不错,但是,从治理国家来说,他又缺乏判断力,容易冲动,既怯懦无能,又野心勃勃,不切实际。在他统治时期,总的说来,英格兰仍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亨利三世亲政后,一改以前向御前会议咨询国事的习惯,抛开御前会议,越来越独断专行。这引起了贵族们的不安。此外,亨利三世在对外作战中,也是屡战屡败。为了夺回诺曼底等地,亨利三世两次进攻大陆,但是,寸土未得以失败告终。这些还不算,他最为英格兰人所垢病的是,教皇对英格兰事务横加干涉,亨利三世却没有任何的反抗,一味唯唯诺诺,成为罗马教皇所利用的工具。

    当时,罗马教皇格里高利九世,为了打败神圣罗马皇帝斐特烈二世,需要大量金钱,于是,亨利三世不断以大批钱财,供给教皇,以填充其在大陆战争的无底洞,而且。教皇经常派其他国家的教士来英格兰领取教禄,这更使英格兰人不堪重负。

    最后英格兰已是民怨沸腾,暗流涌动。英格兰的大小贵族们。普遍担心亨利三世会否认《大宪章》中国王应承担的义务。亨利三世并未觉察到危机,仍发动对法兰西的远征,结果以失败而告终。

    随后的纪念,英格兰年景不好,连续三年粮食歉收,民生更加艰难。但是,亨利三世不管这些。他打算进行更大的不切实际的冒险,从而激起一场剧变。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亨利三世与教皇英诺森四世达成一项协议,教皇允诺将西西里王位授予亨利三世的次子埃德蒙,同时,亨利三世则需向教皇提供西西里战争的军费。当时。埃德蒙只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而西西里,则在德国皇帝的控制之下,亨利三世必须通过战争,才能得到西西里王位。于是,亨利三世一再向贵族们征收军费,但是,贵族们则认为,西西里距离英格兰太过遥远。发动战争太过冒险,但是,亨利固执己见。他不顾英格兰农业连续三年遭灾,仍强行摊派,要求贵族们缴纳他们三分之一的收入,作为军费。亨利三世的无理要求,最终激起了贵族们的武力反抗。

    以蒙特福特为首的男爵们,全副武装去见国王。要求实行广泛的改革。要说起来,这蒙特福特还是亨利三世的妹夫。因和亨利三世的矛盾,从而成为反对派的领袖。武装贵族们要求,亨利三世放弃征税要求,进行政治改革,以更好地遵守《大宪章》的要求。

    最后的结果是悲剧的,那就是在大明朝野之间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在贵族的威胁之下,亨利三世被迫在牛津召开了被称为“狂暴议会”的会议。

    会议上,贵族们迫使亨利三世接受了《牛津条例》。《牛津条例》更进一步地限制王权,条约规定,议会定期召开,每年三次;未经议会同意,国王不得任意没收土地及分配土地,国王亦不得擅自决定对外战争。

    会议后,亨利三世被迫遣散了他的外国顾问,而不得不接受英格兰的议会。但是,亨利三世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他只是勉强地遵守了三年《牛津条例》,三年后,亨利三世就把条例抛到脑后,他罢免了贵族们提名的最高法官,并将蒙特福特驱逐出国。

    那蒙特福特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一些贵族的支持下,重返英格兰,打算和亨利三世在战场上见个高低。内战在即,法王路易九世进行“调解”。但是,路易九世一味偏袒亨利三世,蒙特福特宣布不接受法王的调解,内战终于爆发。

    蒙特福特在英格兰南部击败了亨利三世的军队,生擒爱德华王子。蒙特福特遂得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握了英格兰的权柄。他建立了一个九人委员会,并召开“西门会议”(西门为蒙特福特之名)。

    最后,蒙特福特召开英格兰历史上第一次国会。蒙特福特的议会,参加者除了男爵,高级教士,和每郡两位骑士外,还增加各自由市每市两位市民代表。这表明,贵族与市民阶层开始联合对付国王,市民阶层开始登上英格兰的政治舞台。蒙特福特召开议会会议的目的,是想使他的革命取得合法的地位。

    而之前的议会,由国王召开,而此次议会,则意味着没有国王,也可以召开议会,而且讨论的是国家各项事务。蒙特福特议会,控制了所有国家机构和法官系统。换句话说,蒙特福特控制了英格兰的政局,时间长达一年之久。亨利三世大权旁落,成为权臣手中的傀儡。英格兰各界,大都支持蒙特福特的改革。但是,蒙特福特并未借此机会废黜亨利三世,因为英格兰国王在一些人心目中还很有市场。蒙特福特纵然大权在握,也不敢轻举妄动。同时,在革命者阵营里,因为权力的腐蚀,也出现了争权夺利的现象。蒙特福特政权的内部开始出现分裂。蒙特福特的战友吉尔伯特伯爵离他而去,转投国王阵营,在他的帮助下,爱德华王子趁机逃脱。

    王子逃离了伦敦,很快集合起一支军队,和蒙特福特的军队开战。两军对决,蒙特福特在战斗中被杀,王军获得大胜。亨利三世在他英勇的儿子爱德华的支持下,夺回了权力。教会人士掩埋了蒙特福特的尸体,掩埋处成为圣地。

    英格兰王室夺回所有权力,之后,爱德华王子渐渐成为实权人物。亨利三世身体日渐衰落。去世后,爱德华王子即位为英王,是为爱德华一世,关于《牛津条例》,它的命运与《大宪章》不同,随着蒙特福特战死,英格兰王室重掌大权,《牛津条例》被废除了。但是,牛津改革运动并未完全失败,国家大事应交议会讨论,国王和贵族应该合作解决问题,这在英格兰人心中已经根深蒂固。(未完待续)
正文 690 朝堂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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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会制度,在大不列颠岛屿上无形中生存了下来,虽然成为了英格兰国王的统治工具,但是那种强权下的民主,经过凯瑟琳的父亲,也就是商人化的平民眼中,已经是很理想的了,当然也有对自己祖国的推崇,所以在方中仁的面前,当初流露出十分怀念《牛津条例》时的影子,以及经常向方中仁炫耀他们的《大宪章》对于他们的私人财产是怎么的保护等等。

    所以方中仁对这一点的印象十分深刻,在之前没有参与到父亲方孝孺的派系之争时,他也没有注意过这一点,但是自从加入后,他看待皇上的行事方法,才有这种不安的感觉。

    也就是方中仁和爱妾香儿正在小楼上谈论亨利三世和《大宪章》的同时,在半山园中,杨杰、黄磊和王士弘的面前,也摆着同样现实的问题,他们彻夜未眠,除了简单的就餐之外,都是在轻声的议论着这个问题。

    不同的是,他们面前有详细的英格兰史料记载,还有《大宪章》和《牛津条例》流传下来的手抄副本,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花大价钱买回来的。

    这正是杨杰思路的根据,但是黄磊和王士弘作为一个没有仔细研究过这些的人,对于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岛国上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的不解。

    这些资料,要是放在洪武年间,或者是有心人的眼里。那就可以导致他们被抄家灭族。而在儒家人物的眼里。发动战争也要和国王一争长短的蒙特福特,无疑就是一个乱臣贼子,一个大逆不道的臣子。死不足惜。

    而在没有详细了解之前,他们二人都认为蒙特福特所提出的《牛津条例》简直是匪夷所思,根本不相信,没有一个掌了权的统治者会愿意这样限制自己的权力,所以一直都认为不过是一种收买人心的口号而已。

    就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和“替天行道”差不多,只是一种煽动人心的手段,不过听了杨杰的解释后。才知道,蒙特福特死了。《牛津条例》也被废除了,但是议会制度和《大宪章》却被保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英格兰的执政者亨利六世,都在沿袭着这个制度和宪章。

    心里才有所感触。不过也仅限于他们三人进行议论,这些东西他们是万万不敢在外人面前提及的,今日之所以选择半山园,为什么不回府邸,就是因为半山园对于杨杰来说十分熟悉,有布置好的地下密室和准备好的警戒人员,因为无论是杨杰,还是方中仁心里都清楚,这些想法真的是很惊天震地。所以方中仁只能装作闲谈似得和宠妾聊天,而杨杰又戒备森严的在半山园悄悄谈论。

    “你们有什么看法!”杨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赫然站起,伫立墙前。伸手把玩着架子上的古董,荧光的陶瓷下,映着他那张焦虑的瘦脸。谈论了很久了,除了惊叹,王士弘和黄磊说不出什么,他也和方中仁一样。对皇上的所为有了想法,但是就好像是隔了层什么一样。怎么也看不透。所以他迫切的需要别人给他意见。

    “能有什么看法?”黄磊喝了一口茶,又从炉上取过茶壶将自己的杯中斟满,然后才说:“这个想法不好,端的会引火烧身。而且,老夫认为不可能的,最后那个蒙什么特的,不就是失败了吗?”

    “蒙特福特……”杨杰听黄磊说的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纠正了一下,但是黄磊却继续说道:“而且,咱们也都看了,那英格兰的国王们不都很反对这个议会什么的吗?作为上位者,都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明明是朱氏的大明天下,一统江山,谁会设立阻碍自己家族统治的机构,皇上那么英明,绝对不会的,所以……。”

    杨杰催促道:“说下去。”

    “所以,咱们当个演义听听看看也就算了,何必当真呢?”王士弘接口道,转脸看向黄磊,而后者点了点头,继续接着说:“那英格兰的国王想铲除都铲除不了,如果皇上非要去做,岂不是自束手脚,这样的事情,没有人去做,更何况,咱们知道英格兰有这么一出戏,皇上不一定知道,所以杨兄你也不必多想了。”

    杨杰边听边沉思着,想到黄磊、王士弘的这段议论,像是自语地说:“那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么皇事院和立法院这两个机构本来就是多余的,为什么皇上让他们多余了这么些年。就怕你们这是固步自封,此番皇上要整肃朝纲,偏偏要拿立法院做文章,老夫想没有那么简单,就害怕估计错误,将来一旦失控,咱们就没有翻身的余地,难免杀身之祸啊。”

    “那……你就不怕猜测错误了,那样风险不就更大了么……况且,一旦猜测错误,后果同样的严重,甚至更加严重,难道你就不为淑妃着想吗。”

    “这……。”

    “杨兄思虑太多,”王士弘劝道:“其实,张网再密,尚有漏网之鱼。法令再严,也有疏忽之处。你又何必顾虑良多呢?所谓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同样,方中仁也是这样的想法,在宠妾的怀中渐渐睡去。

    庞煌已经失去了摸索的耐心了,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他和皇帝、大臣们打哑谜似得过了这么多年,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一个既定的事实。

    在如今的大明,虽然经济的发展,在庞煌感觉中已经超过了他心中的预期,但是在思想的发展上,他无论怎么努力,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有皇帝的日子。大家也都习惯了头顶上有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虽然他们不一定听从这个王者的召唤,但是他们需要一杆大义的旗帜。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有了人类的存在就要有一个制度的管理,有了制度之后逐渐完善就形成了国家,有了国家就会有统治者,有了统治者就会有政治的出现。

    政治是丑恶的,于是大家都拿起一块遮羞布来掩盖自己的狰狞,这块遮羞布在另一个时空的几百年后叫做总统,而在庞煌现在生活的这个时空叫做皇帝。而他本人则是大明天下现在的小丑。

    庞煌辛辛苦苦几十年总结出的结论竟然是这些,也不能不让他感到有些悲哀了。几千年来在所有人心目中都闪烁着光环的皇帝。此时在他的眼里几乎一文不名。他真的很累,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大臣们是出于什么心理,每个人都在名誉上服从于现在的景泰皇帝,但是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主张。偏偏还都以为自己的主张是正确的,纷纷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以皇帝的名誉在发号施令,这一点令他十分担忧。

    朱标虽然比不上他的父亲朱元璋,但是已经算是一个比较强势的皇帝了,有着开疆拓土不弱于秦皇汉武的功劳,纵然是当年的汉武帝,也没有将胡人赶的那么远,可是也不免要顾虑良多。每实行一项政策之前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比如说开放海禁、发展海上贸易的决定,庞煌硬是隐忍了十来年。等反对的声音逐渐消退之后才开始的。

    因为庞煌知道,纵然作为皇帝有着一言九鼎的千钧之重,但是让这些官员被动的去做一件事情和主动的去做一些事情,那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如果不想让自己的主张被官员们畸形的实施,那只有做好准备工作。

    在另一个时空作为一个无聊的网民时,他曾经十分积极的响应着网上愤青们的口水。抱怨着某种制度的不公正,感叹着那个世界的不平。也一度想过。如果国家交给自己来治理,那将会是另外一个模样。

    但是转换了另外一个时空,庞煌达成了这个心愿,但是又如何呢?

    依旧是举步维艰,朱元璋的杀戮在作为上位者的朱标眼里,此时也不算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了,虽然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但毕竟带来了大明初期短暂的稳定,反而是由于懵懂中知道一些朱元璋的残忍,所以登基以来的宽厚,却造成了大明极大的隐忧。

    学派林立、百家争鸣也许是好的,这样可以让科技、经济和思想等等很多很多得到发展,但是学派一旦有了自己的主张和野心,那无疑就会对国家带来威胁。

    就拿儒家来说,在几十年前,朱元璋处于一个水火交融的关口,中原大地刚刚经受过异族入侵的蹂躏,礼仪之邦的文明受到了彻底的摧残,也可以说,是朱元璋恢复了汉人在中原大地的主导地位。汉人的地位恢复了,但是遭受过磨难的思想文明,却是在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下,已经不复汉唐时的昌明。

    特别是在蒙古鞑子的刻意阉割下,本来已经逐渐固化的儒家思想又一次改变了性质,虽然在表面上仍旧是继承了宋时的理学思想,但是又增加了些许被蒙元培养出的奴性,再加上刚刚翻身又被朱元璋严厉打击贪官引起的阵痛,所以一时之间陷入了困境。

    朱标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在登基之后,一直致力于缓和日渐发展成熟的经济、科技实力,和学术思想倒退与停滞之间的矛盾,除了宗教之外,他不杜绝任何学派的发展,企图恢复在春秋战国时的百家争鸣的景象,为此,他也研究过很多关于儒家发展的历程,但是越了解,越来为自己的所筹谋而担心。

    中原大地已经遭受过太多的侵蚀,自匈奴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遭受到一些游牧人的骚扰,无论是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女真和蒙古…….。

    他们换了一个名字就骑着快马呼啸而来,将中原文明糟蹋一空之后又呼啸而去,或者是被赶走,或者是自己灭亡,但是那种自杀式的侵略。也给汉族人带来了不可抹去的伤口,以至于文明的发展正在倾斜。

    至少朱标是这样认为的,自从先秦开始。要不是秦始皇忌惮于游牧人的野蛮,也不会造出万里长城,开辟了封关锁国的第一步。同样,要不是异族的侵扰,唐朝不会以和为贵,造成了契丹、党项等等游牧人的坐大,以至于宋朝失去了天然的马场。而导致退居江南,儒学发展成了禁锢人思想的理学时代。

    朱元璋驱逐了蒙元。恢复了大汉文化,但是儒家文化仍旧属于理学一脉,而且是被蒙元侵蚀的有些变异的理学,在唐宋时期的士大夫仗剑遨游、六艺俱全的面貌全不见了。只剩下盲目的服从和保守,偏偏又遇见了朱元璋这个文盲皇帝,出于对蒙元时期官吏的恶感,所以对于读书人也不是太在意,造成了士大夫阶层的盲目服从。

    庞煌就是看到了这一点,也正是通过了方孝孺等人了解到了春秋时代是中华文化各学派发源时期,那时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但皆言人事。不言鬼神。虽也言自然宇宙,但不涉及鬼神。中国在商朝尚处于鬼神迷信时代,流行卜筮。至西周周公明确宣称“天不可信”而抑天扬人。

    春秋时代。民智发达,已脱离鬼神迷信时代,为世界最早熟的文化。孔子不言鬼神,正是反应当时的文化水准。严格来说,非宗教不只是儒家的属性,更是春秋时代各学派共同的属性。孟子与荀子把非神论说得更明确。但是后世儒学从未越逾这个属性。西汉儒学虽涉谶纬迷信。但只言灾异吉凶,与鬼神宗教尚有距离。理学受佛学影响。但只取其析辨思维,不言神佛。中国文化的非宗教属性不可能回头,这一代的儒学也不可能开文化倒车,殊无疑问。

    鉴于如此,所以庞煌决定慢慢的恢复百家齐鸣的状况,待到社会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民众的思想稍微能接受他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东西,那样也就不会出现犹如当年他在杭州时的莽撞和尴尬了。

    在朱标登基之前,庞煌一直把自己在杭州的失败归咎到大权被朱元璋把持和自己对如今这个大明不了解的理由上,但是随着朱标登基的时间越来越长,他那种想法也随之越来越淡了,紧接着最近这十余年间,庞煌越来越感到自己作为一个平凡人的无奈。

    自己有一千一万个想法,但是自己只有一个人,皇帝是千古以来最令人窥视的位置。这个位置代表了很多含义,比如一言九鼎、金口玉言、天子、三宫六院等等很多,是大家所羡慕的地方,也是大家向往的所在。

    但是谁又知道皇帝的无奈,每一项政令的发布,虽然在朱标心目中都是比较正确的,他在为百姓和大明着想,但是庞煌看到了政令实施的情况,却是令人担忧,因为从他的私人武装内厂反馈过来的情况上看,政令的实施并不如他心中想象的那样顺利。

    在一定程度上,他的确培养了很多读书人,让大明的文化普及率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特别是实行了义务制度的教育,让读书识字不再是百姓眼中那么高不可攀,让寒门士子之中的英才层出不穷,这样再适当的放宽言论,那么对于思想的发展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但是庞煌却是忽视了一条,那就是中国几千年以来养成的门阀观念。也就是和他在另一个时空武侠小说中所看到的所谓江湖的概念,大家的学问增长了,但是增长之后,却不约而同的往一起聚拢。

    以大家族为主,形成了不同的派系,每个派系之间又是小家族纵横。在朝野表面所形成的以朱标的三个儿子为主的派系,不过是众多派系中所被树立起来的旗帜而已。其暗中的盘根错节,用文字根本形容不过来。

    在朱标御书房的暗室之中,有着一个依靠内厂情报处所建立起来的一个档案室,分门别类建立起的那厚厚卷宗,每当朱标看到了都感到十分的头痛,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多年以来纵容的结果,他很无奈,但是自己所引起的问题,却要由自己去解决。

    于是他开始有了整肃朝纲的念头,自己所纵容而建立起来的新门阀,还要由自己亲自去让其消失,但是本来是一次应该组织严密的整肃,为什么他要提前放出风声呢?

    皇帝究竟在想些什么,对于这次整肃朝纲是不是真心的,对于这一点,是朝野之间猜测的根本所在,这也是杨杰和解缙等人不解的地方,但是朱标任由大臣们去猜测,却是暂时没有任何动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在等待一个契机,他在等待着三皇子朱允熥的反应。而此刻,朱允熥在做什么呢?他是不是也正在等待一个契机呢?(未完待续)
正文 691 朝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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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泰二十九年,也就是举国庆贺了皇帝的五十大寿之后,大明朝野之间掀起了一阵改制的浪潮,这让期待已久,思想上已经渐渐松懈的群臣有些措手不及。

    首先皇帝拿六部开刀,在军镇军制的稳定前提下。朱标彻底的将兵部撤出六部的序列,然后增加一个商部。

    那么新的六部就由吏部、户部、礼部、商部、刑部、工部组成,将兵部与参谋部合并,组成了军务院。至此以来,大明的军政完全分开,参谋部原本就是有五军都督府改制而来,储备了大量的武臣元勋和沙场故将,是绝对的参谋人才基地,和兵部又合二为一成为军务院之后,变成了垂直的军事部门。

    朱标以皇帝的身份领军务院院长之职,立下训斥,言明军务院院长必须由皇帝本人担任,不得假手于人。尽管总结过历史的朱标心里也明白,说不定过不了几代皇帝后,自己的训斥就等同一张废纸,但是这个规定还是要说出来。

    因为至少就朱标所知道的历史时间段内,军事力量还是左右着政治的发展。所以军权在谁的手中,还是决定了一个朝政的走向,将军政彻底分开之后,朱标大力提高了六部的权力,六部尚书在景泰初期,由方孝孺负责更改官制的时候,就是一品官衔,已经位居极品不能再往上升了,所以这次的改制中,皇帝只是提高了六部的权力。

    都察院、翰林院和大理寺职责也重新交与立法院议定。看样子朱标是想将其完全打造成监察部门。其中也要消除掉多少权力重合之处,就不必多讲了……。

    反正风闻皇上要整肃朝纲,原本各个大臣都以为是要以反贪为主的整肃开始。因为这是一个极为能得到民心的理由,但是谁也没没有想到会以更改官制作为开始,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各个派系之间也骚动一番。

    方孝孺此时已经陷入了老迈,一直在北平悬而未决的佛道置辩已经牵涉了他大部分的精力,所以一切事情都要有其子方中仁为主展开应对,同样。恢复自由之身的解缙等人迅速的和在西北的二皇子展开了联系,以期在这次的更改官制中把握到要害部门。

    三皇子朱允熥并不像是两个哥哥那样着急。在福州的日子,脱离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他的心绪才逐渐得到了安宁。说一句心里话,朱允熥并不是惧怕父皇。相反,在他的心里充满着对父皇的崇拜。

    可能也就是因为父皇的改不可攀,才造成了他的沉默。一切事情好像都和他没有关系似得,就算是他的外公杨杰等人的筹谋,他也仿佛置身事外,好像一点也不关他的事情一样。

    朱允熥心里十分清楚外公等人的一举一动,对于自己的支持,朱允熥本来应该高兴,但在他的心里总有一种傀儡似得感觉。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明白父皇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就性格而言,就连朱标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小儿子是最像自己的人。也可能是他多和杨蝶交流而潜移默化了朱允熥,于是让这个年轻人包含着心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是几乎对于任何事情都了然于胸。

    朱允熥知道,父皇这样做如果不是另有深意的话,那就是十分欠妥的举动。任由大臣们在私下争斗是有伤国本的,至少也是党争的开始。而且各系大臣所打的旗号却又是自己亲兄弟三人,对于皇室的内部也是一个不利的因素。

    那是为什么呢?父皇为什么这样做。朱允熥不知道,他不敢去问,也不敢去管。不过纵然他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时间去操心。将其派遣到福州,自然有朱标的道理,皇帝要利用永嘉、永康学派在商贾心中的分量,在江南各地成立商会,以规范商贾们的行为。

    为管理繁荣的国内商业和开展与印度、东南亚的贸易,在大明中部港口和广州地区形成了强大的商会。这些商会在接触欧洲商人的过程中,吸取了佛兰德尔的行会和佛罗伦萨的技术协会的经验,并结合大明的实际情况,组成了各行业、各地区的商会组织,庞大与正规的程度佛兰德尔的行会和佛罗伦萨的技术协会相比,甚至还超过它们。

    大明宝钞的普遍使用便利了商业交流,欧洲的商人们都称纸钞为点金石。令他们不可思议的感觉到,这些薄薄的纸张竟然可以像使用金子似地毫不困难地用它们来做买卖。大明人强烈的商业意识也令世界各地的人惊诧。

    在这种商业气氛的带动下,从印度回来的船只满载着香料、胡椒、生姜和肉桂;或载着稻米的帆船沿长江顺流而下,或沿大运河逆流而上;杭州或泉州的商店内,贵重货物琳琅满目,有生丝、锦锻和锈花织锦,以及有特殊图案的缎子等等很多很多。

    大明的的主要市场也逐渐趋向正规和界限分明,北方丝绸中心是以北平至太原一线为主;成都府生产薄绢,并将这种丝织品出口到中亚;安庆或开封和苏州生产金布;扬州是长江下游的最大的稻米市场。

    最繁忙的地方本来是杭州,但是在大明国策的带动下,逐渐南移至福州、泉州和广州一带地方。因为它现在与大明的一切贸易联系起来,商业贸易还获得了发展。比如说福州。首先是作为最大的食糖市场而提到它。无数的船只把印度和东印度的香料带到福州,又从福州把全国各地云集而来的丝织品带到印度和穆斯林世界。

    所以这些城市内住着大批阿拉伯移民。以及波斯和基督教的商人们。特别是泉州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飞速发展,从印度来的所有船只,满载着香料、宝石和珍珠停泊在泉州。简直难以想象。大明各地的所有商人们云集在此,渐渐超过福州,变成了明帝国最大的进口中心。

    特别是南洋诸岛和印度群岛逐渐被揽入大明的疆土,纷纷被皇帝分封给朱氏子弟之后,情况得到了进一步的改善,大批商队船只定期在爪哇港停泊,带回黑胡椒、良姜、毕澄茄、丁香和其他香料。泉州的商人们因经营这些商品而致富。

    大家可以想象到,大明的商船队载着大捆的生丝、彩色丝织品、缎子、薄绢和金丝锦缎定期在加韦里伯德讷姆。卡亚尔、奎隆和锡兰停泊;返回中国时,运载着印度世界的胡椒、生姜、肉桂、豆蔻、平纹细布和棉布,以及印度洋的珍珠和德干高原的钻石。

    陆地上虽然被朱棣垄断了贸易,但是在交通滞后的大明。海运无疑仍然是最实惠的贸易方法。无论从成本上还是速度上,在大明仍旧是所有商人的首选。

    在如此强势的海上贸易面前,朝廷对于各行业、各地区的商会的管理当然不能放松。北方被太子和二皇子瓜分,而偌大的江南商会,朱标就交给了自己的小儿子来梳理。因为他心里知道,派谁去都不好用,只有让小儿子去,那些江南商会才会鼎力的支持,因为他们的利益保障者就是杨杰、黄磊等人。

    朱允熥何尝不明白自己的作用呢?自从看过从京师中发回的最新消息。还有自己外公的亲笔信后,他如同抱着一束长满荆棘的刺槐,不知如何下手。今日已是第三天了。他独自一人坐在寂静无声的几案前,反复细阅各方发回的情报。

    “唉,难道父皇要行太祖皇帝的严苛吗?”朱允熥掩卷长叹,心中暗想道:“如今就连一向沉稳的外公都露出一丝不安,父皇这是在为谁铺路呢?”

    慈善、宽容、仁爱,乃佛儒说教。这一切在政治面前都显得多么可笑。对于君王来说,无殊于引火烧身。引狼入室!李后主、宋徽宗就是先例,他们都是无君王威严之至尊,多妇人仁爱之谦卑,到头来作了阶下之囚,亡国之君!

    想道这里,朱允熥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矗立在殿门口的屏风,三年之前,外公便是在这里这样训斥他的,那是因为他曾表露过自己想要与世无争,才引得杨杰有些气急败坏、咆哮如雷。

    朱允熥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惨然的苦笑,两颊微微泛起红晕,仿佛是在滚滚血潮中拼命挣扎,仿佛是在闪闪刀光里瞠目结舌。

    他离开座位,在殿内来回踱步,一束明丽的阳光射进殿内,匾额上镌刻着外公杨杰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刚柔相济”。那“柔”字写的比其它三字明显小了一圈,“刚”字则如利剑出鞘,朱允熥不禁打了个寒噤,低下头,信步朝房门外走去。

    外公那慈祥却又总是含着恨铁不成钢的笑意在他脑海中时隐时现。他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被外公他们引到了两个哥哥的对立面。虽然慑于父皇的威严他们还不敢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来,可是,他就不相信,一向英明的父皇会不知道……朱允熥不愿再想下去,拂去纷扰的思絮,将整个事情又仔细的想了一遍。

    辰时之后,在福州的十多位皇室宗亲相继来到三皇子的行宫之内。

    “今日请各位宗亲到行宫里来,”朱允熥清了清嗓门,友善地看了一眼在下首两旁落座的皇室宗亲,语意温和但很严肃地说:“为的是请大家对皇上的这次更定官制提出一些看法来……。”

    他顿了顿,皇亲们有的抿茶,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正襟危坐,对二皇子宣谕的议案似乎无动于衷,丝毫没有惊奇的反应。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的京师新闻,早己传扬开去。谁也不敢等闲视之,连日来,他们早就旋风般秘密相互商议了很多次,而这次二皇子的召集,不过是把事情推向明朗化一点而已。

    再说回来了,皇上更改官制对于他们来说。影响也不大,虽然皇事院早就明文规定,如果放弃皇室的身份。就可以为官和经商,但是在庞大的皇室供奉面前,放弃皇族身份的人还是很少,因为这个身份无论手中有没有实权、封地,都会让朝野之间顾忌三分,也正是这样,他们今日来到福州三皇子行宫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自己的门生故吏未雨绸缪,以期加固自己的地位。

    让内官将最近从京师发回的新闻和皇上的诏谕朗读了一遍。皇亲们依然很平静。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郢王朱栋伸手要过奏章,仔细阅览。

    “请诸位宗室各抒己见,”朱允熥谦逊地环顾众人说道。见大家还是默默不语,他补充了一句:“父皇诏谕。让江南拿出一些意见出来呈报圣听,各位宗室不出声也不是一件好事吧。”

    “殿下,”郢王朱栋放下茶杯,侧身问道:“关于朝廷的更定官制,皇上可说有否地方上的事务?”

    “没有。”

    “那么……皇上可有谕示?”

    “这……”朱允熥皱了皱眉头,说:“父皇圣谕,福州皇亲公议之后将结果呈京师圣裁。”

    驸马都尉裴纶截住话头,转动秀眸,声音清脆的说道:“如今重要的关节是。皇上让臣下所议,到底是何议题,殿下还没有明言……。”

    朱允熥露出一些不耐烦的神色。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所有的人又在装糊涂,在福州这么多年了,他仿佛一直在和这些宗室们捉迷藏一样,搞的他颇为不耐烦,但是又没有一点儿的办法。所以他有些厌烦了这种生活,但是出身于皇室。又由不得他选择。

    轻蔑地扫了裴纶一眼,虽然有些不愉,但是他知道,这个还算是他的姐夫,也是外公给自己找的帮手,他不能失礼。于是探身说道:

    “驸马,父皇既然下旨,也就是给咱们宗室一个说话的机会,又何必问这么明白呢?”

    说这句话时,虽然喊着“驸马”,朱允熥的目光却是看着郢王朱栋,因为朱栋乃是在福州甚至整个东南一带辈分最长的藩王,也是最难缠的一个,也正是武定侯郭英的女婿。

    朱标由于当年郭英意外战死之事,所以对郭英的儿子大加封赏,而朱栋因为是郭英的女婿的缘故,待遇也十分优厚,将其的藩属改为澎湖一道。把握着台湾海峡的咽喉之地。正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养成了朱栋目空一切的习惯。

    而朱允熥这次召集宗室商议朝廷策略,也不一定是真正想听到什么有建树的话,而是趁机打探一下诸王的心思,以便于下一步的利益分配。

    他管理着基本上整个江南的商会系统,朝廷的每一项决策都关系人心稳定的问题,比如说这次将兵部撤出六部序列,转而增加商部的问题,从表面上说明了朝廷对于商业贸易的继续支持,但是商人们却想的更多。

    他们会想,朝廷成立商部,是不是要加大对于商业的控制,在君主时代的大明,在几千年儒家文化的熏陶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一系列的话,让商人们心惊胆战,他们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他们家中的财富,在皇帝不高兴的情况下,仍旧不属于他们自己,而是属于大明的。换一句话来说,也就是属于朝廷的。

    朝廷不收回,那是藏富于民。朝廷要是想要,只需要一句话,天下的官吏就会把他们层层剥干,这也正是他们所担心。

    杨杰、黄磊之所以能得到江南商会的鼎力支持,以雄厚的财力源源不断的支撑着三皇子朱允熥的威望,那就是他们迫切的希望能有一个不遗余力发展商业的君主,能有一个自己的利益代表。

    如果萧规曹随,依旧由太子登基的话,那么复古学派的重农轻商政策将会是他们的利益得不到进一步的保证。朱允熥从各种情报部门得知,有不少商会已经悄然而动。

    而正是在这个关口,支持自己两个哥哥的人马,正在随着这股汹汹暗流做着手脚,在商人彷徨时,许诺给其一些家族利益进行拉拢,而一直相对平静的江南商会,也出现了一丝丝裂缝,这正是杨杰所担心,在给朱允熥的书信中着重提到的问题。

    三皇子一系在江南,也是在商业贸易上。一向凭借其强横的财力让太子和二皇子两个派系垂涎三尺。可以不夸张的说,就算是东宫加上西北的财力,估计也比不上江南财力的一半。就是靠着这么雄厚的财力,才在朝野之间为朱允熥买下了人望。

    如果一旦出现裂缝,那么对于江南三皇子一系的打击是巨大的,也是致命的。

    朱允熥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他纵然是对于外公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可还是需要未雨绸缪一些事情。

    算是自己叔叔辈分的朱栋,正是坚决支持太子一系的领军人物,凭借占据台湾海峡的便利,控制着东亚和东南亚的商业往来,对于依靠海上贸易的江南商会,造成了不小的心里压力,端的不能小看,而这次杨杰的密信着重就提到了这个问题,嘱咐朱允熥,一定要把朱栋这个绊脚石踢开。(未完待续)
正文 692 朝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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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京师没有迁移至北平,所以大明的首都依然是南京,在这个江南古都的带领下,长江以南的经济得到了飞速的发展,无论是在那个时空,便利的水路,还有稍加耕作便能获得丰收的鱼米之乡可以解决后顾之忧。在这样的条件下,大明以超越前宋的速度把江南变成了富庶无比的国度。

    就犹如庞煌想过的一样,如果朱标他坐稳了帝位之后,按照守成之君的作风保持大明的发展,那样的话,按照常理推算,至少江南在两百年之内不会有大的动乱发生。

    因为朱标提倡的是在海外以商业扩张,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大明的人口翻了一番,但是依旧距离人口饱和还远着呢,原因有几个,第一,大明扩张的速度过快,在二十年来,南海、东南亚、一直到印度已经完全掌握在大明的手中。

    以前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易,现在成了大明藩属之间的交易,每封一个藩王,都要配备相应的人手,比如说官员、人口、工匠,以便于发展那个地方的经济。这样别看每个藩王配不了多少人,但是他们的亲属、子弟、仆从等等,加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而且中国人讲究做熟不做生,讲究的是后面有人好办事。虽然儒家一直教育大家说是“父母在、不远游”。但要真的论起来,又会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还是要往自己的本家里面去钻。这样一来。那么每一个藩王、每一个官员外出就任,就会带走相对的一批人口。

    而且随着海外市场的扩大,前期。东南亚诸国基本上还是处于酋长部落联盟的阶段,那里的钱好赚,所以国内的工厂、作坊等等一直都缺乏人手。大明一直处于一个发展的阶段,所以很多矛盾都显现不出来。

    官员贪墨是最明显的,可是至少在江南沿海诸地,很多人都没有拿这个问题当回事,包括大明的皇族宗室在内。更是拿这些财富当做了自己家里的私房钱,每个就藩于江南海外的藩王都是富甲一方。朱栋是其中最大的后台。

    朱栋被封为郢王,“郢”一般指的是春秋时的楚都,在江陵郡北十里。相传是春秋战国时期楚平王所建,楚昭王时迁都到这里。在郢城建都的几年间,是当时楚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战国时期,因被秦将白起攻破后,郢城随历史的变迁遂废。

    朱栋被封到那里,本来也算是一个富庶的地方,但是朱标不想内地有过于强大的亲王,所以灵机一动,想起了郢也是闽越国历史上的一位国王。于是将其封地改成闽地,最后朱栋看见台湾海峡上商船川流不息。有些眼馋,几经辗转之下,皇事院议定。将朱栋的封地改到了澎湖列岛一带。

    说一句实话,澎湖列岛虽然有六十余处岛屿,但是陆地面积并不大,人口也不多,加上水师的驻扎,如今也不到三万人。但是地理位置优越,东隔澎湖水道。与台湾岛相对,最短距离约三十里,两面与福建隔海相望,最短距离不到百里。横渡台湾海峡,往来于大陆与台湾岛之间的船只,常常进入澎湖岛上的马公港停泊。从澎湖出发,往北可抵达马祖列岛、大陈岛和舟山群岛,往南可去东沙群岛、南沙群岛,并可通往东南亚各国。澎湖列岛居台湾海峡的中枢,扼亚洲东部的海运要冲,说是一个聚宝盆也一点儿不夸张。

    占据这么好的地势,朱栋没有理由不伸出手来,澎湖上设有海关,但是怎么能阻挡住藩王的手脚,像之前所说的漳王一系一样,朱栋不放弃皇族的继承权利虽然不能经商,但是他的部属、手下却是借助这个便利伸出手来。

    以保镖行、海运船队为主,朱栋在后台撑腰,渐渐建立起一股不小的力量。

    藩王虽是些没有实权的虚职,但却是官员和老百姓眼中的天之骄子,被宠惯了浪荡成性的朱栋,就藩在外,又有皇叔的身份,更是有恃无恐,淫荡无度了。

    虽然藩地在澎湖,他却没有在那里几天过,借助各种名目,终日在福州城里的几家有名的勾栏里招花诱蝶,还常常狎妓夜游。

    和杭州差不多,福州也有一座西湖,是晋太康三年,郡守严高筑子城时凿西湖,引西北诸山之水注此,以灌溉农田,因其地在晋代城垣之西,故称西湖。

    闽王朱允熥来到福州后,西湖几经扩大。成了一处不弱于杭州西湖的胜景,但是也成了朱栋流连忘返之处,他有一艘专属游船,是彩色的,船上有专门的乐师演奏。每当夜幕笼罩湖面,湖水飘袅轻烟之时,一条彩灯闪耀,乐声悠扬的游船,正在西湖平静的水面上游弋。水是那么清,船是那么亮,水中的彩船和水上的彩船相照映,既光彩四射,又朦朦胧胧,有一种仙境似的美。在船上的朱栋就是这样经常与一群美女饮酒作乐。

    这种花天酒地的行为,使福州的老百姓十分气忿,无奈朱栋身为皇叔,谁也奈何不了他。这事也传进了行宫中,传进过朱允熥的耳里,他也只是将信将疑,并没当一回事。

    有一天夜里,天气晴朗,朱允熥动了赏夜散心的念头,便由妃子陪伴去西湖边上的花园里散步。他们登上高处的亭阁,倚栏眺望夜幕中的西湖。远远看到一团彩光在湖面闪耀,随着彩光的移动,湖中彩波激荡。湖风轻扬,送过来阵阵悦耳的乐曲声和阵阵男女淫荡的嬉笑声。此情此景,应是天上才有,贵为皇子的朱允熥,也不曾享用过。

    这件事毕竟给朱允熥带来些许的不安。第二天他特意派人去问个实在。回来报告说那确是郢王朱栋的夜游船。朱允熥就传诏把郢王府长史找了过来。吩咐说:“郢王府奢华得有点不像话了,你们约束着点,不要太过头了。”郢王府长史听罢。心里弄不清闽王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他想,郢王淫荡无度已是众所周知。闽王虽然是皇子,但是辈分还差了两辈,难道闽王要整治郢王?三皇子的话究竟是反话还是正话?他一时搞不清,不敢贸然回答,回去禀报朱栋之后,心中不喜。也不按照皇子的话收敛一下,双方于是就留下了嫌隙。

    自此。朱允熥除了必要的礼数之外,基本上也不管朱栋的事情。在给父皇的私信中,偶然也提到过朱栋的骄横,但是父皇不可置否。朱允熥虽然有节制东南诸王的权力,也不敢轻易乱动,现在听了杨杰的嘱咐,之前的厌恶又涌上了心头。

    这次朱允熥召集宗室开会,但是没有人愿意当出头鸟,于是这次召集搞的不欢而散,朱允熥拂袖而去。朱栋则没有着急的离开,反而优哉游哉来在性宫内闲逛。

    时已近午,朱栋迈着方步在宽敞的行宫彩廊里漫步。百无聊赖地观赏御苑里的风光。这些年,他发福得厉害。肚子挺挺的,全身都像发酵了一般。膨胀得将朝服都塞得满满实实的。耽于酒色的生活,使他面肌松懈,两个大眼泡垂得很低。整个一个他都给人一种疏懒的印象。

    毕竟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几场春雨,几度阳光,草地绿了。杨柳青了,花儿红了。花圃里的芍药开得正艳。碗大一朵的,一片血红。面对这一片姹紫嫣红,感观上也颇有触动。他心里痒痒的,像有什么话要说。说什么呢?他呆呆地停在一丛芍药花面前,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父亲朱元璋驾崩的时候,他刚刚十岁,没有经历过严父的约束,反而为了安抚郭英,过早的给他定下了婚事,而皇帝对郭英的歉疚,造就了朱栋的安逸,这么多年以来,他可以说是一点儿挫折也没有遇到过,就连封地自己也可以选择,这是谁能有的殊荣呢?

    至于和小皇子的嫌隙,朱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没有野心,也就不怕什么,朱栋虽然放荡不羁,但是心里却是很明白,皇帝只会对威胁自己龙椅的人下狠心,而自己呢,对那个位置连想也没有想过,怕什么?

    小皇子生气就让他生气,管我什么事?朱栋那满堆倦容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一种欣慰的笑,又心安理得地踱他的方步了。

    他正走着,猛觉得眼前一亮,随着一阵清香飘过,出现一片彩霞浮动。又是什么花?这意念刚一闪现,他马上就十分明确地纠正了自己:不,这是个女人,一个比花还要漂亮可爱的女人。他立马尾随了去。女人像风一样地飘,他却如雷也似地滚。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这肥硕的体魄,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轻捷。正追着,突然他听见有人喊:“郢王爷!郢王爷!!”

    不是这喊声是从对面传来的,他是决不会停下来的。极不高兴地对着那个横在他面前的侍卫吼:“你叫什么?”侍卫满面堆笑地说:“郢王爷,这可是后宫了。”

    朱栋眼光仍然追随着那个优美地扭动着的臀部,耳朵里也没有听进去侍卫的话,只是问道:“那女子是谁呀?”侍卫是晓得这位王爷的毛病的,却不曾想到他贪色竟然贪到行宫里来了。

    便故作糊涂地问:“哪个女子呀?”朱栋急切地说:“就是前面走着的那个女子。”“她呀,”侍卫眼光朝那女子瞟了一下,有些不情愿的样子,轻轻地在朱栋的耳畔说:“那是殿下才从剑州选来的秀女。”

    朱栋听罢,心里好一阵不舒坦: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会贪色,年轻人好事在后头嘛!先该让老的享受享受嘛。他正要说话,侍卫看见势头不妙,连忙催促道:“王爷,请你移驾,让殿下看见了不好。”

    朱栋说:“急什么,本王不是正在和你说话吗?”

    那侍卫也不敢真的得罪他,只管说:“郢王爷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就是。小的只是怕殿下看见了怪罪。”

    “闽王怪罪你有我嘛。就说是我耽搁不就没事了。”

    闽王和郢王之间的事情,侍卫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怕被朱栋缠着多出事来,只想趁早走掉。朱栋这么一说。他还没法走了。就说:“王爷,您有什么事就只管吩咐吧。”

    朱栋露出一丝笑意,说:“一件事,事情办好了,我会重谢你的。”

    看见他的眼神,侍卫心里已经明白几分,直悔自己晦气。但又不敢得罪这个郢王。便说:“王爷的事能让小的办就是小的福气,哪还敢要什么谢。”

    迫不及待的朱栋便直说了:“只请你设法把刚才那个秀女送到我那里。”

    朱栋这话说的十分随意。但还是把侍卫吓了一跳。连三皇子的爱都要夺,他郢王爷也真有这个胆,可他这个当侍卫的实在不敢呀。但他也不敢得罪这个朱栋,便说:“王爷。这件事实在叫小的为难了。殿下亲自选定的秀女,不降旨,小的怎么也没法领走她呀!”

    连想也没有想,朱栋招招手,附在那侍卫的耳边说了一番话,直把那侍卫吓的呆若木鸡,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朱栋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刚才他就是看着这个侍卫眼熟。慢慢的他已经想起了这个侍卫的名字,叫做郭威,却是武定侯远方的一个亲戚。曾经去他的郢王府拜见过,否则朱栋就算是再无所顾忌,也不会一上来就对着生面孔直接说出来。

    看见郭威拒绝,朱栋冷笑了几声,说道:“死杀才,别欺负我不知道。上个月才筛选的秀女,如今按照规矩。闽王应该还没有见到,你就说是闽王选定了的,难道闽王是王爷,本王却是假的不成?”

    “小人不敢?”

    “去年你去王府求见王妃,我还见过你,怎么说你也算是郭家的人,王妃日前还嘱咐本王关照与你,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成,让本王如何关照与你?”朱栋进一步威逼道。

    那郭威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到时机成熟,朱栋不再去理会郭威的反应,往外边走了几步,转过身来看见其还在那里傻傻的站着,不悦的说道:“站在那做什么,还不前面引路,我要见闽王!!”

    一切安排停当之后,通过禀报,朱栋见到了自己的侄孙。朱允熥正闷闷不乐的在书房内沉思,听到郢王拜见,心里很觉新鲜,他和郢王不和,全福州的人都知道,怎么回来拜见自己,而且用拜见这么客气的语气,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敢怠慢,连忙传郢王觐见,自己却恭敬地迎接出来,见面先是一礼,说:“皇叔叔父有何事情吩咐人交代一声即可,怎么敢劳动叔叔大驾呢?”

    朱栋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说:“本王有紧急大事禀奏。”

    朱允熥不解的问:“是不是叔叔的封地又有台风了,或者是有哪里闹灾荒了?”

    澎湖岛地表平坦,缺少地形的高低变化,植被只有矮草和灌木,因气候的关系。风大、雨少为澎湖气候的两大特色。加上气候影响,土壤贫瘠的澎湖只有一些旱田,甘薯、落花生、高粱曾列名为三大作物。而渔业仍是澎湖主要的经济来源,这里渔产十分丰富。

    再加上每年约有三分之一处于暴风下,尤其是十月到三月之间,平均风速约八米;但最大风速每秒可达二十米以上。季风不止影响农林植物的生长,也对土壤有很大的影响。因此,本地的树木高不过附近的建筑物,是因为风切压住它的高度。而由海面往陆上吹的强风挟带大量的盐分,使得土壤盐份偏高,不利于植物的生长。

    由于这个原因,朱栋经常上奏折抱怨自己封地的贫瘠,几乎是年年饥荒,丝毫不提及澎湖所处的重要位置和自己的产业,在官场之内也算是一个笑话,故此朱允熥还以为是为了这个原因朱栋才来找他,但是转念一想,现在不过春季,要叫苦也太早了点吧,于是不解的看着朱栋说话。

    朱栋说:“不是灾荒,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这完全出于朱允熥意料之外。刚才宗亲会议还没有人说话,怎么一下又是什么火急事情了?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我不知道,反而你却先知道,这没有道理啊。于是说:“刚才不是还没有人说话吗?如今叔叔为何又说有紧急的事情?”

    见引起了朱允熥的注意,朱栋便有意将语调放缓和,说:“闽王不必担忧。刚才大殿之上,宗亲皆在,故不方便说出,所以才私下觐见闽王,本王在封地在澎湖,而台湾未曾封藩,所以本王的消息要灵敏一些,本王听说,西南靖海使齐泰齐大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哦!”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听了之后原来是这些,朱允熥当然知道这个事情,听朱栋说起,不由放下心来,假意的点点头,转而笑道:“皇叔消息灵敏,小王佩服!!!”(未完待续)
正文 693 朝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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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朱允熥的神情,朱栋已经明白对方的想法,话锋一转,接着道:“闽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本王却听说,齐大人不准备在福州驻跸,准备直接经琉球到宁波入长江,直趋京师,觐见皇上。”

    朱允熥听了之后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的确好像是这么回事,有什么问题?齐泰本来就是由杭州出发,只是在福州、台湾等地补充的给养船只,本来就不属于他的序列,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本王还听说,齐泰大人收获颇丰,已经找到了皇上所说的那澳洲岛,并且在那里驻扎了兵马安抚当地土著,并带回了大量的矿石、特产,这乃是一个开疆拓土的功劳啊。”

    “齐大人其功之伟,是可喜可贺,但还是父皇给予其的机会,开疆拓土,当然是父皇的功劳了。齐大人不过是实施之人而已。”朱允熥不动声色,沉着的说道。

    “闽王大度,本王佩服,可是此等功劳却没有皇室的人参与,按照惯例,开疆拓土之后,要封藩皇族,但是至今未听说皇上说过此事,其中原因据说是齐泰从海上上书皇上,要求异姓封王,否则就在那澳洲岛不归,惹的皇上龙颜震怒,但是为了国事稳定,才隐瞒压制下来的,而如今齐泰却要直趋京师,难道是皇上答应其异姓封王,或者是意图不轨吗?”

    朱允熥这才感到事情有些意思起来,朱栋说的这些话,他竟然没有什么消息。也可能是他为闽王,没有去关心杭州乃至京师的事情。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么大的谣言。他相信再给朱栋一个胆子,朱栋也不敢乱捏造。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他不知道也就算了,难道外公他们也不知道,为何竟然没有人提醒于他呢?

    不过虽然没有经过证实,朱允熥已经相信了七成,因为他知道,齐泰的西南之行,说是靖海使。也可以说是探险队,是奉旨寻觅海外孤岛的。除了皇上之外,几乎没有人对齐泰之行感兴趣,因为这个行动让大家想起了秦始皇命徐福出海寻找不死药的传说。

    大家都以为是皇上想要寻找海外仙山,意图长生不老而已,至于西南海上,从来都没有听说有什么大的岛屿,否则怎么会没有人听说过呢。皇上怎么会知道,肯定是翻阅古籍时看见了传说。

    江南的商人们至少是没有见到效果之前。绝不会对那个地方有兴趣。所以只是当做皇上寻求仙药的一个笑话而已,但是有人却放在了心里,那就是太子一系的人马,听说太子一系全力支持了齐泰一行。消息比自己灵敏那是肯定的。所以朱栋这么说也肯定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父皇真的会异姓封王吗?

    朱允熥沉思了一会,遂醒悟过来朱栋还在旁边,用眼睛一扫。看见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马上凝神道:“皇叔叔所说是否属实还未证实。只是就算属实我们又有何种对策?”

    看见朱允熥这么问,朱栋的心里舒了一口气。这证明了对方已经有些相信了自己,便说:“闽王大可放心。本王已定好万全之策。就看殿下同意不同意了。”朱允熥半信半疑的听来,犹如天方夜谭,使他感到无比的新奇问:“叔叔,不知将如何对付?”

    朱栋说:“大明海防稳固,岂会怕那一点乱臣贼子,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皇上心慈,就怕答应了齐泰要求,那么以后群臣效仿,谁还为我朱家大明征战天下呢?谁打下的疆土封赏给谁,而皇族宗室又不能领兵,长此已久,那不是将大明江山拱手于人吗?……。”

    慢慢听着朱栋侃侃而谈,仔细心里核算着事情的真相,朱允熥想,如果真的如朱栋所说,无非有两个结果,父皇答应异姓封王,那么以后征战后患无穷。

    还有一个结果就是父皇不答应,那么齐泰率领的乃是大明最坚固的铁甲船,又是漂浮在万里海疆之上,颇为不好应付。原来只知道对付游牧人不好对付,他们快马长箭,驰骋如飞,在草原上找不到对方的影踪,到了福建才知道,海战比在草原上打仗还要困难,往往剿灭小股海盗都要费劲周折,仍然不能不能全歼。

    万一齐泰真的不回大明,谁能奈何的了呢?这么想着朱允熥忍不住问道:“皇叔叔,你有什么办法,总会是以大明江山为重的吧!”

    朱栋好容易止住了话头,忙说道:“正是为保大明江山稳固,臣恳请殿下,调动机动水师,以输送给养为名,前往拦截齐泰,以擒贼先擒王的办法,将齐泰缉拿归福州,听候皇上的发落。”

    说到这里,朱栋抬起头看了自己的侄孙一眼,连忙又把头低了下来,心里剧跳不安起来。

    为了海疆靖平,本来不允许皇族手握兵权的,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福州距离南京也太远了,所以朱允熥有两个军的水师力量作为机动水师可以调遣。而朱栋所说的正是这股力量,但是……。

    “茫茫大海,如何寻觅齐泰船队的踪迹呢?纵然是本王愿意,但是也找不到啊!”

    一听朱允熥答应,朱栋惊喜着抬起头,马上说道:“当然,乱臣贼子就是齐泰而已,随军之中自有忠良之人,否则本王消息也不会如此灵通,只要殿下答应,自会有人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上乱臣贼子的踪迹的。”

    这一番话,使朱允熥大为惊喜,心想,有了这样的忠良,齐泰能跑到哪里去呢?就算是传言不实,那我派遣水师也不过是输送给养,与大局无关。万一传言是真的,只要将齐泰擒住,哪里还能乱起来呢?

    他一时高兴。脸上竟浮现出兴奋的红晕。说:“如此以来也好办,那么请叔叔先回去。等本王调查清楚之后,自会派人前往处理。届时真的如叔叔所说,本王一定会在父皇面前呈报叔叔的功劳的。”

    原来做好准备要再劝谏一番的朱栋,看到朱允熥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简直太容易了,心里顿时轻松了很多。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朱栋觉得时机成熟,这才罢了刚才的话题,说:“本王还有一点事情,刚才有点不好意思说。本王的侧妃有一名唤青儿的小侄女。失散多年,本王一直在帮助寻找她。不想这两天有了她的消息了。”

    朱允熥只顾在考虑关于齐泰的问题,听到这里也没有放在心上,随意的插嘴接道:“有了消息是好事嘛,郢王还愁什么?”

    朱栋缓缓地说:“既有了消息,本王的侧妃就迫切想接她回家团聚。”

    朱允熥说:“自然该去接她回家呀。她在什么地方,你就快派人去吧。”

    朱栋这才轻声地说:“可是她却在殿下的行宫里。”

    朱允熥又是一番惊讶,说:“真有此事!”忙又问侍立一旁的郭威:“行宫里可有叫青儿的侍女?”

    郭威一旁看了朱栋一眼,忙回道:“是有一个。是前些日子才来的。”

    朱允熥这才放了心,刚与朱栋说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好多问什么,便十分大度地说:“那就赶快将她送到郢王府上去吧。”郭威恭谨地回道:“臣遵旨。”一面悄悄地舒了一口气。朝朱栋递过一个会心的笑。随后退下办事去了。

    朱栋立时满心欢喜,跟朱允熥谈笑风生了一阵,才告退出殿。朱允熥站起目送。一直到朱栋步出殿门,才缓缓落座。心里却一直思量着朱栋的话题。

    这个郢王爷不会这么好心的专门提醒自己。就算是齐泰真的想要借此要挟异姓封王。朱栋也不见得把这个好事让给自己,至少朱允熥可以肯定。郢王不是自己这方的人,他对自己没有兴趣。

    也可以说,朱栋对于任何人做皇帝都没有兴趣,是一个绝对胸无大志的纨绔皇室,不过有一点,他在澎湖就藩以来,得罪江南各商会的人太多了,如果是自己登基,估计支持自己的外公第一件要求自己做的事情,那就是将澎湖岛上的藩王易藩。

    也可以说,朱栋是扼守在台湾海峡的另一座海关,肥的流油,主动要保留自己以及自己的生意,必须选择支持太子一系,朱栋也快四十岁了,按照规定,也快去皇事院述职,在京师闲居,要保留他那一系在澎湖岛上继续作威作福,那么就不能选择以商业利益至上为主的自己。

    不是帮助自己,那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朱栋想讨好自己,却又不好意思明说吗?朱允熥没有这个把握,但是这件事情想来想去,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最不济也就是让齐泰不高兴。

    作为一个臣子,就算是不高兴,能拿自己怎么着呢?更何况,就算是派遣水师前往迎接齐泰,只要派遣的人得当,会见机行事,那么也没有什么问题,看见势头不对马上就更改计划就行了。

    那么派谁去好呢?

    朱允熥手里有两个军的水师力量,每个军定制的有四十艘作战船只,两个军长都是参加过远征印度的军官,其中是福州水师第四军,军长赵天然,福州水师第九军,军长李立国。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

    至于派系问题,那也不是问题,不是自己人,朱允熥根本不会将其放在身边,两个军长的家族都是派人清查过的,赵天然乃是前宋皇族,从南洋于景泰十三年回归大明投奔朝廷,对人忠义两全,且其家族在南洋一带是有名的香料商人。

    李立国,温州望族嫡系,以举人的身份投笔从戎,在大明军事学院学习期满之后,主动要求远征印度,积功任福州水师第九军军长,乃是名士黄磊的举荐,绝无可疑。

    想了一下,朱允熥还是吩咐侍卫前往闽江口的延祥寨,去请第九军的军长李立国前来福州议事,毕竟要用,就要用绝对信任之人。赵天然虽然也可以信任,但是肯定没有黄磊推荐的人用着顺手。而且这件事有两个目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首先收集物资。以犒劳齐泰水师为名,靠近水师驻跸之地输送给养,伺机和内应取得联系,如果调查证实朱栋之言的话,就趁机将齐泰擒拿会福州,自己上书京师听候发落,只要齐泰罗网,其余的人自然群龙无首,不足为惧了。

    但是如果齐泰防范森严或者是朱栋所说的事情纯粹是子虚乌有的话。那么领军之人就要学会变通。齐泰是深的父皇信任的臣子,当然不能得罪,至少是在刚刚立下功劳的时候不能得罪。要不天下人谁还会服自己呢?

    朱允熥叹了一口气,才想起了要快速的支会外公一声,争取能在京师中得到一些让他有参考的情报,这个事情太突然了,让朱允熥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怎么能让他不小心翼翼呢。

    与此同时,下令严密监测朱栋的一举一动。看看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要给自己说这么多的话,到底存着什么样子的心思。

    朱栋好似的无心之举,给朱允熥带来了很大的困扰。面对着这样的事情,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但是怎么做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让闽王府上下着实的忙乎了几天,第九军军长李立国到了。朱允熥的几个在外地的心腹都纷纷被召集了回来。

    这一切怎么能瞒得住福州乃至福建上下的官员,大家都莫名其妙的担心着。难道江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吗?闽王府上下得到了关注,而在西湖边上悠闲的朱栋却笑了。

    他笑的时候,正抱着从行宫里送来的青儿,一点也不顾忌别人的目光。

    福州西湖的名气虽然远不及杭州西湖,但是就历史而言,也算是十分悠久的。

    风景也十分别致,地处卧龙山下。晋太康三年郡守严高所凿,方圆十数里。唐末五代时,闽王王审知次子王延钧继位,在此建造亭、台、楼、榭、湖中设楼船,西湖遂成御花园。南宋淳熙年间,福州知府赵汝愚又在湖上建登澜阁等建筑,更富盛景。

    朱允熥就藩福州为闽王,江南商贾为了附庸风雅,为湖岸砌石,随之文人雅士相继而至。因在福州之西,故也称作西湖。它通过柳堤桥、步云桥、玉带桥、飞虹桥,把西湖中的开化屿、谢坪屿与窑角屿连成一个完整的游览景区。

    修整后的西湖景色愈见秀丽,遐迩闻名。有仙桥柳色、紫薇厅、开化寺、宛在堂、更衣亭、诗廊、水榭亭廊、鉴湖亭、湖天竞渡、湖心春雨、金鳞小苑、古堞斜阳、芳沁园、荷亭、桂斋、浚湖纪念碑、盆景园等。

    系三个小岛组成,分别由柳堤桥、飞虹桥、步云桥、北闸桥边接。犹如三块翠玉镶嵌在碧水之中。园内长堤卧波,垂柳夹道。悦虹桥东,有建于唐代的开化寺,现辟为园林花卉和工艺品展列所。寺后有一座相当豪华的私宅,这就是郢王朱栋的安乐窝——休闲居。

    说起“休闲居”,原来是一个海商的别墅,为了来往台湾海峡方便送给朱栋的,虽然没有福州的闽王行宫豪华,但是也算是福州数得着的建筑。但朱栋仍不满足,还要大兴土木,增建楼台亭榭,处心积虑地在这风光旖旎的西湖畔,营造了一个仙境也似的享乐窝。

    为着贪婪的需要,朱栋专建了一座“聚宝阁”,用来收藏从各处攫取来的古玩珍宝。他的掠夺手段是相当直接的,远远超出强抢恶要的程度。在加上多年来经营海运的所得,里面的珍品自然多不可言。所以身为郢王的朱栋,竟然将自己的护卫布置在这里一部分,当这里是正宗的郢王府。

    由于不归藩,引起了朝堂之上的几次弹劾争论,朱标下旨令其归藩,但是朱栋以体弱多病,需要在福州休养为由,宁愿被裁撤护卫,多次以多种借口推脱不去澎湖。由于辈分在那里放着,虽然他还没有侄子朱标的年纪大,但是却长了一辈,在皇事院有些人脉,谁也要给几分面子。以至于多次的易藩之议都没有能通过,这当然和朱栋每年往京师活动有关,但是朱标尊重皇事院的议论结果,倒是多年来相安无事。

    大家都也习惯了朱栋在福州的骄横,索性到如今更是没有人去理会他这回事,一副见怪不怪的摸样。

    正因为没有人理会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派手下四处搜寻有姿色的女子,不问是什么地方的人,只要是长得漂亮一点,都一一收罗来他的藏娇之地,也就是他特建的“养乐圃”里,供他日夜玩乐。他还在一个专建的厅堂里,请道士塑了他的像,日夜供奉。住在这样一个安乐窝里的朱栋,哪还有心思回澎湖岛?例行公事地每年去个几次,还都是坐着彩舫,优哉游哉地好像旅游一般。

    正在朱允熥忙的不可开交之际,待满面春风的朱栋回到了休闲居,他的几个宠爱的侍妾正聚在养乐圃,等他一道游园。(未完待续
正文 694 朝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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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春和景明,朱栋的心情又特别的好,正是游览的好日子。他领着一群侍妾,来到挨近西湖边的内花园里。这里是按他设计修建的。沿湖有矮花墙隔开湖水,矮墙之上筑有长亭,可供观赏湖面景色。他们一路打情骂俏、说说笑笑地登上长亭。早有丫鬟把佳肴美酒、香茶时果安排就绪,好让他们享用。湖面热闹得很。远处的柳堤桥,游人如织;近处的湖面,游船蔼蔼。

    一群群锦衣男女,也在游湖。同样的欢笑,同样的趣闹,但湖上的与长亭里的,有高雅与粗俗之分。湖面游船上的文人雅士,都知道长亭内闹些不堪入目的是那个无赖的郢王,这个作威作福的人物,在民间的口碑中,竟是臭不可闻的,大伙儿都不愿朝这边看,因为他们怕脏了自己的双眼。

    朱栋则是顾不上朝湖面看。他有一群漂亮女人逗着、围着,心里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青儿姑娘要惦记,他一心只想白天痛痛快快闹闹,到夜里就可以专与青儿厮守了。

    侍妾们却不同,明媚的春色,和滟潋的湖光,生气勃勃的游人,都令她们春心动荡,免不了有人偷趣,忍不住要悄悄将眼光朝湖面瞟。有个大胆的看着看着痴迷了,竟盯着一叶小舟上的两个少年。那少年眉清目秀,肩宽胸丰,浑身透出一股昂扬的青春活力。这个在勾栏演唱过柳永艳曲的妙龄女子。骤然被男性的青春魅力打动了。她心潮涌动,满脸烧得绯红,情不自禁地看的有些痴了。

    正在嬉戏的朱栋捕捉到了这一幕。追随她的眼光攫住了那两个潇洒少年。他俩的游船已划向湖心。这说明少年并未有任何挑逗的迹象。朱栋有些愤怒了。他不容许他的女人对他有任何的不忠,哪怕这个女人只是玩物,哪怕是脑子里的一闪念。但朱栋毕竟是郢王,当即将已烧到脑顶上的火气压了下来,用平静却又十分冷酷的声音说:“想嫁给那少年吗?”

    那女子一听明白自己闯了祸,赶忙跪下,求饶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朱栋冷笑着说:“啊,你是不敢。愿还是愿的。”

    那侍妾更吓坏了,抖索地说:“不愿不愿!”朱栋的声音更冷了,说:“你也不必装腔作势,想嫁就嫁嘛。我给你准备妆奁就是。来人啊,把她带下去!”那侍妾立时被带走了。一路传来凄惨的求饶声:“王爷,小妾不愿呀,小妾不愿呀……。”朱栋再也没有赏景的心情了,他要杀鸡给猴看,便匆匆将一群忐忑不安的侍妾驱散了。

    黄昏时分,朱栋将园中的女子都召到养乐园的花厅里,说:“有人不是要嫁吗?我成全她。现在妆奁已备好,特邀大家来看一看。”

    一群女子将信将疑:天底下哪能有这等好事?都弄不清王爷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却又不敢问,只焦急地等着王爷揭底。

    只见令侍卫送上一个精致的木盒来。朱栋指着木盒对众人说:“你们看好,看这份礼薄不薄。往后谁要想嫁就按这种礼行不行?”

    就在大家眼睛紧盯着木盒的那一刹那。朱栋猛将盒盖揭开。盒里装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正是那个侍妾的头颅。顿时,哪见过这种场面的莺莺燕燕被吓成一片哇哇大叫。

    这时,有人来报:“王爷,三皇子的行宫里来人了,在前厅等着呢。”

    刚才愤怒异常的朱栋。立地面露喜色,今宵又可迎新人了。他起身就走。刚走出花厅。又有侍卫来报:“京师那边方大人派人来了。求见王爷。”朱栋怒气冲冲地将袖子一拂,喝道:“什么方大人?你没见我正忙吗?”

    竟然不去理会,就这样急匆匆地朝前厅走去。那个侍卫不由愣了一下,在以前,京师中来人,王爷都是优先安排秘密见面的,可是为什么这次不同了。旁边有人见了,连忙将他拉到一旁,附耳将事情原委说了一下。两个人的眼光都露出**的味道。

    那侍卫摇摇头,无奈的出去,想着怎么安排京师来人的住宿,灵机一动,想起了王府的总管应玉飞也在休闲居,他是王爷其中一个妃子的哥哥,平时深得王爷信任,之前都是应总管安排京师来人的去向,自己何必那么麻烦,直接将这块烫手的馒头丢出去不算了,想到这里,心里马上愉快起来,吹着口哨走了。

    阳春三月天,真个是莺飞草长,百花争艳的日子。这也是郢王朱栋尽情放荡的时日。

    黎明时分,朱栋还在罗帐锦被之中拥着昨日刚刚进门的青儿疯狂颠鸾倒凤,连准备伺候其梳洗的丫鬟,还有有事禀报的侍卫几次喊声都没有听见。

    直到晌午时分,颠狂了近一夜的朱栋才醒了过来。回想起在他和美人温存的那一刹那,凌晨时分那痛快之中的小小的一点不快,而那不快又特别有种嚼味。在品味之余,又突然想起是有什么紧急事情、京师来客,便找人来问,究竟是什么事情,竟敢来搅王爷的好事。

    侍卫照实说了京师中方大人派人有要事,朱栋罢,也大吃了一惊。一把推开蛇也似的缠着他的青儿,翻身起来喝道:“还了得,这么紧急的事情怎么不早禀报?”

    吓得那侍卫魂飞魄散,只在心里暗自叫苦。他哪敢申辩曾来报过,只骂自己该死该死真该死!

    朱栋才放下怒容,装出一副宽容模样说:“你误我的大事了!且去吧,下回可不准这样。”

    侍卫走后,朱栋还真有点急了。他倒不是怕京师中方大人所派来之人,京师的那个方大人不过是方孝孺的小儿子方中仁而已。在京师里替其父亲筹谋诸多事宜,听说方孝孺近几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要不是有一个佛道置辩在那里耗着,吊着方孝孺那口气。恐怕早就不行了。

    所以方大人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方大人身后的那个人,也就是太子朱雄英。不管怎么说,朱栋都不相信当今皇帝朱标会将皇位传给太子之外的人,那样不是破坏了祖宗规矩吗?

    太祖高皇帝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如果那样做,哪有你朱标当皇帝的命。既然一代传着一代,你景泰皇帝也不能破坏祖宗家法。要不以后不天下大乱了。正因为是这样的想法,朱栋虽然没有野心。但是心里却是把朱雄英看成下一代的皇帝。

    皇帝的话不能不听,而且朱雄英还让方大人传谕旨过来,意思是说如果没有变化,会保证他郢王一系在澎湖的利益。

    这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澎湖岛在别人眼里是一个荒凉海岛,但是在朱栋眼里却是一棵摇钱树。他就算是再京师中也没有见过如此赚钱的一个地方。而且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了,正是朱栋这样的人理想所在。

    还有一个更吸引他的,也就是又一次朱栋去京师,在一次密见方中仁的时候,方中仁曾经亲口告诉他,如果太子登基,将会延长各地回归皇事院的期限。虽然朱栋不一定能享受到这份优抚,但是太子用这个办法拉拢各地的藩王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谁愿意在四十余岁。正年富力强的时候回到京师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呢?

    当今圣上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的确也让很多王爷心存不满,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所以朱栋对于太子的政策有很大的信心,有了众多藩王的支持,太子的地位更是稳若磐石。

    正因为这样。昨天的色迷心窍导致的一时疏忽才会让他有些烦乱,到底是什么事情。方中仁会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自己不是巧妙的借机把信息传给三皇子了吗?而且还赚了一个美人,想到这里,朱栋不由回头又贪婪的望了一下青儿,叹了一口气,准备起床会客。

    京师的来人要尽快见到,听说齐泰的船队已经不远了,最多还有二个月的路程,要不是收获丰盛,以至于船只都装满了,行程会更快,这件事一定要在齐泰的船队到琉球之前截住他,否则什么事情都晚了。

    起了床。看见美女还在沉沉地酣睡,他没有惊动她,却派人安排与京师来客见面的事宜,并悄悄地找来了他须臾不离的两位哼哈二将食客陈玉和总管应玉飞。并在会见京师来客之前先见了二人一面。

    应玉飞早有准备,昨天侍卫将京师来人交给他之后,他知道自己所伺候的王爷是什么类型的人,所以早就探听出风声,并做好了应变的准备。说:“昨天属下已经见过京师来客了,却只是来下帖子的。说是请王爷过府一叙……。”

    花还没有说完,朱栋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来人竟然让自己亲自去,架子也真的很大啊,除了太子亲临,就算是他方中仁自己来,自己也没有必要去见一个臣子,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看脸色就知道朱栋想的什么,应玉飞连忙苦笑着说:“属下看王爷还真的要去一趟。形势紧到这个份上,王爷不行动也不行了。”

    “去那里,见谁?”

    “按察司,昨天求见王爷的却是新任按察使盛鹏,昨天人家是拿着拜帖过来的,却看见王爷好大的威风,已经将那弃尸的侍卫捕捉起来了,请王爷前往按察司一行。”

    “不是京师的方大人派来的人吗?”朱栋一听却是昨天处死那个女人的事情,心里虽然没有将其当回事,却是一惊,怎么新上任的按察使要找自己的晦气吗?

    摇摇头,应玉飞道:“不是方大人派来的,却是受北平东宫太子嘱托而来的。也不是找王爷的事情,而是朝廷命官实在不方便与王爷私下授受,找个名目自然就方便一点,也省的受人口柄。那件事人家说了,不算是什么事。”

    朱栋一想也是,当下在府中交代了一番,如果有人问及昨日的事情。就说是府中的丫鬟偷窃,被捉住之后自尽而已,随后他们就骑快马。在护卫们的簇拥下,向福州城里急驰而去。

    朱栋一队人马进入福州时,已经是午时过后了。从开化寺到按察司一带宽敞的舆道上,已是车马熙攘了。繁华的新城福州,当然不乏巨富贵人,他们过着灯红酒绿的日子,每天里沉浸在酒肆、勾栏之中。

    马队很快就到了按察司。身着官服的盛鹏将郢王朱栋迎到议事厅后。喝退众人后,便是一礼。道:“参见郢王爷,一点小事情还要劳烦王爷,下官真的有些不安!”

    朱栋点了一下头。默然片刻后,问:“事已如此。不知盛大人作何打算?”

    见朱栋这么提出问题,就明白了问的并不是昨日拘捕其侍卫的事情。他是了解这位纨绔王爷的虚伪的。因为盛鹏是盛庸最小的弟弟,在十五年前的京师中见过朱栋,当时对其的玩世不恭和出手豪阔十分不屑,但是现在还是要和这样的人拉近关系。

    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这是他的使命,且是无可争议、无可替代的太子嘱托,他依附他,是需要仰仗他的无知。让太子也能更大地得到利益。所以说话也就十分直率。盛鹏说:“昨天听应总管讲,王爷已经见过闽王殿下,太子的意思。见过闽王殿下之后,王爷就不可稍在福州逗留了!”

    这本是朱栋自己也想到了的,但从盛鹏的嘴里说出来,他听了总觉得酸酸的。到底是在福州住久了,而且这里有他的休闲居,还有那一帮美人。要离开这些。他心里总不是滋味。特别是一个朝廷命官说出来,仿佛是在命令自己一般。让他心里十分不爽。

    但是盛鹏却是太子身前的得意红人,是太子的一只有力的臂膀。太子信任他,也厚待这个人。所以朱栋只能阴沉着脸说:“盛大人,你正说出本王的心里话了。本王的使命已经完成,再不归藩,更待何时?既是太子所命,又是你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本王归藩,当然刻不容缓!今天来找大人,就是想听听太子还有什么旨意?”

    听朱栋说得慷慨激昂,大有报效太子之慨。心里不免刮目相看,以为他已改弦易张,要立地成佛了。听着听着,想留在福州享乐的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说来说去,无非是做做样子。还是想留在福州。心里冷笑一声,说:

    “王爷,下官细细捉摸了,我们可以有两个方案。王爷留在福州,到时候闽王问东问西,王爷不免难以脱身,那万一事情失败,王爷也不免会受到牵连,那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情,我们可以共同进退,但是有些危险,这是第一个方案。”

    朱栋一听心就提起来了。有危险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但他也不愿在臣子的面前,过分地暴露自己的怯。便问道:“那第二个方案呢?”

    盛鹏已觉出了这位王爷的怯了。他不能太叫朱栋担惊,便顺着他的心意说:“此时牵连巨大,王爷不宜在福州,还不如归藩称病,暂时不来福州,就算是到时间皇上问及,王爷也可以推说不知,所以就有第二方案:王爷回归澎湖,这样,进可攻,退可守,两全其美。”

    这一番话,说得朱栋心花怒放,心里直夸盛鹏的确会说话。忙说:“这第二方案好,就用第二方案。待回去之后,本王就收拾行装,再定出兵的日子。”

    盛鹏说:“王爷只管归藩去吧,下官先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再恭迎王爷回归福州。”

    朱栋吩咐应、陈二位先在按察司处理昨天发生的事情,自己就带着护卫准备回休闲居。才走出几步,便又挥手要陈玉过去,悄悄地说:“记得了,昨日被捕的那人,要么带回王府,要么马上处斩,万万不能下落不明,受人于柄。”

    陈玉怎么会不知道王爷是担心人落在按察司之后,以后受到威胁,连忙点头说:“是,小人一定将其带回去。”

    其实朱栋仍然并不很乐意,但也没法再否定,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刚准备走,又悄然说道:“事情办完之后,你再去别处转转,看看有没有顺眼的姑娘,买几个带回澎湖……。”

    陈玉心里苦笑不得,只得答应下来,此事不提。

    几日后,朱栋归藩,这个决定让福州官场上大为惊讶,慢慢的传出了风声,说是由于新任的按察司一直纠缠着在休闲居的命案不放,郢王爷无奈之下,为了避免麻烦才要求归藩的,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有些纳闷新上任的按察使胆大。

    但是也奇怪不合乎逻辑,盛鹏乃是太子一系的人,这一点大部分人都知道,而整个东南都知道郢王是太子的坚决支持者,两者是一路的,为什么互相掐架起来了呢?总觉得这件事情透着诡异,但是谁也猜不透。(未完待续)
正文 695 朝堂〔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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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熥哪有闲心问这种事情,朱栋不在福州找麻烦,他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再说了,朱栋临走之前,已经将齐泰船队中的内应名单和联系方法交了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了,鉴于如此,在朱栋临走之前,朱允熥还派人送去了一份礼物。

    也就是在这一天,朱允熥处理了事务之后回到内宫,见王妃正在逗皇子朱遵锐玩。朱遵锐是他的长子,这时才刚满一岁,但已会走动,还能牙牙学语,煞是有趣。本来瘦弱的朱允熥,见到天真可爱的儿子,特别是被他那清亮无邪的笑声所感染,禁不住激动地一把将儿子抱起。很少被父亲抱过的儿子吓坏了,踢蹬着腿挣扎着。朱允熥还从没使过这么大的力,不一会便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乏力。

    王妃连忙上前接住儿子,说:“王爷,别累着你了。”一边笑训着自己的宝贝:“傻儿子,这是父王疼你哩。”朱允熥气未喘匀,心里却仍然很高兴,说:“这孩子结实哩,没想到会这么重。”

    见夫君称赞自己儿子,王妃自然高兴,一股幸福的柔情,滋润心田。她忍不住地搂着儿子亲了一下。她母子俩这样亲密地和夫君聚在一起,是很少有过的。所以十分珍惜这一幸福时刻。

    闽王妃不算是望族之后,只属于家庭殷实的富足人家,朱标别的也没有听朱元璋多少,就是凡天子、亲王的后妃宫嫔。均通过选秀女方式,从家境清白的低级官员或平民百姓家选取,绝对禁止大臣以各种理由进献秀女。这一条遵守的不错。就算是太子妃,也是如此,至于侧妃等等,适当的放宽了界限。

    朱允熥同这个闽王妃感情还是不同一般的。当初选入闽王府中作秀女的时候,他就被她端庄的面容,雍容的风度所打动。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感情纯真而热烈。一见面,他就钟情于她。待到他们接触之后。他更被她在诗词、音乐方面的禀赋所感动。他喜欢读她填的词,更喜欢听她谱的曲和弹奏古琴。可说他俩是如漆如胶地度过一段极美好的岁月的。

    然而时日不长,做了闽王开始主持海事的朱允熥,便像其父皇朱标一样开始勤勉起来。陪伴闽王妃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甚至说有了儿子,天天在一处居住,也很少去陪他们。想到这里,朱允熥不无愧疚地捉住王妃的手,轻轻地说:

    “爱妃,我何曾不想多到你这边来,只是心不由己呀!”闽王妃浅浅一笑,说:“王爷。臣妾的意思是王爷要保重身子,切不可劳伤贵体啊!”

    朱允熥颓然地坐了下来,深受触动地叹了一声。极乏信心地说:“如此当然是好啊,只怕是今后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了!”见夫君这副气馁模样,以为是自己言重了。忙安慰说:“臣妾言辞欠当处,请王爷见谅。”

    被王妃的温存、体贴所打动的朱允熥,忙摇头说:“爱妃所言极当,本王是应该小心呀。”

    见夫君今天心情虽不怎么好。但是却可以能和夫君在一起,闽王妃已经觉得很满足了。特别是一家三口,这种场面虽然少了一些温馨,但却胜过其他时候,她一时高兴,便随口说道:“恕臣妾多言,本来臣妾看中了一个秀女,希望能够代替臣妾抚育锐儿的的繁忙的,但是却被王爷送给了别人,其实那个青儿真的很不错。”

    听到这个事情,朱允熥默然不语了,半晌才淡淡地问道:“爱妃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闽王妃只顾去逗自己的儿子,没有留意到朱允熥的神情,听到这话后。便道:“正是有些不妥。王爷,臣妾以为郢王应该从自己的藩地里选择秀女,为何要向王爷要呢?这不合规矩啊。”

    朱允熥惊讶地看着这个从来很少能说人是非的爱妃,问:“是吗?但那是他侧妃多年失散了的侄女,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已经知道了,总归是差着辈分呢,怎么能乱来,更何况本王也没有见过那个青儿,无所谓了,本王有爱妃你就够了。”

    闽王妃说:“王爷,臣妾自然知道是您不贪恋女色。问题是郢王全是说的假话。”

    这话出自爱妃之口,使朱允熥大为惊异。他知道贤淑的闽王妃是极少论人之过的,便问:“爱妃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闽王妃说:“正是。那青儿臣妾是见过的,长得极是娇艳,行宫里有人看见朱栋在彩船上搂着她游西湖哩,这岂能是侄女?”朱允熥心里震荡了一下。对于失去了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美女,他是并不惋惜。使他痛心的,是自己的叔叔为什么用这样的手段来骗走。他倒是希望那都是假的,有些无奈地叹道:

    “算了,还是不要轻易疑心的好。”闽王妃明白,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已到顶点了,便说:“王爷圣明,臣妾牢记,决不轻起疑心。只是提醒王爷提防着点。”

    正说着,侍女来报,说是福州水师李立国求见。朱允熥有安抚了爱妃几句,抚摸了几下儿子,便出去接见李立国了,行宫西殿外,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福州水师第九军军长李立国、福建布政使黄立和闽王府长史尹宇辉见到闽王到来急忙行礼,且肃然说:

    “恭迎闽王爷!”

    福建布政使黄立和李立国两家算是世交,也是这次迎接齐泰归来的主要人物之一,他们是前来汇报情况,而尹宇辉却是从中协调,几个人进入西殿之后,肃退侍卫、侍女,朱允熥首先将刚才闽王妃的话说了一遍。

    尹宇辉道:“真如王妃所言的话。那郢王的话说不定不可信,堂堂大明亲王,却为了一个女子撒下弥天大谎。难道就不怕后人耻笑吗?这种人的话,不听也罢,说不定是假意说出乱王爷心智,好趁机赚取好处的。”

    作为闽王府长史已经多年,关于王府内的事务一般都是他尹宇辉在打理,出了这样的问题,他心里当然不痛快。加上他在朱允熥面前放肆惯了,所以不满的话语脱口而出。

    殿中沉默了一会。黄立走了出来,沉声道:“尹长史不能这样说,也就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所透露的消息未必是假的。虽然盛传郢王是太子一系,但是此次新上任的按察使盛鹏,却将郢王府内那个失手杀掉丫鬟的侍卫斩首示众,丝毫不留颜面,这说明了其实传言并不可信,或许太子有仰仗郢王无所顾忌这一条之嫌,但是郢王的无所顾忌,说不定真的会将此事拿来换取美女,也是说不定的。毕竟这不是一个能拿来开玩笑的事情。”

    朱允熥将目光转向李立国,而后者一抱拳,先行了一个礼。回道:“臣下已经见过齐大人船队中回来报讯之人,所说的没有什么疑点,并且又有飞书传来,说是琉球王藩属正在积极戒备,好像要打仗的摸样,至于防范什么。谁也不知道。”

    听李立国说起,尹宇辉连忙也说道:“京师中仍旧没有任何消息。臣已经派人催促了。”

    朱允熥一阵焦躁,没有想到事情会乱成这样,齐泰到底有没有做出违逆之举还不知道,自己这边已经乱了方寸,这怎么能行呢?

    商贾的四通八达,本来应该使他变成全天下消息最灵通之人,可是偏偏此事不能明说,也不敢让放手让商贾去调查。第一由于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搞错了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第二即便是真的,也不能胡乱传扬,父皇登基数十年,刚过半百之寿,就有权臣威逼称王,那样父皇的面子往那里放呢?皇家的威压何存?

    这种缩手缩脚的感觉真的十分不好,没有想到朱栋抛下这么大的一个包袱,却换走了一个美女,到底是什么居心呢?现在倒好,他一拍屁股回了澎湖,自己却陷入了猜想,身为皇子,真的很难啊。

    想到了这里,朱允熥心里一动,自己已经知道了齐泰之事,难道大哥,也就是太子朱雄英能不知道吗?他将会做出何等的应对呢?自己怎么疏忽了这一点,光在这里为难,为什么不探听一下大哥的动静呢?或许会从中有些启发。

    想到了这里心里大定,不过这些事情就不能让眼前的人去做了,朱允熥自有主张,大家又商议了一会,仍然没有结果,只好等待京师中的消息,希望杨杰能靠着经验判断此类的事情,能让大家有个参考。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海上,齐泰仍旧懵懂不知自己已经落得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正在拿着望远镜向远方眺望,十分想念自己的家乡呢?

    澳洲岛在吕宋西南方向,那里有广阔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而且有两种独特的动物,一种是两条腿站立,拖着长长尾巴的。一跳一跳的跑的很快,叫做袋鼠。还有一种就是像兔子一般,是会爬树的树袋熊。

    朱标印象中的澳大利亚就只有这么多了,他很后悔不是学的地理系而去学在大明一点用处也没有的法律。

    他尽可能的将能记起来的东西全部都记录下来,画出了袋鼠和树袋熊的大概样子。一字不落的给了齐泰,但是却忽略了自己乃是皇帝,说出来的话就是金口玉言,那些文字也就如同圣旨一般,让读书人儒家出身的齐泰奉若圣谕。

    为了能完全符合皇帝的说法,齐泰费尽了心思,其实当时吕宋已经被大明兼并,距离澳洲岛的距离还没有吕宋距离大明远,也有澳洲土著流落到吕宋的,出发四个月之后,齐泰就到达了澳洲,袋鼠很容易就找到了,但是对于树袋熊,却是有些难为了那些士兵。

    澳洲岛那么大,士兵们都变成了野人一般,也没有能注意到有皇上画中的那东西,心里十分绝望,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于是齐泰派出以自己儿子齐天瑞为首的近八艘战船继续前行探路。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端倪。

    而剩余的士卒则在澳洲岛上继续发掘考察,还有就是应对当地土著那种敌意的态度,就这样一直过了近一年。齐泰自己都觉得有些崩溃了,却在一个被征服的部落酋长家里发现了树袋熊,不由感慨万千,但是此时已经和儿子失去了联系,茫茫大海,不知道儿子在那里,本来想回国复命。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在澳洲岛上等待。

    一直没有音讯的齐泰在出海两年之后终于开始绝望了,以为儿子已经殉国。遂放弃了继续等待的念头。还有两个原因。最重要的就是将士们思念家乡,官员们以国事为重做理由,屡屡给齐泰施加压力。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征用当地土著制作的船只已经充沛,再多铁甲船就不好护卫了。

    一切的一切都让齐泰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于是准备开始返回大明。谁知道还没有到达吕宋,就开始有人拿他的归国做起了文章来。

    到底源起于什么,齐泰自己当然不知道了,异姓封王的想法,他连想想都觉得是一种罪恶,怎么敢提出来呢?但是风声就是那么悄然的传开了。到底是谁传播的,难道要置齐泰于死地吗?

    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来源,但是朱栋却是坚信自己的情报是正确的,因为那的的确确是他安置在齐泰船队中的人传回的消息。

    四月的福州。并没有因勾心斗角的时局而影响绿树生烟、花团锦簇的美好景色。西湖少了郢王,游客明显地增加了,整个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增加了很多热闹的游船。但是谁能有郢王那样豪阔,于是整个景致也寂静下来了,丝竹管弦之声和女人艳笑之声,好像全都被朱栋带走了。整个一个美好的景色,就这么白白地给辜负了,好像缺少一些什么似得。

    老天爷似乎也不满意。变坏了脾气,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燥热,一会冷寒,恨不得叫花落尽,令草地铺满泥泞,将整个的美景撕碎,变成一个浮躁而脏乱的世界。

    一夜风雨,将福州按察使盛鹏府第庭院中的灿烂桃花,吹得落红满地。一早起来的盛鹏,颇潇洒地着一袭白布圆领衫,趿着木屐,在曙光初照的庭院中漫步。光线还较昏暗,这年的桃花竟是那么红,那满地的桃花瓣,像血也似地在地坪中流淌。他心里隐隐感到一种不祥。大清早的,他是不愿往晦气的事上去想的,

    他出身于武臣世家,自从皇上重用哥哥,而又和太子接近之后,渐渐有了望族的背景,权贵的靠山,不过这些基本上都和他无关,盛鹏自己认为自己是纯靠勤奋,才得以进入国家的最高学府——国子监。

    他在学院里以文名得到同窗们的敬重,也使他滋生了跻身政坛,出入朝廷的心思。他期望有一举成名的机会。机会终于来了,哥哥盛庸深的皇上的器重,身为军镇总督,又和太子结成了亲戚,守望相助,本来是有望延续盛家的兴旺的。

    可是哪里料想得到,他的期望越高,却也是失望越高。家族地位的稳固,却让盛鹏陷入了绝望之中,盛氏一族的繁荣,让很多人起了忌惮之心,对于盛庸的地位无可动摇,但是对于其家族的成员却是诸多限制,盛鹏在年合肥知府任上,由于唐赛儿那莽撞的作乱牵连,不仅被削掉官籍,还被送到偏远的辽东交给太子留用。这对盛鹏来说,是他企望仕途之初所得到的第一个惨痛教训。

    一年之后,他又获得了第二次机会。那是也就是自己侄女,也就是太子侧妃的一句话,以这种殊荣,开始了他梦中的仕途,到通州做了一个知县。虽然只是一种从属主管官员办事的七品小官。但凭着他的文笔和钻营,几年之后,他终于以“校书郎”的迁升,进了东宫门下。虽仍是小官,但大小总算是个好的起步,是一个走向辉煌的起点。

    教训使他学会了抑制激情,控制冲动,力戒张扬;也使他懂得靠山的重要。“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是他经常细细咀嚼的诗句。到北平之后,他领略到临安当时官场的奥秘。很明显,要想在仕途上大发展,就必须投靠依靠太子门下,牢牢地依附着他。

    于是,他费尽心机,将眼光盯住东宫的那一亩三分地,用他的媚笑和文章,打动了太子朱雄英,得到了他的赏识,乘上了仕途的顺风船。渐渐由校书郎、太子洗马、左庶子,最后外放做到北平按察副使。到了今年,有迁升做了福建按察司按察使,已经是封疆大吏了。

    盛鹏这几年来是成功的。他很满意自己的钻营谋略。他采用的是中庸之道,既同流,又不合污。他在政治上紧随太子东宫,但生活上却与严以律己宽以待人。q
正文 696 朝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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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在官场上,他也是对太子依而不赖,做得含而不露。所以人们虽也知道他是太子一系的人,却并不觉露骨,还常给人以他并非太子一系的错觉。特别是按照大明律例处斩了郢王朱栋的侍卫之后,让初来福州官场的他赢得了不错的声明。这次的表态,做得不温不火,恰到好处。既没有得罪郢王朱栋,他自己也给众人留下一个不属太子一系的印象。

    这可能也就是朱标整肃朝纲之时,择任他为福州按察司按察使的原因吧,福州毕竟属于皇上的,而不是属于三皇子的……。

    “哇———”的一声嘶叫,一只黑老鸹从屋后的一棵梧桐的秃枝上,掠过了庭院,悲鸣着飞向了远方。他的思绪被不愉快地打乱了。“这是不祥之兆呀!”他心里不高兴地这么想。

    他仰天远望,远远的天边还重叠着层层灰云。灰云在诡谲地缓缓滚动,那是昨夜里风狂雨暴的残云吧?它似乎还挟着那种震撼天庭的余威。看着看着,他不由长叹了一声。

    他想起了这场没有赢家的战争,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一直尽量避免不去想他的事情一件一件的涌上心头。

    最歹毒的还是和尚啊,这些平日吃素的和尚,看着慈眉善目的,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幽灵……。

    事情起源于佛道置辩的渐渐进入尾声,佛教的败亡不可避免了。一直苟延残喘的智光和尚,也看出了大势已去,而佛门唯一的希望。就是对自己信服的太子朱雄英,只要能挽留着自己佛门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只要太子能顺利登基,智光相信,就算是佛门暂时消亡,在经过涅槃,太子登基地位稳固之后。佛家也会渐渐开始兴旺的。

    于是智光用一己之力拖住方孝孺等儒学名士的精力,却为太子献上了一个两败俱伤的计策。

    那就是利用这次齐泰的回归。将矛盾从暗站转为正面争斗。当然,要有一个好的借口,那齐泰要求异姓封王的传言正好弥补了这个缺憾。这个传言来源自朱栋,但是没有人追究其是真是假。也没有人去关心齐泰作乱这个消息的真正内幕,包括一直发愁的朱允熥在内,也没有关心过这个消息是否准确,这可能是人自私心里在作祟。

    大家真正关心的是,到底这个开疆拓土的天大功劳会落在谁手中而已,否则,朱允熥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反应就应该是上书朝廷向父皇禀明此事,而不是准备动用自己的机动武装准备扣留齐泰。

    让朱允熥烦心的不是齐泰作乱,能怎么乱。齐泰那点人还不属于自己的,凭什么乱?他烦心的是为什么齐泰不准备在福州驻跸休整,而要直接进入南京城。那样他不是失去了第一手资料。还有保障有力的功劳吗?最重要的是,齐泰不停靠福州,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站位,是不是已经要表明了支持太子?

    朱允熥的心里很乱,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那里能考虑这么多呢?岂不知。其他人就是要让他这么的想,只要是这样想了。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就已经开始了。

    这一意念刚在心里一闪动,耳畔又陡然响起吓人的一声“哇———”那黑老鸹恰在这时又飞回来了。他心里好生晦气,后悔自己不该这么想。

    看三皇子朱允熥最近几天的动向,战争已经开始了,而智光那两败俱伤的毒计宣布成功了,智光不是方孝孺,不会去光明正大的发动攻势。他给太子出的主意是:“以本伤人”。

    逼迫大家都犯错,包括自己这一方在内。这样的话,把矛盾暴露出来,那样就可以引动皇上的杀机,最后无论是谁胜谁负,太子的地位都会更加巩固。因为朱雄英已经做了近三十年的太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这个身份……。

    这时,匆匆跑来的门官,呈给他一封聪泉州发来十万火急的密报。他拆开一看,直惊得血冲脑顶。他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大忧,还是大喜?郢王朱栋在归藩的途中遭遇海啸,船翻了,郢王朱栋和其属下也不知去向了。

    他头脑里的第一个反应是,得赶快奏给二皇子闽王朱允熥,因为闽王是在福州署理政务。于是,他一迭连声地喊:“我要更衣,快给我更衣!”

    一边火燎火急地朝屋里跑,脚上的木屐,在阶石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

    “你还没用早点嘛?”这是他夫人温存的声音。

    “急死人的事,哪还有心吃早点!”他这么火爆爆地回着。

    匆忙更罢衣,他才急匆匆走到庭院里,便碰上迎面走来的门官。

    门官禀:“大人,来了一位老爷,火急急说一定要见你。”

    盛鹏火爆爆地一口回绝:“不见,不见。”

    在往常,这般口气早将门官吓退了。今天却不同,门官仍堵在他面前,说:“那老爷说是天大的急事。”

    盛鹏说:“我急着去二皇子的行宫有更大的急事,谁也不见。”

    门官不敢再三说了,便退在一旁,让盛大人走过去。

    这时,大门影墙边,传来一声轻声的呼唤:“盛大人,是我呀!”

    这声音好生熟悉。盛鹏这才驻步细看,见来人不是别人,竟是郢王府的食客陈玉,不是郢王府一干人等全部遭遇风浪了吗。刚才得到淮西大败的消息,却不知详情,特别是不知郢王的情况,正愁该如何行事。现在郢王府身边的人来了,就可把情况摸个一清二楚了。他忙说:“是陈先生来了,请进请进!”

    陈玉急步走了进来。一边朝盛鹏施礼,一边神秘兮兮地说:“盛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盛鹏忙说:“是。是,书房请,书房请!”

    他俩急急地来到书房后,陈玉只是默然地品茶,好一阵不吭声。盛鹏耐不住了,问道:“陈先生,你不是有急事吗?请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玉这才放下茶杯。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得相当精致的小包来,用一双手将小包呈在盛鹏的面前。说:“这是郢王着我专程送给盛大人的。”

    不知包中何物。盛鹏问道:“这是……?”

    陈玉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摇头。他捉摸着郢王朱栋是不愿告人去向的。在往泉州的途中,郢王突然授命他返回福州。是将这个小包交与盛鹏的手中,然后命令自己隐匿起来。这用意很明显:郢王爷在为自己安排后路了。他很明白,事情的根源在自己的身上,无论谁胜谁败,自己失宠是必然的,受罚也是必然的,该找一个可靠的依靠了,到时候可以保他一下,尽可能地从轻发落。而这个依靠。就只能是太子朱雄英了。

    盛鹏在接下这小包后,稍作思虑之后,却并没有打开。他机灵的头脑里很快得出了结论,有了和陈玉一般的想法。可为什么送给我?这郢王是定有深意的啊!他一边思考着,一边问:“郢王现在何地?”

    陈玉不能再不吭声了,便迟疑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这“不知道”三字,坚定了盛鹏自己的判断:郢王这次遭遇风浪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安排。安排的人可能就是郢王自己,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那个传言是假的吗。

    在送走陈玉之后。他没有去闽王行宫,而是折回卧室,换下官服,来到书房。一个新的决策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他要赶急起草一份奏疏,弹劾郢王妖言惑众,毁誉忠良,请给以惩罚之,以惩其误国之罪。于是,他坐在书桌面前,开始用他那支生花妙笔,尽兴挥洒起来。

    *一刻值千金。可这一个*,对住在行宫里的朱允熥来说,那每一刻的时光,都如同难关,简直是度时如受煎熬。

    朱允熥是一个很随意的人,生活上素来也很随和,起居也很有规律,平日里是很好服侍的。所以在侍女中都感到十分的轻松。不过,这一夜的朱允熥不好侍候了。她整夜的无法入睡,总是辗转反侧。是有病?他又说没病没痛,几次说要去传御医,他都不准,说:“没病没痛的,传什么御医,难道要咒我病不成?”

    还总静不下来,一会要去宫门外散心,才走出门庭,又说外面风大,要回来。才折回来,又说屋里闷得慌,还是要出去。就这么反反复复,弄得侍女们撑着眼皮跟她转。大家都纳闷了,这是怎么的了?闽王从来就是安安静静的呀,准还是身子骨出了什么毛病了。

    今天夜里是怎么回事呢?这事只有朱允熥自己最清楚。这天夜里,原本想早早歇息的。侍女都给她把床铺好了,只等宽衣解带了。宫官晋见来了,呈上了郢王遭遇风浪失踪的消息,顿时,朱允熥就显得五心不定了。宫官走后,贴身侍女问是不是宽衣,一反往常的谦和,竟板着脸回了句:“你看我能睡得着吗?”

    是无法睡着的,那份从泉州送来的呈报,他身为闽王,自然要比盛鹏优先知道,也就是这个事情,让他不能入眠,不会这么巧吧,这边刚刚对自己透露过消息,那边就要归藩,这还不算,马上又遭遇风浪失踪了。

    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难道他的消息是假的,畏罪诈死吗?不至于这样啊,就算是给了一些假的消息,最多是被人发觉后当做笑话,郢王一向放荡,难道被人当做笑话的事情还少吗?

    那么难道是由于透露消息儿遭人灭口吗?想到这个不可能的结果,朱允熥还是从脚底冒出一股凉气。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深夜,就这么想着想着,就倚在椅子上睡着了。谁也不敢唤醒他,也不敢移动他。只是轻轻给他身上盖上被褥,然后留人静静守候着。

    朱允熥睡得很香。他毕竟倦了,累了。需要好好歇息。其实他的脑子里并没有歇息,他在做梦,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还要从郢王朱栋准备归藩开始说起。为了来往于福州和自己藩地的方便,朱栋专造了一艘可容数百人的大龙船。船水面那层的大厅,是议事的地方;船的两层楼上,是朱栋专门放荡作乐的地方。船中还有卫军的驻仓和存放物资的库房。结构坚固,装饰豪华。镶金嵌翠,富丽堂皇。

    朱栋走那一天。海面上布着浓浓的春雾。水手们都熟悉“早雾不收,细雨不止”的民谚,认为这样的天气是不宜出海。但朱栋离开心切,坚持要走。雾越来越浓。朱栋一行就是在湿漉漉的灰色气流中登上船楼的。

    这时,天上水面,一片蒙蒙,远处,什么也看不见。近处,朦胧可见艨艟相接,樯桅林立。耳边,但闻浪涌澎湃,冷风猎猎。

    一路迷雾风浪。给船队带来不少颠簸和风险,让水手吃了不少的苦。以至于两天的路程,一直到了第四天。才浩浩荡荡的到达了福建东南部的海滨城市泉州。泉州是一座唐开元年间开始建治的文化古城,因是天然良港,外国的贸易船只,都在这里停舶,使它成了世界著名的通商港口,还是主要的侨乡。城内名胜颇多。涂门街的伊斯兰教的清真寺,开元寺东西塔。都是游览胜景。

    朱栋一行并没有再泉州逗留,而是直接往南下午就到了澎湖列岛最南端的七美屿,这个小岛一眼就可以看到边际,没有人居住,因为行进后就会发现里面暗礁纵横,漩涡横生。往西行,然后再转向北慢慢走了大约二十里左右,豁然开朗,在夕阳下,一抹黑色的带子出现在眼前,旁边零星的点缀着一座座露出海面的礁石,在陆上或者是文人骚客的眼里可能是一道极为华丽的风景线,但是对于经年在海上的人,可以说是一座杀机四伏的地狱。

    这里正是澎湖列岛,东距台湾不足百里,西离中国大陆也只是三百里左右,由九十多个大小岛屿组成,位于台湾海峡的南部,域内岛屿罗列,港湾交错,地势险要,是内陆移民转入台湾的跳板。

    按其位置可分南、北两个岛群:南岛群在八罩水道以南,有望安岛(八罩岛)七美屿、花屿、猫屿、东吉屿、西吉屿、草屿、南塭、将军澳屿、西屿坪、东屿坪、头巾屿、钟仔岩、锄头屿、大塭、白沙塭等。几乎所有岛都为火山岛。北岛群分布在八罩水道以北,包括有面积最大的澎湖岛和渔翁岛(西屿)、白沙岛、吉贝屿、鸟屿、姑婆屿、虎井屿、桶盘屿、大仓屿、毛常屿、金屿、目斗屿等岛屿。

    大部分岛上不能居住,现在岛民基本上都在北岛群的澎湖岛和渔翁岛上歇脚。因为在澎湖岛上有前宋乾道七年,泉州知府汪大猷为保护在澎湖捕鱼的汉人不被毗舍耶人所劫掠,在澎湖岛上所建造房屋二百间。当时也曾经遣将驻守过,后来由于岛上无以为生,兵卒们不堪其苦。在这里被划为泉州隶晋江县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位太爷,将士卒们撤回,以至于被渔民占据。作为栖身之所。

    朱标当然知道这个位置的重要性,在布置到台湾的时候,特别提及了这一个地方,于是在澎湖诸岛上驻跸了水师,并将当地渔民入籍立册,成为正式的大明子民,但是当时却仍旧划为晋江县。

    最后将其划为朱栋的封地后,又将大、小金门岛同时纳入朱栋的势力范围,由此成为了郢王的正式封地。朱栋就藩后,利用自己的实力在澎湖岛和金门岛上分别修建了王府,并向朝廷申请迁移渔民等等,慢慢的形成了规模,现在澎湖岛上大约有近一万余的局面,除了少量捕鱼之外,大部分人都是以经商为生,因为这里是内陆到台湾,甚至是贯通东亚和东南亚的交通要道。从大明开放海禁之后,就没有断过船只在这里歇脚。

    虽然台湾海峡一年大部分的时间都要遭受到季风的侵扰,但是有水泥和石灰构筑的坚固房屋,却成为了海商和渔民们不可缺少的避风港,就是凭借这一点,朱栋积累了大量财富,让江南的商人们敬畏三分。

    自从离开福州之后,一向大大咧咧的朱栋话也少了起来,脸色阴沉的可怕,就连新晋的宠妾青儿也不敢轻易的给他说话。

    心腹陈玉和应玉飞二人,则远远的避开了,他们知道王爷的心情不好,到了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开,等待王爷心情的好转。

    他们还知道,郢王爷心情不好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要归藩去受苦,也不是因为福建按察使盛鹏杀了他的侍卫,而是京师里来的消息。

    朱栋不傻,他只是放荡而已,所以他也没有牵涉到储君之争之中。可是身为亲王,身为皇族中人,他还是不可避免的陷了进去。(未完待续)
正文 697 朝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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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栋是皇帝的人,并不是太子的人。这也是他一向行事无所忌讳的原因,朱标将其摆到澎湖已经十数年了,等的也就是这一天。齐泰异姓封王的消息,从出海寻找澳洲岛那一天,就已经注定要发生了。不过就是在等待他的归期而已。

    现在终于等到了,朱栋也将这个皇帝授意的谎言说了出来,然后就等着功成身退了,这个消息不但朱栋告诉了闽王朱允熥,也同时告知了太子一系和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不过是没有人敢公开而已,只是向着自己的主子汇报。因为事情牵涉的太大了,谁也不敢往自己的身上包揽。

    这也造成了每个人听说后,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原因,主要就是一点儿预兆也没有。谁会想到齐泰的回归,竟然是诸皇子争斗的开端呢?

    于是每人都显示出自己的私心,都将这个消息埋在自己心内的最深处,除了自己效忠的皇子之外,谁也不去告诉,而朱标利用的就是这个心理,毕竟他还不想置齐泰于死地,不想事情无法挽回,还要牺牲一个忠臣。

    他要的效果就是让每个儿子都站出来,显示自己的实力。让每个阵营都凸显出来,沟壑分明的扎营对阵。因为朱标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也不想让每个儿子都学着自己,什么事情都在暗中进行。

    毕竟像是自己这样的皇帝只能有一个。穿越这种事情,虽然他是穿越者,但朱标依旧不会相信还会发生。更不会相信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所以他的做事方法只能出现这一次,而不能让儿子们也这样去做。

    后人会怎么评价自己这个皇帝呢?以阴谋著称吗?朱标苦笑着自己的这个结局,他做事一向都是筹谋了很久,却在旦夕之间完成,而如今的阴谋却要使用在儿子们的身上,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自己还能把结局控制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吗?

    朱标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估计是他最后的一次阴谋了,过了五十大寿之后,朱标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这件事情的结果如何。他都要放弃,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管是什么结果,也不管是对是错,都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把将来筹划好,哪怕是被自己的子孙颠覆呢?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束明丽的阳光射进福州闽王行宫的东殿内,朱允熥迟疑了一下,信步朝殿外走去。

    刚刚跨出大殿,他发现几名侍女在殿右的松树下叽叽喳喳又说又笑。不知他们在作什么,一名侍女急匆匆地离开人群朝他这边走来。于是停住脚步问道:“玉儿!什么事情?”

    侍女们都知道闽王殿下仁厚慈爱,从未责骂过他们。甚至连大声苛责也很少发生,所以,被叫做玉儿的侍女连忙施礼道:

    “启禀闽王殿下,奴婢们捉到两只睢鸠,漂亮极了,想找个笼儿养起来。”

    “噢?”朱允熥笑道。“拿来让我瞧瞧。”

    “哎!”玉儿转身奔去,向那一群人喊道。“殿下要看看睢鸠呢,快快送去。”

    像一窝出谷雏莺,侍女们笑嚷着奔向闽王殿下。纷纷跪下行礼道:“奴婢见过闽王殿下。”

    “罢了,”朱允熥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侍女手中捉着一只睢鸠,发现它的左腿上受了伤,现出了血痕,不住地抽搐着,两只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惊惧乞怜地望着他,他将目光移向小侍女手中的两只雏鸠,不难看出,这是一对尚未成年的雏鸟。

    “怎么逮住的?”朱标问。

    “启禀皇太孙,是侍卫用弹弓打到的。”手里攥着睢鸠的十七八岁的小侍女炫耀地说,“侍卫大哥的飞弹真的是百发百中呢。”

    “玉儿,”朱允熥对刚才的小侍女说:“你瞧它受伤了,快拿药来,替它涂抹疗治。”

    玉儿遵旨,飞快跑去。“我去拿笼子。”另外一个侍女转身要走。

    “不用了,”朱允熥制止道:“这只小雏鸠显然是它的子女……。”

    “嘿,也真怪,”一个长得小巧玲珑的小侍女笑道,“老睢鸠中弹了,小雏鸠却不肯飞走,竟然飞下来飞到它妈妈身边,情愿一起让我们逮住。”

    “噢……”朱允熥喃喃地,似是自语说:“快放掉吧。”

    “王爷,这睢鸠好可爱哟!放在笼子里,让它们天天在后宫鸣唱,不是挺好么?”

    朱允熥突然大声喝道:“叫你们放就放,休得罗嗦!”

    侍女们被皇太孙的突然发怒弄得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了。

    朱允熥的突然发怒,是因为他想起儿时随父皇他们一起打猎时的事触发的。那是景泰二十五年,那时他还没有来福州,是在京师的一个冬天,朱允熥跟随父皇一起到青山狩猎,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遍山丛林如玉屑飘洒。

    只听见四面锣声大作,号角齐鸣,一片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合围开始了,受惊的獐狍、野猪、山羊、角鹿、豺狼狐兔没命逃窜,皇子们盘马弯弓,频频发射,几乎是箭无虚发,朱允熥也纵马紧随,学着大家的样子,不断引弓,可是很少能射中猎物。

    当时看见一只受伤的梅花鹿正在血泊里哀鸣挣扎,两只幼小的梅花鹿并不害怕合拢来的猎人,跪伏在它们的母亲身边,偎依着。

    那时他心里好像触动了什么,以至于心神恍惚,还差点没有从马上掉下来,回来之后一只闷闷不乐,也就犹如看见今日的这三只睢鸠一般。他多想将那梅花鹿放掉啊,可是没有等朱允熥喊出声,就有人将其刺杀。当做了自己的猎物。

    在事后,外公知道这件事情后,还一个劲的感叹他的多愁善感。还给他讲了一个故事,说是前南唐后主李煜打猎,网住了一只母猴,母猴指指肚子,眼中含泪。李后主得知是一只怀孕的母猴。不忍伤害,还专门派人好生看护。直到小猴出世,才将猴儿们放回山林……。

    想起这件往事,朱允熥十分懊恼,脸上似是被蝎子螫了一般。火辣辣的不是滋味。他那时虽然小,但是已经知道外公所指,就是要成就大事,就必须不拘小节,不能一味的心慈手软,因为那样是会牵绊自己的前程的。

    最近一味的烦恼不堪,是不是又犯了这样的毛病呢?朱允熥被几只小鸟引出了心事,在那里愣了片刻,直到那几个小侍女将睢鸠放走之后。才醒悟过来,转身又回到了东殿内。该去做的事情也不去了。

    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他还在犹豫什么呢?随着时间的过去。自己两个哥哥的动作也趋向明朗化,琉球王朱权也是自己叔叔辈的人物,是支持太子的主力王爷之一,现在也在琉球做好了准备,不像是伪装的。

    京师里传来的消息,是父皇最近心情不佳。十分暴躁,上朝的时间也不稳定。至于为了什么,大家还猜测不透,竟然还是他的消息给了大家一点想象的空间,大家这才注意到,内厂主事齐麓竟然被不声不响的免职软禁起来。为此根据脉络查询,发现二皇子一系的主力大臣也经常在一起聚会,事情有可能是真的。

    父皇有可能真的是为了这个而暴躁,朱允熥想。因为父皇手下的情报网络有多厉害,谁都心里明白,说不定是齐泰透过内厂的情报系统已经向父皇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所以才导致了齐麓遭到免职软禁。

    但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父皇为什么不公开呢?难道强势了半生的父皇怕失去颜面,因为自己信任的大臣竟然给自己要富贵,就算是应该给,那个面子上也过不去。

    现在势成骑虎,父皇不公开,谁也不敢出面碰这个霉头,大家都在等待着对方犯错,在这个关口,当然是哪一方先让父皇不高兴,而哪一方就会失去了先机。所以大家都不动,好像事情没有发生一样,不过都已经做好了爆发的准备,甚至都想立下这一次的功劳。

    万一齐泰要封王的事情是真的,是谁先解决了此事,齐泰所立下的开疆拓土之功可能就归谁所有了。那可是一个很大的资本啊。但万一不是真的,就要面对诋毁功臣的后果,那也是十分严重的,至少会失去相当一部分朝野之间的人心。

    就这样想着,朱允熥随意的拿起今日送来的奏疏观看,很多奏疏他阅览之后,还要送往京师交与父皇御览,所以他不敢掉与轻心。不过最近几天来,他看的很少,一直都在筹划着如何寻觅到齐泰的踪迹和见面之后的情景。

    突然,他看到了一份由郢王朱栋所书写的奏疏,心里有些奇怪,郢王朱栋不是失踪了吗,怎么还有一份奏疏,于是优先拿出来,谁知道没有看几行,就惊讶的站了起来,连忙吩咐外面的侍卫召集福州的官员宗亲来行宫议事。

    一时间心乱如麻,他没有想到最隐蔽的事情,这层窗户纸要被郢王朱栋自己给捅破了。朱允熥看到的,正是盛鹏接到陈玉捎来小包的同时,也给闽王府送来的物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以这个形式公开。

    这份奏疏他不能压住不放,肯定要尽快的送往京师,但是父皇要是问到自己处理意见,自己却要说出个一二三来,所以他才那么着急的召请众人前来议事,做了这一切后,朱允熥又仔细的看了一遍郢王朱栋的奏疏。

    在奏疏中,郢王朱栋着重写了对于齐泰事情的肯定,这些还算隐晦,但是在最后,却将朱栋在闽王府内对朱允熥所说的话列举出来,但是没有说是真的或者假的,只是在奏疏中肯定了这件事情。

    朱栋已经遭遇风浪失踪了,为什么还要在那里弹劾?还有。盛鹏为什么知道朱栋说的事情,难道其中有诈吗?

    辰时之后,在福州的十多位皇室宗亲和主要官员相继来到闽王府内。一反往常。这天来的人都像心里有什么急事儿。也不像往常那样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谈笑风生。官员们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各自在捉摸自己心里面的事。

    朱允熥到底还是来晚了一点,脸上也现出往常不曾有过的倦容。当落座在一张盘龙大椅上后,要内官举起盛鹏的那份奏疏,然后说:

    “这是郢王在归藩前托人带来的一道奏疏,要呈报于皇上。但是本王认为有必要在送京之前,大家也来议论一下。奏疏的内容稍后我让人宣读一下。众卿议议,看这分奏疏该送,还是送不得?”

    朱允熥说得十分平静,就像问一件自己没有决定的平常事一样。可是这时在下首站着的人们的心中。却掀起了很大的波涛。首先是盛鹏大吃了一惊。他原来满以为朱栋就算是诈死,也不敢再露面了,所以决计要奏本清算他妖言惑众的罪行,这样可以为太子留下后路。这道奏本,正在他怀里揣着哩。

    在来的路上,他打算一见闽王就交上去。不是朱允熥一上来就进入正题,没给他机会交,险险失之冒失了。既然朱栋敢以奏疏的形式公开此事,这道奏本还交不交呢?……一边听着内官念奏疏。一边他正在捉摸着,不想,朱允熥竟点名问他话了:“按察使大人。对于这件事,卿作何想?”

    过去,盛鹏也准备将此事公开的。但是这一回情况不同了,即或他的想法完全和朱栋一个样,他也得考虑考虑怎么表态好。眼下,齐泰不管怎么说。明显是国家的罪人,他得跟他拉开点距离的好。

    从他的观点出发。大事实上是要保持太子的优势,但是现在无论怎么做,都是难以避免有些冲突,只是话该怎么说呢,这得看朱允熥的脸色行事,特别是眼下自己根基未稳之时,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都得小心着点。于是,伶牙俐齿的他,一副苦思模样说了这样一番话:

    “启奏闽王殿下,兹事体大,这是朝廷国策的大事,郢王爷不过是一面之词,别说不可信,就算是真的,也当谨慎思之。因事出突然,臣还须周密考虑,方能有个稳妥的意见。”

    朱允熥听罢,微微点了一下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谁料驸马都尉裴纶沉不住气了。他看到盛鹏的眼球乱转,就知道事情肯定有蹊跷,而且朝廷对于齐泰这种事情,一向是宁愿信其有,也不能放过,并且闽王前几天已经给他消息了,他也参与促成拦截齐泰船队。他没想盛鹏会耍滑头,便非常生气地抢着奏道:

    “启奏闽王殿下,臣以为郢王爷身为亲王。虽然平日不拘小节,但是对于国事绝不会开如此玩笑,郢王正是想到国家的危难才事前未雨绸缪。在海上,可以飘泊无定,应该趁着齐泰没有防备之前。派水军力量搜寻,也可沿海自由巡逻。这是最安全之举。”

    盛鹏悄悄观察到,裴纶在说这一番话时,朱允熥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脸上有着一种难耐的表情。他估摸着闽王他们肯定也是一时手忙脚乱,刚刚得到的消息。他本想趁着闽王没有事先准备提出反对的意见,但又考虑到太子那里的态度也不明朗,便忍着暂不吭声。

    这时,福建布政使黄玉说话了。黄玉是个直性子,对朱允熥也忠心耿耿。当然要为全局着想,马上反驳道:“单凭一人之言,就怀疑功臣,这是要陷闽王殿下于不义,漫说传言不可信,大家试想,茫茫大海,齐大人何所凭依,为何会做出这种无君无父的事情,闻风而动,草木皆兵,乃是仁君所不为,下官认为,不但不应怀疑齐大人,而且应该准备粮草给养,齐大人长途跋涉,一路劳累,肯定有所损耗,应该多加安抚才是。”

    黄玉说到这里,盛鹏分明地看到了朱允熥的双眼忽地睁开了,脸上还带着满意的微笑。他明白了,原来事情早有定义,这次议事不过一次公开,一次专门试探自己的行动罢了。而黄玉所说的话,和裴纶异曲同工,不过是表达不同而已。寻找缉拿可以变成迎接,迎接当然也可能变成缉拿了。

    于是,他抢着说:“下官很赞同黄大人的意见,决不能因噎废食,单凭一句话就怀疑功臣,毕竟齐大人居功至伟,乃是我们为人臣子的楷模,如果因一句话儿防范,岂不令天下人寒心吗?”

    说完这句话,有意无意的看了殿角那人一下,却是一扫而过,谁也没有发现。裴纶听了这话,心里火爆爆的。他在心里骂:这条专摇尾巴、忘恩负义的狗,到底是谁家的,难道真的不是太子那边的人吗?心里不甘,又不客气地反驳道:“令天下人寒心!说的严重,万一是真的,岂不是引火烧身吗?”

    “别说了!盛大人说得对,是不能让天下人寒心,就这么定了。稍后,本王会将郢王的奏疏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请父皇圣裁。别的就不用多说了。”(未完待续)
正文 698 朝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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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熥这么一锤子定了音,大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盛鹏总算是过了这一关,得到了称赞,心里也舒舒服服的。一不做二不休,马上就打算把前几天赶写出的奏疏递了。这样,既张扬了正义,又表明了我盛鹏不是太子一系的人。这么想着,盛鹏就赶在正要宣布散会的时候,高声地说:“闽王殿下,臣还有奏疏要呈。”

    这又是朱允熥的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上午,散朝回到书房之后,没顾上休息,就要了盛鹏的那份奏疏看。一看心里就激动起来了。对于自己的判断,又多了一分肯定。

    这个按察使不简单啊,也就是因为不简单,也就是因为太急于表白自己,才露出了马脚,从这份奏疏的笔墨上看,已经书写了几天了,这也证明了盛鹏对于齐泰的事情早就知道,也证明这只老狐狸一直在察言观色。

    大哥的手伸的够长了,原先有个叔叔,也就是郢王朱栋支持,现在不满意,又派来了一个按察使,我闽王府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瞒不住你了吗?

    这个可以不去管他,但是大哥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呢?对于太子朱雄英,他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他敬重过大哥,起初是因为年幼时的崇拜,但是随着太子守护北平,两人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不过无论是出于对骨肉亲情,或是对父皇的害怕,朱允熥对这位大哥都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以后纵然很多人在自己面前说大哥迷信佛教之说。或者说大哥羸弱,容易受权臣的操纵,更有人说自己英明神武。比哥哥更有资格问鼎天下。朱允熥也泰然视之。

    就算是再福州理政这段时间,特别是他被推出来问鼎帝位之后,也没有想过要真正的对付自己的哥哥,在作这样考虑的时候,他继承父亲的那种宽容的心,起了主导作用。就算深明大义,也有外柔内刚的性格。让他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但是今天却要正式面对这个问题了。

    想到这里。朱允熥不禁又开始叹气起来,他猛然才发现,自己不过二十岁,却好像将这一生的气都叹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啊。

    用过晚膳后,朱允熥没有带侍卫,转而进入了行宫东侧的一座宽大的四合院中,回廊串连,院中一边是假山鱼池,一边是铜龟铜鹤,回廊下侍立着早已在那里的侍卫,手持武器,目不斜视。朱允熥踏上石阶。挑开珠帘,里面的人连忙都站了起来躬身说道:

    “恭迎闽王殿下!”朱允熥将手一挥,说了一句:“你们都起来吧。”

    朱允熥坐下以后。挥手又安排其他侍卫远离,这才转过身来面对迎接他的那几个人,却是驸马裴纶、内卫队长邓忠和一个陌生面孔,大约五十多岁。

    裴纶探身说道:“这位是内厂情报处的唐旗唐大人。”

    唐旗又跪下向朱允熥行了一个礼,遂站在一边不出声了,裴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即说话,捻着下巴上黑亮的美髯。转动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稍顷,说道:“唐大人从京师而来,带来了皇上最近的消息,据说皇上命令内厂福建情报处所有人加上海关,现在正在密切关注齐泰船队的消息,并且在太湖、鄱阳湖等船厂制造的铁甲船现在已经全部投入使用,在杭州聚集,而且据可靠消息,皇上要驾临杭州亲自检阅。”

    朱允熥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看唐旗,裴纶会意,马上说道:“唐大人在年轻时就在杨公的麾下,一直敬仰闽王的风范,所以不会有意外。”

    唐旗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最近处理一些事物,下官都在场,并且下官是这次内厂派来福州的副手,主力追查琉球至台湾海域。”

    “那父皇怎么说?”

    “皇上时而皱眉,时而怒容满面,后来不知为什么忽然大笑起来,说……”

    “说什么?”

    “说齐泰忠诚可嘉,堪为大用……还说海上荒蛮之地,要之无用等等,臣下听不明白。”

    “嗯……。”朱允熥沉吟不语,他好像心里想起点什么,但是一时间没有一点头绪,心里开始有些乱起来。

    “殿下,郢王一事必须慎之又慎,”裴纶没有正面对作出反应,将话题引到了朱栋身上,说道:“郢王爷看着玩世不恭,但是这件事丝丝缕缕却无一不和郢王爷透着关系,现在骤然又失去踪迹,我看有些蹊跷,殿下试想一下,在澎湖岛上为藩王已经十余载,就算是郢王爷不通海上气候,其属下懂得的也必然不少,怎么会选择在有台风时归藩,又偏偏全部失去踪迹呢?”

    “请姐父直言。”没有外人在场,朱允熥也不客套,催促说。

    “正因为这样,对齐泰这种传言,即使属实,也断然不可论罪。”

    “噢!”朱允熥抬头说道:“姐夫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猜父皇也一定没有将齐泰之事放在心上,因为在父皇始终没有公开。麻烦的是此事已经在福州传开,坚持保密,反而会引起朝野之间的非议……。”

    “殿下理会错了……。”裴纶打断他的话,说:“齐泰之事既然已经公开,那就不能隐瞒,但是要大张旗鼓的为齐大人平反,却在私下里做好万全之策,而且,我还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说到这里,裴纶指了指内卫队长邓忠,后者会意,马上站起来说道:“属下一直留意按察使盛大人府邸的动静,据核实,前几日,一个怀疑是郢王府食客陈玉的人。曾经出入过郢王府,然后内卫对其进行了跟踪,谁知他又来咱们闽王府。找到了侍卫首领郭威,后来突然消失不见了,请殿下恕罪。”

    朱允熥沉默片刻,不无忧虑地说:“那郭威呢?”

    邓忠并没有回答,反而在裴纶的示意下,引领着内厂情报处的唐旗,想朱允熥施了一礼。随后退下了。

    “殿下宽心,”裴纶成竹在胸地笑道:“我已经查过了。郭威也失踪了,但是殿下白天拿出的那份奏疏,却是郭威放在殿下书房内的……。”

    “本王知道了,”朱允熥恍然地说:“是郢王在四处透露着消息。所以盛鹏的奏疏内容才和郢王的奏疏内容差不多,但是郢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现在哪里呢?”

    看到唐旗和邓忠已经消失在远处房角,裴纶笑了一下,道:“不必管这些,现在我说出自己的看法,殿下不妨做个参考,也许有用也说不定呢?”

    “这些话,在京师中。在下也曾经和杨公讨论过,不过那时不知道从何谈起,现在看到事情的发展。终于有了一点眉目,经过我推断,如果所料不错的话,郢王爷应该不是太子那边的人,而是皇上派来的,而这次齐泰的异姓封王论。也正是皇上要郢王爷说的,估计。现在齐泰本人还蒙在鼓里呢!”

    “这……有证据么?”

    “没有证据,是我猜的,而且这种感觉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要是有证据就好了,大家就不用在这里发愁,出海一趟,无论是找到齐泰也好,郢王爷也好,一问就知道了,现在谁知道他们在那里呢?”

    “姐夫说的对,要是知道皇叔叔在那里就好了,姐夫,你说皇叔叔会去哪里呢?”

    裴纶苦笑了一声,道:“要是我预料不错,郢王爷说不定是出海找齐泰去了,要是我预料错了,说不定郢王爷真的是已经葬身鱼腹了。谁会知道,反正现在派遣寻找的船只还没有全部回来,泉州那里也没有消息。现在唯今只有一个对策了。”

    “什么对策?”

    裴纶走近朱允熥,压低声音在他的耳边叽咕一阵,朱允熥释然地点点头,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

    对啊,郢王找不到,还有失踪的陈玉和郭威呢?陈玉就算是无迹可寻,但是郭威却闽王府的侍卫首领,有着详细的档案,虽然是郢王侧妃的远亲,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是再错综复杂,难道能抵挡住朝廷的搜寻吗?

    有了这两人的下落,郢王的下落不就有了,也说不定,找到了陈玉,就能解开一切谜底,因为郢王既然派出此人送信,那么肯定是知道一些端倪的,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这些事情。

    当得知郢王朱栋不但给自己留下了消息,还给闽王也同样留下消息,盛鹏虽然在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前脸上都带着微笑,但是心却在恨恨的叫骂。

    朱栋这样做虽然左右不了局势,但是却让他有措手不及,和马上就要控制不了局势的感觉,朱栋想做什么?盛鹏同样也想这样当面问一下,他虽然没有这个资格,但是他可以代表太子问一下啊。

    这一切朱栋都管不到了,他已经完全置身于事外。在各方面都在怀着各自的目的千方百计找他的同时,朱栋已经到了东山岛附近。他竟然开始往西以旅游经商的方式隐匿了起来。朱栋带领着早已经准备好的商船队伍,目的地却是爪哇岛上,因为那里是他儿子的封地,按照皇上的想法,他应该去暂避一时。

    但是用一句不客气的话来说。他的心目中只有一个“逃”字。为了这个,他急催着兼程赶路,连途经风光秀丽的嘉禾岛、还有自己的藩属金门岛时,他也不让下碇,青儿想登岛看看的机会也没有。这一天,船队终于停泊在广东海域的南澳岛了。

    南澳岛,在广东海阳县东南面的海中,与海阳县遥遥相对。这岛,其实就是独峙海中的一座山,即南澳山。形如笔架,延袤三百余里,分深澳、云澳、南澳,俗称“三澳”。其间田地肥沃,气候宜人,居中的大潭,还是极好的海港。

    朱栋所带领的船队。就泊在澳前湾,也就是三澳中的南澳地盘上。这是朱栋不能不泊的地方。他既然以经商为名,就需要补充粮食、淡水、以及各种货物。这些他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南澳岛这里储藏着,不从澎湖或者金门岛调用,是不想引起别人的疑心。虽然他知道也隐瞒不了多久,但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最重要的是,自己刚纳的那个青儿在船上闷困已有时日,需要登岸呼吸呼吸泥土气息。

    船队泊岸停靠了一天,为南澳岛秀丽风光所吸引的青儿。就迫不及待地登岛游览。在朱栋的随从下,在绿草如茵的海湾草地上漫步。

    这是一个腰形海湾。屏障也似的山峰。环绕着海湾之上的这一片沃土,有村有舍有庄稼,还有这挨海边的绿草地。海水是那般平静,全不像她一路所见的那般凶猛、激昂。就像是一路跑累了。来这里偷闲歇息一般。南澳也很慷慨,沿岸向它们举起红艳艳的花。那花像着火了一般,一片一片的,将海滩染红了。

    看着青儿那么愉快的在前面走着,朱栋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去追赶。这个女人完全是意外的收获,不过是偶然想起的,容貌算是绝色,但也不一定比朱栋其他女人更加吸引人,不过是多了一丝青春新鲜而已。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女人上路。除了在京师的两个儿子,朱栋的全家都在这里,郭英的女儿就在船上。因为丈夫的古怪行径生闷气,几天都没有露面。在那里朱栋想着心事,索性停了下来,连理会也不想理会她了。

    这次离开大明,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够回来,但是朱栋心里明白。在皇帝的操纵下,自己的封地很快就有自己那个十六岁的儿子前来就藩。而无论是朝廷还是皇事院,都永远不会宣布自己死亡的消息,一直等到事情稳定,皇上自然会召见自己回来。

    他相信皇上的决定,也相信皇帝绝不会骗他。要是没有这个把握,朱栋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就算是皇帝下旨也不会做,他堂堂一个亲王,就算是不做也最多是回京师幽禁起来,那样也比这样在海外颠沛流离的好。

    因为朱栋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他虽然只比皇帝小十余岁,而且还是皇帝的叔叔,却是朱标一手培养起来的,内厂在东南一带的事务,一直是由他来主管,这个就连内厂主事也不知道,名誉是是他的那个食客陈玉在操作,知道的人还以为皇帝安插内厂的检校在郢王的后面是为了监视郢王的举动,但其实陈玉的后面真正的是他。

    谁也不会想到,堂堂的一个皇叔,会为自己侄子的私军打工,这是朱标在东南一带最大的依仗,是首要机密的事情,因为皇帝要保住郢王朱栋的颜面。

    事情的原委朱栋大概都知道,作为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叔叔,朱标当然将其看成自己的绝对心腹,事情的原委十分简单,那就是关于储君的问题。

    储君的问题,历来都是困扰君王的大事,虽然朱栋不是太喜欢读书,还是知道的,更何况他的这个侄儿看的又是那么长远,本来按照一般的惯例。皇帝只要保持太子朱雄英的地位不变,大明现在的形式下,根本不可能有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机会。

    既然现在看上去都有机会,那就是朱标故意而为之的了,这个计划在景泰十二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皇帝以太子守辽东的策略,将朱雄英调遣至辽东那片广阔的土地上,明着说虽然是守国门,但是最终的目的,就是让太子远离京师,不要在朝堂之上建立起庞大的势力。朱标是过来人,知道有了一个东宫的名分,大臣们的态度会如何,比如当年他在潜邸时一样,如果没有皇太孙的身份,他什么也做不成。

    调遣开太子之后,朱标开始慢慢的为二皇子朱允炆筹划班底,当然,杨蝶有皇子诞生,杨杰绝对不可能成为朱允炆的后台,于是以文采急智出名的解缙就落进了皇帝的眼里,从那时起,就有些刻意的打压方孝孺的势力,慢慢的扶植其解缙等人,并让朱允炆纳了解缙的女儿,把他们结合在一起磨合。

    对于永嘉学派的支持当然是不遗余力,因为皇帝还要靠永嘉学派的思想来发展商业,这样一来,也为三皇子朱允熥留下了班底。

    至于朱标为什么要同时培养三系的实力,这一点朱栋不知道,在这里也不用说,但是朱栋知道,皇帝认为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让三个儿子出手了,至于皇帝是不是想从中间找出优秀的,朱栋就不知道了。

    十年来,从漳王的封号被削除,到二皇子牵涉到走私案,然后又到梅殷之死和唐赛儿的暴乱,越来越频繁的举动,代表着三个皇子的矛盾慢慢的开始激化,至少是三个皇子属下的矛盾开始激化了。

    也可能是看着皇上年纪日大的缘故,也许是这些大臣们察觉到了皇帝刻意放出来身体抱恙的谣言。大家都急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三个亲兄弟之间就会惹出十分的仇恨,那是朱标这个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未完待续)
正文 699 朝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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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标最忌讳的就是同室操戈,正因为这样,他无论是多么的愤怒,手上也从来不沾染朱氏子弟的血脉,最多就是幽禁起来直至老去。就连朱棣和朱高炽父子二人在外面造反了那么多年,朱标宁愿花着大量的粮草给养让其在中亚对欧洲进行威胁,也不愿意使杀招。

    朱栋不知道自己皇帝为什么这么仁慈,而且这么仁慈之下,威望还能这么强势,这是他所不能理解的,也正是这种不理解,造就了他对朱标的死心塌地。

    离开南澳岛后,因一路前来,需要避人耳目,所以同来的还有另外几艘别家商船,不过不知道这边船中是一个王爷而已。一行来到了东山岛,朱栋借口这里海湾辽阔,沙滩平缓,绿树成荫,提出上岛游玩一番,其实约好了有人在这里见面,见他出来行商还要带着娇妻,到了一处就要游玩,几个正经一些的行商早就看不惯其的作风,纷纷推辞往广州而去。也省的朱栋再费口舌。

    东山岛像是被一牙新月般的海湾环绕着。乌礁湾、东沈湾、马銮湾三湾相连,各具特色。朱栋他们的船只还有六艘商船就停在东部的马銮湾,信步走上岸去,这里的沙滩很宽,沙子细软如绵花。海风拂过脸颊,一层层薄沙打着转儿轻轻飘起,海水冲上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远处天蓝海阔,沙白水净,加之近处岸边绿林葱茏。,面对如此美景,又看看在身边跟着的青儿。才将前两天在南澳岛上的想法从脑海中抹去。

    就这样往前走着,在不远处海滨石崖上,有一块临海巨石,状似玉桃,底部触地仅数寸,风吹石动,故名“风动石”。然而历经台风、地震而不倒,有“天下第一奇石”之称。

    在哪里他们约了人相见。果然,还未等走近,从崖下转弯处就走出了一个人来,朱栋的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喊了一句:“蓝大将军!”。不用细看,就知道是原锦衣卫指挥使蓝勤堂在这里等着他。

    往后面打了一个招呼,约有七八个人走出,很匆忙的迎接过来。离的还有很远,就听到一阵蓝勤堂爽朗的声音,接着,一张带有邪气而又瘦削的脸出现在朱栋的视野,配着精壮的身体和响亮的笑声。正是他们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人,大声笑着道:“下官拜见郢王爷!”。

    “看你这阵仗,莫不是想杀人灭口吗?”朱栋调笑着走了过去。伸手抓住蓝勤堂背在后面的右臂,拿出来一看,却见他手里拿着那块熟悉的温玉,知道那是蓝勤堂从不离身的东西,也是他们蓝家的传家之宝,遂装作要抢的摸样。两个人又犹如回到孩童时那样的嬉闹一番。

    也幸亏是没有外人在场,蓝勤堂带来的属下早就背过身去。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而青儿却是目瞪口呆,她还以为对面的那个人也是一个王爷呢,要不怎么会和郢王爷那么熟稔。

    “我带人来,是为了防止你抢我的宝玉……。”没有了官服约束,又是远在海岛之上,所以更是无所顾忌了,蓝勤堂面带邪气的调笑道:“要杀你灭口,还要带人来吗?”

    说着挥挥手,示意自己的属下离的远些,而朱栋也随之让侍卫带着青儿离开,两个人一起转弯来到那被称为“天下第一奇石”的风动石背面,这里十分安静,再也没有一个人影。

    两人说边笑缓步漫游,像是一对亲兄弟。二十年前当他们还在孩提时代,便在京师中一起上学,一起习武成为好友了。谈论了一会分开后的情况,面容一整,两个人的话题回到了正路上。

    朱栋脸色一肃,问道:“你约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行这么简单吧?难道皇上真的是放心不下本王,命令你前来……??”

    “那里,这次我和你一路,我的船就在前面海湾处停着呢!”看见朱栋的脸色板了下来,蓝勤堂也不敢再开玩笑,连忙继续解释道:“其实最近又发生一件事,皇上诏命我去迎接处理。”

    “什么事?”

    听朱栋问及什么事,蓝勤堂的眼神有些古怪,但并没有回答,却奇怪的反问一句话,道:“郢王,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不相信,咱们是在一个大球上住着呢?”

    “你说什么鬼话呢?”朱栋有些莫名其妙,有些不悦道:“就算是皇上的旨意你不想让我知道,也不用这么大马虎眼吧?”

    “我说的是真的,皇上说,咱们住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天圆地方,而是一个大球,叫做地球,不过这个球太大了,所以咱们不知道而已……。”

    朱栋越听越糊涂,但是看蓝勤堂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好奇心马上上来了,于是急着催促下文。

    而蓝勤堂本来也没有打算瞒朱栋,反而是皇上交代,他们可以一起去将旨意完成,于是也不卖关子,一五一十的都讲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也是很巧,错有错着,当年齐泰奉命寻找澳洲岛的时候,因为没有找到树袋熊,所以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所以命令自己的儿子齐天瑞率领着八艘铁甲船和若干人等继续往前往寻找。

    谁知道齐天瑞也是一个死心眼,认为父亲是给自己下了死命令,所以就一直往前航行着,一直航行了近三个月,前面依旧没有尽头,这时,船上的淡水和食物都已经消耗殆尽,依旧没有半点陆地的影子,当时齐天瑞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死的海洋,这地方,估计只有朱标能猜出来,齐天瑞他们进入了另一个时空所谓的西太平洋。

    正当大家都陷入了绝望。纷纷抱怨主帅齐天瑞的刚愎自用时,一阵罕见的风暴席卷而来,又渴又饿的大明水师船员们。那里还有力气承受这样的暴风雨,只有在船舱内等待末日的降临。

    一直过了两天两夜,暴风雨终于停了,大家拖着劳累不堪的身躯走上甲板,却发现自己被海浪顺流带进了一处港湾,不远的前往就是陆地,大家不由喜极而泣。纷纷感谢上天之余,赶快奋力将船只往岸边行驶。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损失了三艘铁甲船,剩下的五艘铁甲船其中有一艘也宣告报废,由于不知道自己停靠在那里,所以也没有条件冶炼修补。只得弃船。

    上岸后打猎捕鱼为食,补充淡水,修补船只。期待着寻路返航,更加期待自己找到了皇上所说的那个澳洲岛。还派遣士卒往岸上按照图样寻找皇上所说的动物,但是依旧一无所获。不过其中一个船只在搜索沿岸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狭长的水道。

    这时已经在这里过了近半年,已经和当地的土著建立了一些来往,他们船上所携带的火枪和大明奢侈品更是那些土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所以当地的土著都把他们是天神一般膜拜。在这种情况之下。当地的土著告诉他们,这条水道的另一面是一片更大的海域,那里水产丰富、岛屿众多。

    想想三个月的大海生涯。大明水师的人都不寒而战。他们当然不知道有地球之说,只是认为是自己的罗盘出了问题,以至于自己走错路了,所以想另外找个路回去,另外还可以在别的岛屿上寻觅皇上所说的澳洲岛。

    当然,他们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另一个时空中的南美洲。而看到的那个狭长的水道正是另一个时空很出名的麦哲伦海峡。可以通往大西洋。更当然中国人没有乱命名的习惯,更没有给这些地方命名。只顾的往前往坚强的走着。

    齐天瑞率领着剩下的五条船象钻迷宫似的在海峡中摸索着前进。以坚强的意志率领船队前进。在这个海峡迂回航行近两个月后。他们终于走出海峡东口,见到了浩瀚的大海。其中由于沿岸土著的滋扰,还有上岸后受到猛兽、毒虫的侵袭,使大明水师的人减员不少。

    待到齐天瑞率领着五艘船停泊在大西洋上后,虽然五艘船还在,人数却锐减至不到七百人。好在船够结实,所预留的空间也特别大,齐天瑞下令空出来一艘作为给养船只后,四艘铁甲船准备了足够用三个月的淡水,食物不够,除了向当地土著置换外,就上山打猎和采集野果作为储备,算是有了充足的给养。

    又过了两个多月,他们到达了有一个大陆的海岸(非洲海岸)。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一艘在非洲掠夺黑奴的奴隶船,双方一经交手,那艘奴隶船就完全屈服于大明的火枪和火炮之下,差点没有沉掉,这样一来,就有了完全的保证。

    至少是语言上有些沟通了,因为制造铁甲船的过程中,朱标当初让部分威尼斯商人的技工产于,而随船的技工正好有人会说西班牙语的,虽然有些不熟,但是也产生了沟通,可以搞明白自己到底处于哪个位置,有什么熟悉的地方。有了第一手的资料,然后就随着那艘奴隶船回到了欧洲。

    在欧洲,齐天瑞一行受到了欧洲人的热烈欢迎,去过大明的商人当然知道东方哪个国度的富庶和强大,承诺商人一些利益后,很容易的就站稳了脚跟。但是却找不到回归大明的水路,有人出主意说是放弃战船,由陆路走到欧洲人所说的海洋,然后再坐商船回归大明。

    但是没有得到皇上的批准,齐天瑞也不敢放弃自己的职责和战船。在出海之初,皇帝就严格下令,除非人死完了,否则就决不能放弃铁甲船,就算是万不得已,也要先找个僻静的地方沉船。无论如何也要保持铁甲船的技术秘密和优势。否则就视为叛国之罪。

    没有办法,经过商议之后,只好用船上仅剩的奢侈品换取一些金币,延请商人往东方而行,然后齐天瑞再抽出了部分人手和其一起出发,希望通过陆路回归大明请示皇上如何处置。而其余的人则留守船上,继续在欧洲做客。

    好在东方的富庶和强大十分闻名,在欧洲也有贵族愿意供养他们。唯一提出的就是要帮助他们训练军队,这一点对齐天瑞他们来说,更是不值一提。于是他们在哪里依附于一个领主,整天被请来请去,过着天堂一样的生活。

    而带领大明水师信使回归中原的商人,也正愁和东方没有来往,并没有让大明水师的人出什么钱。而是很多有远见的人凑出了本钱,置办了货物和船只。几乎是日夜兼程的往东方而来,正是因为这样,反而齐天瑞所派遣出的信使队伍,还比齐泰早些到达京师面见皇上。不过由于齐天瑞事先吩咐保密。所以很少人知道而已。

    朱标听了之后感叹不已,没有想在这个时空,堂堂的麦哲伦海峡要更换名字了,而且齐天瑞竟然即将成为环球航行的第一人。

    这可能也是天意吧,就差一个好望角了,朱标不知道好望角是什么时候被发掘出来的,既然现在欧洲人还没有开发出这一个航线,那还不如让齐天瑞把这次环球航行进行到底呢。反正国内要乱上一阵子,让他在外边立下功劳吧。也正好为下一步的计划打下基础。朱标没有想到,自己下一步的计划,竟然要提前完成了。所以才召蓝勤堂秘密进京。给了他这个差事。

    蓝勤堂这次的出行十分秘密,随同威尼斯商人来见皇上的齐天瑞一部全部要跟随他一起回转,而那些一起前来的商船也满载而归。在大明境内尽量不留痕迹。朱栋的去向也要有所改变,他要和蓝勤堂一起前往欧巴罗见齐天瑞。

    有三个任务,第一个任务就是抚慰齐天瑞以及其部属,表彰其功劳;第二就是要保持着大明对美洲的绝对主导权。趁着欧洲人还没有回过劲来。将这个秘密保持下去;第三就是要开发出好望角航线,贯通欧亚两洲的海上交通。完成这次的环球航海……。

    朱栋听蓝勤堂说完。不由目瞪口呆,什么生活在圆球之上,什么环球航海,什么海峡,什么好望角……。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那么奇怪,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懂这么多。但是最让他感叹的是,齐天瑞这小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一阵风浪竟然让他找到了更大的天地,看蓝勤堂都亲自出动的阵势上,皇上对于齐天瑞的重视远远超过了他老子齐泰的分量。听蓝勤堂说了半天,愣是没有齐泰什么事情,皇上好像把澳洲岛都抛在脑后了。怎么能让他不惊叹万分呢?

    想到这里,朱栋不由问道:“齐泰那老小子呢?难道不管了吗?他儿子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皇上要是还说人家称王,万一被那班穷书生追着不放,人家儿子回来就不好说了吧,皇上是不是让你去把齐天瑞给……。”

    说完,朱栋用手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笑道,尽管他也觉得不可能,不过朱栋毕竟还是出身于皇族,对于臣子的性命看的不重,在他的眼里,齐泰总归要被皇上牺牲掉的,因为关于储君大计,总是要有臣子被牺牲掉,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蓝勤堂摇摇头,好像有些怒其不争的摸样,说道:“你这脑子什么时间能正经起来,你见过皇上乱杀过人吗?”说完,也不等朱栋回答,因为他也不用等朱栋回答,就继续说道:“齐泰不会回大明的,我来的同时,皇上的信使也去了吕宋拦截,命令齐泰就地休整,但是要隐蔽消息,不得透露行踪。”

    “齐泰不回去,那不是应把请求封王的事往人家头上栽吗?那些人看见齐泰不回去,岂不是更有话说?”

    “皇上自有打算,这些咱们就管不了了,估计等咱们回来,皇上已经将储君定下来了,那时候天下大定,你还是你的郢王爷。”蓝勤堂摇着头说到,眼睛往海面上看去,看到茫茫的大海呈现出弧形的海面。心里想到,难道真如庞煌所言,人所住的地方并不是天圆地方,而是一个大球?否则,海面怎么会像是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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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帝国的疆土有多大?

    这个问题恐怕很多人都搞不清楚,几乎包括了整个亚洲,如果算是朱棣正在西进而渐渐实际的统治,恐怕部分欧洲也在其中,还有已经发现的澳洲、美洲,这些地方一旦被人发现,利益的驱使之下,恐怕也要渐渐的划入大明的版图,大明的疆土有多大,谁也算不出来道理有多少平方公里了。

    要这些疆土做什么?怎么去治理他。如果自己任由下去,估计会演变成固定的分分合合,打打杀杀。

    就这样想着,天慢慢的黑了下来,内侍点上牛油巨蜡,御书房内顿时一片通明,偌大的房间内,竟然没有一点阴暗的角落,没有人说话,因为害怕打断了皇上的思绪,半天下来,朱标还是没有一点要领,只好抬头问道:

    “外事局最近有什么消息,齐泰他们一行走到哪里了?”(未完待续)
正文 700 朝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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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敢让皇帝久等,片刻的功夫,便有人回道:“皇上,齐大人一行的船队已经到达舟山岛屿附近,因为没有得到陛下的恩准,不敢上岸,在两个时辰之前外事局得到飞鸽传书,正准备呈上来等候御批!!”

    “内阁看了吗?”

    “回陛下,皇上曾言,此时不经内阁,所以外事局一直都在侯着宫内的消息!!”

    “送到内阁去,朕一个时辰后要得到结果!!让太子并二皇子,三皇子一起参与内阁商议,并附议供朕参考!!!”

    朱标没有抬头,只用眼角余光扫了错愕惊讶的内侍一眼,便不在理会,听着内侍退下的声音,竟然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半晌下来,涩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小维留一下!!”

    小维正在旁边仔细的烫着茶水,听闻这样吩咐,也不惊讶,他知道皇上肯定有什么话要问他了,不急不忙的在哪里依旧温着茶壶,等待皇帝的开口。

    此时壶温水开,茶叶也正静静的躺在杯中,细心的将滚水慢慢的倒在被子里,然后拿起杯子左右的摇摆三周,等茶叶渐渐的沉淀了,才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到朱标面前,放了下来,温柔的说道:“皇上先喝些茶水吧,想了半天,也该口干了。”

    朱标也没有说什么,马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遂就放下,抬头看着小维,道:“蝶儿又插手了吧?”

    当然知道朱标指的那件事。就是齐泰一行在舟山附近停航,等待旨意上岸的事情,外事局得到的消息。杨蝶不可能不知道,就算是朱标早在多年前已经将外事局、内事局清理了一番,但是还是摆脱不了杨杰经营几十年的影子。

    摇摇头,是表示不知道,还是表示不想说,谁也不晓得,因为小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摇头代表什么,心里矛盾的无以附件。

    “朕知道蝶儿插手了!!要不以齐泰请罪的心情。恐怕把自己绑起来见驾的心都有了,怎么还要外事局通报?看来他真的想为老二立威啊!!”

    “皇上多虑了,就算是整治了齐泰一家,于二皇子何益?”

    “齐泰父子。被朕放在火上烤,已经够了,朕不想有人在拿他们来做文章,与他何益,好处大了,异姓封王本朝之大忌,朕又不是不知,谁能把这件事搅黄,谁就是坚持太祖皇帝遗训的正统。不说老二,恐怕老大和老三都按捺不住了吧!!”

    小维知道厉害,也不接话。虽然他看着几个皇子长大,但毕竟不是亲生的,自己就一个女儿,这恐怕是能得到皇帝信任有加的最大凭据,她才不会那么笨的把自己陷入其中。遂将话题转移道另外一个方面,装作奇怪的问道:

    “皇上既然也说了是您将他们父子放在火上烤。那又怎么会不招人嫉恨呢?这样不是正达到了皇上想要的效果吗?反正,反正只要皇上不说话。谁又能拿齐泰父子怎么着呢?”

    “怎么着?”朱标冷笑了一声,眼睛凝望着窗外的一缕黑暗,继续说道:“朕要是任由发展,估计齐泰父子都要自杀了,就算不自杀,远走海外的可能也有.......”。

    犹豫了一下,眼前仿佛亮起齐泰的倔强模样,叹了口气,止住了想要问出声的小维,继续说道:“远走海外的机会不大,依着齐泰的脾气,杀了儿子再自杀的机会倒是最大。”

    小维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她虽然经常帮助皇帝处理一些内部事务,但是大都是朱标交给去办理的,她足不出宫,当然不会了解很多的人性和人心了。

    想着齐泰父子相互自残后丧命,不由得担心起来,倒不是为了齐泰父子的性命,而是为了自己丈夫今后的名声问题。

    两代忠臣,如果就这样被皇帝逼死,恐怕史书上也不会写什么好话,这一点通过朱标经常给他讲解历史知识时就可以得出结论。

    无论齐泰父子怎么死,为什么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想不开,那什么都要算在作为皇帝的丈夫身上了。

    小维正在想着,谁知朱标话意一变,转而问道:“明年春天朕出巡,你带不带岚儿去?”

    听到自己的女儿,小维马上转了注意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朱标看到自己的爱妃思路很乱故意为之,但的确是成功的,小维立刻什么都不想了,只是惊喜的问道:“皇上真的要岚儿去吗?”

    话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已经好久不见得女儿,朱纹岚前年心不甘情不愿的嫁了,如大家所愿的尚了裴伦,也就是钱刑部侍郎裴链的儿子,状元郎,也是一个很有文采的年轻人,但是两口子就是过不到一起去,朱纹岚自幼像极了自己,喜好武艺,但是那裴伦却是一个读书人。

    按照朱标的说法,那就是一个是外向好动,一个是文静沉稳,两个极端碰到一起,开始那裴伦竟要仿效唐时的醉打金枝,要休掉公主,但是裴伦有这个胆子仿效郭嗳,他父亲裴链却是没有那个胆子仿效老令公,他也没有那个威望,此时被压制了下来。

    反正小维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挺朱纹岚从宫外回来向他告状,最近一段时间倒是消停了不少,但还是从各种渠道得知,两口过得并不和睦。

    “皇上真的要岚儿去,那驸马怎么办?”

    虽然不满意这个女婿不会哄女儿,但是小维还是想着这一点,不由问道。

    “一块去吧!”

    朱标看着自己成功引开了小维的注意力,心里叹息了一下。这也是他心里正在想的问题。裴伦这两年的生活他都看在眼里,慢慢的被压制着不被拉进皇位之争,但是也越来越无力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也要保持不住中立,还不如带走。

    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下自己,现在距离过年不远了,等这边的事情一定,那么他也可以离开了,尽管不放心。但自己也顾不上吧。

    两个人又唠叨了一会公主的最近生活,畅想一番明年春天将要出巡的事情。朱标知道。恐怕整个后宫之中,愿意和自己一起漂洋过海的,只有小维自己了,第一小维没有牵挂。只要带上女儿,她就无所顾忌,第二,由于整个帝国的压制,小维祖父的事情,始终是压在那些忠臣良将心头的刺,所以无论什么时期,什么事情,小维总是要很低调很低调。就连自己女儿的亲事,也要让步,实在太憋屈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很按时的,内侍送上了内阁所拟定的奏议,就是关于怎么对待齐泰父子进京的奏议,其中也附上了三个皇子的附议。

    有三点供朱标选择:

    其一:在宁波港登岸,由宁波卫派遣精兵保护,直奔京师。其余随员,仍旧驻扎舟山岛屿。并由朝廷派遣大员前往慰劳,连慰劳大臣的名单也拟定好了,排在首位的竟然是朱标刚刚提起的驸马都尉裴伦。

    这一点事内阁主要的主张,派遣大员去慰劳,也就是去接受,拍精兵保护齐家父子,也就是押送,不过是字面上的游戏,朱标心里知道,自己如果答应了这一条,齐家父子肯定是被软禁送过来,而不是迎接。

    其二:齐家父子在上海,并准备见驾事宜,这边朝廷从皇事院中选择宗室之人,前往迎接以示恩宠,齐天瑞的船队驶往福州,由当地水师接管整编。

    其三:船队驻扎舟山归当地节制,齐天瑞父子可乘船由水师护送直接由水路来到京师,接受封赏。

    而三位皇子,分别附议三个主张,竟然没有一点相同的意见,朱标冷眼看着这份奏议,心里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越来越感到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都说做皇帝好,做皇帝有权力,当了三十年皇帝的朱标,很多时间都觉得自己有种无力的感受。

    比如这次,内阁的决议,加上三位皇子的附议,他们就真的这么胆大,真的这么赤裸裸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吗?

    第一份奏议,无非代表了太子的正统立场,也代表了太子的利益,而第二份代表了老三朱文宇的立场和利益,第三份,就是代表了老二朱文清的利益和立场了。

    三方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就已经达成了协议,而内阁真的也就照搬了下来,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吗?难道他们就真的那么急切的表明自己的欲望?

    朱标重重的将奏议放在书案上,小维扫了一眼,看在眼里,并没有出声,他知道朱标有话会说,果然,朱标没有过多久,便从怒火中摆脱出来,沉声说道:“打回重新议过,不议到朕满意,大家都不要回去了。”

    说着将奏议重重的扫在地上,内侍赶快收拾了起来,大气也不敢喘,头也不敢抬的告罪出去。

    见没有人了,小维不由奇怪的问道:“皇上,臣妾觉得第三条奏议很好啊,让齐泰一行乘船来京师,这也算是恩赐,一种恩宠,皇上怎么不满意呢?”

    “要不是蝶儿,谁能这样想,这几年,朕的确有些太纵容她了。”

    朱标有些恼火的说道,小维心里一惊,这么多年以来,皇帝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示不满意杨蝶,看来真的是上火了,但为什么呢?自己为什么看不出来呢?

    看着一脸懵懂的小维,朱标苦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心里想着,要不是杨蝶的指点,谁能想出这么符合自己心意的奏议,而且,舟山、上海基本上都属于老二经营了多年的地方,就连老三想插手苏杭,也颇受制肘,要是把齐天瑞的船队放在那里,估计不到半年,会连骨头也不剩的没有了。

    因为船队对于老二这一系来说,正是他们最需要的,太子由朱棣的远征军支撑财力。老三有福州的船队,江南的富商支撑财力,而老二呢。就靠一帮读书人在哪里了,没有财力,就没有动力,怎么会有更多的人跟随呢?

    所以他们不但要把齐泰父子打落水,而且要吃掉船队的控制权力,相比之下,太子一系就简单的多。就是要借助齐天瑞这件事立威,关于其他的。他们不在乎。

    还是老三比较现实,只要船队,皇帝爱怎么对待齐家父子都可以,没有意见。也能看出,朱文宇多年受到商家的熏陶,也渐渐的务实起来。

    儿子们都有进步,作为父亲的应该高兴才对,但是朱标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看来自己宣布诸位皇子进京,齐泰异姓封王的传言,自己将要出巡五年的决定,已经大大地刺激了诸位皇子和大臣们的心理。

    由齐泰这个事情开始。已经毫不掩饰的摆明车马炮的和自己明来了。生怕自己不知道他们拥护的是谁,谁又想当皇帝一样。

    自己是应该失望愤怒,还是......。

    本来应该失望愤怒。但是朱标又被一种矛盾的心理所左右,真的要愤怒吗?这些皇子都有自己的想法,而每个大臣都有自己的坚持,那也正是自己想要看到的,自己之所以要离开,不正是希望看到他们各自的政见和方向吗?

    但是自己不要玩过火了才行。思虑了一番,朱标做了决定。抬头对小维说道:“稍后晚点,你去蝶儿那去一趟,把朕的不满对他说,看他怎么回答。”

    小维答应了一声,她其实也不想去,但是又不能不去,心里也是犹豫了半天,始终还是觉得不能违抗这个旨意,虽然他有这个资格和胆子,但是看着朱标那眉头深锁的样子,还有刚才他答应带自己出巡的承诺,都让他觉得有必要去渐渐杨蝶,劝劝蝶姐姐,干脆也和自己一起随皇上出巡就是了,何必在这里操心呢?

    正要出去,朱标示意稍后,想了一会,又吩咐道:“以你的名誉,召见齐泰的家人,记得,是所有的家人,不然的话,你去齐泰府上住几天,朕恐怕哪里不会太平,虽然朕已经严令不得骚扰,但是看这种情况,就怕有些不明白事理而又不怕死的去作祟。”

    小维不解的离去,朱标不由得苦笑起来,作为皇帝,竟然要自己的妃子去臣下家里压阵,看来自己无为放任了几年,还真的做事没有了信心,但是他又明白现在的大明,虽然少了很多读死书的腐儒。

    但是儒家文化在中华经营了数千年,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满嘴仁义逼死人的所谓文人,之前不缺,至少以后的几百年之内,也不会缺。

    这些事情,就算他是皇帝,就算是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他依旧不能忘却!!

    关于齐泰父子的事情,今天一定要有个决议,他一定要让齐泰父子风风光光的走进中华门,至于以后的事情,再说吧,虽然距离春天不远了,但是朱标仍旧有时间梳理一切,只等待一个时机了!

    圣意难测,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吧!!

    且不说小维去后宫找杨蝶,也不说朱标这个皇帝到底在书房等待这内阁的奏议消息,就说一下如今内阁的尴尬情景吧。

    内阁里一阵寂静,就连在院落中守候着自己家大人的随从们,也都好像感到一阵的压力,虽然三三两两的在哪里聚集着,但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以内阁大学士杨荣为首的十七名内阁成员,加上三位皇子,二十人几乎关系着大明今后几十年国运的人物都在一堂。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被皇帝打回诏谕重新议定的奏折,各自有着各自的盘算,其实一个时辰之内将结果报上去之前,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打算。

    每个皇子,甚至每个内阁大臣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对于齐泰父子已经到了舟山的事情,每个人都很清楚,每个人也早就对于自己的立场有了定位。之所以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结果奏报皇上,那是大家一个妥协和试探的结果。

    人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匪夷所思的是,每个人也都知道他们是在挑战皇帝的忍耐极限,这种情况,是在洪武年间绝对不会出现的,但是在建文三十年之后却出现了。

    大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明目张胆试探皇帝的心思。

    是皇帝的放权,还是皇事院、立法院和内阁三方权力日益变大的结果呢?这个根源谁也不知道,不过到今天为止,他们却做的更加明显了。

    三份奏议,分别代表了三位皇子的利益,这个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看出来,没有人会去在乎齐家父子的命运和结局,由他们父子开头的闹剧,绝对不会以他们的命运作为结局,这不知道被他们父子知道详情,会不会感到悲哀。

    也许齐家父子心里比谁都明白,以齐泰在朝堂之上几十年的经验而言,肯定能看出来,不过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等待着命运的安排。(未完待续)
正文 701 朝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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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内阁,还是皇子们,更有站在不同立场、躲在幕后的立法院、皇事院成员,都在等待着皇帝的态度,皇帝选择那份奏议,就是稍微中意哪一位皇子,这是大家猜测的最终目的,但是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结局。

    偌大的内阁会议室一片沉默之后,在二皇子的示意下,内阁大臣胡一峰咳嗽了一声,开口道:“皇上发回重新议定,虽然没有限定时间,但是也不能让陛下久候了,大家不妨说说,到底是恩泽太重,还是恩泽不够呢?”

    胡一峰有这个资格,他是建文四年的进士及第十三名,在地方为官十一年后,凭借官声走到京师,虽然只是在三年前入住内阁,但是声望却是仅次于大学士杨荣的人之一,由他说出这番话来,大家也不能怪他率先打破僵局,犹豫了一下,胡一峰继续说道:“那就由本官抛砖引玉吧......”。

    “本官以为,皇上恩泽不够的据多,齐天瑞出海多年,听闻在海外多次遇险,要不是凭借皇上的洪福齐天,恐怕就回不来了,且不问他奏报中所称环绕世间一圈是真是假,就凭他为皇上鞠躬尽瘁的这个劲头,本官觉得有必要在给皇帝的奏议中罗列出有关迎接的规格,才能符合圣意,也能体现皇上有功必赏的决心。”

    胡一峰说的这番话圆滑无比,也等于没有说,因为他说的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可是大家的目的不在于此,至于什么迎接的规格,什么环绕世界的事情真假。那还不是皇上表明的一句话。

    只要皇上开口,无论选择哪个奏议,那么接下来都顺理成章了。但是皇帝不开口,怎么办?难道再列举三份迎接规格来,那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能办好的事情吗?

    众人心里暗自表示着对胡一峰的不满,但是也庆幸着终于有人打开僵局,这总算证明。事情可以开始了,可以开始也就证明快有了结果。现在已经快要打更时分,大家的肠子早就唱起了秦淮河边的小曲,都一把年纪了,再饿下去。谁也受不了。

    杨荣环视了大家一眼,道:“皇上发回重新议定,肯定有皇上的道理,按说,此时应该不是短时间内定论的事情,皇上既然刚刚定下了时辰,肯定是要给齐家一个恩宠有加,这一点相信大家都明白,既然明白。不妨在怎么对待齐家的事情上下下功夫,也许能符合圣意也说不定。”

    他是内阁大学士,也算是内定的首辅大臣。内阁之首,他既然定下了基调,那么大家顺着往下研究就是了,但有人就是不如他的意,杨荣的话刚刚落音,就有人接道:“杨大人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天圆地方,自古定律。齐天瑞是否有欺君之罪还不可知,现在定下规格大举欢迎,到时候京师震动,百姓受到了蛊惑,那皇家的颜面,朝廷的尊严该如何处置?”

    说话的人是内阁大臣杨士琦,虽然和首辅大臣杨荣是同姓,但一个是福建人,一个是江西人,在朝堂之上一向不和,不和的原因很简单,作为祖籍福建的杨士琦,自然是支持三皇子朱文宇的,杨士琦本来就是福建建瓯的一个望族出身,因为支持三皇子而渐渐走到朝堂之上,进入一品大员的序列,当然和三皇子一系的栽培有关,他在朝堂之上是代表着三皇子以及江南道的利益,而杨荣却是鼎力支持二皇子一系的,虽然官职尊卑有别,但此时他不能不顶撞一下。

    有了杨士琦这个开始,内阁大臣方中宪,他是方孝孺的次子,也算是太子自小的伴读,一直在太子身边,紧跟着父亲的脚步,在父亲回到京师之前,他已经被推荐到内阁,其学问和秉性也得到了建文皇帝的点头。

    方中宪道:“附议,本官觉得,欺君罔上是大罪,不能有着万一的侥幸,而齐天瑞为君分忧,奉旨出海,那是做臣子的本分,做到了是尽职尽责,并不是什么功劳,但是万一想借机邀功,或者是弄虚作假的话,那将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可能是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学问不知道继承了几分,但是方孝孺那死硬的脾气却是完全学了过来,一说话,就将一切可能堵死在哪里,看情景,连迎接就不必迎接,直接将齐泰父子锁拿进京,压入天牢待罪算了。

    三方的意见,就在皇帝重新议定的旨意中,展开了不同的争执,这可能是也是朱标正想看到的效果。

    而三位皇子,太子朱文奎在哪里浅浅的尝着茶水,旁边的内侍紧张的看着太子喝茶的进度,手里拿着暖壶等待添加热水,但是等待了半天,却也不见太子放下茶杯,一直到手也酸了,他就是不明白,茶水就真的那么耐喝,怎么也喝不完了吗?

    二皇子朱文清,继承了朱标的沉稳,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的,竟然好似睡着了一般。

    算是三皇子最为轻松,刚将茶杯放下,手里却拿着一张方帕,在哪里仔细看着,仿佛方帕上面是唐朝吴道子的真迹一般,观摩的那么注意,那么认真,片刻竟然是在沉思中点头,好像有所心得一般。

    当然,谁也不会注意,那方帕是刚刚内侍斟茶的时候,偷偷放在三皇子的手中的,方帕上用鹅毛笔在上面细细的写了五个字,“顺妃出宫齐”。

    三皇子的机巧,在于他的财力,只要财力充沛,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了很多,朱文宇跟随父亲的时间最长,学到的东西也是最多,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词却不是从父亲那里学的。

    所以在内阁人人足不出户的情况下。他却是第一个得到顺妃出宫的消息,顺妃,就是小维。得到这个封号几十年,朱标也懒得改变一下,反正只要在他心里一样就可以了。

    小维出宫去齐家压阵的消息,可以代表着一个方向,可能是皇帝内定下来的一个基调,看来齐家是没有事了,朱文宇心里琢磨着。既然皇帝都要保住齐家,看来也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不动声色的。朱文宇用方帕在嘴角沾了沾根本没有的水迹,顺势放入了怀中,脑子快速的转动着,想着怎么把刚刚杨士琦说的话。再扭转回来。

    他还不能开口直言,他一开口,那么大哥、二哥的注意力马上就会跟过来,而且在这里坐着的,都是一些人精,自己刚才用方帕擦嘴的动作,难免会让有心人在事后揣摩出来缘由。

    先冷静一会,看着内阁大臣们开始了又一轮发言,而战火也渐渐的聚集到了齐泰父子的罪责与否上。心里灵机一动,身子朝二哥朱文清的身边倾斜了下,低声问道:“二皇兄。最近母后还好吧!!”

    这句话让正在打坐瞌睡朱文清错愕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才省得老三是问候自己的母亲,也就是淑妃杨蝶,但是他懵懂的很,不知这一向谨小慎微的弟弟。为什么在如此严肃的内阁会议上,会提及自己的母亲。

    “三弟有心了。最近母后身体安好,许久没有见三弟进宫,也有些挂念了。”

    这些客套话,朱文清自己也不相信,虽然是同父所生,但是马皇后和杨蝶的关系并不好,再加上最近到处都有杨蝶一系的身影,令一母所生的太子朱文奎和朱文清都有些心里不安,更对这个三皇弟没有太多的好感。

    “弟弟比不得皇兄,经常在京师侍候母后,就连母妃,弟弟也很难才能见上一面,近日正在为母后准备礼物,什么时间,二皇兄可以陪弟弟走前往拜见吗?”

    挺如是说,朱文清更觉得有些不耐,皱眉道:“此乃内阁,谈国事之所,至于家事,晚些再说吧。”

    “皇兄训示的对,弟弟知错了!”

    目的已经达到,朱文宇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将身子再探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弟弟很赞同皇兄的那个奏议的,更觉得由弟弟亲自前往上海迎接齐家父子,才能显示出皇家对齐家一门的恩宠,但是......”。

    朱文清心里一动,不由将注意力转移过来,问道:“但是什么?”

    将嘴向内阁大臣们的身侧撇了一下,朱文宇说道:“但是再这么下去,恐怕就要将齐家父子先问罪再说了,那样,是不是有违父皇的意思呢?”

    话音刚落,就只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声说道:“老夫以为,齐天瑞到底是有功之臣,还是待罪之身都不确定,还要迎接,难道不怕闹出天大的笑话吗?”

    两个人惊了一下,连忙转头看去,却是白发飘逸的内阁元老夏原吉,此老是洪武二十三年被举荐湖广乡试入太学,选入禁中书制诰,分工抄写朝廷有关的文件。在制诰中,夏原吉危坐俨然,一丝不苟,朱元璋都感到惊讶。后授户部主事。夏原吉到户部任职后对工作兢兢业业,最复杂的事务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建文元年朱标升他为户部右侍郎,最后在建文十一年由户部尚书入阁,人称“不倒阁老”,显示出他的特别之处,十几年来,内阁换了一届又一届的,但是夏原吉始终在内阁不会被换下,当然,他也从来没有做到过首辅阁老的位置上。

    能做到这一步着实不容易,除了夏原吉对工作兢兢业业,最复杂的事务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之外,也和他的沉默是金有关,但是没有想到,也就是这个平时少言的“不倒阁老”突然发表这样极端的言论,实在让人比较惊讶。

    “夏阁老所言极是,本官很是赞同。”却是一脸方正的方中宪,这也正是他的论调,秉承着严格的儒家思想,对于领兵在外的武将一系,暂不言功,先言其过。

    杨士琦也站了起来,刚要说话,眼角一扫,却看见三皇子正拿出一块方帕,明明是从左边袖中拿出。沾了沾嘴角,却又放入了右侧的袖中。

    遂将眼光看向夏原吉和方中宪二人,沉声说道:“两位阁老这么说。本官虽然没有意见,但是却不敢苟同.......”

    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防微杜渐是需要的,但是矫枉过正,那就不好了。下官以为,两位阁老要皇家的颜面,那么对于外派大臣。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兴师问罪,似乎也没有顾忌到皇家的颜面吧!”

    杨士琦的陡然移转阵营。倒是弄得众人有些不适,杨荣见机连忙站起身来安抚一番,然后躬身朝三位皇子一礼道:“不知道太子和两位皇子是什么意思?”

    以首辅大臣的经验,还有混迹于官场数十年的阅历。三皇子和杨士琦的对视,虽然是片刻,但哪里瞒得过这个老狐狸的眼睛,而且刚刚他眼角还看见二皇子和三皇子在嘀咕什么,然后突然杨士琦就改变了立场,变成了中立,这一点很是可疑。

    难道二皇子和三皇子达成了协议不成,但是大家都在会议室中,何来消息。何来协议,又怎么能达成协议呢?

    不过杨荣这么一问,倒是把会议室内所有人的言语全都封住了。既然要听一下太子和二位皇子的意见,那么在座人的发言权也暂时都要停下。

    太子朱文奎倒是深的他们这朱氏一系的基因,就犹如爷爷朱标一样谦谦有礼,看到众人的眼光落在他们兄弟三人身上,自己又是太子,怎么也不能失去身份。于是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向大家示意都坐下。然后才坐回原处。

    “父皇命我们兄弟三人参与,不过是想孤等三人从各位身上获得一些经验而已,孤真的不好多说什么,以免左右了诸位的思路,那就不好了。”

    转头向他的两个弟弟看了一眼,朱文奎继续说道:“不过孤以为,诸位要搞明白一些事情,那就是皇上让咱们奏议的是什么,不要本末倒置才对。”

    说完以后,遂不再说话,朱文奎已经三十多岁了,当皇太子也当了三十余年,虽然一向谦谦有礼,但是毕竟有着多年培养出来的积威,他既然这么说了,既让两个弟弟没有了发言权,又让内阁群臣没有了借口。

    当然,他这番话语,又让方中宪有些着急,因为朱文奎的话语中,竟然是赞同不追其罪,只论其功的意思,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么一来,和太子一系之前的商议结果有了不少出入。

    本来太子一系,在京师的实力相比于二皇子朱文清就有些单薄,他们的意思,就是借助齐泰父子的事情,确实的树立太子的威信,虽然知道和皇上的意思有些不一样,但是也顾不得了,毕竟在京师,二皇子经营了这么多年,而太子刚刚从北京被召回京师,正需要一个立威的事件,让大家重新回忆起太子的尊严。

    所以他们才一直坚持彻查齐泰父子,还有一点,饱读史书的太子一系,根本就不相信什么世界是圆球状的东西,因为他们遍查史书,也没有查到依据,当然不会相信,他们大部分只认为是皇帝为了转移大家视线而故意做出的噱头,所以有足够的信心给齐泰父子定罪。

    但是被太子这么一说,恐怕事情又要起些变化了!!!

    大明的官场就是这样,只要有了明确的目标,决定总会是会下的快一些。更何况还有已经摆明了的太子殿下与那两位脸色阴晴不定的皇子在一旁坐着。

    没有让作为皇帝的朱标等的太久,一份新的奏议,不但迎接齐泰进京的规格、仪式全都罗列出来,甚至连齐家的恩宠封赠都写了出来,另外,对于齐天瑞船队的归属问题,也没有计较,只是说原地待命,等候皇帝的恩赐。

    虽然还是不满意,但是朱标心里知道,这些已经到了内阁以及百官的心理承受范围的底限,再让他们推陈出新的把事情进一步扩大,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提起笔,沾满墨汁,在“齐泰父子由长江入京,随员一百,并带各国贡品觐见,由二皇子在中华门迎接”这一条下面,重重的划了一笔,批注道:所属官兵携环游船队皆由长江入京.......。

    写到这里,朱标笔下一停,斜身看了一下京师附近的地图,眼睛刷的一亮,想了想,转而继续写道:有玄武湖入江口进入,驻扎玄武湖,等候检阅。

    玄武湖入江口原来并不适合海船行使,那年耿瓛远征日本获胜,为了迎接其凯旋,献俘,朱标特地命工部拓宽,加深了这个入口。经过这次工程,玄武湖水面宽度和深度都有增加。曾经一度成为守卫京师的水军驻地。

    朱标批示了之后,并没有让内侍将批好的奏议送出去,第一他已经让内阁回家等待明日的早朝,第二,他更知道,自己的这条批示,明天肯定会在朝堂之上引起一番争议。(未完待续)
正文 702 朝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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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标创建的这个体系,由立法院、内阁和皇事院三权对立,无行中牵制了他本人的部分权力,近十余年来的磨合,大臣们已经养成了把皇帝看成人形印章的习惯了。虽然这也是朱标想要看到的,但是总觉得有些别扭。

    所知道的皇帝都是一言九鼎,甚至来说,自己的父皇朱元璋更是威风八面,到了自己这里,反而把自己限制的死死的。要不然,自己一句话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哪里要一遍一遍的发回让内阁重新议定。

    朱标在景泰十九年就立下了规定,所有国事皆由内阁、立法院和皇事院裁定,皇帝只有驳回权和建议权,但是两个权力不能同时使用,这一点也正是造成如今尴尬局面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朱标想试探一下群臣到底会怎么利用自己的这个权力,特别在这种大事件之下,更深的原因,他想看看自己几个儿子的立场如何。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吧,这件事可以说已经成了定局,内阁既然让了步,再加上一些苛刻的条件,出现的反弹也不会太大,就这样,朱标比较满意的在御书房下榻,等待着明日的朝会争端了。

    暂时不说皇帝心里比较满意,却说已经是亥时,后宫之中,皇后在书房内枯坐,大红纱罩灯的光晕笼着宽大的书案,砚膛里的研墨已渐渐干滞,架在翡翠笔山上的笔尖也已凝结。摊在面前的白纸上一个字还没落。

    刚才小维从她的寝宫出去后,并没有隐瞒什么,直言说是要去齐府走上一遭。皇后就知道皇帝的态度,并通过小维来一次,告诉他不要多事。

    不过皇后还是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了儿子朱允熥,自己的方向没有错,但是儿子还应该走的更正确一些。近些年来,儿子虽然一直在福州,但是从来也也没有离开过皇后的视线。

    在锦衣卫和内厂署理事务多年的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因为三十年的夫妻。他知道作为皇帝的丈夫不会干涉他太多,因为她跟着朱标几十年下来,都难得见他发几次脾气,这次让小维过来。已经说明他比较在意了,那表示着,再进一步就要超过了皇帝的底限。

    皇帝的底限快要探出来吧......。

    皇后轻轻的想着,想着刚才小维临行前劝她的一幕,小维说:“我们身为女子,虽要为了孩子着想,却也要顾着夫君的想法,姐姐切记,皇上不但是皇上。还是我们的夫君,与其这样,还不如明春随皇上一起出巡。岂不更好,我们姐妹也好久没有出去了......!”

    听了这些话,她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等小维走了之后,皇后在这里沉思了一会,不由讶然失笑。和小维相处了几十年,一直没有太过注意小维的变化。没有想到从前那个天真烂漫、毫无顾忌的小维,竟然懂得说这些话,颇有当年自己顾全大局,为朱标着想的风采,但是自己呢?

    皇后不由想起了三十年前刚刚遭遇皇太孙,慢慢的相识到自己成为他得力的助手,那时的自己,不是正和现在的小维一样吗?

    怎么过了三十年,自己反而和小维的性格调换了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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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鲜丽的红日,将紫禁城内照得一片辉煌。奉天殿偌大的广场内异常静谧。从丹墀到奉天门中间的道路两旁,肃立着盛装仪卫,一个个纹丝不动,如同石雕。油亮的铺地方砖,洁白晶莹的汉白玉栏杆,紫红色的高高宫墙,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金碧辉煌的奉天大殿,屋脊上栩栩如生的行人走兽……在丽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壮观,威严肃穆。

    乾清宫大殿站满了早朝的文武百官。太阳露脸不久,宫殿内便显得燥热,躬身鸽立穿着长长朝服的大臣们一个个汗流浃背。

    景泰皇帝登基不久,便将朝会的制度进行了改革,每月一、三、五、七、九为朝会时间,其余时间由立法院制定轮流休沐,而朝会的时间也改到由巳时开始。

    但是今天不知道皇帝出了什么心思,朝会竟然到了近午时才开始,正是太阳正猛烈的时候,大臣们在外面晒了半天,才能进入到乾清宫内。

    置身庄严肃穆的乾清宫,面对冷面冰颜的景泰皇帝,几位大臣奏事之后出现了短暂的静场,旁边的侍卫窥伺景泰皇帝一眼,似是领悟到退朝的旨意,便上前两步,挺起腰板抬起头面向群臣高喊道:

    “有事奏本,无事——”

    话音未落,礼部尚书谢伦急忙步出朝班,双手捧着折子,朗声奏道:

    “启禀上位,臣有本参奏!”

    “谢伦,你又有什么本要奏?”

    朱标的上眼皮动了动,一双显得疲惫但依然严厉的眼睛俯视着谢伦问道,同时略微摆动了一下手。侍卫就走下丹墀,从谢伦手中接过本折,双手放在御案上。朱标瞥了一眼,并没有去翻阅,等着奏臣的回话。

    “皇上,臣驳回内阁昨日提交之《迎靖海使齐泰礼仪筹备书》,臣以为......。”

    “这议案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朱标打断他的话说,“靖海侯劳苦功高,为国家在海外奔波数年,朕拿国士待之,还有甚要说?”

    “万岁容禀!”谢伦躬身请罪,却坚持说道:“按照大明律,除非国战、开疆拓土之功劳。在外将士不能领兵入京,且所带随从不得超过二百,这是洪武年间就定下的铁律。请皇上同意臣的请求,并同臣一起驳回内阁此过分之举。”

    包括内阁大臣们在内,乾清宫大殿内的所有朝官都十分震惊。

    最感到意外的是朱标,尽管他已有了心理准备。昨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便预感到必然要对簿朝堂……现在,果然爆发了。

    宫殿内一片肃静。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地用目光搜寻站在前排公侯位列中的内阁大臣。

    杨荣似乎觉察到那同时射来的目光组成的锋芒,群臣虽鸦雀无声却似议论纷纷嗡嗡营营。抬眼窃看御座。景泰皇帝那与实际年龄不符的脸面上正升腾起一种浓浓的不愉。

    心里苦笑一声,饶是他混迹官场数十年。也不知道谢伦走的是哪一门的邪路,内阁虽然名誉上统领百官,而内阁大臣也大都是六部尚书中选拔上来的,但是现在的尚书们。为了跻身内阁,只要是稍有空隙,他们便会直扑过来。

    这谢伦,属于那一路的人马呢?杨荣心里一边迅速的翻动着谢伦的履历,一边却是不动声色的慢慢的站了出来,先向皇帝行了一礼,然后施施然的向谢伦反问道:“靖海侯发现海外澳洲,其子又称环绕世界一周,这难道不是功劳吗?”

    “报纸上说的。相信谢大人也看见了,澳洲物产丰富,却无人居住。只有一些未开化之蛮子在哪里,已经被靖海侯收复,划为了我大明疆土,而地图工部也正在制作中,这些谢大人认为算不算是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呢?”

    谢伦语气一窒,被杨荣多年位居一品的官威压了下来。他虽然有些底气,但是却也不敢直言顶撞。

    此时。谢伦的履历在杨荣的脑海中也涌现出来。

    洪武二十九年中应天府举人,翌年丁丑登春榜二甲第五名进士,授官中书舍人。景泰三年,二任为翰林院侍书;复黄淮为中书舍人。景泰四年三任为翰林院编修。景泰五年四任为翰林院侍读。景泰八年五任黄淮为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景泰十一年,六任黄淮右春坊大学士兼翰林院侍读。然后就外放云南布政使,其中倒是有明升暗降之嫌,不过当时是解缙掌握内阁,原因杨荣并不知晓,其中迁任陕西布政使、湖南总督等职位,景泰二十三年得以回京,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后来因老尚书入阁,得以升迁。

    杨荣暗暗奇怪,在履历上不显山露水,平淡无奇,却成了六部尚书之一,而礼部尚书,按照规则肯定会入阁,这么平坦的大道,怎么今天突然不明智起来呢?

    就听到谢伦回道:“报纸直言,且不说道听途说,下官身为礼部尚书,从未得到过任何明喻,开疆拓土之说,下官不敢盲从,再则说,要说道报纸,那下官在江南还见过一份报纸上称,齐泰准备以封王作为威胁朝廷的条件,否则就不会回来,那么下官是否可以认为这次的迎接典礼,是朝廷对于臣子的一种妥协呢?”

    字字入骨,好像和齐泰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句句都把齐泰往死路上逼,挺谢伦之言,乍一听还有道理,因为都是报纸上说的,我该信谁呢?

    杨荣刚想回答,朱标在龙椅上发话,道:“是朕说齐泰有开疆拓土之功,你还有什么质疑?”

    谢伦哑然,杨荣哑然!

    皇帝在朝堂上公开表露自己的立场,这在大明的朝堂上,近十年没有遇到过了,显然有些不太习惯,但不习惯总归是不习惯,皇帝也始终是皇帝。

    午时之后,皇帝退朝,大臣们纷纷鸦雀无声地退出。殿院内只剩下肃立的仪卫,秋风吹拂的旌旗,益发显得空荡、寂静。

    退朝之后,随侍的蓝勤堂跟着皇帝缓缓地步下丹墀。一顶六尺九寸高的红板竹舆停在丹墀下,轿子红顶朱漆黄峙,近顶装圆框蛤蜊房窗,镀金铜火焰宝,带仰覆莲座,四角镀金云朵。两根挣亮的金黄色轿杆前后两端均以镀金铜龙头、龙尾装钉,四角吊着黄绒坠,镀金纹门,显得金光灿灿——本来朱标下朝之后想要出宫一行。却被朝堂上的事情耽搁了心情。

    ——四个抬舆的侍卫见皇帝走来,连忙跪伏,十六个戎装侍卫肃立两旁。蓝勤堂躬身导驾,低声说:

    “躬请皇上登舆。”

    “罢了!”朱标一摆手,望也不望一眼,径地绕墙而行,朝后宫走去,蓝勤堂赶忙追上,同时向侍侯的侍卫宫女们挥挥手。让他们离去。

    “皇上一定是生气了!”蓝勤堂跟在一语不发、面无表情的朱标身后,心里想。“恐怕这次大臣们真的是捅了马蜂窝了吧!!”

    跟随皇帝这么多年,又是皇帝的贴心之人,他怎么能看不出来朝堂之上的一些勾当,大臣们合在一起逼着皇帝表态。大家心里都明明白白,谢伦是什么心思,杨荣看不出来,难道他蓝勤堂看不出来吗?

    他不过是想逼着皇帝表态,给齐家一个安全的保证而已,此时相信很多老狐狸都看出来了,包括皇上,不,皇上不是老狐狸。那些老狐狸就算看出来了,也只会跟着演戏,等着看皇帝的结果呢?

    朱标绕过乾清宫。径直朝奉天殿走去。蓝勤堂屏着声息紧随着。他深知皇上秉性,这样火头上是保持不了多久的,皇上肯定会很快地从怒火中摆脱出来,现在插嘴,一点用处也没有。

    凭着善于揣度皇上心理和多年来侍奉皇上的经验,蓝勤堂果然猜中了皇上发怒的原因。但是他只猜准了一半。朱标的震怒,固然因为诸位官员暗暗的联合起来压制他而触发。但还有一件事更让朱标愤恨。

    这也是朱标今天朝会晚到的原因之一,固然是想拖延一下时间,让百官的耐心不足,但是今日清晨得到内厂的密报,说是一班读书人,大都是今年春闱的士子,在齐家府邸前静坐,已经达到了三百人之多,目的冬季基本不明确,甚至以锦衣卫内厂的各路眼线,都看不出来到底是否有人在外面煽风点火的幕后组织。

    这完全已经脱离了掌控,要不就是这些学生士子看到了报纸,在谣言的激愤之下,自发组织起来产生抗议,毫无任何背景而言,完全是一个变数。

    要是还有结果的话,那就可怕的多了,那就是这个幕后组织已经经营到了连他这个皇帝,连这个大明皇朝也左右不了的地步。

    到底是哪个可能,据内厂探子得到的情况,探子们混迹于学生士子之中跟随一起行动,其中竟然得到一个更令人震撼的消息,据有士子称,在江浙一带,竟然有士子前后赶往上海、宁波等地,准备出海,前往舟山寻找靖海侯齐泰和其儿子齐天瑞,准备以死劝谏。

    看来闹剧就要登场了,朱标脸上露出许久不见得冷笑,跟着后面的蓝勤堂虽然没有看见皇帝的面容,但是依旧感到一阵的寒意,在他眼里一向思绪周密,凡事都从从容容的皇帝,很少会发出这样的寒意,难道这次朝堂之上大臣们的伎俩,真的激怒了皇上吗?

    走进乾清宫西阁,朱标自早朝以后第一次露出笑脸,觉得有点热,随侍宫女替他摘下朝冠,笼上便帽。

    好像已经从坏心情中摆脱了出来,蓝勤堂也舒了一口气,虽然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是刚才那股寒意,却是的确存在的。但就不知道会发泄在谁身上,至少不会是自己了,刚想将最近汇总的情报捡着重要的向皇帝通报一下,突然走进来一个侍卫,跪下禀报道:

    “启奏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淑妃就是淑妃。也就是大臣们称呼了几十年的杨淑妃。

    朱标的皇后马氏是朱元璋为他订好了的一个小官吏家的小女子,不但为朱标生了两个儿子,而且性情温良,不喜与人争强好胜,更没有丝毫家庭背景,这样的皇后,不但朱标挑不出任何毛病,就连大臣们都很放心。

    皇后也不是没有妄想着登上那个位置,那是每每看到皇后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再看看自己残缺的手腕,那种念头就不翼而飞了。

    但是心里更加坚定了扶植儿子的想法,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最适合做皇帝的,而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当上皇后,而让儿子没有了希望,终身做一个闲散王爷吗?特别是现在皇事院的那些王爷们,虽然当初朱标办成这件事皇后还从中协助了很多,但真的要儿子也落到那个地步,那是打死她也不情愿的。

    儿子几乎是他唯一的希望;这也是皇后一直不愿意放弃内厂暗中势力的原因之一。

    士子们在齐家府邸门前静坐闹事的事情,皇后得知的不比皇帝晚,朱标一直都不太管她有限制的干政问题,几乎是默许,所以皇后甚至都提前知道一些风声,当她听到这些时,就知道情况有些不妙了。

    果然,在奉天殿左侧站了一会的杨淑妃,没有等到皇帝召见的消息,却看见蓝勤堂转身从中出来,向她行礼道:“皇上累了,需要休息一会,稍后会去坤宁宫的,还请淑妃娘娘暂且回去稍待。”(未完待续)
正文 703 朝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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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皇后沉默点头回应的蓝勤堂,并没有回到奉天殿,而是直接往宫外的方向走去。

    绕过省身殿,前边便到了坤宁宫。天上的太阳正是毒辣,宫女替皇后帝打着伞遮阳。

    在坤宁宫前的一排柏树下背手踱步,只觉得步履沉重,双足如坠铅块,不一会儿便感到累了,身上出了些毛汗。难道真的老了么,皇后心里想。他看见离他几支开外的太监和宫女们在太阳下一声不吭地垂首侍立,连树上的几只黄雀也停止了唧唧喳喳的啁啾,一片肃杀,一片宁静,一片死寂。

    她的思绪无法宁静下来。情不自禁地将眼神投向天边涌动的白云变幻着。自然界的规律就是如此,云起云涌,日日常消。而这一点感慨,使她无法离开她眼下的处境,无法离开她眼下的困境。心变沉重了,沉重得如同当初手腕初断时的绝望。

    是不是自己太激进了呢?皇后心里想着,然后自己又摇摇头,不,要不是皇上决定明年要出巡五年,自己可能不会这么明显的出手,皇上说的是真的,以她对朱标的了解,明年春天的出巡看来势在必行。

    但太子监国,二皇子、三皇子辅之这个旨意,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相信不但自己着急,在京师经营多年的二皇子一系,解缙那些老狐狸,恐怕比自己还要着急吧。

    经营了十数年的根基。随着皇上的一道旨意,他们能心甘情愿的交给刚刚从北京回来的太子吗?

    而齐家的事情,自己固然有份参与。难道他们没有参与吗?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不过是,现在很难分得清,谁是黄雀,谁是螳螂,而齐家可能就是那个可怜却又不敢鸣叫的蝉吧。

    “娘娘,你叫我好找!”宫女翠儿焦急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了回来。

    皇后急切地问:“有什么事吗?”

    这一段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反正么有一件是好消息。

    翠儿递过来一张纸条,并没有打开。皇后接过后打开,只见上面写了六个小字:清华义学罢学。

    皇后终于知道皇帝今天不见自己的原因了,“清华义学罢学”这六个字,足够消磨作为皇帝的耐心。清华义学是什么地方,是庞煌在北平时办的学校,现在发展到了全大明的各个地方,这个学校一向是皇帝的重中之重,一向被视为仕途的必经之路。

    罢学,代表着一时的失控,对清华义学失控,那是皇帝绝对不能容忍的,看来皇帝的心情今天肯定不会好起来了。只是但愿不要把这一切都怪在自己的身上。

    对于清华义学的事情,皇后真的是一点也不知情,而苏杭之地。也向来不是他的势力范围,稍微有些掌控而已,而皇后更是知道,什么自己可以动,什么千万不能动,但不是自己。到底是谁呢?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呢。想起了齐家门前学子的静坐,皇后的心里慢慢的寒了起来,难道是二皇子一系?

    也不像,事先没有得到半点风声啊,自己和二皇子一系也明争暗斗了数年,该布置的棋子都布置了,按照道理说,如果出现这样的事情,自己应该知道才是,不会这么猛然袭来。那不是二皇子一系,难道还是刚刚回京师的太子党吗?

    那些腐儒,声望是有,但是绝不敢挑战皇帝的底线,动摇大明的根本吧,而清华义学,就是大明的根本之一,至少读书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消息淑妃是确信无疑的。在皇帝下诏准备出海、下诏太子监国之后,什么事都会发生的。难道皇上就是希望这么乱吗?

    这种情况之下,让她该怎么办?

    皇帝如果不是明年春天就要出巡,皇后可能还会慢慢的等待时机,为儿子打下更好的基础,反正皇帝的身体一向很好,而朱允熥又是最小的儿子,不及,不像是老大、老二,现在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潜邸的家臣都换了几届了。就算是老大、老二不着急,他们手下的家臣也着急啊!

    着急就会出差错,那就是皇后的时机,也是自己儿子朱允熥的时机,但是这一切,都随着皇帝的一道旨意失去了平衡,一切不得不提前运作起来。

    到底是谁在搅局?这个问题困扰了皇后好久,慢慢的将字条在手心中揉碎,随着漫步撒在了坤宁宫的周围,皇后的脚步并没有停止,也并没有进入,半晌,竟然又渐渐的朝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这次,并没有要求通报,皇后转过屏风,与礼部尚书谢伦打了个照面,谢伦赶忙施礼。淑妃皇后鼻子踪了哼,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西阁。

    “蝶儿,”还没等她站定,朱标抬头看见,并没有责怪他直接进入,而是劈面问道:“你都知道了?”

    早已准备好回答皇帝的责问,说:“皇上英明,太祖皇帝立有条律,后妃不得干政,臣妾不敢多言。”

    “朕要你回答,有甚不敢言语之理?”

    朱标的话语中有了一丝嘲弄,但是不知道是嘲笑皇后,还是自嘲而已,后妃不得干政,是朱元璋定下的,但是在自己这里形同虚设,不过当初应用皇后父女来运作内厂时,真的没有考虑这么长远,看来自己不如朱元璋良多啊。

    “臣妾遵旨。依臣妾鄙见,靖海侯门前之事,只是一些不明真相的学子受人煽动,一时冲动之举,朝廷只需派遣大员前往安抚,自可轻易平息,而皇上昨日已让小维妹妹前往齐家,是画龙之举。臣妾......,”

    朱标嗯了一声,杨淑妃嘎然止语。

    “说下去呀。朕听着呢。”

    “是,”皇后见皇帝眯着眼,并无不悦之态,接着说道:“但是清华义学之事,已经动摇国本,所以臣妾希望朝廷彻查,但是相信与太子殿下及两位皇子无关。恐怕是另有其人,臣妾想一定要倾尽朝廷之力。也要将此举抹杀在萌芽之中......。”

    “好一张伶牙利齿。”朱标抿了口茶,挪榆说:“你随朕三十年了,今日第一次发现,原来朕的淑妃。不但擅长权谋策划,还是位能言善辩的巾帼英才。”

    “恕臣妾直言奏呈。”皇后一时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但为了把自己连同儿子朱允熥置身事外,也顾不得许多忌讳了。接着闪烁其辞地补充说道:“皇上圣明,乾纲圣裁,其实臣妾毋需多言,也自然放心。”

    生疏了,与皇帝的距离已经渐渐的远了,这是皇后此刻心情的表现。近十余年来,随着儿子的成长,她的心思也全在朱允熥身上。却不知不觉中与皇帝的距离拉远了,再也恢复不到皇上潜邸,或者是景泰初那些年的亲密了。

    “那蝶儿的意思,这一切都与你,与内厂无关了?”

    朱标问的很直接,没有半点犹豫。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无论是或者不是。都会被吓的颤抖称一团,但是皇后却听到了“蝶儿”的称呼,却算出皇帝并不想真的怎么样自己,最多不过是敲打一番,连忙回道:“皇上,的确无关,为了表明心迹,臣妾愿自锁深宫,请皇帝派遣得力之人彻查,结果出来之前,臣妾愿意在宫中守候。”

    摇摇头,朱标道:“那也不用!!”

    停了一下,慢慢的继续说道:“大明安稳的太久了,以至于大家都忘了很多事情,江山是太祖皇帝拼打下来的,那时蒙元之祸刚刚平息,太祖用严刑苛法整肃江山,朕登基这几十年,一直想平复当初的影响,可能是这样,才让大家以为,朕是软弱可欺的吧!!”

    皇后听了之后,心里震动了几下,接着听到。

    “朕其实崇尚无为而治,并因此抬高道家的地位,而《道德经》也的确是本奇书,他告诉了朕很多东西,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到了今天,朕却要问一下自己,难道朕真的是无所作为,才令大家这么失望吗?”

    这几乎自责的,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皇后听着却觉得有些心疼,慢慢的走进朱标身边,低声说道:“皇上......。”

    朱标从沉思中醒了过来,看着走近自己的皇后,问道:“蝶儿,你说说,大明需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皇帝?”

    “需要一个像皇上,像太祖一样的皇帝!!”

    回答很圆滑,皇后恢复了往昔的狡猾,不动声色的说,听到这个不是回答的回答,朱标苦笑着摇摇头,恐怕这辈子,自己也听不到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了,因为自己是皇帝,难道大明真的不能没有皇帝吗?

    这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朱标也不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他害怕吓着皇后了,虽然跟了自己几十年,但毕竟这问题太敏感了。

    摇摇头,接着对皇后说:“蝶儿,有些事情你做了,朕知道,但是朕不想怪你,一直以来,朕也没有问过你,但是,朕不希望,最后跳出来的是你,知道吗?”

    “齐家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宇儿能做到现在的地步,也很不错,这件事情,朕会交给他去彻查,但是蝶儿你就不要插手了,作为娘亲的,向着儿子是对的,但是盲目的宠溺,那就有些失去方寸了,总要看看他的能力合适不适合才对,就算是给老三一个考验。”

    一脸震惊的,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皇后本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吃了一次闭门羹,还要厚着脸皮再次见皇帝,主要是为儿子撇开关系,生怕儿子牵连到这件事情里面,因为皇后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皇帝不可能像是以前那样子不闻不问了,皇帝的性格他很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什么时候不会管,皇后心里明明白白。

    所以这次皇后已经做好了牺牲部分利益的准备。也要脱身出来,老三的所倚仗的福建、江南世家,都气候不成熟。大明才立国多久,那些江南世家只是新贵而已,远远不如一些老牌世家,而自己和自己把控的内厂,偏偏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通风报信可以,但是要拿。却是拿不出手,可以说自己的儿子一直处于劣势地位。

    但是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下这个决定。真的很出乎她的预料之外,难道皇帝意思是中意老三吗?皇后的心里剧烈的跳动起来,想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杜绝了这个想法,只是脑子快速转动着,看怎么能帮到儿子。

    因为皇上的这个举动,无疑也是把儿子架在火炉上烘烤,这种境地,齐泰一家人的下场在哪里放着,儿子一个不留神,恐怕就陷入了其中。

    该怎么办呢?仿佛看到了皇后的心思,朱标冷笑道:“蝶儿。看来你还是没有把朕的话放在心上,朕说过,你不要管。让宇儿自己处理,你想什么朕心里清楚!!”

    “臣妾不敢!”皇后连忙躬身请罪道,但是朱标的眼光始终盯在她身上,良久,西阁内陷入了一片寂静,过了一会。朱标又道:“刚才你不是说要自锁宫中吗?朕如你所愿,失去这个机会。宇儿和你,就随朕出巡吧,什么也不要想了。”

    朱标相信,以皇后爱子心切,绝对不敢冒险,这次他说的很明白,如果皇后插手,朱允熥就彻底的失去了逐鹿问鼎的资格,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皇后知道自己说的出做得到,所以应该不会乱来了。

    看着一脸彷徨似乎有些凄凉的皇后,朱标没有来由的心里一软,柔声道:“朕会派遣驸马都尉裴伦、还有蓝勤堂协助他的,蝶儿放心吧。”

    正在这时,值日侍卫走了进来,禀报道:“皇上,闽王殿下奉旨求见!”

    皇后没有来由的肩头一抖,似乎就想回过头去看看,朱标却好似知道他的心思一般,说道:“蝶儿,你回宫歇息吧,顺便准备一些午膳,朕现在还未用餐,有些饿了,稍后去你宫里用膳。”

    知道事情没有办法挽回,皇帝也肯定从现在起不想自己见到儿子,皇后只有领命,从另一侧出去,竟然真的连远远的望儿子一眼也不去了。

    朱标坐直了身子,从笔筒中拿出一只狼毫,才说:“叫他进来。”

    宫女走过来将彻座摆正,侍奉皇上将面前的宣纸展开,然后端过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御案上,退步一旁躬立着。

    三皇子朱允熥步履轻捷地走进奉天殿西阁。这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王爷,瘦削的身材,清癯的面孔,细细的双眉下闪着充满睿智的目光,就和当年的朱标一样。

    头戴乌纱折角向上巾,身穿红袍,盘领窄袖,袍的前胸后背及两肩皆绣织金色盘龙,腰勒玉带,足登皮靴,显得俊逸如同一个儒生。只见他疾步走近御案,便要跪拜,朱标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父皇……”

    朱允熥在御座东首前铺着绣垫的椅子上刚坐下,便探身欲说,见朱标皱皱眉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拿起御案上谢伦刚刚送来的奏折,翻阅着。

    “宇儿,大臣们在早朝时的言奏,你都听清了么?”

    朱标边看奏章边问三皇子朱允熥,眼睛没有看他。后者欠身回答说:

    “父皇,儿臣都知道了。”

    “你觉得他们说得有理么?”朱标从奏章上将目光移向朱允熥,食指敲击着左手拿着的奏章问道:

    “还有,关于齐家门前士子的静坐,清华义学罢学的事情,你可都清楚了?”

    朱允熥在被宣召觐见之前,已经被告知了详情,但此时见皇帝威严地逼视着,连忙说:

    “父皇,儿臣惶恐......。”

    “什么惶恐不惶恐!”朱标将手中的折子递给朱允熥,后者急忙伸手接住,“你把奏折拿去,按照大明律法,先召集皇事院内务府,如何处置,收集一下意见向朕作个交待!”

    “儿臣遵旨!”朱允熥离座躬身说。朱标推开御案上的茶杯,用力过猛,水泼了出来,宫女们迅速走向御案边移开堆积如山的奏章。听到朱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皇亲国戚犯法,与庶民同罪。”

    朱允熥嗫嚅着想说什么,朱标向他挥了挥手,便不敢再说,转身欲走。

    “慢!”

    “父皇还有什么教谕?”

    “驸马都尉裴伦前往西安巡查后回京,听说已经快到了吧?”

    “明后天可到。”

    “嗯,你去吧,到时候他会帮你处理一些事情的。””

    朱允熥离开西阁后,朱标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儿子可不像是眼前那样懦弱,而表现出这样的模样,扮猪吃虎的本事,看来还是不小,不比自己当年差啊!!

    朱标心里清楚,面前的儿子没有这么简单,在福州经营多年,而且有皇后的照顾,杨杰等人的教导,别的没有学会多少,就是隐忍这一条,倒是炉火纯青了许多,但是查查齐泰这条主线上发生的许多事情,还真的要这个儿子出马比较合适。

    太子身边多是想拉齐泰父子下马的人,而且不知道变通的人多,让他们去查,他们肯定要以平士子愤怒为由,不要说查学子闹事的原因,恐怕重点就是要给齐泰父子定什么罪名了。

    老二也不行,老二京师以及江浙的势力太重,是需要平衡一番,倒是也能给一个中肯的结果,但是无形中,作为老二那一般人马,肯定要借着事情铲除异己,争取到最大利益,而自己这个皇帝,只能在皇宫内坐井观天,很多事情自己肯定还是不知道的。

    只有老三,对齐泰父子的苦楚应该知道一些,因为老三朱允熥获利最大的,无非就是海上贸易,相对应该会同情齐泰父子一番,只要皇后不插手,回头朱标再把杨杰等人调回来在京师控制住,那么就说不定能测出个深浅来。

    清华义学,天下士子向往之地,怎么也不能乱,该找个人去镇压一下场面了,派谁去呢?方孝孺?解缙?杨荣,都不行,他们都已经陷入的太深了。恐怕在帝位之争中,很难脱身,谁去都免不了利益的挣扎,何必让这些臣子晚节不保呢?

    朱标陷入了沉思,清华义学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他远久记忆中的清华北大,何况这个学府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在他的心目中,地位甚至比这个皇帝位置还要重要,怎么能乱,怎么也不能乱!!!

    真的会乱吗?(未完待续)
正文 704 朝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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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孝孺斜靠在铺着貂皮褥的躺椅上,震怒之后,觉得一阵晕眩,胸口同时隐隐作痛,心跳得很快。

    年纪不小了,近二十多年在北平这个算是苦寒的地方,久了便染上了这种心疾,后来时好时坏,时轻时重。虽然太子他从民间找了不少名医,也动用了不杀皇宫内的御医。特别是回到京师之后,更是延请了许多御医,但是始终不得治愈。

    大都说要其清心寡欲,心境平和的调养。“唉!要清心寡欲,说得容易做却难啊!”

    方孝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想起御医们曾经劝慰他的这些话,不无感慨,眯起双眼,只觉得金花迅叠,不由得又忧虑起现在的时局来。

    太子虽然睿智,但是有些软弱,无论谁在太子的位置上呆久了,都是这样,何况朱文奎在太子的位置上近三十年,从不懂事的稚童到三十余岁的成熟,大都是在这个位置上,可能早已经被磨去了棱角。

    但是令方孝孺生气的,并不是太子的事情,而是即将到来的士子动荡。

    三天过去了,在表面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礼部在按部就班的布置这迎接靖海侯回京师的欢迎礼仪,为了表示皇帝对齐泰的恩泽,特命皇太子在镇江迎接,届时文武百官在中华门观礼,而齐家父子将在哪里接受皇上的检阅,并献上各国贡品、国书以及奇珍异宝。

    而齐泰门前的那些书生。自然由解缙等人前去解围,并证实了皇家的说法为齐家辟谣,大都散了。就算有几个顽固的,也都被威胁说取消来年的春闱资格后,渐渐的消失在人海之中,至于有没有被监视,有没有做出一些错误的事情,那谁也不知道了。

    皇三子朱允熥受命召集皇事院宗亲,讨论有关事宜。是什么事宜,谁也不好说。至少这三天没有消息传出来,而驸马都尉裴伦刚刚从西域回来,也没有来得及和公主温存,就被拉了进去。再也不见出来。

    一切都是歌舞升平,就连方孝孺也觉得天下太平的时候,今天早上却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齐泰父子的船队已经到了镇江,而皇太子也按照礼仪迎接到了,可是却在镇江,被一些学子困住,连太子出面都不能解决,其中。大部分都是清华义学的学子,也算是半个天子门生,谁也不敢动粗。就连太子也不敢,就那样不冷不淡的被拦住了。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劝齐泰负荆请罪,父子负荆进京,船队不能再往前行走了,而根源还是在这个异姓封王上。

    京师都已经辟谣。太平了,而清华义学的人还是不肯放手。被皇上派去清华义学的谢伦都做了些什么,难道就是他煽动的吗?

    这些学子,怎么就这么相信谣言呢?方孝孺头痛欲裂,心跳加速,到底是哪个有心从?中作梗呢?

    且不说方孝孺在哪里养病抑郁不安。

    此刻,半山园中却是一片祥和。所谓王荆公半山园,其实不过是在离南京城七里半到钟山也是七里半铜井倍之半山里修建的几间草堂而已。三十余年前被潜邸的皇上征用,后来恢复了原样,按照读书人的说法,是皇上为了缅怀王安石所为。

    从那以后,更有许多文人学士缅怀宋朝江宁府的王安石,纷纷前来寻踪怀古,不知是哪位书家以苍遒古拙的行草制了一块《怔荆公半山园故居》的匾额,然后附会、传闻、吟诗、作文,使得这个寂寞多年的半山园便成了京师的一个名胜古迹。

    内阁大学士杨荣与前内阁大臣解缙、江南黄磊此刻在半山园聚会。他们选了这个地方聚晤,一来图个清静无市嚣之扰,同时他们都十分仰慕这位拗相公的文才气节,有意凭吊他在钟山的偃影之地,天下着小雨,钟山半隐半显在湿濛濛的雾气中,岗峦上草绿花红,时鸟啁啾,几横坐牛背的牧童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吹着笛子浴看苍茫的烟雨。

    “果然是清逸灵秀之地,不怪王荆公选了这个地方隐居。”黄磊感慨地说,“这里又还是谢公墩故址吧。”

    “正是谢公旧宅,”杨荣道:“王荆公有诗为证,‘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可见王安石半山园必是谢公墩故址无疑。”

    年近古稀的解缙矜持地笑道:“其实京师有两处谢公墩,孟端兄世全兄知否?”

    黄磊来京师的较少,他一直在江南一带游学授课,这次前来,却是受了杨杰的邀请,谁知来了没有几天,却被杨荣、解缙两人邀请过来,所以诧异道:“噢?还有此说?大绅兄请述其详。”

    解缙抿了一口宜兴雀舌,口若悬河地说起来:“谢灵运曾撰征赋曰,视治城而北属,怀文献之悠扬,李太白有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诗,序云,此墩即晋太傅谢安与右军王羲之同登,超然有高世之志,于时营园其上,故作是诗,所谓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安墩云云,那个谢公墩却不是拗相公诗中所言谢安旧居,我们今天登临的这个谢公墩才是王荆公当年的半山园旧居呢。”

    黄磊轻抚美髯,眯着双眼,听了解缙之言,不以为然,笑而不语。他知道解缙几十年前便常好以王荆公自诩,所以对这里很是了解,也不疑有他。

    解缙见黄磊矜持微笑,便问:“敬夫兄不以为然么?”

    黄磊笑道:“大绅兄此说,山人未曾听过,还请指教。”黄磊,浙江永嘉人,字敬夫,号红叶山人。

    解缙并不客套,说:“城东原也有座半山寺。旧名康乐公,因谢玄曾受封康乐公之故,至其考谢灵运仍然袭封。今以坊及谢公墩观之,兼及王荆公诗中所述方位,显然指的是这里。而冶城北郊的那个谢公墩才真正是谢玄旧居,与此相距甚远,王荆公在诗中误把谢玄当作谢安了。”

    “大绅兄果然强闻博学,稽考入微,”黄磊赞道。“王介甫罢相隐居于此,虽然弄错了谢公墩的方位。却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如: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

    解缙说:“我倒是喜欢介甫《泊船瓜州》。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黄磊接口吟道:“‘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我想大绅兄一定是触景生情,介甫这首诗意恰似写出大绅兄时下心境。”

    被黄磊这么一点拨,似是触动了解缙的痛处。他缄默不语,遥望细雨中的翠绿岗峦,心中不是滋味。

    解缙离开官场很多年了,心里却真的有些不甘,自己在内阁时。被人称作为印章宰相,说的就是有权力,但只是盖章的权力。一切都在皇帝的旨意或者同僚的建议中度过,几乎没有自己的政见和主意,在他自己看来,是皇帝看不起自己,又碍于自己的名声,特地让自己当几点内阁大臣应场景而已。

    但是这些话他哪里敢明说。已经沉寂在心里很多年了,没有想到被黄磊点了出来。不由暗自心惊,心想永嘉学派的高人,果然是看的通畅,竟然借着几句话,就能点出我重返朝堂的心思。

    黄磊自然对解缙的想法感到太危险,于是暗自劝道:“大绅兄深的皇上的器重,已经是国之柱石,而且在民间声望崇高,听说前几日在齐家府邸之前,只是几句话,学子们都已经散去了,可见大绅兄的影响非同一般,何必还要去多想什么呢?”

    解缙笑道:“敬夫兄好灵敏的消息,不过刚来一日,此等丑事也被敬夫兄见笑了。”

    摇摇头,黄磊说:“皇命加身,领旨分忧,又是深的士子爱戴,哪里算是什么丑事,大绅兄谦虚了。”

    两人只顾说话,却将杨荣放在了一边,半晌二人才发觉,便转了话题,连忙向杨荣致歉,三人之中,黄磊只是山野之人,虽然民间声望颇高,但是并无官职,只是暂时为三皇子的幕僚身份。

    而解缙告老多年,却有个国子监祭酒的身份,虽然是闲职,但是算是桃李满天下,而最有身份的,就算是杨荣杨阁老了,现在正是当权人物,虽然他们约会之前,说明了是以文会友,不说出身,但是解缙和黄磊将其凉在一旁,也觉得不妥当。

    但是三个人心里又是清清楚楚,之所以三人凑在一起,却不是什么志同道合,而是暗中的三个皇子的代表,算是谈判,还是算是妥协找个出路呢?

    杨荣,当朝首辅。景泰二年进士,因居地所处,时人称为“东杨”。其性警敏通达,善于察言观色。文渊阁大学士,谋而能断,老成持重,尤其擅长谋划边防事务。因为长期喝北平以及西域打交道,所以是坚定的太子一系的人物,这次的会面,就是以他牵头而成的。

    解缙,当之无愧的二皇子一系的领军人物,二皇子朱文清正妃的父亲,谁不拿他马首是瞻呢?

    而黄磊的身份,的确显得有些尴尬了些,要不是近十数年来在民间的声望,本来也参加不了这次商议,但是为首的杨杰被皇帝禁足在家中养病,不得已,杨荣才找了这个二号人物出来,想来是能说上话的。

    三方能坐在一起聊天,说来还是皇帝朱标的功劳,据说皇后有恙,宣二皇子进宫侍候,之后就没有了任何消息传出来,而太子去镇江迎接齐泰,暂时也阻断了联系,三皇子进皇事院署理一些事情,连同驸马都尉裴伦,都一起进去后,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这些大臣们,很快地就看出了端详,皇上是想隔开大臣和皇子之间的联系,换句话说,就是这样来杜绝党争。但是据礼部、工部和户部、军部等等各个衙门的官员接到工作来看。皇上依然再为明春的出巡做完全的准备,却是没有丝毫停顿。

    看来大家都在转移视线的齐泰父子的事件已经宣告破产了,唯一取得成绩的是。清华义学的学子们成功的将太子和齐泰的船队隔绝在了镇江,以民间之力向朝廷施加压力,在之前是很有效果的办法,因为大家都知道,景泰皇帝是最在意民间感受的。

    但是为什么这次是杨荣延请解缙、黄磊前来半山圆叙事呢?更大的原因就出在这个方面,和躺在床上愤怒的方孝孺一样,杨荣也看出了最大的弊端。那就是太子去迎接齐泰父子的船队,却被困在了镇江。这样以来,对于太子的声望可不是打击不小的问题。

    这个敏感的时候,太子稍微有点错误,就会被无形中扩大。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成了方孝孺和杨荣的关键问题。

    事情总要有一个解决的方法,方孝孺威望虽然高,但是最近体弱病多,害怕经不起折腾,而杨荣只好勉为其难,前来做这个中间人。

    解缙和黄磊何尝不知道原因,这也正是两人之前谈诗论画的原因,杨荣不明说。谁也不会把事情挑开,而且,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在京师之中。虽然联系不上,但是总是不用着急,而且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故此出现了开始的那一幕。

    这种情况之下,杨荣虽然是一朝阁老,也只能认下了刚才的冷落。还要和颜悦色的和二人谈话,思虑了一会。杨荣沉声说道:“两位都是当世之大儒,好多事情都不用多说的,老恩师前几年置身于佛道之变,儒家正统之说,已经耗尽了精神,今天特地遣我来问一句,难道事情就没有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吗?”

    解缙、黄磊两人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就连杨荣也觉得有些滑稽,向政敌这么说,他杨荣算不算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呢?

    无奈,真的很无奈!!

    换个场景,在看看皇事院的众生们吧!!

    二皇子朱允熥自从接过皇帝的任务后,如同抱着一束长满荆棘的刺槐,不知如何下手。今日已是第三天了,皇事院宗亲会议马上就要在东角门殿内召开。他独自一人坐在寂静无声的几案前,反复细阅奏章。的确不知道他的父皇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都是泛泛而论,没有一个奏折落到了实处,按照这些奏折上所说的,如果属实,按大明刑律,齐泰全家就有可能被斩或削爵充军。

    “唉,这件事干宗亲什么事情?为什么又要交给我来处理?”朱允熥掩卷长叹,“父皇的行动如同神来之笔,谁也琢磨不清楚到底什么原因?”

    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矗立在东角门殿门口的屏风,没有人,朱允熥早已经屏退了左右,虽然他心里知道这里的人大都是来监视他的,但是他想独自待一会的要求,作为一个皇子,还是没有人敢反对的。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惨然的苦笑,两颊微微泛起红晕,仿佛是在滚滚血潮中拼命挣扎,仿佛是在闪闪刀光里瞠目结舌。

    离开座位,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想道:唉,要是母亲在或者外公在就好了,他们肯定可以给我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见,但是自从进了皇宫,就好像与外隔绝似的……。

    一束明丽的阳光射进殿内,匾额上镌刻着太祖皇帝朱元璋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刚柔相济”。那“柔”字写的比其它三字明显小了一圈,“刚”字则如怒目金刚,如利剑出鞘,如惊雷激荡,如烈火燃烧。连忙定了定神,低下头凝神片刻……。

    ……朱允熥不愿再想下去,拂去纷扰的思絮,将各个大臣弹劾齐泰父子的奏章又细览了一遍。

    辰时之后,在京城的几十位皇室宗亲相继来到东角门殿内。

    “今日请各位宗亲到宫里来,”朱允熥清了清嗓门,看了一眼在下首两旁落座的皇室宗亲,语意温和但很严肃地说,“为的是请大家对大臣们弹劾靖海侯齐泰父子的事情慎重公议……”

    他顿了顿,皇亲们有的抿茶,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正襟危坐,对朱允熥宣谕的议案似乎无动于衷,丝毫没有惊奇的反应。因为前几天大臣们在乾清宫早朝时启奏的情形,早己传扬开去。

    但是这些事和皇事院的宗亲们有什么想干,本来就莫名其妙的王爷们,谁把这个当做一回事呢?

    现在已经是景泰三十年了,大都在京师的藩王都是在外就藩十数年的宗亲,而且都是朱允熥叔叔辈的,连皇帝也要喊一声弟弟,谁又能把朱允熥看在眼里,更何况朱允熥不是太子。原沈王朱模,原安王朱楹,原唐王朱桱等虽已现在回京闲居,但也不是朱允熥能够镇压的住的。

    当然,还是汝阳长公主夫婿驸马谢达,怀宁长公主夫婿驸马王宁,永嘉长公主夫婿驸马郭镇等等,仔细看看,只有朱允熥和副手驸马都尉谢伦两人的辈分最低。

    又让值守的侍卫将礼部尚书谢伦的奏章朗读了一遍。(未完待续)
正文 705 朝野(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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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皇事院的院士们,也就是这些皇亲们依然很平静,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顶点.2x.co驸马谢伦伸手要过奏章,仔细阅览。

    “请诸位长辈各抒己见,”朱允熥谦逊地环顾众人说道。见大家还是默默不语,他补充了一句,“之所以皇上让皇事院公议,那自然是信得过咱们朱家得人,江山是朱家的江山,所以很多事,还是需要自己人出力的。”

    “殿下,”原伊王朱彝放下茶杯,侧身问道,“谢伦的这个奏章,皇上可有御批?”

    “没有。”

    “那么……皇上可有谕示?”

    “这……”朱允熥皱了皱眉头,说,“皇上早有圣谕,皇亲公议之后呈皇上圣裁。”

    “太祖皇帝在洪武二十八年圣谕中说得很清楚,皇亲除谋逆不赦,其余……”

    “余罪由宗室皇亲公议,”驸马都尉王宁截住话头,转动着双眼,声音清脆道:“如今重要的关节是,谢伦所奏……”

    “纯属荒诞!”原伊王朱彝十分激动,赫然站起,狭长的脸上苍白泛黄,挥动着颤抖的双手,说,“那齐泰可是宗亲,既然不是宗亲,为什么要在皇事院宗亲会议上公论!”

    朱允熥轻蔑地扫了朱栋一眼,他知道,原伊王朱彝,当初是最不愿意归藩的一个,当初几乎是父皇派兵将其逼回来的,所以心里充满了怨气,自知他这么发火,皇帝也几乎奈何不了自己,所以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

    “伊王。据我所知,齐泰可能会异姓封王。倒是也算是半个宗室之人了……”

    “是谁?”原伊王朱彝回头张望。不知是谁说的这句话,不但惹怒了原伊王朱彝。让大家都吓了一条,仔细看时,却是原谷王朱橞,正在那里阴阳怪气的说着。

    原伊王朱彝却是奈何不了朱穗,气的哼了一声,遂不再言语。

    有了朱穗这句话,迷茫的众人仿佛点亮了一盏明灯。

    是啊,皇上这么做,岂不是拿齐泰已经当做了宗室之人。看来异姓封王之说,并不算是传言,难道皇上真的是这么想的?

    一时间宗亲会议稍微显得有些乱,异姓封王在这些实际的王爷们面前,显得尤其可笑,别人传言,但是他们从来没有相信过,因为异姓封王,在大明始终是匪夷所思的。

    有异姓封王的。不过那是死后追封的,比如徐达、常遇春等等:中山王徐达:开国功臣之一。封魏国公,追赠中山王,谥“武宁”。开平王常遇春:洪武二年卒于军。追封王,谥“忠武”。岐阳王李文忠:初封曹国公,追封岐阳王。谥“武靖”。宁河王邓愈:追封岐阳王,谥“武顺”。东瓯王汤和:初封中山侯。进封信国公,追封王。谥“襄武”。黔宁王沐英:初封西平侯,追封王,谥“昭靖”。

    目前就这几个异姓封王的,无一例外,全是死后追封,说明白了,也就是一个荣誉称号而已,而齐泰年纪虽然不小了,但据说身体康健,还很健朗,难道真的要封王,皇上是想要齐泰死吗?

    驸马都尉裴伦掩起奏章,沉默的站了起来,先向朱允熥使个眼色,然后慢慢的说道:“各位宗室既然不能平静,那就暂时休会,先回府歇息,明日再来,反正是皇上定下的事务,大家始终是要完成的,否则就是抗旨不遵,虽然大家都是宗室,后果,大家都知道的。”

    皇事院的各位院士宗亲们各自回去,而裴伦也在东角门殿的一个侧院休息,刚吃罢晚饭,正在静坐思虑,后宫侍卫来了,他奉三皇子之遣,请谢伦立即去宫内议事。

    没有任何怨言,驸马都尉裴伦昨日深夜刚刚从西安回来,在城门就被接住送到了宫里,连公主都没有见上一面,今天白天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一切都没有准备,也正好想要和三皇子朱允熥谈一下,了解一下最近京师发生的事情。

    不远,只是对角相望,一会便走进三皇子住的地方,是临近东角门殿的一座宽大四合院,回廊串连,院中一边是假山鱼池,一边是铜龟铜鹤,回廊下侍立着侍卫、宫女,手持宫灯,相向木然。裴伦踏上石阶,侍卫挑开珠帘,躬身说道:“驸马爷请!”

    一跨进门槛,身着便装金簪秀发的三皇子朱允熥立即迎了上来。

    “驸马,今天伊王的话,仔细回想起来,还真的有些道理!”朱允熥低声说道。

    “噢!”裴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又……怎样?”

    “母妃一直没有消息……”朱允熥见两名宫女垂首侍立,一名宫女正捧着茶进来,便截住话头,待将茶碗放到茶几上面,朱允熥将手一挥,大声说,“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女和侍卫都退了出去。

    朱标坐下以后,探身说道:

    “但是我之前也挺母妃说过,似乎齐泰封王之事,是父皇提的,但是没有话没有记录在起居注里,所以很少人知道。”

    裴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即说话,捻着下巴上刚刚长出的黑亮短髯,转动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稍顷,问道:

    “伊王怎么会知道?”

    “可能是猜测,也可能……。”

    “嗯……”裴伦沉吟不语,他感到事情有些复杂,看着好久不见得这个朱允熥,这个与自己妻子是亲生姐弟的两人,性格却截然不同,朱允熥太细致了,而朱纹岚大大咧咧,平常从来不注意小节,也就是那样,朱纹岚从来不管他做什么,也没有什么野心,裴伦在家里,从来不谈国事,也从来没有和妻子议论过社么。

    有时候。裴伦倒是觉得朱纹岚倒是向顺妃所生的一样,可能是小时候顺妃无所出。皇帝为了安慰她,所以将朱纹岚一直放在小维哪里抚养的缘故吧。姐弟两人竟然截然是两个极端的人,这个令裴伦也感到惊奇。

    但是不管怎么样,朱允熥和裴伦两个人也算是至亲的关系,这难道就是皇上将他们派遣到一起做事的原因吗?

    “姐夫,”此时没有人在场,朱允熥直接称呼裴伦道:“我感觉这次没有这么简单,姐夫是昨天深夜被接到宫中,这个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已经住进来三天了。其中下人们都被隔绝在东角门殿之外,现在的宫女和侍卫都是父皇新近调过来的。”

    “这么说,你已经和外面隔绝了三天的消息?”裴伦的眼角一跳,他虽然方正古板,但绝对是一个头脑精明的人,皇上等于隔绝了三皇子和外界的消息,包括自己在内,也被隔离了。

    想起了刚才朱允熥所说的,母妃没有消息传来。他更是心惊,淑妃皇后有什么样子的能量,他是知道的,相信朱允熥也是心知肚明。要是这样,事情可能真的不想刚才自己琢磨的那样。

    于是问道:“那太子和二皇子呢?”

    “大哥去镇江迎接齐泰父子的船队,而我昨天听宫女们说。母后突然生病,二哥也进宫侍候母后了。不过事情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也没有多问。”这已经是三天来,朱允熥所知道情况的极限了。

    当然,现在裴伦更是一头的雾水,两个人相对半天,谁也没有得到要领,半晌,裴伦涩声说道:“凭心而论,这次殿下一定要小心行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刚才用膳后,我想到了两点,第一,齐泰封王,可能是皇上传出来的,这一点,刚才殿下说母妃也曾经说过,所以现在已经确定应该是真的,第二,这次学子闹事也好,齐泰封王有人反对也好,和皇上唱反调的,肯定有宗室的人参合,但绝对不是太子、二皇子和殿下您。估计陛下也是这么猜测的,这么的把殿下,二皇子和太子你们分别隔开,是在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朱允熥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对!”裴伦点点头,继续分析道:“太子,二皇子和殿下**京师,发生这样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齐泰父子的事情出了状况,对谁都没有好处,特别是三位殿下,那么三位殿下为了自保,至少下面的官员们为了自保,肯定要互相找对方的证据,那么相互泼污的事情,不一定干不出来,别人我不敢说,就连母妃,为了洗清殿下的清白,恐怕就不惜做出任何事情!!”

    “甚至,母妃现在不给殿下任何消息,任何提示,就是在保护殿下。现在的情况就是谁的动静越厉害,谁的嫌疑就越大,殿下以为呢?”

    朱允熥听后沉默半晌,深以为然,突然想到裴伦说的最后一句话,“谁的动静越厉害,谁的嫌疑就越大”,心里一动,不由的想起白天伊王朱彝的反应来。

    伊王朱彝,是太祖爷的第二十五子,按照辈分,皇上也要称其为一声“皇叔”,归藩数年都没有动静,按照道理说,今天的反应不应该这么大才对,比伊王朱彝年纪大的有,地位尊贵的有,怎么都没有说一句话,反而他在哪里胡搅蛮缠呢?

    两个人默契的对望一眼,竟然不约而同的露出意思诡异。

    难道这些也都是皇帝的布局,主心骨不在了,就要看跳梁小丑的底细吗?那么这个伊王,到底是那一派的人马呢?为那个皇子摇旗呐喊?

    朱允熥摇摇头,杜绝了裴伦眼光的咨询,说道:“伊王一系,我们没有接触过。不过我想大哥、二哥也不会接触。”

    裴伦点点头,虽然只是过去几十年,但是大明朝野,都知道伊王一系,是最恶劣的一系,在大明众支藩系中,伊王一支排行第二十五。伊藩也是最差最劣的那一支。

    特别是伊王伊王朱彝,做伊王后建国洛阳,便在洛阳城胡作非为,残害百姓。他为人好武厌文,喜欢砍杀,经常挟弹带剑到市效游猎。遇到躲避不及的人,动辄斩劈。弄得血溅一身,而他竟喜欢溅血的衣。又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杂混取乐。生活荒淫无耻。

    因为他的母亲是葛丽妃据说是一个胡人,是太祖皇帝剿灭蒙元时的战利品,所以伊王朱彝一出生就由蒙元人的凶悍之气,最后因为毕竟是皇子,还是封在了洛阳府,那是为了便于看管的缘故。

    记得听说,太祖皇帝的其余几个儿子,都看不起这个所谓的伊王,很少和他交往。而在撤藩的过程中,这个伊王也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思想。

    时间到了年限,圣旨连同皇事院宗人府的诏令全都过去了,伊王朱彝竟然不奉旨,不理诏令,一直称病在洛阳城内作威作福,就这样混了一年,最后越来越不像话,再过去催促的人。竟然会被伊王朱彝打出来,一怒之下,朱标令河南总督派遣兵马将伊王朱彝府邸围了起来抓他进京,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伊王朱彝还敢反抗,动员自己的护卫对抗河南总督的军队。

    都知道大势已去,谁还听他的。没有办法只好偷偷的溜走,伊王朱彝的府上。竟然没有一个下人或者护卫了,最后乖乖的被押解进京。被宗人府圈禁了三年,就才放出来没有多久,谁知道还这么跋扈,这样没有脑子,没有实力的人,谁去招揽啊。

    谁要是招揽这样的人,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排除了这种想法,两个人又陷入了僵局,明天还要继续召开皇事院的会议,但是能出什么结果呢?谁又能拿这些长辈们怎么样呢?两个人的头痛起来,看来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啊。

    两个人这样长叹着,朱允熥想,为什么就我摊上这么一个差事,而大哥去迎接齐泰,二哥伺候母后,两个人肯定是轻松的多了,看来,在父皇的眼里,还是有所区别啊。

    太子去干国事,而二皇子进宫侍候母后,肯定得到的消息更多,就我在这里为难,殊不知,在他们为难的同时,太子朱雄英、二皇子朱文清,也都陷入了深深地为难之中,特别是太子朱雄英,心里正陷入了深深地感叹:孤身为太子,为什么会摊上这么一个差事呢?

    焦山地处镇江丹徒县的东面,雄伟地耸峙在长江中。当齐泰父子归来的船队抵达这里的时候,两人都被这江中好多年未见的巍峨之峰吸引住了。

    站立在前甲板上的他,迎着裹着已经有了深深凉意的江风,在耀眼的晴空下,放眼四周。但见宽阔的江面上,碧波滚滚,浪涌翻腾。而独峙江中的焦山,直刺蓝天,将明丽的江面荫出了黑洞洞的一大片。焦山之上,峭壁临江,峻岩参差,古木蓊郁,气象森森。

    对岸,也耸立着一座高山,那是“金山”,也是一座巍峨的大山。这对峙的两座大山,恰像两只铁钳,要牢牢钳住那势如脱缰之马的长江。

    恰巧是因为这样的地形,而成为了大明守卫京师的天然屏障,在计划中,齐泰他们的船队将在这里驻扎一天,接受太子殿下的迎接后,休整一天,制定好皇上检阅的内容后,然后凌晨五更出发,在当天晚上到达玄武湖入江口,然后等待第二天的凌晨接受文武百官的迎接,和皇上的检阅,并当众献上各国贡品与奇珍异宝。

    计划是好的,安排好船队,齐泰便带领着着儿子齐天瑞并几十个侍卫上岸,朝见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朱雄英也极尽礼贤下士的古人遗风,在镇江的城门口迎接,可以说是宾主尽欢,充分体现了君臣和睦的景象。

    镇江距离京师不远,虽然商业繁华,却也没有建设行宫的必要,不过太子随遇而安,倒也不挑挑拣拣,因为在太子殿下的心里,江南的奢华,随便拿出来,都要比北平舒服的多,所以太子就居住的镇江府的四方驿中。

    说的是个驿站,但其实并不小,尽量这镇江府衙,又和镇守镇江府的水军守备处不远,安全也安全,方便也方便。

    但是一切不和谐就出现在第二天的清晨,在太子居住的四方驿,也就是第二天太子召见齐泰父子,商议进京事宜的同时,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学子,竟然将驿站包围了起来。

    没有暴力,没有喧哗,甚至就连在驿站内商议事情的众人都没有发觉,还是正准备外出的侍卫们发现了异常,赶快通传给了太子。

    太子当然不会出面处理这些事情,但是当镇江知府等本地官员过去时,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在包围驿站的士子中,虽然很多都是年轻的学子,但是在中间竟然有几个大儒级别的人物,当然比不上方孝孺和解缙,但是仍旧可以让镇江知府陈光周后背发凉。

    几次交涉,几次劝说,终于明白了学生的来意,这群学子的目的,竟然是请齐泰父子自绑进京谢罪,不要带领船队而走陆路,而要求也不过分,他们愿意徒步陪伴齐泰父子一起领罪。

    事情大了,太子震怒,齐泰惶恐,而镇江府所有官员都是汗流浃背的如同末日,劝说不成,没有人理会,要用兵卒驱赶,还是不行,几个刚烈的学子竟然要自刎向抗,谁能敢让这些天子门生自刎,太子殿下也不敢。

    几天来,所有人想尽了一切办法,都不能如愿,谁知有人出主意说是半夜出去,直接奔到岸边上船而去,但是也不行,那些学子仿佛是吃了兴奋剂一样,警惕的不得了,而且据从船上赶来的军士称,在码头也有学生在哪里守护,轮流值守。

    几乎无计可施,整个驿站出现一批愁苦之中,转眼间已经过去三天了。(未完待续。。)</>
正文 706 朝野(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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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方驿位于镇江城北,朱标有一次巡幸也曾驻跸于此,所以建设的还算可以,门楼宏丽壮观,五间飞檐抱厦顶覆琉璃瓦,两侧逶迤一色青砖墙。中为正门,左右各有两个边门。正门门楣上俯悬宽大匾额,堆金凸起颜体大字“四方驿”。厚重雄浑,遒劲古拙。

    进入大门的院内,古木参天,夹道繁花,爽气袭人。穿过几座临溪假山,豁然开朗,如茵的芳草,宽阔而平坦,草坪的四周花木葱笼,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呈孤形抱立草坪。有月洞门通入花园,花园的另一边,一座座四合院式的屋宇依傍地势高低栉比鳞次,错落有致。屋宇之间,以曲廊相连,廊外两旁,修篁簇拥。穿过曲曲折折的雕栏彩廊,拾级而上,扑入眼帘的白如霜雪的大理石上镌刻着三字汉隶:朝阳馆。

    一栋三面临水的两层红楼掩映在天水一色之中,园林楼台,花草亭榭,典型的江南建筑,太子殿下便下榻于此。

    上午,镇江城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片云。丽日蓝天,阳光暖烘烘地洒在朝阳馆后蓝湛湛的湖面上,映出环湖岸边烟柳粉墙的倒影。

    临水厅堂的轩阁全部打开,显得特别亮堂。太子殿下坐的是一张宽大的檀木椅,齐泰父子、镇江府官员,以及陪同太子前来的官员依次坐在茶几边的红木椅上。

    太子殿下清秀红润的面孔虽然还是显得那么温和。但是从眉角间已经感到无奈的焦虑。他一边品茗,一边说道:

    “本宫已有数年未回江南,江南更比往昔繁华了。不说别处。就说镇江雄姿,生气勃勃,秩序井然,乃各位大人辖制有方所致,可喜可贺。”

    这些官场的客套话,此时在镇江的官员耳朵里,好像是针扎的一样。

    见太子殿下的目光移过来。镇江知府陈光周连忙欠身说:“微臣惶恐,镇江若有起色。全赖皇上英明,烛照万方,官民将士无不感威威德,上下用命。太子殿下莅临镇江。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是臣下们的失职,待到事情结束,微臣自会上书请罪,辞职归田。”

    “知府大人言重了,”太子朱雄英拐了一口香茶,说:“本宫此行,代天子迎接靖海侯归来,以示隆重......。”

    突然挂起脸,严肃地说道:“但是此事必定会引起圣上震怒,汝等务必烙遵圣谕。善待学生,最近几天,最好不要和他们发起冲突,否则,如果发生什么事故,不管他是官是民。只要触犯此条,必定严惩不贷!”

    截住话头。迅疾地向众人扫了一眼,陈光周心里一格顿,想说的话立即就收了回去,只能怨自己倒霉,撞到了刀刃上,这次只恐是凶多吉少了。

    他猜谜似地注视着太子殿下,朦胧地看到了一线希望。太子殿下稍作停顿之后,语意温和地接着说道:“……本宫所到地方竟然出现这种事情,倒是本宫思虑步骤,惊动众位大人之处,特别是靖海侯,尚请多多包涵。”

    “不敢,不敢,”靖海侯齐泰连忙和儿子一起站起来,拱手说,“太子殿下,一切都是臣下引起,是臣下的过错,以臣下之见,不如依从这些学子,齐泰愿从陆路随这些学子进京请罪,还望太子殿下恩准。”

    朱雄英拱手还礼:“靖海侯言重了,此事已经至此,修要多言了,如果如他们所愿,那么朝廷的颜面何存,以此为例,下一步恐怕就要无法无天了。”

    镇江知府陈光周满脸堆笑,接着说道:“下官已命手下延请附近大儒过来劝说,向来就这两三日,学生们肯定会散去的。”

    朱雄英点头笑道:“知府大人精明干练,本宫素有所闻。”

    这班官员分别都被太子殿下朱雄英宣召过,心里都明白,这位太子殿下虽然辞锋严厉,充满肃杀之气,但总给人有色厉内连之感。人们很快便想到最近传来的三位皇子的明争暗斗,心里恍然,这件差事虽然不是太子殿下的错误,但是遇上了,总是要伤筋动骨的。

    齐泰听闻太子这么说,他只得坐下,心不在焉地听着各位大人的说话,这些官员开始都很谨慎拘谨,渐渐的话题开始沉重起来。

    镇江水军指挥使人高马大,从座位上霍地站起,声若洪钟地说:

    “太子殿下,我刘遂是个粗人,老家在合肥离京城不远,我老刘说话喜欢爽快,巷子里头扛木头,直来直去。遵照太子殿下的谕示,我已吩咐选派二百名精兵守护镇江码头,把大人的几十艘大船围了个铜墙铁壁,就连麻雀燕子也别想飞过去,而这些学生们的吃饭问题,我也安排解决了,至于起冲突,我已经严令下面不得发生,请太子殿下放心。”

    “将军请坐下叙话。”太子朱雄英抬手示意说:“刘将军真是肝胆相照,快人快语,难得难得。”

    听了镇江知府和这个赳赳武夫直露的陈述,朱雄英不愿在座官员都来谈及此事,赶忙把话锋一转,说:“此事我已经通传了朝廷,相信不日就会有圣旨降下指示行事方法,而学生们乃是国家根本,大家最近几天还是小心为是。”

    众位官员立即随声附和,齐泰父子二人对望一眼,心里充满了无奈和失望,他不知道太子的安排是真的无奈,还是怀有什么心思,但是现在他们父子二人势成骑虎,不上不下的,倒是真的很难受。

    没有想到会这样的难受。看着太子殿下虽然在哪里谈笑风生,但是齐泰知道朱雄英心里也不会愉快。而且,这次无论是什么原因,自己已经把这个太子殿下得罪到家了。

    他在海外这几年。大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枯坐了一会,看见朱雄英明显露出意思疲倦,所有的人都很知趣的告退,连齐泰父子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父子两人商量了很久,也得不出什么要领,饶是齐泰几十年的朝堂经验。齐天瑞那走遍天下的阅历,大家对这种陷入死局的事情。几乎无计可施。

    到了如今,父子二人就是相死,也不敢去真的自刎谢罪,虽然齐泰心里真的有这种想法。他也不敢去实施了,对不起天子不说,他们一死,肯定是把朝廷架在火上去烤,就连今天齐泰想走陆路随着学生们的意思,都得到了太子的断然拒绝了冷面相对,要是真的去死了,恐怕自己的全家都要遭殃了。

    但是不死呢?顺着事态的发展,两个人却成了朝廷和民间的一个对立面。而且这个对立面到底有多严重过,他们也不知道,也没有人会对他们说。

    入夜之后。四方驿内一片寂静,院中洒满月光,大堂檐下的几串灯笼没有点燃,在夜风中飘摇,与前几日前太子迎接齐泰父子刚刚住进来时的灯光如昼的景象判若两个天地。

    一条黑影似幽灵一般潜入前院,转过前厅。顺着回廊,穿过天井。趋向左首的一个庭院。

    “站住!”卫士低声喝道,“什么人?”这是齐泰父子住的庭院,当然值守的也是齐泰的心腹卫士。

    “有要事禀报靖海侯。”黑影亮出一面令牌,竟然是锦衣卫外事局的令牌。沉着应道,“快请通报一声。”

    不一会,黑影被引进庭院西边的一间小花厅,齐泰和齐天瑞心神不安地坐在摇椅上。

    “参见靖海侯,”黑影抹去裹着的头布,原来是个年轻的女子。

    “你是……”齐泰犯疑,上下打量着她。

    “启禀侯爷,小婢名唤秋雨,是顺妃侍婢,奉顺妃之命叩见侯爷。”她跪下。齐泰想了一下,才省得顺妃是谁,吓了一跳。

    “噢,快起来说话。”

    “谢侯爷,”秋雨起身,走进齐泰,压低声音说,“侯爷,其实小婢来由第一,是给侯爷报个平安,现在顺妃娘娘正在府上居住,很是平安,第二,是为侯爷捎来一句皇上要说的话……”

    “皇上的话?”齐泰一阵激动,连忙就要跪下接旨,被秋雨制止后,迫不及待地问道,“请问皇上有什么旨意。”

    秋雨按顺妃娘娘的交待,一字不漏地将该说的话向齐泰说了一遍。

    “皇上命我安心的在镇江住上几天?”齐泰似是自语地问道。

    “是的,”秋雨点点头,“顺妃娘娘叫奴婢禀告侯爷,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很多事情皇上安排了,而侯爷以后自会知道。”

    “顺妃娘娘还特地交代,是皇上说的,皇上说知道侯爷是忠心的,但是不要盲目,沉下心来,就是最大的忠心!!”

    齐泰心里一暖,知道是皇帝害怕他做傻事,不过能得到皇帝这样的肯定,就算是真的要齐泰的性命,他也死而无憾了。

    “谢皇上隆恩!”齐泰有些想要流泪的感觉,这么的飞来横祸,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太好受。

    “镇江水军指挥使刘遂是合肥人,这个人不可靠,请侯爷小心应对,千万不要轻信人言。”秋雨又道,“侯爷的麾下恐怕也有不可靠的,请侯爷自己斟酌。”

    “微臣谢过皇上!”齐泰朝京师方向拱拱手,知道这些都是皇帝要对自己说的话,恐怕皇上在进行着什么计划,不方便直说,会意的结束了这番谈话。

    看齐泰明白了什么意思,秋雨也告辞了:“侯爷,娘娘命奴婢禀报之后,速速回京,免得让人发现,生出枝节,奴婢告辞了。”

    “慢,你一个女孩儿家,夜间多有不便,我派两个侍卫送你。”

    “谢侯爷关照,不过那样反而招人耳目。奴婢自幼学过防身武艺,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秋雨说罢,拜别齐泰父子,又消失在迷茫的夜里。有心之下,竟然真的没有人发现。

    秋雨走后,齐泰坐下抿了两口茶。思考着如何对付明日在火上的煎熬,皇上既然这么说了,自己索性就沉住气,省得坏了皇上的计划……。

    一想到近几日刘遂对自己极尽奉承之举,要不是皇上提醒,也不知道他要引导自己走向何方,心里就是一阵冷汗。看来自己真的需要小心了。

    而经过皇帝的提醒。说自己的手下可能也有问题时,齐泰和齐天瑞二人才有些豁然开朗的意思。为什么自己从在海上就得到不好的消息,为什么自己在舟山上岸受阻,为什么这些学生的时间把握的如此准确,要知道。就算是太子殿下也只是知道自己的大概行程,因为行船时常会有意外发生,谁也不敢报精确的时间,这是水路行走的习惯。

    但是那些学生们,为什么就偏偏在自己觐见太子殿下时,将驿站围住呢?之前他们在哪里?难道地方上一点也不知道吗?听说大部分还是清华义学的学生,那就更可怕了,苏州距离镇江还有一些距离,为什么事先没有一丝警告呢?

    要是稍微有些警示。相信太子殿下就不会冒险,那怕在江面上迎接,也比现在得到的结果要强一点。因为这样。对于太子声望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太子恐怕都应该有了承受不起的感觉吧!

    齐泰这么想着,还想着是不是要提醒一下太子,最后还是作罢。因为皇上的口谕中没有这个意思,他也不在画蛇添足了。但愿太子能过了这一关。

    而此时的太子殿下朱雄英。在下榻的朝阳馆中,也是这么的想着,平素依赖的属官们,这次大都没有跟来,他真的有些为难了!!!

    他不知道两个弟弟此刻的处境,只是想着,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不等回京,就要被天下人耻笑了。

    乔三来一路东躲西藏,悄悄的来到京师之后,原来觉得十分容易的,但是到了京师,才知道天下竟然有这么大的城镇,他根本摸不着东南西北,更不要说知道将那封书信交到哪里了。

    再加上乔三是外地口音,在南京城转了几天,也不敢乱问,因为那位军爷死之前,说的不能声张,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只能交到京师皇上的手中才会安全。

    皇上,乔三一辈子也没有想到皇上是不是他能见到的,记得他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他们的知县大人,就那一年也见不了几回。

    来到了京师,要见皇上,简直是痴人说梦一般,不过乔三也不傻,自从见过那位军爷死的那个惨状后,行事愈加小心起来,虽然到了京师,尽量少说话,多听人家怎么讲,就这样住了几天。

    没有吃过猪肉,但是乔三没有见过猪跑路吗?他听说书先生讲过,真的要伸冤陈雪,可以告御状啊,就是在大街上拦着轿子那一种,轿子愈大,官愈大,见到皇上的机会就愈大了。

    靠着这样的想法,乔三就天天的在街上溜达着,想着那一天看见威风凛凛的轿子队伍,他就冲上去,大声喊冤,先见到大官再说。反正那个死去的军爷说,朝廷的大官一看到他的那封信,就会带他去见皇帝。

    五天过去了,乔三依然没有找到目标,他却不知道,京师中,现在早就不流行轿子,而是时兴坐马车,四轮马车,既不用人力,而且还稳当快捷,乔三拿着在甘肃那些官老爷的经验来京师找大官,实在是很难走得通的。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天,晚霞的余晖刚刚消失,秦淮河两岸像是忽然洒落无数颗璀璨的明珠,万家灯火次第辉耀,照得翡翠般的秦淮河水浮光耀金。河中缓缓游弋的画肪和张着五颜六色风帆、船头挂着两盏彩灯的舴艋,飘出阵阵箫管琴弦之声。两岸酒楼歌馆商幡招摇,一串串一串串精美绝伦的绢纱灯笼掩映着彩漆一新的朱楼画阁,栉比鳞次。那河边岸畔的行人熙来攘往,宝马香车脆铃叮咚,空气中飘拂浮荡着脂粉香味。

    武定桥上两边的栏杆旁聚集着王孙公子、文人学士、外地游客,或凭栏远眺,或俯瞰河面,指指点点,谈笑风生。突然,桥上出现几辆十分华贵的马车,车夫彩服艳装,横空鸣鞭,马蹄声、响铃声、轱轳声,随着一群前后簇拥的骑士扬长而去。

    “什么人?这等威风?”

    “伊王殿下啊!现在京师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大的威风。”

    “啊!伊王,就是那个皇叔吗。”

    …………

    桥上的人们议论纷纷,不时又有马车、轿子从桥上走过,半天也没有过完,路人的议论其余的乔三没有听清楚,但是“皇叔”两个字却是明明白白,心里大喜,皇帝的叔叔,应该是个很大的官了吧,因为乔三知道,在他们县城,师爷就是知县大老爷的叔叔,在县里说一不二的。

    既然遇到,就不要错过了,再加上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再耽搁下去,连吃饭都成问题了,乔三想到这里,便不顾什么了,于是就猛地冲出去拦住车队跪了下来,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大声唱腔的喊道:“冤枉啊!!!”(未完待续)
正文 707 朝野(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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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伊王的一班侍卫吓的几乎七魂出窍,拿出武器就拦了下来,队伍猛地停止下来,在车中,正与歌姬调笑的伊王差点没有把头插进对面歌姬的酥胸内。

    还没有回过神,便听到鬼哭狼叫的声音,“草民冤枉啊,求皇叔大人伸冤,草民要见皇上......。”

    伊王朱彝的鼻子差点没有气歪,有这么寒碜人的吗?我一个吃喝王爷,你找我喊什么冤,还求见皇上,皇上是你见的吗?

    掀开车帘,恶狠狠的喊了一句:“给我打,打死扔河里去,别在这里丢人!!”

    慌得几个歌姬连忙上去捶胸揉背,几个侍卫将乔三拉到一边猛揍,车队继续往前行走不说,还惹的围观的百姓一阵大笑。

    当然,在皇城之内,天子脚下,虽然伊王朱彝是那么的叫喊,那些侍卫也不傻,绝对不会把人打死,只是将他拖进巷子里,每人踹上几下,等待车队过去之后,才放开乔三,其中一个侍卫不知是可怜乔三,还是嘲弄,临走时说了一句:“相见皇上,去敲登闻鼓啊,就在午门外面,你敲了就能见到皇帝了!!”

    乔三身上酸痛难当,他怎么也想不通他的遭遇怎么就和说书先生嘴里听到的不一样,不过还是把刚才那位侍卫的话记在心里,一瘸一拐的往住的地方走去。

    就在乔三这种傻瓜一样的举动被周围百姓当做笑料时。乔三的口音却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有几个人脱离了伊王的车队,渐渐的跟了上来。

    紧尾其后,跟踪到南京城下。鸡鸣寺边,又跟踪至乌龙潭寒潭浮庄。见乔三进了浮庄一个多时辰没有再出来,期间,几个人向周围住户问了问住在乌龙潭寒潭浮庄那侉子的情况,然后其中一人吩咐另外两个,躲在浮庄大门外柳丛中窥伺,盯着刚才告状之人的动静。倘若他出来,一定要紧紧盯住。

    “我去向王大总管报告。”那人说:“你二人千万看好,不管他们走到哪里都要跟到哪里。”

    吩咐完毕,风急火燎地朝城里疾走。半个时辰后,他来到承恩寺附近的小街上。很快便到了所谓王大总管的住宅。看门人认得他,连忙让他进去,见过王大总管。

    一见面,连忙行礼后,迫不及待地向其说道:“王总管,刚才那人我们跟到了乌龙潭寒潭浮庄。”

    “噢?”尽管想知道结果,还是忍住来到书房,迅速关上门,急促地问。“快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人便将刚才打听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他附着王大总管的耳朵小声说:

    “他如今藏在乌龙潭寒潭浮庄内,据哪里的小和尚说的,那鸡鸣寺里的火头和尚是那人的老乡,来京师的时间,口音基本大差不差,我叫老二、老三在那里密切监视。”

    王大总管让那人回去继续监视。在哪里想了一会。

    思路极其复杂,他惟恐认错了人。这里毕竟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比不得西北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自己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行事。

    从西北传来的消息,那人的尸体找到了,但是手中的文书却是不见,因为那个人死之后是被人掩埋好的,据听说我有人帮他请医生,请的郎中也找到了,证实了就是那个叫乔三的人。

    而飞鸽传书过来乔三的相貌,也和今天见到的这个人差不多,但是画影图形哪能十拿九稳?大家都没有见过这个乔三,万一惊动王爷,兴师动众,错抓了人,岂不丢脸?还可能造成轩然大波。退一步说,即便真是那个乔三,难道还能报官府吗,自己做的这些事,根本的也上不了台面。

    倒不如,干脆神不知鬼不觉,一杀了之,一了百了,也不必再为这个乔三愁心了。王爷说了,只要拖过明年春天,就算是光明正大又怎么着。

    想到此,他改变了主意,决定暂不禀报王爷,等到干脆麻利地杀了这个所谓的乔三之后,再找王爷邀功请赏。

    于是,他想到了京城的那些泼皮们,个个虽然都不是飞檐走壁、来去如风、杀人如宰鸡的武艺超群的高手。但是办一些鸡鸣狗盗的事情,应该还是可以,而且自己仗着王爷的名声,暗暗的保了他们几次,让他们办这点小事绝对没有问题,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半个时辰之后,便有一伙泼皮,揣上述药,喷管又带上麻绳,与王大总管一起各自上马,过北门桥,向西朝乌龙潭狂奔而去。

    王大总管一行来到乌龙潭外与那正在监视的三人会合,已是戍时之后。月初没月亮,只有些微星光。一行人便朝浮庄潜行。过了柳堤,大门紧闭,四处无声,偶尔传来杜鹃的哀啼和湖中阵阵鱼跳声。

    屏声静气顺围墙悄悄转了一周,见庄内没有一处灯光,想是皆已入睡。他们翻过低矮的围墙,进入后院。

    突然,有个和尚自屋里走出,提着一只灯笼朝这边走来。王大总管紧贴回廊一角,待和尚走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兀地叉住他的脖子,和尚大惊想喊叫,嘴被迅疾捂住,同时脖子被格上锋利的匕首,其中一人以毛骨悚然的低声恫吓道:

    “你敢喊叫,教你去见西天佛爷!”

    “好汉饶命!”

    “说,从西北来的那个人睡在哪里?”

    “这......。”

    “快说!”那人将匕首在他的脖子上略微转动。

    “好汉说的可是慧空师叔的那个同乡吗?在......在......?”

    “带路!”

    那和尚战战兢兢地走到乔三与那慧空和尚的住屋。用手指了指。

    将一块破布塞在和尚的口中,带到靠近客堂的柱子上绑了起来,因为毕竟是在京畿。而且是在寺庙之中,以免生出太多枝节,要不然这和尚断然被杀。

    点破窗纸,屋里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如雷的鼾声一声接一声。捣了捣其中一人的脊梁,王大总管示意动手。那人取出一根长只八寸的铜管,取下两头盖几。将钢管插入宣纸中,用嘴鼓气猛吹起来。铜管里粉沫状的粉尘是一种迷药。散入空气后便成了致人昏迷的气体。

    鼾声忽然停止了。稍停片刻,其中一人用力推开窗户,屋内毫无反应。

    料定迷烟起了作用,于是破窗而入。点上灯。走近昏迷的慧空、乔三床前。仔细辨认,王大总管忽然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没错,就是他们,快捆起来,绑上铁砣、石头,沉入乌龙潭。”王大总管轻声说,同时命其他人去屋外巡视。

    乔三被迷药熏昏,加之傍晚时又挨了顿打,便越发麻木得像死人一般。这些人用麻绳将他们手足捆紧。又绑上铁舵、石头,竟然毫无所知。

    王大总管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冷的残酷的微笑,心中骂道:“多管闲事。你他妈的到阎王爷那里去找皇帝吧。”指挥着将这两人抬到潭边,被这么一折腾,加上凉风一吹,慧空、乔三都醒过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发现手脚被捆,看到了围着他的一群黑衣人,乔三狂叫。同时拼命挣扎,慧空倒是镇静。在哪里低头诵佛不已。

    “我这就送你们见皇帝!”王大总管狠狠地打了乔三一记耳光,“告诉你,这乌龙潭有数条黑龙,肚子早就饿了,放你们下去,神龙可以饱餐一顿了!”

    他啐了一口,吼道:“投下水去!”

    话音刚落,便觉得肩膀被猛然钝击穿心般疼痛,“哎哟”一声大叫,王大总管捂着肩膀又蹦又跳直叫唤,泼皮首领惊诧地问道:“王大管家,你怎么了?”

    “有刺客!”王大总管忍着疼痛慌忙往浮庄围墙跑去,踉跄中忽然被一只手抓住,脖子下冷嗖嗖地架了一把刀。

    “你,你……来人啊!来……”

    泼皮们放下乔三、慧空返身来救王总管。

    “不要靠近,否则,我宰了他!”黑影命令道。

    “别……别……”王大总管喊叫,“你……,你们别靠近。”

    “叫他们放下兵器!”听到附耳低声,严厉而凶狠,同时觉得脖子下的刀锋似乎割进了肉里。王总管连声应道:“是,是,好汉饶命,饶命!”他提高嗓门向进逼而来的泼皮们大声喊道,“你们把兵器都放下,放下!”

    泼皮们一愣,也看不清架着王大总管的那人模样,想奋力冲上去,又怕伤了王大总管,只得很不情愿地放下兵器。

    “退到土堤之外!”黑影喊道。

    泼皮们站着不动,王大总管的脖子又感觉到割肉的刀锋,他急喊:“你们快走!按他的话退到堤外!”

    “好,我们走!”泼皮们等无可奈何地朝土堤外走去。

    黑影掏出绳子,将王大总管绑在松树上,后者苦苦哀求:“好汉,好汉,你……你不是答应不杀我的么?”

    黑影道:“我不会杀你!等我走开,再喊那班人来救你!”说罢将王大总管肩上的飞镖用力一拔,疼得其鬼哭狼嚎般叫起来。

    倏地,黑影如利箭脱弦,消失在黑暗中。

    如梦方醒,没命狂叫:“快来啊!快来救我!那……那人……”王大总管心有余悸地瞅瞅左右,确信无人,叫道,“那家伙跑啦!”

    泼皮们听到喊声,飞速赶来,慌忙给他松绑,王大总管咆哮地吼道:“别管我,别管我,快去淹死那两个家伙!”

    这才忽然想起搁在潭边捆绑着的乔三、慧空和尚。急忙拎起兵器,朝潭边奔去,一看只有昏迷在地发出呻吟的一个同伙,乔三、慧空已不见踪影。

    “看!”眼尖的一个手下,指着潭水喊道,“有条船正朝对岸划去!”

    就在这时。另一条黑影如黑色幽灵迅速地飘向堤外。

    “瞧,又是一个!”话音未落,紧接着便传来受惊的马嘶声。飞奔的马蹄声。

    “糟!有人盗马!”“快追!”

    王大总管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追……追哪个?”那一帮人毕竟是乌合之众,顿时慌作一团,不知所措。

    顺着夜风,左右荡浆,船行如飞。在乌龙潭对面一条弯道岸边,慧空急忙地催促乔三上岸。

    刚才他们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乔三有些迷糊的问慧空道:“到底是谁救了咱们。难道是寺中的高僧吗?”

    这也是他听说书的人讲的,说的少林武僧是多么的厉害。就以为所有的寺庙中都有武艺高强的武僧一样。

    慧空苦笑一声,说道:“鸡鸣寺没有人会武功,我也不知道是谁救了咱们,到底你惹的祸事有多大。为什么要赔上性命,我看你还是回兰县吧!!”

    两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就在觉得绝望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几声惨叫,便有人偷偷的割开了绑住他们的绳子,在耳边说了一句:“潭边有船,快跑!!”

    他们两人那里还顾得上什么,马上就找到了船只,趁着那边一片大乱的时候。划船就走了,走了几十米才发觉后面马的嘶叫和奔跑声,估计是救他们的那个人为了转移视线。故意做的。

    乔三却是没有理会慧空的劝说,在哪里挠着自己的头,有些纳闷的想到刚才对他们说的那几句话,那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难道自己在京师还有熟人吗?那怎么不现身来见见自己,反而这么偷偷摸摸的。想着想着,乔三一拍大腿。脱口而出道:“那不是他吗?”

    “是谁?”慧空问道。

    “就是那个今天让我去敲登闻鼓的那个人!!”乔三侧头想了一下,肯定的说道,他越来越肯定,刚才对他们说“快跑”的那个人,就是白天打过他之后,对他说可以去敲登闻鼓的那个侍卫。

    难道是伊王派他来救我的?乔三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心里暗暗的打定主意,真的要去敲一敲这个登闻鼓了。

    那登闻鼓是个什么东西?

    洪武元年十二月太祖皇帝置登闻鼓于南京午门外。但是并没有成立专门机构来负责管理登闻鼓案件的接受和传达,最初是由一名监察御史来负责接受申诉状纸并呈递,后来改为六科给事中和锦衣卫一员轮流负责。

    朱标登基之后,也没有太改变这个制度,就一直沿袭下来,不过最近二十余年,登闻鼓还真的没有敲响过。

    不过,乔三虽然有些粗枝大叶,但是慧空却是久居京师的,鸡鸣寺前来烧香拜佛的达官贵人不少,就算是用耳朵稍微挂那么一点,也知道昨夜他们遇到事情的凶险,于是就劝着这个老乡早些离去。

    乔三执意不肯,慧空这个以慈悲为怀的和尚,更是没有道理看着老乡遇害,干脆二人合计了一下,连夜就赶到京师里面,倒是天下太平,南京的各个城门没有夜间落锁的习惯,他们在隔着午门有三四条街的一间小客栈安顿下来,天刚刚蒙蒙发亮,他们就出来。

    看到临近午门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而午门的卫士们,也都刚刚换过岗,正精神抖擞的守卫着午门,这两人才放下心来,光天化日,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安全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于是,在慧空的掩饰之下,乔三无知者无畏的跑了过去。

    还没有等待守卫午门和登闻鼓的侍卫反应过来,登闻鼓响了!!

    京师一片震动,就连正在午门附近行走的路人也停了下来,一起将头扭过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将京师都震动了。

    此时,有一个身影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不像别人一样看热闹,而是转身消失在茫茫的街道尽头。

    朱标已经起床了,早已经听到了登闻鼓声,一时间好似也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动静,等他醒悟过来,沉吟了一下,吩咐摆驾御书房,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虽然登闻鼓是为了直达圣听,但是开始绝对不用他直接露面,否则这个皇帝也太忙了一点。

    但是等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人来禀报,反常必有妖孽,朱标正准备让侍卫去查探一下,这时传事侍卫禀报:佥都御史邓宇、军部侍郎杨成晨求见皇上。朱标合起奏章,说,“叫他们进来吧。”

    邓宇和杨成晨见礼之后,朱标温和地问道:“二位卿家见朕,有什么要事言奏?”

    对视一眼,迟疑片刻,邓宇连忙奏道:

    “启禀圣上,登闻鼓响起,臣负责前往查查,却是接西北锦衣卫外事局皇事司郑功兵实封奏呈,不敢怠慢,故而急于陛见皇上,转呈实封奏书。”

    “西北锦衣卫外事局皇事司郑功兵……噢,朕想起来了,就是前年朕见过的,现在勇王麾下的那个?”

    “正是他。不过……”邓宇还没有说完,朱标便打断他的话。

    “这恐怕不是你们御史台的职司吧?郑功兵职司归军部编制,但是应该归哪里节制,卿家作为佥都御史,应该比谁都明白吧。”

    “皇上英明,容臣禀奏真相。”

    “真相?……你说吧。”

    “陛下,郑功兵已经为国捐躯,他的实封奏疏,在他临死之前,托付给了甘肃兰县河桥小吏乔三,只是说呈给皇上,也没有交代清楚就死了,而那乔三却是没有实际经验,只是知道事情重要,亲自携带实封奏疏前来京师,路程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到,来到了之后,又不找谁,又遇到被歹人劫杀,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敲响登闻鼓,正好被臣给遇上,知道是臣下不能决定的,所以又请了军部杨大人一起查查,现在向皇上禀报。”(未完待续)
正文 709 君臣父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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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经过其实也不是邓宇说的那样,不过在皇上面前,自然不能多说话,只能那样说了。

    “嗯?这是怎么回事?你说!”

    事情还是挺复杂的,加上当事人乔三知道的也是一知半解,而邓宇短时间内只能凭借郑功兵的实封奏疏上的内容,还有乔三的经历进行推测才得出的,本来这样的内容不该向皇帝禀报,但是乔三毕竟是敲响登闻鼓,而事情也的确太大了,所以邓宇没有办法,才拉着军部侍郎杨成晨前来禀报。

    事情是这样的。

    一直快要攻打到欧洲的勇王朱棣,因为年纪关系,突然病了,而且病的还不轻,在这种情况之下,两个儿子朱高燧和朱高煦就起了别样的心思。

    两个人分别掌握着朱棣手中的一部分力量,谁都想继承勇王的位置,那可是一个比皇帝还要让人眼红的地位,征服的疆土,要比大明的本土还要大,谁不眼热。

    但是按照朱棣的思想,还是想把位置传给长子朱高炽,于是就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了一系心腹,经过商议,就写出奏疏将事情禀报京师,但是几个月过去了,朱棣本人虽然病了,但是也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对。

    让心腹调查,才大吃一惊,原来奏疏竟然都没有发出去,而是在半路上都被人劫杀了,而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个儿子,不顾父亲的病情。在哪里拼命的拉拢手下十二旗的旗主,得到这个消息的朱棣当场就吐血了。

    无奈自己病重,虽然靠着威望。让属下不敢有二心,但是属下们也毕竟要为自己的前途打算,看到朱棣眼见着就撑不下去了,于是就阳奉阴违起来,朱棣知道,自己活着一天,这些属下肯定不能怎么样。一旦自己归天,那么自己的心思。还会有几个属下会执行。

    这时,郑功兵的作用就显示了出来,很多人都知道他是皇帝的人,只是没有人点破而已。于是,朱棣就秘密召见了郑功兵,让他带着自己的奏疏回京,亲自交给皇帝,请皇上定夺。

    因为朱棣知道,以自己实际控制的疆土,任何帝王都不会任由放弃不管,而只有皇帝做决定,自己的心愿才能达成。

    就这样。郑功兵带着朱棣的奏疏,加上自己的锦衣卫实封奏疏,开始了往大明境内赶路。谁知道虽然做的隐秘,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

    郑功兵一路被人劫杀,都侥幸的逃了过去,一直赶到嘉峪关,找到了肃州卫卫所的指挥使罗永辉寻求帮助。

    罗永辉倒是也很爽快,验过腰牌凭据之后。马上准备了快马,指明了路线。还想派兵护送被拒绝后,送郑功兵进了嘉峪关。

    事情反常就反常到这里,一路上侥幸的郑功兵回到了大明境内却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还没有出肃州卫的辖区,便遭到了一股马贼的袭击,要不是一直跟在勇王朱棣身边,也算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郑功兵肯定就跑不掉了。

    纵然是那样,也受了重伤,最后靠着放弃马匹,从悬崖上摇身跳下,才逃了出来,但是竟然成了逃卒,被通报给沿途的各个卫所和衙门,请协助调查抓捕。

    期间,郑功兵也尝试联系各地锦衣卫的办事机构,但是去了两处,都是险象环生,于是他连身份都没有暴露,连忙潜逃了,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就这样一直走到陕西兰县附近,又遭到了一次围追堵截,这次他虽然又逃掉了,但是再也撑不下去了,昏倒在山沟里,正好被闲逛的兰县巡检司小吏乔三救了出来,只好赌一次了。

    于是就把实封奏疏加上勇王的奏疏,全部交给乔三,嘱咐他一定要去京师交给皇上,话还么有说完,就死了。

    不过总算是所托有人,乔三这人虽然大字不认识几个,倒是比较讲义气,再则郑功兵当时说的严重,什么关系到国家大事,生死存亡什么的,倒是激起了乔三的忠君爱国之心,于是孤家寡人一个的乔三向上级告个假,谁也没有说,就自己往京师里来了。

    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挫折,但是他没有想到,只是草草掩埋郑功兵的尸体很快就被发现,再加上详细的调查,而乔三又走的匆忙和离奇,不难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谁也不知道乔三走的什么路线。

    于是就有人往京师里面传信,让留意这个人,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发现乔三的,于是就出现了乔三差点没有被扔进乌龙潭里淹死的场面。

    当然,按照乔三的叙述,邓宇当然不会知道这么多。

    但是佥都御史的职位,邓宇不是白白得来的,经过乔三的叙述,和凌乱的头绪,以及郑功兵的实封奏疏和勇王的奏疏,慢慢的推理出来事情的经过,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末了,向朱标跪下,双手举着勇王朱棣和郑功兵的实封上书,说:

    “陛下,按朝廷律序,这件事情的确不该御史台负责,但是臣下当值,而且兹事体大,臣下不敢延误,故而立即觐见皇上,其中详情如何,躬请御览。”

    朱标紧皱眉头,打开实封。眼中映现上书标题——

    ‘锦衣卫外事局郑功兵呈奏皇帝书’

    朱标神情专注地翻阅奏章,御书房里静得只听见翻动纸张的声响。看着看着,朱标双手在微微颤抖,一向恬静的两颊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滚过声声沉雷。

    “啪!”朱标怒不可遏,拍案而起,骂道,“看日期,时间过了这么久才到朕的面前,就知事情的艰险,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御书房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看皇帝一眼。朱标颓然坐下,他色厉内茬,心中有难言的隐痛。

    郑功兵的实封、邓宇的奏禀。都闪烁其辞地透露出此案牵涉极广。他想起很多事情。

    谁要拦截朱棣派回的信使?没有意外的话,肯定是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个蠢材!谁拦截郑功兵返回大明,这个稍微一看都可以明白。

    但是进入了大明境地,谁还有这么大的能量追杀郑功兵,而且是谁暴露了郑功兵的路线和行踪。

    又是谁能利用沿途官府、卫所的力量通缉郑功兵,是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还是另有其人?

    乔三进京。到底谁在寻找他,谁要置他于死地?这些都是需要知道的。因为这些可以说明了很多问题,至少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在皇帝统治之外,还有一股暗流在蠢蠢欲动。现在已经是若隐若现了。

    更可怕的是,自己有着锦衣卫、内厂等情报机构,居然没有提前得到消息,那么朱标曾经引以为傲的情报机构,现在还属不属于自己呢?

    看来此中的水还真的是很深啊。要不要传谕乔三再问一个明白?不妥,不可操之过急,朱标望望御书房里木然静默的邓宇、杨成晨,准备叫他们退去。

    “启奏皇上,”传谕侍卫走进御书房跪禀道。“锦衣卫蓝勤堂大人求见皇上!”

    “噢?!”朱标也正好想见见这个锦衣卫的实际负责人,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说的,于是立即召见。叫他进来。

    蓝勤堂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怎么会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也是坎坷不安,这些年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明的情报头子,的确也隐瞒了很多事。但是这件事上,他绝对不敢隐瞒。蓝勤堂知道皇帝可以信任他不敢隐瞒。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隐瞒不隐瞒的问题了,而是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能力问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让皇上通过登闻鼓的告状人才得知个一鳞半爪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到底还能做多久。

    “皇上!”刚进御书房,蓝勤堂就跪了下来,面对着这个看着他长大的皇帝,做出一副懊悔莫及的样子,说道:“皇上,臣有罪!!”

    朱标把目光投向垂手侍立的佥都御史,拿起那两份实封奏疏继续看着,没有理会蓝勤堂,对邓宇二人淡淡的说道:

    “那乔三现在哪里?”

    “回皇上,乔三现在已经被军部派遣人保护起来了,暂时在军部候旨。”这句话,倒是军部侍郎杨成晨回答的。

    “速传朕谕,叫他进宫见朕。”

    “臣遵旨。”两个人知道皇帝有话单独问蓝指挥使,于是便趁机告退了。

    朱标又传谕侍卫说道:

    “传谕陕西承宣布政使、肃州卫都指挥使、陕西行都司指挥使。着他们即刻进京。”

    “遵旨!”

    然后,朱标才把目光投向蓝勤堂,见他跪在那里,已经是忐忑不安,十分惶恐的样子,再则也是自己当初救下的蓝玉的唯一骨肉,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冷冷的说道:“先别请罪,先说说都有什么收获吧!!”

    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也就是朱标快要忘记的三四个小时的空间,他想看看到底都查出了什么。

    “皇上,我们已经查出,昨夜行凶之人,乃是莲花桥成贤街胡家巷的一群泼皮,平时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现在已经被锦衣卫全部擒获,正在审问详情,但是分开审讯之后,得出的初步结果,指使人是伊王府管事王强,因为事情仓促,而且事情牵涉皇家,微臣特来请示皇上!!”

    蓝勤堂一点也不敢隐瞒,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全部都说了出来。

    朱标喝了一口茶,慢慢的敲着书案,问道:“此事和伊王有关?”

    “臣下还不敢确定。”蓝勤堂说着,拿出一份档案,双手呈送上来,说道:“这是哪王强的档案,王强是北平通州人,在七年前进入伊王府中做事,其妹妹是伊王的一个侧妃,所以当时伊王在藩地时已经是深的信任。是跟随伊王进京不多的人之一。”

    侍卫赶忙从蓝勤堂手中接过关于王强的档案,双手举着放到御案上,朱标打开疾览……他胸中刮起暴风。皇事院中伊王朱彝嚣张的举止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再加上这件事情,看来伊王和这件事有所牵连已经是确凿无疑,但是到底牵连有多深,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朱标预感到案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强压一腔愤懑,平静地说:

    “传谕伊王明日觐见。”

    蓝勤堂心里一颤,他当然知道伊王肯定脱不了关系。但是皇上这次竟然还要召见,不说怎么处理那王强的事情。而是要传谕伊王觐见,到底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难道还是想看在皇室的面子上,私下解决吗?因为这么多年以来,皇帝极少对皇室下手。一般能容忍的话,就宽容甚至于放纵,就连伊王当年抗旨不回京师,被抓回来也不过是圈禁几年了事,这个事情,传说要是放在太祖身上,伊王死几次的机会都有。

    这个皇帝什么都好,就是太仁慈了一点,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软弱。就连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也只是稍微有点冷淡,连怪责都没有一句。

    得了便宜的蓝勤堂心里这么想着。竟然没有想到如果要怪责那就不是骂两句的事情,说重了是免职都是轻的,只是担心着皇帝过于仁慈,害怕事情处理不了,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重新整顿一下情报网络,争取为皇上多分忧。不要让皇上再次发现自己的过错了。

    过了一会,其中蓝勤堂又根据皇帝的问话,回答了一些关于乔三的事情,因为皇帝要召见乔三,所以他也赶快告退,去找新的线索去了,谁知道,能找到什么可怕的线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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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

    伊王朱彝怒不可遏地扇了王强两记耳光,本来已经够狰狞的脸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像狮子一般咆哮着:

    “该死的蠢材,谁叫你擅作主张!你应该立即禀告,本王另有办法让他插翅难飞!”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王强重重地左右开弓地打着自己的嘴巴,不停地骂着,“小人本以为留了那几个活口是祸害,万一被有心人知道了,他乱咬乱攀,生出许多麻烦。因此想一杀了之,一了百了,再不必提心吊胆怕王爷收到牵连,那样王爷对西边也有交代了。”

    “啪!”伊王朱彝又伸手打了王强一个耳光,啐道:“你这张乌鸦嘴怎地胡乱聒噪,不准再说西边二字!”

    “小人放屁,小人刚才是在放屁!”

    “你给我听着,要不是看到你妹妹的份上,这次的事情,本王非撕烂了你不可,快点去给本王打听消息,不能再擅自行动了。”

    王强垂首侍立,连说:“是,是。”

    “此外,那几个小混混,让他们离开京师躲一阵子,真的不行,让卜晓武去一趟,千万不要出了差错!!”

    “小人遵命!”

    “再要坏事,本王宰了你!滚!”

    王强点头哈腰,踉跄退出,捂着被打红的脸,肩膀上的伤口又火炙似的疼痛,心中寓着一腔莫名的仇怨。

    “王爷何犯着与他大动肝火!”侧王妃一直在窗外摆弄栀子花,见王强离去,隔着打开的窗对伊王朱彝说。毕竟是自己的哥哥,虽然不成器,但是看见被折腾成这样,侧王妃王氏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这混账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个人已成了瓮中之鳖,却活活地给溜走了。”

    侧王妃王氏拐进屋,嘲哂道:

    “王爷,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脱不了山窝窝里的土气。”

    “你……”

    “我还是那句话,不必杞人忧天。我就不相信,这个乔三有什么三头六臂。莫说他在京师难逃咱们的手掌,即便侥幸苟活,他又向何处去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应天府,王爷只要打个招呼,谁敢受理他的事情?何况这个土包子连衙门在哪里也不一定能找到。”

    “爱妃不用这么说,我自然放心。”

    伊王朱彝毕竟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尽管有重重铁网保护,层层关系勾连,更有自己这个王爷的皇家金牌抵挡,但还是不无顾虑,说,“万一捅到皇上面前……”

    侧王妃王氏笑起来了,食指点在伊王的额头,说:“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黎民百姓告御状,皇帝私访受案情,那都是戏文里编出来的故事,太祖皇帝我不知道,但是咱们这个皇上登基以来,你见到几个了?侯门似海,皇家九重,谈何容易?痴人说梦而已。”

    “可是,皇上设登闻鼓,允许百姓击而引奏。太祖爷有谕示,今后大小官员并百工技艺之人,应有可言之事,许直至御前奏闻,又有御旨曰:‘天下臣民,凡言事者,实封直达御前。’倘若这个乔三援此二例,万一能面奏皇上……。”

    “海中捞月、登空摘星,全是妄想。即使那乔三能走到午门,没等他走到登闻鼓前,便会被卫士拦着,咱们岂能不知。至于实封上奏,总得呈交有司,层层上达。眼下那乔三惶惶如丧家之大,怎能接近朝廷大小臣工呢?况且,那是不是乔三,乔三是不是真的来京师报信,也是莫须有,那些人纯属惊弓之鸟,咱们又何必替他们操心?”(未完待续)
正文 709 君臣父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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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王朱彝觉得侧王妃说得非常有理,那颗空悬晃悠的心稍稍平静下来,松了一口气,在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操作下,清晨的伊王府中,竟然除了刚才王强被骂的紧张气氛,渐渐的又陷入了一片祥和之中。

    当然,伊王现在不会知道,这件事在他渐渐放心的同时,矛头也渐渐的指向了他,总算只是一个纨绔子弟样子的伊王,很开的就想把这件事情忘在脑后了。

    三十岁的侧王妃王氏,艳丽娟秀,真如同月中仙子,如同救普救难的观世音。他庆幸自己娶了这位娇艳美丽、势倾朝野的侧王妃,也就是这个侧王妃给他带来再次做土皇帝的梦想

    至今常常处于一种亢奋梦幻状态,他从小就是皇亲贵胄,锦衣玉食的,刚刚懂事就被封为藩王,十六岁就藩在洛阳城,至今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在京师的时候,时刻都忘不了那种山高皇帝远的日子是多么的惬意。

    而被迫回到京师中之后,简直是天翻地覆。圈禁了几年,加入皇事院的行列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难以企及的荣耀。威风、显赫、特权,种种鲜为人知的隐秘和神圣的光环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虽然,他亲眼目睹在这靖难之役,还有景泰皇帝的削藩政策,而他也正是这个削藩运动中受害的皇亲贵胄之一。自己的兄弟、子侄们为了他们的私利而残酷地互相倾轧互相搏斗。

    但是。除了自己的父亲,天纵英明、圣德无量、以猛治国、赏罚分明的太祖洪武皇帝惩处几位大逆谋叛的皇亲国戚,竟至轰动朝野。传诵天下之外,而他这个侄儿,也就是现在的景泰皇帝朱标,还真的没有做过对皇亲国戚十分过分的事情。

    这也是伊王朱彝感觉到放心的地方,也可能觉得人善可欺的原因吧,伊王做事先做,从不计较后果。也可能是朱标太仁慈的结果,这种仁慈一般都会被人认为是软弱。

    普天之下的臣民莫不颂扬皇上是一位唯德唯馨、唯江山社稷的圣明之君;但是景泰皇帝对这个神圈之内的人们又给予特殊的圣眷。伊王回京圈禁,而他的儿子朱颙炔却仍旧世袭伊王一系的爵位,这可能是伊王朱彝最大的安慰吧。

    这时,卜晓武走进花厅禀报:“王爷。吏部给事中柳大人求见。”

    伊王朱彝精神一振,兴奋地说:“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快快有请。”卜晓武离开之后,伊王朱彝叫侧王妃王氏回避。本来一个小小的给事中,不值得伊王亲自接待,但是正好遇到这种事情,伊王人虽然粗俗,但是还是知道轻重的。

    柳迎春步履轻捷地跨进花厅。这个才三十八岁的吏部给事中是景泰二十一年的进士。凭着他绝顶的精明干练,也藉着与侧王妃王氏是同乡同里这层干系,左右逢源。平步青云,*年间便由知县、国子监教席、一跃为吏部给事中,虽然品级没有升多少,但是权力却是增加了不少,所以对于伊王朱彝深怀提携之恩,背靠皇亲的荫蔽。使他体察到一般同僚所难以企及的便捷、荣耀,许多希冀能巴结皇亲的朝臣和封疆大吏深谙这层惟妙的裙带关系。也有意靠近柳迎春,巧妙地制作他们的网络图和护官符,柳迎春自然深以为荣,越发对这些官员显得偶傲清高,越发对伊王朱彝这个所谓失势王爷依然露出恭顺谦卑……。

    因为他心里清楚,伊王虽然名誉上失势,但是暗地里,还是有一定能量的,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下官叩见王爷!”柳迎春趋前向正坐着等他的伊王朱彝参拜道。

    “啊,柳大人,这么早造访,不知有什么见教?”

    伊王朱彝掩饰对柳迎春来得正是时候的激动,漫不经心地微笑道。

    “不敢,不敢!”柳迎春疾步走到伊王朱彝身边,小声说道,“启禀王爷,下官有个天大的消息想要对王爷说一声。”

    “什么事情,需要柳大人前来,不妨说说看。”伊王朱彝讨厌这种无礼的举动,但是还是没有提及,皱眉说道。

    “今天清晨,登闻鼓被人敲响了?”

    “谁?”伊王朱彝心里顿时升腾起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刚刚对侧王妃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顿时还算是沉着的他,也有些慌乱起来。

    “就是王爷一直让下官们留意的那个人,叫做乔三。”

    伊王朱彝手中拿的茶杯“咔嚓”掉在了地上,有些失神的站了起来,喃喃道:“他怎么会知道去敲登闻鼓?”

    很满意这个效果,但是却不知道伊王朱彝为什么这么失态的柳迎春,有些吃惊的望着他,心里有些忐忑。

    他只是一个给事中而已,伊王朱彝还真的没有把他当做一盘很重要的菜,只是例行的打个招呼,让注意一下乔三其人,说是自己儿子也就是现在的伊王朱颙炔在藩地让他帮忙寻觅的,原因是旧部的一个逃卒。

    当柳迎春知道敲登闻鼓的人叫做乔三,而且是从西北过来的,还以为自己立功了,没有问清楚原因,就赶快过来汇报了,当然更是不知道昨晚发生在鸡鸣寺的事情。

    但是这个消息却引起了伊王朱彝心中的波澜,朱彝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全完了。”

    回过神,没有顾及柳迎春的想法,马上喊了一句:“送客!”

    把正在迷茫的柳迎春撇在哪里,匆匆地就往后花园而去,把前者搞得郁闷无比,偏偏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自己出王府回衙门去了。

    走的不远。正好和前来宣谕召见伊王的侍卫擦肩而过不提。

    伊王朱彝还未走到后花园,就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小花厅传出,心里有些不快。都泰山压顶了,她还有心思弹琴作乐。跨进小花厅时,侧王妃王氏抬眼瞥了他一眼,继续着她的弹奏。

    “停下、停下,”伊王朱彝实在生气了,喊道:“别弹啦!”

    似乎没听到伊王朱彝的说话,王氏继续拨着琴弦。

    坐到茶几边。朱彝端起侍女送来的冰镇莲子汤,猛喝了两口。王氏将琴弦一挑。欠身离座,笑眯眯地坐到朱彝身边的椅子上,说:“王爷,瞧你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进杀场似的。”

    朱彝说:“唉,虽还没进杀场,但是三魂走掉六魄了。”

    王氏温和地抚慰说:“王爷,不要灰心丧气,你不会进杀场的,王爷福大命大,到时候还要去洛阳城当王爷的。”

    朱彝六神无主的说:“唉,那个乔三,怎么想得到去敲登闻鼓。也怪我这张嘴,怎么就说出那么不吉利的话来!!”

    “那又怎么了?”王氏愣了一下,还是截住朱彝的话。说道:“那又关王爷什么事,他去敲他的,王爷做好自己的王爷,谁又能牵涉到王爷身上,妾身看,王爷是关心则乱!!”

    朱彝愁眉苦脸的说道:“昨天王强那个杀才。要是没有他那回事,本王怎么会担心呢?”

    王氏轻蔑地说:“他们能怎么说?他们敢怎么说?哼。大不了让我哥回北平去躲一阵子,怕什么呢?何况据我哥说,那乔三恐怕也不知道是谁想杀他,正迷糊着呢,谁又能把这件事牵涉到咱们伊王府?”

    刚说到这里,下人又来禀报,说是宫中有人前来找王爷宣谕,朱彝只好再出去,过了一会,脸色发白的回到了大厅里,心神不定的向王氏说:“爱妃,恐怕真的要大难临头了,刚才宫里宣旨,让我明天一早觐见皇上,本王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皇上让我进宫做什么?”

    听闻这话,王氏也不由发呆了一下,轻轻的安慰道:“也许是王爷在宗室会议上闹哪一出的事情,妾身想了即便,我哥哥那事是绝对牵连不了王爷的。”

    两个人在哪里寻求安慰,可是从来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没有过多大一会,那王强便屁滚尿流的回到了伊王府,向他们报告了关于那班泼皮失踪的事情,他本来带着卜晓武手下的几个侍卫前去让那几个混混暂时离开京师,甚至做好了灭口的准备,但是总是有人动作比他快,当他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都不见了,也不知道是被抓走,还是自己看见事情不妙,先溜走了。

    他们多么希望是后者,那么自己的危险就会小一点,无论是王强,还是侧王妃王氏,更有伊王朱彝,都是这么想的。

    花厅内陷入一片寂静,伊王朱彝看着狼狈的王强,心想都是这厮坏的事情,他一旦落到锦衣卫或者官府手里,这个贪生怕死的蠢材,狡桧奸滑,十有*要供出底细。要除掉这个隐祸,伊王朱彝思忖再三,这样决定。但是当着自己爱妃的面,不能做的太明显,要处理得不留痕迹。

    过了一会的午饭时间,伊王府小花厅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算是为王强送行。这一点是公认的,就连王氏也觉得自己的哥哥不能再留在京师了。

    屏退了左右,花厅内只有三人在哪里吃饭,这王强虽然是王妃的哥哥,但是这种机会也不多,毕竟是上下有序,尊卑有别。但是在伊王的招呼,自己妹妹的劝说下,还是坐了下来。

    心照不宣的没有说出王强昨天要杀的乔三去敲了登闻鼓,皇上还要召见伊王,王氏是为了害怕吓着了哥哥,所以不说,而朱彝心里想的,就是知道王强这个人比较狡猾,而且头脑灵活,担心他知道的太多之后,会防着自己灭口,所以也不说出来。

    而王强刚刚做错事情,深深负疚,一连喝了数十杯酒,乘着酒兴,伊王关切地说:

    “王强,那个贱民一日不除,本王总担心他在找你麻烦。”

    “怕他个屁!”王强已经半醉。放肆啐道:“有王爷撑腰,谅他拔不掉我一根汗毛。下回再犯到我手里,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话虽这么说。不过,还是保险一点好。”

    “王爷的意思是……”

    “是这样,近日这件事你先不要管了,而且本王可能要去皇事院,几天都回不来,你先躲一躲吧,别让这个贱民遇见你了……。”

    “所以。本王想让你暂且离开京城到北平或者是洛阳躲一躲。”朱彝说:“那贱民找不到你,也便一了百了。”

    “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今天夜里。”

    “这……这么急?”

    “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王爷迅速转了转眼珠,见王爷一副慈祥关切的样子,再看看妹妹,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养子。深为感动,连忙离席作揖说:

    “多谢王爷佑护,王强至死不忘,小人这就回家准备……。”

    “此事务必严守机密,你就不用回去了。”朱彝摇摇头,也离席站起,说道:“若是府上有人问你,只说去芜湖田庄看租。”顿了顿又说:“轻装简束,带些银两花费便是。另外。为了出城安全,本王吩咐卜晓武暗中护送你过江。到了洛阳之后,你在那里潜影逍遥。切莫到处走动。”

    “小人谨遵王爷训谕。”

    伊王朱彝和侧王妃王氏相视一笑,一副大团圆的局面就这样形成了,而王强也不疑有他,在王府内吃饱喝足了,只等着晚上走人。

    朱彝长出了一口,在闲暇无人的时候。把侍卫统领卜晓武叫到一边单独安排了一番,他觉得。只要不抓住确实的证据,以自己王爷的身份,皇帝那柔软的手段,无论无何自己都不会出问题的。

    但是就是有人不让他如愿,当晚王强跟随卜晓武悄悄出城之后,一个消息又传到了伊王朱彝的耳朵里。

    =======================================================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绪走进御书房。伊王朱彝以常礼参拜皇帝,朱标眯着眼睛靠在龙椅上,手中不知拿着谁的奏折却没有看,鼻子哼了哼,睁开眼,没有动怒,语意也很平缓。

    说道:“皇弟,朕听说您老在宗室会议上,对朕的决议好像有些不满?”

    伊王朱彝心里一松,迅速敏感到,可能是自己在皇事院大放阙词被人捅到了皇帝这里,想到这里,心里一阵轻松,刚刚来皇宫之前王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王爷,昨夜你让卜大统领去做什么了,妾身也知道,但是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王爷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来个抵死不认就是,何况,这件事王爷虽然吩咐下去了,但是我哥哥做的事情,王爷事前是真的不知道,用不着心虚。”

    “而且,王爷一向骄傲惯了,从来没有低过头,这次去皇宫见皇帝,大可不必一副心虚的样子,那样可能会更令人怀疑.......。”

    想到这里,朱彝的腰杆挺了挺,直起身来,看见皇帝没有露出特别的神色,反而放心下来,轻轻摇头看看四周,似乎想要给自己找个座位,但是没有皇帝的允许,在侍卫的环视面前,他倒也不敢太过放恣,于是拱手回道:

    “皇上既然明言,本王虽然是长辈,但毕竟是皇上的臣子,自然是要回答的,那些话臣的确是说了。但是......。”

    “臣虽然是皇上的臣子,但依然是皇室中人,而江山市我们朱家的江山,是太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为了我们朱家的江山,有些话,臣即使知道不对,还是要说的。”

    言语犀利,哪里还像民间所传说中那残暴、粗俗的伊王朱彝,就连朱标也不由不需要刮目先看,这些话,说的在情在理,估计就算是朱元璋在世,也要被这番一心为朱家天下的理论稍微打动,心中减去几分恶感。

    朱标不动声色,说道:“朕身为大明天子,难道还不为大明着想吗?皇弟暗中抵抗圣旨,难道就是为我大明江山考虑吗?以此看来,晋王叔、秦王兄、植王叔他们加在一起,也不如皇弟您的忠心了?”

    皇帝的话充满了嘲讽,明白人都能听出来,但是暗中的一些软弱,却是让伊王朱彝心里一跳,好像抓住了皇帝的什么弱点一样,斗志昂扬起来。

    抬起头,理直气壮的说道:“皇上,臣不敢,几个王兄都是大才之人,岂能是小王能够比的上的,但是他们以大局为重,以皇上的威信为尊,本王相比,自然有些不识大体,但是,恶人总是要有人出来做的。”

    “本王以为......。”心魔一去。朱彝的心里顿时有了信心,而“本王”这个已经习惯的自称,也渐渐的顺口起来,却没有看到朱标的眉头渐渐的落下了一丝不愉,只顾自己说道:“本王以为,齐泰之事,放在皇事院宗室会议上议论,肯定是不合适的。皇事院是什么地方,是皇亲国戚,亲王贵胄们讨论国家大事的地方,他齐泰是一个靖海侯,和皇室毫无瓜葛,为什么要放在皇事院讨论,本就与体制不和,而皇上建立皇事院,就是要给我们这些本来已经闲散之人商议国事的机会,为了处理朱家宗室之内的一些不肖之人,外面臣子的事情,本王不想参合,也参合不进来啊。”(未完待续)
正文 710 君臣父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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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句句在理,但是又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怨怼之心,让人捉摸不定伊王的的确想法,但总之说这么多,就一个意思:那就是我反对,是没有错的。顶-点-.x.co

    朱标悄然一笑,说道:“那朕准备依照民意,加封齐泰为静海王之事,皇弟也是反对了?”

    伊王朱彝总算是听到了一个真正的消息,这个消息是从皇上的嘴巴里亲口说出来的,那意义就不一般了,他也没有想到,还没有说几句话,皇帝就自己承认了,他心里一直以为,皇帝永远也不会亲口说出来,那么他就可以借助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哑谜,继续为自己开脱,谁知道皇帝亲口说出来,让他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皇上万万不可,异姓封王,有违太祖定律,实在是有伤国体的事情,皇上金口玉言,岂可轻易说出呢?”

    朱标倒是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草包王爷,到底怎么变成了一个能言善辩之士,也没有动怒,索性和他争辩起来。

    “异姓封王,在太祖时间已经开始,比如中山王、开平王、岐阳王和宁河王等等,不都是太祖封赠,就连前些年朕追封黔宁王,大家也没有出声,何来皇弟这么一说呢?”

    伊王朱彝心里嘀咕着,他的学问并不多,但是太祖年间和本朝发生的事情,作为一个王爷还是经常和别人议论的,皇帝说的这些话,他心里都清楚,但是能一样吗?

    中山王徐达:开国功臣之一。封魏国公,追赠中山王。谥“武宁”。

    开平王常遇春:洪武二年卒于军,追封王。谥“忠武”。

    岐阳王李文忠:初封曹国公,追封岐阳王。谥“武靖”。

    宁河王邓愈:追封岐阳王,谥“武顺”。

    东瓯王汤和:初封中山侯,进封信国公,追封王,谥“襄武”。

    黔宁王沐英:初封西平侯,追封王,谥“昭靖”。

    这些都是开国的功臣,并且这些封王的决定也是死后经过商议追封的,追封的王爵不能世袭。也不能进入皇事院,能和齐泰这个活人相比吗?

    而且还要把齐泰的事情摆到皇事院进行讨论,难道是想齐泰进入皇事院,有了这种想法,伊王朱彝下了一跳,心想,回去要和那些人好好的商量一番了。

    心里这么想,伊王朱彝却是半天没有出声,他也知道皇帝是拿这些话挤兑他。大明王朝,谁不知道异姓王爷只能死后追封,要是齐泰死了,你封他做一字并肩王都没有太多的人反对。问题他还正在活着,怎么能行,别说我们这一班子姓朱的王爷。就连那些儒学大家也不会同意啊。

    “皇上,本王觉得。此事欠妥,还请皇上三思。至于其中原因,相信皇上心里明白,本王就不再多言了。”

    伊王不想再在这里兜圈子了,来到御书房,当他知道并不是为了王强、乔三之间的事情而来时,他的忐忑不安的心里一惊算是安稳下来,至于皇事院捣乱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刚才慷慨激昂的说的那几句,已经几乎用完了他肚子里不多的存货,再说下去,倒是要赶快把皇上说出要加封齐泰为静海王的事情传出去才是。

    伊王朱彝失去了谈下去的兴致,但是不代表朱标也失去兴致,脸色整了整,朱标抬起头说道:“皇弟这句话就不对了,朕心里一点也不明白,皇弟还是说的比较明白一点比较好。”

    伊王心里有些不耐,但是也不敢太过放肆,再加上站的够久了,皇帝一直不给自己安排个座位,心里早就有些不满,听到这话,抱拳就说,声音也加大了一些,道:“皇上,可能齐泰功劳封王,是有必要的,但是封赠功臣,也不一定非要封王不可,皇上难道不怕反而害了齐泰。”

    “最近一段时间,齐泰府被士子围困,齐泰溧水祖居被民间唾弃,而听闻太子前往镇江迎接之事也受阻。这些事情,难道就是皇上所谓的民意所在吗?本王觉得,陛下不是在封赏功臣,而是在捧杀忠臣。”

    “无论事情结果怎么样,本王是坚决反对的,相信很多人不知道皇上的决定,只是觉得谣传而已,要是他们知道,肯定也和本王的想法是一样的。”

    估计这句话,才是皇帝想要听到的,心里叹道,不过还是一个草包王爷,看着这个模样,被人利用也不知道,按照这样的性格,绝对不像是主事之人,心里下了个这个定义,朱标停了一会,慢慢的说道:“但是齐泰功高不赏,也是不行,朕在潜邸之中齐泰就跟随着朕,经过靖难之役至今已经三十余年,现在齐泰又为国开疆拓土,实在是功劳太大了。”

    皇帝竟然示弱了,伊王朱彝差点没有心里笑出来,就这么容易吗?按捺住内心的兴奋,接着皇帝的话语道:“皇上,封赏臣子有很多方法,也不是非要封王不行,齐泰福分不厚,封赏太深,容易折了这个陛下的好臣子。”

    “那皇弟怎么看?朕该如何呢?”

    伊王低头想了想,以往听过谁好像讲过一些这些东西,现在也正好拿出来卖弄,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在皇帝面前露一手了,就说出来一些有建设性的,也好让这个皇帝后悔当初非要逼我回来。让这个侄子也知道我伊王是一个能人。

    于是就说道:“齐泰功高盖世,本王觉得,可以加封一级,以靖海侯增爵靖海公就可以了,皇上若是觉得不够,还可赐丹书铁券,保齐家三世安宁,至于齐天瑞,恩赐可以袭爵,就是对他最大的赏赐,至于皇上再觉得不够,便可在皇室之中选择宗室之女赐婚。允许加入皇家,可惜是陛下只有丽江公主一人。若是有,那就再也合适不过了。但是宝庆公主去年新丧驸马,倒是可以安排,这些还需皇上斟酌。”

    朱标彻底的对伊王朱彝有些刮目相看,这种大局观,是他原来考虑过的,不是出于某些原因,估计真的会做出刚才朱彝所说的过程。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说着:“皇弟高见,让朕再考虑一下。毕竟朕金口玉言,已经做出的决定,朝令夕改是对朝堂的一种不负责任,有劳皇弟提醒了。”

    得意之余,用余光看着谦虚的皇帝,朱彝差点没有笑出声来,但是朱标话音一转,接下来的话,就让他被一盆凉水浇在身上。顿时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朱标看似无意的又说了一句:“皇弟,昨日登闻鼓被人敲响了?不知道皇弟知道不知道。”

    朱彝刚才得意的模样再也不见,脸色有些不安,但是勉强的压住。回答道:“臣略有所闻,但不知道是为何事,但是这些不该皇事院署理。臣也不敢多问。”

    朱彝的气势马上下降很多,就连刚刚自称的“本王”也变成了“臣”。可见心里稍微有些惶恐,朱标目的已经达到。继续说道:“朕还听说,那敲登闻鼓之人,在敲鼓之前的一天,曾经拦住皇弟的车队喊冤,但是被皇弟打出来了。”

    “这个......这个........”朱彝的额头在深秋冒出了汗,硬着头皮回道:“这个臣就不清楚了,好像昨日臣从秦淮河回府,是好像遇到过阻碍,不过都是下人们处理的,臣觉得事情不大,就没有过问了。”

    吃力的回答完,伊王朱彝心里庆幸着昨日花了半天的功夫做功课,只是没有想到皇帝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候问这件事,难道皇帝恼羞成怒了。

    “哦!”朱标恍然大悟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前日敲鼓之人夜间遇刺,皇弟知道吗?”

    摇摇头,伊王朱彝吃力的回道:“臣不知,天子脚下,竟然还会出现此等之事,不知皇上可否查实。”

    “此事不假!”朱标摇摇头说道:“锦衣卫昨日已经抓住了刺客,经刺客招认,此事是伊王府管家王强幕后指使,这次请皇弟过来,主要是澄清这个事情!”

    朱彝心跳加快,但是听皇帝这么一问,他反而镇静下来,故作惊讶,说,“真有这样的事?!”

    “你自己看看吧!”朱标将锦衣卫取得的胡家兄弟几个泼皮的供词掷到伊王朱彝的面前。

    打开胡家兄弟的供状看了一遍,方才知道东窗事发并非他担心的事情,而是胡氏兄弟说是王强和鸡鸣寺中人有仇,才找他们兄弟出气一说,

    他暗暗庆幸昨日夜里除掉王强太及时了,否则后患无穷。见皇帝并没有怀疑到自己指使的内情,便装着惊诧、生气,双手发抖地看完供状,义愤填膺地说:

    “王强这个恶奴,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竟敢借皇家之威,猖獗到在京师之地草菅人命,是可忍孰不可忍,请皇上立即传谕拘捕处死!”

    “朕已传谕刑部缉拿。”朱标说:“皇弟,皇家的颜面要顾全的,今日皇弟进宫之后,朕才派锦衣卫前往王府捉拿的,皇弟身边藏匿歹徒,竟然冥愚不察,麻痹松懈,一至于此,可知罪么?”

    “臣愚钝失察,失驭无教,致使悍奴得以兴风作浪,请皇上降罪!”

    嘴里说着降罪,但是朱彝的心里却是无比的轻松,一个惊天的案子,在皇上眼里就是这么的轻松,再问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但是皇上既然定义为自己有着失察的过错,那么就不是怀疑自己什么。

    至于自己府上的家人作孽,那在皇家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是把下人们推出来管他死活的,更何况,皇上今日上午去抓王强,但是王强昨天已经离开了王府,而且在昨天夜间,卜晓武回来禀报,已经干脆利落的将那王强斩杀于长江边上,连尸体都沉入了江中。

    到现在,估计连尸体都飘到海里去了,皇上到哪里去找,只要没有证据。大不了就是我管教不严之过,至于其他。还害怕什么呢?

    但是现在,还是把自己撇的越清楚越好。马上又启奏道:“皇上怎么不早点捉拿呢?怪不得昨日那恶奴举止失常,说是家中有亲人病故,要回乡奔丧,臣觉得孝义为先,就准他回去一个月,昨天已经离开王府了啊!!”

    说着,装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朱标看到后,也诧异了一下。道:“果真现在已经不在伊王府了!!”

    伊王朱彝点点头,说道:“臣有罪,若是早知道,肯定将其锁拿,亲自送往刑部,就算臣再护短,也绝不会允许在天子脚下出现这种事情,作为皇家亲王,这是理所当然的。”

    顿了一下。看见皇帝似乎有些后悔的模样,不由心里有些幸灾乐祸,马上又火上加油道:“皇上,臣马上回去。将那王强的档案文牒送到锦衣卫处,请有司前往他祖居捉拿,尽到一个臣子的本分。也算是为咱们朱家出一份力。”

    “如此甚好!!”朱标点点头,似乎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说道:“皇弟果然是忠心为国啊,至于刚才亲王劝朕关于齐泰之事。朕会慎重考虑的。”

    “谢皇上......。”朱彝趁机准备告退,说道:“那臣回府准备让下人们准备相关文牒,请皇上命锦衣卫随臣一起回府吧,能早一点得到那恶奴的情况,也可以早点捉到那恶奴,那么臣也可以稍微减轻一些失察的罪过。”

    朱标点点头,向在旁边伺候的蓝勤堂招招手,道:“你亲自护送皇弟回府,等拿到文牒之后,再回来找朕,朕还有一些事情让你办!!”

    蓝勤堂领命,伊王朱彝告退,两个人前后而去,朱标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酉时之后,朱标走出御书房,在门前的大院内散步,蓝勤堂已经回来了,禀告了事务之后并没有回府歇息,而是紧随其后。

    素有火炉之称的石头城今年似乎格外炎热,尽管到了深秋,那秋老虎还是极为厉害,掩不住蒸腾的暮后暑气。不过前一阵子嗡嗡鸣唱结伙狂舞的蚊蚋反而匿迹了。

    御道边、宫墙下、回廊里,木立着挑着灯笼的值夜宫女。朱标未戴冠冕束着发穿着短衫伫立在一块空地上。

    仰观天宇,黑沉沉乌云攒涌,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隐隐的雷声。心里默诵着王羲之《兰亭集序》中的一段文字,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不知老之将至。唉,朕却是年过半百,要加上穿越之前的年纪,真的是老而又老了,还依然没有改变什么,没有一日得以安宁……。

    下午,朱允熥已经将宗亲会议公决齐泰一事奏议送了来,他连翻也没翻便能猜到,议决的结果一定是如对伊王朱彝说的一样,对于齐泰之事还是一拖了之,言称不敢妄议的无声拒绝。

    挥手驱走朱允熥,但是依旧让他与驸马都尉裴伦回宗人府居住,不得回府。朱标知道自己会遭遇很大的压力,虽然一直也为减压筹谋,但是每到事情的临近,他还是止不住的想要生气。

    正站着,忽然,飞来几只萤虫在他的左右前后忽闪明灭,似向他挑逗与他嬉戏,朱标挥手就打,那萤虫毫不惧怕,依然萦绕着他翩翩起舞,皇帝恨恨地跺脚,骂道:“滚!”

    蓝勤堂吃了一惊,发现皇上原来是跟流萤斗气,差点笑出声来,朱标悻悻然,总觉得很多事就如同这深秋的流萤一样,就快烦不到自己了,于是心态放平和的回到了御书房。

    蓝勤堂亲手从宫女手中端过冰镇甜绿豆汤,摆在摇椅边的矮几上——朱标端起碗,一口气喝干,便觉得爽气清凉。静下心来,又将今天蓝勤堂整理好的档案取过来,打开阅览,他跳过开始分析那一段的赘述,把京师内各个衙门重要官员的最近反应仔细地看一遍。

    刚拈起笔准备列出重点,见蓝勤堂慢慢的走到窗前准备关窗户,遂将笔放置翡翠笔架上,问:“勤堂,外边好像起风了呢。”

    “是的,皇上,适才忽然刮风,还下了雨点。”

    “是该下场雨了!天晴的也太久了!”

    蓝勤堂不敢回应这句话,谁知道这老爷子说的是天气,还是最近朝堂的变化,随着皇帝让自己调查事情的深入,蓝勤堂越来越觉得这是暴风雨来的前兆。

    朱标自己摇摇头,也不知道想的什么,忽然又问道:“最近朕心情不安,勤堂,这个人虽然老实,但是能猜出朕目下心疾症结何在?你能直言说出来吗?”

    蓝勤堂听皇帝这么一问,心里并不惊慌,自小跟着皇上,几乎算是朱标半个儿子的蓝勤堂,可是比朱标的三个儿子再他身边的时间多,而且没有利益冲突,再加上现在御书房内左右无人,说话也就胆大了一点,闻言回道:“皇上觉得人心思变,难测高深,不知道臣说的对不对?”

    “为什么是这样呢?”

    “陛下英明天纵,权威无上,又怜惜天下苍生,关心百姓痛苦,但是偏偏有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就像永远也填不满的深渊般的,不过这也是大势使然。。。。。。”

    朱标点点头,专注倾听。(未完待续。。)</>
正文 711 君臣父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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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以为,那班人盖因贪欲太盛,邪气侵心,恶念盈胸,私室晦秽。他们惟求一己之荣华富贵,荫蔽子孙;独无大明之江山社稷,不忠不仁。加之彼等狼狈为奸,互相庇护,弄虚作假,蒙蔽圣聪。如同瓜蔓相连,网线相扣,故而难发阴垢。而这干人又权柄在握,彼以权庇某之奸佞,某复以权势馈彼之贪欲,拉拉扯扯,攀来牵去。”

    朱标听罢,久久沉默。

    其实蓝勤堂绕了半天,还只是含含糊糊的说的不明不白,这些事情太敏感了,除了自己,恐怕天下再也没有人会和自己交心的谈一次,皇权的威严,在这片大地上已经诞生繁衍了几千年,自己就算有限制的刻意弱化皇权问题,短短这一段时间,那又能奏效呢?

    自己一再示弱,不是心软如棉,也不是优柔寡断,而是他在完全把控这个大明王朝之后,开始为这片大地的将来做考虑。

    如果能利用自己手里的集权,开创出一个远胜前朝的大地,那该有多好呢?

    自己总归是凡人,就算是有着很多人帮衬,依然是凡人一个,而且比历代帝王都清楚,他不可能长生不老,他也会有生老病死,而且坐着皇帝这个操心的职业,寿命说不定比比人还短一些。怎么利用有限的时间,为大明打下一个坚定的基础,成了朱标掌控大明之后首要考虑的事情。

    弱化皇权。似乎最容易做到,自己也一直在做,朱标自己知道。凭借自己的威信,终此一生应该光靠威望就可以从容老去,权力很少会弱化去,他弱化的是他去之后的皇权。

    怎么能限制一言九鼎,怎么能限制一个人的野心发展,还是要靠大家,于是他扶植内阁。建立皇事院,组建立法局。想要将权力分开一些。

    内阁,是专门处理政务的地方,大家一起商量着处理国事。

    皇事院是无奈而为之,要处理自己的这班皇亲国戚。让他们不至于成为地方的祸害,又不至于限制太狠,动摇了朱家的地位,很是头疼,朱标自己已经把自己也是朱家的人,正在逐渐完善。

    而立法院只是一个雏形,一直得不到民间和朝堂的重视,除了成为争权夺利的市场之外,别的一点用也没有显示出来。

    到底是为什么。朱标分析了很久,也是最近几年才发现,还是自己限制了这些进程的发展。皇权为尊,自己存在,就凸显不了这些部门的地位,这也是他决定离开出巡的原因之一。

    好处没有得到多少,但是坏处却越来越大,特别是自己过了五十岁之后。随着自己三个儿子的成长,百官之中。无可避免的就要站队,而自己弱化皇权,更是增长了他们的气焰,嚣张到自己这个皇帝也快看不下去了。

    必须要在自己离开之前,把一些事情做好,想到这里,朱标抬起头来,打断了御书房的沉默,对蓝勤堂说:“明天是休沐,不用上朝,朕想出去走走!!”

    “皇上明日上午要赏菊花么?臣下马上就去安排。”

    深秋的菊花盛开,皇帝在无意中说了两次了,蓝勤堂和内宫的女官们,早就在御花园做好了准备,在哪里布置妥当,只等着皇帝开口呢。

    “是要看菊花,但不是去御花园!”朱标看透了蓝勤堂的想法,说道:“朕想出去走走,听说太平镇哪里也开始闹菊花,朕想去看看。”

    “臣遵旨。皇上,除了顺妃娘娘、淑妃娘娘二位千岁以外,还要传谕哪几位皇亲和大臣随驾?”

    “不要不要,一个也不要,你随朕去就行了。”

    “这……”蓝勤堂震惊,太平镇虽说在京郊只十里之遥,但皇上皇上要微服出巡,还要自己一个人跟着就行,万一出了差池,怎么得了?

    不容蓝勤堂分说,朱标叫他附耳过去,一听,更加惶恐不安,但圣命难违,只得连连点头:

    “臣遵旨!”

    ************************************************************************

    昨天夜里下了两个时辰的雨还夹着一阵冰雹,早晨起来不那么热了,空气清新,纤尘不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远处的天空中还集着浓云。

    郊野的阵风吹来,爽人心脾。石城门通往江边的小道上,一头小毛驴欢快地踮着四蹄,项下的小铃铛嘎啷啷直响。驴背上骑着一位年过半百却颇有精神的老人,肩后背着一顶青皮斗笠,身穿米黄色杭纺短衫,手捏一把芭蕉扇,矫首暇观,嘴角边挂着惬意的微笑。

    毛驴后边跟着个脚夫也有三十五六岁了,同样背着牛笠,只是臂上斜挎着个蓝布包袱,时不时回头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像极了走访亲友的父子两人。

    他们翻过一个松林小坡,便见路旁有几处村舍。越过一座小石桥,走进村里。但见杨柳堆烟,清溪环绕,粉墙青瓦,很是清雅,骑毛驴的老人要下来,脚夫慌忙上前搀扶。

    “勤堂,朕渴了,找个人家寻点水喝喝。”

    “皇上,”蓝勤堂以食指封唇小声嘘道,“那个朕字不能说的呀!”

    “噢,对对,”朱标谐趣地点点头说:“但你也不能叫朕......不对,叫我,叫我皇上呀!”

    两人相视而笑了,笑得很开心,很自在,很舒展。

    他们到达太平镇已近已时。

    太平镇是个丁字形的小镇,二水夹流。舟揖塞港。石板长街上肩摩踵接,一片喧嚣。小镇在元末迭遭兵火,洪武年间以后才渐渐兴旺繁荣起来。镇上竟有茶楼酒肆六十余家。

    朱标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东瞧西望。蓝勤堂紧紧贴着他。一些侍卫便衣打扮正前后左右暗里护卫着皇上,警视皇上身边的每一个行人。

    拥挤的来往行人免不了推推搡搡,就有一个担柴的被后边的人拥得站不住脚,担子撞到了朱标身上,皇帝猛一个趔趄,蓝勤堂慌忙伸手搀住,担柴的“哟哟哟”非常歉意。“对不起,老人家。我不是故意的。”朱标说:“没事没事,人太挤了。”说罢朝右边的一个稍开阔的地带走去。

    这儿一溜排着些卖馄饨、面条、炸油条、稀饭、包子的小食摊儿,越过一座拱形小石桥,是一片一面临湖一面小坡的开阔地带。来往行人肩背手提,推车的赶驴子的挑担的匆匆而过,湖里则是舟揖穿梭。

    走了一会,朱标不由有些气喘,感叹地说:“历朝历代皇帝,吃喝拉撒睡都由太监宫女侍候,真与废人无异。朕虽然不用太监,但是依然如此啊!!”

    蓝勤堂嗫嚅着不敢搭话。

    朱标又说:“勤堂,今日就你我二人微服下乡。你说有多自在,比在宫里快活多了吧?”

    蓝勤堂忙说:“是的,是的。”心里别提多别扭了。转过头看看四周隐藏的侍卫,无奈的跟在皇帝的后面。

    朱标忽然沉默起来,意识到自己这次只带着蓝勤堂出门,是寻踪怀旧呢还是逃避什么呢?他似乎陷入迷蒙混沌的梦幻中,可能是寻踪,也可能是逃避。他带这蓝勤堂在湖畔漫步。慢慢的走着。

    日中时分,朱标带着蓝勤堂来到镇上一家傍湖临街的天外客茶馆。已热得汗流浃背。使劲地扇着手中的芭蕉扇。

    他们在楼上一间凭临荷塘的桌边刚坐下,便有茶房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一口气报了碧螺春、龙井等七八种名茶细点。在宫中喝遍天下佳茗,只点了一壶山寺野茶。要了两屉小笼包子,四碟小菜,酱豆荚五香蚕豆、采石干、无锡香菜。

    混迹在喧喧嚷嚷的茶馆中,两个人对坐饮茶小吃,谁也没有在意他们。蓝勤堂审慎地扫视一眼周边的茶客,就发现七八个面目熟悉的侍卫化妆成客商模样杂坐其间。

    朱标凭窗眺望湖荡,这景象恍然如昨,记得有一年与皇后、小维、还有谁呢?不去想了,他们一起赏荷的情景,皇后、小维的浓浓兴致,手下们融融乐趣,作诗联句罚吟罚唱的欢娱喧嚷,俨然萦回耳际。于今景色依旧,往事已逝,世事浮沉,过眼沧桑,不觉升腾起缕缕伤感和莫名的惆怅。

    从皇帝的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窥探出朱标正在回忆过去,蓝勤堂那时还小,长大之后就开始帮朱标处理锦衣卫的回去,也不知道皇帝此时在想什么,但这次出巡,皇帝本来就是为了散心,怎么才能不让皇帝回想过去呢?旧地重游,人世全非,览物思情,必生怆凉矣。

    急着想个办法来岔开皇上的忧思,忽然看见一个唱小曲的女孩正走过来,连忙小声地对朱标说:“皇……老爷,唱小曲的来了,老爷想不想听听?”

    朱标从沉湎中侧过脸来,见小女孩正在几步以外边敲两头鼓边唱小曲。女孩只有十二三岁,长得很娟秀,她身边一个中年男子操着胡琴和笛板。

    朱标早就知道,江南市镇茶馆,往往有江湖男女演唱的南词,滩簧、花调、大书、道情、戏法、隔壁戏、木偶戏。花鼓调、莲花乐等俚语村调,难登大雅之堂,在宫中绝听不到,而那些阳春白雪古板单调的宫廷乐曲实在听腻了。他少年时在民间常听小曲,自己也会哼几句凤阳花鼓调,所以听到这小姑娘腔如出谷雏莺婉转啼鸣不觉感到亲切,饶有兴趣地支颐倾听,那女孩正唱的是:

    我杨家为社稷忠心耿耿,赴国难从来是自请长缨。

    孩儿们在疆场多殉亡命,抗辽兵老令公忍痛出征。

    望边关恨奸佞心如火焚,急国仇思家恨等待面君。

    却是《潘杨讼》。也就是讲宋朝的时候,潘仁美陷害杨家将的一段戏文,小姑娘唱的是有滋有味。唱罢,茶客们纷纷给那女孩施舍些纸钞、铜钱。朱标也笑了笑,叫蓝勤堂给唱小曲的一张价值小钞,唱小曲的父女惊喜异常,从来没有人给过这么多的赏钱,趴在地上给朱标磕头。

    茶馆里乱哄哄高声大哗高谈阔论。这些茶客大体是商贾小贩,四乡村民。每天早晨由各乡村开船来埠,中午由镇还乡。到镇后便步入茶馆。茧、丝、新米上市时,茶馆成了乡人探听市价行情之所,而那些经营丝茧米以及其地土产的掮客也出没活跃其间,从中撮合。赚取佣金。

    也有些闲适老人地主绅董书生学子在此饮茶聚谈,而那帮市井无赖游手好闲的纨挎子弟也往往跑到茶馆厮混。

    朱标一边饮茶一边欣赏,不时看一眼喧喧嚷嚷的茶客。邻桌两位老人的闲聊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的桌上摆着两只精致的鸟笼,似乎都是画眉。一位精瘦老人看上去已年逾古稀,眉毛胡子全白了,但精神矍铄,声音宏亮,穿白色夏布衫裤,摇着一柄绘画折扇;另一个老人很胖。像个罗汉,年纪约在六十开外,穿一身象牙色纺绸衫裤。他敞着前胸,不住拿手巾往头上胸前揩汗。

    朱标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倾听着他们的交谈,那胖老头探身对瘦老头笑道:

    “老哥,刚才那唱小曲的词意你听出来了么?那原是杨家将满门忠烈,却被人陷害的男丁难存,看来本朝也要出现那种状况了?”

    瘦老头将折扇一合。在桌上点两点,又指指上面。说:“本朝景泰皇帝圣明天纵,革新吏制,励精图治,普天之下确是欣欣向荣。听闻皇上仁慈,颇有仁君之风,对待一些有罪的大臣都网开一面,哪能出现这种情况。”

    “嗨,那是前些年,果然暖风细雨,润物无声的,如今就不同了。”

    蓝勤堂一听汗都出来了,刚想找个借口前去阻止,却被朱标用眼神制止,只能在那里尴尬而又心里害怕的陪皇帝听着。

    “唉,有道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想那杨家满门忠烈,却因为奸臣几句闲言闲语,落得个八个儿子死无葬身之地,而那边关守将更是一层骗一层,下官瞒上官,官官相卫,隐而不举,沉冤待雪十几年,才守得云开见月明,真的是惨啊!!”

    瘦老头明显的进入了戏文的角色,在哪里唉声叹气,那胖老头明显就清醒的多,说道:“那是唱戏呢,你也别忘心里去,现在皇上乃是千古明君,不会再出现那种事情,而且最近多年边关宁静,听说勇王已经打到了一个什么欧巴罗的地方,看来大明再过几十年,依然会风平浪静,怎么还能出现那种事情呢?”

    “谁说没有,最近的事情,你老不是没有听说过,现在满京城里都在传着,文武百官都要置齐泰家于死地呢,为首的就是......。”

    话没有说完,就被胖老头制止,笑道:“你老二就是嘴坏,本来说好了几天过来散心,你老二却谈这些没有用的东西,没有听过“某谈国事”的话吗?”

    “贪心不足蛇吞象,这是古话民谚,历朝历代在所难免。老子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得堂皇,其行难矣。反正老哥与兄弟已告老还乡,眼不见为净。”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皇上功德无量,德泽兆民。可是,大明才建国五十余年,就有着这样的事情,不是......。”

    “坏就坏在法行于贱而屈于贵,”胖老头瞥了一眼摇着在一旁喝茶的朱标,又探过身去压低声音说,“老哥,前天登闻鼓被敲响了,你听说过了么?”

    “老朽曾有所闻。”

    “这不,近来太子迎接齐泰父子进京受阻,朝野皆知,沸沸扬扬,老哥知道么?”

    “太子受阻当然知道。老朽虽然一直是衙门小吏现在告老,侄子还在衙门里,前天他来镇上便悄悄对我说了。你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全国绝无仅有,若是换成太祖皇帝,恐怕早就血流成河了,可是又如何呢?至今不见下文。难道说皇上不知道吗?”

    瘦老头唰地打开折扇,紧摇几下,叹息道:“以皇上之英明果决,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呢。”

    “不然。齐泰固然功高,但是也有功高震主一说,有消息传来,宫里面是想着把这件事慢慢的等他闹大,之后就算是齐泰有几条命,多大的功劳也保不住脑袋的。”

    “可是,皇上登基三十余年,没有见皇上做过倒行逆施的事情,你说的这些话不可信,不可信!!”

    胖老头摇头说道,显然是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赶紧拿起茶杯喝了几口,那瘦老头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道:“现在不当官了,胆子还是那么小,你没有想想,那齐泰得罪的是谁,是大明所有皇亲贵胄,就算是皇帝不想他死,但是法不责众,也保不住齐泰的。”

    朱标听到这话,变了脸色,霍然站起。旋即又沉静下来,探身插话说:

    “听口气,二位皆是告老还乡的朝廷官吏,你每议论这些,就不怕锦衣卫探了禀报皇上?”(未完待续)
正文 712 君臣父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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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老头喇地收了折扇,不恭地讽刺道:

    “阁下原来在窃听老朽闲话。承蒙老先生关照。不过老兄台过虑了,老朽虽一生官卑职微,县衙里一个小小书记,然对皇上忠贞不贰。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皇上乃是千古明君,今太子受阻的消息不径而走,传遍宇内,天下臣民谁不议论?锦衣卫还能把天下人的嘴都缝起来锁起来么?”

    “这……”朱标觉得这位老先生说得光明磊落,句句在理,无以对答。

    正懊恼时,四五个光脚赤膊的无赖闯了过来,不问青红皂白便往朱标和蓝勤堂身边的座位挤过来,几双手伸进碟里抓着小菜往嘴里便塞,还不干不净地说:“老梆子滚到一边去!”“让小爷们享用享用!”

    哪受得如此奚落辱骂,蓝勤堂勃然震怒,猛拍桌子,骂道:“大胆狂徒,该杀!”那几个泼皮举拳就要打,忽然间鬼哭狼嗥般哎哟哎哟叫喊起来,原来就在他们逼近时,早被坐在门边的改装的侍卫们盯上了,从不同方位,迅速靠拢来,当泼皮们举起拳头时,胳膊很快被身后几个戴草帽的人扭断了。

    朱标想要听的话就此打断,没有容他发火,谨慎的蓝勤堂就已经把他搀扶护送到茶楼面,冷静了一会,朱标冷然看着蓝勤堂一眼,说道:“你也别害怕我听到什么,一些乡村遗老说的话,我还能承受,你也不要用一些手段把我隔开来。”

    看到自己的小聪明果然被皇帝看透,这般小无赖是蓝勤堂看着皇帝听一些不好的话。使眼色让侍卫们招来的,为了就是为了终止那番谈话。天知道,再说下去。会把话说到什么程度,皇上万一动怒,倒霉的是谁?

    连忙躬身请罪,称下次不敢,朱标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也不深究,遂作罢了事,但是已经没有了再游玩下去的心情。

    “今日去孝陵拜见一下太祖皇帝吧!!”

    半晌,朱标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你通传下去。让羽林卫遣人前往孝陵迎接朕回宫,朕想在哪里多呆一会。”

    蓝勤堂心里一震,知道皇帝要下什么决心了,每次有了决策,总是这个模样,从蓝勤堂懂事的时候就这样了。也不敢违抗,赶快安排侍卫回京调遣人马,安排圣驾回宫所必须的物品,通知相关人员的陪同等等。

    特别是准备好皇帝进入孝陵要穿的礼服。毕竟去拜祭太祖,不能再着便装,迅速召集就近人马前来护送,朱标任由他安排着。也不去管,微服私访的兴趣已经荡然无存,既然这样。就顺其自然吧。

    就这样,先乘着简易的车驾前往孝陵。早有侍卫打好了前站,皇帝在孝陵卫已经布置好的房间换上礼服。便带着侍卫们上山了。

    五楹五进的孝陵享殿里,静谧肃穆。朱标赶走所有的侍从,独留下蓝勤堂一人在烛光煌煌的太祖皇帝和皇后的神位前,亲自点燃香炷,插进灵像前的巨大香炉内,向他名誉又是实际的爷爷奶奶行了拜揖大礼。这是皇帝除了祭拜天地、列祖列宗的礼数问题。

    这个孝陵是朱元璋登基之后不久,便亲自选了这位于钟山独阜玩珠峰环抱着的风水宝地,兴建皇家陵墓,动用了十多万军工民夫。自洪武十四年开始动工,历时近十年才完工,算的上庄严肃穆。

    拜谒之后,朱标站在空寂无人的大殿内,显得待别孤独。自己算是一个过客,但是思想上基本上已经和现实中的朱标融合在了一起,也真的拿朱元璋当做自己的爷爷看待,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把朱家当做自己的大家庭,从后世带来的那一点点理性让他对于朱家的人特别的宽松,但是没有想到,自己在这次拜祭之后,就要对很大一部分朱家的人下手,虽然不会死很多人,但是对于朱标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心理障碍。

    都说古人对于伦理什么的特别认真,但是真的相比于在后世受过良好教育的朱标,估计还是由距离的,特别是对于皇家,朱元璋可以毫不留情的杀掉所有对自己皇位有威胁的人,敢于违抗自己的人,就连自己的亲外甥,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放过,比如说朱标记得很清楚,当初的秦王朱樉是怎么死的,还不是朱元璋查出太子朱标,也就是自己的那个便宜父亲的死和秦王朱樉有着关系,就毫不犹豫的把他给毒死了,而晋王朱棡虽然没有死,但是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的,因为他知道当初他遇刺,到底是谁做的,被吓的老实了。

    对于这一切,大明王朝肯定是遮掩过去了,对于秦王朱樉肯定是暴病而亡,而晋王朱棡的遇刺,也有了罪魁祸首。

    但是可以骗天下人,却骗不了作为皇帝的朱标,皇家可以无情,但是朱标怎么也忘不了后世带来的教育和习惯,他一直也很难下手,所以他一直被称为仁君,但是谁能知道自己的痛苦呢?

    正沉浸在伤感的思絮中,蓝勤堂悄然走过来。说道:“皇上,已经不早了,外面已经安排好了,请皇上回宫吧。”

    “先等着!”朱标回到现实中,挥手说。他心里清楚,这几天他一直在逃避,逃避亲情的羁绊。

    齐泰已经在大明呆不下去了,虽然朱标自己也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让齐泰父子呆在大明,出巡已经打算好了带着齐泰,所以才放心的把齐泰在火上烤着,但是这种被大臣、皇亲国戚和自己儿子联合起来无声的反抗,谁心里也不是太好受。

    虽然是打算好的,但是这种被逼着接受的感觉也不好,而且,从各种渠道的情报上可以分析中,他们都受着一只或者两只手在后面操纵。就连自己的某一个儿子也受着操纵,这是朱标很难接受的。

    平时那么聪明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呢?

    转过身来,看着蓝勤堂一会。说道:“勤堂,你要是朕的儿子多好!!!”

    顿时汗水把蓝勤堂的后背浸透,连忙跪在地上,低声的喊了一句:“皇上……”跪着移动双膝,战战栗栗几乎成了一个面人儿。

    朱标这才醒过来自己说话有些重了,连忙说:“起来吧,起来吧。”

    蓝勤堂越发害怕,几乎哭出起来,哀求道:“皇上。臣下有罪。”

    朱标茫然若失地说:“你有罪?”

    看着抖成一团的蓝勤堂,叹息到皇权现在的威严,自己感叹的一句话,就吓成这个样,朱标抚摸着跪在脚下的蓝勤堂的头发,那害怕的模样使他凄然揪心,不知说什么好。

    蓝勤堂不敢抬头,往昔的精明早已经不在了,他心里的确有些害怕。皇帝要做什么,他是知道的,现在突然说出那句话,是个明白人就知道皇帝对自己的儿子有不满的想法了。这件事传出去那还了得。

    见皇帝不答话,他几乎是哽咽着乞求说:“皇上,几位皇子乃是天资聪颖。臣自小和他们一起长大,心知皇子们都是好人。就算是有小错,那也是被奸人蒙蔽。皇上怎么惩处都行。但毕竟都是皇上的亲骨肉啊!”

    朱标从伤感中渐渐冷静下来,说:“勤堂,你想到哪里去了,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朕是一国之君,要股权大局,要做天下表率的,怎么会做出那些事情!!”

    蓝勤堂说:“臣知道皇上仁德,但是有些事情,的确不关皇子们的事情,这些相信皇上也能看出来,他们有时候也是被人利用。”

    朱标冷笑着说:“这……利用,身为皇子就要有被人利用的觉悟,连这些都防不住,还想窥视九五,真的是不自量力,若不给些惩戒,叫朕如何向天下交待?”

    蓝勤堂停止了颤抖,恭敬的回道:“皇上英明。”

    被蓝勤堂这么一搅和,朱标并没有生气,反问道:“现在朕又是英明了,刚才你吓成这个样子,又害怕什么,为什么朕无意说出一句话,你就会联想这么多,还为几个皇子求情,你觉得朕会杀了他们吗?”

    蓝勤堂道:“臣不敢!!”

    朱标语促地说:“你……你是不是,还是不敢,刚才看你紧张成那个样子,难道你还有什么没有禀报朕的?蓝勤堂,你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

    说到最后几句,朱标的话意中竟然有了森然的味道,这可能也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他早就感觉到蓝勤堂也在隐瞒着一些事情,但是毕竟蓝勤堂是他一手带大的,说是要和自己唱反调,那是绝对不会,之所以这样,那肯定是在帮谁隐瞒什么,到底帮谁,这个还真的猜不出来,也没有具体的数据表明,所以朱标就这么的吓唬一下。

    蓝勤堂却没有为其所动,只是在哪里跪着,说道:“臣不敢,臣是陛下自小救出来抚养、教导长大的,不会背叛皇上......。”

    “朕就教导你这个倔驴脾气吗?和你父亲一个样子!!”

    朱标猛地提及蓝玉,不由的心里一颤,那是他穿越之后,第一次办的事情,以失败而告终,算是朱元璋给个人情,把小孩,也就是这个蓝勤堂送到皇太孙府,就此长大成人,本来朱标没有想到会让蓝勤堂再参与朝政,但是当时人手有限,而皇后培养的时候,偏向于将蓝勤堂培养成一个情报人员,朱标也想用着放心,就这么的定了下来。

    谁知到蓝勤堂继承了蓝玉的性格,在锦衣卫威望有余,但是阴柔不足,也就是有大将之风,没有军师之才,所以朱标也用着放心,想着过了年自己出巡,蓝勤堂愿意跟着,就让他带着船队护卫,满足他领兵作战的**,要是不想跟着自己出巡,那么就放蓝勤堂去边关镇守,为大明守卫国境,也是不错的人选。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心事,就这么一咋呼。就把事情露出来了,还僵着脾气不说。难道不说朱标就不知道吗?

    要不是从小和蓝勤堂一起长大的这几个儿子,作为最忠心自己的人之一的蓝勤堂。才不会去护佑呢。叹了口气,遂不再问。

    但是这种风气是不能再助长了,朱标这样想着,享殿里恢复了片刻的宁静。半晌,朱标道:“你既然不说,那朕也不勉强,那你就在这里跪着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遣人给朕说一声。你再出来,要不然,就跪着吧!”

    交待之后,朱标义无反顾地穿过享殿走进松柏奇花的市道,踏上十多丈长凌谷飞架衔接方城的箭桥,经左右(足姜)道上达明楼。

    凭栏环顾,一座四周砌有城墙的圆形土丘赫然入目,那下面的地宫里便长眠着有一代暴君之称的朱元璋。他知道,自己死之后可能也将要埋葬在这里……仰观郁郁苍苍的群山。俯瞰寂寞无声的陵墓,想起自己的一生,想起自己穿越后的几十年的岁月,想起受自己作为皇帝。也可能会走一般封建王朝皇帝要走的老路……他那本来就不是铁石般的心肠酸楚了,忍不住涔涔地流下泪来。

    难道就逃不过宿命吗?难道温和一点改革,就真的那么难进行下去吗?朱标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没有。但是今天他来到孝陵,拜祭朱元璋也是想问一下自己。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但是像是朱元璋那样狂风暴雨,也没有能把贪官杀完。也没有把江山完全稳固啊,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治理国家,朱元璋有这个天赋,也有自己为所欲为的本钱,自己纵然有着后世领先的经验,但是仍旧摆脱不了受到思想上的禁锢,看来,自己始终不如朱元璋啊,但是有些事情该做,还是需要去做的,就算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也要去做的。

    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他学习汉高祖当年,把齐、楚、十万户富民,迁移到关中,充实关中的地区,这个做法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呢,就把江南富户,十五万户迁到凤阳,凤阳这个地方,是他老家啊,老家不能贫穷,不能没有有钱有势的人,他就把江南富户,十几万户都迁到凤阳周围,凤阳是中都,一定要让它有强大的,经济基础,显得非常繁荣,加强龙兴之地的祥瑞之气,但是这些人来到凤阳以后,并不安心,离开江南富庶之地,到了安徽贫穷之地,经常想家,又不敢明着回去,怎么回去呢?一路装扮成乞丐要饭,讨要回到老家探望,这样就有一句话,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是不是荒年,他们都要回家探望,经常回家探望,于是就有那样的民间小调留下了。

    朱标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时空有没有这样的民谣留下,但是号称“中都”的凤阳城,却的确是无比的繁荣,也就在深秋的这一天,凤阳城再次热闹起来。

    凤阳城北,有一条方砖青石铺成的约摸**丈宽的大道,向前延伸,路旁垂柳与花圃相间,一座座崇楼高阁峙立路旁,这一区域为皇亲贵胄、公侯将帅府第的聚居之地。渐近下浮桥附近,一座高大壮观的门楼在辉煌如昼的灯火中巍然屹立。这便是武定侯郭镇的府邸。

    郭镇,在洪武年间尚永嘉公主,袭武定侯郭英的爵位,不过为了避嫌,特遣驻守中都凤阳,已经十余年了。

    侯府黑漆大门洞开,兽面锡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廊下八只大红绢灯上透映出黑色的颜体“郭”字,二十名身着华服的侍卫肃立门前,吹鼓手艳装彩饰,欢快奏乐,门前的场地上黑压压人头攒动,挤满了车马轿子,显得狭小拥挤。

    “勇王世子驾到!”

    一连串接应的同样的高呼由大门传向前厅、大院直到中堂。

    中堂上,武定侯郭镇正与前来祝寿的官员叙话,一听到呼报,连忙欠身,向大厅外走去。在座的几个正在叙话之人等亦随迎迓。

    五十岁的郭镇,身材高大,胸身挺直,显得发胖的紫铜色脸上很少有皱纹,两道粗黑的浓眉下闪烁着一双大眼睛,厚厚的嘴唇下蓄着三寸多长的美髯,乌黑发亮竟无一垠白须。有人说是他二十二岁的爱妾,每见他长出一根白须便立即拔掉的结果。很难看出他是个年过半百的人。

    “世子殿下!”郭镇大步流星地跨出大门门槛,见朱高炽下车走来,赶紧趋步上前,在一片鼓乐声中双手抱拳齐胸,朱高炽也抱拳还礼,笑道:“姑父有礼!”

    两位皇亲随即便挽着臂膀边说边笑缓步踏上侯府门阶,像是一对老朋友。他们也的确有亲属关系,郭镇尚永嘉公主,现在永嘉公主已经是长公主的身份,算是和朱高炽父亲朱棣一辈的人物,按照辈分喊郭镇一声姑父,也是正常的。

    而且,郭镇之所以被调遣到中都凤阳,和朱高炽被在凤阳城居住,两者是分不开的关系,一个是被软禁,一个是看管者,不过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713 君臣父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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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前院,见恭迎勇王世子的官员们分官品大小夹立路边,朱高炽抱拳向众人施礼,然后在宾客们的簇拥下走进大厅。

    朱高炽的仆役们抬进十只披红挂彩一律书写寿字的礼盒。朱高炽亲手打开礼单册页递给郭镇,笑道:“姑父大人五十‘春’秋大喜,献上区区薄礼,请姑父笑纳。”

    郭镇双手接过册页,迅速瞥了一眼,上面写道:瓜子金二盒、银盆二只、‘玉’如意二对、八宝金错镶宝石雌雄剑二柄、高丽珠二盒、猫眼石二只、翠‘玉’寿桃二只……。 ”

    “何必这般破费,世子屈驾光临,老夫已是十分欣慰了……”郭镇谦恭地探身说。

    “应该,应该。”朱高炽环顾众位宾客,提高嗓‘门’,说道:“侯爷半百之庆,寿星高照。我又与侯爷是亲戚,如今老侯爷寿诞大庆,自然要送礼祝贺了。诸位大人,你们说是也不是?”

    环座的官员们立即喧嚷附和:“世子肺腑之言。侯爷五十大寿理当庆贺!”

    “侯爷,德高望重,功昭日月,堪称国之栋梁,朝廷之重臣也!”

    “皇上天纵英明,文治武略,辉炳千秋,当今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侯爷喜逢华诞,圣柞垂荫,世子寿礼,真乃荣耀之至!”

    朱高炽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对于这样的场合,他实际上是不太感兴趣的,但是如今他在凤阳这个大监狱里,而郭镇又是牢头,他没有办法也要出来应酬一下场合。

    他已经没有在以前那么胖了。五尺左右的身材,不过一百六十多斤。算的上是‘精’壮,四十多岁的年龄。曾经为勇王世子养成的那种气质,倒是比郭镇这个已经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侯爷要让人顺眼的多。

    “请诸位大人就坐吧。”说这话的却是位居中都留守司的正留守朱植,瘦削发青的脸上像刀刻似地显‘露’出几条清晰的藤纹,嘴角两边更显得青而深。配上那一双鹰隼般锐利的双眼,透出凶狠严酷深不可测的冷漠。

    笑起来时,一道道紧缩‘抽’搐的面肌,更使人‘毛’骨悚然。也许是职司的严峻铸就他这种特殊的禀‘性’和外形吧。

    中都留守司正留守之职这个职位算是凤阳城最大的官了,一般都是由皇亲轮流担任,而凤阳城也成了关押宗室犯错之人的场所。没有一个有分量的皇亲驻守,根本就不行,而原来的辽王朱植,正好这几天在这个职位上。

    这也是朱植想要的,与其在京师皇事院做个闲散无所事事的王爷,还不如来到凤阳龙兴之地做一个土皇帝吧,景泰二十六年,他主动奏报要去驻守凤阳,朱标也就答应了。

    今天。郭镇五十寿诞他赶来祝贺,因为郭镇有个驸马都尉的身份,永嘉公主又是自己的姐姐,当然不可怠慢。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这位原来的辽王朱植一反不苟言笑的常态,以半个主人的身份邀请起宾客来。

    大宴从酉时一直进行到戌时以后。郭镇乘着酒兴,邀请宾客到‘花’园娱兴观赏。

    后‘花’园里是一片灯的海洋。郭镇爱竹。处处修篁夹道,婆娑摇曳。缀满‘精’致的造型各异的五颜六‘色’小纱灯。穿过碎石小径,豁然开朗。十多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歌伎排坐在草坪红毡上鼓琴吹奏,迎迓尊贵的客人,胭脂‘花’粉的香味在‘春’风中飘漾,‘花’圃中的月季‘花’或红或黄在纱灯的彩光映照下争芳斗‘艳’。

    一位通身缟素的丽人怀抱琵琶,在乐声骤停时拨响琴弦,继而轻舒腰肢,翩翩起舞,如白‘色’‘精’灵,轻盈飘动,边弹边唱: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字,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

    边弹边唱边舞的‘女’子如醉如痴,似怨似文,笛声箫声的伴奏更显得悠扬宛转,月辉下灯光中的这位丽人好似是素娥凌霄,袅袅婷婷,看得人眼‘花’缭‘乱’。

    朱高炽在郭镇的耳畔悄悄说道:“姑父,这歌姬还入得姑父的法眼吧。”

    郭镇喜孜孜地附耳向朱高炽说:“呵呵,真是娇媚可人,可别让你姑姑知道了。”

    “侄儿不敢,姑父真的是老当益壮,回头侄儿在凤阳城给他找个宅子,那样姑父就可以经常去听听小曲了!”

    朱高炽说的时候,把听小曲几个字咬的特别重,郭镇听了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

    一曲舞罢,然后领着众人绕过假山,只见临湖边搭着一座戏台,红灯高悬,彩旗飘扬。台上正演着杂剧《关大王独赴单刀会》,关羽面如重枣,手捧长髯,周仓双手抱青龙偃月刀‘侍’立于后,关羽正唱道:

    …………

    水涌山叠,

    年少周郎何处也?

    不觉的灰飞烟灭,

    可怜黄盖转伤嗟。

    破曹的樯橹一时绝,

    鏖兵的江水由然热。

    好教我情惨切!

    这也不是江水

    二十年流不尽的英歇。

    …………

    郭镇和朱高炽一起,时而豪论,时作低语。穿过一片灯影浮月的池中曲桥,便见池边罗列十座‘精’巧别致的红罗帏幄。郭镇面向纷至沓来熙熙攘攘的宾客,兴奋地高声说道:

    “众位大人,老朽感谢各位盛情,特效南唐后主营造红罗亭十座,虽比不上李煜奢侈豪华,却也显得新颖俏丽,各位大人如有兴致,尽请入内小憩。”

    众宾客三五成群,次第走向红罗帏幄,在一片惊嘘中。纷纷进入幄内。紧随郭镇的朱植、朱高炽、凤阳知府袁泰、河南按察兵备行台指挥使崔建社等见罗帐‘门’口两名‘侍’立的‘艳’装少‘女’轻挑绣帘,便见幄内四壁角上悬挂着小巧玲珑的八角宫灯。靠里两角置立红木‘花’架。一盆‘春’兰秀叶滴翠素馨初绽,散发出阵阵幽香;另一盆山水盆玩。碧漪横舟,峰峦参差,咫尺之间犹瞻万里之遥。红毡地上摆着八把镂‘花’楠木椅夹着檀木茶几。月‘色’透过红罗纱与幄内灯光‘交’相辉映,袅袅檀香,汩汩流泉,仿佛置身碧城仙境。

    “姑父,亏你想得出这个主意。”朱高炽坐下后感慨地对郭镇说:“你这般铺排,要‘花’多少银钱?”

    郭镇叹息道:“唉,岁月如斯。浮生若梦。金钱富贵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到了这把年纪,我是把什么都看透了。吃了半辈子的苦,还不该享乐享乐么?”

    ‘侍’‘女’提着金耳翠‘玉’壶在每人的青瓷盖杯内注入沸水,纤手轻柔,滴水不溅,凤凰三点头。碧绿的茶汤便溢出股股清香,与兰‘花’的幽香‘交’融浮‘荡’,沁人心脾。亭内灯辉红晕,侃侃而谈。幄外竹影摇月,声声悠扬。茶汤入口更觉品味不同。

    “嗯!好茶!清明前茶确是嫩香寒冽。”凤阳知府袁泰抿了一口茶啧啧称赞道,“入口纯正。绵甜芬芳。”

    “久闻袁知府是品茶方家。”郭镇探身问道,“老先生能猜出此茶产于何方么?”

    袁泰又端起盖杯抿了一口。细细品嚼,抹了抹‘花’白的胡须。很肯定地说:“此茶味谈隽永,甘冽微苦,当为宁国府徽州府‘交’界之黄山所产。”

    “袁知府果然好功夫!”郭镇击掌道,“此茶正是黄山云谷寺采制,名曰云谷银毫,乃进贡皇上之明前佳茗,还是前年我进京述职,皇上赐给我的。”

    朱高炽一笑,说道:“冲泡云谷银毫十分讲究,一旁鉴赏可谓是美不胜收,堪称奇观。”

    “噢?”郭镇、朱植等人都好奇地把注意力转了过来,“请世子快说说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姑父,请取沸水。”朱高炽向郭镇伸手说,未等吩咐,‘侍’‘女’已提来沸水‘侍’候,朱高炽漫卷大袖,打开‘精’致的镶金紫檀茶叶盒,熟练地以茶拔挑出少许茶叶赶入薄如蝉翼的白瓷盏内,绿莹莹‘毛’绒绒的茶叶整齐划一。他接过‘侍’‘女’手中的茶壶,亲自冲注。

    “诸位请看。”朱高炽将沸水轻点入盏,说,“这茶叶在盏内三上三下,神如鲜活。”盖上茶盏,神秘地笑道:“各位请注意,我说的那奇观,顷刻便会出现。”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探视着朱高炽手指间夹着的盏盖。

    “快看!”朱高炽迅速揭开盏盖,顿时有两道白烟升腾而起,“喽,看啦,腾起的白烟变成两只白鹤振翮而飞,诸位,看到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哑然失笑,却都言不由衷地道:“看见了,看见了,好像是两只白鹤腾空飞走了。”

    “诸位再瞧,”朱高炽指着盏内,“这云毫如‘春’笋破土,似美人‘玉’立!”

    这回看的很清楚,云谷银毫在盖内水中恰如嫩笋,‘毛’茸茸地站立着,倏忽间,‘玉’立的美人缱绻卧下,中;司一孔,形如菊‘花’铺地。

    “这叫做翡翠奇苑!”

    “唏,妙哉妙哉,确是奇观。”

    朱高炽在众人的啧啧赞叹下越发兴奋,红罗亭内红纱灯下更衬得俊逸风流,越来越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滔滔不绝地论起茶经来:

    “自古饮茶乃士大夫风雅之举,所谓飘逸恬淡,栖神物外。韦应物云,洁‘性’不可污,为饮涤尘烦。此物信灵味,本自出山源。李白云,根柯酒芳津,采服润肌骨……等等。而如今饮茶,在下以为当饮之宜饮时之宜”

    朱植笑着‘插’问道:“饮茶还有饮时之说?”其实他早就知道饮时之宜,明知故问,为这个侄子助兴罢了。

    “自然有,”朱高炽转动双眼,屈指说道:“饮时之宜当为如下情景:心手闲适;杜‘门’避事;鼓琴看画;夜深共语;窗明几净;‘洞’房阿阁;宾主款押;佳客小姬;访友初归;风日晴和;轻‘阴’微雨;小桥画舫;茂林修竹;课‘花’责鸟;荷亭避暑;小院焚香;酒闹‘交’游;清幽寺观;名泉怪石……”

    郭镇大声粗气地打断朱高炽的话头,说:“喝茶便是喝水,渴了便喝。哪有这许多杂气。俺是粗人武人,那有这许多劳什子名堂。比如今日俺多饮了几杯寿酒。便要牛饮茶水以茶醒酒,以茶除醉。哈哈,这也能叫做饮时之宜吧。”

    “也是饮时也是饮时!”朱高炽尴尬地笑道,停止了他的饮时之宜宏论,岔开了话题,“今日姑父以御赐仙茗款待,不胜荣幸。加上这泡茶的水鲜活、轻盈、甘例如醴,更是锦上添‘花’。”

    朱植‘插’科打诨:“噢,泡茶的水又还有讲究?”

    “嗯,大有讲究。”

    朱高炽‘胸’有成竹地道:“叔叔考我。学生便‘交’答卷:此水‘性’寒,味甘,应是冬雪融化之水。”

    “嘿!世子识水之‘性’如此‘精’深!”郭镇惊奇地说,“果如世子所言。去年冬天连降数日大雪,你姑姑这园中竹林尽覆雪被,途命童仆于第一场飞雪后扫尽竹叶上的积雪;再下雪后,将叶上覆雪用干净拂尘赶入瓷缸,共得二十余缸,封好缸口。埋入‘花’园深处,今年取出煮沸之后,便是这冲茶的水了。”

    凤阳知府袁泰夸道:“世子识水之‘精’,堪与茶仙陆羽媲美。《煎茶水记》载。李季卿命军士为陆羽取扬子江南零水煎茶,由于船颠水溅,到岸后只剩一半。军士便汲些岸边水充数,陆羽以构搅水说。这固然也是江水,但却是岸边之水。今世子能识此水为冬雪所融。与茶仙识水乃有异曲同工之处。”

    谈笑一阵,朱植将话锋一转,说:“高炽啊,最近都做些什么呢?也不见你的消息,听说你接到圣旨准备进京,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了呢!”

    朱高炽一愣,心想这个平时好板着脸的叔叔忽然提这何故?但旋即镇静自若,笑道:“皇上召见侄儿,也不是说即刻就去,怎么也要等姑父的生日过完之后吧,侄儿明天就启程京师,万万不敢耽搁的。”

    郭镇闻听朱高炽就要进京,正要说话,却看见朱高炽好像给他使了个眼‘色’,于是马上就住嘴,把话题引到别的方面去了。但是这一切,都落入了凤阳知府袁泰的眼中。

    袁泰对武定侯、驸马都尉的寿诞庆典之奢靡惊讶不已,少说也要数万两银子的开销,而各地官员包括从京师的一些官员的贺礼,更要超出郭镇开销的几倍。

    他本来是不打算来的,因为他自家官卑职微,在这群高官显贵中不免无味,他这个知府,要是不在凤阳,而是在其他地方的话,估计也是得意一时的父母官,但是在凤阳城,他的能力有多大,他心里十分的清楚。

    可是,他的身份注定要过来应酬场合,还有一条,他也接到了京师中尊敬的恩师都察院佥都御史邓宇的书信,让他注意观察一些事情,也必须到侯府祝寿。

    袁泰是景泰十七年进士,今年才三十出头,年轻气盛,风流倜傥,秉‘性’刚正,来凤阳城任知府之前便擢为都察院御史在恩师属下任职。曾奉旨巡使福建、河南、山东,协助佥都御史邓文铿察巡百司,数次上书弹劾上府县官吏的疏职或不法之举,经稽核几乎全部属实,得到皇帝的赞许。

    于去年被外放凤阳知府,明着是离开京师,但是谁都知道凤阳府对于皇亲贵胄是一个流放之地,但是对于各级官员来说,却是一个极好的升迁镀金之路,因为凤阳城的中都之称实在是太敏感了。

    今日来侯府贺寿,不惟亲眼见到这位侯爷的侈奢无度和官员们的巨额贺礼,还目睹一班大臣对这个侯爷的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他感到震惊,也很鄙弃,他看出这是因为郭镇是皇亲的缘故。

    他非常讨厌那个不像是文人的朱高炽在那里装腔作势、趾高气扬的样子,那浮薄骄矜又故作谦逊的矫情,更使得袁泰对这位勇王世子增加几分反感。

    他早就得到传闻,就是这个曾经起兵靖难的勇王世子,近几年来只因皇上鼓励商业,借助一些皇室的关系,多次暗中与其父联系倒卖西域特产和战利品,牟取暴利,但无人敢于出面揭发。

    就是他曾经给恩师写信告知后就想暗访稽查,佥都御史邓宇以“不可轻信传言,证据不足”、“涉及皇亲国戚非同小可”为由,加以阻止。

    在红罗亭闲聊一阵之后,袁泰趁别人谈兴正浓‘抽’身踱出幄外,刚走不过几步,忽见侯府管家郭‘蒙’带着几个家丁,鬼祟着朝灯火阑珊处走去。袁泰心生疑窦,不过这是在别人的府邸,倒是也不好多问什么,也没有打算做出什么举动。

    就在湖边溜达了一会,越来越被红罗帐中传出的菲菲之音困扰,一次寿诞被郭镇做成这个模样,也不知道他是在炫富,还是在敛财,曾经在都察院里做过的袁泰,不由自主的就往贪赃枉法的地方去想了。

    索‘性’暂时稍微离开一下,现在告辞,也就是太不给主人面子,毕竟今天人家是做寿请客,碍于面子也要跟随大家一起回去,袁泰这么想着,就沿着小湖一直往前走去。。--38109+dsuaahhh+24360368-->
正文 714 君臣父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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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花园丛林深处的万安亭,忽然听见亭里传出唧唧呀呀的调笑声,心中奇怪,红罗帐那边这么热闹,谁还在亭子内嬉戏?于是悄然逼近亭子,月光之下,晃如白昼:一男一女狠亵浪笑,那女子忽然脸朝他这边转过来,他愣住了:竟是刚才在哪里唱水调歌头的那个歌姬,他转身想走。

    “请留步!”那歌姬小声说道,同时离开亭子摇曳着走过来。

    袁泰说:“姑娘有礼,下官冒昧了!”

    那歌姬道:“我和……侯爷在亭内赏月,大人一同坐坐,好吗?”

    袁泰心想,见鬼,刚才自己还和郭镇在一起,怎么这一会就过来了,莫非在自己府上也不怕永嘉公主知道?虽然永嘉公主远在京师……但是不相信在府中没有两个得力的人。

    “谢谢姑娘美意,”袁泰连忙拱手说,不管是不是郭镇,他都不适合相见,说罢转身匆忙走了……

    亭子里那个男人是谁,袁泰也没有多想。

    等他走远,那歌姬笑吟吟的回到亭子内,笑嘻嘻的说道:“奴家就知道这个知府没有胆子过来看到底是谁,你说呢?......世子。”

    那男子从黑影中走出来,赫然就是刚才还在红罗帐中论茶的勇王世子朱高炽。显得自信的脸色一点轻浮的模样都没有,仿佛刚刚的调笑声不是他们发出来的一样。笑道:“我知道晴儿聪明,也不枉本世子培养你这么多年。”

    “世子那是占奴家的便宜,怎么又说成是培养了!”晴儿恢复了刚才的妩媚。看着朱高炽方正的大脸,忍不住的回了一句。

    谁知到朱高炽面容一整。说道:“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这个凤阳知府的来头也不算小。经势力来信说,让我注意这个人,我离开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办的,先疏远他和这个武定侯的关系再说。”

    晴儿点点头,有些担忧的问道:“世子明日进京,有危险没有,奴家总觉得这次有种不祥的预兆。”

    摇摇头,朱高炽说道:“有不祥的预兆就对了。我这些年做过的事情,大半还是瞒不过皇帝的,但是现在大势已成,皇帝也不一定会怎么着本世子,最近的情况你都清楚吧。”

    晴儿点点头,掰着指头说道:“勇王病重,两位殿下争权,勇王书信要世子西去接手,皇上要安定西域。必须让世子去,因为都知道世子的那两个弟弟都不是太安分的人。”

    “这也是本世子最大的倚仗了,我无论在这里做出什么,咱们这个皇帝是个顾大局的皇帝。绝对要为西域着想,大明已经太平很多年了,所以也经不起折腾。”

    “奴家想不明白。世子在勇王哪里有这么大的基业,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下这么大的功夫呢?世子有没有想过。现在皇上大势已成,根基已经稳固。想要动摇,何其不容易,而且世子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勇王世子,但是很久不见勇王,如果没有皇上的大力支持,怎么可能顺利接受勇王的基业呢?何苦要做出如此之举。”

    “总算是没有白培养你!”朱高炽用手抚了一下晴儿的下巴,随即道:“本世子何尝不知,但是形式逼人,你也知道我现在父王那班人面前威望不高,毕竟作为质子的身份,已经离开那个圈子十余年了。”

    “本世子的那班老部下,已经逐渐的被我的那两个弟弟排除在权力圈子之外,这些本世子数年之前就知道了,正是因为这些才不甘心一无所有。”

    “殿下为勇王操劳这么多年,当年奴家虽然还小,但是也知道殿下发动靖难,逼得皇帝放回勇王,又勇于为质子,换来勇王现在的基业,也可以说,没有殿下,就没有勇王的现在,殿下的那两个弟弟,那又资格跟殿下争......。”

    “别殿下殿下的叫了,还是喊世子吧!”朱高炽苦笑着摇摇头,道:“那样听着别扭,多少年没有人叫过我殿下了!!”

    “殿下就是世子,世子就是殿下!”晴儿倔强的咬着嘴唇说道。

    朱高炽也不刻意去纠正,这个晴儿是他从小收回府中养大的,虽然身份卑微,但是从懂事了就喜欢看侠客一类的书籍,自己常常以大明的红拂女自称,所以这次自告奋勇的来到武定侯侯府,想替朱高炽拉住郭镇这个人物。

    郭镇这个人,说来也是很奇怪的,身为皇亲国戚,但是却是皇亲国戚中的异类,是少数有兵权的皇亲国戚之一,虽然很少,只是控制着徐州、凤阳之间的一带,远远次于河南总督的兵权,但是也不受其节制,而且听闻郭镇在海上也有一只力量,控制着海外朝鲜、日本行省的商业贸易。

    光是看今天寿诞所奢华的程度就可以了解,郭镇手里是多么的有钱了,如果能控制住郭镇,那不仅自己的财力大增,而且自己还会多出一条后路。

    “如此一来,倒是委屈晴儿了!!”朱高炽的话说出,晴儿的眼圈不由就红了一下,但就是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常色,向朱高炽福了一下,细声道:“奴家的命是殿下给的,愿意为殿下效死也不后悔。”

    “命都是自己的,晴儿的情谊,本世子会记住的!”朱高炽正色说道,随即话音一转,问道:“晴儿也来几天了,最近武定侯侯府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

    晴儿将朱高炽往僻静处拉拉,说:“侯爷又是长公主驸马都尉,又是手握兵权的实力人物,世人只知道侯爷荣耀这一层,却不知这个郭大侯爷生性残暴,无法无天。”

    她顿了顿,朱高炽平静的听晴儿评价。好像早已经知道一样,但是看到晴儿甚至有些愤慨。不由也有些吃惊,他没有插话。晴儿继续说道,“皇上颁布大律,昭告天下,公侯之家蓄奴不得超过八十,可这侯府有二百五十多奴婢;大明律条明言公侯家奴仆犯罪,要移送有司衙门查审论罪,不得私设公堂,更不许杀害家奴,犯律要处死。可郭侯爷没把国法放在眼里。动不动拷打奴婢,他亲手杀死五个奴仆,只不过因为家奴不慎做错事或者没在意冒犯了侯爷,便糊里糊涂成了冤死鬼。侯爷一怒总是说声按家法惩处!……”

    朱高炽插问:“什么家法?”

    晴儿说:“侯爷讲的这家法,就是把仆人捆绑,塞进麻袋,活活扔到江里。”

    朱高炽皱了皱眉,不以为然的说道:“真有这等事?”

    晴儿说:“千真万确。还有两个年轻使女,郭镇将他们糟踏了。又给那个管家郭蒙奸了,投江自尽了……唉,……。”

    他们正在说话,只听平房那边一片嘈杂声。奴仆们纷纷往红罗帐附近走去,看来宴会要接近尾声了。

    朱高炽在暗中紧握拳头,急促地说:“晴儿。我走了以后,在凤阳的人手你要是动用。就找朱振好了,他一直跟着我。知道怎么处理,就你刚才说的这些,最好是留点证据,虽然罪过不大,但是必要时也可以让郭镇这老小子往我们这里靠拢一下……”

    晴儿说:“这些对于世子还只是小罪过吗?”

    摇摇头,朱高炽知道自己的价值观和晴儿的观点肯定不一样,就连晴儿说过的这些罪过,说一句实话,就算是皇帝再怎么英明,也拿郭镇没有太大的办法,毕竟这是贵族之间的潜规则,刚才自己说让他收集证据,不过是安慰晴儿一下而已,连他自己都没有太大的信心,用这些来牵制郭镇。

    不过他手里还有其他筹码,不过晴儿也只能知道这么多了,知道的太多,对于晴儿这个姑娘家,也是没有好处的。

    叹了口气,似乎在为晴儿担忧,又在哪里交代了一下最近他离开之后要注意的事情,然后示意晴儿继续在亭子里的暗处等着,自己反而背着手走了出去,虽然他世子的身份比较显贵,但是在嘈杂拥乱的人群中还是没有人注意到,慢慢的他又融入到了皇亲贵胄的圈子里谈笑风生,恢复了儒雅知礼的世子身份。

    暗中,至少有三拨人正在观察着这一切,偏偏没有作为主人的武定侯郭镇的事情,这个刚过五十大寿,正在得意的侯爷,已经陶醉在自己酝酿的喜庆之中。

    袁泰从树丛中渐渐的走出来,分辨出了是世子朱高炽,他心里剧烈的反应着,作为凤阳知府的他,早就听说这个晴儿是朱高炽花大价钱从外地购买回来送给孝敬郭镇的。

    本来女人如衣服,袁泰也认为送个歌姬也没有什么,就算是侄子送给姑父,就算是朱高炽想讨好郭镇,这一切在官场上也都能说得通,谁让朱高炽被软禁在凤阳,谁让郭镇是中都正留守,这管与被管的关系,谁能说得清。

    自己这个下级不是还是来到这里给郭镇祝寿吗?虽然礼物不厚,但是也必须来,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就不一样了,朱高炽竟然还和自己送出去的歌姬眉来眼去的,想起刚才听到的调笑声,袁泰就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个歌姬的来历了。

    而且他还在郁闷,自己的老恩师佥都御史邓宇让自己过来观察什么,这也是一个疑问,难道就是看看武定侯府的奢华吗?难道老恩师有意要扳倒这个权倾一时的郭镇郭侯爷?

    就凭借这些奢华吗?不可能的,皇上鼓励商业,无论是皇亲贵胄,还是各级官员,手里都有大大小小的生意往来,这个已经不稀罕了,就算是郭镇奢华过渡,那也可以说是自己挣钱得来的,谁也管不住人家花自己的钱啊。

    袁泰摇摇头,也慢慢的走回属于自己的圈子,渐渐的似乎把事情忘在了脑后。

    距离亭子最近的一个小树丛内,等歌姬晴儿走了之后,慢慢的闪出一个人来,却是将两个人的说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是一个家丁打扮的瘦削汉子。长着一副八字眉,面白无须。倒是有些像是太监的模样。

    景泰登基三十余年,太监这个称谓也渐渐的淡去了。因为皇宫已经不允许进入太监,也不许民间自宫进宫,皇帝的打算,却是准备把宫中的太监养老之后,慢慢的换做宫女、侍卫,废除太监这个畸形职业。

    但是朱标这样想,不代表有些皇室中人也是这样想,有很多亲王的府中,还是暗中蓄养着太监。主要是他们的妃子有的比皇帝还多,这些亲王实在不放心自己的侍卫进出后院,而很多事情又不是宫女能做的,所以也就暗暗的蓄养了一些,虽然是暗中,但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这个像是太监的人,很隐蔽的出来,看见没有人注意自己,反而绕了个圈子。慢慢的走进了原辽王朱植的红罗帐中,垂手站在一边,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后一拨人,却是一个老乳母似的妇人。四十余岁的年纪,倒不像是故意的,眼中有些惧意的快步往后院走去。沿途遇到的丫鬟侍女、家丁仆人见了他,纷纷向他行礼。虽然是简单的平级之间打招呼,但却是露出一丝尊重。

    这老妇人叫做周艳。却是长公主永嘉的贴身宫女之一,从十六岁跟随永嘉公主,然后一起进入郭府,已经几十年了,深的郭家和永嘉公主的信任,本来她有心的为永嘉公主看着郭侯爷的举止,以防止郭侯爷对不起公主。

    歌姬晴儿刚刚进入侯爷府,就被他注意到了,一直在观察,在这个老妇人明着暗着的关照下,郭镇还真的没有动过晴儿,最多是听听曲子,看卡舞姿,还没有来得及做出非分之举,但是这个老妇人周艳看到今天晚上的这一幕,心里确实震惊了。

    她已经不是无知的妇人,跟随公主在京师很久,朝堂上的事情也听说很多,看到这个勇王世子和他送来的歌姬这么亲热,虽然没有听到他们之间说些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此中必有蹊跷,而这个勇王世子,肯定是有目的的将这个歌姬送入府中的。

    周艳只能期盼着侯爷不要被牵连进什么,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此事报告给长公主殿下,让他在京师中留意点,不要让姑爷陷入什么漩涡。

    ==============================================================

    皇上微服出巡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三天,慌得大臣们惴惴不安,终于结束了休沐,该是朝会的时候了,所以清晨便赶到午门外等候,文武官员在左右掖门外整齐地排好了队列,一片肃穆,在清晨的凉风中默默地期待着。

    今日天气朗爽,含丹曙色浸润着绚丽的朝霞。一阵带着哨音的鸽群掠过午门上空欢乐飞去。短暂的静寂之后,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激越的鼓声。

    官员们猛一振奋,下意识地整肃衣冠,轻轻咳嗽两声,彼此对视一眼,又迅速站好。紧接着,洪亮浑厚的钟声敲响了,左右掖门徐徐开启,文武百官依次相随鱼贯而入,悄悄地走过金水桥,谁也不曾瞥一眼桥下御河那粼粼碧波,无声无息地来到皇极门丹墀下,文官西向武官东向夹道站立。朝阳如同巨大的火球赫然跃起,奉天殿的大院内洒满金光,巍然矗立的殿阁显得无比壮观,殿宇两旁鸱吻上悬着的金铃在微风中轻轻摇荡,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空旷的大院里显得格外寂静,那些木立着的皇家仪卫一个个肃立如塑像,纹丝不动,脸上毫无表情,各执紫赤方伞、扇、幢、旌、幡、麾、纛、旗、钺、星、瓜杖等列于丹墀东西两侧。

    明盔亮甲英武威严的鸣鞭校卫在御道两旁僻僻啪啪炸响静鞭,便有一鸿胪寺值班官高声唱道:

    “皇上临朝,百官见驾!”

    文武百官在内阁大臣们的率领下按文武品位依次踏入大殿。两鬓稍白的景泰皇帝端坐在盘龙金椅上;习惯地摸摸头上的皇冠和滚龙皇袍,两只深不可测的眸子有意无意地俯视着向他行大礼山呼万岁的群臣。

    “众卿平身。”

    “万岁万万岁!”

    朝臣们又整肃地分东西站立,没有一人敢交头接耳大声喧哗,连咳嗽都要忍着,否则便属失仪。经过连日来的休沐调整,出班朝奏的大臣一个接着一个,奏禀山东河南的开仓赈灾;两浙江西两广福建的严惩贪官;屯田辽东的政策改变等大事,奏了近一个时辰。

    朱标一律以低沉平实而简短的语气表示圣意:“知道了!”“朕思虑后再说。”“交予内阁议处。”“很好!”“敕汝户部审核数据,”……偶尔也插问两句。一个时辰后,朱标的额头便沁出虚汗,身体不觉往龙椅上斜倚,几乎是半闭着双目听着大臣们的奏事。(未完待续
正文 715 君臣父子(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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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兵部尚书奏呈关于遵旨置行太仆寺于山西、北京、陕西、甘肃、辽东事时,朱标谕示说:“马政一事尤为当务之急,国家强盛,军旅勇武,在于多有良马。着太仆寺严督紧抓,与勇王所属、以及塞外诸夷多设马市,毋庸懈怠!”

    户部尚书俯身应诺:“臣谨遵圣谕。启禀皇上,臣自圣上重申马政优先,臣下便每月派出四人,巡视山西、北京、陕西、甘肃、辽东等处,臣昨日已呈上奏折,请皇上御览。”

    “朕知道了。朕敕命佥都御史邓文铿携御史邓宇、兵部侍郎杨成晨去甘肃巡察边关,另遣松江侯李景隆前往北平镇守,严谕辽东诸夷……”朱标顿了顿,微微欠身说:“今日朕疲倦了,就到这儿吧,宣勇王世子朱高炽午后御花园觐见。”

    向左侧自然地抬了抬手,侍卫立即向群臣朗声说道:

    “退朝!”

    朝臣们一片惊嘘,有些吃惊皇上的果断,今天的朝会也让他们大失所望,皇上只是处理了一些俗务,但是对于他们想要了解的事情却没有多讲,比如说宗室会议的结果,太子仍旧滞留镇江该如何处理,上次登闻鼓的结果等等。

    特别是上次登闻鼓的结果,让大臣们十分的期待,他们从各种渠道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消息,知道了之后,就更加好奇了,勇王病重,要求世子返回接掌勇王基业。这个事情真的算是惊天的消息,太敏感了,皇上的处理结果基本上可以代表了以后对于西方的政策。还有大名安宁几十年的祥和。

    但是皇帝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世子在御花园觐见,而其中今天朝会上的一些谕旨,也很令人回味,都察院和兵部联手巡查边关,而李景隆调往北平镇守辽东,直指朝鲜和日本行省。这个谕旨代表什么呢?

    是查乔三的登闻鼓事件,还是整肃边关。又仰或是在防备着什么呢?

    大臣们默默地站在殿内,皇帝的态度使他们心里充满了猜想,心情时而沉重,时而又感到兴奋。目送着皇帝的背影转过屏风。大臣们才逐渐的散去。

    天气晴和,没有一丝风,十月底的南京城深秋,便显得稍微寒意了。朝会之后,朱标换上一件杏黄色团龙缎袍,外罩一件丝棉坎肩,招了几个侍卫便去去御花园看看。周围的几个近身侍卫十分欣慰,皇上好久没有这样好的心情好的兴致了。

    谙熟这位皇上的脾性的他们,知道每当皇上心旷神情兴致所至。往往喜欢舞文弄墨御制诗文,所以悉心安排宫女们在御花园八角亭内预备好文房四宝。

    缓步来到御花园,朱标在鱼池边伫立俯视。碧清的池水中游戈着数十条形态各异的金鱼,或自由自在悠然飘行,或晃如凌空停滞泰然不动,或仰首吮吸,或俯冲池底,或嬉戏追逐。或活泼翻腾……顺着鱼池绕了一圈,欣赏着鱼池边摆放的精美绝伦的盆景:古松、雀梅、佛肚竹、拘杞、榆桩、梅桩。卵石径边盛开的菊花、月季艳丽繁茂。香气袭人,却没有引起他的注目。他在两只黄色彩绘龙文缸前站住,每只缸里栽着一株栀子花树。茂密浓绿的枝叶撑开浑圆的华盖,虽然到了秋天,在宫人的刻意培养下,好像也没有感到秋意的降临。

    伸手摘除几片黄叶,心中漾着甜蜜的回味。按理栀子花本是一种最普通最常见谈不上是高贵的名花奇葩,历代皇家花园很少有关栽种和帝妃们喜欢栀子的记载,可朱标却对它怀有特殊的感情。每看到栀子,他便想起自己曾经是两世为人,便想起另外一个时空中他们家在后院里栽种的几株大栀子花树。每到五月栀子花开时白花花一树雪白,母亲每天摘下来数朵,挂在帐子里,供养在案上的瓷水瓶中,还给他用一根红线拴着,挂在脖子上。那栀子水灵灵,纯净洁白,朴实无华,清香扑鼻……近四十年过去了,情景恍如昨日,令人沉醉、留恋、惆怅。

    侍卫们禀报勇王世子朱高炽求见,朱标伸手又摘去栀子丛中的两片锈叶,说:“叫他来吧。”

    对于这个朱高炽,朱标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朱高炽,手腕是有的,而且对于笼络人心方面,甚至有些蛊惑的天分,这种人到哪里都是讨人喜欢的,但是朱标对于已经改变的现象,却是有些不喜欢,他对于朱高炽这个人甚至有些忌讳,回忆起另外一个时空的他,可以为总是想杀自己的两个弟弟多次求情,求的连朱棣都觉得他懦弱,而且也没有显示出甚么过人的能力,总之历史上说是一个比较仁厚的皇帝,仁厚这两字对于皇帝来说,可以算是中性的评价,也可以说没有魄力,也可以说是优柔寡断。最多算的上一个老好人。

    但是就是这个老好人,在自己控制住朱棣之后,悍然的发动了靖难之役,继承了他父亲在这个时空没有完成的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是确实取得了比他老子朱棣还要显著的成果,成功的逼自己放出了朱棣,虽然自己是有心放人,但是其中的因素却是不言而喻,还成功的把握住了朝鲜,比历朝历代甚至另一个时空的清朝还把控的完全,也正因为如此,他算是为剿灭日本提供了一个完善而又有力的大后方。

    之后,竟然抛弃所有的一切,甘心作为一个质子,闲居凤阳城这么多年,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朱标真的有些忌讳,他不觉得朱高炽是一个圣人般的老好人,但是他图什么呢?

    朱高炽走进御花园参拜问安之后,跟着朱标走进八角龙亭。两天前他已经回到京师。一直安分守己的在自己的居所,但是皇上今天在御花园龙亭上摆了文房四宝。不由的朱高炽在头脑里立即转了转,想到今日皇上可能出什么题目呢?

    皇帝坐定之后。朱高炽双手奉上画轴,宫女伸手接过去。

    “臣在凤阳闲居,觅得这幅五代蜀后主花蕊夫人的真迹一幅,进献给皇上,恭请陛下圣鉴。”

    “噢?!”朱标有点吃惊,花蕊夫人那首亡国七绝传诵数百年,从未听说有墨迹传于世。如今能亲眼目睹,确是一件快事。忙命人将画轴摆在长案之上。

    亲手打开装裱得十分精美的横幅,显得灰黄的行书赫然入目,花蕊夫人这四句诗脍炙人口,而花蕊夫人亲笔书写却是闻所未闻。老皇帝审视一番。说:

    “诗是花蕊夫人所作,似乎已作定论;书是否此女亲笔,尚不敢断定。”

    “皇上,依臣观之,必是真迹无疑。皇上看这字写的刚劲潇洒,大气磅礴,恰如惊雷赶云,何等气魄!”

    “这笔力这气势恰恰证明,此书可能是男人伪托。从纸质墨迹看来。都很像南宋之作——对!一定是南宋士人对朝廷君臣怯于金人淫威,书以讥刺。”

    “这……”

    “来人,把这字交翰林院鉴验。无论真伪,都送交内库存放”。

    朱高炽表面上有点失望,让人觉得是,本想献上这稀世珍藏会得到皇帝的欢心,却没有想到皇上如此漫不经心的失望。

    “高炽,朕这次召你进京所为何事。相信你心里也有些底气吧。”

    朱标却是不理会他的失望,因为这幅失望的表情。恰恰证明了朱高炽是伪装出来的,故意藏拙而已,借机显示自己的浅薄,这种小招数,在朱标的当了几十年的皇帝之后早就看得多了,也就不理会这么多,直接把话带入了正题。

    “臣下有些耳闻,皇上召见侄儿,应该是为了父王的病重之事吧。”

    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觉得心事被皇帝看出来,不再进行伪装,还是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关系着自己的前程,不由得他不把注意力转过来。

    “那你怎么想,想什么时间西去,想要朕给你什么帮助?”

    “启奏陛下,臣据实回答,说句心里话,臣已经习惯闲居,恐不能胜任父王基业,故此正想奏明圣上,请皇上恩准!”

    朱标不由一愣,这句话的确有些意外,他虽然想到朱高炽会有这种说法,但是没有想到会如此直接,于是也不动声色,摆摆手,示意朱高炽继续说下去。

    “臣闲居已久,已经不署理事务多年,早就荒废了之前的学业,有心为陛下分忧,但是却有心无力,惶恐之下,只能这样说,请皇上见谅!!”

    朱高炽不卑不亢,而朱标却是听后脸色一沉,道:“你是在怨怼朕这么多年对你的冷落吗?”

    “臣不敢!!”吓的朱高炽连忙跪下大声说道。

    朱标摆摆手,说道:“起来吧,什么敢或者不敢的,今天不在朝会召见你,而是改在御花园,就是不想以君臣之礼相见,而此刻你一口一个臣的,岂不生分了咱们皇家的情谊,好像朕薄待了你一般。”

    “臣不敢,岂能怨怼皇上,而且臣一直是待罪之身,皇上能不计前嫌,而让臣留在凤阳,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臣岂可奢望更多。”

    说这番话时,朱高炽已经站了起来,却是有意无意的抚去了膝上的灰尘,这个细微的动作皇上正在喝茶,似乎没有看见,但是落到几个侍卫眼里,却是有些怒意,这样的动作,基本上就算是大不敬的罪过,要是在正规的场合,马上就可以治罪的。

    但是这毕竟是御花园,侍卫们看看皇帝没有注意,谁也不敢说出来,但是朱高炽的这个动作肯定引起了忠心于皇帝的侍卫反感。

    “没有怨怼之心,但是为什么不肯为朕分忧呢?而且这也是皇弟的意思,朕不好违逆的皇弟的心愿吧!!”喝完茶,朱标淡淡的说道。

    “皇上仁德,圣明烛照!”朱高炽听闻立刻回道:“臣先替父王感谢皇上的关心和体贴。但是陛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嗯,说说看!”

    “陛下也知道,臣荒废了多年。对于继承父王的基业是有所心悸,这种惶恐只是其一,其二就是现在我在京师,而父王远在西方,距离京师何止万里之遥,而二弟和三弟一直跟随父王东征西战,对于当地的人物、地形、风俗都有相当的了解。而且相对而言,比臣更了解父王麾下将士们的底细。而臣在足不出户的在凤阳,已经十余年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已经落后于二弟和三弟很多。实在不敢坏了皇上的大事啊!”

    “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朱标笑道:“呵呵,高炽的学问涨了很多,但是足不出户可以这么说,但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朕看就不一定了吧!”

    “朕可听说,世子的一句话,还是可以影响朝鲜参议院的一举一动,而那边的王孙贵族,每年还会定时拜见世子你。可见高炽的威望一如既往啊!!”

    朱高炽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皇帝会提这件事情,马上拱手道:“皇上。关于此事,臣已经尽量制止,他们执意,臣下也不好翻脸,不过臣每年都会把他们所送的礼物列出清单,连同礼物报告并送到皇事院。相信这些陛下知道,用此也可证明臣对于皇上的一片忠心啊!!”

    朱高炽说的这些话。朱标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人家明着给他送的,他已经上缴,但是暗中的来往,朱标岂能不知道,但是这些在公众场合,反而不能说出来,反正不伤大雅,送的也不是朱标的钱,遂也不提及这个事情。

    但是几番话说出来,朱高炽一直绕来绕去,不肯表明自己的心迹,也口口声声的声称自己没有野心,也没有能力去继承勇王基业,那么不给点下马威,看来还是不老老实实说话,朱标这样想到。

    朱高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想索取更多的支持,更大的筹码之后在西去继承基业,还是他在中原所图甚大,甚至不想去继承勇王的基业呢?

    朱标也颇为头疼,朱高炽这种说话的方式颇为让他头疼,没有想到历史上一个忠厚老实的人,狡猾起来。竟然不比任何人逊色。

    正在这时,侍卫们过来禀报,锦衣卫指挥使蓝勤堂大人在外侯见,朱标就暂且把这些事放在一旁,也不让朱高炽退下,直接宣蓝勤堂觐见了。

    “有什么事情,直接奏报便是,正好勇王世子在此,他说荒废政务很久了,也好让他熟悉一番。”

    朱标看到蓝勤堂那偷看朱高炽的模样,就知道所要奏报的事情与朱高炽有关,而现在正是敲打的时候,朱标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朱高炽,淡淡的说道。

    “谨遵皇命!”蓝勤堂应声道:“刚刚接到锦衣卫外事局西北事务司的消息,勇王病重,且被其三子朱高燧气至昏迷,终日不能视事,现在西北十二旗的管理异常混乱,各自为政,基本上战事陷入瘫痪状态,勇王二子朱高煦和三子朱高燧,现在均已修书上奏,想让自己继承勇王大权,因为锦衣卫外事局的奏报走的是飞鹰传书到甘肃,连站又是飞鸽传书至京师,所以这次外事局的消息,会比他们的奏报提前十天的功夫,皇上需要慎重考虑。”

    “传书回来的日期距离现在多久了?”

    蓝勤堂知道皇帝问的是这封锦衣卫外事局的快递,所以马上回答道:“本月初七,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朱高炽的脸色变了一下,两拳不由自主的握紧,却是没有插话。蓝勤堂索性继续奏报道:“还有一个从肃州卫发来的加急文书,三根羽毛级别的,内容是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遇刺身亡,其内情......。”

    蓝勤堂这才真的是有些犹豫,朱标怒道:“连朝廷军方大员都可以遇刺,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蓝勤堂知趣的连忙把密信呈送上来,朱标接过,打开看时,却看到一行字,不由惊讶了一下,随即把字条递给朱高炽,说道:“高炽,你来看一下,能给能给朕一个解释。”

    朱高炽心里一跳,接过字条看去,密信由于要通过飞鸽传书的缘故,所以写的很短,只有几句话,上面写着:“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遇刺,之前一天勇王世子之四子朱瞻垠曾前去拜见,后不知所踪!!”

    朱高炽被吓唬了一跳,立即又跪下请罪道:“陛下,臣的确不知,但是臣在三年前,已经送朱瞻垠前往父王处效力,这些都是经过陛下恩准的,这几年也甚少和微臣联系,请陛下明鉴,而且,臣请皇上详加查查,或者是看错了也不一定,若是真的和逆子有关,臣绝对会大义灭亲的。”

    他可比皇帝要牛气的多了,皇帝有三个儿子,而朱高炽却又九个儿子,不过除了长子朱瞻基和两个小儿子之外,其余只要满十六岁的都送到了西北勇王朱棣之处效力。

    那个四子朱瞻垠是朱高炽和一个朝鲜籍贯的妃子所生,的确已经送去了几年,在一个小藩国主事,已经三年了。

    点了点头,朱标表示知道了,但是蓝勤堂显然还有事情没有禀报,也明显看出来皇帝象要敲打朱高炽一番,接着还没有等这件事结束,又奏报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却是和朱高炽直接有关了。(未完待续)
正文 716 君臣父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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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朱雄英被困镇江,锦衣卫一直没有放松侦探,这次,却发现在镇江闹事的人,其中一人竟然是朱高炽长子的师傅周忱。

    周忱,字恂如,号双崖,江西吉水人,景泰元年进士,曾为北平燕王府长史,后来参与靖难之役而郁郁不得志,而一直跟随在朱高炽门下,不曾远离。

    听到这件事,朱高炽稍微有些慌乱,他有些搞不清楚,皇帝这次是故意的,还是他的麻烦事情太多,不过还是解释道:“皇上,周老师年届古稀,年初已经告病,说是回京颐养天年,臣已经准许,而且在凤阳城还宴请名仕相送,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至于怎么会出现在镇江,臣真的不知。”

    “是吗?”朱标冷笑道:“这里有三件事,都和世子你有关,也由不得朕不多想,至于和世子有没有关系,朕自会调查,但是管教不严,结交不慎的过错,你是免不了的,看来开始你所言已经荒废政务很久之言,果然不虚,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世子你愿不愿意西去为朕分忧?”

    “臣不敢!现在臣是有口莫辩,有罪之身,何言为陛下分忧,臣愿以待罪之身,自禁于寓所,等待皇上查清后发落!”

    说罢之后,朱高炽竟然长跪不起,在哪里俯身叩头谢罪,不在分辨和言语。

    御花园内陷入了一片尴尬,朱标虽然知道达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没有想到朱高炽这个人竟然是如此的强硬,但是自己暂时还真的用的上他,不说西北勇王朱棣哪里。就算是京师里有些摊子,也需要他来梳理一番,只好作罢,命朱高炽回住处思过,等待皇帝的召见,然后就命他退下回去了。

    朱高炽走后,蓝勤堂又连忙禀报了几件相关的事情。也告退了,一场好好的御花园对话。就此结束,朱标想了一会,回到御书房,下旨。二皇子朱文清、三皇子朱允熥、驸马裴伦都暂时回府歇息,又嘉奖了一番。

    当晚,朱文清和朱允熥两人回到家中,着急着恶补这一段时日以来闭塞已久的消息,消化着京师最近的变化不提,就说驸马裴伦终于可以回到府中看到妻子,那种心情也是颇为急切的。

    裴伦一回到府中,丽江公主朱纹岚便告诉他,前几天知道他回京后直接就被宣进了皇事院。她曾经几次进宫向父皇要人,非但父皇没有同意,而且求见母妃时还遇到奇怪的情况。那就是母妃竟然不见他,这是从小到大没有遇到的事情,就连平时和他要好的小维娘娘,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不说真话。

    “说起来令人着恼,平日那些女官、侍卫。那个不卖我几分交情,但是这次全部好像都哑巴一样。一切事务都说要视听皇上的旨意,貌似忠君爱国,谨遵圣谕,其实哪一个不是推诿敷衍,刁滑狡诈,无非是为了一己之利,......。”

    “特别是维娘娘,竟然说刚从宫外回来什么也不知道,可能是母妃被父皇派出去做事了,一听就是假的,连三弟也不见了,听说你和三弟在皇事院,他现在怎么样啊?这个父皇看我哪天不进宫拔光他的胡子!”

    “公主言重了!”裴伦言不由衷地搭讪道。他心想公主无意间的激愤言辞,也是他这个妻子一向以自己的好恶做事,而且从来就是不计后果,尽是犯一些无心的错误,有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和他解释的,比如说这么多天以来他所猜测和知道的内幕,他的这个公主妻子要是知道,说不定哪一天当着众人的面就抖落了出来,弄得大家难堪,于是便把话头岔开,说道:

    “公主,我这几天在皇事院,听宗室内人说,母妃的确现在不在宫中,怪不得维娘娘,也怪不得众人,父皇拍母妃办事,肯定是不想太多外人知道,你问他们,不是等同没有问吗。”

    “噢?你说的话是真的?”

    “我这刚回来,还没有坐一坐,有必要哄你吗,就算我敢这么做,难道我还不害怕公主的利剑啊。”

    丽江公主朱纹岚不由一笑,顿时想起了刚成亲的时候,自己拿着长剑,把自己相公追的是鸡飞狗跳的模样,不由“噗嗤”的笑了出来,随即就将一肚子的不快放在脑后。

    于是点头说道:“也好。此番就饶过你,驸马此次陕西之行还顺利么?”

    “一切顺利,还不是公主大人您的关照嘛。”

    裴伦装作踌躇满志,滔滔不绝地向这位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金枝玉叶、他的如意夫人陈述受钦命巡视陕西执法不阿的情形。那慷慨激昂的样子,俨然是一位卫纲纪执王法的威严清正的钦差。

    惹得朱纹岚一会儿就陷入了笑意盈然的欢喜境地,这也是这么多年裴伦练就的功夫,这个公主妻子,可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而且很好哄,时间久了,本来方正的裴伦,渐渐的也被改变了很多。

    婚姻这东西,本来就是很奇妙,可能也是夫妻两人互相同化,互相改变的一个过程,不但丽江公主朱纹岚改变了裴伦一本正经的性格,而且裴伦也成功的将朱纹岚引导到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的角色,至少在当着众人的面是这样的。

    正好抓住这个良机,稍后说道:“为夫在西安于公务之暇,以文会友,与陕西文人学士吟诗作画。儿曾经作了《碧荷清莲》图一幅,并题诗一首。”

    “诗是怎么写的?”

    “为夫作诗浅陋,还请贤妻垂教。”裴伦略作停顿,吟道,“瑶池碧叶托菡茗,洗月流辉羽化仙。活水源头终不绝。枝枝活泼舞蹁跹。”

    “嗯,诗的韵味不错,只是有些造作。显得清高轻浮了点。”朱纹岚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打击夫君的机会,听了之后,笑着评论道。

    裴伦哪能依从饶得了他,两个人陷入了嬉笑中,慢慢的打成了一团,静夜里传来一声鸡鸣,裴伦深情地注视着丽江公主。将她搂在怀里,在她的脸上。腮边亲吻着。久别如新婚,夫妇在这融融秋夜里重逢;彼此血管中都涌动着暖热的春潮,蛊惑着情与肉的热烈欲望。沉默片刻之后,各自迅速脱下衣服。钻进绣金红罗帐里,沉醉在温柔甜美的云雨之欢里……。

    两个人陶醉在巫山云雨的欢乐中,以现在的交通条件,裴伦去陕西公干,一走就是三四个月,为了完成皇命的困扰,对策、谋划、奔波和忧虑,年轻的夫妻几乎忘记了床第之欲。

    就在这样的秋夜,丽江公主和裴伦穿着薄如蝉翼的衫裤。卧在枕罩凉席上便感到格外的凉爽舒坦。秋凉似乎卷走了一切烦恼和忧虑,留下一片安宁与温馨,驸马府成了一座安全岛。一处桃花园。

    在粉红色的光晕下,裴伦侧脸看着年轻美丽的公主,明眸含情,娇面生辉。公主头发上,身体上散发出缕缕馨香,他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他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便在她的眉眼上、脸颊上、嘴唇上、粉颈上、酥胸上……狂热地亲吻起来。她眯着双眼。任他的手指像游鱼似地在她的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游动,撩拨着她心房中每一根颤动的琴弦。

    多年夫妻了,还是那么新鲜、那么甜蜜、那么陶醉……世间的一切纷扰都悄然遁逝。只有天地的冲撞,狂潮的席卷,呼唤的远山,古老的牧歌,迷离的曲径,沸腾的深潭,清泉的跳跃,春花的绽放……悠忽间,万籁俱寂,澎湃的潮汐消退了,神秘的梦幻苏醒了,又悠然看到高邈的蓝天,皎洁的明月,柔软的沙滩,翱翔的俊鸟。身心在生命的躁动中获得无极的沉酣,本能在原始的困惑里显示天然的律动。裴伦和朱纹岚都觉得这是一次最完满的交融,最快乐的结合。之后,双方都有点倦意,各自做着不同的梦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次日醒来,两个人都透着无尽的倦意,朱纹岚慵懒的头发撒在裴伦的身上,头却枕在裴伦的胸前,手指慢慢的撬动着裴伦的腋窝,两个人又挣扎了一会,朱纹岚突然沉默下来,遂将身子正了正,抬起头把头发整理齐了放在身后,看着丈夫那年轻的脸庞,似乎有些留恋,似乎有些不舍,良久良久,突然说道:“父皇明年出巡,想带咱们一起去,这是维娘娘给我说的,夫君的意思怎么样,愿不愿意放弃这一切,跟着一起出海呢?”

    裴伦的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放松下来,但是朱纹岚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手掌在背后也忽然握紧,抬起头来,充满希翼的望着裴伦。

    “是皇上的意思吗?”裴伦说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那就是圣命难违,怎么能不去呢?自然是公主到哪里,我就去哪里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朱纹岚咬着嘴唇说道:“父皇没有明说,只是维娘娘问的,他们还是尊重咱们的意见。”

    “父皇都没有说,咱们现在着急做什么,作为臣子的,肯定要听命于皇上,说不定咱们想去,皇上到时候还不让去呢?”裴伦懒洋洋的顾左右而言他。

    “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朱纹岚盯住裴伦,说道:“夫妻这么多年,虽然前几年没有让你们家太平,但是这两年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咱们是夫妻,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有什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被妻子的话吓了一跳,裴伦几乎要坐起来,但是朱纹岚仍旧压着她的左臂,他坐不起来,只好苦笑着说:“看你都说什么,我隐瞒什么了,我在陕西办公,可真的是老老实实,一点也没有沾花惹草,你也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哎,你和三弟那些事,我知道一些,你就不能不管他们那么多事吗?”朱纹岚索性实话实说,直接说道:“我虽然是妇道人家。但是总是看过不少书的,也知道凡是参合到这种事情的结果,都不是太好。要闹腾,就让他们闹腾呗,咱们何必插手呢?”

    “看你说的,三皇子是我妻子的亲弟弟,我怎么能不和他拉近关系呢?和他的关系好一点,又有谁能说三道四的,你多想了。”

    “不是我多想。年中你让我帮你争取到陕西的公务,那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向来对地方政务不太有兴趣,后来才知道,你可能是给三弟联系勇王那边的支持去了,哪里原来一向都是二哥和太子的地盘。三弟在哪里的影响力是最薄弱的,是不是?”

    “谁告诉你的?是谁在胡说八道?”裴伦警觉的问道。

    “还用谁来告诉我吗?”朱纹岚平静的说道:“这些事,你连我都瞒不过,还想瞒过父皇和母妃吗?算了,夫君,咱们不参合这些事了,作些准备,来年和父皇一起离开京师,一起出海。到时候咱们夫妻向父皇要一只大船,就咱们两个住在上面,你说有多好!!”

    “你父皇让你对我说的?”裴伦警觉的问道。得到朱纹岚的摇头之后,又问道:“是母妃娘娘?”

    朱纹岚看着甚至有些着急的夫君,不由的一阵悲伤,说道:“你不要乱猜了,没有人告诉我,我也从来没有对别人提过。夫君放心就是,这次我就是想垂询一下夫君的意见。看夫君愿意不愿意陪父皇一起出海!!”

    听到朱纹岚这样说,裴伦放心了很多,他知道妻子一向不太擅长掩藏自己的心事,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真的,闭目想了一会,裴伦悠然道:“到时候再说吧,公主想去,为夫自然是要你开心的,当然会陪你去。”

    “但是公主去有父皇、母妃,而为夫也有父亲高堂,他们年岁已老,那时离开,他们会不会伤心,倒是一件头疼的事情,我稍后回家之后,先听听他们的意见,若是他们身体康健,到时候我会奏明父皇让他们随行,若是真的岁月不饶人,不能前去的话,总是要提前尽尽孝心才是......。”

    朱纹岚不由放下心来,虽然没有得到夫君不参合太子之争的话语,出海也还不是一句准话,但是能得到夫君的承诺也让她有所安慰,就算到时候夫君反悔,至少最近一段时间,她心里会安宁许多。

    哎~~~。有些女人,都是在为谎言而活着。

    二皇子朱文清、三皇子朱允熥两人分别回到自己的府中,可是没有驸马都尉裴伦那么轻松惬意,两人虽然分别在两个不同的地点,但是却做着同样的事情。

    召集幕僚,了解最近的情况,拆阅最近的机密情报,制定并改变着部分计划,他们两人都不是笨人,通过这段时间软禁一般的封闭生活,他们若是不能嗅出点什么,那真的愧对皇子的这个称号了。

    分别了解了一下杨荣、黄磊和解缙三人之间的对话效果,达到妥协的程度等等,好像在孜孜不倦的学些着许多事情,目的只有一个,怎么应对自己父亲这次无声的责难?

    父皇这次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比说什么都要严重,至少表明了内心对自己的不满,这对于他们的身份来,是致命的,如果父皇明年出海的计划得以实现的话,那么这些印象可能会导致自己直接的丧失逐鹿大明的资格,这是他们丝毫不能承受的。

    而相对来说,稍微感到安慰的是,自己的哥哥,也就是皇太子朱雄英,看上去也没有得到什么优待,结果是一样的冷落,但是针对的过程又是那么直接。

    朱文清不敢留宿解缙等人在府上多久,而朱允熥在府中则陷入了纠结,两个人都是表面镇静,内心如热锅上的蚂蚁。

    解缙等人算是老官场的人物,对于朱文清的帮助还是很大,但除了分析出很多利弊存在之后,对于明显的解决办法,也说不出什么。

    但是三皇子朱允熥,在经过一夜的煎熬之后,第二日一早便准备去拜见自己的外公,被禁足在家的外公杨杰,因为他在大明的根基比起自己的两个哥哥来,的确是有些太浅了。而且他的幕僚,不是闲散在民间的大儒,就是刚刚崛起的新贵,要么就是富庶一方的商贾。

    对于帮他分析朝野局势,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而外公杨杰,浮沉官场数十年,起起伏伏的两朝元老,更是自己父皇潜邸时的幕僚,登基后的左右手,相信他去征求外公的意见,会得到很多。

    而且,外公被禁足在府上,皇上并没有严令不许前往探视,自己这个外孙去一趟,也是理所当然,虽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想从外公哪里得到什么,但是谁又能说出点什么,外公和自己早就是一条路上的,父皇既然没有禁止二哥和解缙的亲密来往,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去找外援呢?

    想通了这一点,也就没有什么了!!(未完待续)
正文 717 君臣父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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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京师,并没有因为现在紧张的局势而影响他的日出日落、一树枯荣。只是人们的心绪难与眼前的季节更换合拍,更没有了玩赏景色的兴致,不过玄武湖上的游客明显地减少了,整个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冷落落地难见到几条游船。秦淮河也寂静下来了,丝竹管弦之声和女人艳笑之声,全都被不知方向的迷茫给带走了。整个一个京师美好的景色,就这么白白地给辜负了。

    老天爷似乎也不满于人心的纷争,变坏了脾气,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燥热,一会冷寒,恨不得叫花落尽,令草地铺满泥泞,将整个的美景撕碎,变成一个浮躁而脏乱的世界。

    一夜风雨,将杨杰府第庭院中的菊花,吹得黄金满地。一早起来的杨杰,颇潇洒地着一袭白布圆领衫,趿着木屐,在曙光初照的庭院中漫步。光线还较昏暗,他心里隐隐感到一种不祥。

    大清早的,他是不愿往晦气的事上去想的,好读书的习性,使他触景生情,陡然心里浮出“屐齿新泥忽已深”的诗句来了。这是陆游一首题为《春阴》的七律诗中的句子。

    他在心里反复地咀嚼着这句诗。渐渐感到放翁老先生诗中所抒发的这种矛盾心情,正跟自己眼下的心境相吻合。

    杨杰这几十年来是成功的,至少紧跟当今圣上的脚步之后,他是成功地。他很满意自己的投资眼光。而最近几年他采用的是中庸之道。既同流,又不合污。他在政治上紧随皇帝的步伐。

    就是在现在,他也是对三皇子依而不赖。做得含而不露。所以人们虽也知道他是三皇子的人,却并不觉露骨,还常给人以他并非三皇子一系的错觉。特别是前几年的激流勇退,游学江南,相信自己也给皇上留下一个与世无争的印象。

    但是最近几年,他实在是放不下女儿的乞求,也怀着对自己外孙的期望。他只好又回来了,实在是看不了女儿用仅有的一只手给自己写的信。也放不下啊!

    “叽喳......”的一声清脆的叫声,一只喜鹊从屋后的一棵梧桐的秃枝上,掠过了庭院飞向了远方。他的思绪被不愉快地打乱了。“这是个好兆头呀!”他心里高兴地这么想。

    正在这时,家丁过来禀报。说是三皇子来探望宁乡侯爷,杨杰点点头,吩咐家丁将三皇子直接接到书房,而自己并没有打算迎接的意思,这样有些不符合礼仪,但是杨杰知道,三皇子不会在乎,而也需要敲打一番了。

    三皇子朱允熥在侯府书房里坐卧不宁,外公让人把自己引进书房后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但是还没有露面,听家人们说,侯爷还在沐浴更衣。他没有想到趁着这个机会,杨杰还喝了半碗小米粥,吃了两根油条,正悠闲的坐在那里想事。

    昨天,他整理最近遗漏的情报,知道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事情。第一件事,就是关于武定侯郭镇大摆筵席的寿诞日。朱高炽重礼相送,而几乎凤阳周边的所有官员,加上京师的各路人马都前往祝贺,而自己府中也有人安排礼品,但是并未去人,但是有消息传出,朱高炽在寿宴上,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不知去向。

    第二件事,那就是勇王病重,朱高炽不愿意去接替勇王基业,惹得龙颜不喜,但是朱高炽的方向仍旧是不明。

    第三件事,那就是皇帝得到消息的一份抄件,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遇刺,疑是朱高炽四子等等。

    ……皇帝情报系统的抄件,三皇子能得到,并不出奇,虽然皇后和杨杰父女被禁足,但是朱允熥原先就接受了一批情报系统人员的暗自效忠,当然是对三皇子本人负责,并不在杨杰和皇后的控制之中,有些东西,还是自己掌控比较好,作为三皇子,朱允熥心里很清楚。

    但是现在突然接到这份抄件,弄得朱允熥竟不知怎么处置才好。

    按理,这些事情基本上都和自己的前途无关,朱允熥主要是不知道,这个时候是打落水狗呢,还是拉自己的伯父朱高炽一把,因为一旦朱高炽能够继承勇王爵位,他的态度将会部分左右皇帝的态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帝对于西方的重视。

    而西方也正是他最薄弱的环节,一旦有了朱高炽支持,他又多了几分信心和两个哥哥一争长短,大家都知道,勇王是绝对支持太子朱雄英的,这也是很多人分析太子十几年来在北平,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如果朱高炽能够支持自己,那么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帮助啊!

    朱允熥捧着密信正在发呆,忽然听到一声咳嗽:“三皇子等急了了吧,人老了,做事也慢,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

    朱允熥一慌,将密信急往袖中一塞,连忙行礼道:“外公早,谁说外公老了,外公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外孙还等着外公的出谋献策呢!!”

    终究不敢太过高调,杨杰拱手相迎。二人重新坐下,侍女献茶。寒暄一番之后,杨杰问道:“三皇子最近在皇事院深居简出,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朱允熥心里一格登,他知道瞒不过自己的外公,不过难免想,难道外公一直还暗中和内厂有所瓜葛?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刻意的不去再往这个方向去思考。

    望着外公那一张渐渐老去的面庞,那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正友善地望着他,于是笑道:“外公说笑了,只是外公来到京师良久,外孙最近又忙于政务,所以很久没有来探望,昨日从皇事院完成皇命出来。左思右考,总觉得不对,所以今天就来了!”

    “是吗?”杨杰含笑道:“三皇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总要先让我看看三皇子藏在袖中的东西,老夫才能说话不是?”

    “外公?”朱允熥十分吃惊,并巧妙的用吃惊隐藏着尴尬,没有想到外公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留下,直接就把话带入了整体。只好红着脸,将刚才放入袖中的密信、抄件拿了出来。恭敬的放在杨杰的手中。

    “郭镇摆个寿酒,就被三皇子看在眼里。三皇子的心思也算是缜密,但是勇王世子失踪了小半个时辰,竟然没有人知道去哪里了,那么同时失踪的。还有什么人!!”

    “凤阳知府袁泰、原辽王府长史朱玉能,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得上......”

    “说说看,能让内厂注意得人,肯定也有点用处!”

    “一个歌姬,那个歌姬叫做晴儿,是年初勇王世子送给郭镇的。”

    “那么肯定是见这个歌姬无疑,可惜,勇王世子打错了算盘……。”

    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朱允熥探身道:“外公,刚才你说勇王世子打错了算盘,是什么意思?”

    “这都是小事情!”杨杰持着花白的胡子。悠然地说:“三皇子,外公想提醒你一件事,那就是你的情报消息来源,大部分都是来源于内厂,而如今的内厂,已经不是外公我和你母亲说了算的时候了。就算是有几个念及往日情分的老部下,但是三皇子要知道。他们能给你的,基本上还是皇上想要三皇子知道的内容,有很多,你该接触不到的,还是接触不到。”

    “外公教训的是,早些年外孙已经明白了,而且按照外公的意思,利用民间商贾的力量组建自己的情报消息系统,但是终究是时日太短,而且没有一个得力的人大力,分析能力较差,若是外公您能出山......。”

    “凡事不能老是依靠你母亲和外公,三皇子想要做大事,就要有自己的人,自己的思想,我们终究只能替你清理一下后院,做一些善后的工作,其余的,还是要你自己亲力亲为才是,当年你父皇,不就是那么做的吗?”

    “分析能力强的人没有,三皇子可以找一个,这些话就不要再说了!!下面说说朱高炽为什么不肯去继承勇王爵位?三皇子先说说看。”

    “外孙觉得,他是觉得没有底气,朱高炽为人谨慎,他知道自己离开勇王身边多年,已经丧失了勇王身边几乎所有人的注意,而其二弟和三弟却不一样,一直跟着勇王四处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肯定也累计了无数人脉和威望,他现在去,两个弟弟肯定不会乖乖的拱手让出多年辛苦的成果,这样贸然去,恐怕会引起杀身之祸。”

    杨杰点点头,端起茶杯吹去浮在上面的茶叶,淡淡的沉思着说:“三皇子的分析能力不错,但是却没有回答到要点,老夫现在问的再仔细一点,那就是勇王世子想不想继承勇王的爵位?”

    书房内沉寂了一会,朱允熥猛地站起身来,回道:“想,肯定是想的!当初他为勇王付出了这么多,现在说没有事就没有他的事情了,让谁也觉得心里不甘!!”

    “三皇子是以己度人吧!”杨杰淡淡的说道,脸上竟然没有一点笑容。

    看着外公不似再开玩笑,朱允熥吓了一跳,喃喃自语道:“难道他真的不想继承勇王爵位?”

    “他想,比谁都想,但是他想的比谁都大!!”杨杰断然说道,杜绝了朱允熥的胡思乱想。

    “那为什么他要拒绝父皇的提议,坚辞不去呢?难道他在给父皇提条件?”

    “提什么条件?”杨杰追问道。

    “比如说,请父皇出兵护送......?”朱允熥陷入了沉思,想了一个又一个条件,但是又一个个的自己排除掉。

    派兵护送,根本不现实的,派多少兵马护送,能抵挡住勇王麾下的虎狼之兵,那都是常年在外作战的精兵,再看看大明这么多年的安宁,估计除了几处边关之外,都没有几路兵马会打仗了。而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就算是背着勇王,手下肯定也有一部分嫡系人马。大明要有多少人往里面填呢,何况,那样就代表者翻脸,一旦勇王归天,那就会给大明惹下天大的麻烦。

    让父皇把朱高煦和朱高燧召回京师,然后自己再去?更不可能,不说父皇下不下圣旨。就说人家回来不回来还不一定呢,况且隔着万里之遥。人家随便把钦差杀了,说是没有收到圣旨,你又能怎么样,又有什么证据指正呢?

    ......。

    想了半天没有一点要领。杨杰看着着急的朱允熥,不由的暗自叹息,他知道,不要说是朱允熥,就算是包括他的两个哥哥,太子朱雄英和二皇子朱文清,都不会去想明白的。

    叹息道:“第三件事,那就是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遇刺,疑是朱高炽四子所为。至少是嫌疑最大,是吗?”

    朱允熥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听到外公转换思路。迷茫的点点头。

    “嫌疑最大,那就是他所为了。”

    闻言不由一愣,其实朱允熥一直都不认为是朱高炽四子所为,因为太明显了,反而有些不太真实,可能是有人嫁祸吧。但是听外公这么一说,竟然要把这个帽子直接扣在朱高炽身上。不由得有些疑惑。问道:“外公怎么这么肯定?”

    “现在还不方便说吧,等等你就明白了!!”杨杰叹气道,然胡继续说:“其实这三件事,都不是什么大事,皇上让你们知道,恐怕也是在考考你们,我的话太多了,皇上会不高兴的,皇上不高兴,老夫的日子,和你母亲的日子就不好过啊!你知道吗?你母亲目前接受旨意,自禁宫中,不敢给你通消息,就是平时说的太多了,你也该自己成长了,至少皇上是这么认为的。”

    皇后被自禁宫中,朱允熥早就知道,一直装作不知道没有说,也是出于私心,害怕外公退却,没有想到外公自己说出来,又是一阵尴尬,只好不言不语。

    杨杰接着说道:“说一句不该说而又冒犯的话,其实作为皇上的儿子,你们都三个都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从来没有偏私过谁,但是你们身为人子,认真的去没有考虑过皇上的想法呢?”

    继续说着:“你们真的了解皇上吗?有想过去了解皇上吗?你们想了解的不过是那张椅子而已,这一点,你们远远不如朱高炽这个人,他幽居凤阳十几年,早已经把皇上吃透了,你们远远的不如朱高炽了解皇上,要是有机会,去见见勇王世子,也许从他哪里,你们可以领会到一些东西,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杨杰的话说的十分直接,没有把三皇子的面子放在心上,可是他不知道,他同样的话语,在二皇子朱文清的府中,解缙也正在说着。

    历史的车轮在和众人开着玩笑,而高高在上的皇帝,在和众人打着哑谜,官场的狐狸们道行高深的的耐心等待,而那些被利益熏心的皇子们,却在风雨中飘摇!!

    朱高炽此刻在书房中,喃喃自语着以上的话语,脸上露出有些诡异的笑容。

    茶是好茶,上好的六安瓜片;水是好水,是来自钟山脚下的泉水。杯子是精致的景德镇贡瓷,六安瓜片将雪白的瓷杯染成一片碧绿。

    一排整洁的书柜,插架琳琅,秋山乱叠,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元人无名氏的《春雨田耕图》,两边的对联是笔力厚重道劲的颜体字,正是出自朱高炽刚刚洗净的手中。

    上联是:天下苍生待霖雨,下联是:此间风物属诗人。

    这是一副巧妙的诗句。集联,上联是南宋江湖派诗人戴复古的名句,下联为北宋家苏东坡的诗语。

    光从对联的意思上看,写这个对联的朱高炽既位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同时也具有寓情自然骋目风物的旷达诗人情怀。是多么的豁达,多么的忧国忧民。

    朱高炽坐在在字画前,审视良久,看着看着,诡异的笑容渐渐消失,而眉宇间的纠结越来越突兀。

    我已经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栽在了自己头上,皇上啊,你到底该怎么办呢?

    被困于凤阳城十几年的时间,我无时无刻的在观察着你,而皇上你到底注意过本世子的存在有多少,估计这也就是本世子最大的优势所在吧。

    本世子也是最近几年才想明白很多事情,朱标,我的好堂兄,你还到底当自己是朱家的人吗?本世子唯一不明白的地方,就是难道你不准备把皇位传给任意的一个皇子吗?

    既然你想这样做,为什么又要遮遮掩掩,既然是这样,那么本世子就把你拼命想要遮住的东西索性都逼出来吧。

    …………

    想到这里,朱高炽浑身一震,他的侧妃李兰儿走到他的身边娇吟地说:

    “世子,别在这里发呆了……唉,你又在为什么操心了,看把世子愁的?”

    “阿兰,”朱高炽叹息,“还世子,你见过快五十多岁的世子吗……。”(未完待续)
正文 718 镇江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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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还不去继承公公的爵位,那不就是王爷了吗。”李兰儿噘起小嘴,将朱高炽拥在椅内,随手捡起一块麻酥,填在他的嘴里,“自从皇上颁谕要明年出巡以来,世子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笑脸了,有事情让世子如此焦心的。”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朱高炽将这个年轻的侧妃推向一边,皱起眉头。

    李兰儿委屈地坐到另一边椅上,说:“什么妇道人家,奴家离开家乡朝鲜,来服侍世子已经快五年了,虽然没有给世子添子加福,但是自问还是比较恪守妇道的,但真的不忍心看着世子天天回到家里就这么愁眉苦脸的,真的还不如上次咱们说的那样一起去朝鲜,过着神仙也不如的生活。”

    “你那个朝鲜老家,还朝不保夕的,去朝鲜,朝鲜早晚也是大明的,现在距离多远,我看不远了,只要换个皇上,就算是本世子当皇帝,肯定也是拿你们朝鲜开刀。”

    “呵?”李兰儿吃了一惊,“那……世子,千万不能说这话,万一让人知道,是要抄家杀头的,世子身份尊贵,但是再想继承勇王爵位,那是肯定没有一点希望的。”

    “那又有什么?”朱高炽脸色阴沉地说,“这些话,咱们那个皇上就算是听到也没有什么,他可不在乎谁做皇帝,只要不被那班老顽固咬住,皇上怕什么?”

    李兰儿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世子丈夫最近一段时间是吃错了什么药。在别人面前,是儒雅风流,与世无争的一副高人模样。但是只要是自己在府中,特别是没有人的时候,脾气尤其显得暴躁,也就是自己能给他说几句话,换成旁人,恐怕早就被拖出去乱棍子打了。

    现在又说出这种话,不由得不让李兰儿脸色发白。在她们朝鲜,对于上国天朝的大明。可是敬畏有加,就算是大明的一个书吏去了朝鲜,可能都会被尊称为上官,对其免了一切杂费等等。更不要说议论当今的皇上,那可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但是她此刻更不敢惹的是眼前的这位世子,说句实在话,朱高炽真的是个可怜人,仅仅比当今圣上小了一岁,但是当今皇上当了三十余年的皇上,他却当了三十余年的世子,而且是最没有权力的世子。

    别家王爷的世子十五年之后,就可以继承父亲的王爵。而原来的王爷都要来京师进皇事院,但是咱们这个世子,却有着大明当今权力仅次于皇上的父王。听说统治的疆土不少于大明原来的实际疆土,但是却一直不用回到皇事院,在西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是却留下世子在大明的凤阳城内做一个富家翁,一直孤独到了五十余岁。还不如一个富家翁,这几年要不是靠着朝鲜的帮衬。做了一些生意,恐怕连富家翁都不如。朝廷给的那些银子,哪里够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呢。

    李兰儿见朱高炽低头不语,右手不住地把玩着玉如意,猜透了自己就算说错了什么也不会受到什么责罚,于是欠过身来,妩媚一笑,说:“世子,我倒有个想法……”

    “你有想法管什么用,老实的待诏吧!”朱高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赫然站起,伫立窗前,伸手拉开窗上的绸帘,如水光华涌进屋内,映着他那张焦虑的四方脸,他岂能不知道这李兰儿再想什么,路上都唠叨了几遍了,说是好不容易出了凤阳城,来到江南,意思是想出去走走,游玩什么的没有用处的事情......。

    “听我说嘛,”李兰儿将一件披风搭在他的肩上,说,“这些日子,反正世子也不想做什么,何不请一道旨意,去附近转转,别说远了,就算是秦淮河的两岸,钟山去拜祭太祖什么的,那也是可以的啊,奴家想皇上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的。”

    “嗯!”朱高炽听李兰儿这么一说,惊醒似地哼了哼,瞟了她一眼,李兰儿继续说道:

    “世子越是把自己关在家里,皇上越是不着急,要是世子做出一副要长久居住的样子,说不定还会好点,不如……”

    朱高炽催促道:“说下去。”

    “奴家不知道世子的大事,也不懂得朝廷的规矩,更是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自幼常常听说,凡事要以进为退的道理,欲速则不达,世子为什么不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愿意着急,谁去着急去,反正咱们不急不就好了。”

    朱高炽看着窗外的光亮,想着李兰儿的这段议论,像是自语地说道:“谈何容易!就怕是弄巧成拙。原来是在布局,但是此番皇上是真的在实行,咱们必须做到疏而不漏,倘放了真的让人感觉到什么,将来一旦事发,做不做王爷世子事小,难免杀身之祸啊。”

    “那……世子就不怕一直在京师,反而会更碍眼了吗?如若世子此番一点情面不讲,和皇上硬抗,即便以后达到了目的……日后世子始终会在大明治下,就无风险了么……况且,听说咱们的皇上是个好人,说不定会同意也不一定呢。”

    “这……。”

    “世子思虑太多,”李兰儿劝道:“其实,张网再密,尚有漏网之鱼。思虑再严,也有疏忽之处。如今奴家觉得静不如动,何况你是皇上的堂弟,真的要是强硬起来,奴家可没有听说当今圣上有过杀亲王世子的先例……。

    “休要胡言!”朱高炽厉声制止道,他知道李兰儿所言均是实话,道出了自己心中所想的,似乎也隐隐刺痛了他这位大龄世子的痛处。李兰儿微微一笑。并未在意,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坐边的茶几上,接着说道:

    “奴家的真实的意思是。世子若有一些闲情逸致,不妨带奴家四处走走,不必顾虑许多,决少不了世子一根汗毛。”

    “你这个狐媚子!”朱高炽被说笑了,轻轻地在李兰儿的腮帮上拧了一把,而后者趁势偎在他的怀里,将温热的嘴唇凑到朱高炽舒展的眉心上。

    @@@@@@@@@@@@@@@@@@@@@@@@@@@@@@@@@@@@@

    三天之后。陕西承宣布政使杨世珍来到京师,他在驿馆安顿下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从西安到京师相距二千二百七十里,旅途急行仆仆风尘,使他感到劳累。沐浴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趿着鞋,靠在春阳夕照的窗前,呷了两口甘醇滚热的浙江龙井,觉得一阵沁透心脾般的爽快。

    看到管家杨家德倦容满面,等待着自己的吩咐。摆摆手说道:“家德,你也累了,去歇息吧。”

    “老爷,你是今晚还是明日上午去御史台报道?”

    “稍时再说,你把匣子取来。”

    “是。老爷。”杨家德十分麻利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用红缎子包着的盒子,摆在靠窗的茶几上。

    “你去吧,”杨世珍挥挥手。杨家德躬身退出屋去,轻轻地带上房门。

    解开包布,取出两只盒子,一只是紫红丝绒包裹的精致的方盒。一只是约有尺把长的黄杨木盒,上面刻着不显眼的暗花。木盒里装着两棵根须极长的高丽参,色泽金黄透亮。极为珍贵。丝绒盒里摆着一枚翠绿色的宝石,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不知从何时起,朝廷严惩贪污受贿的法条渐渐松弛。洪武年间刑杖而亡、剥皮处死的贪官依稀在目,可是,这几年变了,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谁见钱不亲的呢?所以,洪武年间的腥风血雨之后,景泰年间送礼收礼,行贿受贿之风,又在上至京城京官,下至省府州县衙门暗暗地刮将起来,只不过瞒着当今皇上而已。

    杨世珍这两件准备送给内阁首辅杨荣的礼物原也是去年腊月里两个富绅孝敬他的。他每次到京师,总要带点晋见之礼给这位内阁首辅大人,也就是自己的恩师。

    审视着翠绿晶莹的宝石,伸手盖上丝绒盒子,望着窗外似血的夕阳,思考着如何向内阁杨大人报告关于最近发生在他地界上的案情。

    吃罢晚饭,杨世珍换上便衣,带着仆人,不乘车,不坐轿,顺着朱雀大街朝南走,越过钟楼,折转向西,走过一段青砖砌成的围墙,便是内阁大臣杨荣的府第了。门楼不算高大,也不华丽,两个持枪肃立的门卫像是木桩一般分列左右。杨世珍上前通报姓名,出示印信,门卫彬彬有礼地将他让进耳房,等候通报。

    约摸过了一刻钟,杨世珍才得到接见的通知。他赶忙扶整冠服,提着礼品,随来人踏进大院。走过两间房子,转入一个回廊。在回廊的尽头向右一拐,到了他有些熟悉的五角形的厅堂门前,这是杨大人专门用以接待友人与文士的小花厅。

    花厅前的小院内花木扶疏,方型、国型的石桌、石墩散落四处,一条用青石砌成的人工小溪环绕小院。如今亭院里一片阒寂,弥漫着阵阵馥郁的花香。他紧走两步,进入厅堂。

    内阁大臣杨荣坐在红木椅上,椅边置一盏高擎红纱罩大灯,镶嵌大理石的圆形桌上整齐地摆着数函书籍。厅堂内悬四盏吊灯,烛火通明,五壁悬挂琳琅满目的名人字画。一色红木椅几,摆着花卉盆景,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清雅飘逸,令人想像不到主人是朝廷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内阁大臣,而倒似一位超然物外澹泊风雅的骚人学士。

    杨世珍一眼瞥见杨荣,赶紧趋前便拜:“学生参见恩师大人!”

    “清能免礼!”杨荣微微欠身说,他那扁平红润的脸上堆满笑容,看不出他已是一位六十多岁年纪的人。而且他的记忆力惊人,对于万千学生中的一员,他仍旧能够一口喊出杨世珍的表字。声若洪钟。说道:“坐,请坐。”

    杨世珍躬身一揖,将两件礼品摆在杨荣身边的圆桌上。

    “清能。你又何必拘于俗礼。”瞟了一眼桌上的两只小盒,杨荣微笑地说。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一方的封疆大吏杨世珍在杨荣面前自然不值一提,斜对面的一盆兰草边坐下,谦躬地说。

    仆役端上带盘青花瓷碗,放在杨世珍身边的茶几上,杨荣抬抬手。说:“清能,你尝尝。谷雨前的福建白毛雾,前天皇上赏赐。此茶世不多见,汤色清亮,味香隽永。实为难得珍品。”

    杨世珍端起茶碗,轻揭碗盖,便闻到一股淡淡清香。他轻轻抿了一口,舌尖上感觉有种似乎是新雨后的泥土怪味,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但他却故作惊诧,连连夸赞:

    “果然佳茗,香而不腻。淡而爽口,余味甘甜不绝,堪称仙品。老恩师口福不浅。”

    “哈哈哈……”杨荣开心地笑了。话锋一转,“清能,你夤夜造访,为公还是为私?”

    杨世珍放下茶碗,正襟危坐,言辞谨慎地回答道:“老恩师。学生蒙圣上谕旨赴京,惶恐至极。今晚专程当面向老恩师请求解惑而来!”

    “什么问题,难以决疑,竟能难住我们的杨大才子,蒙圣上召唤,乃是你天大的机遇,有什么惶恐不惶恐的呢?”

    “恩师,您就别取笑学生了,相信皇上为何召见,恩师是知道的,但是学生却是如堕梦中,其中重重迷雾,学生真的是不知道,真的是觉得千头万绪……。”

    “呵,这有何难,按律据实向皇上禀报便是。”

    “唉,老恩师,”杨世珍探了探身子,“若是一般事情,学生何必夤夜拜访大人府第!”

    “清能,你过于审慎了,你身为一方要员,自然是食君之禄做忠君之事,万事再大,也打不过皇上,你那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对你的影响也不是太大,你毕竟只是一省布政使,比不得陕西总督兵权在握,而这次皇上只是查查几省的越境刺杀问题,那锦衣卫外事局的人出了事,肯定会引起皇上注意,清能不必担心,最多是一个治安不严之过,谈不上什么错误问题。”

    “大人,学生虽平庸弩钝,但谨遵皇上谕旨,铭记大人训示,食君禄,报君恩,惟鞠躬尽力,殚心虑事,夙夜勤谨不敢苟且……不过,此次干系重大……”

    杨世珍压住话头,瞟一瞟杨荣,后者轻闭眼皮,正听着他说话,没有任何表示。杨世珍离开座位,走到杨荣身边,压低声音说:“学生听说,陕西总督抓住了个嫌犯,牵连出一个人,正在陕西行都司指挥使岳佳恒的手里,正在赶往京师……。”

    “嗯?”杨荣一动,但仍不动声色。

    “……就是河南南阳府鄂大人的公子,老恩师您的女婿……”

    “不用说了!”杨荣摆了摆手,他的眼前浮现出自己女婿的形象,甚至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头,暗暗骂道:“这小子怎敢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他不知道这是触犯王法论罪诛死吗?怎么会落入陕西总督的手里,那陕西总督平青云,不是原来太子一系,怎么会抓住我的女婿,这是撕破脸的行为了,难道就不怕得罪我这个首辅内阁大臣,居然连通知都不通知我一声。”

    “难道是想借机拉老夫下台?毕竟是瓜蔓相连,牵涉重大,弄得不好,被朝野异党引为口实,大加攻讦,乃至皇上震怒,祸及满门……”杨荣不禁打了个寒噤,但外表上依然平静如常。呷了口茶,指指座椅,示意杨世珍坐下。

    “清能,你如何知道这些事情,按说陕西总督衙门、陕西行都指挥使和你那布政司,一向有些不睦?”

    杨荣盯着杨世珍,话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老恩师,”杨实珍十分诚挚地说,“原先学生并不知道鄂公子竟是南阳知府鄂大人的贵公子,更不知他与大人这层亲戚关系。不过出发前的一天,鄂公子的老师赵老先生到我府中相见,方才恍然……学生当即命心腹行役去探听,但是听闻陕西总督已经将鄂公子密移别室,准备由岳将军带至京师。学生本欲暗里求见岳将军,又恐怕张扬出去,反而弄巧成拙,思之再三,决定亲来京师后当面禀告大人,恳请大人明示。”

    “嗯,”杨荣的鼻子哼了哼,没有说话,他一眼看穿杨世珍在此事上的审慎圆滑。他很清楚,作为朝廷命官的一方大吏,杨世珍慑于皇上威严,决不敢公然去走动探访正好牵动皇上心事的案子,那便是犯了大忌;另一方面,杨世珍毕竟是陕西制下又曾得过自己提携,必然耽心此案重大,殃及亲戚,故而进退维谷,于是把这个包袱甩给了他。

    “清能,”杨荣压住怨愤,从椅子上站起来踱起方步,“你对朝廷忠心不贰,尽公尽职,执法不阿,老夫十分钦佩……”

    “老大人……”杨世珍连忙插话,也从座椅上站起来,躬身辩解,杨荣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法不阿贵,法不私亲,陕西总督所作所为,光明正大,合理合法,无可非议。此案肇发陕西境内,让他们依法办案就是,何必有私亲之虑。”(未完待续)
正文 719 镇江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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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杨荣将包袱又扔了回去。杨世珍品味出内阁杨大人话中寓意,句句藏锋,如芒在背,惊出他一身冷汗。

    “大人,下官确是一片赤诚……”

    “杨大人莫提公务了,”杨荣打断他的话,置身庭院,仰观天宇,默默的说:“你看,今夜月华如水,园中花香馥郁,值此良辰美景之际,技痒难熬,何不学李谪仙春夜宴桃李之芳园,开怀畅饮,趁兴唱和呢!”

    杨世珍正要答话,月色下匆匆走来一个丫头,是杨荣老夫人跟前的贴身丫环秋云。

    “启禀老爷,夫人有急事相告,请老爷即刻前去叙话。”

    “急事?”杨荣怀疑地看着秋云,问道:“是什么事?”

    “奴婢不知,”秋云回答,“听说是小姐回来了,她……”

    “知道了,”杨荣打断她的话,“你去回话,老爷马上就去。”

    “是,老爷!”

    杨荣和杨世珍的心里都明白了,所谓的小姐,很可能就是嫁给了鄂姓的二小姐,她的到来,无疑是刚才说的事情有关。杨荣深知夫人的秉性,一涉及女儿的事,她总是一反“不问老爷公务”的常态,定要纠缠不休的,想想这件棘手的事情,不禁紧皱双眉。

    而杨世珍的心中更不是滋味,他吃惊,也庆幸,他忧虑:这个二小姐跑的真快呵,竟和自己同时赶到京师。而且很精明的不找老爷找夫人,自己幸好事先来拜见时作了禀报。可是,显然恩师大人十分不满。话没明说,弦外之音却咄咄逼人。唉,聪明反被聪明误,说不定弄巧成拙。

    “清能,”杨荣依然和蔼地说道:“看来,你我今夜宴桃李之芳园的雅兴被搅和了,这样吧。你先回驿馆歇息。如有兴致,尚可逛逛秦淮夜市。回头等皇上召见过后。你在来府上吃饭,清能意下如何?”

    “学生遵命,”杨世珍连忙谦恭地回答,“不敢有劳恩师。学生告辞了。”

    杨荣看着杨世珍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后,恨恨地嘴里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往后院赶过去。

    @@@@@@@@@@@@@@@@@@@@@@@@@@@@@@@@@@@@@@

    与此同时,亥时方至的时候,距离京师二百余里的庐州府,却又是一番天地。

    虽然距离京师只有二百里左右的样子,但是却没有被南京的好天气传染,已经接着阴雨连绵几天了,道路上也充满了泥泞。这样以来,陕西行都指挥使岳佳恒的行程难免要被延误了下来。

    这也是他和杨世珍不一能一起到达京师的原因,杨世珍走的是水路。经由运河直接进入长江,然后转到京师,而岳佳恒武将出身,却是做不得船只,只好带着一队护卫人马走起了陆路,端的是百般辛苦。却又毫无办法。

    谁让自己坐不得船呢,岳佳恒只能望天长叹。而又害怕耽误的圣旨的召唤,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明日冒雨出发,再也不敢推迟时间了。

    可是老天爷可能也是怜悯他,到了亥时的时候,雨竟然渐渐的停歇了。

    庐州府府衙监狱内一片静寂。虽然住了雨,但是天上仍旧是昏沉沉的,高墙上的数盏风雨灯昏黄暗淡,几名值更的狱卒提着灯笼在院内巡视,敲打着更梆。

    大院一排排的号房里黑灯瞎火,犯人们蜷缩在潮湿污浊臭气熏人的草铺上做着各色各样的梦,只有少许几个犯人在呻吟、哭泣,在风雨暗夜中越发显得凄凉。转过前面几排牢房,一带青石垒成的墙上有一个月洞门,嵌着铁栅,门前岗棚里亮着灯,两个持刀站立的狱卒守护着。

    进入月洞门,是一个荒凉的小院,碎石铺成的小径连接着几间平房,背负高大的牢墙,哨楼里灯火通明。这显然是牢中之牢,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从森严秘密的外观看,似乎是关押着要犯或死囚,等待着行刑。其实不然,只要看着这牢中牢的特殊囚房便可明白,每间国房都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盥洗器具,文房四宝等等。鄂宝庆就岳佳恒指命幽禁在这里。

    鄂宝庆四十多岁的年龄,已经同杨荣的二女儿澄清二十余年,按照道理说,内阁大臣的女婿,怎么也不会没有个一官半职的,但是鄂宝庆就和别人不一样,他有个进士的功名在身,但是却无意于官场,倒是对于生意商业上有着一定的天赋。

    几次下来,老丈人也就是内阁大臣也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婿扶不上墙,要不是从小定的娃娃亲,而夫人总是护着,杨荣早就不理会这个女婿了,但是从心眼里还是挺看不让鄂宝庆的,但是这些并不妨碍鄂宝庆打着老丈人的虎皮做生意,十余年下来,倒是垄断了西北的部分军需物资,赚的是钵满瓢盈的。

    鄂宝庆独处四室,除了不能到监外自由自在行动之外,一路上生活起居都很自在。一日三餐俱由人携美酒佳肴送来,他自斟自饮,读书练字,十分悠闲。

    在西安的时候,一直未曾传讯堂审,也未见衙中官吏过问,不上不下地被搁置一边。这准备去京师的路上,还是没有人过问,就像是被人带了的行李一般。

    “赵老师不知道到京师没有,现在情形不知究竟怎样,那老儿一向精明干练,”鄂宝庆仰望着哨楼上的灯,鬼影似的哨,心里想:“只要他见到岳母大人,把情形一说,岳父大人是决不会坐视的,只消他使个眼色,说上三言两语,小小的陕西指挥使岂敢违抗上司?还不是乖乖地放我出来。但是带我去京师做什么呢?不会是拿我来讨好岳父吧,看上去又不像,难道事情真的大发了?”

    自从在陕西莫名其妙的落入了官府的手里后。一应给予优厚方便,连脚镣、手铐都没有戴上,他就断定因为自己是内阁大臣的女婿而陕西衙门里不敢堂审用刑。

    同时,自己的老师兼师爷又在各个衙门公务人员身上花了许多银子,这些人明知案犯罪情重大,但知道鄂宝庆的来头,连陕西总督都没拿他怎样。既然得了银钱。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处处宽松。甚至让他在夜间走出四室,在小院中来回踱步。

    一路上也是受尽了优待,都有旁人小心侍候这,连带队的陕西行都指挥使岳佳恒也装作什么也看不见的样子。弄得鄂宝庆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却也乐得清闲,再加上有着靠山,倒是没有往别的方面去想。

    窗外响起滚滚雷声,只是雷声却是越飘越远,也不见雨下了,鄂宝庆像笼中的狗熊一般在斗室中踱起方步来。

    这一夜,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了一夜风雨后,朝阳格外明丽。透过铁栅,小院里春草萋萋,鲜花朵朵。几只粉蝶在花间翩翩起舞,他突然感到生活无限美好,能自由自在地漫游在大自然的怀抱里面对良辰美景,比人间的一切都美好,他甚至开始忏悔自己过往的种种不规行为。

    月洞门的铁栅打开了,狱卒带着个人提着食盒疾步走来。说道:“大公子饿了吧!既然睡不着,那就吃点夜宵吧!”

    “啊!”鄂宝庆没有听见狱卒说的什么。却看见狱卒身后的那个人竟然是赵老师,忙回身说道:“赵先生,你怎么到庐州府了?”

    狱卒打开门,将食盒送了进去,鄂宝庆连看也不看一眼,急切地问道:“你不是在西安吗?怎么跟过来了,我娘子呢?你通知他了吗?”

    赵先生笑道:“大公子,小姐让老夫禀告公子,一到京师她即刻就会看望您的。”

    “嗯。”鄂宝庆若有所思,瞟了瞟狱卒揭开的食盒,一碗燕窝粥,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汤包,还有一碟分成四格的小菜。

    “大公子,趁热吃罢。”赵先生端起燕窝粥,放到小桌上,摆好筷子,催促说,“稍时还会有好消息告诉您的。”

    金柱夹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问:“陕西布政司的那老儿怎么说?”

    赵先生瞄了一眼那狱卒,然后从袖里拿出一叠银钞来,偷着塞了过去,那狱卒顿时眉开眼笑,会意的转过身就要离去,嘴里说道:“那二位慢点说,鄂大爷也慢点吃,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小的去帮你看着人。”

    鄂宝庆端起燕窝粥,喝了两口,味同嚼蜡,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小鼓:岳父大人对我的事情究竟会作怎样的处置呢?

    刚过一会,赵先生谨慎的出门望了一眼,看见四周没有人,于是放下心来,静静的看着鄂宝庆在哪里吃着宵夜。

    “公子!”看着鄂宝庆吃的无味,自己也不再久等,说道:“别来无恙,陕西行都司的人,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我很好!赵先生,西安情形怎样?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是为了我给山海关那边的一点钱的问题吧?”

    “很好,一切顺利。老夫已经知道为什么公子被陕西总督控制起来了!”

    “噢?快说说看。”

    “大公子,”赵泉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门前,往外看着观察着,说:“公子下狱之后,老夫从南阳府单人独马,风餐露宿,马不停蹄,赶到西安的当天晚上,老奴虽疲劳困顿,但不敢稍有懈怠,连夜赶往布政使大人的府上。”

    “见到布政使大人了么,他怎么说。”鄂宝庆急切地问。

    “老夫和布政使大人也算是有些旧情,就直接连夜到了其府上——”

    “怎么说?”看着说话有些吞吐的赵老师,鄂宝庆明显的觉得有些不妙,正在拿着吃食的手也放了下来。

    “老夫听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赵泉转着一双显得浮肿的眼睛,鼻下侧两条深沟诡谲地动了动说:“听说公子涉及了一桩勾结马贼的案子。这件案子连那杨世珍也语焉不详,不实话实说,给老夫绕了半天的圈子。实在是被老夫逼得着急了,还是给老夫绕圈子,实在没有办法了,老夫只好告辞,知道事情肯定不小,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二天清晨。就派人将此事往京师告诉了夫人了。”

    “最近听说公子被带往京师,于是就准备再找布政使大人问个究竟。但是却听说,那杨世珍也到京师去了,还是皇上召见,而且这次公子随行的陕西行都指挥使岳大人。也是受皇命前往京师的。”

    “杨世珍也去京师了?”鄂宝庆震惊地插问,“皇上召见他去做什么,又关我什么事情?难道我这次也是被带到京师见皇上吗?”

    赵泉点点头。便把最近打探的情况、情形说了一遍。鄂宝庆焦急地问道:

    “是什么事情需要把我带到皇上那里?你都没有打听到一点消息吗?”

    赵泉的脸上渐渐的露出凄凉的神色,看着鄂宝庆在哪里焦急中,又拿起了燕窝粥喝了一口,眼中的悲哀又多了几份。慢慢的说道:“公子,你几乎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从蒙学开始,一直到考上进士。虽然最近许多年你用不上老夫了,但是东家对待老夫,依然是以礼相待。但是有时候,人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鄂宝庆不由有点奇怪的看着赵先生,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及这些陈年往事,还没有等他插话,就听见赵泉继续说道:“公子,你千不该。万不该,勾结一些马贼。竟然刺杀追杀朝堂锦衣卫的人,恐怕这件事,连东家和令岳也保不住你,老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鄂宝庆吓了一跳,几乎喊出来,大声道:“赵先生,谁勾结马贼了,谁又追杀朝廷锦衣卫了,你说清楚,我......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谁说的,谁tmd诬陷我!!!”

    “公子,现在就咱们两人,你就说实话吧,老夫打听到,陕西、肃州、凉州等地联合,已经抓住了那帮马贼,据马贼交代,是你指示他们围捕一个人的,说是一个西北逃兵的人,说的清清楚楚,而几处当初发出通缉的衙门要员都出来证明,正是公子你的书信,让他们协助追查一个逃兵,说是这个逃兵欠你的钱,他们看在令岳的份上,才帮你的,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你,十分确凿,公子怎么对老夫也有所隐瞒呢?”

    “我没有。”鄂宝庆这会才发现赵泉的脸色十分的苍白,而且神情中带的悲哀,不由的呆滞住了,喃喃的道:“难道是真的,但我真的没有啊!!”

    “公子必须有!”赵泉叹了口气,慢慢的走近鄂宝庆,就在他的对面坐下来了。继续说道:“公子要是没有做,那就不知道会有多少颗人头落地,会牵连多少人,至少令尊和令岳不会幸免。”

    “赵先生,”话还没有说完,鄂宝庆感到肚子里传来一阵阵绞痛,那种痛是撕心裂肺的,不由骇然的望着自己的这个老师,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喝的那碗燕窝粥,想说话,却发现这时已经说不出来了。

    刚才领着赵泉进来的那个狱卒,神秘莫测的又出现在门口,一脸冷色的看着正在痛苦中挣扎的鄂宝庆,一点表情也没有。

    赵泉没有去看他,自顾拿起刚才鄂宝庆刚才喝剩下的燕窝粥,慢慢的递到嘴边,继续说道:“虽然这样不好,东家和令岳也脱不了关系,但是总比你去京师要好的多,就这样吧,老师陪你去,你心里应该好过一点吧,老夫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那狱卒和鄂宝庆吃惊的看着赵泉将那燕窝粥一饮而尽,两个人都是惊讶的不得了,唯一不同的是,鄂宝庆的惊讶神色永远的凝固了,而那狱卒在哪里站了半晌,还是慢慢的走了出去,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鄂宝庆在押往京师的途中畏罪自尽了!

    这件事在京师中犹如一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潭水,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也掀起了一桩桩的连锁反应。

    首先就是岳佳恒还没有到京师,请罪的奏折已经到了京师,岳佳恒不是到不了京师,他原本第二天冒雨赶路的激情,随着雨过天晴的到来,我们的岳将军,陕西行都指挥使岳佳恒大人,却是乐极生悲,听说罪犯嫌疑人在自己的看管之下畏罪自尽,吃惊过度之下,竟然从马上摔了下来,正好被马蹄踏断了右腿,现在起不了床了。

    但是却是不敢违抗圣命,正准备了车驾,一路带病前来,不过二百余里的路程,估计要两三天之后才能到达京师,因为郎中们说了,要稳妥点行走,千万不能颠簸了,否则错了筋骨,那么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大明的内阁首辅大臣,依然是从从容的、按部就班的主持着内阁例行的各种会议,讨论着国家大事,仿佛死去的那个人,和他半两银子的关系都没有,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六十余岁的内阁大学士杨大人,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回家了。

    好像还听有人说,大学士府上,最近那位老妇人正在效仿河东之狮,再加上经常传出的凄凉哭声,是这些因素,弄得杨大人一直在内阁值班房内休憩,虽然首辅大人的休息室比较舒适,但是毕竟是秋末将冬,这样的天气下来,老大人的脸色愈加不好看了。

    至于是为了什么,估计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有人说出来罢了。(未完待续)
正文 720 镇江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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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发生很多事,至少这件事情是最让人关注,内阁大人该怎么处理呢?是大家都想知道的,但是,内阁大人充分的表现出了他为官多年、位极人臣的修养,丝毫不动声色,就连大家都在暗暗传着,他的儿女亲家,也就是南阳知府鄂大人也正在忙着上请罪折子,但是杨荣就是连动也不动,大家都在他脸上看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尽管是一闪而逝。

    就这样过了几天,陕西行都指挥使岳佳恒,就算是以龟速的行走,也到了京师,至今而至,皇上索要召见的人都已经到了京师,除了已经遇刺的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都已经到了,早已经有人呈报了皇上,等待皇上安排时间接见。

    特别是缺少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之后,杨世珍和岳佳恒虽然都住在同一个驿站,但各人的心里都惴惴不安地猜测着皇上突然召见他们的原因。

    几乎都思虑到十有*是皇上垂询重大问题,他们排除了因许多日常军事、政务被召见的可能性,皇上目下最关心的是锦衣卫外事局郑功兵在西北的遭遇马贼身亡的事。杨世珍认为,这期间并无多大破绽,他也接到底下几个府县的官员暗地里通报,说是有个鄂公子拿着拜帖要求帮助他抓住一个欠了他钱的逃兵,他也没有当回事,鄂公子是谁,他知道,至于是不是欠他钱的逃兵,连他自己也并不知其究竟。将信将疑,总以为是一些假公济私的勾当,而通缉捕杀之人突然变成了锦衣卫外事局的人。那就很出人意料之外了。

    况且,之前并没有人找过自己,只是在府县官员问他的时候,他没有加以否认而已,这些事情几天来几个御史大人并未认真向他质疑和查询。皇上恐怕不致为此召见吧?

    但,鄂宝庆突然在押往京师的途中自杀,听说同时还有鄂宝庆的老师赵泉。这一下子就有些麻烦了,人死了。现在他就像是烂泥上身一样,想摆脱一点干系都不行,现在又害怕老恩师的记恨,又害怕有人借着鄂宝庆的死给自己上点什么烂药。那自己可就是百口莫辩了。

    想到这层,不寒而栗。在此案中他虽然没有做的太明显,但是却是默许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平时不引人注意,但是肯定瞒不过无所不在的锦衣卫和内厂,就这样查下去,这不仅犯了“不察”、“失察”的过错,而且犯下苟徇情包庇纵容之罪。

    相比之下,陕西都指挥使岳佳恒心里就要踏实些。他几乎没有涉足什么事情。最大的过错,就是在来京师的路上,因为监察不严。致使嫌疑人自尽而死,这一点不算是什么过错,最多找几个替罪羊而已,那几个负责看管的护卫,看来是保不住了。

    唯一的后患,自己的这次不是过错的过错。会不会得罪当今的阁老大人,虽然阁老大人因为自己女婿的事情最近难以说清。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保不住阁老大人那一天腾出手来,对付自己一个都指挥使,还不像是捏死一只蚂蚁吗?

    蛇有蛇路,鳖有鳖路,螃蟹有斜路。不到一天,这两个大人通过各自的途径打听到皇上召他们晋京的意旨:锦衣卫外事局郑功兵横死之事,牵涉重大,其中肯定有重臣参与,皇上震怒,要亲自动问。杨世珍、岳佳恒闻讯大惊,所谓重臣,他们虽然权在一方,但是放在京师这个地方,怎么能算得上重臣,难道是朝廷的那位大人,想拿自己这两个地方官当替罪羊不成。

    当天晚上,杨世珍又秘密进了杨荣的府邸。

    而陕西都指挥使岳佳恒虽然心中稍踏实些,总以为皇上宣谕进京绝不致专为了问一个事情,那样派个钦差不就行了。有可能是秦王的某些事或者是最近杨荣女婿在陕西的风言风语刮到了皇上耳朵里,才着他们到南京。

    他想打探出个中究竟,便悄悄潜入青海侯盛庸的府中。谁料这位大明军事学院的老院长矢口不提一个字,环顾左右而言他,兴致勃勃地向老部属描述自己在军师学院的情景,又带他游逛后园竹林,听唱小曲……岳佳恒一再询教盛庸,皇上宣召的圣意究竟何在?

    盛庸也只扑朔迷离地说,皇上召见封疆大吏乃常有之例。朝中复杂,各怀深意,凡事不必锋芒毕露,且自揣度情形,模棱两可,方可自保无虞。青海侯这番话,分明是暗示他对传言要警惕言行,静观动静。岳佳恒粗中有细,心领神会。

    朱标在御书房召见陕西布政司布政使杨世珍、陕西都指挥使岳佳恒,又敕都察院佥都御史邓宇、御史邱志高、户部侍郎张亚等三人一同觐见。

    见皇上的精神很好,气色也不错,杨世珍便将陕西情形绘声绘色地奏呈一番。皇帝全神贯注地听着,偶尔打断说,这事儿已经奏报过了,说说别的。

    杨世珍与邓宇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他们知道皇帝想自己主动说出来什么,但是他们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特别是杨世珍想起昨天阁老那不阴不阳的表情,心里都不寒而栗,他和岳佳恒一样,谁也没有从自己的靠山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相信那些老狐狸也不知道,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但但把这三个人叫到京师做什么,不过也不能不佩服皇帝的眼光,喊了最远的那个罗永辉,还没有接到圣旨,就已经被刺杀在自己府上,证明了那个罗永辉的确是关键人物,由此也可以断定,杨世珍和岳佳恒两人应该也是关键,但是,哪里关键了呢?

    这正是这些朝廷大员们想不通的地方。罗永辉还好说点,至少因为郑功兵曾经向其求助后就遭到伏击,不管怎么样。他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可惜的是,他死了,死的莫名其妙,甚至牵连了一个王子,偏偏这个王子却牵涉了勇王和其世子朱高炽。

    大家也只能装糊涂了,皇上知道多少。是谁也没有底气的事情,只能说皇帝问到哪里。他们回答到那里,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朕看了户部的近三年履报,陕西负责中转的和西北来往的物资,最近出口比进口落差要大了很多。杨爱卿,不知道这一点,你有没有注意过呢?”

    杨世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要不是一直低俯着身子,恐怕早就被别人看到了,而那边岳佳恒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都以为皇上会问及关于郑功兵遭遇追捕及追杀的事情,两个人以为和自己的关系都不太大,所以早就想好了对策。各种搪塞的理由都已经在腹中计算了多次,但是却没有想到皇上会从这个方面开刀。

    不错,随着勇王朱棣的战果扩大。而繁荣了曾经在大汉以后就逐渐荒废了的丝绸之路,沿着这条路,勇王的战利品以及各国特产接踵而来,在很大程度上丰富了大明的物资,但是勇王的军需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因为连年征战的因素,勇王在西进的过程中。很少注重生产,就连部分地区。虽然已经由朝廷委任官员,但是经过战火的摧残,所起到的成效也很差,要恢复战前的繁荣,恐怕远远不是十年二十年所能做到的。

    所以支持勇王这只庞大的战争机器运转,成了大明现在负担最大的事情之一,不过其中对于大明算是一个负担,但是也蕴含了无限丰富的商机在里面。

    朱棣在战争中掠夺了无数的财富,再加上被征服的各国对于大明的贡品等等,还有随着丝绸之路的逐渐开通,特别是战后的部分区域,为了快速恢复元气,也大力的鼓励商业贸易,如此一来,这里面包含的财富就是无法计算的清楚了。

    也正是这些,在陕西、陕西行都司、哈密地区等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商业团地,有内地各种商人在陕西西安等地设的海关备案,然后将货物换成有西方过来的各种特产,运回大明腹地,而大明的茶叶、粮食、丝绸、瓷器等等,也纷纷的经由海关,发往西方的各个地区。

    其中粮食由海关严格控制,只是供应给勇王所属,其余的才是给各国商人或者是置换各种奢饰品。

    但是最近几年,运往西方各地的物资逐渐增多,但是回馈内地的物资明显的减少,至少从海关的账目上,看出来是这样的。

    这些东西,纵然是不太懂经济的杨世珍、岳佳恒也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偏偏又不能说出来个所以然,就是这样,才有些稍许惊慌。

    杨世珍被皇上的突如其来懵了神。岳佳恒却坦然朗声回奏道:

    “启禀皇上,此乃陕西等地的政务,臣下却是不知,臣下对于陕西行都司的军务还算了解,但是对于生意上的门道,真的是不懂!”

    “不懂?!”

    “正是。”岳佳恒说:“自从陛下严令军政分开,臣已经很久没有过问军务之外的事情了。”

    岳佳恒受到鼓舞,显出不同于军人的本色,俨然一副忧国忧民一心为军务的国之干城,慷慨陈词,滔滔不绝,历陈陕西行都司军务的弊端,地方官吏之不配合,甚至毫无顾忌地抨击陕西行都司上下对于军务上的荒废轻视等等。

    杨世珍见他忘乎所以,几次以眼色制止,岳佳恒均不屑一顾,旁若无人。好像凭着一腔热血,满怀激情,一发而不可收。

    瞥见皇上眯起双目,连忙轻咳两声,左都御史邓宇、户部侍郎张亚也互相交换了几次眼色,都为这位看似莽撞的边塞将军捏了一把汗。

    “朕知道了!”朱标忽然说道,挥了挥手。

    “皇上……”岳佳恒近前施礼,还想申述奏呈,杨世珍正想上前抢过话题,但是听到皇上大声喊了一句:“岳佳恒!”

    “臣在!”

    “你果然是伶牙利齿。好一副口才!”朱标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他连忙躬身回道:

    “微臣……”

    “朕看让你做行都司指挥使的位置有点太委屈了。陕西总督的位置才适合你嘛!”

    “臣不敢!”这句话直接击破了刚才岳佳恒的激情,连忙躬身请罪道。

    “你的长子岳清林今年多大了?”

    “犬子今年三十二岁,陛下!”

    “朕听说你的长子很有出息啊。”朱标突然敛起微笑,问道:“朕谕示但凡军方要员家属都不能擅自插手商贾事宜,但是听说他的生意做得不错,已经快成了凉州的首富了,忤圣旨。胆子不小。”

    刚才还辞锋犀利、能言善辩的岳佳恒忽然愣住了,惊出一身冷汗。难道皇上让自己进京。所为的也就是问罪,自己儿子的事情,他也略有所闻,但是至于是不是凉州首富。天才知道呢,皇上怎么会注意自己这个没有功名的儿子呢?

    “他和那个鄂宝庆的一些事情,朕还是知道的!”朱标话语显得并不严厉,“所谓人为财死,既然他无意功名利禄,做起来生意也好,但是卿家还坐这个位置上,是不是有些尴尬呢?”

    岳佳恒如雷击顶,扑嗵跪下。连声说道:

    “臣罪该万死。”

    几位大臣都惊愕得面面相觑,杨世珍也心中发毛,看见皇上突如其来的责难。竟然是莫名其妙的,他自己也害怕有什么别的事情株连于他。

    岳佳恒跪在地上两腿微微发抖,没有想到自己慷慨激昂的那几句话,竟然换来了皇帝让自己归隐的话语,吃惊之下,他的头脑哄哄作响。跪在地上哆嗦着。

    “岳佳恒!”

    “罪臣在。”

    “你起来吧。”

    以为耳朵听错,不由得偷觑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帝的脸上没有怒容。倒是挂着一个一脸和蔼的微笑。

    “起来吧!”朱标又说了一遍。

    “臣谢主隆恩。”

    “也难怪!”朱标说,“朕都知道,虽然几次朕增加卿家们的俸禄,但是对于要养活一大家子的卿家们,还是杯水车薪啊。”

    吓得又要跪下,朱标挥挥手。岳佳恒心中奇怪,对他儿子暗中那些忤逆犯上的举止,圣上岂有宽宥之理?

    再没有勇气在皇上面前辩驳别的事情了。直到离开御书房,他一直缄默,总是割不断对皇上怎么处置自己和自己儿子的遐想。

    看见岳佳恒不出声,朱标也不追问,其儿子岳清林所涉及的生意,他早就知道,不过此时拿来敲打一下,以免这些臣子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忠臣良将了,作为穿越而来的朱标,永远不会相信在和平时期下的利益冲突,而岳清林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他也不相信岳佳恒真的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但是对于朱标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许久以来,他虽然命锦衣卫和内厂一直注意西北各地的事情,但是现在真正的调出来,才大吃一惊,没有想到,整个西北,竟然会糜烂至此,岳佳恒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而且是很小的一个角,要不是内厂禀报,岳清林可能牵涉到另外一件事情,他说不定还不会让岳佳恒过来敲打一番。

    当然,也不是敲打,对于岳佳恒他还有别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恐怕要延误一些时候才能公开,现在公开,恐怕被触觉灵敏的大臣们感觉到什么。

    这样想着,朱标又把目光转向正在诚惶诚恐的杨世珍,经历过刚才岳佳恒突如其来的责难,杨世珍怎么敢再肯定皇帝此次召见自己的原因,正在脑筋急速转动着回忆自己有什么没有把握的事情被皇上知道,会有多大的后果的时候,就听见高处传来一个声音,正是皇帝问道:“杨爱卿,关于陕西地区的茶政,卿家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

    朱标顿了顿,迅速地瞥了杨世珍一眼,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茶税、盐税乃国家主要取财之源,目今陕西、四川私茶愈演愈烈,置朝廷王法于不顾,特别是你们陕西更是猖獗冥顽,内外勾结,通同舞弊,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然站起,皇帝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都察院佥都御史邓宇、御史邱志高、户部侍郎张亚惊出一身冷汗,他们深知皇帝这个人平时都不会喜怒形于色的,看来这件事肯定不小,果然如他们所料,朱标声喝道:“据有司查明,礼部员外郎黄宝文,浙江市政使参政吴诚,昆明守备金友培等公然以权谋私,恃权犯法,暗与茶商勾结,运送私茶出境,牟取暴利,欺君抗旨,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驱邪镇恶张扬正气。御史邱志高......”

    “臣在!”邱志高诚惶诚恐俯首应道,面上的藤纹不由自主地抽搐跳动。

    “户部侍郎张亚,”

    “臣在!”张亚赶忙答道。

    “你每二人回衙之后,速将彼等私茶案犯一一缉拿,斩首示众,张榜天下。”

    “臣遵旨!”邱志高、张亚齐声应诺。

    “杨世珍!”

    “臣在!”

    “朕这么安排,不知道卿家满意不满意呢?”(未完待续)
正文 721 镇江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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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皇帝这么问他,杨世珍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犯了朝廷的哪一项戒律,刚刚要处置的这不部分人,不是他的同年,就是曾经的同僚、好友,他在陕西布政近四年的时间,期间这些人不少来找他,当然经过他的手,也开了不少方便之门。

    但是杨世珍有个不错的习惯,那就是绝不贪占小便宜,对于一些人情该卖的就卖了,但是不会接受贿赂,吃喝玩乐是一回事,但是牵涉到银钱来往,倒是把控住原则了。

    因为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不想给任何人留下把柄,他的野心不是在财富,而是在政治前途上,他之所以为一些人大开方便之门,那是他们也许对于自己的升迁也许会有好处,比如说礼部员外郎黄宝文,浙江市政使参政吴诚等等,都是紧邻京师之地,在京师中也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交好他们,对于自己以后从陕西返回后的政治仕途有着很大的好处。

    但是看着今天皇上举手投足之间,就把这些人处理了,杨世珍哪里还不知道厉害关系,只顾跪下低头不语,脑海里虽然思绪着千万条对策,但是对于皇上的如此责问,却是不敢说出来。

    “陕西私茶出境最为猖獗,”朱标喘了口气,女官赶忙将热茶递给他,他揭开杯盖,抿了两口,声色俱厉地说:“自本朝开国以来,都是如此,本当以读职懈怠惩办陕西三司。朕念你们也曾有功,法外施恩,往后再敢用心不力者。严惩不贷!”

    杨世珍趋前奏道:“谨遵圣谕,臣回去之后,一定向陕西大小官吏宣谕圣恩圣德,晓以利害,恩威并济,整饬边风,严禁私茶出境。扬天子之恩威,肃国家之法典。”

    “嗯。”朱标将袍袖一挥,说:“你就先不要回去了,回头朕还有事情找你,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二人不可擅自离开京师,否则以欺君治罪。”

    “皇上万岁万万岁!”大臣们向朱标大礼告别,轻悄悄战兢兢地离开了御书房。

    半晌,朱标在哪里沉默了一会,转身问身边的侍卫道:“勇王世子今天该到哪里了?”

    侍卫连忙将准备好的密折呈了上来,朱标接过,看了一会,冷笑道:“他倒是挺急,这会就快到了镇江了吧?”

    侍卫躬身行礼。回道:“启禀陛下,勇王世子好像并不着急,没有走水路。而是从陆路出发,一路上同那个朝鲜侧妃,倒是游玩一路,刚才接到最新消息,他们已经到了龙潭港一带,似乎和那里的巡检司起了一些小冲突!”

    “小冲突吗?他想搞什么鬼?”

    “属下们正在查。稍后会有消息传来,请皇上恕罪!”

    龙潭港。位于京师正东方向,顾名思义是一个港口,因为京师最近十几年随着商业的发达,物流的兴起,所以仅仅凭借玄武湖等上岸口已经供不上需求,在景泰二十年,工部奉命在龙潭建设港口,并设立海关、巡检司等衙门所在,专门负责税收以及检查工作。

    虽然是十一月了,江南还是是绿意盎然,地处江南很难能察出冬天将要来临的迹象。

    不过近几日一连刮了几天西北风,沙尘蔽空,一片迷茫,龙潭港镇街上的行人瑟缩着脖子,诅咒着扑面阵阵鞭劈的风沙。横在城北山下的金城河,翻滚着褐黄色的挟着泥沙的浊浪。

    夜里息了风,天空没有片云,朝阳冉冉升起,成群的麻雀在柳林中喋喋不休地聒噪着,偶尔有几只离群飞去,扑向城门北边的河桥,啄食着散落在桥上的谷粒……。

    黄浊色的水浪汹涌地扑打着镇边浮桥,卷起簇簇象牙色的琼花。这座桥于景泰二十年由卫指挥金事杨廉建造的。南自白塔山下,以二十四只大船贯连北岸,浮于河面,上架三丈宽八寸厚的木板,八根铁柱立于浮桥南北两端,每根铁柱长丈余,重万斤,系铁缆一百二十丈……狂浪拍击,浮桥稳如平地,桥面随水浪高低起伏而平稳长落。桥边有座构筑精巧、画栋雕饰的小楼,像一位艳抹浓装的丽人伫立凝视。

    辰时左右,桥头的铁栅门前人头攒动,一片喧嚷,牛车、马车、手推车,互相抢道,肩挑手提背驮的你推我揉,粗声大气地吼骂着、怪腔怪调地尖叫着,龙潭港巡检司的数十个役吏手执刀棒,向着拥挤的人群大声呵斥着:

    “他娘的,都是聋子!排好队,依次查验!”

    “哄!”人群中又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人趁机推操着左右的人,拼命往前挤。

    “僻!”“啪!”鞭声在那几个年轻人头上炸响,一个身材高大的满脸络腮胡子的役吏伸手抓住一个起哄的汉子,猛地一揉,那个胖子向前踉跄几步,扑跌在铁栅门上。

    “俺操你奶奶,”络腮胡子吼叫着说,“你他娘的起啥哄,瞧你胖的熊样,俺把你扔下河喂鱼去!”

    “别……别……别”胖子打躬作揖地求饶,“后面都在拥挤,我……我是站不住脚透不过气身不由己呵。”

    纷乱的人群静了下来,渐渐地排成了一字长蛇,大胡子役吏拧着胖子的耳朵,挥挥手,说:“老老实实站到后边去!”

    “是,公爷。”

    人群中发出一片笑声,看着胖子捂着耳朵乖乖地往后走去。

    满脸大胡子的役吏跳上桥边的一块石墩,把一柄钢叉在铁栏杆上拍得嘎嘎响,掉头向河里唾了一口,扯开嗓子说道:

    “过桥的各位父老兄弟大娘大姐们听着,在下魏大虎今日领班,只因为咱生得五大三粗。长了一脸络腮胡子,有人送了我许多浑号,啥大老虎。黑煞神,韦大马棒,韦大胡子等等,其实咱一不吃人,二不吓人,但倘若你犯法违纪,咱就翻脸不认人。莫怪俺不客气。该罚的罚,该捕的捕。该砍头的砍头——好,几句开场白道罢,言归正传——今日各位来到龙潭港过卡,按章办事。空身人没带货物的从右边栏里照过不误;车载马驮肩挑背扛凡是带货过桥的一律从左边走。咱挨个一律都要搜查,这不是咱这班当差的有意和大伙过不去。这是当今皇上的圣旨朝廷的上谕加上海关衙门的严命,不信诸位看看这桥柱上和河桥边墙上贴的告示,那上面一字一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盖着红彤彤的海关衙门的大印——啥?你不识字?——那好,咱给宣示宣示,咱龙潭港巡检司郑巡检郑大人也有交待,叫咱当众宣示榜文。好,你们大家别在那里叽哩哇啦交头接耳。都给我竖着耳朵听着——嗯哼!”魏大虎清了清嗓门,大声读着告示——。

    “……”

    告示还没宣了,便有几个赶车、挑担的人掉头溜走。沿着河边,绕过城门,朝柳林那边逃去。河桥边空身人三五成群或说或笑,或紧或慢地从右边的小门里走上浮桥,左边依然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役吏们挨个打开包袱。拆开口袋,翻检大车上的货物……确信没有禁运的货物。便高声吆喝道:“过桥!”“下一个。”

    两辆马车走过来,役吏厉声喝道:

    “车上装的是什么?”

    “是茶叶,在下是苏州茶商。”穿着酱色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的商人堆着满脸笑容,连忙点头哈腰地走近役吏。

    “茶引拿来。”

    “有,有有,请公爷过目。”

    役吏接过茶引,翻过来掉过去仔细审视,茶引上注明茶叶二千斤,盖了几方大印。役吏顺着马车转了一圈,将每只麻袋的封签看了一遍,又将封签上标明的斤两汇总累计,数字与引单相符,这才挥挥手:“过桥!”

    “多谢!多谢!”戴瓜皮帽的商人向魏大虎连鞠了两个躬,同时将一锭银子塞到大虎手中,说,“下次还望韦公爷关照。”

    大虎伸手将银子往商人的脖子里一塞,说,“下次你奉公守法,咱自当大开栅门;若是要奸弄刁不遵法度,我敲掉你的牙齿拔下你的胡子!”大虎用手拉拉商人的胡须,商人哭笑不得,只是连声说:“不敢,不敢。”

    “快过桥去!”魏大虎将他推开。向着后面的几辆马车招招手,“下一个!”

    许多人顺利地通过了栅门,巡检吏役也渐渐松弛下来。他们估计今天不会再有人铤而走险贩运私货了。

    魏大虎偷闲将一只脚跷在栅栏上,正在忙里偷闲,见走过来一个穿着湖兰色长衫的年轻人,尖尖的下巴,两颊泛红如同抹上胭脂一般。他手捏一把折扇,脸上浮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迈着方步,大摇大摆似乎没把吆叱的魏大虎放在眼里。魏大虎看这人就有几分讨厌,心里骂道:“端啥鸟臭架子,*不离十是他妈官宦人家的龟孙!”

    “快一点!”魏大虎双目凶狠地逼视着他,厉声喝道,“这里不是看花赏景之地,别他娘的磨磨蹭蹭!”

    “你——”那人一怔,显然被魏大虎的粗暴谩骂激怒了,正待发作,紧贴他身边的一个干瘦老头拽拽他的衣袖同时疾步走过来,赔笑点头道:“公爷,嘿嘿,公爷!”

    “车上装的是什么?”大虎瞄了一眼装饰比较豪华的几辆马车,知道里面一般不会被用来装货,但还是小心的问道。

    “是我们家公子!”那干瘦老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还带着女眷,不太方便下车!”

    魏大虎不禁有些狐疑,像是这样的车队,看上去就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出游或者访亲,而龙潭港不但是货运的港口,而且对于客运也有很大的人流量,有人从这里坐船并不稀奇,但是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他们不走南边的桥梁呢?

    但凡来龙潭港的人都知道,一般要坐船的人,只要是没有带什么货物,是不需要过关检查的。只是走南边的桥上走个形式,而但凡商贾才走这边,因为这里距离货运码头比较近。可以省很多的脚力。

    相同的道理,但凡不是商贾,都走南边的桥梁,那也是为了省路程脚力,他们说的马车上只有公子和女眷,这不是不可能,而是有些奇怪了。

    “外地人?”大虎审视了一会。又瞥一眼那几辆马车,想起了那年轻人的口音。不由问道。

    “不错。但是你也别欺负我们外地人啊!!”年轻人答道,同时不耐烦地拍打着手中的折扇。

    瘦老头赶忙插话:“公爷,敝姓杨名亮,这位是我家公子的书童。这车上除了我家公子和女眷之外。另外一些,是去镇江走亲戚所要带的一些礼物。”

    “例行公事,查验。”大虎的话刚落音,就听见那年轻人连忙喊道:

    “且慢!”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对着魏大虎扬了扬,“我要见见你们郑巡检郑大人。”

    “见郑大人?免了。今儿是本巡吏魏大虎当班,这里就数老子天下第一,俺咋说就咋办!”

    “呵,郑巡检来了!”一个役吏喊道。

    人们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龙潭港巡检司司吏郑岩果然从城门里走出来。看上去。他根本不像一般巡检那样一脸凶相,腆着肚子昂着头,像轻风飘羽般缓步走来。面目清秀,皮肤白哲,细细的眉毛,薄薄的嘴唇,像妇人般腼腆的微笑。

    穿着绛色大袖九品官服,粉底云靴上一尘不染。如同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那年轻人收起纸扇,撇开魏大虎。拿着书信,迎上郑巡检,双手抱拳,朗声说道:“郑巡检。”

    “先生是——”那郑岩看看魏大虎。

    魏大虎瓮声大气地接话:“他是茶贩,俺怀疑他茶引不实,正要查验呢!”

    “郑巡检,”年轻人鄙夷地瞟了一眼魏大虎,谦恭地向郑岩自我介绍说,“在下姓金,随我家公子一直在凤阳城居住,昨日从京师旅抵贵处,本欲过府拜访,谁知我家公子事情紧急,所以......。”

    “呵,那你家公子不知有何见教?”

    “这是龙潭海关罗大人给郑巡检的一封亲笔书信。”

    郑岩接过信札,当即拆开信函,罗静那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看着看着,那白皙的面孔上飞上一层疑云,微微地蹙起眉心。郑岩读罢海关罗大人的书信,塞进袖中。

    “郑巡检,你看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不忙,不忙。”郑岩谦卑地赔笑说,“令公子光临敝处,乃贵客上宾,若是平时,请也难请,昨日下官不巧去高资镇办事,不知贵公子屈驾到此,恕罪,恕罪。今日既然有幸相逢,无论如何请公子多留一日,下官好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金姓年轻人瞄了瞄身后的的车辆,看见稍微掀开的车辆露出一只手摆了摆手,便拱拱手说:“我家公子此行奉行要务,要坐货船前往镇江,请郑巡检给个方便。”

    魏大虎在旁边看着有些纳闷,想不出平时和自己要好的郑岩,此时到底是什么一个态度,竟然要开始请人吃饭,不过那人看上去来头也不小,竟然能请得动海关罗大人为其写信,但是要坐货船,真的不知从哪里来的毛病。

    正在纳闷间,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往说一些没有营养的话,心里也颇为憋气,不过现在过桥的人少,大家的注意力又被这个金姓的年轻人和郑岩吸引,谁也没有注意到,后面马车上悄悄的走下来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个正是勇王世子朱高炽。

    还有两个精壮的汉子在旁边护卫,而那个女子,竟然是朱高炽的妾室李氏,四个人在哪里看了一会热闹,渐渐的融入了远处观望的人群之中,那李氏悄悄的问道:“公子,你这样让他们闹法,会不会出事啊?”

    “不出事才怪,你知道那书信中写的是什么吗?”朱高炽笑着问。

    “写的什么?”

    “那你又知道其余几辆车上装的是什么吗?”

    “公子就不要给奴家打哑谜了吧?”李氏怪道。

    朱高炽笑而不语,就在这时,就听见那郑岩大声喊道:“一个私盐贩子,竟然也在本官面前巧言令色,真的是不知死活,快给我拿下!!!”

    李氏不想会这样,吃惊的捂住嘴,看着衙役们从后面中间的几辆车上,搜出大量的袋子,破开看时,正是白花花的食盐。

    明丽的朝阳照耀着龙潭港监狱院中的杂草花木,晶莹的露珠散缀在叶片上闪闪生辉。

    鸟儿的嗽调吵醒了熟睡的金姓年轻人,被头上还留着枯草的臭味,打了个哈欠,翻身向里,又眯上眼睛,想继续着那弥漫着缕缕温馨的甜梦。可是他没有睡着,望着囚室中潮湿斑驳的墙壁,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极其郁闷,没有想到被公子派了这么一个苦差事。

    “哼!郑岩,”愤愤地在心里骂道,“老子出去后,一定给你点颜色看看,还有那个混账的魏大虎。”(未完待续)
正文 722 镇江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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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柱!”囚室的铁门打开,几个行役同时厉声喊叫。这个金姓的年轻人叫做朱金,倒过来喊,正好是金柱,是世子朱高炽这么让他自称的。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他的后领猛地一拽。

    “起来!”

    金柱吃了一惊,一骨碌坐起身,两个衙役迅速将他的双手反剪,另二个将沉重的铁镣掷在他的面前。

    “你们……你们干什么!”金柱挣扎着叫喊。

    几个行役熟练地将金柱的双脚裹上镣锁,拉起铁链,又将他的双手拉到前边,牢牢地铐住。

    “混账……我有你们海关罗大人的谕示你们知道吗……快放开我。你们海关有什么权利拘捕人……。”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金柱停止了吼叫。

    “我等就是奉海关罗大人之命,带犯人上堂审讯。”一个行役话音低沉但字字有声。

    “走!”两只手在他的后背上一推,金柱踉跄几步,回头软声地说:“各位弄错了吧?罗大人我虽然没有见过,但他的信的确是真的,怎么又有上堂审讯之理!”

    “别噜嗦!”一根棍子捣在他的肋下,疼痛使他驯服地走出了囚室。

    龙潭港海关衙门的黑漆大门洞开,从大门口经大院到正堂的石板路两边,直到大堂门口的石阶下,几十个身穿黑色役服的皂吏稀稀落落的撒在院落里。他们挂刀执棍,却是好像没有看见金柱一般。

    内衙里,海关罗静罗大人沉着脸坐在一张书案后面。两名皂吏在身后站着,面向正堂大门,五尺长三尺宽的一块大牌上写着醒目的“肃静”两个字。

    今日虽在内衙坐着,罗静却是头戴乌纱帽,身穿七品文官补服,腰束素银带,他的左侧端坐着京师户部的七品给事中冯俊友。郑岩、魏大虎站在离他八尺左右的地方。垂手肃立。

    今日一早,他们二人收到衙役送去的消息。令他们于辰时到海关衙门见罗大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匆匆忙忙赶了来。如今站在这一片肃穆的气氛中显得很不自在。

    罗静面色严峻,目不斜视。朗声喝道:“带那个金柱上来!”

    声音立即在内衙外开始传播。在大堂门口的执事立即转身向外传谕:“带金柱进来!”

    两个衙役从耳房内押出戴着脚镣手铐的金柱,一步步“咣啷咣啷”的穿过庭院,踏上台阶,走进高大的海关衙门的正堂,转而进入了内衙。

    刚进去,就看见在左侧坐着的冯俊友,马上就有了精神,他有恃无恐地挺胸而立,直视着高踞于公案后的杨实珍。嘴角边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有几秒钟时间,罗静在金柱傲慢轻蔑目光的逼视下愣了一下,但立即振作起来。习惯地将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大胆案犯,跪下!”

    还没等金柱反应过来,两个衙役膝盖在他的后腿弯处一顶,他顺从地跪下来,头也被按倒地上。

    金柱抬起头来。一个衙役用棍子在他的后脑上点了点,他赶忙乖乖地低下头去。但是他不说话。

    罗静微微探身,说:“金柱,你私运私盐,触犯朝廷王法,快快从实招来。”

    “我持有盐引,不过在后面的车辆中人手里。”金柱自辩道,虽然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依然死撑着。

    “巡检司郑岩!”罗静转向郑岩,问道:“这个案犯有无盐引?”

    郑岩俯首回话:“禀罗大人,卑职没有看见。”

    “金柱,”罗大人提高嗓门,说道:“你贩运私盐四千余斤,按朝廷颁布的法令,该当何罪?”

    金柱不答。

    “说!”罗静猛敲一下桌子,喝道。

    “罗大人,”金柱并不害怕,说:“我无罪!”

    “大胆!”罗静霍然站起怒斥道,“公然藐视王法,咆哮公堂,给我拖出去狠狠打!”

    坐在一边的户部给事中冯俊友急不可待地欠身说道:“罗大人!”

    “拖出去!”罗静没有理睬,又拍了一次桌子。郑岩和魏大虎面面相觑,这里又不是公堂,罗大人发的是哪门子官威呢?

    看见没有办法,罗静身后的两名衙役立即作势要将金柱拖到院内,罗静余怒未息,坐在公案旁的户部给事中冯俊友走上去小声提醒他说:

    “大人,这件事情挺复杂,但宜缓议,不可急决。昨夜与大人曾作肺腑之言,望罗大人三思。”

    一提起昨夜还敢衙门签押房的密谈,罗静心头的创痛仿佛又被人撩拨……。

    三天前,当他了解到自己所要做的事情之后,确实觉得棘手,但他不得不忧及勇王世子的名头,为此,他亲赴镇江,知府大人话里藏锋的暗示,并委托户部给事中来龙潭港协助……几天来,罗静的心际如秋云密布,变化无穷,囿于知府大人情份,慑于上宪权势,曾经软弱妥协,确有按照意思办的决心,也按照事先的安排,写了那封信。

    后来寝食难安,反复思忖,自己乃朝廷命宫,且一贯刚正不阿,忠于朝廷职守,此番焉可徇情枉法?

    这两种念头就像两头野兽在他的心中格斗,互有胜负,冲突难决。他清醒地认识到,若是不理会此事,虽说道貌岸然的知府大人也会堂而皇之地赞誉他公允无私,但内骨子里将对他则恨之入髓。

    自己在这张铁网铁腕之下,祸伏于斯,将来必被报复,后患无穷;倘若屈从淫威苟私情而演了这出戏,自己廉政清明之风荡然无存。那么自己就将被打上世子朱高炽一伙的烙痕,有何面目面对朝廷。

    郑岩乃一个小小的巡检司吏,明知金柱出身权贵。但是看见自己的亲笔信,自己不过露出一些小小的伏笔,他就能按朝廷律法办事,祸福生死还不知道在谁手中握着,却能义无反顾,执法不阿,将金柱逮送海关。如果作为朝廷命官的七品海关知事竟连一个小吏也不如,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现在户部给事中冯俊友奉命出语相胁。暗示他敷衍拖延,暂莫审判;连驸马府家奴周宝也竟然跑来颐指气使,为金柱说情,这个恶奴有什么资格在本县面前指三道四?杨实珍觉得脸上一阵发烧。因而眼一闭,牙一咬,不顾一切后果,铁了心豁出去依法审案……。

    瞥了一眼铁青着脸坐在左侧的冯俊友,心中轻蔑地骂道:“一个户部的七品给事中,仗着你是京师上官,拿着知府大人的令箭,竟然也在本县官面前威胁利诱,逼我和你们同流合污!无非是甩乌纱。脱官袍,回我浙江老家钓鱼而已!”

    想到这里,就再也没有演戏的心情。看着下面跪着的金柱,想起那个莫须有的罪名,心里一阵轻松,不过还是吩咐左右,将其看押起来,再也不理会冯俊友。转过屏风,只顾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就在同一天的清晨。天王山偏僻的丛林中,淡淡的烟岚在一片葱绿中袅袅升腾。数不清的奇禽异鸟竞相欢鸣,山泉泊泊流淌,顺着苍崖深涧跳跃腾弹涌起一簇簇银花,飞溅一颗颗玉珠。

    一只带箭受伤的梅花鹿忽然悲鸣跑过来,顺着崎岖的山道狂奔逃命,紧随而来的一位白发老人倚石而踞,张弓搭箭,瞄准那只正在攀石逃窜的带箭小鹿——

    “老伯!”

    老人听到喊叫,吃了一惊,搭在弦上的右手松了下来,很不高兴地看了看两个从马上下来的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青衫,蓄着胡须,脚蹬麻鞋,女的披着紫色斗篷,身穿墨绿色短打衣裤。后面还跟着两个骑马的精壮汉子,看见前面的一男一女下马,连忙也下来,紧紧的跟在身后。

    “对不起,老伯。”本来是就是一脸和蔼的朱高炽歉意地抱拳施礼,问道,“请问去镇江方向怎么走?”

    后面的女子,正是他的宠妾李氏,笑着补充道:“老伯,我们在这山里迷了方向,转悠了一天一夜摸不清东南西北。”

    老人抹了抹白花花的长胡子,说:“兄弟,你们走反啦!这条路往西北方向,是奔京师去的。”

    “啊?!”朱高炽和李氏惊愕地互相看看。

    “往镇江方向应该朝东,”老人指着他们身后的两座插入云霄的山峰,说,“你们顺着原路往回走,约摸两个多时辰能到三叉路口,再顺着路边有个土坷的那条道一直朝前,直奔那两座山峰。你们骑马有四五个时辰就能到高资镇,到那里二位住店再打听打听。”

    “多谢老伯!”朱高炽施礼感谢。随即各自上马,向着来路走去。

    转过山崖,是一个漫坡,鲜红的朝阳已经冉冉升起到头顶,漫坡上长着一片发黄了的青草,一条清溪穿坡而过。

    “世子,在这草坡上歇一会,好吗?”李氏驻马征询地看着妻说,“我们已半天都没有停了,又不着急,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

    “好吧!”朱高炽跳下马说,“马也饿得可怜了。”

    果不其然,两匹马,一枣红一雪白,没等主人发话,见了肥美的青草和河水,相向长嘶,掀起硕大的尾鬃,扑向草地,贪婪地啃食起来。

    朱高炽在草坡上一块青石边蹲下去,两腿一伸,同时向后面的两个精壮汉子说道:“歇歇吧。”

    俩个汉子连忙下马,四处转悠着走向远处,李氏抿嘴笑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朝溪边走去。

    山间的溪水清碧如镜,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水底的鹅卵石耀着闪烁的光斑,几条游鱼悠闲自在地逆水嬉戏,不断吐出珍珠似的水泡。

    李氏蹲到水边的一块卵石上,双手捧着河水往脸上洗渍,就觉得寒冽如冰。驱散了浓浓的倦意,又抄起溪水喝了两口,转过脸去喊:“世子!”

    朱高炽一骨碌站起来。一起到河边洗洗脸,喝几口水。

    两匹马吃饱喝足,悠闲自在地摇着尾巴,不时地打着响鼻,轻提前蹄。

    半个时辰的歇息,四个人都精神多了,只是肚子饿得咕噜噜响。只想赶快找个人家设法弄点食物。路上先后遇见两位樵夫,都说这大山方圆数十里别想找到村庄。只有那双峰夹道的高资镇,是个有几十家铺面的小街,可以歇住用膳。

    他们拍马纵辔,小心地控驭着坐骥。在险峻的山道上朝高资镇的方向间去。

    高资镇上居住着百来户人家,房屋依山而筑,相向两排房屋间的街道只有一丈多宽。街上有几十家杂货铺、酒店、客栈。药店等门面,最引人注目的青灰色砖墙门楼高耸的是三清道观。

    等他们来到高资镇时,天色已晚。一来又饥又渴,十分疲倦,二来天黑了往东去的山路崎岖也很危险,好歹觉得寨上安全无虞,便决定留下来好好歇息一夜。次日天明赶路。

    走进挂着京都客栈招牌的旅社,店主是位三四十岁的女老板,笑眯眯地迎上来。问道:

    “四位客官要住店么?”

    早有后面跟着的精壮汉子上前,迅速向店堂扫了一眼,然胡回答说:“正是,请问大嫂,贵店有马厩么?”

    “有。马厩、马料、马夫、马灯,一应俱全。”

    将马匹交给店中伙计。随着女老板会后院客舍,顺着青石径来到一排木质结构的小楼。他们要了楼上朝东尽头的一间房子。而两个精壮汉子就住在他们隔壁,到了房间却不进屋,两人轮流在外面守着。

    饱餐一顿之后,朱高炽推开后窗,夕阳的余辉幻化成绚丽的晚霞。这小楼建在峭壁一侧,窗下便是深渊,窗对面隔着幽壑矗立着抬头不见峰顶的高山,似一匹身躯无比巨大的怪兽卧逼窗口,确乎随时都会侧身压倒这危岩上的小木楼。

    那山上怪石峋磷,林木参差,时不时出现数只调皮的猴子在树枝上攀缘跳踯,嬉戏打闹,看得清清楚楚。李氏将半块烧饼朝猴儿抛去,猴群立即哄抢撕打。有两只猴子发现了窗口的他们,毗牙咧嘴怒目而视尖叫着,好像就要扑上来。

    对面山岩上的树枝猛一摇动,压弯的枝叶几乎扫到窗口,白影闪过,倏地跃来一只灰毛健猴,落在窗口上方的屋檐处,倒挂着毫不畏惧地伸出长臂。朱高炽伸手将一块烧饼刚一递出,猴儿似闪电般的快速夺过食物,一个跳跃,又准确地落到那根摇动的树枝上。

    这下子炸开了锅,群猴叽叫着,效仿着那只得到烧饼的灰毛猴,纷纷缘着压弯的树枝朝窗口跳来。李氏赶忙掩上窗,放下竹帘。只听窗外跳过来的猴儿们愤怒啼叫,拍打窗户,撕碎窗纸。透过窗帘缝隙,可以看到还有些没过来的猴子蹲在岩石上,树干上,扭头歪颈,注视着窗口。

    “客官,请用洗面水。”门外走进一位年轻的店伙计,将手中提着的一壶热水注入洗脸架上的铜面盆内,又放下一只木盆倒上热水,笑眯眯地打量着朱高炽二人,问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小兄弟,我们家住凤阳。”李氏立即回答,“准备去镇江走亲戚。”

    “噢?二位是凤阳人?听口音不像。”店伙计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抹着桌子,搭讪着,“从凤阳去镇江很近啊,两位怎么会到高资镇来,那不是绕了一大圈吗。”

    “先去的京师走亲戚,然后转到镇江的。”朱高炽不想多说,于是把话头岔开,说:“伙计,咱明日一早动身,有劳小兄弟将俺们的马喂足。”说着取出一张纸钞塞给店伙计。

    “多谢客官。”店伙计收下纸钞,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二位留心着点,晚上千万不要走出客栈。”

    “为什么?”

    “客官新来乍到,自然不知究中原委。这高资镇近来不比往日,每天黄昏开始戒严,盘查来往过客。”

    “莫非……出了马贼?”

    “不是马贼,是宵禁,客官没有听说,现在镇江那边挺乱的,现在沿途各地都盘查的很厉害,特别是像客官这样的读书人,现在严禁去镇江的,抓住了就要送到丹徒县衙里去。”

    “哦!”李氏吃了一惊,朱高炽急忙向他使眼色,从容地对店伙计说,“咱在龙潭港也见到官府榜文,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也布了关卡,想必是那镇江闹的太厉害了。不过,倒也怪,白日未曾设卡,我们来时并无人盘查。”

    “谁说没有?”店伙计说,“只不过镇西口没设卡而已。寨东头就不一样了,少说也有四五十名官差捕快。大凡出高资镇往东的行人过客,一律盘查,”

    店伙计临出屋时笑道:“二位只要带路引,就不碍事。官府只管读书人,不难为百姓。”

    “这次世子是不是闹的有些大了,”李氏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阴影,说:“这个小镇现在就已经这么紧张了,那镇江还能了得吗?”

    “我的李兰儿害怕了吗?”

    “世子都不怕,我一个妇道人家怕什么呢。”

    “闹得大不大,不是咱们说了算的,那要看皇帝怎么看了,他说大,就是不闹事,那也是大事,要是他说不大,那么天大的事情也不算是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723 镇江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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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世子你这样,不怕皇上翻脸吗?奴家可是听说,最无情是帝王家啊。”

    “不怕的,就因为是那句最无情是帝王家,所以陛下根本没有把他的几个儿子放在眼中,更何况我这个落魄的世子呢?”

    “为什么?世子不要给奴家打哑谜了吧,一路上人家都快闷坏了。”

    “给你说说也无妨的,其一,皇帝还没有搞明白,那个儿子能做什么,他是天命之子,整个大明就是他的家业,他该怎么处理身后事,这是一个皇帝过了五十岁都要考虑的了,不说是他,就算是我,也要考虑让那个儿子来继承我的家业,更何况是皇上呢?其二,皇帝想治罪与我,但是没有任何借口;其三,就算是有借口治罪与我,皇帝也不会,因为我毕竟起兵靖难过,虽然现在很多人说我造反,但是皇上既然已经赦免我了,现在再对付本世子,作为皇帝也总是有些麻烦。”

    “那是奴家杞人忧天了,皇上犯不着为咱们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落魄世子引开他的注意力,但是也总不能这样啊,难道世子就肯定皇上想您这样做吗?”

    “你也莫小看那镇江的学子闹事,看来有人是拼着鱼死网破硬到底。镇江的一举一动,我看并非孤立,除了本世子,恐怕还有人,你瞧这个。”

    李兰儿接过朱高炽从路上揭下带回的布告看了看。听了朱高炽介绍这布告遍贴高资镇的情形,轻蔑地将帖子一扔,不屑地:

    “这又有什么。肖小歹徒辱骂朝廷者尚且有之,用这破烂小帖诋毁朝廷能有甚用?大明江山幅员辽阔,以全国近一万万人口之众出了几个小小爬虫又有什么奇怪!我倒是不明白,这些人如何能在镇江一线,甚至周边的府县里,大肆张贴这些帖子呢?”

    “这东西这帖子恐怕并非那学子们所贴,可能是有人指使。当时我尚在凤阳。虽然有些命令,但是这些东西是犯忌讳的。相信周先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不就得了。世子尽管宽心就是了。”

    尽管是这样说,李兰儿还是有些担心的望着那些帖子。突然问道:“世子,朱金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他会有什么事情,不过是贩卖私盐的罪名。到时候自然有人放他出来。”

    “谁?就是那个罗大人?”

    “那个罗大人是最无辜的,还能有人放朱金出来,当然是皇上了,朱金本来就是内厂的人,别以为本世子不知道。”

    “什么?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身边老是跟着这么一个人,做什么也做不成,还不如让他在龙潭港几天,反正也伤不了他半点汗毛。我也不会明着防备于他。”

    朱高炽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说,关于朱金是皇上身边内厂的人,这个当朱金进了朱高炽府上之后。他就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到了现在才把朱金给抛出来,第一他是想让皇帝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清楚,第二他这次去镇江,的确有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别人监视,就连这个爱妾李兰儿的下场。他都已经想好了,只是现在还缺少一个随身侍候的人而已。

    李兰儿点点头。不再问什么,朱高炽想的什么,他当然不知道,但是作为一个从朝鲜进贡给朱高炽的女子,现在还有很忙可怕的呢,朱高炽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怎么会被世子看中,并随身带在身边,甚至很多事情都让自己知道。

    李兰儿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甚至可能会连累朝鲜的下场,连日赶路也累了。夜渐渐的深了,大家白天都没有休息好,很快就随着朱高炽进入了梦乡。

    朱高炽私自离队不知去向的事情,很快的传到了京师,锦衣卫指挥使蓝勤堂,内厂管事叶小天,锦衣卫镇抚司佥事盛唐三位情报头子十分震惊,聚集在南镇抚司的小花厅。叶小天立即把话头引向正题:

    “勇王世子脱离视线,请二位大人各抒高见如何处置?”

    废话。锦衣卫指挥使蓝勤堂、锦衣卫镇抚司佥事盛唐两人都在心里骂道,朱高炽身边跟着你们内厂的人,如今脱离视线,那是你自己的责任,还抒什么高见?这老滑头分明是怕惊动了皇上,自已脱了干系。因此把自己等三人绑在一起,对付这个突发的事件。

    “二位大人,”内厂管事叶小天继续说:“勇王世子脱离视线的事情重大,下属的意思是咱们两方出黑榜布告知天下,悬赏勇王世子的消息,再请指挥使大人命各处锦衣卫严格控制,特别是严守通往镇江的各个关隘,清查酒楼客栈,布下天罗地网,谅他插翅难飞。”

    黑榜就是内部通用的一个悬赏,一般只有内部人知道,是不对外公布的。

    “杀鸡焉用牛刀!”盛唐立即摇头说,“只须谕示镇江锦衣卫人员查办便行了。勇王世子给皇上说了,是去镇江解太子之围,要是不去,那就是欺君。堂堂锦衣卫和内厂,犯不着如此大张声势。”

    盛唐虽说是一介武夫,但却粗中有细。他从种种迹象推断,勇王世子朱高炽估计已经知道那个朱金是内厂的人了,所以才甩开的,而用这个办法,肯定也用了朱高炽一些不为人所知的渠道,甚至是锦衣卫或者内厂内部就有人和他沆瀣一气,万一酿成后患,难脱干系。

    所以,才婉转拒绝加派人手。但他不敢秉公直言,巧妙地给自己留条后路。况且,从职务说锦衣卫和内厂平起平坐,若论品秩。他盛唐属正四品,隶属于锦衣卫,而叶小天只是从四品。只不过是挂了一个内厂的照片,他凭什么听叶小天指手划脚呢。

    而叶小天没想到这个赳赳武夫来了这一手,抿了一口茶,绵里藏针不紧不慢地说:

    “盛佥事确是快人快语,不过……虽说朱高炽是勇王世子,但是他诬陷手下贩卖私盐,脱离朝廷视线。可就不能一言以蔽之了。皇上查究起来,内厂固然难推职责。你们锦衣卫恐怕也难能置之度外吧?”

    叶小天不动声色地反戈一击,盛唐心中一怵,翻眼看看叶小天盘划着如何处置这个棘手的难题。

    “这老东西分明是在威胁老子,言下之意我们都是一根线上挂的蜢蚱——屁!”盛唐在心里骂道。

    叶小天见他不说话。含笑说道:

    “锦衣卫乃是朝廷干城,内厂和锦衣卫虽说并立,各司其职,互不统辖,直接听命于朝廷,不过,咱们又同处一方,互为鱼水,相互牵制。”叶小天顿了顿。咄咄逼人地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双方若不同心协力追查事情,也难逃玩忽职守,忤逆朝廷之罪。不知盛佥事以为然否?”

    “这笑面虎笑里藏刀。”盛唐想道。不过,此事不可鲁莽顶撞,若再硬顶下去,他必然一同诬我“包庇纵容”,恐难以说清,不如先答应下来再作道理。于是笑道。“叶大人说得有理,我盛唐岂能坐视不管?依我看这小小事情。一定难逃咱们两家联手追查。”

    “那么盛佥事的意思是……”

    “齐心合力,命令各所派得力之人共同张网,务必掌控事情始末便是。”

    “好,”静了半天的蓝勤堂捋一捋胡须,轻轻地咳嗽一声,接着说道,“按皇上谕示:一旦发现勇王世子,就要将其的行踪详细记录,这几天的脱离,咱们该如何呢?”

    叶小天疑虑地问道:“要是按照事实记录,皇上肯定会怪责,要是虚构,那么日后万一败露,该如何交待?”

    叶小天反讥地:“还须向谁交待?蓝指挥使已有明谕,咱们做下属的照办便是。”

    盛唐轻蔑地瞅了叶小天一眼,心中骂道:“阳奉阴违!”

    盛唐曾听别人讲过狡免三窟的掌故,不再与叶小天争辩,心中盘划着如何审慎处置好这件事。

    就在锦衣卫和内厂三大巨头会晤之后的第二天,延续在镇江、苏州、无锡等地的风浪传到了京师,南京城内的大街小巷忽然冒出无数张用麻纸刻印的语辞:

    “异姓封王、祸乱朝纲、太子被困、横生乱象......,”正是朱高炽在高资镇给李氏兰儿一起看的那张布告,一时间京师又乱了起来。

    酒楼茶肆歌馆舞榭商埠店面鼓楼牌坊……到处贴的都是,甚至连三省六部衙门前的石狮上,御史台门前上都贴上了这玩意。

    一时间,南京城内交头接耳,窃议纷纷,传说纷经。有的说太子在镇江受到了围攻,士子们大闹镇江府,有的说是齐泰父子已经自尽身亡,后来越传越玄,甚至说到皇帝要更换太子了……。

    这些流言传闻不胜而走,当然也传到了锦衣卫和内厂的衙门。蓝勤堂怒不可遏,责令严查,锦衣卫、捕快皂头倾巢出动,将城内酒楼客栈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出嫌疑人的踪影。

    有人提醒道,那谣辞千篇一律,一色麻纸,分明是在坊间刻版印刷的。于是蓝勤堂又命搜查全城所有刻字印刷作坊,但所有作坊老板和工匠均说不知道,更没有人最近印刷过这些东西,为了交差,锦衣卫、捕快胡乱速了几个可疑之人,终因无证释放。

    蓝勤堂、叶小天等人十分烦闷。这天傍晚,叶小天穿着青衣,戴着布帽,只带了两个便衣随从,不知不觉来到钟楼附近,只见钟楼边的一块空地上,十几个小孩在嬉戏、玩耍,他们中有几个忽然整齐地唱着一首歌谣。

    他听出来是民谣,和着钟楼上正好敲击的钟声,显得有种异样的刺激。于是驻足观望,侧耳倾听,忽然听出那童谣的词儿来,正是贴遍南京城的那段谣辞。

    不由得怒火中烧。正待发作,转而一想不如佯作过路之人,漫不经心地打听打听歌谣的来龙去脉。于是他轻咳一声。朝孩子们走去,一个眼蒙黑布的小孩张着双臂四处乱摸。小孩的头剃得精光,只在脑后留一撮头发,编成一根辫儿,小辫儿不住地在脑后掀动。蹑手蹑脚窜上来个小胖儿伸手去拽他脑后边拖着的细零零的小辫子,他哎哟一声返身便抱,那小胖已像脱兔似地溜到一边。蒙眼娃儿打个圈,忽然往左猛一转身。双臂紧紧抱住了叶小天的大腿:

    “哪里逃跑!”蒙眼娃儿随即拉下蒙布,就听到那些孩子一片大笑大叫。

    “错了,错了!抓了个老梆子!”小胖儿叫着蹦着,一群娃儿也跟着蹦着叫着。

    “大胆!”叶小天勃然动怒。将抱着他大腿的娃儿伸手拉开。

    “对不起,老爷爷!”小辫儿有礼貌地道了歉。娃儿们笑得更欢了。

    叶小天也自觉失态,连忙温和地摸摸他的光头,问道:“娃儿们适才唱的歌谣,是从哪里学来的?”

    没等小辫儿回答,小胖儿抢着告诉叶小天:“嗨,老头儿,你真是少见多怪,整个南京城。哪个娃儿不会唱这谣辞?”

    “歌谣还用教?你没听人说,歌谣歌谣,长腿会跑么!”

    “这首歌谣以后不准再唱了!”叶小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满脸肃杀。

    “为什么?”

    “再唱……就要杀头!”

    “哇!”

    一群孩子惊吓得齐声叫道,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惊奇地看看这突然变得像凶神恶煞般的胖老头,不约而同地飞奔而去。

    叶小天仁立在钟楼下的空地上,钟声。娃儿们的嬉闹声和歌谣骤然间消失了,只有一群鸽子掠过钟楼。带着哨音,振翩飞逝,钟楼下顿时显得异常宁静。这座建于景泰十七年的四方形大钟楼巍然屹立,十三年的风雨剥蚀丝毫无损,那每面宽二丈九尺的基座一律青砖砌成,十二丈高耸入云的楼层雕梁画栋,重檐复屋四角攒尖顶,楼上悬挂一口巨钟,自寅时至酉时,每个时辰敲击报时,浑洪的响声传遍南京城每一个角落。叶小天后叉双臂,仰首观瞻,大钟楼沐浴在夕阳的光晕中,显得金碧辉煌,无比壮观。

    “叶大人!好雅兴!”

    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吃了一惊。一匹高大肥硕的黑马拉的马车来到他的身边,掀开车帘锦衣卫佥事盛唐正向他拱手。

    “嗬,是盛佥事!”叶小天拱手还礼。

    盛唐走下马车,拱手说道:“管事大人为何微服而行,莫非是……”

    叶小天一把拉住盛唐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勇王世子有关!”

    “噢,何以见得?”

    “盛大人,你想想,城中遍贴谣辞,娃儿争唱歌谣,正好是勇王世子失去踪迹的事情,哪能如此巧合,如此张狂?”

    “叶大人,如果是勇王世子所为,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下手?依在下看来,断然不会是的,这样明摆着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的。”

    “那么,城中遍贴谣辞,儿童竞唱反谣又如何解释?”

    “这……,估计是巧合吧!”

    “盛大人,本官以为,即使不是勇王世子,也必是反贼作祟,务须严刑峻法!”

    “叶大人的意思是……”

    “斩首弃市,杀一儆百。”

    “那……请问大人,斩谁的首,杀谁的头呢?”

    叶小天冷峻地抽搐着面上的肌肉,反问道:“盛大人,这些娃儿公然传唱反谣,该当何罪?”

    “可是……正如大人所说,满城娃儿竞相传唱,难道——”盛唐的脸色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好像有些看不透叶小天,心想着这个叶大人可能是被逼急了吧。

    “抓住几个娃儿,将他们的父兄斩首问罪!”叶小天坚定的说道。

    “叶大人,这样做不好吧,咱们这毕竟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万一被皇上知道,叶大人,你也知道后果的,何况皇上本来就不上倡导严刑峻法的圣明之主。”

    “本官此意已决,盛大人,你也不要阻拦,到时候就算是皇上问及,凡事由我自己一人承担便是。”叶小天毫不客气地扬长而去。

    “毬!”盛唐唾了一口,在心中骂道。他确曾看到贴在城中的谣辞,也亲耳听到娃儿们的传唱,但是他与叶小天的想法却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谣辞是不是勇王世子所作倒无关重要,是谁做的果然要查,但是现在严峻的情势是:谣词中挑明太子镇江的事情,还充满了对太子声望的打击,颠倒黑白,弄得人言沸沸,满城风雨,真真假假,扑朔迷离,这才是最要命的!

    “啪!”盛唐坐上马车,马夫猛抽响鞭,黑炭马昂首长嘶,向着钟楼的北大街飞驰,路上行人惊慌闪路,惶恐地看着那迅疾而去的一团黑风。

    傍晚,雨后的夕阳血一般殷红倒射在镇江南山的西麓丛林,一片旺盛的新绿中散缀着点点小花,淡淡炊烟和霭霭山岗轻锁嫩寒,山溪间的清泉伴着蛙鸣、鸟语,叮叮咚咚地蜿蜒流泻,仿佛是王维笔下的春日夕照图。(未完待续)
正文 724 镇江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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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百鸟腾飞,糜鹿惊逃,丛林间传来一阵疾雨般的马蹄声,四匹马风驰电掣般飞奔而来,一红一白二黑,红的如一团流火,白的似一道闪电,黑色的则在后面沉默的跟着,在寂静空旷的山野显得特别醒目。

    朱高炽、李兰儿并辔纵骑,李兰儿一身墨绿色短装狭袖轻便衫裤,跨下一匹枣红马;而朱高炽则通体缟素,骑着一匹白龙驹。二马井头,撒开四蹄,谁也不让谁。

    “世子,看见前面空中的飞鹰了吗?”李兰儿大声喊着,“让奴家看看世子的箭法。”

    “算了,让给他们吧!”朱高炽侧脸应道:“老了,拉不开弓了。”

    后面的两名随从听见,连忙驻马。他们同时从箭囊中抽出雉翎箭,拉开硬弓。飞马跃过了横在前面的小溪。

    “我喊一二三,你们同时发箭”李兰儿从飞奔的马上狐假虎威的喊道。

    马一直往前飞跃,空中的鹰示威似地紧逼着他们,在他们的头顶窜上劈下,骄傲地盘旋。

    “一——二——三!”

    弦响箭飞,速如流电。一声凄厉的哀鸣,飞鹰跃落到奔驰的马后。

    他们同时控辔回马,马儿同时矫健地振鬣扬蹄,兴奋长嘶。

    “好箭法!”

    一声雷鸣般的喊叫,刮来了一阵黑色的旋风,炭黑色的马上端坐着一位通身紫服的粗壮男子。棕黑色的脸膛上浓眉厚唇,双目如电,浓密的胡须在夕阳的光辉下油亮油亮。他催马捡起被射死的鹰,在手中摇晃着。

    “刘将军!”朱高炽看见这两个人不露声色,但是两个随从却是同时喊道,朱高炽小声地问李兰儿:“瞧他那威风,可像是张飞,黑煞神?”

    他们都笑了。

    这个刘将军纵马来到他们跟前,貌似憨笑地摸摸后脑勺:“拜见世子和娘娘?”

    “来。刘将军,你也试试箭吧。”朱高炽取下自己的弓。同时抽出两支箭。刘将军接过,在马上左顾右盼,突然,他一撒缰绳。黑炭马跃起,狂奔。大家都一眼瞥见前边的青草地上有两只奔跑的灰兔,向丛林中逃窜,眨眼工夫,跑在前边的兔子歪倒在地,紧接着,另一只进入丛林边的灰兔在小坡上也倒下了。

    “好!”朱高炽夫妇同声喝彩。刘将军笑盈盈地朝他们走来,习惯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在世子面前献丑了,俺还差得远呢。”刘将军说。

    他们跳下马。放几匹马在肥嫩的草地上美美地嚼食起来,悠然地摇动着尾鬃。而两个随从则是很识趣的在周围兜着圈子,看上去像是警戒的模样。

    这个刘将军正是镇江水军指挥使刘遂。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约好来接朱高炽的,两个人很熟悉的样子,则因为刘遂乃是合肥人,距离凤阳并不远,而他的升迁和朱高炽的关系网有着扯不断的关系。

    而李兰儿也走到不远的一棵橡树下,翠绿色的衫裤在晚风中拂动。衬着她那粉红色的脸,夕阳下。像青枝绿叶上盛开的一朵牡丹,那么端丽,那么迷人。

    朱高炽与刘遂对望了一眼,开始谈起了正事。

    “俺看这里有文章,”刘遂说:“这太子爷也真的能沉住气,现在依然雷打不动的,要是让不知道内情的人看见,还以为不关他的事情呢,还有齐泰父子,现在都不出院,任由外面在哪里唱戏,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都在等什么呢?”

    朱高炽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哼!”魏成贤愤愤地接着往下说,“还有,现在镇江的防务,基本上那个知府都不管,全部都放在我这个水军指挥使的身上,他们只是象征性防止一下那些士子,真的搞不懂,难道是他们故意的……”

    “别胡说,”朱高炽截住他的话头,说道:“你跟着我几年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有些话不能乱说的,你这次来接我,有没有人注意?”

    “没有!”刘遂说道:“我在镇江没有天敌,只要太子爷不过问,谁还能管的了我?世子大可放心,我这次是便服出来,没有人注意的,在我府上的人大部分都不知道我过来的。”

    “小心使得万年船,”朱高炽摇头,说道:“你是我的人,估计很多人都知道,这次我失踪自己来镇江,估计会有很多人注意你,还是小心点好。咱们现在就进城吧,再晚就天黑了,什么事情到了镇江再说。”

    刘遂欲说忽止,只好随着朱高炽等几人上马,猛提马缰,双脚一磕,黑炭马纵蹄带路而去。

    朱高炽心里一笑而过,同时撒开缰绳,拍马追上去。夕阳像一只红彤彤的大铜锣,枣红马、白龙驹的投影长长的映在皋兰山麓的草地上。

    镇江繁华大街旁,有一条名曰七彩香坊的小街。有这么一片颇代表江南格局的粉墙瓦屋,烟柳掩映的精舍,确是奇特有趣。

    入夜之后,香坊两边垂下几十盏造型各异的灯笼,灯笼上映出“探春坊”、“胭脂楼”、“梨花院”等粗黑大字。春风拂拂,阵阵脂粉香味扑面而来,游人三三两两走进七彩香坊,但见墙边门下,浓妆艳抹的姐儿媚眼流波,嗲声嗲气,一片莺啼呖呖,娇声婉转。

    沿着城墙向南,小河的石桥在星光下现出朦胧暗影。史玉波甩开双脚,走过桥去。

    “大哥,啥事这么急,把俺叫来?”史玉波一走进刘安家的大厅便咋呼起来。

    “当然有急事,”刘安说,“晚饭之后,指挥使大人派心腹传来回谕。要我今夜亥时之后,子时之前去水军衙门后堂签押房,有机密要事谕示。”

    “啥事这么玄乎?”史玉波不以为然地。“就算是布置任务,也不应该在衙门里面吧?”

    刘安摇头:“我看不像。若是有什么任务,大人直接安排我就好了,用的着你去吗,何必传你随我一起去呢?”

    “莫非是大人改变了主意,”史玉波惊忧地说,“因为皇上毕竟是正统。我们跟着刘大人这样暗地的和朝廷作对,始终是提着脑袋过日子。我看刘大人最近心思不宁,说不定为了保住自己,出卖世子也不一定,那么我们几个就危险了。”

    刘安笑道:“看你说到哪去了!傍晚遛马时我曾听说。刘大人去接世子了,大人对世子忠心耿耿,断不会有此恶举,兄弟你大多虑了。我想,刘大人夤夜密谕,必有用意。”

    “啊,对了,俺想起两件事,好生奇怪。”史玉波端起茶杯猛饮几口,“俺到梨花院,听老鸨说。听说从京师里来了几个奇怪的人,一直住在他们那里不走,也不是去找乐子的,他们说,其中的一个人,叫做叶青。”

    “叶青?”刘安的眼前立即浮现出那个五短身材。嘴角长一颗黑痞子,黑痞子上长着两根硬毛的恶奴的骄横形象。那个年年都要打着内厂旗号,其实是内厂管事叶小天的管家的人。

    “他来镇江做什么?难道是来公干?不会的。他又不是朝廷的人,一个家奴而已?嗯,莫非是来为叶小天派他来做事的?……”刘安拂开思绪,拍拍史玉波的肩膀,“阿波兄弟,那个叶青是个仗势横行的无赖小人,咱不要去惹他,免得生出麻烦。”

    “可是那混蛋每次来都要到梨花院缠着翠儿,俺……俺操他祖宗。”

    “翠儿是院中人,老鸨认钱不认人,阿波听我的,这几天别到梨花院去了。”

    “妈的x”史玉波擂动桌子,茶杯震倒了,连忙用手扶住,“还有安哥,俺在探花坊门前看见那那小妞了。”

    “哪个小妞?”刘安茫然。

    “就是你上次让我监视的那个!”史玉波解释道,“就是从京师来的那个,这小妞十多天没露面了,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你说怪不怪?”

    刘安皱起眉头,看着打结子的灯花。

    “俺看那小妞鬼鬼祟祟,就叫崔善跟着他,盯着他,看看他到底耍哪门子把戏?”

    刘安没有理会这事,回到正题:

    “阿波,现在已是戌时,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亥时了,待会儿你陪我去见刘大人,这次是他点名让你去的。”

    “哎!”史玉波欠身说,“俺去看看老夫人。”

    “娘已经睡下了,”刘安把他按下,“阿波,你肚子还是空的吧?”

    “吃了两碗云吞面。”

    “瞧你,人高马大的,光吃云吞面能顶什么用处,”像一阵轻风,刘安媳妇端来一盘烧鸡,一盘牛肉,笑盈盈地打趣说,“来,多吃点,待会去见刘大人,还不知熬到何时呢?”

    “恭敬不如从命,”一见那两盆佳肴涎水差点儿流下来,伸手抓住一只鸡腿塞进嘴里,“嫂子,酒呢?”

    “今晚不喝酒,”刘安板着脸说道:“酒气熏天冲,刘大人要是怪责下来,一怒之下要我打你二十大板怎么办。兄弟,将就点,以茶代酒吧。”

    憨笑地点点头,“这倒是。”一手抓鸡腿,一手抓牛肉,腮帮大动,饕餮如牛。

    大门忽然被推开,崔善风急火燎地闯进来。

    “崔善,那小妞有啥动静?”史玉波劈脸问道。

    “回大哥,”崔善—边揩汗一边急促地说,“大哥吩咐之后,小的便紧走几步,盯上了那小妞儿。他出坑门朝左拐,俺悄悄地跟随着他,只见他照直往四方驿那边走去,我心里正嘀咕,忽见那小妞身影一闪,就不见了,八成是进四方驿了,不过那好像是靖海侯住的地方。”

    “怪事!”刘安和史玉波几乎同时脱口说道。史玉波伸手推了推崔善,叱责道:“你小子怎么不跟进去,看他们变啥戏法?”

    “老大说的是。”崔善得意地捋了捋袖子,“可是那几个门卫硬是不让小的进去,正好李大爷出来。是咱一个村的,在哪里面当杂役,我向他打探刚才那小妞进去作甚?李大爷摇摇手,拉着我走到僻静处才说,那那妞是京师来的,专门找靖海侯,听说是什么顺妃派过来的。”

    “啊!竟有这事。”刘安听到之后。眼睛眯了起来,说道:“有没有可能知道他们都说些什么呢?”

    崔善摇摇头。啐了一口:“哼!李大爷对我说,这事儿就是知府老爷关照的。念我是同乡同村,嘱咐我千万别多管闲事,说是来头很大。京师里、府里都有关节,哦,对了,顺妃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厉害,连知府老爷都要给他面子。”

    也不屑解释什么,刘安知道和崔善这样的解释谁是顺妃,无异于对牛弹琴。不过心中也涌起疑云:“难道……这一次……在这件事情上,大人也跟错人了吗。刘大人果真要翻了船,那我们这般人该怎么办?”

    刘安自知比不过崔善和史玉波,他俩是土生土长的镇江人。什么也不懂,说白了,也就是镇江街道上的一个混混而已,什么事情也做不出来,就算是牵连到崔善和史玉波,谁也不会相信他们能翻多大的浪花。

    但是刘安不一样。他是水军指挥使刘遂的老乡,是刘遂从村里带出来。并跟了刘遂几十年的人了,已经深深的打上了刘遂的背景,要是刘遂完蛋,他一样会没有出路。

    星光暗淡,一弯金色的上弦月钩沉在浩瀚的天海。史玉波紧跟着刘安,急匆匆地朝水军衙门走去。衙门前的小广场一片阒寂。

    “阿波,在刘大人面前切不可失礼,”将近大门时刘安低声嘱咐道:“不要多说话,看我的眼色。刘大人可不比你平时见过的那些衙差书吏,那可是朝廷正四品的大官,比知府老爷还要大。”

    史玉波的腮帮抽搐了一下,天黑,看不见。他们跨进了石狮雄踞两旁的大门。有家将拦住了他们,叫他们在耳房等候传讯。不到一袋烟工夫,便回来躬身笑道,“刘大人在签押房等你。”

    走过他十分熟悉的大院。一直引向大堂。此刻的大院空寂无人,树影模糊,他随着家将一直走进森严的大堂,黑漆漆、阴森森,灯笼的微光依稀可辨大院的各个房间方向,绕过一道屏墙,从后门穿过一个大天井院,水军衙门里各司职部门便设在这里。

    走到第三进房屋,出了边门,家将放慢脚步,并小声叮嘱说:“请安叔你们二位在此稍候,待我禀报老爷。”

    然后就提着灯笼,轻手轻脚地向横在一旁的几间房子走去,他踏上青石台阶,挑起厚厚的双层夹棉绸帘——一线灯光透露出来——随即又闭上了。

    刘遂正在签押房与人密谈,刘安想道,他太熟悉这个他这个同乡日常操办业务的署所了。五间宽敞的签押房,南北各有四扇六尺高的糊着白色绢纱的雕花格子窗,每个窗户下都有一只双层半圆型小茶几,春夏秋三季窗户洞开,茶几上的盆花衬托着墙壁上悬挂的字画,总是那么洁净淡雅。

    “坚定勿疑。”刘安喃喃自语道,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他还在想刚才的问题。

    “你说啥?”史玉波懵懂地问。

    刘安不答。他注意到,签押房的每扇窗户都遮得严严密密,透不出一线灯光。他很清楚,每当刘遂夜晚与人家密谈,八个大窗便都放下厚厚的黑绒窗帘遮掩着。

    那个家将一会便回来了,挑开门帘,踏下台阶。刘安赶忙趋前几步。

    “安叔,”那家将说道:“老爷吩咐,着你二位再等候片刻。”

    “是。”刘安推了推站着不动的史玉波,跟着家将往外走,问道:“老汤,谁在签押房和老爷叙话?”

    老汤不说话,挑着灯笼在前引路,他们穿过空荡荡衙署大院,踏进大堂后门。

    “老爷难着呢,”老汤在大堂停住脚步,压低声说,“一个来头很大的人正在签押房,大人都不敢说话,面色都很难看,我是暂时不敢禀报。老爷问我啥事,才敢回说你们来了。”

    “老汤,……”他截住了话头,跟着刘遂多年他知道规矩,关于有些事儿,不该打听的就不能打听。

    那家将叹口气,摇摇手,“安叔,”在刘安当家将的时候,手下就是这么称呼他的,现在离开了亲卫的圈子,老部下还是这么称呼他,“老爷犯难啦!没想到招来恁多麻烦。”

    “老汤……”

    “安叔,你跟大爷多年了,摸到大爷的脾性,自打半月前你去苏州、无锡办事,大爷就成了红人了,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喊的,光是太子爷都召见了两次,大爷这次看来想左右逢源是不可能了,排队难啊,现在是不想排队都很难啊!现在各个都是话中有话,笑里藏刀。你想,咱家大爷该咋办才是,唉!难啦!”

    “这有啥难!”史云波叫道,声音在黑漆漆的空荡阂寂的大院内震响,继续喊道:“咱就不站队,还有办不成的事?”

    老汤吃惊地看了史云波一眼,带紧脚步走出大堂。拉一拉烦躁不安的史云波,默无声响地再次走进耳房。

    寂静的夜空中忽然传来城外崇庆寺铁钟敲击的洪亮声响,夜深人静,钟声格外清越。(未完待续)
正文 725 镇江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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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晋见太子朱雄英。这完全是一次礼貌性的拜会。

    一共五人,他们是镇江知府陈光周、水军指挥使刘遂、御史冯天翔、镇江同知刘魁,还有强被拉了去的齐泰之子齐天瑞。

    今天,也就是十九日,御史冯天翔就邀请了众人去见太子。对于最近几天心情不好的朱雄英,说话不看人,对别人的话也要理不睬的,把接见的场面弄得十分的拘谨。

    为了讨好,无话找话说,作为发起人,冯天翔不断的牵起无数个话题,好像专门来给太子朱雄英套近乎。但是后者并不买他的账,只在鼻子里哼了哼。他害怕拍马屁拍在马蹄子上,也就口若悬河不起来,越说越吞吞吐吐了。

    倒是只知随声附和的陈光周反而活跃,他自己无话,插科打诨,常常得体,朱雄英的鼻哼声这时也显得特别的平和。而在众人面前,一直被认为以开淫秽无聊玩笑取悦人的刘遂,在这严肃的场合下,讲不出正话来,但又不甘寂寞,常抢话说,却又说不到点子上。

    只有齐泰时时作出点头称是的表情,却并没发出声音。作为事情的主要源头,齐泰本来就话不多,这会即使有话,也说不出来了。一直不吭不声的还有一个齐天瑞,他昂然挺坐着,以目中无人的神态回击着自己的不满。

    在齐天瑞的眼里,这刘遂只不过一介武夫。他没必要跟他说话,更何况自己又不是父亲那样胆小怕事的人,他接到过皇上的亲笔书信。也有自傲的本钱。

    可是朱雄英,偏偏注意着这个齐天瑞,他在谈笑之余经常将眼神瞟向这个人,仿佛惟有齐天瑞,才是赵宋朝廷的真正代表。这使陈光周、刘魁、冯天翔等大惑不解,且因这次的拜会增加了一分心事,惟恐太子爷看重齐泰父子后而薄待了他们。

    这次觐见又是没有任何结果。大家都说着一些无关痛痒又没有半点用途的话语,相互之间的试探。让人真的很苦闷。

    而此刻的朱高炽,却在长江之上的某个船上,独个儿伫立在甲板上,放眼大江上下辽阔的水域。这里是长江的主河道。又是运河、京水注入长江的汇水处,所以江面既宽,水势也特别大。一种海阔凭鱼跃的豪迈感情正在他的心里涌动。

    眼前没有什么身份的他,是多么希望投身到这自由辽阔的天地里去!这是他的愿望,一种强烈而迫切的愿望,在到达镇江匆忙安排住宿时,他和刘遂短暂相会的机会,让他了解了很多事情,也准备去见一些人。

    就在昨天晚上。定下了设法下一步计划的共识。刚才刘遂与太子朱雄英的见面,是朱高炽想要对当前形势有了知己知彼的了解。

    在一江之隔,江南面的镇江。与江北面的真州、扬州,恰成一个倒立的品字,而真州、扬州,距离朱高炽的大本营凤阳或者说是安徽并不远。为了确保计划的顺利,朱高炽得在镇江停留一段,而昨天晚上所了解的情况。使他越发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这里也是最便于实施计划的地方。

    “朱公子。在看江景呀!”

    热情的招呼把朱高炽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从那拗口的江南口音,他听出说话的人是史云波这个粗俗汉子。朱高炽喜欢这样的人,因为和这种人打交道,他没有危险的感觉。

    而史云波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这让朱高炽也显得特别随和。热情地回应道:“是呀,你看这江上的风景有多好啊!”

    随着朱高炽挥手的指点,史云波看到了晚照下的江面上,辉映着灿烂的落霞,金波荡漾。而苍穹之上,一片金碧辉煌。水鸟在长空飞翔,船帆在彩波上穿梭。真是气象万千,风景如画。

    这样的景色,作为镇江人,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但是为了迎合这个贵人,史云波还是点点头。这时李兰儿从船舱中走出来,看到两人正说话,也不打扰,不过想起了自己从书中所看到的一首诗,随口的读了出来,正是文天祥所做的,在江南广为流传的《唆都》:

    虎牌毡笠号公卿,不值人间一唾轻。但愿扶桑红日上,江南匹士死犹荣。

    李兰儿虽然并不怎么懂其中的意思,但是毕竟已经跟了朱高炽五六年的时间,不过联系这首诗写出的背景,他是能懂得其中的含义的。

    “兰儿好记忆,背诵得好流利!”朱高炽鼓掌道,而史云波也在跟着叫好。

    “那是一首旧诗,公子您总不致辜负眼前的美景,该有雅兴写一首新诗吧!”听到喊好的声音,李兰儿兴致勃勃这样说。

    沉吟片刻后,朱高炽陡然脸上泛起一道得意的光彩。李兰儿注意到了这道光彩,高兴地问:“做好了?”

    朱高炽灵感一闪,的确有了,说:“是呀,你听……”可就在这一刹那,他眼角扫到了正在关注自己的史云波,突然闭嘴不说了。

    “公子快点吟诗呀!”李兰儿催道。

    朱高炽歉然一笑,说:“还没做好哩。”

    李兰儿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着急地说:“怎没做好?”

    朱高炽浓眉一皱,淡淡的说:“没兴致了!”

    史云波在旁边也感到很遗憾,虽然他是一个粗人,但是总是不能理解,不由说道:“没兴致就不能作诗吗?”

    朱高炽说:“是呀,做诗是很讲究兴致的。没有兴致,再怎么苦熬苦煎,也出不了诗的。”

    听这话的时候,史云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朱高炽那张白皙而丰满的脸。他相信地点着头。但心里却觉得难于理解:这诗,可太神秘不测了!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好讪讪的说:“那就等朱公子有兴致时做吧!”

    朱高炽也觉得史云波有些太过于关注了些。虽然他觉得吟诵出来史云波也听不懂。但他会缠着他解释,这样会出麻烦的。他不能惹这个麻烦。

    微笑着点了点头。他不想再跟史云波这么言不由衷地谈下去了。他心中放不下的,仍然是那个即将到来的计划开始。他忘不了昨天傍晚时跟刘遂的密谈。时间虽极短促,话语也十分简单。但他们的心里都是非常明白的。他们是要谈这十几天来,一直在谋划的问题。

    他们的谈话就这么简单、明白。朱高炽知道,要将准备工作做好,并不简单。他不相信刘遂能把事办好。刘遂虽是自己一手造就的官员。但是自己的根基还是显得有些太浅。

    在和暖的春阳的辉照下,镇江港口显得热闹而有生气。除了随处可见团脸膀粗、一口大舌头的水军外,还很难见出士子闹事的乱哄哄的景象。

    这是一个长江岸边的大口隘。它位处京江口,对面又是运河口,是南北东西水路往来的商贾、游客的必经之地。城市的规模和富庶、繁华很有一番景象。那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无数白墙青瓦建筑。落在江岸的高坡上,从江上看去,就像涌起倒海翻江的屋浪。可登岸走了去,穿过一片散乱、破烂的小土棚后,就会出现井然有序的大街、小巷,再往深处走,还不时会出现一座座大豪宅,使你发出大感意外的惊叹。

    刘安就是沐着阳光,在这大街小巷中游荡的。在很多人的眼里。他只不过是刘遂的十一个随从中的一个。但是就是这个身份,就给了他自由自在四处游荡的好机会。

    而此刻他那满脸的大胡子和粗俗的衣着,又不让人注目。只当他是码头上的一个普通搬运工。这几天,他常拉着齐泰手下的一个水军亲卫于庆元这么游荡。于庆元是镇江人,跟随齐泰出海之前又在这一带工作过多年,熟人熟地,在刘安看来,是齐泰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他俩最近每天都是一副颠狂模样。成天酒气熏天。不过他们从不上大街里的酒楼,总是往街外江岸边的小酒肆里钻。在那些挑夫、苦力酒客面前。出手大方,豪爽过人。他俩是要在这些人中物色朋友,能为助自己一臂之力的朋友。

    这是今天,他俩荡到江岸边的一个芦苇编织的小酒棚边,见里面坐着一位须发灰白的老人。那老人没有喝酒,只是满脸愁云地坐在酒桌边。他俩料定必有原委,便钻了进去。

    一个高呼:“老板,上菜上酒!”

    一个凑到老人面前,问:“老人家,怎不喝酒?”

    老人气哼哼地说:“我王三没钱,喝什么酒!平时都是赊酒喝,今天倒不肯赊了!”

    这边刘安朗然地说:“老人家,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们一块喝吧!”一边向老板喊:“多来两斤酒,多上一份菜!”

    老者正要推辞,于庆元一把拉住老人,用地道的镇江口音说道:“你这就见外了吧,都是跑码头的生意人,还分什么彼此嘛!”

    刘安也说:“看老人家身板硬朗,动作敏捷,像有点拳脚功夫的。都是江湖上人,分什么你呀我呀!”

    老人见两位壮士豪爽、真诚,也就不客气了。酒过三巡之后,老人灰色的瘦脸上,浮现出了红晕,话也多了。他举杯说:

    “我就借花献佛了,敬二位一杯!”

    刘安和于庆元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我们都是朋友了,不叫敬酒,是一块干!”

    老人感动地说:“好,就一块干!”

    待三人干了酒后,老人激动地说:“两位如此豪爽真诚,我也该说点自己的话了。我王三是个穷当兵的,当了一辈子兵,老了,打不成仗了,当官的就不要我了,只得流落街头。我连个避风雨的窝也没有,还混了个老太婆,没别的法子,就在河滩芦苇丛里搭了个小棚住着。不该在军营中染上了好酒贪杯的坏毛病,好不容易卖苦力换来几个钱。又都还了酒账,成天挨老婆的臭骂。唉,这日子真没法过。”

    刘安听了。心中大喜,他想这一回可找中一个人了。便热情地说:“王三老哥,我们都是苦命人,我跟庆元老弟身强力壮的,跑点小生意,虽富不了,袋子里总还有点小酒钱。如老哥看得起我俩,往后只管来这店子喝酒。这点酒钱我们还付得起。”

    于庆元也说:“是呀是呀,老哥你只管来。如今这世道的,不靠朋友靠谁呀!”

    老人喝着酒,听着这番热情的话。心里舒服极了,说:“今天真是黄道吉日,不想遇到贵人了。我王三活到六十多,当了一辈子兵,混熟多少人,都没遇上个知心朋友,老来倒遇上了。今天既然聚在一起了,就不要轻易分手,喝罢酒。如不嫌弃的话,一道去我那个穷家看看。”

    这是刘安求之不得的事。他正想去江边走走,寻出一个僻静的靠船码头来。便道:“那太好了。庆元兄弟,等会就跟王三老兄走一趟吧!”

    于是,酒醉饭饱之后,在王三老人的带领下,三个人从小店走了出来,没走几步。朝旁一拐,就是一条极陡的坡道。顺坡走出不远,便是一片小菜地,穿过菜地,是一片密密的芦苇林。芦苇林中有泥沙路,想是老人夫妇日积月累地用两双脚踩出来的。

    他们走出约一里地,果然前面不远处出现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有一个芦苇小窝棚。也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老人突然转身说:

    “那个破屋没什么看头,我还是带二位小弟到江边走走吧!”

    于庆元忙说:“那不见外了吗?来到家门口了,哪能不进去看看老嫂子呢!”

    王三迟疑地说:“我们满口的酒气,她又当我赊酒喝了,难听她的唠叨。”

    刘安这才想起老人惧内,况且自己心里想的是寻找临时靠船码头,便道:“王老兄带我们去江边也很好嘛,走吧,看这江边还能停船吗?”

    王三老人一边说:“怎不能停呢?不远处靠近甘露寺的地方,就有个小码头,过去,附近百姓的小船,就常在这儿停。”一边带着他们绕出苇林,走向那个码头。

    站在那码头边,举目四望,于庆元心里高兴极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只担心穿街走巷去大码头容易暴露,太危险,现在好了,可以从这条僻静的小路来这个小码头上船。他口里高兴地叫喊道:“太好了,太好了!这地方太漂亮了!”心里却是说:我总算找到了一极好的登船处了。

    整整八天了,齐泰父子都是在焦虑不安中度过的。他们一直在想着前天顺妃派人传话说的事,惦记着于庆元准备得怎么样了。因为昨天晚上,顺妃的那个侍女又过来催了一遍,再不行动的话,估计就会被皇上猜忌了。

    他不知道皇上到底怎么想的,八天之前。顺妃派人传话过来,让他和儿子齐天瑞脱离大队,直接前往京师面见皇上。

    要不是验过令牌和信物,齐泰几乎认为这是有人想把自己父子满门往抄家灭族上引路,抛离太子的迎接,直接私自前往京师,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要是能先见到皇上,那样还好说一些,要是万一落到有心人眼里。

    特别是太子手里,直接斩杀自己父子,估计皇帝都说不出什么话来责怪太子的。这可是欺君之罪啊,难道皇上怎么对自己父子二人有什么想法吗?

    所以昨天晚上接到顺妃那个近侍的传信之后,他一直都很惶恐,几乎一夜都没有睡觉,可大可小的事情,只好派人催促了于庆元,于庆元是土生土长的镇江人,而且跟随自己多年,是值得信赖的,而且,于庆元找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史云波,经过史云波之手,认识了现在水军指挥使的家将刘安,这层关系,当然可以使齐泰顺利离开镇江。

    当然,齐泰也交代了于庆元,千万不要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就说是要走私的商人,不怕花钱,至于奇珍异宝什么的,齐天瑞周游列国,倒是收集了不少,相信在大明还算得上稀罕玩意的,买一条路走,相信是可以。

    但是,齐泰还是隐隐约约的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头起来,最近几天,总是有人偷偷的在四方驿附近转悠,说白了,也就是在他住的院落附近转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不是自己心虚的话,那就是事情泄露了。

    而且,最近几天,几乎天天有人拉着他去觐见太子,他还不得不去,不是陈知府,就是刘同知,要么就是水军指挥使刘遂,甚至就连附近的一些名仕大儒,也会找借口前来拜会,比如说今日觐见太子一样。

    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大家就是在哪里闲扯了一上午,然后就是中午吃饭喝酒,一直到天色近黑,他才回到四方驿的住处,这种心累,已经快要让年岁已高的齐泰快要承受不住了,他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着于庆元的动作能再快点,自己也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怕等待他的是噩耗,齐泰也认了。(未完待续)
正文 726 镇江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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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一天就快要到了,齐泰慢慢的也抛出了一些侥幸的想法,在寻找秘密出路的同时,他也在给自己找着一丝丝的借口,希翼这拖延一天,皇帝能再派人传来口讯,那么他就可以不走这步险棋,自己的安全系数也会增加。+

    齐泰也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要不然,他也不会开始想着自杀来了结这件事情,他现在真的害怕了。

    原来想要自杀,是害怕连累满门,但是现在的事情要是做了,一个不小心,真的是要连累九族的,可能就连皇上也没有办法救自己,因为连半点书面的旨意都没有,全靠一个自称是顺妃近侍的女人的话,万一有个闪失,就全完了。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寻找机会,他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找借口足不出户,寻求独处的机会。这一天,机会来了。镇江知府前来拜会,他就在四方驿里设盛宴款待他们,宴会后,他就以自己喝酒过量为由,将自己的住所紧紧的封闭起来。

    第二天,他要求去船上陪伴看看关于给皇上贡品的情况。喊了水军指挥使和镇江知府陈光周。觉得和他俩在一起做伴,相互或可得到一些让太子放心的感觉。

    现在目前大家最担心的是齐泰的轻生,有刘遂等人跟他在一起,或可放心一点。于是太子朱雄英就欣然同意了。自然,他没有放松对齐泰的监视,他要专门负责监视齐泰的王统领也同时留了下来。

    王统领叫做王军,太子方面的人。据说是一个特刁钻狠凶的人。按照太子的吩咐,特别要防的是齐泰父子的自杀。而不是逃走。在大家看来,齐泰只有自杀的可能。而没有逃走的可能。

    屈指计算着,自己从长江口进入见到太子之后,已在镇江、京口整整停了十一天了。这十一天,真是度日如年。他焦虑的是,在镇江停留的时间太长,总而言之,停留的时间越长,对他们的安全就越不利,证明了皇上也在犹豫之中。

    这次让他私自进京。是证明了皇帝的决定,但是如果不能成功,后果会是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测。

    沈瑜是镇江的名绅,家财万贯,知书识理,沈府构造恢宏,亭楼别宅,星罗棋布。花圃园林,一应俱全,因为紧挨着水军的驻地,所以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的话。水军的军官们会经常来沈府做客,而沈瑜家里也正做着很多商业上的生意,需要交好这些水军大爷们。也乐于接待。

    正午时分,齐泰按照水军往常的惯例。就在沈瑜家里歇息,准备稍晚一些在回到镇江的四方驿。这也算是很久以来,被困在镇江府中的一个补偿吧。

    他就在沈瑜的大院落里花径间踱着,在思谋着夜里脱身的办法。

    虽然是十一月了,但是地处江南,沈家花园里依然是花团锦簇,蝶飞蜂闹。风是轻轻的,带着淡淡的清香。鸟儿却不知趣,不停地在枝头喳喳戏闹。齐泰就是在这种环境里,焦急思考脱逃之计。

    鸟儿的戏闹,增加了他的不安和烦躁。恰在这时,又隐隐感到有一双讨厌的眼睛在鬼祟地闪动。那是从花丛隙缝处漏出来的。他知道那是王统领,这个刁狠的家伙的眼睛,总是这么不停地追随着他,连睡觉也不让他安宁。

    他现在思谋的,就是如何摆脱这个讨厌的家伙。正在这时,突然有人给自己说话。

    “参见靖海侯齐大人!”

    他听出是沈瑜的声音。这个老头会有什么事呢?便疾步走了去,一边问:

    “沈先生,有什么事?”

    沈瑜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陡然来到的秋天,虽然没有影响到江南的天气,却让没有出过镇江的沈瑜病了一场,至今病还未愈,身子还很虚弱,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还颤巍巍的。他满面愁容地说:“指挥使大人派人来说,稍后你们就要离去了,所以老朽来给靖海侯告个别。”

    齐泰一听,心里更急了。怎么这么糟呢?不称心的事偏偏凑在一块了,才担心如何摆脱王统领,现在又要回镇江。这次如果回去,那么再出来就很难了。他满肚子的不愿又不能公开倾吐,只得说:

    “刘大人都来通知了,那我们稍后就走吧。”

    沈瑜说:“我今天很不舒服,怕是稍后送不得诸位大人了,想去镇江求医,特来向您讨个主意。”

    这是齐泰求之不得的。他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便惊讶地说:“哎呀,这可马虎不得。沈老先生年迈有病,要有个什么意外,如何是好。不如好好休息一夜,我俩明天一大早赶去就是。”

    没过多久,果然刘遂等人寻了过来,风风火火地喊:“快走快走,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齐泰说:“沈老先生有病,要不刘大人你们先走吧,明天一大早我就陪沈先生回镇江求医就是。”

    也不知道刘遂哪门子的吃错药,还是原本就不愿跟齐泰在一起,而陈光周他们心有灵犀的什么也不说,总之不是他们的事情,他们只要接待好太子就行。

    于是齐泰留下了,也就增加了王军王统领的一分心事,他将齐泰盯得更紧,简直是形影不离。看来,今夜里这位王统领可能会整夜不睡地守护着,让他难以脱身。他正在房里不安地踱步时,不想主人沈瑜来了。

    “靖海侯齐大人,听说你明儿一大早要走,我准备了几杯薄酒,为几位饯行。”

    齐泰不由吃了一惊,几番话说出去,沈瑜竟然也是内厂的人,沈府不过是内厂负责在镇江的一个据点,而沈瑜本人已经接到上面的命令,要协助齐泰离开镇江。

    酒宴是相当精致而高雅的。主人很是迎合齐泰父子二人的心意。不事铺张,不搞豪华。小碗小碟,只求味美。沈瑜因病只在桌边小坐一会。就告辞回房。另外没有陪客,除沈瑜之子沈聪外,就只一个王统领。

    齐泰显出了难得的随和,他是那样高兴,是那样热情,是那样兴致勃勃,一开始就向主人沈聪敬酒不迭。那情景很让王统领羡慕。他是好酒的,只因监视齐泰父子的重任在身,惟恐有失。一直不敢放量喝。他见齐泰父子与沈聪一杯接着一杯地干,渐渐喉咙发痒,抑制不住了,也就自斟自饮地喝了起来。

    一旁人看在眼里,更是一杯杯地接连着敬。王统领也就来者不拒,不到一会来劲了。他是好酒的,刚才虽说自斟自饮了一阵,但很不过瘾,很想放开酒量大饮一回。原来有顾忌,怕误事。现在见齐泰父子一气喝了这么多,也就放心了。他心想,大家都已是半醉的人。以我的酒量,还怕你不成。

    于是便放开量喝酒起来。见这情景,好生高兴。他本是海量。刚才虽与沈聪大喝了一回,还没到三分量。便作出一副酒已八成的半醉模样,转身来敬王统领的酒。王统领也不当一回事。心想,你一个老头,又能喝多少?这样你来我往地喝了不一会,王统领竟也趴倒在酒桌上了。这情景好叫齐泰和齐天瑞高兴,万没想到,一直不敢施展的酒量,这回倒帮了他们的大忙。

    当烂醉如泥的王统领在外室吼着雷鸣般的鼾声时,住在内室的齐泰父子正焦急地等待着于庆元的到来。

    夜已深,人已静,万籁俱寂,倚在铺上的齐泰,静听着自己嘭嘭的心跳。然而,时间像是停止了流动,始终不见于庆元的出现。他一怕王统领酒醒过来,二怕于庆元有了什么意外。

    其实,于庆元是早早地来到沈家大院的。他静静地守在大门边,在等待一盏“官灯”。因为学子在镇江闹事的缘故,特别是港口附近,一般夜里街里实行宵禁,不是随便可以通行的。于庆元外表粗鲁,却十分内秀。几天前的夜里,他在沈家大院认识了一位常来沈家办事的刘百户。他好奇地问:“现在禁夜,你刘百户走来走去的,怎就不禁止你呢?”刘百户说:“我手里这盏官灯,就是通行证,是不会有人阻拦的。”

    于庆元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第二天就想方设法找到刘百户,拉他一块出入勾栏、酒楼,十分亲热,接着又成了拜把兄弟。

    有了官灯引路,果然一路顺畅地穿街过巷,巡逻的官兵擦肩而过,都不曾查问一声。于庆元领着齐泰绕到一处荒郊,走下高坡,当来到没有多少人家的偏僻处时,穿过菜地,进入一片芦苇林。好在天气甚好,虽无月光,却满空星星闪烁,大地耀着微光,将路映得清清楚楚的。齐泰虽然很少摸过黑路,却也走得十分自如。

    正走着,忽然于庆元停了下来,说:“前面有人来了。”

    齐泰父子这才听到前面的确响着匆忙的脚步声。

    “哪一个?”于庆元陡然这么猛喝一声。

    只听得对方飞快地回道:“是庆元哥吗?急死人了,正要找你哩,王三的老婆闹事了,你快去吧!”

    原来,于庆元和刘安考虑到街里宵禁,无法行动。白天十来个人同时出城,也目标太大,便作了分散的安排。由刘安派一个人去约船,另派三人随刘安先到王三老人处,于庆元负责接齐泰父子一行人,还有五人隐蔽在芦林里。谁料王三老人又犯了贪杯的毛病,到傍晚才醉醺醺地回家,一进家门就倒在床上昏睡不醒。三个生人的到来,吓得老太婆哇哇叫,并吵着说他们是坏人,要去报官。他们三人怎么解说也说不清,才派人来找于庆元。

    匆匆来到王三的小茅棚,大声将王三喊醒。哪知懵懵懂懂醒过来的王三一见老太婆怒气冲冲地朝于庆元吼,畏老婆如畏猛虎的他,竟吓得连于庆元也不敢认了。面对这种情况,于庆元顾不上气,果决地将王三从床上拎了起来。将他拖出门,王三只是赖在地上不肯走。于庆元从腰间掏出叠银钞。拴在王三腰带上,说:

    “只要带我们去荒郊码头。这三百银钞,就是你的了!”

    这话老太婆自然也清楚听到了,爱钱如命的她,一时喜从心来,连忙走上去将银钞拿在手中,斥道:“没用的,还不带这些官人去!”

    王三这才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于庆元找来了隐蔽在芦苇林中的人,一道朝远远的荒郊码头走了去。

    夜色朦胧。江波闪烁。阵阵江风,裹着潮润的清凉,直扑胸怀。匆匆走着的齐泰父子还有**个亲卫,很感有点冷意。他这才想到在改换便服时,过于匆忙,忘了多穿一件夹衣。

    从天幕闪闪的北斗七星,齐泰判断出他们是在朝西方向走,也就是说,这样越往前走。靠京师也就越近。这让他稍觉宽心,免去了过分为时间担心。

    走了一阵,总算到了那荒郊码头。这时,已近三更天了。江面静静的。码头边却空无船只。齐泰的心里有点急,但他沉默着,等待着于庆元的判断。他知道于庆元会跟他一样的急。果然说话了。他问王三:

    “据说这码头离甘露寺不远,约定船是靠在甘露寺附近。”

    王三面有难色地说:“去甘露寺倒不远。就在上面里多路的地方。只是那里驻有水军,我才不敢领你们去哩。”

    于庆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齐泰说了一句“请老爷少待片刻”,就沿着着江岸,顺甘露寺方向走了去。

    站在黑暗中的于庆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无限感叹:多么机警而勇敢的人!从这夜里种种的应急表现,都显示了于庆元处事果决而有度,沉稳而灵活,而且处变不惊,遇难不畏等等可贵的特点。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他正这么想着,忽听到江上隐隐响起一片桨声,不由高兴,想一定是于庆元接来了船。

    他们正准备迎声而去的时候,猛听到传来沉重的梆声和高亢悠长的“三更”的喊更声。熟悉这个声音的刘安陡然一惊,忙向大家低声吆喝道:

    “是水军的巡逻船,快隐蔽好!”

    水军的巡逻船很快就耀武扬威地过去了,江面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接着又是难耐的等待。齐泰此刻最担心的是时间,是能否在天亮之前赶到京师的时间。否则,一到天亮,江上尽是来往的船只,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

    正焦急着,又有桨声传来。这一回大家都很小心了,都隐蔽着,注视着江上的动静。桨声越来越分明了,渐渐还看到了船,而且是朝码头划了。

    “侯爷,侯爷!”

    这分明是于庆元的声音。于是大家都高兴了,一齐拥了上去。

    “侯爷等久了!这次亏得船家机警,将船靠在甘露寺下边不远的水柳丛中,否则,肯定会被水军的巡逻更船发现的。”于庆元歉意地这么说。

    齐泰感动地说:“庆元、刘安,你俩都辛苦了!大家快上船吧,赶时间要紧!”

    行动是相当迅速的。很快,船就顺着驶向京师南京的方向前行了。

    齐泰父子亲自操着一片桨,说道:“大伙一起划吧,争取在天亮前到达走出镇江水军的辖区。”

    艄公是本地人,这是刘安特地为安排的。他说:“只要有风,天亮前是没问题的。”

    可是偏偏这时没有风。艄公虽然拉起了风帆,但一点用也没有,船速缓慢得很。亏得大家划的划,撑的撑,才算稍快一点。

    艄公站在船头,叹道:“照这么走下去,明天晚上也难到得南京玄武湖入江口城下。”他心里也异常紧张。这种营生在和平时期,要是犯事真的很大罪过的。

    原是沿着岸边走的。艄公说:这样一可以避开顺主航道巡查的巡夜船;二可避开激流,划船省力。可是走着走着,艄公突然将舵突转,船儿飞速朝江心驶了去。人们正问怎么回事,突又听到艄公急促的吩咐:“大伙赶快躲到舱里去,巡夜船沿江岸来了。”

    这话刚落音,果然听到了急促的划桨声和人的吆喝声。

    艄公只是不理,驾着船从巡船的眼皮下飞驰而过。这么一路走着,遇到过不少巡船,倒还顺利,都这么一晃而过了。大家反生出了一种痛快的情绪,也都不把巡船当一回事了,在舱里说笑起来。正说着,猛听到外面一声大喝:

    “什么船?”

    艄公沉着地答道:“捕河豚的船!”

    “不对,怎么捕河豚捕到七里江这一带来了?”

    艄公也有点心慌了:是啊,捕河豚是从来没跑这么远的。他急中生智,答道:“江里河豚少了,没捕着,不跑远点怎么办?”

    “不对,回话吞吞吐吐的,一定是走私的歹船。要上船搜!”

    艄公一边掌正风帆,尽量让船速增快,一边大声回道:“要搜,你就来搜吧!”

    躲在船舱里的齐泰等人紧张地准备随时对付突发的事变。齐天瑞、于庆元他们,一个个也紧张得急出了满背脊的汗。
正文 727 镇江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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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这危急的时候,艄公见巡船并没追上来,却一动不动地停在原来的地方。他这才明白,原来是突然的退‘潮’,使江水骤然落了下来,沿江边而行的巡船,被搁浅划不动了。很快地,他们就将巡检司的巡船远远甩在后面了。

    艄公愉快地大笑起来:“没事了,大伙都出来吧!”

    大伙都拥着齐泰和齐天瑞从舱里走了出来。出来一吸夜气,大家顿感一身轻松,紧张情绪顿时消失殆尽。

    齐泰站立在桅杆面前,双手‘插’腰,昂首长空。

    正在船行顺风,大伙(十分轻松的时候,突然听到艄公发出一声叹息:“糟了!”

    接着,船突然慢了下来。大伙这才明白,风停了!这时艄公又说:“这才刚过龙潭二十来里哩。”

    “大伙动手,自己划吧!”于庆元这么号召说。

    立时,甲板上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人们又各自‘操’起了桨和篙,齐心协力地划了起来。于庆元又忙向艄公建议,将船驶向岸边的浅水处,自已先跳下船。接着又跳下几个,他们是去拉纤。

    齐泰最关注的是东边天际。他反身面对掌舵的艄公,双眼紧盯着东方天际。此刻,天上的灰‘色’的云团在滚动着,渐渐出现亮‘色’的豁口。那豁口处慢慢变白,骤然染红,随着红‘色’的不段扩大,一大片蓝天上,浮现出层层的彩‘色’的鳞片,十分绚丽灿烂。

    天亮了。在大伙奋力的划动下,站在船头的齐泰。隐隐看到对岸瓜埠小岛的城楼了。

    然而,艄公却指着江边的一条小河说:“到那河口。就是一个码头了。从这里到江宁城里,有水、陆两条路。水路是从那小河去,得有‘潮’水才能行船。现在‘潮’水退了,船没法进了。走陆路,就五十里地,天已亮,得快一点,这一带是常有巡检司的巡逻队的。”

    大家一听,心又沉下来了。

    齐泰说:“那就感谢你了!庆元,我们赶快上岸赶路吧!”

    于庆元说:“好。大家快上岸,我带路。”

    待他们爬上高峻的江岸后,在‘蒙’‘蒙’的朝暾辉映下,只见四处一片平坦,连一个躲身的土包都没有,若真遇上巡检司的巡逻骑兵,如果说不清楚,他们现在又不敢亮出靖海侯的招牌,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齐泰刚这么想着。迎来了刚冒出地平线的日头,红彤彤的,将耀眼的金光,辉耀在对面浩瀚的长江上上。长江成了一条金闪闪的带子。

    好难得的回笼觉。被吵醒了。盛庸躺在帐内,还‘迷’‘迷’糊糊的,已经近七十岁的年龄。禁不住像是昨夜的那场宿醉了。他打了一个哈欠,问:“什么事打扰我。要不是本侯爷想要知道的事情,小心你们的屁股?”

    家仆在‘门’外答道:“都到江宁的南城‘门’口了。”

    盛庸还在‘迷’糊着。怒道:“谁到江宁南城‘门’口了,侯爷我是奉皇上的命令来的,谁到了南‘门’口也不管,除非是靖海侯到了!”

    家仆战战兢兢回道:“正是靖海侯,他们一行人刚到南‘门’口,还没有来得及进城,被盛兵看到了,让我赶快回来禀报侯爷。”

    盛庸又被‘弄’糊涂了:“什么,靖海侯?本侯爷什么时候让你们去看着到没有?”

    “小的也搞不清楚,是刚才从城楼上来的盛兵要我这么禀告的。”

    拍了拍宿醉的额头,盛庸有点痛苦的坐了起来,昨天江宁的几个老部下,加上卫戍京师的羽林卫的统领拉着自己去喝酒,喝了多少他能算出来不少,但是事后做了什么他真的不知道了,可能是怕误事,‘交’代了家将们的任务吧。

    盛庸这次出现在江宁,绝对不是偶然,是奉旨来江宁接齐泰父子的,当然是密旨了,皇上想看看失踪了齐泰之后,太子爷的反应,这件事偏偏让他盛庸来做,也不知道皇上再想什么。

    他可是太子爷的老丈人啊,一边是自己的‘女’婿,一边是齐泰,这个从靖难开始就‘交’往的朋友兼同僚,几十年的感情,让盛庸如何自处,要不是这一点心事,盛庸何至于快七十岁了,还要喝这么多久。

    原来借酒浇愁不是年轻人的专利,而这些老家伙也需要的。

    盛庸心里还是不放心。他想,如果来的真是齐泰,那是绝不可怠慢的。齐泰这个名字在他心目中,也不是几十年的同僚这么简单,当初他盛庸带着兵南征北战的时候,齐泰正是兵部尚书,也算是盛庸的老上级才是,而且齐泰的超群的才学和刚正的品格,他也是熟知并佩服的。

    他觉得齐泰的到来,对他来说,反正是一种福音,至少皇上‘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了。这么想着,他动心了,真心希望来的就是齐泰。但是他刚才仔细问了家仆,那个盛兵也是猜测了,这个盛兵才多大年纪啊,又没有见过靖海侯,光是猜测判断,怎么能作准。这么想着,就打算亲自去看看。

    他刚匆匆嗽罢口,洗罢脸,那家仆又来了,禀报说:

    “侯爷,按你的吩咐,我们的斥候乔装走近了打探,来的确是靖海侯齐大人。”

    盛庸听了,有点高兴,但仍不放心,问:“你看到没有?什么模样?带了多少人?”

    那家仆说:“小的亲眼见了。高高的,白净脸,眼睛炯炯有神,年纪和侯爷差不多。他讲的确是一口南京话,是靖海侯无疑。他和随从一共十二人。他的随从一个个也很‘精’明,他本人没说多少话,都是那个连巴胡子随从嘴里不小心‘露’出来的,气派大得很哩。”

    从那家仆的描述,盛庸也认定来者是齐泰无疑。以齐泰的刚正率直,是从不愿多说求人的话的。

    盛庸吩咐的时间。齐泰一行人已经走近了江宁城,城‘门’‘洞’开。被灿烂的朝阳铺照着的街道、铺面、楼房,显亮地敞在他们眼前。在这一瞬间。这些渴望着快快进城的逃亡者,竟然如在梦中,好一阵都没迈动步子。是齐泰昂首阔步跨上吊桥之后,大家才猛醒过来,一个个才喜笑颜开地跟了上去。

    在跨过城‘门’第一步时,齐泰突然眼睛‘潮’润了。他既‘激’动,又伤感。这种滋味,跟他第一次锦衣还乡踏进那生他养他的那座旧宅时完全一样。他觉得自己又回家了,回到了一个与溧水一般无二的家。

    江宁距离溧水并不算远。满眼满耳,都是熟悉而有舒服感的衣着、陈设和乡音。连在街头漫游着的‘鸡’呀狗的,也都叫他感到亲切。

    一位家将模样打扮的魁梧汉子来到他面前,一看就知道是当过兵的人,齐泰心里有数,当初顺妃的传信人说的很明白,让他来江宁城,自然有人接他,于是收回了刚才跑走的思路。就听见那家将十分客气地说:

    “齐先生,我家侯爷正在州衙的清边堂迎候!”

    侯爷,那个侯爷,齐泰把熟人或者朝中的大臣们想了一遍。隐隐约约猜到是谁,但此时也不好说出口,不禁也有些欣慰。这些人在自己刚进城就过来迎接,看来是下了一番心思。于是矜持的回道:

    “那你前面领路吧!”

    就在这时,另一位军官模样的人。拦住了除了齐天瑞之外的于庆元等人,客气地说:“请各位先到客馆小歇。”

    要和齐泰分开,于庆元、刘安等人很不放心,说:“齐先生不能没有随从!”

    那军官的态度客气而坚定,说:“有我们很多人跟随着,还少随从吗?”

    齐泰觉得,既已进了城,就得听盛庸的安排了,量他也不会有什么恶意,就向于庆元等人说:“你们先随这位老哥去吧,等会我着人找你们。”

    穿过州衙大院内的小径,来到深处的圆‘洞’‘门’,‘门’上小匾额刻着三个极清秀的行书字:“清边堂”。齐泰顿时便有了一种清爽的感觉:在这等悠静、舒适的地方接待他,可知对方用意极善,他也可放宽心了。

    “靖海侯爷请走!”走在前面领路的家将这时突然让在‘门’边,客气地请他先走,这时候已经不用再像是在外面那么顾忌良多了。

    齐泰也不客气,朝那家将微笑地一点头后,就大步跨进圆‘洞’‘门’。刚一抬头,他眼睛都亮了,原来这里别有风光。几年来来,常见到的,多是满目苍凉,或是浩瀚的大海。只在沈颐的大院里,见到了些许生机,可这清边堂的小院里,才真正称得上是关住了满园‘春’‘花’雪夜。这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暖和的阳光铺满了树呀、‘花’呀、草呀、池呀,无处不在闪耀着金辉。

    他就是怀着这样的好心情,穿过一条绿树掩映的小径的。

    盛庸已迎在一座小巧的四合小院‘门’边的阶檐上。那是一位体态魁梧、相貌堂堂、鬓边泛霜的老将军,一身整洁的戎装,更增加了他的威严。他一见到齐泰健步走出小径,便双手抱拳,十分谦恭地说:

    “末将失迎了,请大人海涵!”

    齐泰忙拱手迎了上去,连声说:“鄙人逃难到此,匆忙叨扰,万分不恭,万请老将军宽容。”

    这一番客套之后,两人携手进入厅堂。刚坐定,未及上茶,却有小厮送上一盆热水来。

    “料想侯爷连夜赶路,未及净面,请大人自便!”盛庸指着那盆热水这么说。

    两个人许久没有见面,谁也没有想到见面竟然是这么的平淡,不过盛庸这样做,倒是真的像是一个细心的下属,用细节来关心老上级。

    于是,齐泰匆匆地净罢面,就兴奋地对盛庸说:

    “盛大人,我是从虎口中逃出来的。历一整夜的风险,从京口逃到江宁来了。”

    盛庸点头道:“陛下如此做,本侯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过靖海侯冒险倒是真的,但是此举下来。真的不知道太子该如何自处啊!!!”

    齐泰这才想起了盛庸的尴尬,身为老岳父。竟然开始算计自己的‘女’婿,要是这个‘女’婿真的没有出息就算了。偏偏这个‘女’婿又是最有希望统治这个国家的太子,他要是作为盛庸,也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由此,齐泰也想通了盛庸为什么和自己拉开了距离,双方竟然没有同僚之友谊,感到如此陌生。不由哑然,半晌才说道:

    “让盛大人为难了,但是陛下这么做,肯定是有更深的意思。这些对于太子,未尝不是一种磨练呢?”

    盛庸不理会齐泰的安慰,反问道:“靖海侯最近被困镇江,对于京师最近发生的事情可了解呢?”

    “待罪之身,不敢多问,我每天除了觐见太子之外,很少出‘门’,更是很少人会给我说朝中之事,只是畏我如虎。何敢与我搭上关系。”齐泰黯然的道。

    想着齐泰的遭遇,不是也是被皇上架在火盆上烤着,盛庸的心里平和一点,反而透出了一丝同情。自己的‘女’婿无论怎么着,也有着皇族的身份,太子的尊贵。但是齐泰不一样。稍有个省察差错,那么就是灭族大罪。

    此时齐泰‘私’自离开镇江。要是被大臣们攻击,那可是有着数不清的罪名。只有皇上一个人能保住他,但是就这样下来,一旦皇上明年真的出海,太子一旦登基,那也是不会轻易的饶过齐泰一家。

    那时候,恐怕自己讲情都没有用处的。由此一来,那不是皇上把齐泰推到太子的对立面吗?难道皇上想要齐泰扶持那个皇子?盛庸本来就是武将出身,虽然在年轻时也号称儒将、智将,但是毕竟年岁不饶人,想着想着,就钻进了牛角尖。

    就这样出神的想了一会,竟然把齐泰给凉在一边,‘弄’得好不尴尬。

    按照齐泰的才智,当然知道盛庸此刻在想什么,但是一旁的齐天瑞也洗完脸,在旁边站着,却心里不是滋味,齐天瑞的年纪也不算笑了,四十一岁,算是男人最巅峰的时候,在海上航行的时候,养成了一身的脾气,看到这种情景,不由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却把盛庸惊醒了,不满意的看了齐天瑞一眼,却是带着歉意的向齐泰道了个歉,依他的资历,绝对没有将这个齐天瑞放在心上。

    齐泰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笑道:“我要是侯爷,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做不到侯爷这个境界的,想来侯爷在朝中真的是获益良多,比不上我们在外面风催雨送的。”

    被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感动了,说:“我这边就教教学生,养养老,算的上什么,倒是靖海侯和令公子一路辛苦了。冒昧的问一句,靖海侯觉得太子有错吗?”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齐泰的心头。

    有些念头只是一闪,就瞬即让“尊君”二字盖过去了。名节为重呀!这一声严峻的警告,使他不再想下去了,慨然回道:

    “盛大人所言错了,咱们做臣子的,那又议论上位的福分呢。”

    凝神看着齐泰,一副极不理解这一回答的表情。但齐泰满脸的真诚,使他突然悟到点什么。他叹了一声,说:

    “嗯,靖海侯这话,怕也有点道理。但不知现在太子怎么样了?”

    齐泰说:“自奉旨往京师以来,镇江的情况也不大清楚了。只听说太子‘精’神状况极好,现在一点也不着急,天天有大儒求见也都允了。”

    盛庸一听,面‘露’喜‘色’,正要说话时,一位家将来了,将他的话打断了。道:“靖海侯的随从他们都洗漱好了,等靖海侯大人去用餐哩。”

    盛庸很奇怪的,又很认真地反问了一句:“都洗好了?”

    “是的,都洗好了。”那家将回答得很果决。

    盛庸这才说:“侯爷,我俩要说的话还多。你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先吃了好好歇歇再谈。惭愧的是城里寻不出什么好吃的,淡薄了,万请见谅!”

    当齐泰父子出现在膳馆的时候,于庆元等人都一齐高兴地拥了上来,见他神采奕奕的模样,知道受到了礼遇,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

    “大家都洗好了?”齐泰这么问,想着刚才盛庸的神情。笑道:“那就饱饱地吃上一顿,再饱饱地睡上一觉,让大伙舒服舒服!”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朦朦胧胧中,齐泰耳边响着麻雀子吱吱喳喳的吵闹声,忙睁开眼,只见窗口灰‘蒙’‘蒙’的,他心里一怔:唔,已是傍晚时分?这一觉竟睡了大半天!他忙爬了起来,想去庭院里活动活动。刚走出‘门’,却见盛庸站在院里。

    “侯爷醒来了?”

    齐泰歉意地说:“这一觉睡久了,倒叫盛大人久等,太不敢当了!”

    盛庸笑着说:“侯爷一路辛劳,就该好好安歇。是我的不该,倒来吵扰。有两样东西想请侯爷过目。”

    齐泰忙客气地说:“请进,那**人进来说话吧,请进!”

    这时,家仆已在清边堂的小厅里点上了灯。盛庸没来得及坐下,家仆已送上酒菜。

    盛庸含有深意的说:“关于这次觐见陛下之事,我自当与侯爷细议。这里备了几杯薄酒,算是为侯爷接风,不成敬意呀!”。--38109+dsuaahhh+24776463-->
正文 728 镇江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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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菜确也淡薄,较之盛庸经常在京师中吃的酒食,那真是天上地下了。酒是百姓自用的米酒,菜是豆腐、‘花’生米之类。

    这种酒菜原本用来两个侯爷喝酒,是极为不合身份的,但是两个人都是明白,这是当年两个人在一起带兵时,经常在一起做的事情,两个人心照不宣,只留下家仆们纳闷的不得了,想起了侯爷昨天赴宴时的奢侈,再看看今天侯爷与这个新来的这个侯爷的简单酒食,不由纳闷两者之间的关系。

    两个人闷着坐了一会,稍过了一会,盛庸和齐泰碰了一杯之后,放下杯子,说道:“皇上临来的时候有些‘交’代让本侯对你说。”

    [ 齐泰听着盛庸把“本侯”两个字都说出来了,知道肯定是很严肃的,一定是圣旨到了。连忙站了起来,做出了接旨的准备。

    看到齐泰如此隆重,那边盛庸却是笑了一声,摇摇手,说道:“没有那么紧张,皇上只是口谕而已,也曾言道侯爷劳苦功高,是不用正式接旨的。”

    于是两个人又相互拱手,寒暄一番之后,齐泰问道:

    “盛大人你早十余年已经是深居简出,可曾听到什么风声?这次怎么又把你惊动了。”

    盛庸心里一格登,望着齐泰那一张苍老的面庞,那一双慈眉善目正友善地望着他,于是笑道,“老夫自从进入军事学院教书之后,闲暇时间闭‘门’深省,确是不谙朝野新闻。侯爷所说风声指的是……”

    “关于太子的事情,老夫虽然常年在海上。但是还是略有所闻的。”

    “侯爷听说过什么?”盛庸吃惊地问道。齐泰常年不在大明境内,都能听到什么风声。那么证明太子的处境真的不妙啊。

    看着盛庸那紧张的模样,齐泰笑着摇摇头,说道:“朱高炽也到了镇江,这点你总该知道吧。”

    朱高炽是勇王朱棣的世子,一直是大明关注的对象,据盛庸府密报,此人颇有朱棣风格,经常‘交’往一些奇人术士,常常鬼祟密谋。行踪诡诈,暗中监视朱高炽,朝廷的这些动作还是瞒不过盛庸的。

    “他这次去镇江,其实是找太子的,这点恐怕老兄您就真的不知道了吧。所以……”

    “皇上知道吗?”

    “知道,他奏报皇上的,但是为了避免一些内阁大臣的阻拦,所以出京的时候很低调。”

    “皇上怎么说的?”

    “皇上说?”齐泰很奇怪的望着盛庸,不由说道:“我多少年没有见到皇上了。老兄天天在京师,还问我皇上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但是有一点老夫可以肯定。皇上让我离开镇江,肯定是为了避开这个朱高炽的。”

    “夜猫子进宅,他是不怀好意。难道他想对侯爷不利吗……也不会啊,天下人都说你不对。说你齐泰的胆子大,功高震主。但天下人也都知道,皇上在保你,所以人人都恨你,但是人人也都不敢动你啊。”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你也不要给我说,但是京师传话过来的人说,这个朱高炽在龙潭港晃了一圈,然后就不见了,脱离了朝廷的视线,所以皇上才诏令我进京的。”

    “噢!”盛庸将茶碗盖子轻轻地刮着茶叶,也不去喝,似是自语:“朱高炽一定又有什么秘密,也真的大胆了些,难道他不怕皇上吗?这一段时间,老夫在江宁等侯爷,倒是消息闭塞了一些,还不如侯爷的消息灵敏。”

    一阵短暂的沉默以后,齐泰探身道:

    “盛大人,依老夫看来,这事与皇上明年的出巡有关。这一个多月里,我虽然在海上,但是也感觉到了天下臣民无不担心。朱高炽这个人极富心计,能做出这么冒险的行为,看来是肯定有所依仗……”

    “倚仗!”盛庸持着‘花’白的胡子,恨恨地说:“皇上健在,他们不敢造次;皇上万岁之后,难卜吉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朱高炽当初反叛被我们打败,还能有什么图谋,总有一日,他要‘露’出真实面目。这样一个严峻情形,皇上难道真的没有察觉?!”

    “盛大人,老夫以为,皇上明察幽微,心中早就有所察觉,也作了未雨绸缪,再三敕谕李景隆镇守北平,直指辽东,并有其他一系列严密措施。只是对朱高炽这见不得人事情皇上似不在意,这事儿……”

    “皇上自有圣断,何来我们这些做臣下的‘操’心!”

    “盛大人忘了自己和太子的关系,难道你不怕他连累太子吗?”

    听到了齐泰提及了太子,盛庸好像是失去了勇气一般,半晌没有言语,说他在乎太子,还不如说在乎他盛家一族的兴衰,他们家族已经和太子牢牢的绑在一起,再也没有半点分开的可能。

    “盛大人,你也不必气馁。”看到盛庸这样消沉,面对垂头丧气的曾经属下,这位在宦海沉浮十多年的靖海侯安慰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太子镇守辽东那么多年,所谓正是朱高炽必攻之人,朱高炽的基业也基本上实在辽东,估计他也知道,勇王的那些东西,他是指望不上了,想要更多的筹码,那就给他吧。”

    “老夫老了,而侯爷你也老了。”盛庸说道:“今天观察令公子,虽然年届四十有余,但是依旧是血气方刚,沉不住气,老夫只是稍微一‘激’,便喜怒形于‘色’,那是不好的现象,看到了令公子,老夫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一样,他们太像了。”

    “心怀大志,临变而不惊。汝血气方刚,忠信正直,疾恶如仇,确是他们为官的良好品德。然遇事务须冷静、持重。意气用事,锋芒毕‘露’,往往是事倍功半甚至会招来麻烦。”

    “盛大人鞭辟入里。回去之后一定要犬子铭刻深心,”齐泰点头说道:“我见皇上对朱高炽放任不管。浑然不想原先的英明果决,老夫想皇上必是想使朱高炽飘飘然忘乎所以。一念之下就会暴‘露’其真实想法。”

    “老夫几年前便已察觉,想阻止他们参与到皇位之争去,但又不便‘插’话,几次暗示,他们都不以为然。浑然不想侯爷您慎重、稳健方略,可是……。”

    “可是不知怎么一时冲动,昏了头脑。但毕竟都都咱们的亲生骨‘肉’啊,我也感到了犬子的不稳,最近十余天的压制。估计犬子已经对如此待遇不满了。”齐泰仿佛知道盛庸该怎么说,马上接下去说道。

    “我见皇上对朱高炽之举,并未以为然,所以有些隐约感到皇上对咱们的子孙是否参与到几个皇子之中,也是没有什么意见……”

    “可是历朝历代,对于皇位之争,都是忌讳很大,皇上真的不会介意?”

    “看,你又冲动了。”齐泰示意盛庸喝茶。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这次皇上能派你来接我,那已经皇上的暗示了,那是代表着皇上不想你沉默,想让你站出来支持一方。你或者令公子在圣上面前越显得浮华倔傲。颐指气使,圣上越是喜欢,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

    “噢。”

    “盛大人。在这个时候,岂有袖手旁观畏怯退缩之理?你也不必处之极端。要么趾高气扬,不顾一切;要么灰心丧气。妄自菲薄。”

    “侯爷的意思是”

    “皇上既然让我们见面,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参与,那就参与呗!”

    “此言何解!”

    “皇上的意思还不清楚吗?皇上让我们两人支持太子,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盛大人不要说看不出来,在这里试探老夫吧,现在还不把皇上的口谕说出来吗?”

    盛庸闻听此言,不由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看来海上的孤独,并没有让侯爷您丧失多少智谋,侯爷您就怎么看出老夫是在试探您呢?”

    “先说说皇上的意思吧?”

    “皇上的意思?”盛庸见齐泰不肯搭腔,沉‘吟’了一下,梳理了一番,然后道:“皇上的意思很简单,不但是我们要支持太子,而且朱高炽也要支持太子,对于朱高炽,皇上不想他去勇王哪里。”

    齐泰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并不‘插’话,他知道只要打开话匣子,盛庸就会把很多事情说出来,果其不然,盛庸连茶水也没有喝,然后继续说道:“方孝孺快不行了。”

    “皇上日前召我进宫,第一句话就是这么说的,方孝孺已经八十余岁了,而且重病缠身,恐怕过不了今年,但是少了方孝孺这个士林的旗帜,太子就显得有些势单力薄,方孝孺之子方中宪虽然入住内阁,但是毕竟不如其父的声望甚远,如此如果方孝孺一倒下,太子就成了最势单力薄的太子。”

    “那朱高炽怎么能进入陛下的法眼呢?”

    “你先别急,朱高炽这个人,陛下说了,做好人可以,做一个丞相也可以,但是他却是做不成大事情,所谓的大事情,侯爷知道是什么事情吧。”

    齐泰点点头,没有出声,就是争皇位的事情,他虽然没有出声,却是不以为然,朱高炽连名分都没有,凭什么呢,皇上还真的拿他当回事。

    在齐泰的眼里,名分是最重要的,这可能也是朱标选择他支持太子的原因之一吧,然后继续听到盛庸说道:“这也是我为难的原因之一,我们两个老家伙,现在躲在这里喝酒,皇上让我们支持太子,却不让我们跳出来,让太子过了镇江这一关才行。”

    “皇上的意思,我们父子现在还不能进京?”

    “进京做什么,烤火吗?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有些人想把你们父子吃了,陪老夫在这里钓鱼吧,老夫只是担心,万一太子过不了皇上这一关,咱们这两个老家伙只能在这里钓鱼了。”

    齐泰不以为然,只是不想惹已经看上去醉了的盛庸,随声附和了两句,两个人渐渐的又把话题说到了更深的地方。渐渐的陷入了喃喃低语之中。

    “不会的,皇上不会让我在这里钓鱼的。”

    镇江府。在一家客栈之中,朱高炽很自信的向对面的人说道。

    转过身来。却正是大明王朝未来的继承人太子朱雄英,很淡然的表情,笑道:“那父皇让王弟过来做什么呢?现在齐泰也偷着跑了,要是没有父皇的旨意,他敢走吗?”

    笑着看自己的侄子那种恼羞成怒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朱高炽有点羽扇纶巾的感觉,特别是在这靠着长江的镇江之中,他很有成就感。但是心里也是很消沉。

    “太子爷去管什么齐泰父子,先想想。怎么过了学子们这一关吧,突然齐泰不见了,学子们要是知道,肯定说是太子爷偷偷放走,或者是太子爷有意纵容,不管怎么说,与陛下也没有半点关系,一切还是要靠太子爷来安抚啊。”

    “安抚什么?直接告诉他们齐泰奉旨回京了,看他们能怎么样。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朱雄英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脸‘色’却是没有‘露’出一丝惊慌的表情,朱高炽“嗤”的笑了一声,说道:“太子殿下。你就不要再给我出难题了,何必说出如此的话呢?”

    “父皇让你来,就是来看孤家的笑话吗?”

    对于这个王弟。朱雄英没有一点好感,但是对于这个王弟的心机。他是半点也不敢轻视,因为朱雄英在北平近二十年的时间。从中看到了朱棣父子在辽东、朝鲜、北平等地经营后的稳固,那可是颇费了朱雄英和方孝孺等人的一番心血,就算是那样,也免不了经常写信请教朱高炽,所以两个人倒是不陌生。

    而朱雄英虽然有些看不惯这个王弟的作风,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现在还是要听从一下王弟的意见。

    “岂敢看太子殿下的笑话,但是太子殿下成竹在‘胸’,根本用不着我这个王弟帮忙,说一句实话,这件事说难真的很难,但是要是说容易,那也容易!”

    “王弟那个周忱,是早就安‘插’进去的吧,怪不得王弟那么自信,孤家就不明白了,王弟难道早就知道镇江会有事情发生,特地让周忱过来,孤家调查的明明白白,那周忱可是来了近两年了啊。”

    “这些全是巧合,完全的巧合而已。”朱高炽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却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继续说道:“周老师那是巧合而已,而镇江的水军指挥使刘遂,却不是我的人,太子殿下不要误会了。”

    “我知道,那是父皇的棋子,要不孤家怎么能容的下他在这里左奔右跳,小丑一般的人物。”

    朱高炽心里一动,已经知道了太子殿下心有怨念了,不过还不是那么明显而已,于是正‘色’说道:“天下的臣子都是陛下的,包括我这个王弟在内,到时候,还不都是太子殿下的人,殿下着急做什么呢?”

    “不过,镇江知府陈光周,那可不是太子殿下的人了,殿下说话要小心点。”

    朱雄英一怔,随即就明白了,随即坐下,喝了口茶,问道:“王弟先说,孤家该怎么做,用那种方法去做呢?”

    “太子殿下有两条路可以走,相信殿下也知道,就是想从我嘴里听听,那条路对太子殿下有用处而已,是吗?”

    朱雄英下意识的点点头,而朱高炽继续说下去,道:“第一条路,利用内线,将带头的人抓出来,揭‘露’其的‘阴’谋,让天下人知道其他二位的一些丑事,那么太子殿下的威望就可以一步登天,再也无人撼动了。”

    摇摇头,朱雄英道:“不妥,且不说能不能揭‘露’其心中的‘阴’谋,但说天下百姓对朝廷的信任有几分,就可以看出,如果父皇不发话,基本上没有可能,特别是在江南,孤家的根基浅薄,那些世家大族,该替谁说话,孤知道的清楚的很,孤揭‘露’的‘阴’谋,很快的就会被他们颠覆,如果父皇不出手,连三成胜利的希望都没有,王弟,你说父皇出手的几率有多少?”

    “一成都没有,皇上根本不会管这种闲事!”朱高炽肯定的说道。

    “这怎么能算是闲事?”朱雄英不悦道。

    “这本来就是陛下出的一道题,如果陛下出手,那么还有什么意义,所以陛下眼里,这就是闲事,与其出手,还不如不做。”

    “那第二条路呢?可以吗?”

    “第二条路,那就要看殿下的决心了,殿下如果不怕事,我这个做王弟的,倒是可以陪着殿下玩一玩。”

    “孤家现在就是发愁,什么事情,可以转移百姓朝野之间的视线,最近天下太平,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而齐泰的事情,坚决不可以用来做文章,因为齐泰是父皇留给我用的,不能再动了,再动就算是齐泰忠诚,那齐天瑞也会有怨怼之心的。”

    “呵呵,太子殿下难道忘记我的身份了吗?”

    “王弟是勇王世子,这一点天下都知道!”

    “但是有一点肯定皇上还没有告诉你,而且这件事还算是保密,太子殿下还来不及知道的,殿下知道吗?”

    “是什么?”朱雄英隐约猜出点什么,连忙追问道。

    “我父王病重了,下旨请皇上派我西去继承勇王爵位呢?”。--38109+dsuaahhh+24839868-->
正文 729 镇江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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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雄英眉毛一跳,意外的道:“那可要恭喜王弟了,王弟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可是还有一件事情,皇上恐怕还不知道,我也是隐约才出来的,所以,我根本就不想西去继承所谓的勇王爵位。”朱高炽眼睛里露出一丝少见的悲哀,却没有让朱雄英发现。

    “我父王可能已经去世了!”

    朱雄英这才发现了朱高炽语气的低沉,但是顾不上朱高炽的哀伤,急忙问道:“王弟是从哪里猜测出来的?”

    朱高炽犹豫了一下,看着朱雄英说道:“殿下,父王要是让我继承爵位,绝对是会先通知我,然后才会上奏的,但是我一纸书信也没有收到,不但是这样,就连臣的几个儿子,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如果不是父王出了意外,那还会是什么呢?”

    朱高炽猜测的没有错,一点错也没有,甚至比朱高炽猜测的还有些糟糕。

    朱棣死了。

    就在郑功兵带着朱棣的奏折悄然离开之后没有多久,朱棣就死了,没有一点预兆,就连朱棣自己也没有想到,但是朱棣的死,对于整个西征军队的军事力量,可以说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使西征军几乎最后丧失了集团作战能力。这在西征军内引发的震动,是可想而知的。

    反应最激烈的,当然是朱棣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跟随西征军南征北战近二十年,他们在朱棣的身边不知道安插笼络了多少人,朱棣的死。他们几乎没有超过三天,就知道了的确的消息。

    可是有一点他们有些无能为力,那就是他们也没有料到自己的父亲勇王朱棣会忽然死亡,两个人都领兵在外作战,战局导致了暂时无法抽身。

    而这时,朱棣的王后徐氏就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徐氏是徐达之女。这个在朱标生活的那个时空早就应该死去的女人,在跟随朱棣南征北战之后。却依然健朗的活着,而在朱棣死后,成了关键性的人物。

    朱棣的意思,恐怕也只有这个老王后知道了。所以在接二连三的向朝廷奏报,却没有消息的时候,毅然决定开始号召众人拥戴朱高炽之子朱瞻基继承勇王的爵位,并取得了几个实力派旗主的坚决支持。

    这样以来,朱高煦和朱高燧就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产生了绝对的不满,他们也不是庸才,知道自己母亲在父亲身边呆了这么久,享有的威望是仅次于父王的,他们不怕自己的哥哥从大明过来争抢爵位。但是自己母亲的决定,彻底击毁了他们的幻想。

    他们分别也带领了两个旗的军队在外面作战,也在按兵不动稳定局势的情况下。分别向母亲写信告知了自己的不满。

    特别是朱高煦的怨念十分强烈。他十分愤慨地写信对徐王后说:“像父王这么大的基业,有两个知根知底的儿子,但是一个也不用,却把父王亲手打下的基业交给一个黄口小儿。本来我也无德无能,又得母亲的欢喜。但是让朱瞻基这个小孩当此重任。下面的旗主们大都有离心,这能打好仗吗?必然遭致失败。本来父王的仙去是一个打击。还能遭受得几次这样的失败呢?好的意见无人听,我这个做儿子的无职可守了。但是这样白白地拿让父王亲手打下的基业飞灰湮灭实在感到惭愧,难道母亲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吗!”

    朱高煦的这通牢骚虽是让徐王后听到了,但也没什么用,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去追究什么人的责任。一位名叫刘九皋的旗主,又上疏徐王后,揭发朱高煦种种专横跋扈的行为,认为二王子朱高熙是一个奸佞之徒。只是这道疏落到了朱高熙的亲信的手中,被他压了下来,没有呈报给徐王后。

    如果只是不呈报倒也罢了。只是朱高熙本是个心地狭窄、心术不正之人,报复性极强,从年轻时就是如此。这样一个朱高熙,面对着刘九皋针对自己的疏奏,能善罢甘休吗?

    这一回,他的报复手段十分的简单而毒辣,以有人诬陷,无法领命为由,竟然不理会勇王所属的命令和自会,隔绝了与徐王后所拥戴的朱瞻基为首的勇王一部,基本算是开始分裂十二旗的建制。

    徐王后几次派人去召,他都不肯理会。而朱瞻基手中不可一日缺少中杆力量,徐王后准备召朱能入勇王府,提升张钰为兵马大元帅,去换守朱高熙的地盘。但是奇怪的是,张钰拒绝了这一任命。在这种情况下,无可奈何的徐王后,便下诏将刘九皋逮捕入狱,又亲笔给自己的儿子写信,催促朱高熙回来。在这种做足了戏的情况下,朱高熙只是懒洋洋的写了封信给自己的母亲,却是不回去。

    这时朱瞻基所属的局面混乱已极,下面的官员各找各自的门路。或者做墙头草,或者是请假准备回家,或者是直接投靠了朱高熙或者朱高燧,很多人都可以看出来,朱瞻基主要靠一个徐王后支持,没有徐王后,在西征军中,还真的不是两个王弟的对手。

    不过在众多人离心甚炽的情况下,忠臣义士也大有人在。他们为着支撑这摇摇欲坠的勇王西征大军,以西征大业、个人气节为重,在万分艰难的情况下,奋勇抗争,视死如归,不惜以自己的身家性命,维护着朱棣的尊严和自己的气节。他们只是凭着自身有限的力量,坚守自己的底限,与人多势众的朱高熙和朱高燧慢慢的抗争着,用自己的鲜血,谱写出一曲曲惊天动地的悲壮之歌。

    朱高熙终于忍不住了,随着日子的加长。他越来越觉得心里不安,慢慢的和弟弟朱高燧达成协议,想要快点把生米做成熟饭。

    西征军战力强大。但是在大明的支持之下,后勤保障这一块做的是十分糟糕的,过分依赖大明的商业支持,而粮食、军需等物品,基本上都要大明的支持,如果没有明确的身份,或者是彻底的激怒皇帝。那么对于西征军,只要断绝了后勤补给。那么打击是致命的。

    朱瞻基目前的驻地是在朱标那个时空的莫斯科附近,莫斯科是一座历史悠久和具有光荣传统的城市,已经建设了二百多年,有“第三个罗马”之称。奠基者尤里?多尔戈鲁基大公在莫斯科修筑泥木结构的克里姆林城堡。“克里姆林”一词。一说源出希腊语,意为“城堡”或“峭壁”;一说源出早期俄语词“克里姆”,指一种可作建材的针叶树。后来在克里姆林城堡及其周围逐渐形成若干商业、手工业和农业村落。宋朝末年的时候,首任莫斯科大公达尼埃尔立莫斯科为首府,成为莫斯科公国的都城。而继宋朝被蒙古所灭之后,莫斯科被蒙古帝国的子帝国之一金帐汗国统治;后来被朱棣的西征军占据,一直到现在,基本上成了西征军的象征性地点。

    莫斯科得名于如今穿越整个城市的莫斯科河,而莫斯科河的名字来源有三种解释。分别是低湿地(斯拉夫语)、牛渡口(芬兰-乌戈尔语)、密林(卡巴尔达语)。

    就这样慢慢的胶着一番后,朱高熙和朱高燧终于达成了协议,开始继承哥哥未完成的事业。那就是所谓的清君侧。

    当然,他们还是没有信心和大明作对,打着有人谋害父王,为父王报仇伸冤为名,领着自己所属的大军,分别向莫斯科进发。

    朱高熙率领的进攻的大军。是在西北寒意渐重的十月到达牛渡口城边的。牛渡口,对于朱高熙说来。是进攻莫斯科的第一道关口。

    他是早就盯住了这座必争之城的,当初朱棣进驻莫斯科,他就注意到这里的重要性,而朱瞻基所属,也是看到了守住牛渡口,对于保卫莫斯科的重要性的。

    在朱高熙和朱高燧大军压境的危急情况下,朱瞻基为了支持牛渡口,也采取了救援的军事行动。一方面派出将领张全率领两千禁兵援救;一方面命刚到莫斯科不久的朱能派军队配合张全的部队。朱能的部队大都留守莫斯科,他现在手下的部队都来自几个旗主的贡献。由于将领们对勇王的敬畏,所以这些杂牌军队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当即朱能派出了最满意的部将尹玉、麻士龙、朱华三人,共率三千余人出战。

    尹玉等率军与张全所部会合后,就在牛渡口附近的地带,与朱高熙所属遭遇了。第一场战斗,是麻士龙将军率领的部队在东南边和朱高熙的部队展开的。麻士龙仅千多人,而敌人数倍于他们,在这场兵力明显十分悬殊的战斗中,麻士龙率领官兵,顽强地与敌人拼搏,直到自己英勇战死。而驻兵在附近的张全,却慑于敌人兵力强大而眼看着友军溃退下来,不出兵支援。在主将战死之后,官兵们勇敢地各自为战,最后杀出重围,退回了莫斯科。

    朱能是在毫无防备设施的情况下迎击朱高熙和朱高燧的联军的。虽然十分勇敢,同样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顽强抗争。那是一个隆冬的阴天,从昏昏的早晨,一直杀到傍晚,双方居然未分胜负。

    联军在遭到惨重牺牲的情况下,不再跟忠于勇王的部队硬拼,便利用夜晚的机会,另派一支部队绕到山后,去打击尹玉率领的军队。尹玉顽强杀敌,杀死敌人千多人,在这种顽强拼搏的情况下,坐视对岸的张全,竟不出一兵相助。但毕竟敌人数量上占优势。慢慢地,尹玉开始转为劣势,并开始退却。退却的士兵纷纷攀沿着张全部队系战船的绳缆过河,而丧尽天良的张全,竟命令部下斩断缆绳,使许多士兵落水溺死。

    即使在这种处境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尹玉仍然斗志昂扬,他收集残部五百来人,继续与敌人进行通夜战斗,一直到天亮,直杀得联军死伤惨重。尸体堆满了田间。在战斗中,尹玉身先士卒,亲手杀死了十多个敌人。在精疲力竭的情况下,最后被联军俘虏了。朱高熙因伤亡惨重而深恨他,将四柄长枪架在他的脖子上,用木棍活活将他打死。他的部下,也都英勇牺牲,没有一个投降的。

    忠于勇王的部队的顽强抵抗,使牛渡口到十一月仍牢固地坚守着。

    朱高燧正是十一月来到牛渡口城下的。牛渡口的久攻不下。是他的一大心病。不破常州,就必然延误进攻莫斯科的日期。两路军队进攻临安的日期是他和朱高熙兄弟两个定下的。如果不能如期而到的竟是自己,哥哥会怎么看自己,虽然自己很像哥哥的部队和侄子的部队两败俱伤,但是这仅仅是开始。所以,对于牛渡口的久攻不克,他的心情特别焦虑。

    朱高燧使用的,仍然是他的一开始招降的套数。然而,驻守在牛渡口的主将,一个个都是顽强的忠于勇王的派系,尽管他百般劝说,终于没有什么效果。朱高燧恼羞成怒了。这些日子来,他的红脸简直成了紫脸了。他在城郊的毡房(即蒙古包)中急躁地踱着。从南征以来。在军事行动上,他还没遇到这种困境。他羞于这种困境,更无法容忍这种困境。

    这天夜里。朱高燧无法安眠,辗转反侧之后,他忍不住披衣而起,步出毡房。夜风已有彻骨的寒意,不过对他这个经常南征北战的人,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他站在草木萧萧的小山包上。凝神注视着朦朦胧胧的牛渡口城楼,心里恨恨地想:你难道是铁打的不成。怎就不能攻破?

    在这个常州,他哥哥朱高熙的损失是太大了。两次攻下,死伤的人难以计数,两次的被夺回,也是损失相当大的,不到万不得已,他的士兵是不会丢失城池的。而这一次,费时不少,损失也很大。

    然而,城仍然未曾攻下。怎么办?城是非攻下不可的,而且不能再拖。这对他的军旅生涯来说,不但是一件关乎声誉的大事。

    哥哥朱高熙曾经对自己说过,如果不能再朝廷诏令来之前把局势稳定住,那么他们两人将会没有立足之地。

    一转眼就是十一月了,也就是太子朱雄英被困镇江的这一段时间。莫斯科已经吃紧,整个勇王府所属的莫斯科正在摇摇欲坠,朱高熙和朱高燧的联军,已在作着进入莫斯科的准备。

    这种形势,限制于通讯的不流畅,可能是还没有能流传到大明的本土之内,别说是朱高炽,就算是作为皇帝的朱标,恐怕也没有想到情况会变得这么糟糕。

    在莫斯科陷入重围的情况下,朱高熙和朱高燧表现出了他们长久跟随朱棣而学到的狠辣,对于曾经占据的地带,越是接近大明本土的地域,控制的越是严厉,抱着拖延一天是一天的心理,派出了自己的心腹们占据一个又一个回大明的必经之路。

    甚至后来有人猜测,朱高熙和朱高燧两个兄弟,可能是在勇王在世的时候已经开始防备着这一天的到来了。

    所以沿途的一些重要城镇,都陷入了他们两个人的心腹亲信手里,就连大明本土的一些官员,在不知道详细状况之下,也受到了他们二人的摆布,帮助他们掩饰一个又一个的漏洞,而罗永辉是一个,但绝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西征军带来了大量的商业机会,促进了丝绸之路的繁荣,也给西征军带来大量的财富,这些财富虽然买不来大量的军需粮草,但是可以买通很多人的效忠,虽然只是向着这些财富效忠,但是短时间内,在大明本土的消息,被暂时的封锁起来。

    要是朱标此时知道,不禁要感叹他生活过的那个时空,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了,要不是现在的通讯基本靠腿,无论是人腿还是马腿,都太容易被控制了,稍微快一点的飞鸽或飞鹰传书,又局限于距离和路上的意外发生,而且中转站一旦出了问题,什么都不行了。

    也可能是运气问题吧,反正大明境内依然没有人知道,可能有很多人猜测出来其中的缘由,但是也仅仅限于那几个人,比如朱标,比如朱高炽,又比如罗永辉等等。

    罗永辉已经死了,他死的算是比较冤枉的,也不算是最冤枉的。

    开始收了朱高燧的钱,就要帮助朱高燧办事,郑功兵找他之前,他已经知道勇王病危,而朱高燧想要继承勇王爵位,但是罗永辉不在乎,他只是一个指挥使而已,而且年纪和声望都在哪里放着,大明也没有了战争,他几乎没有了升迁的空间,所以只能寄望于多多往自己家里划拉点钱。

    既然收了朱高燧的钱,就要帮人家办点事,所以朱高燧传书过来,让他拦阻郑功兵的之后,郑功兵前来求救,他马上按照传书中的要求,将郑功兵的行踪通报给了肃州一个朱高燧所属的商号。(未完待续)
正文 730 源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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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就开始当了甩手掌柜,他认为就算是出事了,也找不到他头上,就算是追查下来,他也有一百个理由推脱,但是没有想到,过了没有多久,朱高炽的第四个儿子朱瞻垠就又找了上来。

    而且目的几乎和郑功兵一样,都是来求助的,唯一不同的是,朱瞻垠要求提供一些马匹和补给之后,并没有往京师去,而是走了另外一条路,往凤阳城区找父亲朱高炽了。

    这也让追杀他的一些人扑了空,但是罗永辉却是从朱瞻垠哪里知道了详细的情况,真的有些害怕了,他爱钱不错,但是基于为大明的考虑之下,他也不希望西征军大乱起来,基本上守卫在嘉峪关附近的肃州卫,要是西征军出了问题,他们是首当其冲的,这是一个问题,另外一个问题,罗永辉一直以为只是夺位而已,谁知演变成了战乱,这个责任他怎么也负担不起来的。

    于是开始给自己寻找后路,甚至想密奏朝廷,之后就等来了朱标召其回京师的消息,他也就压了下来,收集了部分的证据,准备揭露此事,并把自己置身事外。

    但是很明显,事情败露了,罗永辉也死了,而无论是西征军,还是南京的京师,都陷入了扑朔迷离之中,而朱瞻垠此刻在什么地方呢?

    陕西西安,从表面上看一切平静如旧。

    位于西安城北的秦王府。酉时之后,苑内宫灯遍挂,烛火高烧。秦王朱志均在辉煌的烛光中踌躇满志,再加上多饮了几杯的酒兴,更是踌躇满志……。

    他这个秦王的爵位得来的全不费功夫,哥哥朱志堩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而且没有儿子,按照皇事院的规定,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由他这个庶出的次子继承秦王爵位,这么轻易得来的秦王爵位。当然不会让他感到珍惜。

    朱志均现在唯一珍惜的是,他在秦王的爵位上,到底能得到多少的好处。朝廷对于藩王的要求十分苛刻,自己只有十五年的时间在藩地。然后就要去京师皇事院做什么院士,去处理宗亲内部的事情。

    其实朱志均一点也不想去京师,在西安多好,也算得上是个土皇帝,他没有野心,也不想做什么大事业,就是想过的随心所欲点而已。

    秦王府原来曾经是元朝的那个倒霉的元顺帝在西安的行宫。他一次巡幸陕西驻跸于此,宣召印度僧人和西番僧人,跟他们学演淫术揲儿法。日夜练习房事运气之术。大凡姿色俏丽、淫秽有术的美女,都被掳来。君臣男女僧俗杂处一室,一个个赤身*。互相触摸,乃至公然*,吮吸丰乳,众人围观取乐,一阵阵惊叫,一阵阵喧笑。无度宣淫,尽情纵欲。简直如同畜牲发情、动物交媾一般,还美其名曰皆“即兀该”,意思是诸事无碍。

    徐达取西安之后,曾想纵火焚烧这个淫秽之地,禽兽之窟,因见屋宇俨然,巧夺天工,不忍加毁。所谓昏君有罪,房屋无辜,这才封存保管下来。洪武三年第一代秦王朱樉封地西安,就将其设为了秦王府的所在。

    秦王府门楼宏丽壮观,五间飞檐抱厦顶覆琉璃瓦,两侧逶迤一色青砖墙。中为正门,左右各有两个边门。正门门楣上俯悬宽大匾额,堆金凸起颜体大字“秦王府”。厚重雄浑,遒劲古拙。进入大门的院内,古木参天,夹道繁花,爽气袭人。穿过几座临溪假山,豁然开朗,如茵的芳草,宽阔而平坦,是当年为元顺帝或王子们在此打马球,作道场之用。

    草坪的四周花木葱笼,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呈孤形抱立草坪。有月洞门通入花园,花园的另一边,一座座四合院式的屋宇依傍地势高低栉比鳞次,错落有致。屋宇之间,以曲廊相连,廊外两旁,修篁簇拥。穿过曲曲折折的雕栏彩廊,拾级而上,是一栋三面临水的两层红楼掩映在天水一色之中,园林楼台,花草亭榭,一应仿江南建筑,仿佛置身于南国。

    这小楼,正是当年元顺帝与僧臣美女纵淫作乐的场所。而如今成了朱志均的歇息场所,接待客人,处理一些不为人知的杂务,大部分都是在这里。

    而此刻,朱志均正在接见刚从哈实哈儿回来的秦王府管事周宝,刚从丝绸之路归来的周宝,看见了秦王朱志均,就像鼻涕虫一样前前后后贴着朱志均,喋喋不休地谈论着他此行西行交易的情形……比他们当初预估的获利多出一倍,卖给番人计得银八万多两。

    原因是朝廷巡检司查走私越来越严,私货出境十分困难,周宝却以大宗私货比如说哪里急需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等运到番地,并按约定,一次卖给克必泰酋长。他深谙买卖之经,讨价还价,自然赚了大价钱。

    “王爷,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王爷,当初小人说的这条路没有错吧……。”

    “好了,好了!”朱志均看着周宝手舞足蹈说个不停,不耐烦地抬抬手,说道:“周宝,本王叫你清理各方馈赠礼物,可有头绪?”

    “回王爷,午后小人就已经清理完毕。珍贵财宝金银古董以及一般礼品,某月某日某时由哪位官吏奉献,都标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本册页呈给朱志均,“文册在此,请王爷过目。”

    接过册页,翻开细阅,他的右手食指在工整的小楷书写的礼单上轻轻滑动,那瓜子金,马蹄金熠熠生辉,鸡血石,田璜猴相映成趣,金花银双丝瓶,金镀银盖碗,稀世奇珍,玛瑙镶金碧玉壶,金平脱海并大盏,前朝遗物……还有善解人意分明是投秦王府几个王妃之所好进献的玉盒子。玳瑁刮舌蓖,耳蓖,犀角梳蓖刷子。碧罗帕,红罗绣帕,紫罗翠,玉枕子之类礼物……。

    “王爷,”一旁侍立的周宝一直偷觑着主人面上的神情,见朱志均不动声色,面目生辉。赶忙趋前小声地讨好说,“这些金银财宝。小人粗略估计约值五万两,加上那些货物所赚计有十余万两呢。”

    “不得胡言!”朱志均眼睛没有移开礼单,厉声制止周宝说,“小心本王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是!王爷!”周宝脸上掠过一丝诡谲的笑意。心里骂道,“假装什么正经,其实你心里快活得像小猫抓痒呢。”

    周宝十分透彻地了解他主人的秉性,他深知主人是有恃无恐,以皇亲之尊贵,秦王之威,做别人所不敢做也难做的触犯大律的买卖,获取暴利;收受贿礼眼皮不眨,明明是堂而皇之接受贿赂。但美其名曰见面常礼。

    “周宝!”朱志均的食指在礼单上按住,抬起头,向站在一旁的管家喊道。周宝正沉浸在得意的遐想中,没听见。

    “周宝!”朱志均提高了嗓门。

    “噢!王爷,小人在,”周宝连忙躬身答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礼单上记有后蜀孟昶花蕊夫人的手书一卷,快取来让本王瞧瞧。”

    “是。”

    不一会。一幅装裱精致的横幅行书展现在欧阳伦满目生辉的面前。

    “妙,妙。果然绝妙!”朱志均围着案上的横幅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忽而俯视,忽而斜视,不竟击掌赞赏不已。

    “王爷,何为人绝?”周宝肥胖的圆脸上堆满谀笑。

    “这花蕊夫人乃是五代十国时蜀国孟昶的宠妃,姓徐,也有说姓弗,此女天生丽质,绝代佳人,后蜀帝主视若天赐尤物,掌上明珠。那孟昶骄奢淫逸,豪侈无度,后宫佳丽三千。所用溺器,也用七宝装饰,君王如此昏庸,百官更是*,文官贪污受贿,武官贪生怕死,宋军大将曹彬攻来,六十六天便灭了后蜀。惟独这位花蕊夫人偏偏不让须眉,仰天长啸,壮词砥砺,写下了这首千古绝唱。”

    周宝听着主人侃侃而谈,眼前这个贪财成性的秦王爷,显然忘了自家也是贪赃枉法之徒,仿佛俨然是一个非礼勿视的正人君子,俨然是一个满口仁义的道学先生,成了一个慷慨激昂的爱国志士,一个壮怀激烈的血性男儿。

    “哎呀,王爷,这幅画既称三绝,如此名贵,要值上万两银子吧。”周宝故作惊诧。

    “古人遗墨,文苑珍玩,难以银钱多少论之。”朱志均的眼睛仍然不离书轴,意犹来尽,周宝之言实在鄙俗,于是不屑地说道,“此幅书轴若论价,价值连城,虽黄金千两也不可购得。若落到俚俗的下里巴人手里,只不过视为一张废纸如烧火薪草而已。”

    “启禀王爷,”忽然闯进两个侍卫,双手呈上一纸书信,禀报道:“有人送来这封信,让直接交给王爷……”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打扰了朱志均的兴致,不耐烦的问道。

    周宝接过书信,递给朱志均。

    欧阳伦双眼似被蝎子螫的一样,面色由红转黄转灰,手也轻微地颤抖着。弄得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你望我,我望你,又不敢问。

    “罢了!”朱志均叹了口气,让侍卫们下去,侍卫退出之后,朱志均吩咐周宝:“备轿,本王立即去总督衙门。”

    昏黄的月光洒在秦王府的草坪上,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如同张开大嘴的铁钳钳着门前的草坪,一座座朱门丽阁的檐下挂着一盏盏俏丽的绢纱宫灯。

    最东边的一座精舍的绿纱窗上,映着一位操琴女子的剪影,琴音哀怨凄婉,情意绵绵,倏忽间琴弦急促,似风似雨,含愤含怒,铿锵激烈,大起大落。

    蓦的,琴声更然而止,女子的剪影压向琴案,琴弦发出一声轰鸣,被弹琴女子发出的啜泣声掩盖了。

    “杏儿、杏儿!”周宝走进来,见杏儿伏琴啜泣,赶忙上前抚慰,“唉。又是什么事惹你伤心了?”

    杏儿推开周宝放在她头上的手,站起来,周宝嬉皮笑脸地准备拿着绢帕为她擦泪。

    “周大管家。”杏儿巧妙的躲闪过去,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说你刚回来,王爷就宣谕你商量大事,怎么这一会工夫就回来了?”

    “王爷动怒了,去总督衙门了!”

    “这么晚了,你们的秦王爷还能有什么事情?”

    “谁知道。反正只要不让我跟去,那我就能来陪你了。”

    “想来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也没有资格知道吧。”杏儿竟然像是面带嘲讽,眼神中有着一种轻蔑。

    周宝果然受不了激将法,特别是自己看中的这个小美人面前,于是大声说道:“喏。能有多大事情,还不是有个逃犯,上次回来的路上给你说过的。”

    杏儿听了心中一震,不安的情绪立即涌了上来。

    “周大管家——”

    “哎,杏儿,跟你说多少次了,喊我宝哥哥就行了,还叫什么大管家小管家的,你要不愿意。就直呼我周宝也行。”

    “宝哥,据你看来,王爷还是为了抓住那人吗?”心里委屈加恶心了半天。杏儿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喊这个周宝为“宝哥”,就算是这样,胃里还是一个劲的反胃。

    “这不是和尚头上虱子明摆着嘛,十有九成是那个逆贼,就是刺杀肃州卫指挥使的那个。在路上你不是看过报纸吗。”

    杏儿一愣,问道:“那个、那个逆贼还没死?不是都说他死了吗?”

    “畏罪潜逃。官府已经画彩图形,谅他插翅难飞……就算是跳进大河,虽然九死一生,也难说不意外存活。”

    “噢!”杏儿心头一松,暗里祈乞上天保佑这个周宝。

    “说来也怪,当时那人逃走的时候,正是我遇见你的时候,对了,你哥哥的病养好了吗?!”说着,周宝用眼看看室内的方向,要不是顾忌杏儿的哥哥,估计他会有些不规矩的举止,周宝眼馋杏儿的姿色很久了。

    “命不该绝吧!”杏儿白了他一眼,并未说出什么,心里也正担心这个周宝想到什么端倪。

    周宝色迷迷地看着杏儿,浑然没有往别处去想,思想中早就龌龊的不成样子了。

    “杏儿,你长得真像仙女一样,王府里那些有些王妃,也都比不上你。”周宝傻了似地在她说:“回来的路上,在凉州的第一眼见到你,魂就给你摄去了。”

    “杏儿,我周宝虽说不是达官贵人,可也是人见人敬。从小就跟着秦王,已经十几年了,在王府当上总管。承蒙王爷厚爱,在府里也是一踩乱晃,一应大小事宜都由我运筹安排,财物进出铺排管理皆出我一本清册。就是在外头,无论总督衙门或者是布政司、按察司,我也能进出自由,礼受三分。即使做错哪桩事情得罪了哪位大人,也都不致受责罚,常言道,打狗还看主人面,当小官的只好捏住鼻子,当大官的也最多是瞪瞪眼而已。秦王爷岂能是好惹的?”

    “所以你就狗仗人势!”杏儿将眼睛转向别处,不无厌恶地揶揄他一句。

    “不错,狗仗人势,或者叫做狐假虎威。”周宝毫不理会,大言不惭地点头说:“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又何尝是我周宝一人,那些县官、府官、省官,就连咱荣荣光光的秦王爷,又有哪一个不是狗仗人势,哪一个不是狐假虎威?他们这干人,在皇上面前,在他们的主子面前岂不也是狗,也是狗仗人势?”

    杏儿忍俊不禁地笑道:“那么你就明明白白地承认是秦王的一条狗了。”

    “是哇,我当然是秦王府的看家狗了。”周宝两手一摊,十分得意地说:“王爷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叫我咬谁我就咬谁!”

    “寡廉鲜耻!”杏儿差点叫出来,她鄙夷地瞥了一眼周宝,冷笑道:“好一条看家狗,那么他们要甩几根骨头骨脑喂你了。”

    “哈哈哈……”周宝大笑,洋洋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倒是毫不把杏儿的嘲讽放在心上,这种话他明的暗的听惯了,也说不疼他半根汗毛,还是真金白银的来的实在。

    这个杏儿,是他在凉州遇到的一个女子,当初和哥哥一起在客栈,哥哥病了,没有钱给客栈,客栈可是不看杏儿漂亮就可以免费的,当时凶神恶煞的要将杏儿和他哥哥给赶出去,杏儿还能走能跑,但是哥哥却是奄奄一息了。

    正好周宝从哈实哈儿回来,经过凉州,正好也在那家客栈居住,当时见到杏儿,就惊为天人,毫不犹豫的就将杏儿兄妹所欠的房租给付清了,而且还请名医给杏儿的哥哥诊治,然后慢慢的套上了交情。

    才知道杏儿兄妹原来是小商贾出身,这次去嘉峪关外收购一些毛毯之类的用品,可是回来的时候遭遇到了山贼。不但货物被抢了,而且还将其哥哥砍伤了,要不是杏儿男扮女装的逃过一劫,恐怕杏儿也到不了凉州。

    但纵然是这样,哥哥也受了不轻的伤势,按照另外一个时空的说法,那就是伤口感染,引起了炎症,导致了发烧,一直昏迷不醒,眼看就不行了。(未完待续)
正文 731 源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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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垂诞于杏儿的美色,周宝没有一点吝啬的表现,不过在那种情况下,他也不能耽误秦王朱志均安排的行程,他要赶回西安,于是就想极力游说杏儿跟他一起到西安,只要是到了西安,这个杏儿难道还不落到他的手掌心吗?

    杏儿的哥哥还没有醒,当时也没有了主意,但是听周宝说,西安的名医要比凉州高明的多,而且西安乃是古城所在,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肯定能找到比在凉州好的名医。

    再加上一些不能说的原因,这个秦王府大管家的招牌,一路上也会方便很多。杏儿就答应了下来,但是也少不了一路上受到周宝的滋扰,要不是杏儿机灵的整天到晚都在昏迷着的哥哥面前,就算是睡觉也在哪里将就一下,估计周宝早就露出那种好色的本性了。

    就这样周宝在这里磨磨唧唧,始终不肯离去,很显然,他今天虽然是刚刚回到秦王府,刚刚将杏儿兄妹安排到自己所住的院落,显然是不想再等下去了,看他的眼神就好像能看到快要燃烧的火焰一般,就知道周宝此刻的饥色心情。

    杏儿也不由的有些慌乱,虽然答应了周宝一起到西安,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为了哥哥,他怎么也豁出去了,但是到了事情的紧要关头,还是不由心慌意乱的望了望房间里面。

    “杏儿,你真漂亮......”。周宝诞着脸慢慢的走向前去。

    “宝哥,你别这样......,里面还有人呢!!”杏儿不由一阵慌乱。就在这个时候,室内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令兄醒了,你可以去看看他!”

    随着声音走出来一个胡须半白的中年人,正是周宝请来给杏儿哥哥治病的郎中,一脸不耐烦的气势。但是转眼看到在一旁正伸着魔爪的周宝,脸上的不耐烦马上就变成了谄媚的笑容,拱手忙道:“周总管过来了!”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后悔不已,周宝正在想做什么。谁都能看出来,自己打扰了这个周大管家的好事,他会不会以后给自己小鞋穿呢?

    但是这郎中却是给了杏儿一个绝佳的借口,就像是跳出虎口一般。杏儿急忙扭过身子,朝周宝福了一下,道歉说:“宝哥,我哥哥醒了,我现在去看看,宝哥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回头我会和哥哥一起前去拜谢您的,您自便,病人的房间。宝哥这种贵人是不方便进入的。”

    这一顿软刀子下来,周宝就算是有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瞪了那郎中一眼。冷哼道:“你跟我过来拿诊金吧!”

    话虽然这么说,却是没有丝毫给钱的意思,那郎中只好自认倒霉,连称不敢,只是为周总管效犬马之劳之类的话,只想及早脱身不提。

    那周宝在外面犹豫了一会。想着那杏儿哥哥一副痨病鬼的模样,始终还是没有勇气进去。只好走出这个地方,另去他处找乐子去了。

    杏儿进了屋,他的那个哥哥还是没有完全清醒,仍然在呢喃之间徘徊,要是此刻朱高炽在的话,就会赫然发现,这个杏儿的哥哥,正是他的第四个儿子朱瞻垠!!

    朱瞻垠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头脑里散乱地飘忽着瘴雾,踉跄着的双足困陷在布满荆棘的泥沼中,几个面目狰狞的魔鬼同时伸出形同骷髅般的手紧紧地叉着他的脖子,他窒息得透不过气来,身子渐渐没入腥臭的泥潭,他奋力挣扎,竭尽全力嘶叫着:

    “不!不!”

    “哥哥,哥哥!”

    “噢!”

    杏儿从进房间就一直守护着他,听到他微弱的呻吟声,杏儿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俯身在他的耳畔兴奋地喊道:“哥哥,您好些吗?”

    朱瞻垠听着杏儿的呼喊,似是从遥远的天际飘来的细乐,他想用力睁开眼皮,但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浑身如针砭火炙般疼痛。

    “水……”朱瞻垠感到喉头生火,五内焦灼。

    杏儿赶忙从柜头上揭开草悟,拎出青花瓷壶,倒了一碗开水,用匙子喂他。

    像一股股甘泉滋润着干枯的禾苗,朱瞻垠觉得一阵沁心爽肺,眼睛慢慢地睁开了,轻声唤道:“杏儿......。”

    抽出手来想抓住杏儿的手,忽然一阵剧烈的震痛,抬起的手臂放了下去,说,“不要难过,不碍事。这次发生的事,我一定……”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他顿了一下,面额上沁出了汗珠,继续说道:“我一定会讨个公道的。”

    “你刚刚醒来,不要多说话了。”杏儿用手巾轻轻揩去他脸上的汗珠,说,“等你养好伤再作计较。”

    朱瞻垠又闭上了眼睛,睡着了。两个时辰之后,他醒来时一睁开眼便想坐起,杏儿将他按住,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杏儿,咱们这是在哪儿?”

    “在西安,就在秦王府的别院里。”杏儿不安的回答道。

    “噢,其他人有消息么?”朱瞻垠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态度,中途他醒了几次,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事情的经过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杏儿摇摇头,替他掖好被子。

    “那个秦王府的家奴呢?”

    “他刚才还在外面,听说你醒了,我没有让他进来,然后他就走了……。”

    “委屈你了,杏儿,这个秦王府的家奴不是好人,你要小心,看来我们还是早些离开的比较好。”

    “那你的伤,恐怕短时间内不行……,”

    “没有问题,现在只是身体虚弱,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虚弱不是大碍吗!”杏儿几乎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谢谢你。杏儿,你不用担心我。”朱瞻垠眼睛闪亮,就想翘起头来。杏儿将他按了下去,他喃喃地说道:“要是你被那恶奴糟蹋了,才是我最大的遗憾。”

    “他没有那个本事!”杏儿想了一下刚才周宝的大胆,说着这话也没有太大的底气。

    “嗯,但是这是在西安,这样子的地头蛇,咱们以后再收拾他。但是现在却是惹不起啊。”怎么想,朱瞻垠都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也幸亏这个半路上捡来的妹妹杏儿,要不可能她早就暴尸荒野了。

    只是一个偶遇,朱瞻垠在回大明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准备被买到西方的女子。那种凄惨的眼神打动了他,于是没有什么犹豫,就出钱将其买下。

    贩卖人口这种事情,虽然被朱标深恶痛绝,但是从奴隶到家奴,然后到歌姬,这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无时无刻的不在发生着,就连朱标生活过的另一个时空,不过也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那么依着朱标短短穿越这几十年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而朱瞻垠并不是讨厌这种行为,他府上就有不少买来的歌姬、家奴什么的,这次的善举纯粹是被杏儿的凄惨眼神打动。但是也就是这次善举,救了他的性命。

    “总是在这里也不好,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要不周宝这个恶奴,恐怕会做出一些丧心病狂之举。”朱瞻垠考虑了一下,说道:“你能找机会出去一趟吗?”

    “应该可以的。我就说去给哥哥抓药,应该可以出去的。正好刚才郎中留下一份药方,让我给您抓药呢!”杏儿点点头,从桌子上拿起一张龙飞凤舞的药方来。

    “那就好办,明天早上你出去一趟,西安城你来过吗?”

    “来过!但是不太熟悉!没有机会出去的。”说起了这些,杏儿才想起自己被贩卖的悲惨,眼泪差点没有掉下来。

    朱瞻垠此时正闭着眼睛,虽然没有看见,但是从杏儿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异样,但是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提起了点精神,赶快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一下,他此刻身体虚弱,恐怕经不起太久的集中精神。

    第二天,杏儿装作随意的问了一声,才知道周宝一大早就被秦王叫走了,而且听院里的丫鬟说,周宝这厮,也就是下午或者晚上的空多一些,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要去侍候秦王的。

    杏儿大喜,向周围几个见过的丫鬟和家仆打了个招呼,要去给哥哥抓药,问杏儿需不需要人陪着,杏儿拒绝了,而周宝走的时候也没有交代不让杏儿出去,于是事情十分顺利。

    挤过摩肩接踵的东大街街,顺着和平门朝北,还是那么拥挤。水磨青砖大道被行人久踩久磨显得更其锃亮,街两旁朱楼画栋,层楼栉比,一个商肆连着一个商肆,杏儿看着那些商家用各种样式做出的匾、牌、幡、灯箱……,目不暇接,直看得眼花缭乱。

    西安城因为丝绸之路商业的发展,现在已经成了五十万人口大城,真是富甲天下了。在三个月前他被贩卖,只是在车里看到过这些情景,……今天杏儿在半个时辰前路过轻烟楼、澹粉楼、翠柳楼三处酒楼,抬眼之间,已到了人山人海的弥陀寺前广场了。这是她熟悉的地方,几个姐妹当初哀求人贩子好多次,有几个姐姐还受到凌辱,才得到他们来弥陀寺上香的机会,她们不为别的,只为了乞求被贩卖到好人家,千万不要是青楼妓院等地方。

    望着弥陀寺前万头攒动人流如潮的广场,杏儿盘划着怎样完成哥哥交付的任务,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哥哥的真实身份,但是知道这个哥哥是个好人,救了她的好人,并且到如今还没有碰过他一根手指。

    随着涌动的人流朝弥陀寺信步走去,走过一排排算命测字摊位,有个相命先生突然拦住她,惊诧地说:“小姐面布阴云,必有大祸临头!”杏儿心里一惊,旋即冷静下来,反唇相讥道:“呸!不安好心,我看你才大祸临头呢!”

    在一排明瓦廊的饮食小店,挂满了彩灯彩绸,店店相接。每个店埠门前又飘扬着招幡……店小二们用各种招数招徐顾客。呐喊吆喝,檀板丝弦,一片喧嚷。

    杏儿早晨出门没有吃东西。肚子有点饿了,经不起食物香味的诱惑,便踏进一间叫做“江南粥棚”小店,要了一碗冰糖粥,杏儿是江南人,特别喜欢吃这种甜食。这是一种用粳米煮得既有稠米汤,又显得米粒分明的冰糖粥。原来以为只有江南有,谁知到竟然在西安的街上又遇见了。

    一只白瓷蓝花碗往面前一放。清香扑鼻,喝一口,温凉适中,清爽甜润。回味可口。杏儿食罢,交了三只铜钱,店小二接过钱笑眯眯地说:“姑娘,味道如何?”

    “不错。”杏儿顿了顿,问,“请问伙计,到北桥梓口怎么走?”

    “北桥梓口就在附近。你顺着这明廊往前走,到尽头向东拐,再往前约两百步便是一个丁字路口。往东就是北桥梓口。”

    “多谢店家。”

    杏儿循着店小二指的方向,快步走着。从明廊向东转弯处,见沿路摆了许多卖葡萄干、哈密瓜干等小摊。然后走到一所院落的门前。

    “你找谁?”门子叉着腰,喝斥着跨进门槛的杏儿。

    “我找刘夫人。”杏儿稍微有些慌乱,但是还是镇静下来。连忙又补充说道:“夫人上次看民女的绣荷包绣得好,让我改日到府上当面做给夫人看。”

    门子这才注意到杏儿生得水灵,色迷迷地盯着她,笑道:“哟。倒是守信用。不巧,夫人到弥陀寺进香去了。你过一个时辰后再来吧。”

    “噢……”

    “要不这样,你进门房坐坐,喝点茶,等夫人回来。”说着伸手顺势在杏儿的手上捏了一把。

    见那个门子贼眼溜溜地瞅着她,见过周宝这个色鬼,没有想到连这个门子也一样是色棍,因想见到刘夫人,心里虽然厌恶但还是装着腼腆的样子说:

    “大哥,那我过一个时辰再来。”

    离开刘府,心中惆怅,他又不认识那个刘夫人,就算是弥陀寺距离这里不远,他去了也找不到啊。犹豫了一会,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赶到弥陀寺。

    偌大的弥陀寺其气势很像开封的大相国寺。她跨进山门,进进出出的香客挤得水泄不通,便闻到阵阵浓重的香火味。步入寺内前院,人声鼎沸,院中铁塔形的巨大香炉内香烟缭绕,善男信女们擎着香把互相拥挤着,正殿、侧殿门口人流如涌,络绎不绝。

    杏儿也买了几束香把,顺着人流走进观音堂,她并无心烧香拜佛,眼光在出出进进的香客中瞟来瞟去。观音堂里与外边大院的熙熙攘攘判若两个世界,一片肃静,一派虔诚,只有木鱼声声和悄悄的脚步声;披着黄色锦缎的长方供桌上供满了鲜花酪果,燃着一字排开的数十支红烛,进香点蜡的香客太多,烛台香炉不够用,于是不等蜡烛烧完便吹熄取下,点燃新烛插上,那案前香炉里的香,未等烧完烧透,便撮往殿旁一处巨大石槽内任其燃烧。

    观音塑像下供桌前摆了十个绣有花草的蒲团,香客们虔诚地跪伏于上,或默默祷告或求签问卜,磕头拜叩,彼起此伏……临到杏儿,她心不在焉地插上红烛连香也没烧着便插入香炉,慌忙跪在蒲团上,匆匆草草地叩了三个头,起身往外走。

    忽然,她听到旁边有人说了一声,“刘夫人,请走这边......”

    惊异地睁大眼睛看时,却是一个老僧正引着个贵妇出来,看来是刚从里面解完签或者是上完香油钱,难得这老僧这么殷勤。

    心里一横,走向前去问道:“这位可是咸阳知县刘大人的夫人?”

    正准备跨出观音殿堂的刘夫人猝然见一村姑站在面前,戴着花头巾束着扎花围裙,弄得懵懵懂懂。

    “我是,你……。”

    “刘夫人,我是从凤阳来的同乡,有人托我给刘大人捎一封信!”

    “哦!同乡!”刘夫人不惊不喜,机警地朝四周瞥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我家老爷现在咸阳,不在西安城中。”

    “据我所知,夫人才是凤阳人啊,刘大人倒是江西人士。”

    杏儿笑道,心里却嘀咕着哥哥和这个夫人的关系,谁也不知道,这只不过是朱高炽布下的一个棋子而已,那个所谓的刘大人,才是朱高炽的嫡系,这个刘夫人曾经是朱高炽府上的一个侍女,被赏赐给了刘大人做妾室。

    经过一番试探,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几座大殿,顺着一个两面殿墙的狭卷走了去,踏上数十级台阶,便是一片松林,穿过去,是一个小小的漫坡,松林中掩着一座凉亭,她们走上去。

    两个人商量了一会,杏儿将朱瞻垠的要求传达给了刘夫人,刘夫人考虑之后,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两个人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因为杏儿以后出来不一定方便不方便,约定了刘夫人派人去秦王府找她,具体怎么找,刘夫人自有办法。

    然后,杏儿先自离开了凉亭,然后这次先去药店抓了几服药,就回秦王府周宝住的小别院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732 源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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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让杏儿等多久,等杏儿回到秦王府别院半个时辰后,刘夫人派人来到周府,就告诉了他详细的步骤,但是一切都要基于朱瞻垠的伤势稍微好一点再说,不过也不能太过慢了,秦王的什么态度,谁能说清楚。

    到底参与没有参与到追杀朱瞻垠的行动之中,谁也说不定,而秦王府确实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但是现在也的确没有太好的办法,就连刘大人也从咸阳回来了,还是不得要领。

    三天多过去了,经郎中疗治和杏儿照护,朱瞻垠的伤渐渐好了。这天早饭之后,阳光洒满庭院,他坐在花架下的石墩上,杏儿细心地为他梳理着一头秀发。

    朱瞻垠觉得前胸后背暖洋洋的,手心里沁出了热汗,浑身关节也轻松了许多。看着杏儿那一身束身装扮,那胸部臀部被勾勒出的优美的曲线,闻到了她身上散溢出的与在花丛中一般的馨香,情不自禁地仰面瞧瞧杏儿秀丽红润的脸,正碰上她俯着的温情脉脉的眸子。

    “别让人瞧见,多不好意思。”杏儿的脸更红了,轻轻地松开已经梳理好的头发,将他的头发挽成一个髻,插上一根玉簪,在他的耳畔悄声说道:“刘夫人派人传话过来,我们明天就走!”

    朱瞻垠点点头,的确拖延不得了,为了防止被周宝或者秦王的属下看出破绽,咸阳知县刘大人最近动用了不少朱高炽曾经留下的关系网。将秦王和周宝套住,周宝被人拉住去了咸阳做大生意,而秦王朱志均正在发愁什么事情。也没有往这边想,周宝又是他最相信的人之一,所以朱瞻垠在这里还是比较安全。

    但是将周宝用办法调出西安城,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不,马上周宝就要回来了,再不走。估计杏儿真的是要羊入虎口,而那时一个不小心。就连朱瞻垠也不安全。

    明天就走,要快点走,两个人同时的想到。

    没有迟疑,第二天。周宝依然没有回来,但是借口带着哥哥去怀庆堂看病的事情,杏儿带着朱瞻垠离开庭院,并顺利的从刘夫人那里得到哦两匹马。

    三个时辰之后,刚到正午,他们已经到了王顺山,基本上已经出了西安城,王顺山位于蓝田县城东南十里左右的地方,此时他们已经离开西安城近百里了。王顺山是古代二十四孝故事之一“王顺担土”里的王顺葬母于此。因而得名。

    经过一阵急行,马儿也累了,他们缓辔来到王顺山西麓的丛林边。山林叠翠。溪水欢腾,春阳下显示出一片旺盛的生机。路边山石的夹缝中有一棵老榆树,好像曾经遭遇炸雷轰击过一样,树皮几乎脱尽,树干半边空心,另半边卷铜似的生满了绿苔。

    休息了一会。正准备挥鞭纵辔,白马昂首长嘶。要撒开四蹄,红马昂首扬尾,紧傍着要欢腾驰骋。前面是丛林密布的陡坡,他们控辔减速,折向右边的山溪。

    “朱公子!”斜刺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拦住了马头。

    朱瞻垠警惕地勒马问道:“你是谁?”

    “朱公子,我家老爷有请二位过去叙话,还望不要见怪!!”那人摘下斗笠,扬起脸来。

    “啊呀,原来是刘达!”朱瞻垠不认识,但是杏儿却认出来了,却正是刘大人府中的管事,这几天都是这个刘达给杏儿联系,于是惊叫起来:“难道是刘大人来了?”

    “正是。朱公子,杏儿姑娘,知道你们要走,老爷便带着老奴找来了。”

    “啊?知县大人亲自来了?”

    “是的,请两位随老奴会见老爷。”

    “什么事这么急?”

    “这……马上见到老爷就知道了。”

    朱瞻垠和杏儿交换了一瞥疑虑的目光,便牵着马跟随刘达沿着山溪,来到一处浓荫遮掩的山坡,顺着一条弯曲的山径,走上一个破旧的凉亭,那个刘大人反剪双手,背对着他们,正仰望着王顺山顶。

    “见过县台大人。”朱瞻垠见刘大人依然背手眺望,轻咳一声说道,心里稍微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个刘大人说句实话,不过是父亲众多门徒中的一个而已,而自己却是皇子的身份,看着对方如此托大,心里自然不算平静。

    刘大人轻抬右手,算是回答,转过身来。打量着朱瞻垠,问:“公子的伤好些了么?”

    “谢过刘大人,基本痊愈,本公子也不是娇弱之人,剩下的也就需要慢慢的恢复了。”

    “那就好。”刘大人沉着脸说:“其实无论伤势如何,你必须立即离开西安了,下官这次前来,是想告诉公子几个消息。”

    朱瞻垠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刘大人继续把话讲完,只听到第一个消息,就有点忍不住了,就听刘大人说道:“现在世子已经不在凤阳,皇上召见,已经去了京师,昨晚刚传回消息,但是不确定,听说现在世子在镇江。”

    “为什么不确定呢?”朱瞻垠皱着眉头问道。

    “这还不明白,只是听说世子请旨去镇江,但是半路失踪了,陕西之地,世子虽然重视,但总归相隔太远,消息不可能一下子传过来,”

    “刘大人,那个悍奴周宝假冒朝廷车队,贩运大宗走私货物,你那里可查出什么……。”

    “这个都在世子的掌握之中!”刘大人打断他的话,“这些已禀报世子,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

    刘大人冷笑着说:“现在卑职查到,追杀公子,可能与秦王有关,这次公子能借助他们的车队回来。真的是出人意料之外,否则,一路上的盘查。还真的不好过!”

    “和秦王有关呢?果然不出我所料。”朱瞻垠眼里露出意思寒光,他原来一直跟着朱棣南征北战,虽然最后被派往一个小国家协助治理,但还是养成了一股自然而来的霸气。

    “哼!且不说这件事了,我想快些见到父亲,有什么办法没有。”朱瞻垠知道现在也奈何不了秦王,所以直奔主题。问最关键的问题。

    “公子,卑职就在西安。很久没有让世子注意过了,对于那边的事情,知道的实在有限,但是公子也不必前往京师。要找到世子,我想公子应该去合肥一趟,哪里的按察司按察使曾大人是世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事务交给曾大人的很多,他应该知道的。”刘大人回答道。

    “这就是你今天要告诉本公子的!”朱瞻垠问道:“还有,能不能把最近秦王的事情,通过锦衣卫的人透露给皇上呢!这禁止走私的律法是万岁亲自颁布的,先不说追杀我的事情,但凭借走私。他们——。”

    “对,严禁走私是万岁颁布的圣谕,”刘大人顿了顿。看着朱瞻垠说:“所以公子是想,这宗官司如若想赢,除非能闹到京师,惊动皇上,由皇上亲理!”

    朱瞻垠默默地点点头。

    刘大人考虑了一下,也点点头。稍后左右前后张望了一番,确信沓无人迹。这才从抽中取出一封书信,十分严肃地说道:“卑职有位同榜年兄孙天福,眼下升任在合肥做同知,也算的上清正廉明,秉性刚直。你到合肥之后,千万不要莽撞乱闯,不能轻率去找按察使曾大人,卑职怀疑要杀公子,他哪里肯定会有人监视的,公子可以见一下我这个同榜年兄,将卑职这封书信当面奉呈,听听孙同知的意见再做道理。”

    杏儿双手接过书信,替朱瞻垠说:“多谢县尊大人恩眷。”

    “那卑职就不再远送了!西安去合肥千里迢迢,关山险阻,秦王最近和陕西总督等人来往很密切,我怀疑他们必将派人追捕暗杀,而一路上更是四处陷阱,爪牙遍布,你要处处留心,事事谨慎哪!”

    “本公子牢记了,谢谢大人教诲。”朱瞻垠的心里总算是暖了一下,看着这个刘大人这么关心,才知道为什么会让他来咸阳做知县,而且多年没有提拔,这个人还是挺能办事,但是就是有些不会做人。

    说话间,老仆刘达匆忙走上凉亭,气喘吁吁地说:“禀报老爷,山下有几个可疑的人朝这边走来。”

    “噢!”刘大人吃了一惊,“难道怀疑到本官身上了,看来公子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而且本官是世子的人,这个在西安还是有很多人知道的!”

    “这样吧!你们快从后山绕回去!”刘大人也不耽误什么,急忙随老仆刘达朝另外一个方向,竟然连道别也免了,这也就是朱瞻垠心说他不会做人的原因吧。

    仓促中,朱瞻垠、杏儿跨上马,顺着后山飞奔而去。

    离开西安已经三天,他们为了逃避官府缉捕,避开往官道,径直向南过马寒山折向西越洮水,经乌鼠山、王竹山、首阳山。不敢走官道,不敢过集镇,顺着荒坡野岭丛林小径日夜兼程。

    进入终南山之后,每日转绕岗峦之中,莽莽林海,丛丛荆棘。夜幕降临之后,入冬的终南山是寒气森森,云雾重重。他们带的干粮吃完了,便采摘野藤根,射杀山禽野兔,充塞肌肠,就这样转悠了一日仍找不到出山之路,迷失了方向。

    原指望在半个月里能赶到合肥,如今已走了三天多仍困在陕西境内,陷入迷宫之中。朱瞻垠心急如焚,恨不得身生羽翼飞向合肥。路途的艰险他倒并不畏惧,并未气馁,他和杏儿很清楚,如果真的和秦王等人有关系,这些人决不会放过他的,不但暗处会有人追击他们,而且在官府方面,他们也会想办法,但很难说他们不会追上来。

    必须机警地逃避,巧妙地周旋,不舍昼夜地东奔。抱着豁出性命,直奔合肥。他们估计几种情形都可能出现,一是在去合肥的途中不幸被捕遭杀戮;一是即使历尽千难万险到达合肥。也不能知道父亲的消息,那么他这次千里奔波就白忙乎了;

    但是就算见到父亲朱高炽,这件事该如何解决呢……尽管疑云重重。朱瞻垠还是抱定宗旨,只要一息尚存,都要奋力拼搏作困兽之斗。他不信前程已是山穷水尽;他以为自己倒似是一只在风雨雷电中搏击的苍鹰,振翩凌霄,极目苍穹,飞越群峰。杏儿被他的倔犟、他的无畏、他的肝胆所激励,也不计自己是个女儿身。极力的不拖累这个朱公子。

    这么几天来,他终于知道了这个朱公子的身份。但是并未让杏儿退缩,而是更打定主意,要帮助这个朱公子完成心愿。

    两个人就在山间找个避风处休息了一会,就算是休息一会。已经累急了的朱瞻垠也立即陷入了睡眠状态,而杏儿在一旁没有一丝睡意,深深地看着这个朱公子睡得多甜,嘴角边挂着惬意的浅笑,显然正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枕着肘打着呼噜。

    她为他轻轻地拂去面颊上的尘垢。她看到他那清秀的脸显然消瘦了,变黑了,那为了易容粘在唇边的胡须显得滑稽可笑,可能是胶液干挣皮肤的关系。睡熟时唇边不断地抽搐着。她怜悯地亲切地俯视着他,却不忍心叫醒他。

    抬头看天,已经日近中天了。不能再多担搁。到天门寨还有两三个时辰的路程,前面吉凶难卜。于是,她轻轻地俯贴着他的耳畔喊道:“公子,该起来了!”

    朱瞻垠惊醒,一骨碌站起来,杏儿叫他到河边洗洗脸。喝几口水。

    两匹马吃饱喝足,悠闲自在地摇着尾巴。不时地打着响鼻,轻提前蹄。

    半个时辰的熟睡,朱瞻垠精神多了,只是肚子饿得咕噜噜响,只想赶快找个人家设法弄点食物。路上先后遇见两位樵夫,都说这大山方圆数十里别想找到村庄,只有那双峰夹道的天门寨,是个有几十家铺面的小街,可以歇住用膳。

    朱瞻垠依然很警觉,此地仍是陕西境内的终南山,天门寨离商县、山阳都不太远,距西安最多三百来里,说不定关卡林立,盘查森严,而这天门寨是出终南山的必经之道,万一在那里被认出便很难逃脱了。

    樵夫告诉他们,由此至商南若不经天门寨,除非插翅腾云,因为处处是峭壁深渊,惟有过了天门寨,才有山路通商洛山北麓,抵达商南。朱瞻垠在马上遥望群山中矗立的双峰,忧心忡忡地对杏儿说:

    “杏儿,你估计天门寨可会有人把守?”

    杏儿正小心翼翼地控辔缓行,思忖天门寨地处丛山峻岭间,荒僻偏远,人迹罕至,按常理官衙不致在这里设伏的吧?听到朱瞻垠问她,便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但愿如此,”朱瞻垠在马上点点头说,“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秦王不可怕,但是陕西布政使、提刑按察使,都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十分狡猾。我总觉得还有一批追兵比他们更狡黠。我能在之前逃跑,他们自然能想到此间必有隐情。他们一定会害怕我将真相张扬出去,传到京师,因此就会百般警惕,不放过每一处关隘,即使这荒僻野岭,也恐怕不能轻易疏忽。我们宁信其无孔不入,切不可掉以轻心。”

    杏儿赞许地点点头,说:“公子言语有理,过天门寨还须格外小心。”

    他们拍马纵辔,小心地控驭着坐骥,在险峻的山道上朝天门寨方向间去。

    天门寨上居住着百来户人家,房屋依山而筑,相向两排房屋间的街道只有一丈多宽。街上有几十家杂货铺、酒店、客栈。药店等门面,最引人注目的青灰色砖墙门楼高耸的是三清道观。

    等他们来到天门寨时,天色已晚。一来又饥又渴,十分疲倦,二来天黑了往东去的山路崎岖也很危险,好歹觉得寨上安全无虞,便决定留下来好好歇息一夜,次日天明赶路。

    他们走进挂着长安客栈招牌的旅社,店主是位三四十岁的女老板,笑眯眯地迎上来,问道:“二位客官要住店么?”

    杏儿迅速向店堂扫了一眼,朱瞻垠回答说:“正是,请问大嫂,贵店有马厩么?”

    “有。马厩、马料、马夫、马灯,一应俱全。”

    朱瞻垠与杏儿两人将马匹交给店中伙计,随着女老板会后院客舍,顺着青石径来到一排木质结构的小楼,他们要了楼上朝东尽头的一间房子。

    饱餐一顿之后,伙计送来热水,朱瞻垠给了伙计一张银钞,向店伙计打听最近天门寨有什么异常没有,却是听到有官府盘查的消息。伙计接了钱,当然说的十分详细。

    “客官新来乍到,自然不知究中原委。这天门寨近来不比往日,每天黄昏开始戒严,盘查来往过客。”

    “莫非……出了盗贼?”

    “不是盗贼,是缉拿逃犯,说有个刺杀肃州卫的刺客,叫……叫朱瞻垠的,说是此二人刺杀朝廷肃州卫指挥使罗永辉,杀死官兵,是朝廷钦犯。府县捕快在天门寨布下关卡,很是森严。”(未完待续)
正文 733 源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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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朱瞻垠大惊,杏儿急忙向他使眼色,从容地对店伙计说,“咱在西安也见到官府榜文,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也布了关卡,想必那钦犯是插翅难飞了。不过,倒也怪,白日未曾设卡,我们来时并无人盘查。”

    “谁说没有?”店伙计说:“只不过寨西口没设卡而已。寨东头就不一样了,少说也有四五十名官差捕快。大凡出天门寨往东的行人过客,一律盘查,观照画影图形,仔细验对。关卡设在阎王壁前,那阎王壁陡峭千丈,壁下山道狭窄盘曲,人行碰膝,马过曲蹄,非常之险。”

    店伙计临出屋时笑道:“二位只要带路引,就不碍事。官府只捉钦犯的。”

    朱瞻垠惊出一身冷汗,后悔不该来这倒霉的天门寨,但若往回走,陷在陕西境内,困在大山之中,也只能是死路一条。况且恐怕也未必不被发现,倘硬闯阎王壁东行,显然是自投罗网。

    杏儿也不无忧虑地说:“咱幸亏没有贸然走出天门寨,看来阎王壁是很难通过了。”

    朱瞻垠说:“可是,去合肥经河南必须经由商南,小二说去商南又非经阎王壁不可。杏儿,我已易容改形,这一嘴须子一身商人打扮,说不定能从阎王壁混过去。”

    “不行,万万不可莽撞。你这易容乍看来不似原貌,仔细辨认还是变化不大。况且又无路引。一搜身便更麻烦,刘大人给孙大人的书信再被查出,便一切都完了。”

    “前进不得。后退不行,又无别路可走,难道就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不成?!竟然一点估计都没有,追捕一个朝廷皇族世子,难道皇上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公子勿躁,再冷静想想。”杏儿也有些纳闷。这个朱公子是皇族身份,怎么说通缉就通缉。一点皇族的身份都不顾及呢?

    过了一个时辰,月到中天,蛙声如沸,丛山峻岭沐浴在混茫的月色中。窗外的大山里不时传来阵阵狼曝和猫头鹰的啼叫声。客栈的大院内洒满月光。一片宁静,那放置在院内的马车,轿子,杂物,守候着死寂的月夜。马棚内几盏昏黄的油灯闪烁明灭,偶而响起拴在棚内的马儿喷着响鼻的声音。远处不时传来巡夜的吆唤和梆声。

    朱瞻垠下楼小解后刚刚踏上楼梯,忽然听到客栈大门口突起一片喧哗。他赶紧飞奔上楼,回到客房,杏儿警觉地迎上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朱瞻垠摇摇头。他们从门缝往大院里看去。只见涌进数十人来,个个提着刀剑,打着火把。在火光的映照下。朱瞻垠吃惊地发现了一群捕快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当初追杀他的人之一,听他的同伙喊他叫做赵健。

    本以为在进入凉州之后早已将他甩掉,万万没料到他竟然领了一群捕快忽然出现在客栈大院内。很清楚,赵健率领衙吏包抄来了。

    “冲出去,和他们拼了!”朱瞻垠取下刀。就想往外走。

    杏儿伸手拉住他,摇摇头:“冲出去寡不敌众。跑不了。”

    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不!我有办法。”杏儿胸有成竹地掩上门,迅速带上包袱佩剑,吹灭了灯,拉着朱瞻垠,轻声地说,“公子,跟我来。”

    客栈外,赵健冷静地看着捕头指挥着兵卒张网以待,然后令客栈老板娘领着四个捕快在院内客房逐室搜查,他的右额上的那块疤痕在月光和火光的辉映下像一条趴着不动的蜈蚣。

    他奉命追捕朱瞻垠,已经二十多天了,却没有一次挨近逃犯的机会。那次是在凉州境内以西,刚刚发现踪迹,是在一条小溪边,朱瞻垠正和手下们让坐骑在河中饮水,赵健带领五十人从坡后包抄……谁知道只是杀伤朱瞻垠,冲散了他的手下,却又被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丛林中,从此之后便不知去向。但谙熟陕西地理的赵健分析,朱瞻垠断然不敢去西安府,以他从这条山道专挑深山野岭潜行看来,十有八九是闯入终南山了。

    终南山山峦重叠,绵延千里,真的要跑进山里,别说逮住了,就是连踪影恐怕也难以再见到。但是他们也没哟办法,只好也进了终南山中。

    在莽莽群山中一连寻了数日,除了崇山峻岭,古木荒林,云雾流泉之外,只撞见猴群山鹿,豹子豺狼,偶尔见到几间茅屋几户人家,哪里见着朱瞻垠的影子?正当他们迷茫失望不知去何处跟踪追寻时,在三叉路口的山脚河边发现了马蹄印和草地上丢弃的纸屑,忽然又兴奋起来,盘诘了几个过路人,有一人肯切地说有一男一女两匹坐骥朝天门寨方向走去。赵健等便迅速追到寨上来了。

    为了怕再失去机会,赵健命人拿着陕西提刑按察使司的令牌火速到附近的商南县调集人马。现在基本上已经掌握住了朱瞻基的行踪。

    “禀报赵大人,”一个小差役气喘吁吁地来到赵健身边说,“搜遍了客栈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逃犯。”

    “难道他们逃走了?”赵健自语地说,“把老板娘给我叫过来!”

    “不用喊老板娘了!”商南县新调来的捕头李贵匆忙走来说:“我到马棚搜查,发现他们的坐骑还在,说明他一定没有走出客栈。”

    “严密封锁大门,不准一个人走出客栈。”赵健下令。在此之前,他已派士卒把守在天门寨入口处,又通知东头阎王壁守兵,严阵以待。他有充足的把握,朱瞻垠插翅难飞,必擒无疑。

    举着火把的吏卒们横成两排堵住客栈的大门。

    客栈老板娘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中。看着脸上一道疤痕的李贵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出声。

    赵健气势汹汹地逼近她:“老板娘,你他娘的把犯人藏哪去了?”

    “哎呀军爷。我实在是糊里糊涂,折腾到现在,官爷并未说明犯人姓啥名谁什么模样家住何乡何地去往何地何方做什么营生犯了什么王法……。”

    “别噜苏了!”李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心里想老板娘说的也是,没有询问她便四处搜查,她哪里知道犯人情形,于是语调平和地问道:“你这婆姨挺好了。犯人一男一女,肯定住在你这栈内。因为他们的马匹还在你的马棚里。”

    “啊,一男一女,官爷怎么不早说呢!”

    “他们在哪里?”

    “男的长胡子,女的挺水灵。听口音兴许是临洮西安又像河南人,我也搞不清他们究竟是何方人是好人还是歹人,不过看外表不像是犯人!”

    “废话少说,你告诉我,这两个人住在哪个房间?”

    “啰,楼上最东头的那间房子便是。”

    “走!”李贵拔出腰刀,向赵健等一摆头,往小楼涌过去。

    “军爷,你们手中的火把要当心哪。我这楼全是木板呀!”

    没有人理会老板娘的喊叫。

    李贵、赵健并肩蹑步上了小楼,疾步逼近最东边的房间。

    “看你还往哪里跑,快快束手就擒!”赵健在门外喝道。同时将身子一侧,闪电般地冲入房间。

    火把通明,照亮小屋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

    桌上摆着一只茶壶,一对茶碗,茶碗里注满水。李贵以手触摸茶壶。壶热温手。

    “没走一会,”他自语。忽然放开嗓门,“搜!”

    赵健靠近开着的后窗,探首外视,只见窗外一片月色,扑面群山高高耸峙,黑乎乎如千头怪兽。他将火把伸出窗外,勾头向下窥视,模糊一片,深不可测,风过之后,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们不可能从窗口逃走。”赵健得出结论,又补充一句:“跳下去就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不对!”李贵仔细观察了对面山岩,月光下,他也看到窗外是悬崖深壁,但是他注意到,窗外对面岩上的一棵古松像一个倾斜着身子的巨人,“你看,显然。当我们走进客栈时惊动了他们,情急之下,逃到对面的山里去了。”

    “这……嗯,不对吧,就那小子的身手,还带着一个小妞,能攀上树枝才怪,此事必有蹊跷。要不我们也攀上树枝,进山里追赶。”赵健是唯一见过朱瞻垠身手的人,也极为了解他索要追杀的对象,提出质疑,但是仍旧不肯放过一点机会。

    “太危险。”李贵又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山岩,那黑森森的无底深渊,摇摇头,说道:“即使我们跟着过去,那大山重重迭迭,古木杂草,也很难找到他们。”

    “那……岂不让贼犯逃之夭夭?”

    李贵的脸上掠过一丝残酷的冷笑,那道紫色的伤疤越发显得阴森可怖。他慢慢地将佩刀插入牛皮鞘内,说:“逃?逃到阴阳界去了!”

    李贵是商南县的捕头,当然对天门寨一带地形很熟悉。隔谷耸立在对面的群山绵延千里,丛林莽莽,群峰造迭,根本无路可走。他的爷爷曾经对他说过,早年几个猎户从阎王壁越过深谷爬到对面的山里转悠了三天三夜,迷了路,在荆棘丛丛的山岩上忽然遭遇了狼群的袭击,一位猎户当场被群狼撕碎,猎户们拼命逃窜,又遇上了三只斑斓猛虎,经过几天几夜的惊吓,又饥又渴,疲惫不堪,淬然遇上猛兽,哪里能敌,结果被吞食了。

    只有一个跳下悬崖,被岩壁大树兜住,捡了一条性命。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闯那边的群山了。当地人管那山叫鬼哭山。这朝廷钦犯他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凭着刚才赵健对其的请示,也不见得有多大本事,何况还带着一个女的。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豺狼虎豹的尖牙利爪……想到这里,遂把详细情况都将给赵健听,后者的脸上又泛起了得意的阴笑。

    半夜子时。长安客栈里渐渐恢复了平静。月到中天,银辉泼洒,被惊吓的旅客们驱走了睡意。有的聚在廊下闲聊。有的在院子里吸旱烟,议论着客栈内一个时辰以前发生的搜捕。

    “听说那两个差爷来头不小,一个是却是从西安来的上官,一个是商南县衙门的捕头。他们进客栈那凶样儿好像要吃人,莫说俺不认识他们要搜的逃犯,就是知道下落,凭这班人这等张牙舞爪。俺也不会告诉他!”说话的是个驼子。

    “驼三爷,你小声点!”憋着嗓门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干瘦矮子。“他们当然有来头了。拿着陕西按察司的手令,来头怎么会来头小呢。”

    “也不知道他们追捕的人犯了什么王法,以至于追到这个小地方也不放过?”

    “狗鸡巴王法!”凑上来一个瓮声瓮气的粗头黑大汉,双手抱胸插话说。这次是驼子嘘了嘘示意他小声点。黑大汉啐了一口,下意识地瞅瞅楼口,压低声音说,“几天前我在西安一家酒楼喝酒,那酒楼的柱子上就贴了一张告示。”

    “什么告示?”

    “那告示你们怎么也猜不到,是通缉一个要犯,这个要犯的身份可不一般啊,是一个皇子,勇王你们知道吧。就是他一个孙子。听说勇王的这个孙子,杀了一个指挥使,指挥使是多大的官。你们知道吗?”

    “乖乖!”周围的人一片惊嘘,大概是因为怕惹是生非,一个一个溜回自己的房间,只剩下黑大汉、驼三爷和一个小矮子,意犹未尽,不愿离去。蹲在屋檐下继续着他们的议论。

    “这告示我也听人议论过。”矮子伸着脖子,声音很小。“这天要变了,连皇子龙孙都能通缉,这陕西的当官的太牛了吧,皇上怎么就愿意呢,他老人家不觉得丢脸吗。”

    “这种通缉皇上肯定会知道,至于怎么为什么同意通缉龙子龙孙,”驼三爷直摇头:“那就不是咱们能管得着的了。”

    “倒也是,”那矮子说道:“没想到逃到天门寨来了。这长安客栈被官差把的水泄不通,还是没有逮住他们,刚才那阵子,吓死人的。唉,听说他们从楼窗缘树枝逃走,可是进了鬼哭山,十之八九凶多吉少。即使能逃出去,到处画影图形,悬赏捕犯,逮活的赏银千两,杀死的也赏百两,谁人不见钱眼开?再说又有官差四处搜查,真正是天罗地网,就是一时两时抓不到,他们也如同无根飘萍,断线风筝,断难撑得长久。没想到一个龙子龙孙,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不见得,”黑大汉道,“我从洛阳过来,就没有见到有通缉榜文,只要他们跑出陕西,估计就没有什么事情,再说……。”

    街上传来一阵惊锣声随着大呼小叫的呐喊声。几个闲聊的人嘎然止了话头,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锣声和呐喊声也忽然停止,四周一片寂静。偏西的月亮不知疲倦地泼洒着银辉。春夜的蛙鸣声一片鼓噪,不时夹着从鬼哭山传来的阵阵虎啸声,令人毛骨悚然。

    “砰!砰!砰!”客栈的大门又被猛烈地撞击着,同时响起粗野的吆喝声。

    “开门!开门!”

    那三个蹲在檐下闲聊的人惊惶地站起身,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匆匆忙忙地溜进自己的客房,慌慌张张地掩好房门。

    莽莽丛林,月光从密密的枝叶缝隙中投下细碎的鳞斑,林子间散发着潮湿的腐叶的酸臭和腥气,间或泛起一阵浓郁的不知名的花香。

    朱瞻垠紧紧地拉着杏儿的手,沿着荆棘丛生的泥石陡坡艰难地往下浅一脚深一脚踩在湿滑的泥石上。汗水顺着脸上往下淋,内衣也都湿透了。手不知被刺划了多少道血痕,指甲紧抠着岩石,沁出了血,抬头看,苍苍莽莽,不见山顶。

    月色下,周围的山石树木都笼罩在淡蓝色的烟岚中,如哭泣的厉鬼潜伏,威伟的凶神兀立,蛙鸣虫叫鼠窜蛇行。说来也怪,朱瞻垠还好说,杏儿置身于这森森可怖的氛围中反倒没有惧怕,他们在一块略为平坦的乱石丛中坐下来歇息。

    一个时辰前,捕快们闯入长安客栈时,朱瞻垠和杏儿面对闯入客栈的众多兵卒没有慌乱。杏儿轻巧地顺着古松的巨臂三踯两跳便到了主干枝丫,然后将绳索她给朱瞻垠,让他将绳子在腰间拴紧,又将铁勾牢牢的抓住粗壮树枝,防止他万一失足。朱瞻垠学着杏儿的做法,也很顺利地过来了。他们举刀奋臂将伸到客栈窗口的岔枝砍断。

    “唉,可惜了我们的马儿丢在客栈了。”杏儿不无遗憾地说。

    “怪心疼的,这两匹马帮了我们不少忙。”朱瞻垠摸摸被荆棘划破的腿觉得很疼痛,说,“不过丢了就丢了吧,在这山里转悠,反正也不能骑马,倒成了累赘。”

    “照这样磨蹭下去,咱何时才能赶到合肥呢?”

    “只要人不死,只要不给那帮人擒拿,年总能到目的地,眼下是咱闯入这不知东南西北的鬼山里,不知怎么才能走出山去。”

    “好歹咱甩开了他们的追捕,那根松枝已经砍断,他们不能也不敢贸然跟着咱进山了。”

    朱瞻垠没有答话,摸摸紧贴着身上斜背着的包袱,这包袱连睡觉时也紧紧贴身放着,以免发生紧急情况时忘了带走。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外,还有知县刘大人送给他们的那封信装在贴身的衣袋里。(未完待续)
正文 735 源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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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瞻垠抬头望天,碧宇无尘,月如玉盘,一片空蒙,群山沉浸在梦幻般的扑朔迷离中。他油然地思念起父亲朱高炽。

    “啊,杏儿,没有看出来,你的身手还不错,之前你是做什么的,还没有听你说过。”想起了父亲朱高炽,朱瞻垠的心里稍微平静一些,就这些平静之后,他想起了一些疑点,也没有迟疑什么,马上问道。

    “我爹在世的时候是在街上卖艺的,奴家曾经跟着他老人家几年,学了点东西。”

    “也难怪,这次也多亏了杏儿你了。”这个理由勉强能说得通,但是朱瞻垠却是心中根本不想现在追究,于是夸了杏儿一句,随即陷入了沉思。

    “噢!公子是奴家的救命恩人,这一点杏儿会牢记在心的。”

    话犹未了,朱瞻垠发现在离他们坐着的地方只有十步远的乱石丛中黑乎乎地立着两条毛茸茸的狼,四只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寒光。他下意识地碰了碰杏儿的手,杏儿也同时看到了那两只站着不动的家伙。吓的就要叫出声来,朱瞻垠发现迅速按住了她的嘴,摇摇头,冷静地盯着狼不动。

    “嗥——”两条狼忽然昂头曝叫,尖叫声近在咫尺,真是碜人。朱瞻垠紧紧地握住佩刀,心里紧张的不得了。

    说来也怪,那两条狼嗥叫一声之后,向他们投来凶恶的一瞥,掉转头。既躬蹑躬地走了,消失在苍茫的月色里。

    远处又响起了狼嗥声,虎啸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互相对望了一眼,惊警地握住刀柄,小心翼翼地在大块小块的石头中压着自己的月光投影朝东方走去。

    第二天上午,赵健又来到长安客栈,他在朱瞻垠夫妇住过的房间仔细察看一番。他走到窗口,对面的山看得很清楚了。阳光高照,峡谷中白云雾霭飘腾。时不时有几只活泼的翠鸟从云河中展翅腾出,啁啾着。对面的山在夜间看得模糊,好像紧紧压在天门寨的躯体上,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却清楚地看出,这个窗口离鬼哭山崖少说也有三十丈,那探身扑来的巨松离窗上也还有大约二十丈。

    他开始怀疑了,任凭朱瞻垠的本事再大,也很难变成飞鸟飞过去,况且还是夜间,稍不留意就要跌入深谷。李贵没有发现也没有想到,对面山崖那棵老松树探身的一支长臂早被朱瞻垠过谷后砍断了。他紧锁两道浓浓的断眉,铁梗似的刀痕显得发紫。

    “他过不了深谷。”赵健想:“一定还藏在天门寨。”他设想,朱瞻垠两人有可能在他率领兵勇闯入客栈时,曾经在院子里的某个地方。乘混乱时溜出了门外;也有可能他们俩当时在天门寨四处察看动静,发现情况后逃之夭夭;还可能这对贼子效狡免三窟之法,在长安客栈找下房间后,又到别的客栈或道观、词堂、山神庙等地方藏身……逃出天门寨却没有可能,因为寨西进口处已伏重兵严防;寨东头出口阎王壁更早有官兵守卫,犯人一到那里必被活捉。

    因此赵健下令。搜查了天门寨里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客栈、酒店、药铺、商埠、浴池、道观、山神庙以及每家每户……都被役吏们像筛子一样来回筛了几回。前院后园,屋上梁间,树林山石,毛厕、阴沟,连菩萨身后道坛左右都天翻地覆地搜了个遍,结果连影子也没找到。

    “难道这个逃犯会飞?”李贵愤愤地啐道,“难道他有土遁之术!”

    “他又不会隐身之法。”赵健说。

    李贵用两只筷子在桌上摆了个人字形,他指着左边的尖头说:“这是天门寨这道山与对面鬼哭山交接点,在我们来路进终南山的老鹰嘴——”

    “啊!我明白了!是说朱瞻垠要往回跑!”李贵做出判断道。

    赵健白了他一眼,说:“他们决不可能往回跑。他们为什么一个劲地朝东走?是一定大有文章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筷子摆成的人形上方往右轻轻移动,“从天门寨朝东,出终南山是洛南,然后到河南卢氏或栾川——”他的手指按住筷的顶端,摇摇头,自语地,“不可能,因为这条路离西安府不远又比较平坦,他们若是从这儿逃走,很容易被捉住。他们对这一带情形一定很是很熟,决不敢冒这风险。”

    “赵大人,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永远藏在深山里呢?”

    “不可能!”赵健的手指移开上面一根筷子,他心里明白,因为在奉命追杀朱瞻垠之前,秦王爷向他交了底:朱瞻垠非一般案犯,不会满足于惟苟命避难一逃了事。而且给了他足够的权力,足够的关系网,务必在这个朱瞻垠赶到京师之前抓住或者杀死,就算是最坏的打算,也要拖到明年五月之前不能让这个犯人进京,到时候事情可能已经尘埃落定了,秦王就不怕什么了。

    赵健的手指又从下面的这根筷子往前慢慢滑动,没有说话,李贵眼睛一亮,说:

    “属下清楚了。这犯人一定是逃出终南山从洛南到河南卢氏,后经宜阳、洛阳一直到开封府去,这倒是一条近路。”

    赵健的鼻子哼了哼,心里骂李贵是个十足的草包头脑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慢说洛阳、开封一路官道繁华,难以藏身,去开封这样的大城市,那不是找死吗……赵健的手指慢慢向前滑行,忽然说道:“他十有八九从商南向东先逃往安徽。”

    李贵茫然,心里想这下子断了追踪,再要抓到犯人的影儿,恐怕是大海捞针了。

    “我们立刻飞奔商南。”赵健断定自己的推测。

    “守株待兔?”李贵没有说出来。随口应诺道:“好,去商南。”

    两个人的错误判断,终于使朱瞻垠和杏儿两个人免受到了今后的追击之苦。但是,此刻的他们已经在终南山陷入了另外的一个困境之中,不过只要能逃出终南山,那么以后的行程,将会顺利的多了。

    但是,他们能逃出去吗?

    在一棵古老的银杏树洞边打了个盹,醒来时已升起了太阳。杏儿叫醒朱瞻垠,彼此对望一眼。蓬乱的头发,划破的额头手背,不觉怜悯苦笑。

    围着大银杏树绕了一圈的柴火已成灰烬,有两处还在冒着烟。这是昨夜临睡前燃烧的黄火。杏儿向朱瞻垠解释说,在跟着父亲跑江湖时有年夏天的一个夜里,班子露宿大山,那山里虎狼肆虐,父亲就是在睡铺的周围这样烧一圈火,说是可以驱赶野兽。

    而他们二人果然睡了几个时辰的安稳觉,耳畔虽然不时听到虎啸狼嗥,可能是因为野兽见了火,吓得不敢近前骚扰吧。朱瞻垠越来越觉得杏儿有些神秘。之前怎么还没有发现这个女子有这种本事,但是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于是拉起杏儿。到离大树几丈开外的泉边,洗脸洗手,杏儿还取出梳子梳理一番,也为朱瞻垠梳了梳一头乱发。

    太阳像一个圆圆的大橙子挂在两峰之间,温暖而柔和,周遭烟岚腾袅。丛林中数不清的鸟儿啁啾着,鸣唱着。飞来绕去。

    在他们只有一丈远处的一棵橡树的横枝上,并立着一对翠颈红羽凤头锦尾的不知名的鸟儿,正交颈嬉戏,发出一阵柔情蜜意的低鸣,它们似乎分明看见近在咫尺的他们,但毫不在意,毫不理会,不知是因为这座大山里真的从来无人光顾无敌侵扰之故所以它们不知人之厉害而无惊无惧!还是因为这对鸟儿生来便藏身于这座峻岭未曾出山从没有见过人是什么模样而把他们当成了与虎狼猴子一样的邻居了,抑或是因为这一双情侣欢情正浓陶醉在热恋的甜蜜中而忽略了天地间万物的存在了吧。

    让二人不忍心去惊动它们。阳光射进丛林,像无数支金箭。支校的花草,叶片上托着晶莹的露珠。葛藤灌木野草山花连成一片,空气中充溢着野花的芳香,草木的青气。经过一夜的喧嚣,野兽们已经疲倦,便在山石上草丛中偃息了。

    朱瞻垠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远离市声远离尘嚣远离丑恶远离污浊的宁静,洁净,清纯……但是,人世间却是太丑恶太卑污了。心里愤愤地不由攥紧拳头,恨恨地在心里骂着追杀自己的人还有那个已经不亲近的所谓秦王,那也算是他的哥哥啊,才两代的关系,就这样没有一点亲情了。

    环顾迭翠群山,不免又神色黯然:陷入这险峰瘴疠虎狼出没的深山,不知哪里有出口,哪里有人家,通往商南的道路更是一片渺茫。

    他们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在无路的山石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翻过一道漫坡之后,山石渐渐高起来,左右两旁均是沟壑,泉水在布满大小石块的山洞里流泻,流泉撞击着石块,溅起翡翠般的水花,打了几个旋涡,又跳跃着奔流而下。两只猴子在涧中石块上嬉戏打闹,全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躬着身朝上走,山路越来越窄,后来竟如同鲫鱼背,仅约一丈来宽,两旁的山涧也渐渐深起来,他们喘吁吁地走上那块巨大的鲫鱼的圆滑脊背,到了尽头,忽然断了路,原是一个空悬的陡崖,一簇簇一片片繁茂的葛藤互相攀扯着镶嵌在山石中,十几棵虬劲的苍松形态各异,有的孤直毕立,有的探首深谷,有的仰卧,有的悬挂,有的弯曲。

    朱瞻垠绝望地叹了一口气,瘫软地坐在一块隆起的粗石上。杏儿俯首下看,她惊喜地嚷道:

    “公子,你仔细瞧瞧,这山崖陡而不高,那青草地看得清清楚楚,以我的经验看来,地面离此至多不过二十丈。”

    朱瞻垠果然看见崖下是一片平坦的草地,甚至连红花黄花乃至花间翩飞的蝴蝶也看得清清楚楚。

    杏儿动手砍了许多葛藤。半个时辰后编了根又粗又长又牢的绳索,将绳索的一头牢牢地挂在一棵倒挂的松树上。不一会,两人先后缘索而下。缓缓地落在草地上。

    这是长满着青草的溪畔,姹紫嫣红的各种不知名的野花自由自在地在草地间摇曳,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他们踩着松软的花草,沿坡而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中的鹅卵石明晰可见。他们蹲在溪边的突兀的小石上,掬起溪水美美地喝了几口。

    太阳是从小溪对面的两山间射过来的。他们涉过浅浅的清溪,朝对面的山中走去。

    两山间形成了个很大的斜坡。遍布杂草、乔木、碎石,偶尔惊起几只云雀,扑喇喇从脚下突然飞起,拍着双翅。惆瞅着,直冲云雾。忽然,迎面空中掠过一阵飞鸟,鸣叫着四散而去。成群的梅花鹿,山羊还有野兔,从他们的身边惊惶地拼命地奔突而过,几头野猪埋着头哼哼着朝他们狂奔冲来,似乎没有觉得他们的存在,从他们两边呼嚣逃去。

    “有猛兽!”杏儿突然惊叫着。

    “你怎么知道?”朱瞻垠愕然。

    “快跑!”杏儿不回答。拉起发愣的朱瞻垠朝一旁逃去。她知道,在深山老林中,忽然遇到百鸟惊飞小动物奔逃的情形。若不是有猎人射捕,就必然是出现了凶猛的野兽。

    果然,在他们刚跑到五十码开外,兀地与一只豹子撞上了。

    这是一头壮如猛虎的穿山豹,暗黄色的皮毛间有着一块块椭圆的黑斑,竖着尖尖的双耳。环眼圆睁,毗牙咧嘴。显然是这畜牲与他们不期而遇也感到突然,它兀地止步,略弓前爪,摇动着尾巴。

    朱瞻垠也抽刀在手,而杏儿也马上躲在了他的身后,那豹子一声吼叫,迎着两人毫不畏惧地窜了过来。

    “闪开!”

    杏儿一个鹞子翻身,朱瞻垠也向一旁迅速躲开,豹扑快如闪电,但是在一瞬间,突然飞过来几个石子,重重的砸在豹子的左眼左耳。

    受惊的豹子发出了撕人心肺的尖叫,动作之灵活出人意料。还没等朱瞻垠站起来,豹子已猛然来了个急转弯,两只如刀的锋利前爪迅疾抓向他的前胸,衣服顿时被撕破,鲜血淋漓。豹子张开嘴将利齿对准他的喉部咬来,他急忙伸出双手死死地权着豹子伸向他的脖子。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杏儿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短剑,纵身仗剑飞扑过去,对准豹子的尾巴用力一划,豹子被此一击,疼得将按在朱瞻垠胸前的前爪缩了回来,撕裂了的布片带着鲜血,朱瞻垠顾不得火炙般的剧痛,趁豹子缩回前爪的一刹那,随手拔出匕首,朝着豹子的颈下用力猛刺,几乎同时,杏儿的剑锋也插进豹子前胸……两股殷红的鲜血,一声凄厉的吼叫,豹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抽搐着,不动了。

    朱瞻垠、杏儿也都变成了血人儿,脸上、手上、衣服上……血迹斑斑,他们相视苦笑。杏儿这才发现,朱瞻垠面色如土,嘴唇发紫,胸前的血还在往外流,摇晃着,一阵晕眩,杏儿赶忙趋前一步,朱瞻垠倒在她的怀抱里。

    杏儿慌忙蹲下,将朱瞻垠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取出随身带的药粉,涂在他的创口上。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朱瞻垠悠然醒来,额上沁满汗珠,杏儿还准备拿手巾替他揩擦,倏地发现在离他们数十步之外站立着一头斑斓白额老虎,正搐动着肥厚的鼻子双眼眈眈地注视着他们,两只小幼虎紧紧地傍着母虎侍立着。杏儿的头脑轰然一声,心头掠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这下完了!”

    说来也怪,那只老虎与杏儿对视一眼之后,昂头打了个干呃,张开的嘴巴真如血盆大口,忽然漫不经心地转过身去,带着它的两个宝贝从容不迫地离去了。

    杏儿惊出一身冷汗,急跳的心卟嗵卟嗵似乎要蹦出胸膛,这才俯身告诉朱瞻垠:

    “公子,好险啊!”

    “这豹子真厉害!”

    “你还不知道,刚才又来了一只猛虎!”

    “啊?”朱瞻垠大惊,忽然欠身急问道,“在哪?”

    “小声点——它走了,”杏儿指着夕阳下草丛中依稀可见的远去的虎影,“喽,你看......。”

    朱瞻垠看见了,那老虎的后边跟着两只幼虎,对着如血色铜锣般的夕阳,猛啸一声,响同惊雷,群山回荡,然后投入丛林中。

    “刚才,那老虎突然出现在这前边二十步远的石块边,当时我只想道,怎么也逃脱不了灾难了。经过与豹子的一场搏斗,你又受了伤,我的力气用尽,老虎当时如果扑上来,我俩便成了它口中的美食了。”

    “哎呀!实在是太危险了,杏儿,我们快走。说不定那老虎走着走着,又想起来我们再转回这里,那……快走!”

    “可你的伤口一定还很痛。”

    朱瞻垠的胸口确如针刺火炙一般疼痛,可是他想,痛也得逃,总比被老虎生吞活剥好!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竟然朝着东边的一块空旷的坡地上迅跑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735 源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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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天说变就变,晌午还是风和日丽,这会儿山风呼啸,天上涌起了乌云,一声声惊雷在群山中格外响亮,隆隆回声没有个完,怪吓人的。【爱去小说网www.aiquxs.com】!可能是习惯了山间的气候习性,那些鸟儿反而活泼兴奋起来。在雷声的间歇中,它们抓紧一天中最后的良辰美景,此起伏彼地鸣唱起来。杏儿搀着朱瞻垠喘息着走到一座山麓,这儿草深过踝,从山上流下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注入溪涧。草地上发现马蹄的印迹。难道有人骑马来过?

    也可能是野驴的蹄印,但杏儿仔细辨认,断定是马蹄印,他们不禁疑惧起来,杏儿又担心这儿水草肥美,会有野兽出没,不敢休息,架着朱瞻垠越过溪流朝山坡走去。

    渐渐地,脚下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石阶,泥土杂草淤塞其间。显然,不知哪朝哪代何年何月此山曾有人依山凿阶,大概长年荒芜,鲜有人至,山阶便经世代风雨剥蚀竟至阶痕掩迹了。他们顺着长满藓苔和杂草的阶石一步一步往高处攀登,眼前出现数株抱岩而生的古松,右边贴山生长着一片竹林,在一块空缺处的山石上布满茂密的茅草,依稀可见其间有个黑糊糊的缺口,杏儿用手扒开茅草,繁枝密叶掩映下的竟是一个石洞。

    探头往里看,黑古隆冬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滴水如金属铿锵之声,一只蝙蝠扑喇一声掠过她的脸面从洞里飞出。她将朱瞻垠扶坐在一块方石上,自己忙着去捡来一堆枯树枝,采摘了两兜松子。雨浙浙沥沥地下起来了。她用火石点燃绑在树枝上的松明,左手高擎。右手握剑,小心翼翼地走进石洞。

    在火把的辉映下。吃惊地发现这是一个很宽大的石窟,顶高约有三丈,石壁有的光滑,有的粗砺,似有人工斧凿痕迹,石壁上尚可见许多动物图形的图画,可以肯定,这个洞有人住过。她走出洞外将朱瞻垠扶了进来,捡了一块干燥没有滴水的地面坐下来。她忙着把树枝点燃。顷刻间洞内明亮起来,奇怪的是烧火的烟气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以至洞内并烟熏,越发显得暖和惬意。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一声接一声,一道道闪电像魔鬼的利爪伸进石洞,雷声间歇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声,虎啸声。

    他们庆幸天赐的地点。免了雨水的浇淋和对野兽的恐怖。朱瞻垠的伤口经杏儿的调治,疼痛减轻多了。他也好奇地站起来在洞内四处瞅瞅。

    “公子,你来看!”杏儿突然惊叫起来,那声音如从瓮中发出。一片朗朗回声,“这儿还有条暗道。”

    朱瞻垠随着杏儿一道,在火把光亮下。果然见到有条隧道与此洞相连。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地顺着隧道往前摸索。约摸数十丈远处,忽有陡壁挡住。

    “看这里!”朱瞻垠见隧道左右有石阶通上。

    杏儿没有答话。举着火把沿石阶往上走,拐了三个弯,心中默数到一百六十六步时,石阶尽头,顶上盖一块六尺见方的木板,杏儿用力一顶,吱呀一声掀开了,她警觉地探头瞧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便悄悄地爬上,伸手拉过朱瞻垠。

    猛然间闻到一股食品的气味,举火把一照,原是一处有三间房子大小的密室,墙上挂着两盏巴斗大的灯盏,盏内贮满灯油。杏儿用火把将油灯点燃,看清了,室内摆满了大缸小缸,都堆尖盛着米面,豆秫油盐山货,竟然还有干果蜜饯酥饼米糕之类等等,足够一百人吃上一年。那墙上架上,滴溜打挂的挂满了咸肉干鱼,那一头的山架上,堆放着数把刀枪剑弓等兵器。他们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个贮藏食品和兵器的秘密仓库。朱瞻垠早已饥肠辘辘,抓起酥饼米糕递给杏儿,自己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仓库里一点也不潮湿,四边的墙都用石灰抹刷,地面铺木板,四周墙脚堆放着木炭,大概是用以使室内干燥吧。仓库的那一边是一扇很大的栅门,挂着铁链却没有上锁。

    “公子,我们赶走,这难道是座军营。”

    “不像,军营怎么设在这深山野岭呢?我们再往前试试,说不定能走出大山。”

    拉铁链时声音很大,他们屏住声息,没有什么动静,只隐隐听到地面上传来的雷声。栅门外是一个弧形的空间,朝左约摸二十步,是一排分隔成五个小间的小石屋,估计是关人用的;他们心中发怵,连忙退出。往右,是一个约有七八间房子大的空室,不知是干什么的。退回弧形空间,正面又有石级往上,只十数级便到顶端,一间房子大小的地面是水磨青砖,厚厚的红色布幕遮掩着墙的四周。杏儿轻轻地用手扒开两块相接的布幕,是一堵木墙,她用手按着木墙往旁边一推,开了,阴森森的房子弥漫着昏黄色的灯光。

    一声惊雷炸响,两人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接着几道惊闪,他们藉着闪电和灯光,瞥见数尊面目狰狞的罗汉菩萨,噢,原来是座庙宇佛殿!跨出夹门,紧挨着便是一尊坐着的佛像,侧身朝前,便见一溜高台上全是形象各异的罗汉,殿中央矗立着佛龛,供台上亮着长明灯。【爱去小说网www.aiquxs.com】他们轻踮双足,从供台上跳下来。

    威严又略带慈容的巨大释迦牟尼金身塑像永远是那么从容镇定,俯瞰着大千世界。供案上摆满香烛烙果,黄橙橙的大木鱼声地骑着紫檀木架。

    殿外电光闪闪,雷声大作,忽然间像从天降一样,闯进数十人来,他们高挚火把,手持刀棍,还没等朱瞻垠和杏儿反应过来便被呼啸而来的不速之客七手八脚地捆绑起来了。

    被反捆着双手,眼睛蒙上黑布,由一群人推推操揉押出大殿。带到西院禅房。听见一人以温和的语气说:

    “将他们的蒙眼布摘去,松绑。”

    “法师。这二人来者不善,不能松绑。”

    “松开吧。”

    朱瞻垠和杏儿被松了绑摘去蒙眼布之后。便见一片辉煌耀眼的烛光,眼花缭乱,略一镇定,渐渐看清了原采是座禅房,身边站满光头和尚。正面站着一位面色红润身材胖大的老法师,手捻佛珠,赤着双足,正注视着他们。

    “二位施主,为何擅闯佛门?”

    “回长老。我们并非有意冒犯佛寺,只因在终南山中迷了路,又遇虎豹侵袭,仓皇逃窜,不意误闯贵寺,恭请老法师恕罪。”

    “二位施主怎么来到山中?有何贵干。”

    “这……”朱瞻垠语促,他摸不清长老身份,怎敢具实相告呢?

    “抓到何方蟊贼了,让俺瞧瞧!”外边传来如雷鸣的说话声。随即响起咚咚咚震动棂的脚步声,走进一个强悍高大的和尚,双手拨开众僧,瓮声瓮气地说道。“师傅,让俺来教训这两个杂种!”

    “阿弥陀佛,惠悟不得莽撞。”

    长老话犹未毕。被叫做惠悟的和尚已走到朱瞻垠身后,伸脚将他踢了个踉跄。跌趴在地。杏儿怒不可遏,反身一个飞腿一脚蹬在惠悟脸上。惠悟猝不及防,鼻子被踢出血来,小和尚一拥而上,长老厉声制止:

    “休得鲁莽!”

    惠悟揩了揩鼻子上的血,像狮子一般朝杏儿逼过来,她连忙拉开架势,二人对眼一看,都愣住了:

    “哎呀,你……你是杏儿!”

    “魏统领!”

    所有的和尚都弄懵了,面面相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朱瞻垠也认出了魏统领。正是他的亲卫统领魏成贤,魏成贤见是朱瞻垠,猛扑上去一下子跪倒在地,喊道:“公子。”像孩子似的呜呜呜地哭起来了。

    “阿弥陀佛!”长老双手合十,满面堆笑地说,“原来你们彼此相识。”

    “师傅,岂止相识!他就是——”魏成贤粗中有细,朱瞻垠的身份这么敏感,如果让众僧知道,传了出去岂不招惹麻烦,所以突然止住话头,望了望周围的小和尚。

    长老见魏成贤情状,料定必有隐情,遂令众僧散去。

    “师傅,这位就是徒儿说过的楼兰国主,也是徒儿的主人。关于我们失散的过程,弟子早已禀告过师傅,朱公子乃是皇亲贵胄,请师傅开恩。”

    “原来是朱国主,失敬失敬。”老僧倒是不宠不惊,很祥和的说道。

    “多谢长老相容。”朱瞻垠深深一拜。

    “谢法师搭救之恩。”杏儿也随着朱瞻垠向长老道了福。

    “出家人慈悲为怀,二位施主有难,暂且在寺内躲一阵子吧。”

    “公子,我见官府四处画影图形捉拿你,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在此相逢。”

    “阿弥陀佛。相逢便是缘份。惠悟,你带二位施主到客房安歇,有话明日再说。”他见朱瞻垠胸口伤痕,瞅了瞅说,“是豹子抓的吧?我这里有药,睡下后以酒调和敷上,不日可愈。”

    魏成贤等谢过长老,来到寺院后开了一间客房,点上灯,侍候着朱瞻垠坐下喝茶。不一会工夫端来饭菜,朱瞻垠和杏儿这才觉得又饿又馋,好久没好好吃上一餐饭,如今终于有顿热饭,自然食欲大振,狼吞虎咽吃起来。

    魏成贤告诉朱瞻垠,长老法号定边,人称赤脚僧定边,是一个比较开通的僧人。他自己恪守佛门清规,对弟子却要求并不严格,特别是吃喝,酒肉都不严禁,只要不在施主公众面前暴露放肆,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朱瞻垠想起了,怪不着暗道密室中储藏了那么多鱼肉野味呢……,朱瞻垠才突然问道:

    “成贤,你怎么跑到这里当起和尚来了?我还以为你在沙漠里变成人干了呢!”

    “我魏成贤福大命大,阴曹判官说俺死簿名,阳寿未尽,阎王爷不愿收留。放我回来了。”

    魏成贤说他在凉州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朱瞻垠逃走。就领着追兵背着一个死去的亲卫在沙漠里面兜起了圈子,一直从凉州卫的辖区跑到了西宁卫的辖区。最后终于跑不动了,正好跑到了一条黄河的支流河道上,但是此时追兵已经迫近,没有办法也不想被抓住,就跳了下去,被奔腾的黄河水冲卷到数十里外的一处河滩,岸边就是寺庙,他被和尚救起。

    因为在逃跑的过程中,他一直背着的那个死去的亲卫也弄丢了。所以追兵知道朱瞻垠并没有死,也造成了一直在追捕的原因。

    而魏成贤被和尚们救起,适逢赤脚僧定边法师到此云游,他不但禅道高深又精于医道,不知用的什么丹药救治好了魏成贤。

    在寺院休养两三日,魏成贤想着去寻找朱瞻垠,但是他的样貌已经暴露,不能随意的出门。于是苦苦哀求随定边出家当和尚,定边正要返回云光寺。见魏成贤身材高大,体魄强壮,有意收作寺院护卫僧,便答应了下来。

    到了云光寺后方知此寺位于崇山峻岭之间。虚缥缈之中,若非跟着定边法师一道,是论如何也找不到这块人间仙境的。到了寺院后两天。定边命魏成贤带了十多个身手不凡的小和尚终日舞刀弄棒,有时定边法师亲自指点武术。别看他那一大把年纪,丈把高的墙头。庙屋檐瓦,大树枝杈……他轻轻一跳,便如飞燕凌空踮了上去。

    魏成贤见师傅慈祥友善,仗义方正,便将关于朱瞻垠被人追杀的事情说了一遍,定边不动声色,只说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类的佛门禅语。过了几日,定边要到西安一带云游,魏成贤求师傅带他一道,居然得到许诺。到西安后,魏成贤见到处贴着通缉自己主人的告示,心中怒火万丈,对于追杀他们的人恨之人骨。

    但也因此推测,朱瞻垠一定在潜逃中,他相信公子爷绝顶机灵,不会轻易被捉,一定咽不下这口气,说不定有朝一日会报此仇,他也知道朱瞻垠这次的目的地在哪里,所以这次回到寺庙中后,就准备出去云游,到凤阳城找公子爷,看能不能碰到。

    “定边法师是一位善恶分明的高僧,”一直没说话的杏儿突然说道,“他四海云游,见多识广,他肯收留被你这个危险人物,可见法师乐善好施,疾恶如仇。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求定边法师指点迷津,商量如何与追兵周旋,如何潜入合肥,又如何找世子呢?”

    “对!杏儿说的在理。师傅是高山打鼓,名声在外,不少名山古刹的主持与师傅都有交往,是一定会给咱们几条锦囊妙计的。”

    “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就去求教长老。”朱瞻垠端起茶碗,与魏成贤以茶代酒相碰,然后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喝干了。

    ~~~~~~~~~~~~~~~~~~~~~~可~恶~的~分~割~线~~~~~~~~~~~~~~~~~~~~~~~~~~~~~~

    都察院佥都御史邓宇一回到京城,就有人告诉他,皇上的生病了,太医院的御医们用了多剂药方不起效应,弄得彻医们惶恐不安,束手策。

    只是五十多岁,还不算高龄的朱标真的病了,为心悸隐痛和燥热症困扰了二十多天,慌得大臣们惴惴不安,每日清晨便赶到午门外等候,早朝的文武官员在左右掖门外整齐地排好了队列,一片肃穆。在清晨的凉风中默默地期待着。

    但是有几个例行早朝的日子都过去了,还是不见皇上上朝接见群臣,但是听说邓宇从陕西回来了,还是破例在御书房宣召邓宇觐见。

    因为这件事关系着他多年以来的原则问题,论出现什么情况,朱标几乎都没有对朱家的皇族动过手,而且都是以宽容、宽松为本。

    但是这次却的确触动了他的底限,那就是对朱高炽第四个儿子的通缉令的发布,罗永辉的死,可大可小的一个指挥使,经过陕西、宁夏、肃州、凉州与陕西行都司的调查,一致认为,罗永辉的死牵涉到了朱瞻垠。

    而且朱瞻垠擅离勇王所属,没有经过朝廷诏令,就擅自回归大明的行为,也极大的触动了朝廷大臣的底限,在陕西都司和陕西行都司、陕西总督的一直要求下,内阁同意了对朱瞻垠的通缉问题,但是在朱标的强调下,只能活捉,不能有性命之忧。

    这是朱标多年来,第一次对于皇室中人批复这样的奏折,所以他想对于陕西等地的情况多了解一点,这些光凭借锦衣卫和内厂有些不够,他还想听听刚从陕西回来的佥都御史邓宇怎么说。

    很微妙的一种情况,在朱标把陕西布政司布政使、陕西行都司指挥使都召回京师的情况下,陕西的官员还能腔调一致的对一个皇族的态度如此强硬,这不能不让朱标感兴趣。未完待续。。)</dv>手机用户请浏览wp..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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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天说变就变,晌午还是风和日丽,这会儿山风呼啸,天上涌起了乌云,一声声惊雷在群山中格外响亮,隆隆回声没有个完,怪吓人的。!.可能是习惯了山间的气候习性,那些鸟儿反而活泼兴奋起来。在雷声的间歇中,它们抓紧一天中最后的良辰美景,此起伏彼地鸣唱起来。杏儿搀着朱瞻垠喘息着走到一座山麓,这儿草深过踝,从山上流下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注入溪涧。草地上发现马蹄的印迹。难道有人骑马来过?

    也可能是野驴的蹄印,但杏儿仔细辨认,断定是马蹄印,他们不禁疑惧起来,杏儿又担心这儿水草肥美,会有野兽出没,不敢休息,架着朱瞻垠越过溪流朝山坡走去。

    渐渐地,脚下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石阶,泥土杂草淤塞其间。显然,不知哪朝哪代何年何月此山曾有人依山凿阶,大概长年荒芜,鲜有人至,山阶便经世代风雨剥蚀竟至阶痕掩迹了。他们顺着长满藓苔和杂草的阶石一步一步往高处攀登,眼前出现数株抱岩而生的古松,右边贴山生长着一片竹林,在一块空缺处的山石上布满茂密的茅草,依稀可见其间有个黑糊糊的缺口,杏儿用手扒开茅草,繁枝密叶掩映下的竟是一个石洞。

    探头往里看,黑古隆冬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滴水如金属铿锵之声,一只蝙蝠扑喇一声掠过她的脸面从洞里飞出。她将朱瞻垠扶坐在一块方石上,自己忙着去捡来一堆枯树枝,采摘了两兜松子。雨浙浙沥沥地下起来了。她用火石点燃绑在树枝上的松明,左手高擎。右手握剑,小心翼翼地走进石洞。

    在火把的辉映下。吃惊地发现这是一个很宽大的石窟,顶高约有三丈,石壁有的光滑,有的粗砺,似有人工斧凿痕迹,石壁上尚可见许多动物图形的图画,可以肯定,这个洞有人住过。她走出洞外将朱瞻垠扶了进来,捡了一块干燥没有滴水的地面坐下来。她忙着把树枝点燃。顷刻间洞内明亮起来,奇怪的是烧火的烟气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以至洞内并无烟熏,越发显得暖和惬意。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一声接一声,一道道闪电像魔鬼的利爪伸进石洞,雷声间歇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声,虎啸声。

    他们庆幸天赐的地点。免了雨水的浇淋和对野兽的恐怖。朱瞻垠的伤口经杏儿的调治,疼痛减轻多了。他也好奇地站起来在洞内四处瞅瞅。

    “公子,你来看!”杏儿突然惊叫起来,那声音如从瓮中发出。一片朗朗回声,“这儿还有条暗道。”

    朱瞻垠随着杏儿一道,在火把光亮下。果然见到有条隧道与此洞相连。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地顺着隧道往前摸索。约摸数十丈远处,忽有陡壁挡住。

    “看这里!”朱瞻垠见隧道左右有石阶通上。

    杏儿没有答话。举着火把沿石阶往上走,拐了三个弯,心中默数到一百六十六步时,石阶尽头,顶上盖一块六尺见方的木板,杏儿用力一顶,吱呀一声掀开了,她警觉地探头瞧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便悄悄地爬上,伸手拉过朱瞻垠。

    猛然间闻到一股食品的气味,举火把一照,原是一处有三间房子大小的密室,墙上挂着两盏巴斗大的灯盏,盏内贮满灯油。杏儿用火把将油灯点燃,看清了,室内摆满了大缸小缸,都堆尖盛着米面,豆秫油盐山货,竟然还有干果蜜饯酥饼米糕之类等等,足够一百人吃上一年。那墙上架上,滴溜打挂的挂满了咸肉干鱼,那一头的山架上,堆放着无数把刀枪剑弓等兵器。他们立即明白了,这是一个贮藏食品和兵器的秘密仓库。朱瞻垠早已饥肠辘辘,抓起酥饼米糕递给杏儿,自己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仓库里一点也不潮湿,四边的墙都用石灰抹刷,地面铺木板,四周墙脚堆放着木炭,大概是用以使室内干燥吧。仓库的那一边是一扇很大的栅门,挂着铁链却没有上锁。

    “公子,我们赶快走,这难道是座军营。”

    “不像,军营怎么设在这深山野岭呢?我们再往前试试,说不定能走出大山。”

    拉铁链时声音很大,他们屏住声息,没有什么动静,只隐隐听到地面上传来的雷声。栅门外是一个弧形的空间,朝左约摸二十步,是一排分隔成五个小间的小石屋,估计是关人用的;他们心中发怵,连忙退出。往右,是一个约有七八间房子大的空室,不知是干什么的。退回弧形空间,正面又有石级往上,只十数级便到顶端,一间房子大小的地面是水磨青砖,厚厚的红色布幕遮掩着墙的四周。杏儿轻轻地用手扒开两块相接的布幕,是一堵木墙,她用手按着木墙往旁边一推,开了,阴森森的房子弥漫着昏黄色的灯光。

    一声惊雷炸响,两人不由得缩了缩身子。接着几道惊闪,他们藉着闪电和灯光,瞥见数尊面目狰狞的罗汉菩萨,噢,原来是座庙宇佛殿!跨出夹门,紧挨着便是一尊坐着的佛像,侧身朝前,便见一溜高台上全是形象各异的罗汉,殿中央矗立着佛龛,供台上亮着长明灯。他们轻踮双足,从供台上跳下来。

    威严又略带慈容的巨大释迦牟尼金身塑像永远是那么从容镇定,俯瞰着大千世界。供案上摆满香烛烙果,黄橙橙的大木鱼无声地骑着紫檀木架。

    殿外电光闪闪,雷声大作,忽然间像从天降一样,闯进数十人来,他们高挚火把,手持刀棍,还没等朱瞻垠和杏儿反应过来便被呼啸而来的不速之客七手八脚地捆绑起来了。

    被反捆着双手,眼睛蒙上黑布,由一群人推推操揉押出大殿。带到西院禅房。听见一人以温和的语气说:

    “将他们的蒙眼布摘去,松绑。”

    “法师。这二人来者不善,不能松绑。”

    “松开吧。”

    朱瞻垠和杏儿被松了绑摘去蒙眼布之后。便见一片辉煌耀眼的烛光,眼花缭乱,略一镇定,渐渐看清了原采是座禅房,身边站满光头和尚。正面站着一位面色红润身材胖大的老法师,手捻佛珠,赤着双足,正注视着他们。

    “二位施主,为何擅闯佛门?”

    “回长老。我们并非有意冒犯佛寺,只因在终南山中迷了路,又遇虎豹侵袭,仓皇逃窜,不意误闯贵寺,恭请老法师恕罪。”

    “二位施主怎么来到山中?有何贵干。”

    “这……”朱瞻垠语促,他摸不清长老身份,怎敢具实相告呢?

    “抓到何方蟊贼了,让俺瞧瞧!”外边传来如雷鸣的说话声。随即响起咚咚咚震动窗棂的脚步声,走进一个强悍高大的和尚,双手拨开众僧,瓮声瓮气地说道。“师傅,让俺来教训这两个杂种!”

    “阿弥陀佛,惠悟不得莽撞。”

    长老话犹未毕。被叫做惠悟的和尚已走到朱瞻垠身后,伸脚将他踢了个踉跄。跌趴在地。杏儿怒不可遏,反身一个飞腿一脚蹬在惠悟脸上。惠悟猝不及防,鼻子被踢出血来,小和尚一拥而上,长老厉声制止:

    “休得鲁莽!”

    惠悟揩了揩鼻子上的血,像狮子一般朝杏儿逼过来,她连忙拉开架势,二人对眼一看,都愣住了:

    “哎呀,你……你是杏儿!”

    “魏统领!”

    所有的和尚都弄懵了,面面相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朱瞻垠也认出了魏统领。正是他的亲卫统领魏成贤,魏成贤见是朱瞻垠,猛扑上去一下子跪倒在地,喊道:“公子。”像孩子似的呜呜呜地哭起来了。

    “阿弥陀佛!”长老双手合十,满面堆笑地说,“原来你们彼此相识。”

    “师傅,岂止相识!他就是——”魏成贤粗中有细,朱瞻垠的身份这么敏感,如果让众僧知道,传了出去岂不招惹麻烦,所以突然止住话头,望了望周围的小和尚。

    长老见魏成贤情状,料定必有隐情,遂令众僧散去。

    “师傅,这位就是徒儿说过的楼兰国主,也是徒儿的主人。关于我们失散的过程,弟子早已禀告过师傅,朱公子乃是皇亲贵胄,请师傅开恩。”

    “原来是朱国主,失敬失敬。”老僧倒是不宠不惊,很祥和的说道。

    “多谢长老相容。”朱瞻垠深深一拜。

    “谢法师搭救之恩。”杏儿也随着朱瞻垠向长老道了福。

    “出家人慈悲为怀,二位施主有难,暂且在寺内躲一阵子吧。”

    “公子,我见官府四处画影图形捉拿你,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在此相逢。”

    “阿弥陀佛。相逢便是缘份。惠悟,你带二位施主到客房安歇,有话明日再说。”他见朱瞻垠胸口伤痕,瞅了瞅说,“是豹子抓的吧?我这里有药,睡下后以酒调和敷上,不日可愈。”

    魏成贤等谢过长老,来到寺院后开了一间客房,点上灯,侍候着朱瞻垠坐下喝茶。不一会工夫端来饭菜,朱瞻垠和杏儿这才觉得又饿又馋,好久没好好吃上一餐饭,如今终于有顿热饭,自然食欲大振,狼吞虎咽吃起来。

    魏成贤告诉朱瞻垠,长老法号定边,人称赤脚僧定边,是一个比较开通的僧人。他自己恪守佛门清规,对弟子却要求并不严格,特别是吃喝,酒肉都不严禁,只要不在施主公众面前暴露放肆,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朱瞻垠想起了,怪不着暗道密室中储藏了那么多鱼肉野味呢……,朱瞻垠才突然问道:

    “成贤,你怎么跑到这里当起和尚来了?我还以为你在沙漠里变成人干了呢!”

    “我魏成贤福大命大,阴曹判官说俺死簿无名,阳寿未尽,阎王爷不愿收留。放我回来了。”

    魏成贤说他在凉州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朱瞻垠逃走。就领着追兵背着一个死去的亲卫在沙漠里面兜起了圈子,一直从凉州卫的辖区跑到了西宁卫的辖区。最后终于跑不动了,正好跑到了一条黄河的支流河道上,但是此时追兵已经迫近,没有办法也不想被抓住,就跳了下去,被奔腾的黄河水冲卷到数十里外的一处河滩,岸边就是寺庙,他被和尚救起。

    因为在逃跑的过程中,他一直背着的那个死去的亲卫也弄丢了。所以追兵知道朱瞻垠并没有死,也造成了一直在追捕的原因。

    而魏成贤被和尚们救起,适逢赤脚僧定边法师到此云游,他不但禅道高深又精于医道,不知用的什么丹药救治好了魏成贤。

    在寺院休养两三日,魏成贤想着去寻找朱瞻垠,但是他的样貌已经暴露,不能随意的出门。于是苦苦哀求随定边出家当和尚,定边正要返回云光寺。见魏成贤身材高大,体魄强壮,有意收作寺院护卫僧,便答应了下来。

    到了云光寺后方知此寺位于崇山峻岭之间。虚无缥缈之中,若非跟着定边法师一道,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块人间仙境的。到了寺院后两天。定边命魏成贤带了十多个身手不凡的小和尚终日舞刀弄棒,有时定边法师亲自指点武术。别看他那一大把年纪,丈把高的墙头。庙屋檐瓦,大树枝杈……他轻轻一跳,便如飞燕凌空踮了上去。

    魏成贤见师傅慈祥友善,仗义方正,便将关于朱瞻垠被人追杀的事情说了一遍,定边不动声色,只说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类的佛门禅语。过了几日,定边要到西安一带云游,魏成贤求师傅带他一道,居然得到许诺。到西安后,魏成贤见到处贴着通缉自己主人的告示,心中怒火万丈,对于追杀他们的人恨之人骨。

    但也因此推测,朱瞻垠一定在潜逃中,他相信公子爷绝顶机灵,不会轻易被捉,一定咽不下这口气,说不定有朝一日会报此仇,他也知道朱瞻垠这次的目的地在哪里,所以这次回到寺庙中后,就准备出去云游,到凤阳城找公子爷,看能不能碰到。

    “定边法师是一位善恶分明的高僧,”一直没说话的杏儿突然说道,“他四海云游,见多识广,他肯收留被你这个危险人物,可见法师乐善好施,疾恶如仇。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求定边法师指点迷津,商量如何与追兵周旋,如何潜入合肥,又如何找世子呢?”

    “对!杏儿说的在理。师傅是高山打鼓,名声在外,不少名山古刹的主持与师傅都有交往,是一定会给咱们几条锦囊妙计的。”

    “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就去求教长老。”朱瞻垠端起茶碗,与魏成贤以茶代酒相碰,然后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喝干了。

    ~~~~~~~~~~~~~~~~~~~~~~可~恶~的~分~割~线~~~~~~~~~~~~~~~~~~~~~~~~~~~~~~

    都察院佥都御史邓宇一回到京城,就有人告诉他,皇上的生病了,太医院的御医们用了多剂药方不起效应,弄得彻医们惶恐不安,束手无策。

    只是五十多岁,还不算高龄的朱标真的病了,为心悸隐痛和燥热症困扰了二十多天,慌得大臣们惴惴不安,每日清晨便赶到午门外等候,早朝的文武官员在左右掖门外整齐地排好了队列,一片肃穆。在清晨的凉风中默默地期待着。

    但是有几个例行早朝的日子都过去了,还是不见皇上上朝接见群臣,但是听说邓宇从陕西回来了,还是破例在御书房宣召邓宇觐见。

    因为这件事关系着他多年以来的原则问题,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朱标几乎都没有对朱家的皇族动过手,而且都是以宽容、宽松为本。

    但是这次却的确触动了他的底限,那就是对朱高炽第四个儿子的通缉令的发布,罗永辉的死,可大可小的一个指挥使,经过陕西、宁夏、肃州、凉州与陕西行都司的调查,一致认为,罗永辉的死牵涉到了朱瞻垠。

    而且朱瞻垠擅离勇王所属,没有经过朝廷诏令,就擅自回归大明的行为,也极大的触动了朝廷大臣的底限,在陕西都司和陕西行都司、陕西总督的一直要求下,内阁同意了对朱瞻垠的通缉问题,但是在朱标的强调下,只能活捉,不能有性命之忧。

    这是朱标多年来,第一次对于皇室中人批复这样的奏折,所以他想对于陕西等地的情况多了解一点,这些光凭借锦衣卫和内厂有些不够,他还想听听刚从陕西回来的佥都御史邓宇怎么说。

    很微妙的一种情况,在朱标把陕西布政司布政使、陕西行都司指挥使都召回京师的情况下,陕西的官员还能腔调一致的对一个皇族的态度如此强硬,这不能不让朱标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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