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南唐
作者:夜听雨过声
正文
第一章 一把刀引发的局(上) 第二章 一把刀引发的局(中) 第三章 一把刀引发的局(下) 第四章 就是要打击你
第五章 忽悠晕了 第六章 大杯具与小杯具 第七章 三璧与三策 第八章 论兵与赌约
第九章 欢乐日(一) 第十章 欢乐日(二) 第十一章 欢乐日(三) 第十二章 欢乐日(四)
第十三章 欢宴 第十四章 一朝为兄弟 第十五章 空手套白狼的协议 第十六章 让我们先做刺客
第十七章 拜师 第十八章 集训 第十九章 惊艳 第二十章 一个冲锋就搞定?
第二十一章 守株待兔 第二十二章 这是一场你必输的局 第二十三章 悟 第二十四章 科技就是生产力
第二十五章 又被阴了一把 第二十六章 想不想当兵王? 第二十七章 第一课(一) 第二十八章 第一课(二)
第二十九章 第一课(三) 第三十章 乐声起 第三十一章 酒酣处(一) 第三十二章 酒酣处(二)
第三十三章 酒酣处(三) 第三十四章 酒醒时 第三十五章 一个选择 第三十六章 三不谈
第三十七章 武不受辱 第三十八章 特训之初体验 第三十九章 模拟演习 第四十章 耍横?我陪你!
第四十一章 基地 第四十二章 方与圆 第四十三章 第二课 第四十四章 超级市场(一)
第四十五章 超级市场(二) 第四十六章 超级市场(三) 第四十七章 超级市场(四) 第四十八章 超级市场(五)
第四十九章 超级市场(六) 第五十章 超级市场(七) 第五十一章 我保证你们赚钱,你们呢 第五十二章 圣旨到
第五十三章 同喜同贺 第五十四章 早朝(一) 第五十五章 早朝(二) 第五十六章 强国三疏(一)
第五十七章 强国三疏(二) 第五十九章 四本账(一) 第六十章 四本账(二) 第六十一章 佳人嫣然浪子怒
第六十二章 人才 第六十三章 明流暗流(一) 第六十四章 明流暗流(二) 第六十五章 第三课(一)
第六十六章 第三课(二) 第六十七章 第三课(三) 第六十八章 第三课(四) 第六十九章 又一把刀要出世
第七十章 冲动的惩罚 第七十一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一) 第七十二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二) 第七十三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三)
第七十四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四) 第七十五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五) 第七十六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六) 第七十七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七)
第七十八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八) 第七十九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九) 第八十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 第八十一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一)
第八十二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二) 第八十三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三) 第八十四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四) 第八十五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五)
第八十六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六) 第八十七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七) 第八十八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八) 第八十九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九)
第九十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二十) 第九十一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二十一) 第九十二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二十二) 第九十三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二十三)
第九十四章 为富之道 第九十五章 第二次邂逅 第九十六章 乔迁之喜 第九十七章 皇家家宴(一)
第九十八章 皇家家宴(二) 第九十九章 皇家家宴(三) 第一百章 皇家家宴(四) 第一百零一章 庶民之碑(一)
第一百零二章 庶民之碑(二) 第一百零三章 庶民之碑(三) 第一章 我要的就是废材 第二章 你能给我什么?
第三章 向基地出发 第四章 余波 第五章 地狱开启(一) 第六章 地狱开启(二)
第七章 刃之诞生 第八章 马陷泥淖 第九章 白鲟效应 第十章 第一次幽会
第十一章 只愿长醉不愿醒 第十二章 特战之道 第十三章 你改行吧 第十四章 讨账大游行
第十五章 强烈地震 第十六章 希望(一) 第十七章 希望(二) 第十八章 僵持
第十九章 大生意(一) 第二十章 大生意(二) 第二十一章 大生意(三) 第二十二章 你的方式错了!
第二十三章 知己知彼 第二十四章 内奸? 第二十五章 公共大课 第二十六章 这一局,皇上胜!
第二十七章 勋爵天下(一) 第二十八章 勋爵天下(二) 第二十九章 勋爵天下(三) 第三十章 分而化之
第三十一章 结拜 第三十二章 你的诚意够了! 第三十三章 人事大变动 第三十四章 隐匿和泅渡
三十五章 机械化生产设想 第三十六章 廖居素人才疏(一) 第三十七章 廖居素人才疏(二) 第三十八章 廖居素人才疏(三)
第三十九章 这都是因为他! 第四十章 格斗与合击 第四十一章 一家人 第四十二章 都是穿越的东西
第四十三章 火种 第四十四章 当大将军并不难! 第四十五章 谣言! 第四十六章 以毒攻毒!
第四十七章 鹤裘藜杖 第四十八章 刺杀(一) 第四十九章 刺杀(二) 第五十章 刺杀(三)
第五十一章 带血的祥瑞 第五十二章 礼贤下士 第五十三章 关键是节奏 第五十四章 抢钱抢美人(一)
第五十五章 抢钱抢美人(二) 第五十六章 抢钱抢美人(三) 第五十七章 抢心 第五十八章 谢谢兄弟们!
第五十九章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第六十章 就怕想不到! 第六十一章 圈套 第六十二章 君子可以欺
第六十三章 神仙日子 第六十四章 从简单到复杂的作业(一) 第六十五章 从简单到复杂的作业(二) 第六十六章 齐王探访
第六十七章 国之良将 第六十八章 伏击 第六十九章 闭门思过 第七十章 千奇百怪的训练(一)
第七十一章 千奇百怪的训练(二) 第七十二章 千奇百怪的训练(三) 第七十三章 制图六体 第七十四章 野外勘测作业(一)
第七十五章 野外勘测作业(二) 第七十六章 野外勘测作业(三) 第七十七章 野外勘测作业(四) 第七十八章 我们是兄弟!
第七十九章 建成在即 第八十章 互相敲诈 第八十一章 密议(一) 第八十二章 密议(二)
第八十二章 密议(三) 第八十三章 歌舞三境界 第八十四章 读书之道 第八十五章 第一次约会
第八十六章 菜市场论 第八十七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一) 第八十八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二) 第八十九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三)
第九十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四) 第九十一章 心应如海 第九十二章 召集令(一) 第九十三章 召集令(二)
第九十四章 三大终极武器 第九十五章 比武细则 第九十六章 为什么变革 第九十七章 李家叔侄
第九十八章 老而不死 第九十九章 禁军比武(一) 第一百章 禁军比武(二) 第一百零一章 禁军比武(三)
第一百零二章 禁军比武(四) 第一百零三章 禁军比武(五) 第一百零四章 禁军比武(六) 第一章 胜战论
第二章 海战论 第三章 只能出绝招了 第四章 一词换一人 第五章 轰动全城
第六章 军事变革大讨论(一) 第七章 军事变革大讨论(二) 第八章 军事变革大讨论(三) 第九章 军事变革大讨论(四)
第十章 军事变革大讨论(五) 第十一章 裂缝 第十二章 工程验收 第十三章 再见周娥皇
第十四章 你们应该立大志 第十五章 大招聘(一) 第十六章 大招聘(二) 第十七章 变革难
第十八章 变革难吗? 第十九章 捡漏 第二十章 禁军大选拔(一) 第二十一章 禁军大选拔(二)
第二十二章 禁军大选拔(三) 第二十三章 实操考试 第二十四章 你想让这里是什么? 第二十五章 我有一个希望
第二十六章 厚积方能勃发 第二十七章 给你们上一课 第二十八章 急召进宫 第二十九章 南移的重心
第三十章 请君稳坐中军帐 第三十一章 积极防御 第三十二章 十大罪状(一) 第三十三章 十大罪状(二)
第三十四章 十大罪状(三) 第三十五章 模特培训 第三十六章 开业前夕 第三十七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一)
第三十八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二) 第三十九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三) 第四十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四) 第四十一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五)
第四十二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六) 第四十三章 囚徒理论 第四十四章 这竹杠敲得爽啊! 第四十五章 不快乐的庆功宴(一)
第四十六章 不快乐的庆功宴(二) 第四十七章 不快乐的庆功宴(三) 第四十八章 不快乐的庆功宴(四) 第四十九章 就依此议!
第五十章 佳人之约 第五十一章 《大唐见闻录?超级市场》(一 第五十二章 《大唐见闻录?超级市场》(二 第五十三章 《大唐见闻录?超级市场》(三
第五十四章 大唐科学院构想(一) 第五十五章 大唐科学院构想(二) 第五十六章 大唐科学院构想(三) 第五十七章 大唐科学院构想(四)
第五十八章 不速之客 第五十九章 学会尊重即可 第六十章 我要的是将军! 第六十一章 才俊辈出
第六十二章 决裂 第六十三章 不是流言的流言 第六十四章 兄弟齐心 第六十五章 放心,我不搞强拆!
第六十六章 特战之要 第六十七章 狙击计划 第六十八章 我家堂主有请! 第六十九章 兴龙?附龙!
第七十章 磨刀石 第七十一章 咱们要做标杆! 第七十二章 师生相对论 第七十三章 终极防线(一)
第七十四章 终极防线(二) 第七十五章 内部切磋 第七十六章 又见林恶魔 第七十七章 宾客盈门
第七十八章 佳人如水情似网 第七十九章 三个条件 第八十章 大唐第一处廉租房 第八十一章 想不想挣个勋爵?
第八十二章 以美丽的名义 第八十三章 佳人如玉爱如蜜 第八十四章 坊间之论 第八十五章 大张旗鼓
第八十六章 拉郎配 第八十七章 潜伏计划 第八十八章 莲开并蒂 第八十九章 《大唐见闻录?那个早晨》
第九十章 向何处变? 第九十一章 抡才大典(一) 第九十二章 抡才大典(二) 第九十三章 《大唐见闻录?抡才大典》
第九十四章 三个有利于 第九十五章 临大事须有静气! 第九十六章 端倪 第九十七章 改弦易辙
第九十八章 依偎着取暖 第九十九章 奇葩与怪才齐飞 第一百章 快乐总被悲伤误 第一百零一章 杀人计划
第一百零二章 怕人的大漩涡 第一百零三章 村子的未来 第一百零四章 自古兄弟多阋墙 第一百零五章 据理力争
第一百零六章 朝堂上更热闹 第一百零七章 我们不妨做渔翁 第一百零八章 咱搞个特区好不好? 第一百零九章 《大唐见闻录?放榜日》
第一百一十章 做一个独立自由的奇女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招贤面试(一)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招贤面试(二)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招贤面试(三)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招贤面试(四)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招贤面试(五)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招贤面试(六)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招贤面试(七)
第一章 举贤不避仇 第二章 一朝反目 第三章 军纪官和技术官 第四章 南唐的福建子?
第五章 连锁反应 第六章 西边来人了! 第七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跨马游街? 第八章 就从现在启动吧!
第九章 我有重要军情 第十章 答疑 第十一章 真理越辩越明 第十二章 两大原则
第十三章 你俩别误会 第十四章 我要最强的阵容 第十五章 咱要做渔翁! 第十六章 当仁不让
第十七章 我要娥皇 第十八章 别亦难 第十九章 放恶魔与防恶魔 第二十章 七字院训
第二十一章 质而疑之 第二十二章 十大天想(一) 第二十三章 十大天想(二) 第二十四章 十大天想(三)
第二十五章 我们必须更超级! 第二十六章 大唐新村(一) 第二十七章 大唐新村(二) 第二十八章 离别家宴
第二十九章 我的兄弟就在这里! 第三十章 心无旁骛 第三十一章 不见其形 遑论其神 第三十二章 雀巢计划
第三十三章 大麻烦还是来了! 第三十四章 人质 第三十五章 入楚 第三十六章 席间比斗
第三十七章 兵行湄州 第三十八章 住手吧 第三十九章 雷霆一击(一) 第四十章 雷霆一击(二)
第四十一章 雷霆一击(三) 第四十二章 雷霆一击(四) 第四十三章 乘胜追击 第四十四章 再下一城(一)
第四十五章 再下一城(二) 第四十六章 剑指潭州 第四十七章 应对有术 第四卷 纵横 第四十八章 湘女多情
第四十九章 记得笑起来! 第五十章 都是文化人 第五十一章 此曲为谁所作? 第五十二章 污了那些词作!
第五十三章 可笑之极 第五十四章 大内应 第五十五章 黄府密谈 第五十六章 力阻其议
第五十七章 想不想跟溪州一样? 第五十八章 自古二代多坑爹 第五十九章 战间小游戏 第六十章 局势突变
第六十一章 夺桥 第六十二章 帑藏之争 第六十三章 人心散了 第六十四章 战前序曲
第六十五章 乱初起 第六十六章 阋墙恨(一) 第六十七章 阋墙恨(二) 第六十九章 血腥拷问
第七十章 你们不要再拦我! 第七十一章 危在旦夕 第七十二章 援兵连至 第七十三章 联袂突袭
第七十四章 该我不放过你了! 第七十五章 手令拿来! 第七十六章 给我一天时间 第七十七章 可惜了这大好楚地
第七十八章 想报仇吗? 第七十九章 公审大会 第八十章 好人之坏 第八十一章 有钱大家赚
第八十二章 一日三惊 第八十三章 梅开二度入城记 第八十四章 不对等谈判 第八十五章 搅水之手
第八十六章 猝不及防 第八十七章 诉苦大行动 第八十八章 苛政猛于虎 第八十九章 罪字营
第九十章 规则很简单 第九十一章 靠什么留住人才 第九十二章 心领神会 第九十三章 有士来投
第九十四章 咱就下一盘大棋 第九十五章 真假只有一线之差 第九十六章 太监将军 第九十七章 敢一战否?
第九十八章 猎杀 第九十九章 增减之计 第一百章 誓师大会 第一百零一章 战前遗书
第一百零二章 桂州大战(一) 第一百零三章 桂州大战(二) 第一百零四章 桂州大战(三) 第一百零五章 桂州大战(四)
第一百零六章 桂州大战(五) 第一百零七章 桂州大战(六) 第一章 历史性的抉择 第五卷东进 第二章 誓如破竹
第三章 铲子计划 第五卷 北上 第四章 投名状 第五卷 北上 第五章 血盟之誓(一) 第五卷 北上 第六章 血盟之誓(二)
第七章 夷汉盟约式争吵 第八章 求同存异 第九章 原版黄袍加身 第十章 夜悲泣
第十一章 怒难遏 第十二章 玄武门之变 第十三章 声东击西 第十四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十五章 楚国,再见! 第十六章 铁人三项 第十七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第十八章 林大人要走了
第十九章 直杀辰州 第二十章 无处可逃 第二十一章 拜山 第二十二章 归心似箭
第二十三章 欣喜苦狂 第二十四章 北上!北上! 第二十五章 南下!南下! 第二十六章 求婚
第二十七章 兴奋号大朝会 第二十八章 商业竞争 第二十九章 商人的未来 第三十章 惊喜是策划出来的
第三十一章 特别选拔 第三十二章 打铁坊的演进 第三十三章 行业大会(一) 第三十四章 行业大会(二)
第三十五章 锦衣夜行不好受啊 第三十六章 软实力 第三十七章 你可是怕了? 第三十八章 两场大典
第三十九章 新奇连连 第四十章 逆天的武器 第四十一章 我要辞官 第四十二章 你选错边了!
第四十三章 贵族精神 第四十四章 我要见你们老大 第四十五章 一南一北两场争论 第四十六章 到底是谁黑谁啊?
第四十七章 雪中行 第四十八章 长城之誓 第四十九章 先打了再说 第五十章 打出来的尊重
第五十一章 刀之盟约(一) 第五十二章 刀之盟约(二) 第五十三章 刀之盟约(三) 第五十四章 政治作业
第五十五章 剪径大盗 第五十六章 做个交易吧 第五十七章 风光一小把 第五十八章 北汉的未来
第五十九章 军事顾问 第六十章 老将出马 第六十一章 驱民攻城 第六十二章 声南击北
第六十三章 杀!杀!杀! 第六十四章 恨难遏 第六十五章 绝户计 第六十六章 穿越敌境
第六十七章 这里也有城管? 第六十八章 怒发冲冠 第六十九章 大秘密 第七十章 太菜了!
第七十一章 陪他们玩玩 第七十二章 只诛首恶 第七十三章 扬长而去 第七十四章 大风波
第七十五章 战略目的 第七十六章 温馨时刻 第七十七章 该为自己谋划了 第七十八章 战争檄文
第七十九章 真实意 第八十章 血色三月(一) 第八十一章 血色三月(二) 第八十二章 告泉漳百姓书
第八十三章 偶然因素 第八十四章 子时突袭 第八十五章 内外呼应 第八十六章 战场僵局
第八十七章 前赴后继 第八十八章 选择权在你 第八十九章 阵前斗武 第九十章 我有一个建议
第九十一章 春风化寒冰 第九十二章 泉州求援 第九十三章 伏兵处处 第九十四章 忙坏的使者
第九十五章 神人处处有(一) 第九十六章 神人处处有(二) 第九十七章 三原则 第九十八章 兵围福州
第九十九章 福州大战〔一〕 第一百章 福州大战〔二〕 第一百零一章 福州大战(三) 第一百零二章 福州大战(四)
第一百零三章 演戏要做足 第一百零四章 继续取巧 第一百零五章 一击即溃 第一百零六章 忠义之士
第一百零七章 未竟的战事 第六卷 为政第一章 胜利的烦恼 第六卷 为政第二章 诚如君愿 第六卷 为政第三章 前倨后恭
第六卷 为政 第四章 特战总结 第六卷 为政第五章 入微 第六卷 为政 第六章 泉州商会 第六卷 为政 第七章 不怯不妄
第六卷 为政 第八章 大危机(一) 第六卷 为政 第九章 大危机(二) 第六卷 为政 第十章 大危机(三) 第十一章 家庭会议
第十二章 潜龙出海 第十三章 这个弯拐得有点大 第十四章 打假记 第十五章 先整了再说
第十六章 山河同悲 第十七章 启程 第十八章 走,到刺史府去! 第十九章 别给脸不要脸!
第二十章 热闹,与他们无关 第二十一章 请借牛角号一用 第二十二章 篝火晚会(一) 第二十三章 篝火晚会(二)
第二十四章 桃花劫 第二十五章 趁火打劫 第二十六章 击掌为盟(一) 第二十七章 击掌为盟(二)
第二十八章 拨剑的君子 第二十九章 有些人就是属狗的 第三十章 咱改换门庭吧 第三十一章 秘密组织
第三十二章 朽木不可雕也(一) 第三十三章 朽木不可雕也(二) 第三十四章 道家信徒 第三十五章 巧遇
第三十六章 冰火两重天(一) 第三十七章 冰火两重天(二) 第三十八章 阴阳系学生 第三十九章 聪明的和尚
第四十章 就从这里开始! 第四十一章 要敢于拔刀 第四十二章 畅想未来 第四十三章 历史旧帐
第四十四章 动力!动力! 第四十五章 异想须得天开 第四十六章 出使之月 第四十七章 内圣外王(一)
第四十八章 内圣外王(二) 第四十九章 正宗铁公鸡 第五十章 书房中的舞会 第五十一章 绝不轻恕
第五十二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五十三章 环城赛 第五十四章 天下客商大会(一) 第五十五章 天下客商大会(二)
第五十六章 天下客商大会(三) 第五十七章 天下客商大会(四) 第五十八章 天下客商大会(五) 第五十九章 契约论
第六十章 权利论 第六十一章 疯狂的协议 第六十二章 八贯钱引发的热潮 第六十三章 妖,太他妈的妖了
第六十四章 少年军校 第六十五章 最后一课 第六十六章 何谓情报 第六十七章 奇怪三题
第六十八章 围观事件 第六十九章 我有一个梦想 第七十章 处处碰壁的变革 第七十一章 乡兵之歌
第七十二章 潜伏 第七十三章 难啃的骨头 第七十四章 烈火焚城 第七十五章 微服私访
第七十六章 人体解剖 第七十六章 陪审团 第七十七章 热火朝天 第七十八章 击敌之弱
第七十九章 钱荒的征兆 第八十章 君子与小人 第八十一章 闭门会议 第八十二章 舌战(一)
第八十三章 舌战(二) 第八十四章 重整旗鼓 第八十五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一) 第八十六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二)
第八十七章 开业盛典 第八十八章 富人的精神 第八十九章 三件实事 第九十章 妖僧遁匿
第九十一章 噩梦之初(一) 第九十二章 噩梦之初(二) 第九十三章 噩梦之初(三) 第九十四章 血盟之约(一)
第九十五章 血盟之约(二) 第九十六章 血盟之约(三) 第九十七章 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第九十八章 下等人的尊严
第九十九章 最不可靠的道德 第一百章 转轮打火枪 第一百零一章 感情难题 第一百零二章 千奇百怪的三件实事
第一百零二章 千奇百怪的三件实事 第一百零三章 我要的是上隐 第一百零四章 新一轮热潮 第一百零五章 一日三贤归(一)
第一百零六章 一日三贤归(二) 第一百零七章 送别 第七卷 鏖战 第一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七卷 鏖战 第二章 真正的城市规划
第七卷 鏖战 第三章 先下手为强 第七卷 鏖战 第四章 生不离,死不别 第七卷 鏖战第五章 大动员(一) 第六章 大动员(二)
第七章 战争是个系统活儿 第八章 挑边站 第九章 天下第一所技校 第十章 圣上驾到
第十一章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第十二章 梯状防御 第十三章 唱响激情 第十四章 横扫一切的利器
第十五章 货币战争(一) 第十六章 货币战争(二) 第十七章 海外飞地 第十八章 事悬一线
第十九章 大隐患 第二十章 东京情报站 第二十一章 抢劫是个技术活儿 第二十二章 火神淀的大戏
第二十三章 到寿州去(一) 第二十四章 到寿州去(二) 第二十五章 到寿州去(三) 第二十六章 战!战!战!
第二十七章 援兵纷至(一) 第二十八章 援兵纷至(二) 第二十九章 妖僧复至 第三十章 青蛙们的参观
第三十一章 刺杀日 第三十二章 陈州热身战(一) 第三十三章 陈州热身战(二) 第三十四章 龙虎会(一)
第三十五章 龙虎会(二) 第三十六章 漏网之鱼 第三十七章 佳人归 第三十八章 林红式挑战
第三十九章 你们粮店转型吧 第四十章 打出自己的战争节奏 第四十一章 清流关之争 第四十二章 大战蔓延
第四十三章 变态的防守 第四十四章 小设一局 第四十五章 渡河攻击 第四十六章 再放你一马
第四十七章 武器大升级 第四十八章 无锡城下 第四十九章 打老虎 第五十章 大争辩
第五十一章 真正的胆大包天 第五十二章 运输大队长 第五十三章 伤心之誓 第五十四章 第二次渡河攻击(一)
第五十五章 第二次渡河攻击(二) 第五十六章 第二次渡河攻击(三) 第五十七章 第二次渡河攻击(四) 第五十八章 第二次渡河攻击(五)
第五十九章 轻松的堡垒战 第六十章 疑神疑鬼 第六十一章 最重要的是信心 第六十二章 陷马阵
第六十三章 陌刀阵 第六十四章 肉博战 第六十五章 心理战 第六十六章 别想混水摸鱼
第六十七章 你们要当好眼睛 第六十八章 虚实莫辨 第六十九章 左旋战术 第七十章 凌厉夜袭
第七十一章 割袍断义 第七十二章 没有任何条件 第七十三章 反伏击 第七十四章 打土豪 分田地
第七十五章 民与国 第七十六章 一个不留 第七十七章 为自己活着 第七十八章 燎原之火
第七十九章 次第阻击 第八十章 南方困境 第八十一章 南方困境(二) 第八十二章 南方困境(三)
第八十三章 南方困境(四) 第八十四章 南方困境(五) 第八十五章 南方困境(六) 第八十六章 寿州道德法(一)
第八十六章 寿州道德法(二) 第八十七章 黑云压城 第八十八章 城欲摧 第八十九章 马拉松式攻城
第九十章 更弦易辙 第九十一章着实懊恼 第九十二章 各怀心思 第九十三章 诈城
第九十四章 解州骑战 第九十五章 小呙口之战 第九十六章 单挑 第九十七章 官二代对战(一)
第九十八章 官二代对战(二) 第九十九章 老虎与牛犊(一) 第一百章 老虎与牛犊(二) 第一百零一章 老虎与牛犊(三)
第一百零二章 老虎与牛犊(四) 第一百零三章 老虎与牛犊(五) 第一百零四章 成名之作 第一百零五章 十月围城
第一百零六章 垃圾战争 第一百零七章 蛹结茧与乾坤袋 第一百零八章 城市的良心 第一百零九章 都是有心思的人
第一百一十章 发冲冠(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发冲冠(二)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战局恶化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新旧恩怨
第一百一十四章 都是棋子(一) 第一百一十五章 都是棋子(二)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万骑大战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要再胜一场
第一百一十八章 烟花警讯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敢阵前一唔否? 第一百二十章 影响历史的会唔(一)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影响历史的会唔(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尸山血海(一)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尸山血海(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尸山血海(三)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尸山血海(四)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尸山血海(五)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众志成城(一)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众志成城(二)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英灵之誓
第一百三十章 外力!外力!(一)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外力!外力!(二)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字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希望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一个援兵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狼啸鹰翔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工不巧 第一百三十八章 恩荫和贰臣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最冒险的计划 最新章节    
正文 第一章 一把刀引发的局(上)
    楔子太狠了吧?!

    风从西南吹来,越来越大,在这个夏夜反而让人产生凉嗖嗖的感觉,乌云层堆,越积越厚,夜色显得越来越暗,完全不像一个城市夏天里华彩氤然灰涩朦胧的夜。

    “承改革开放之浪潮,载普罗大众奋起之精神,中国在世纪之交狂飙突进,屹立世界之巅,渐成世界一极,然如华夏历朝历代发展之悖论,经济发展与社会基层渐去渐远,统治精英与升斗小民渐行渐离,贫富差距悬殊,社会结构板结,精神信仰迷失,伦理信用崩散,犹如一个肌体,健康活跃未己,便开始习惯性局部溃烂,类目前之中国足球中国股市,内变力量缺失,外来因素无用,终呈蔓延之势。

    世界从来不是某一个伟人一挥手即可改变的,美好未来也不可能在意淫奢望中神迹显现而成,这个世界我们身边一切的转变,只能靠芸芸大众的我们每一位。作为万千愤青的一员,我不自量力,提出爱国自强互助宣言,愿与有志者共勉:”

    中国西南某市一家属楼内,一名青年男子埋头在电脑上敲出这样两段话,浑然没有察觉窗外几乎压到楼顶的乌云和渐渐黑下来的天空。他叫林枫,虽然已经二十六岁,但因为一张娃娃脸,被许多人误认为只有十**岁。日常,他总爱以忧国忧民的口吻谈论国家大事,被周边的人封为“铁杆愤青”。

    因为心神激荡,一绺绺的汗水沿着他脊背上隆起的肌肉不断滑下,滴到地下。

    “我倡议——

    立精神之志。人无精气神,内外皆痿靡。愿我们自此起,立浩然之正气,树向上之理想,锻强悍之毅力,处窘困不坠青云之志,立巅峰不失高远之神;

    强躯体之健。身载精气神,无强健之身体则无志趣无毅力无载体无动力。愿我们自此起,日练不辍,月练不懈,锻强健体魄,筑灵魂强健之载体;

    作诚信之事。人无信,不能行。诚信为现代经济社会之基。愿我们自此起,相互信任,相互依赖,将心比心,诚以待人,以诚信为本,行自然之事,不在猜疑顾虑中耗费心神,徒费精力。

    壮勇气之心。前程理想是凭勇气闯出来的。愿我们自此起,摒弃心中的顾忌和畏惧,甩脱有形无形的束缚,不为权贵折腰,不向钱财低头,勇敢无惧,勇往直前,敢说,敢干,敢想,敢拼,勇敢追求自己的梦想。

    拓阔广胸怀。心的境界决定人生的境界。愿我们自此起,不为鸡毛蒜皮之事而劳神,不为猥琐宵小之辈而踟躇,用亲情友情爱情,用真善美填满我们的胸怀,拓展眼界,放开心胸,纳大气沛然之海藏于心间。

    结互助盟约。一个人之力终有尽。愿我们自此起,真诚结盟,团结互助,积沙终成塔,积腋终成裘,汇点滴成**,集丝毫为高山,撬动带领我们及身边的人为更美好的未来奋斗!

    愿有同志者与我联系,壮怀激烈,豪情满怀,共叙理想,共话未来,不亦乎乐?”

    “搞定,收功!”点过发送键后,林枫顿感一阵轻松,后背重重撞向椅背,右手向外一伸,抓起了手边的水果刀,准备去切电脑旁的西瓜。谁知,动作幅度有点大,刀尖碰到了主机前面的水杯子。杯子里已经有些凉的温水顿时飞洒出来,泼进了电脑主机和键盘当中,一个小火苗和微弱的糊味顿时从主机中冒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屋顶上的乌云急剧收缩,突然幻放出一道奇光异彩的闪电,狠狠地击在林枫家的屋顶上,沿楼边的避雷针迅速向下窜行,行至林枫窗前,闪电大涨,正好电脑中持续爆闪的火花相结合,幻化成一团瑰丽多彩的弧圈,将林枫卷入其中。

    “不会吧,不就写了一篇愤青文章吗,这就被彻底和谐啦?太狠了吧?!”在消失的一瞬间,林枫意识中掠过这样一句话。

    如白马过隙,眨眼之间,闪电和乌云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林枫房间中,只余下桌面上洒掉的温水静静上升的依稀热气和电脑主机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第一卷入幕第一章一把刀引发的局(上)

    “一边是凝重死一般的沉寂,一边是跳跃活生生的喧嚣,我宁愿生活在这喧嚣里。”

    见过了父皇李璟,十四岁的郑王李煜带着伴读王沉明,叫上了等候已久的郑王府侍卫长刘澄,没有去参加每日的讲授,从金陵宫城西北的青霄门溜了出来,心里在不停地嘀咕着。而郑王府的马车还停在宫门前没动,仿佛要告诉别人,郑王还在宫里学习呢。

    五代后晋天祚三年(公元937年)农历七月初七,正值牛郞织女一年一度相会的民间“乞巧节”,李景通(南唐中主李璟)的第六个孩子——南唐后主李煜降生了。而此时,李景通之父李昪谋划已久,即将登基称帝,李景通感叹此子与国同年,与节同日,兴奋之余为其取名“从嘉”,寓寄他“与美相伴,与善同行”的随缘命运。直至李煜于公元961年意外登基时,方才取《太玄•元告》中“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之意,更名为李煜。

    正值暮春三月,李煜手中把玩着一把泥金纸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扇面上正是一行飘逸漂亮的书法:“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诗句正是李煜这几天琢磨出的得意之句,书作颤笔樛曲之状,一笔三折,潇洒之外兼有霜竹之势。正是他自行创造的新书法,后世俗称“金错刀”。

    在宫内外不远处的大街两侧,正是一副浓缩而精致的生活街景:大到珠宝玉器古董古玩,小到担摊小吃。

    谁不想攀附宫内出来的?不管是应召进宫的大官,还是管事太监宫廷待卫嫔妃下人,只要得这些贵人法眼青睐一次,就能收入丰厚,也许后半辈子就会飞黄腾达呢!就在前几天,皇上身边的有个宠妃出来了一次,还从轿子中向外面洒钱呢。来这里做生意的大小老板一般都会认定自己的技艺或器物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自己是流落凡间的仙班,正期盼着能有朝一日能回归朝堂,直上青云呢。他们在招呼门前顾客的同时,总会时不时瞥一眼宫门,生恐错过人生中机会或奇遇呢。

    李煜一行三人一出来,马上被一堆车夫围住了:“大人,坐我的车吧?”“坐我的,我的车最干净!”

    刘澄用力推开了蜂涌而来的车夫,王沉明选中了等候在宫门外的一辆看起来最干净的马车,请李煜先上车,并尾随进了车厢。刘澄左手紧握刀把,与马车夫并排坐在了驾驭座上。这时,一群从外围赶过来的小贩们才不得不停下脚步,悻悻而回。

    随着中年车夫“得”的一声,马车开始缓慢向北面的长江方面行去。一直在附近闲逛的一个青年男子自李煜出来后,就眼睛发亮,悄然而迅速转过脸去,右手高举,向远处打了一个“ok”的姿势。左手一挥,几个相近车辆的车夫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将马车缓缓启动,跟了上来。

    正在暮春时刻,路上乘车步行的人并不少,道路也渐渐变得拥挤起来。车中坐稳后,李煜偶尔远眺几眼窗边的暮春景色,手指不住地在扇面上指指划划,竟是一刻不停地练习着书法,口中则在念念有词。王沉明微微一笑,知道这个主子又陷入那种神游物外专心致致地境界。

    车刚行不远,突然,听到车夫狂“吁”一声,车子紧急定住了,李煜与王沉明身子猛地前扑了一下,又狠狠地摔回座位。

    “怎么回事儿?王沉明恼怒地质问道。

    “回复爷,前面的马车突然停下了,小的不得不停。”车夫陪着小心说。顺着车夫的指引,李煜发现前方路上横着一辆车,将去路的右半侧基本上全挡住了。

    “公子,请稍候,我到前面看一下。”刘澄飞身一跃而下,向前奔去。因为是私自出宫,李煜要求王沉明和刘澄必须喊自己为公子,而不是殿下。

    就在这时,后面的几辆车赶了上来,将车辆的左侧和后方都堵上啦。正听着王沉明指挥,想从左侧调转方向超过去的车夫只得放弃了努力。

    不一会儿,刘澄转了回来:“公子,前面的车子车轴坏了,一时走不了。我这就去把他们轰开。”

    “一切随缘,随其自然。我们本来就是出行游玩的,又不赶时间。算了,就暂时稍等一下吧。”李煜挥手制止了刘澄。因深受祖父李昪和父亲李璟崇信佛教的原因,李煜也是一个深受佛教精义感召的虔诚信仰者,自然不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大发怒火的。

    “先生!先生!”

    “先生,先生,您昨天给我们布置的作业,我们试了好久,都不能将一颗石子踢上台阶的,您教教我们吧!”

    一阵喧闹的孩童声音从右侧路边传来,吸引住了正有些沮丧的李煜。

    “好,大家不要急。我们一起来现场实验一下。”一个声调清越但发言却有点古怪的声音,将李煜的目光吸引到了香烛铺前一名身着陈旧却十分整洁儒服的青年书生身上。

    “实验?好奇怪的用词啊?”李煜心里一动,全神观看起来。

    书生将右手的扇子交到左手,弯腰从地上找来两块小石头,将一颗小石头放在一家香烛铺的石阶下面。“陈飞,你再来试一下。”

    “好咧!”一个十二三岁大小的小男孩从孩子群中走出来,用手掳了一下流到嘴边的鼻涕,照着石子用足力气踢了过去,受力的石子碰到台阶的下半部分,又弹了回来。

    “这个石子太小,单纯用蛮力是不可能踢上台阶的,我们又不能用脚把它挑起来,那怎么才能让它跳到台阶上呢?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借力营势。比如说,我再拿一个小石头……”书生将手中的另一块石子放在头前一块石子的前面,这时,他轻轻一踢,石子碰到前面的石子,改变了飞行路线,击在了第一个台阶与第二个台阶中间,石子转了两圈后躺在第一个台阶上。

    “噢,成功了,成功了!”一群孩子嚷了起来。

    “先生,您已经给我们解决了好多稀奇古怪的难题,您真厉害!”陈飞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书生。

    “面对难题,知其暂不可为时,应静下心来,潜心思考,打破脑中的桎梏,大胆尝试,可以寻找到好多方法的。比如说,我们可以把台阶下面铺一个斜道,一样可以顺利把石子踢上台阶的。”书生微笑着说:“好了,今天,我再给你们布置一项作业,一条船远远从海面上出现在视野里,我们最先看到的是船的什么部位?”

    “一定是整条船!”

    “不对,一定是船头。”孩子们顿时争论起来。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大家可以回去问问出过海的人。我们明天再见啦!”书生拍拍手上的土,起身沿着街道向北走去。

    “是个有趣的人。子悦,你说,应该先看到什么部位?”李煜转过头来问正睁着大眼看着这一切的王沉明。

    “小人不敢确定,应该是船头吧?”王沉明有些犹豫地说道。

    “从此人的举止用意来看,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相遇是缘,我们不妨直接问他罢。”李煜也有些犯嘀咕,吩咐刘澄将那位书生请过来。

    须臾,刘澄将那名书生领至车前。

    “叨扰了,我家公子观阁下方才举止,甚感好奇。冒昧问一声,海上远来的船只应该先看到什么……”王沉明抢先问道。

    “子悦,不得这般无礼。这位兄台,有请了,在下李从嘉,请问阁下如何称呼?听口音不似我南唐人士啊。”李煜打断了王沉明的问话。

    “在下林枫,邢州保义人士,仰慕大唐文风之盛,慌慌然脱北方战乱纷争之苦,渡江而来,以期有朝一日参加科举。”书生深深一揖后,抬起头来。目光迅速掠过李煜的脸上,当看到李煜左眼为两个瞳孔,牙齿为整齐的龅牙后,眼中有一丝惊喜的神采掠过,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开了一点。

    不错,他就是被后世尊称为“词帝”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南唐后主李煜,此时应该尚名为从嘉!林枫在心里正式认定。

    一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正是古书提到的“重瞳”。古书曾载,有重瞳的人为圣人。虞舜和项羽就是历史上最有名的重瞳者,唐代诗仙李白曾作有“九疑连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诗句,说得就是舜。在《新五代史》和陆游的《南唐书》中,皆明确记载李煜为“重瞳”。而李煜,字重光,也是因此而来。实际上,在现代医学中,这种情况属于瞳孔发生了粘连畸变。

    骈齿是谓牙齿重叠,其实就是指比较整齐的龅牙,自古以来也被认为是圣人之像。据载,帝喾周武王孔子都生有骈齿。《新五代史•南唐世家•李煜》曾记载“煜为人仁孝,善属文,工书画,而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子。”

    这名书生正是在闪电中消失的林枫。眼前的这一切安排,都是林枫为这位风流皇帝安排下的一个局,局的起源正是那把水果刀。
正文 第二章 一把刀引发的局(中)
    事情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在消失的时刻,林枫首先泛起的不是我是不是穿越了我是不是死了之类的想法,而是想到,自己会不会像《指环王》中甘道夫升级白袍巫师瞬间和《时间机器》中男主角进入时间机器后,坐看苍海桑田瞬间变幻的奇特景象,哪怕一道白光都行。

    结果,什么都没有。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是千万年,时间恍惚虚幻起来。当林枫失望地睁开眼后,发现自己穿着裤头背心倒在一片破败的石头城墙跟下,右手还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而城墙转角处隐约听见有人声传来。

    阳光明媚但却毫无酷热之感,斜挂在东面的天空,不远处的山上全是碧绿一片,尚未完全脱去初春的嫩色。看样子,应该是仲春时节的上午。这个时节,穿着裤头背心明显有点太超前啦,风一吹还真有点冷,林枫抱起双臂,迅速沿着塌倒的城墙跑到城墙转角的城跺上。

    自己右前方是一片连绵的低山,正是一片碧绿,那树种很像是花梨木,除了延伸的城墙,看不到什么建筑,也没有什么人迹。林枫将头转向左方,心里顿时一咯噔:一条宽阔的大河静静流淌,岸边零星散落高低不等的古式建筑,宽阔厚重,装饰华丽;江边和江上有华美的船只停泊着或慢摇着,隐隐约约有歌声飘来,那歌调甚是动听,却韵律古怪。

    难道真的穿越了?林枫不甘心,将头转向身体后方,顿时楞住了:南方不远处,耸立的是连绵宽广的城墙,上面不时有士兵巡逻路过。城中建筑高低不等,逶迤延伸至远方,全是飞檐斗拱!

    什么朝代?什么情况?林枫说不出来现在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这时,话语声越来越近,是一男一女。

    “表哥,这石头城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啊,我们还不如去游秦淮河呢?我都爬得有些累啦!”女子声音听起来依依侬侬,煞是好听,林枫勉强能听懂。

    “马上就到了。表妹,你有所不知。当年吴国孙权改秣陵为建业,并在清凉山建石头城,石头城就一直延续至现在。前朝李太白曾作《金陵歌送别范宜》:‘石头唆蠼如虎踞,凌波欲向沧江去。钟山龙盘去势来,秀气横分历阳树。’说得就是这石头城。”

    把李白李太白生在的唐朝,称为前朝,难道现在是五代十国时期?作为后世名牌大学的历史系学生,林枫当年可是以记忆超强博览群书而著称的,曾自夸为“文科图书馆最资深书虫”。

    林枫连忙在城跺后隐下身子,仔细听这一对男女的对话。

    “表哥,你记忆力真好!”女子夸赞道。

    得到夸赞,男子益发卖弄起来:“以前,这石头城可是闻名的军事要塞,吴晋魏都曾在这里打过大仗。后来,大江西移,石头城才变得不那么重要啦。直至我唐朝大筑这金陵新城,这石头城算是彻底废弃啦。”

    我唐朝?看来这个时代就是五代十国中里的南唐,脚下正是其都城金陵,只不知现在是谁在执政?李昪,李璟还是李煜?反正,南唐可就只有这三个皇帝,即使加上李煜的五哥——短命的半年皇帝李弘冀,也不过才四个皇帝。林枫一时忘了身上的冷,更加仔细地听起来。

    “表妹,我们一起登上城墙吧,可以纵目观看秦淮河呢。”男子的声音传来。

    “那好吧,等会儿下山后你得给多买一些五色小糕。”女子撒娇道。

    “好,好,好,小事一桩,管你吃个够,把手给我,这些墙砖不怎么稳。”男子的声音愈发近了。

    这段城墙上就这一个墙角尚且完好,地方大,视线好,他们一定会走到这儿的。林枫一低头,看到了自己的一千年后的衣服,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发型,不由地着了急。

    林枫迅速出手,用水果刀在背心裤头上划了几下,将衣服划成了条条缕楼,又在地下抓了一把土,抹在脸上和头发上,用背心下摆包住刀子,向内卷了两下,藏好。然后站起身来,吟道:

    “石头城上,望天低吴楚,眼空无物。指点六朝形胜,惟有青山如壁。蔽日旌旗,连云樯橹,白骨粉如雪。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

    这是元代著名诗人萨都刺登临石头城上的感慨之作,林枫开始了穿越后的第一次诗词剽窃。

    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正在爬墙那对男女一大跳,女子慌忙躲到了表哥身后。

    “你……你……你是谁?咦,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好诗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衣服这么古怪?”男子张开双手,将表妹护在了身后,第一反应却是这人的诗作得不错。

    “两位好。在下乃邢州人士,慕唐文风,特地赴唐赶考而来。此前早些时候,登山到此时碰到了两个流浪儿,抢了我的衣服和随身物品,推搡了我几下,连衣服都给我划破了。无奈之下,苦中作乐,胡作一首诗,随便把自己也当作被大江消磨掉的英雄人物来自嘲。”林枫认真地虚构了一个受害者的故事。

    “表哥,是个儒生,应该不是坏人吧,你不是也说他诗作得好吗?”那名女子从其表哥身后转了出来,年纪在15岁左右,皮肤白皙,倒也有几分姿色。因为面对一个接近半裸的男人,她脸上有些发红,但也未故意躲避。看来,此时盛唐未远,开放大胆的社会风气依旧。

    “有人抢东西?想不到我大唐都城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真是无法无天!”男子气愤起来。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两位一看即是富贵人家,正义向善之人。在下冒昧,可否借钱少许,让在下买薄杉一件,他日定当加倍返还。”林枫道出搭讪的目的。

    “这……”男子有些迟疑,这突然莫名蹦出来一个人,虽然诗作得可以,但感觉这么奇怪呢?

    “表哥,我们马车上不是还多拿了几件衣物,刚才上山时刚脱掉吗?要不,我们送他一件吧。”女子看来是个好心人,不由得出声道。

    “这位姑娘慧心兰质,慷慨援手,在下铭记于内。”林枫长长一揖作下去,身上的衣服条缕在微风中抖动,看起来十分滑稽。那女子“卟嗤”笑出声来。

    “既然表妹答应,那好吧。”男子迟疑着答应啦。

    “那我们现在下山吧,风景也都看过啦。这位书生正好可以与我们一起下山。”女子看来并不喜欢这里的风景,着急下山。

    “在北方即闻,唐之金陵,衣冠文物,最盛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虽然遇到宵小,但看到了两位风采人物,也不虚此行啊。”为了遮体的衣服,顺便能同行混进城去,林枫开始祭出了马屁大法。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那名男子因为在喜欢的人面前,自然十分受用这句夸赞:“兄台客气啦。在下李佩名,寻常见到落难的士人,也断然不会弃之不顾的。”

    “李兄,您先请。”送佛送到西,林枫素性将姿态放到最低,侧身让李佩名两人先走。没办法,这身子装扮的确有碍观瞻,通俗一点说,就是十分影响市容。

    一路上,林枫使出浑身解数,奉承话说着,俏皮话逗着,让那女子陈菲菲笑个不停,与两人的关系也顿时近了许多。
正文 第三章 一把刀引发的局(下)
    等到得山下,林枫不顾李佩名守车家人的惊诧眼光,第一时间将李佩名递过来的一身白袍手忙脚乱地裹在身上。还好,大小差不多。内里的裤头背心也没脱,没办法,水果刀还在里面呢。

    “大恩不言谢。他日必有厚报。”林枫连忙致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如果你现在进城的话,我们可以带你一起进城,你现在应该不会有身份凭证,城门看守会卖小可一点面子。”经过一路交谈,李佩名已经彻底对林枫失去了戒心。

    “那就继续叨扰了。”林枫正发愁不好意思提这事儿呢,这不,正瞌睡呢,枕头就自动送上门来啦。

    果然,在入门时,看守的士兵只略看了一眼李佩名的凭证,招呼一声:“李公子,这么早就回来啦?”因为这时入城的人较多,看守也不看车内有几人,直接挥手让他们一行通过了。

    林枫从车窗中看着巍峨的城墙在马蹄声中慢慢隐入车后,一片光明刺穿门洞里的阴影,越来越明亮,一副摩肩接踵盛美繁华的景象展现在眼前,心里顿时一阵激动:南唐,金陵城,我来了!

    金陵城即后世南京,依钟山,临长江。自公元前472年越王勾践在此筑城以来,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因其从三国的吴国开始,近400年间连续有吴东晋宋齐梁陈六个朝代在此建都,此外,南唐明(洪武)太平天国以及国民党政府也曾建都于此,得到了“六朝古都”“十朝都会”的美称。金陵建业建康秫陵白下升州江宁集庆应天天京等都曾作过南京的名字。直至公元1368年,从和尚到皇帝的朱元璋不忘起家的应天府,实行南北两京制,下诏应天府为南京,大梁(开封)为北京。自此,南京这个名称算是被固定下来。

    既然老天把自己送到了这个时代,这个地方,那么,就让我从此开始奋斗吧——林枫暗暗发誓道。

    经过旁侧敲击,林枫从李佩名口中得知,现在的皇帝是元宗李璟,现在是保大八年(公元950年)。

    那么,现在的李煜才刚刚十四岁,离他登基还有十一年,时间还有,机会就看自己创造啦!林枫心里思量着。

    心事大定后,林枫开始有心情看街边的景色。突然,他看到有一间门面不少的打铁铺,连忙喊道:“李兄,请停一下车。”在李佩名不解的眼神中,林枫未等车停稳,就跳下车去,直奔铁铺。

    见有客人上门,小二放在手中的打铁锤子,迎了上来:“这位爷,您要买佩剑吗?”因战争频乃,读书人挂一把未开刃的佩剑作为装饰,是南唐的一种流行风尚。眼前这人坐马车而来,身着儒袍,大多是来买剑的。

    “请问,你家主事之人在不在?”林枫高声问道。

    “在呢,客官,你有何吩咐?”一名粗壮汉子从铺子迎了出来。

    “我有一把从域外进口的刀子,想请您这个行家把上一把。”林枫从怀中将自己的水果刀拿了出来。

    “咦,这个造型真的非我中土所有。这铸造法子么,一下子还真看不出来。”粗壮汉子翻来覆去地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林枫取过水果刀,从地上捡起一块废铁,一刀砍下去,废铁顿时断为两半。这刀子是林枫从网上淘回来的,精钢打造,斩这个时代废铁块当然不成问题。

    “啊,这么锋利!”粗壮汉子一下子瞪大了眼,再次拿起刀子时那手劲可就放轻了许多。

    “在下有一个不请之请,我与朋友打赌,输他五百大唐通宝。”林枫回首一指李佩名,李佩名不知所以然,也跟着扬了扬手,“但我出门未带那么多钱。想将此刀押在此处,暂借五百个通宝,三个月之内以五百二十个通宝赎回,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如今的南唐,盛行的正是元宗李璟继位后铸造的大唐通宝,这是林枫在观察李佩名从儒服中转移东西时发现的。而在唐朝,一柄上好陌刀大约要一千文,这个价格也是林枫思虑过的。

    将时间定为三个月,这也是没办法,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碰见李煜,并成功忽悠他的。毕竟,当今圣上最爱的儿子,也是很稀缺宝贵的。

    “好好好,小六子,去取半贯钱来。”打铁的碰到了好刀子,怎么肯放过手,一定得研究一下,如果琢磨出一星半点,自己下半辈子就不用愁啦。粗壮汉子抬起头来说,“不过,这位客官,我绝不能要你的利息。些许小钱你且先拿去用,三个月后,无论你还不还钱,我双手将刀子奉上。”

    实诚人啊!林枫感叹一声,将钱接了过来,转身即走:“我三个月后来取刀。”

    见到林枫抓着的半贯通宝,李佩名彻底懵啦,什么人啊,下去一趟,就到手五百个通宝。

    林枫也不说破,数了二十个通宝放在李佩名手上:“今日感谢兄台相助之恩,他日得见,必有厚报。”不待李佩名拒绝,林枫转身就走,沿着街道朝着宫城方向走去,这也是从李佩名口中了解到的。

    “处窘境而不局促,行事出人意料,加上怪异的装扮,真乃一奇人也。”李佩名默默地看着林枫隐入人群中消失不见,方才吩咐车夫继续前行。

    林枫越走越快,宫城已经远远在望。李煜,我来了,让我们一起改变自己,改变这个时代吧!
正文 第四章 就是要打击你
    第四章就是要打击你

    当林枫见到李煜,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啦。

    在林枫的思虑中,青霄门外这条路直达江南名江秦淮河,河边风物无二,像李煜这样的风流人物,必然会到河边江边赏玩;李煜文采风流,必然绝顶聪明,须首先从聪明的小事上引起他的注意。宫门外现场指挥的青年人赵宇原为宫中杂役,认得李煜,刚因得罪执事太监而被开出宫来,据他所讲,李煜隔不长时间就会从宫中经此门溜出。赵宇和其中四个车夫都被林枫一日五个大钱雇着,只要能顺利地让李煜停在事先安排好的固定地点,另赏十个大钱。而那些孩子们,林枫已经借着在宫门外香烛铺打工的机会,和他们熟悉了近一个月时间,在无人处为这一幕排练了好几次呢。

    “这位兄台。刚才听得你言中甚是推崇‘实验’一词,颇觉新鲜,不知可否见告一二?”面对着这个透着些神秘的林枫,李煜再次问道,难掩对他的浓厚兴趣。

    “他口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得穿越者之便利,林枫随口将两百年后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中的名句吟了出来,并将原文中的“纸上”改为了“他口”,“这位公子,神采奕然,风姿雅致,令小生钦佩不已。敢问公子前行何处,小生正欲往大江赏水,不知可否顺路同行,我们一路畅谈?”

    今日天气晴好,李煜此行并无随身行李,神态悠闲,应该大多就是为了游玩。

    “太放肆啦!这怎么可以?你一介平民小小儒生……”王沉明一听,马上喝斥开来。

    “无妨,我们正欲前往江边赏花观水,正好一行无聊,兄台,请。”李煜挥手拦住了王沉明,并发出了邀请。

    “叨扰了!谢谢!”林枫神态自若地上了车,在李煜面前坐下。言行失态?不会的,林枫到底是一千多年后的现代民主社会过来的,大学毕业后就曾给国家***副部长河南副省长做过导游讲解,见再大的官也不会感觉有压力。再说了,已经为这件事谋划了这么久,一切情况变化都考虑过了。

    上车的同时,林枫左手在身后悄悄打了一个“OK”的手势,一直紧盯着这边的几名车夫迅速上前,合力将前方坏掉的马车抬到了一边,兴冲冲地向后面的“现场副导演”赵宇要赏钱去啦。

    道路一畅,马车夫精神振奋起来,再次挥鞭驱车前行。

    “至于‘实验’,并非新词。汉代王充《论衡?遭虎》曾著:‘等类众多,行事比肩,略举较著,以定实验也。’齐朝颜之推《颜氏家训?归心》曾载:‘昔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氊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皆实验也。’小生推论,实验应指实际的效验和实际的经验。由此推及,一切理论学术应该通过实践来检验其正确与否适合与否。”林枫侃侃而谈。

    “虽稍有偏激但却甚是新颖!”李煜一直苦于找不到能真正伴读共赏的文友,身边的王沉明是母亲钟氏推荐的,是开国功臣王彦铸之后,人很朴实,但却略显迂腐和木讷,总是不够挥洒写意,而眼前这人洒脱跳跃,言行出乎意料,明显有趣多了。于是追问道:“方才兄台言及为科举而来,敢问兄台比较擅长哪一方面?”

    “不才对策论诗赋较为熟悉。”林枫只能这样回答,大学里虽修了四年历史,但头两年的基础公共课目再怎么用心,说到唐代科举延续以来的口试帖经墨义这些,打死也不可能与这个时代十来年浸淫古经贴的儒生相比啊,只能凭强大的记忆和后世的经验通过诗赋策论来硬抗啦。

    “诗赋?那填词呢?”李煜更为急切啦,盛唐虽去,这世间诗赋之风反有越来越烈之势。受祖父父亲吟诗作赋的风流所影响,李煜一直酷爱作曲填词。

    “略懂一些。”林枫心中一喜,李煜被称为“词帝”,作词功夫自然是一流。只可惜,其最有名的“春花秋月何时了”“无言独上西楼”“流水落花春去也”“三千里地山河”等千古名词都是在被赵匡胤擒到汴京后于悲辱交集之中所作。此时的李煜,正风华年少志得意满之际,风格怎么也不会离花间词派风格太远,自己有整整一个宋代的大小词豪作靠山,又不可能有人来寻版权问题,怎么也不能落了下乘去。

    “好,让我们今天以词会友,打发行途空闲。”李煜立刻兴奋起来。王沉明赶忙吩咐车夫将车速放慢一些,从袖中摸出了刻刀和竹片,准备刻录下来。身边这个主子诗兴大发的时刻常有,已经形成习惯了,此刻车行之中,自然无法用笔墨记录。

    “我先来!”李煜将扇子一收,在手上打了两下,略一沉吟:“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李煜张口一曲《渔歌子》,又名《渔父》《渔父乐》《渔夫辞》,原唐教坊曲名,后来人们根据它填词,成为词牌名。入“黄钟宫”,原为单调廿七字,四平韵。中间三言两句,例用对偶。

    “世上如侬有几人?妙,妙,妙,比起前朝张志和‘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仅展江南渔翁之乐的填曲,立意境界都要高上一筹啊。在下钦佩!”

    林枫也不得不佩服啊,李煜将成为南唐的末代皇帝,不去挥斥方遒,奋发图强,却偏爱退隐享乐,不思进取,怪不得丢了江山和美人啊。

    “过誉啦。兄台请。”李煜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微笑,但恪于从小一直接受的严格教诲,并不喜形于色。

    “长安拜免几公卿,渔父横眠醉未醒。烟艇小,钓车腥。遥指梅山一点青。”林枫张口就将陆游的“朝中措”给偷了过来。

    “好,潇洒闲适之中不乏豪迈之意。我再来一曲。”李煜没想到林枫的诗词竟然不落下风,斗志昂扬起来,立刻要继续这场“文斗”。

    “就以这眼前的暮春为主题。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

    桃李依依春黯度,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李煜再来一首《蝶恋花》。

    蝶恋花,商调曲,本采用于梁简文帝乐府“翻阶蛱蝶恋花情”为名,为唐代教坊曲名,又名《黄金缕》《鹊踏枝》《凤栖梧》《卷珠帘》《一箩金》。作曲为双片共六十字,前后片各四仄韵。

    这就更好办了,柳永柳三变柳大当家的佳作在此等候!林枫张口即来: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欲语还休,激荡回肠。好句,好辞啊!”李煜神情一黯,一时之间痴住了,直觉得林枫脱口而出的《蝶恋花》用词缠绵婉约,处处隐点而不说破,百转千回,实乃绝妙好辞。
正文 第五章 忽悠晕了
    闻得李煜如此评价,一直奋“刀”疾书的王沉明也抬起头来,定定地看住了林枫。

    此时,林枫倒是有点脸红了。剽窃别人的佳作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他还做不到。但是,在斗词这一环节,林枫是着意要打击李煜一下的,吟诗作词固然优美隽永,怡性怡情,潇洒写意,但终归只是小事,是谓小道,正处乱世,难道诗词可养万户民,诗词能退百万兵?家国就要没有了,却是大事啊!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冷,李煜低头琢磨新词,林枫微闭双目不语。

    过了一会儿,从窗隙中去,长江堤岸已经在望。李煜有些不甘心,在王沉明期待鼓励的目光中,再赋一曲《临江仙》: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

    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

    《临江仙》,同样源于唐教坊曲,双调小令,用作词调,又名《谢新恩》《雁后归》《画屏春》《庭院深深》《采莲回》《想娉婷》《瑞鹤仙令》《鸳鸯梦》《玉连环》等。

    依然不脱情情爱爱的小格调!二十年后李煜率众弟和大臣肉袒着上身出降宋将曹彬,连天仙一样的小周后最终也难逃赵光义魔爪,每月要求其必到宫中停几天,当众强奸并令画工描画现场情景,留下有名的《熙陵幸小周后图》,**裸的侮辱啊,弄得小周后回去后必以泪洗面,痛骂李煜。到那个时候,这些情爱情怀,只会加剧李煜的痛楚。

    林枫决定乘胜追击:“哈哈,长江到了,我就以长江为题吧。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是明代才子杨慎杨升庵的大作。这首词被称为“史论”,可以说《临江仙》这个词牌中最大牌者扛鼎之作啊。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李煜不自由主地念叨了好几遍。这首词,以江水带出历史,词中那种旷达超脱大彻大悟式的感情爆发,当然不是两个人你情我爱的小格调所能比拟的。

    仿佛最可依靠的凭杖却在最关键处失去作用,李煜在自己的最强处却被别人狙击,顿时有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此时,车子已经停在了长江边上,李煜仿若木偶一样下了车,在江堤上踱来踱去,眼前的无边美景仿佛突然间失了色。

    林枫泰然自若,静静地望着眼前广阔的江水,丰沛浩荡却坚定无比地向下游流去。但凡真才情且真性情的人,遇见了强过自己的人,都要有一番挣扎,是拂袖而去,还是虚心请教,就在这一刻啦。

    “先生,词之境界,我是不及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李煜仿佛从梦中醒来一样,向林枫拱手道,连先生的敬语也用上啦。

    “不敢当,不敢当!略有感悟而已。”林枫连忙表示谦虚。这李煜优柔寡断的性格可是有名的,朽木腐入内里,要重发新生,绝非一日之功啊,还得慢慢来。

    “公子万不可有些许悲观啊。恕我明言,公子之词达富贵典雅之致,满忧患感伤之意,有主观情性之美,起疏朗清畅之调,可谓擢伶工曲辞之俗,为格调高深之雅,假以时日,必为承前启后独树一帜的大方之家。”林枫劝慰道。这样的夸赞也是有来头的,后世大师王国维认为:“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而且还说:“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

    听到如此赞誉,李煜顿时抬起头来,眼中的神采又开始闪现。少年心性嘛,自然易折也易变。

    “哈哈,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走,我们到那边广阔处观察一下远来的船。”林枫前方引路,率先走向了突向江心的一块高地。

    此时,时近正午。春日阳光明媚却不强烈,在江面上闪出点点的银光,随风而来的丁香花香欲熏人醉,三个人的兴致顿时高涨起来。

    “来了,来了!”王沉明突然喊了起来,用手向下游一指。一个黑点显了出来。金陵城处长江已近入海口,江面极宽且直通大海,视距极佳。

    “是船桅!”李煜喊了出来,他自幼习武练艺,视力也是极好的。

    “就是船桅!我怎么觉得应该是船头啊?”王沉明嘀哝了一声。

    “先生,请见教!”此时,李煜的“先生”两个字喊着越发顺畅啦。

    “对,就应该是船桅。我先问一下子悦,你认为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什么样的?”林枫此刻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天道圆,地道方,大地自然是平的。”王沉明率先说道。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张衡浑仪注》中曰:‘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难道大地真的如鸡蛋,是个圆的?”李煜有些犹豫地回答。

    “佩服佩服,看来公子真是博闻强记啊。”林枫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在江岸的软土上画了起来,“我们且不去争论地圆地方,不管谁对谁错,我们先假设一下。”

    林枫在地下划了一道长长的横线,在旁边划了一条长长弧线,分别在靠左的线上方画了一个简陋的船形,船上只画了桅杆。林枫的画功极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真看不出来他画的是一条船。但在此时,擅长丹青的李煜却没心去挑剔,只是不解地看着林枫。

    “我们每个人眼睛看出去的视线都是平的,不会拐弯,也不可能穿透物体。我们看一下,如果大地是平的,我们看到的就应该是船对着我们的样子。如果大地不是平的,就像这样,有一定的弧度。”林枫来到了弧线的边上,从弧线的上方划出一道直线,直切向船体的桅杆处。

    “应该先看到的就是桅杆。难道大地真的是球形?”王沉明和李煜大眼瞪小眼起来。

    废话,地球当然是个球。但是,林枫本意却不是在此刻普及科普地理知识,他只是借石子来吸引李煜的注意,借诗词来摧毁李煜的骄傲自信,借球形大地来混乱李煜的传统思维,随便栽着科学知识的种子下去,随后的才是戏肉呢。

    “百闻不如一见,百见不如一干。我只是论证有这种可能。就是说,我们一直认定的东西,如果不经实地检验,很有可能并不是古书上说的那样或者如我们想象的那样。”林枫此时终于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来,轻轻地扇了两下。
正文 第六章 大杯具与小杯具
    “杯具!先生,你的字也太……”正在沉思的王沉明无意中抬起了头,发现林枫白白的纸扇子两面,分别写着“杯”和“具”。看惯了李煜惊才绝艳的字体,第一感觉就是,林枫的字极度猥琐,极其丑陋。这两个字还真是林枫自己穿越后拿毛笔写的,可以说是第一次写毛笔字,当然很难看。

    毕竟是年少轻狂时,平日里,李煜也是众人仰止的对象,今日却似处处被压一头,虽为林枫的才干学识所折服,但心里毕竟不会那么容易顺心顺气。

    “啪”地一声,他将手中的折扇打开,缓慢地摇着,将上面的“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一行字不动声色地展露出来。这俊逸洒脱风格独树的诗句和书法,岂是一个乡野村夫的不伦不类莫名其妙的“杯”“具”所能比拟的?

    李煜书法始学柳公权,其后认真揣摩颜真卿欧阳询褚遂良王羲之卫铄等人的书法精义,纳于笔下,形成了笔势瘦硬风神遒劲的独有特色。《皇宋书录》曾录说:“江南后主书杂说数千言,大字如截竹木,小字如聚针钉,似非笔力所为……若以书观,后主可不谓之倔强丈夫哉!”

    泥菩萨也有几分火气呢,纵观李煜,他自然也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情,要不然,也不会在四十二岁生日当晚安排身边人整夜彻唱“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这首千古名词,被赵光义愤而用牵机药毒杀啦。

    似有意无意,李煜轻描淡写地问道:“我看先生折扇上书‘杯’‘具’必有深意,可否见告?”

    林枫差点笑出声来,“杯具”两个字,其实正好对应李煜的两句诗。

    古之文人,喜欢拿一把纸扇在手里,见面后作揖敬让。那个纸扇散开来,就像半个月亮;一摇动,就有满怀的清风。李煜诗兴大发时,作出这样两句诗,将其奉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在原史上,李煜被俘后参与宋朝宫廷聚会,赵匡胤就让他说说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李煜脱口而出这两句。赵匡胤武将出身,自然不会认真体会个中真味,再加上有讥讽之意,哈哈大笑着评说道,满怀的风能有多少风?劈头盖脸地给李煜来了一个下不来台。随后,过了几天,赵匡胤自己也觉得有些过火了,就把李煜又叫到宫中宴饮,并当众夸其“好一个翰林学士”。其实,还不如不夸呢,毕竟原来是一国一君,现在成了一个四品的翰林学士,这级别掉得也太大了一些,这不是杯具是什么?

    这就是李煜个人的人生大杯具啊!

    “请问两位公子,你们对现在的天下局势怎么看?”林枫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天下大势?李煜还真的不了解。自出生以来,他在安逸骄奢的生活中长大,对于自己喜爱的音乐书画佛教,祖父和父亲向来是大力支持,李煜也是充分发挥了“富三代”的特点,从来不怎么过问所谓国家大事,有英明神武的父亲和一帮大臣们在呢,什么时候轮得自己操心呢?

    见主子不语,王沉明觉得脸上挂不住啦,掰着指头数起来:“我知道,我们唐的北面有北汉契丹,南边有吴越南汉,西边有楚蜀,都与我国有贸易往来呢。”

    “沉明兄见识不错,不过有些太过笼统,不知能否听在下仔细说来?”林枫好整以暇地说道。

    “先生请讲。”李煜肃然说道。今天的林枫给了他太多的震撼,他有些迫不急待地想听听他有什么奇想和妙论。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前朝大唐衰落以来,兵灾已达五十年之久,百姓深受其害,人心期盼一统。关键问题是由谁来一统?

    自古以来,天下混乱之末,总会有一方势力雄起并一统天下。暴秦从西北发家,一统六合,结束春秋战国之乱;汉高祖刘邦从中原发家,打败了来自南方的项羽,开启大汉之盛世;三国时魏国从北而来,灭掉了南方的吴蜀,再次天下一统;唐高祖唐太宗雄起于三晋,横扫八荒,建立大唐盛世……一言概之,自古以来,以北统南者众,以南统北者鲜有矣。原因可以总结很多,但总离不开北方国家国力和武力的强盛。”

    林枫一边讲,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副五代十国后期的形势图,将南唐及周边的国家一一划出,指着南唐问道:“两位公子,看看我们周边的国家,你们有什么感觉?”

    “我们唐的疆域也不小啊!”王沉明迷迷糊糊地说道。

    “我们被团团包围住了!”李煜悚然而惊。

    “对。举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我们唐朝面积的确不小,但在我的眼里,它就像一个大锅,西边的蜀太远暂且不说,只提与我们相邻的北方的汉,西方的楚国,南方的南汉,东边的吴越,就像是支撑起我们南唐这口大锅四个支架。

    现在,北方纷纷扰扰,你方唱罢我登场,但是,谁能确保不会有枭雄出世,饮马长江,挥鞭南下?那时,汉或者其后的政权就极有可能是架火烧锅的那个人,而我们南唐的每一个人,就极有可能是在大锅被火慢炖而熟的青蛙。而现在,这些青蛙都还在水中畅游而不自知。”林枫有些悲伤地说道。

    “不可能!隋唐之前的南北朝混乱近二百年之久呢?”王沉明根本不相信统一会很快到来,急于摆脱那种不安的感觉,大声争论道,“如今,我唐兵强马壮,我皇英明神武,战无不胜,四年前还灭掉了闽国呢,我唐文风鼎盛,从江北来投靠的人一拨接一拨,说不定是我们统一天下呢!”

    林枫微笑不语。

    王沉明更急了,有些恼怒地问道:“你不是北方人吗?如果你认为北方一定会统一南方,那你为什么还来投靠我们,投靠北方的政权不是更有把握,看来,你也只是胡讲一通而已!”

    林枫挥动手中的树枝,在汉的北面画了更大的一份疆域,重重地写下契丹二字,然后重重地点在汉与契丹的交界处,侃侃而论:“自从晋石敬塘割让燕云十六州以来,汉族的北方天然屏障已失。北方汉族即使向南统一天下,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统一。它的软肋一直在北方蛮虏的马蹄锋锐威胁之下,随时会遭遇灭顶之灾!

    纵观中国历史,其实是一部南北争斗史,南是指我们农耕民族,北则是北方的游牧民族,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蛮虏。由于双方文化地理政治经济特征心理等方面的差异,双方必然就是针尖对麦芒的争斗。北者善攻,南者善守,但守必然处于战略劣势,自春秋以来的长城就是守弱于攻的最好明证,五胡乱华的混乱年代就是南面守不住后的真实写照。”

    原史上,赵匡胤一统中国以后,在契丹手下连吃败仗。宋与契丹订下了澶渊之盟,长期对峙在白沟一带。大宋在契丹西夏金女真等群狼的围攻下,国力损耗,鲜血渐渐放尽,步步退向南方,直至被赶到海中,与蒙古崖山一战后,彻底灭国,将历史再次送入胡人乱华文明退步的窠臼。

    “葡萄美酒夜光杯,何其华贵,一旦失去可依托的桌子,或者没有一只手握着,摔在地上,立刻就碎了,这何尝不是杯(悲)剧(具)啊。”林枫轻叹道。

    这正是南唐国家的大杯具啊。
正文 第七章 三璧与三策
    自林枫开讲南唐大势以来,李煜一直没有吭声,牙齿紧紧咬着,直直地盯着地上的草图看,仿佛要把这张草得不能再草的地图嚼碎了吞下去。当然啊,谁不想鲜衣怒马,美女淳酒,自在洒脱一辈子啊,但如果国家真的没有了,他李煜凭什么,去哪儿潇洒啊?

    林枫直盯着李煜,目光中有一些同情,也有一些期待。看他长久不语,林枫决定继续给他下猛药。

    “如果我没有猜错,阁下就是当今圣上的爱子郑王李讳从嘉李重光。”林枫直接挑明了。

    “啊,你怎么知道?”这下子,李煜和王沉明都惊讶地抬起头来。

    “你的年龄你的相貌你的名字你的才情都与宫外流传的一模一样,你对国家大势的真切关注更让我认定了这一看法。”林枫当然不会说,我都等你一个月啦!

    林枫此时不再犹豫,直接拜倒在地:“小生狂妄,请郑王殿下恕罪!”

    “先生请起!其实,幸好今天遇见你,我方知自己一直是井底之蛙啊。”李煜神情有些淡然,一下子从神仙般的生活幻境中醒过来,总有些不太适应。

    但是,林枫还没有完呢。

    “再请殿下恕罪,小生还有话要说。”林枫跪在地上并不起来。刚才的针虽然痛,但只是刺到了表面,还得继续扎进去,真正扎痛这个李煜才行。

    “好,今日请先生畅所欲言,我绝不会怪罪的。”李煜伸手将林枫搀了起来。林枫顺势就站立起来,一个向来只信奉“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父母”的人,可没有见人就跪的习惯,李煜也不行!

    “其实,殿下你是怀璧致罪而不自知啊!”林枫摇着头道。

    “林枫,你太大胆了,妄言无状!”一直呆楞着看戏的王沉明终于醒了过来,张口斥道。

    “子悦,不得无礼!”这已经李煜今天第四次喝止王沉明啦,频受打击之下,李煜的抗击打能力也提升不少,“先生但讲无妨。”

    “恕在下谨慎,不知子悦可否是可信之人?”林枫可不想今天在这儿乱侃一气儿很酣畅淋漓,明天就被人告密被乱刀砍成一截一截的很狗血满地。

    “当然可以相信,子悦已经陪我读了七年书,自然是可以相信之人。”李煜按住急得目红耳赤的王沉明,沉声说道。

    “那就好。请子悦谅解我的唐突。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而殿下您,因为身怀三璧,已经处在危墙之下。”林枫继续忽悠。

    “敢问是哪三璧?”

    “第一,您生于我唐建国之年,出生日为七月初七,民间相传你有国运罩身。如今,我大唐烈宗元宗皆身受迷信,而殿下前面还有叔叔齐王李景遂兄长燕王弘冀,此一璧也。

    第二,你才情纵横,与祖父父亲习好相投,深受他们的宠爱,而齐王燕王不擅诗词,才情疏略,此二璧也。

    第三,你瞳目骈齿,皆为圣人君主之相,瞳目者,古有舜帝项羽等君主,骈齿者,古有帝喾周武王以及孔圣人,非圣即帝,此三璧也。”其实,还有一点没办法说,李煜十八岁时娶了南唐开国大臣周宗的女儿娥皇,舜帝的老婆也叫娥皇,你这不是故意往人家眼中扎钉吗?!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殿下现在可谓是内外交困,须细思量,及早打算啊!”林枫劝道。

    “请先生教我。”李煜一揖到地。

    “不敢当,不敢当。”林枫忙依样回礼,“有上中下三策,就看殿下怎么选啦。”

    “请先生为从嘉细细讲来。”李煜神情越发恭敬。

    “下策,从此韬光养晦,与世无争,与人无争,虽有几年轻闲潇洒日子,但最终难逃青蛙之命,下场极其悲惨。”这就是历史上李煜采用的躲猫猫大法,曾为自己取号“钟隐”“钟峰隐者”“莲峰居士”,向大哥和天下人表明,俺志在山水之间,别的事也就别来烦俺啦。就这样,年轻时躲在诗词书画里,成亲后躲进爱情里,但是他躲过了小巫——太子弘冀的屠刀,却最终没有躲过大巫——赵光义的屠刀。

    “中策,从此强势出击,在才学性格用兵治国等方面齐头奋进,与他人龙虎相争,有可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如果失败,可能身败名裂,身首异处。”江山易改,本性难易,要一代风流皇帝李煜现在来个180度大变身,那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不如现在直接杀了他呢。

    “上策,表面上消极避世,暗地里提升自已,培植实力,当你羽翼已丰,已是外人难以动摇。我大唐握江南之富足,占尽优势却不利用,如果偏安一隅,迟早会被倾覆。如果我们发奋图强,它朝一日,掌握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千秋功业自可成就。”这才是林枫为李煜挑选的道路,浪子回头不仅需要时间的,更需要机缘和磨练。当然,路要比做“风流皇三代”艰难得多。

    “请问先生现在寄宿何处?”思虑了片刻,李煜问道。

    “林某因囊中羞涩,暂于青霄门外香烛铺作小厮,晚上寄宿店中。”这也的确是林枫穿越一个月来的真实工种和处境。

    “从嘉有一不请之请,想请先生搬入王府中,日夜教诲。”李煜躬身向林枫说道。

    先做入幕之宾,然后再慢慢**,这正是林枫今天的主要目的。现在李煜主动点头,也不枉林枫今天大话谎话恭维话恐吓话说尽,机关算尽啦。

    “殿下吩咐,实乃林某前世修来的福气,林某不敢不从命。还望殿下日后多多谅解林某性格粗疏无措失礼之举。”林枫再次拜倒下去。以后就成人家的人啦,这礼貌都不能再少啦。这李煜虽然“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性宽恕,威令不素著”,但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多一些小心谨慎还是好的。

    “好,今天得先生一人,可抵得诗词万首啊!子悦,我们找家酒楼,庆贺一番!”李煜高兴起来,拉着林枫的手不放。
正文 第八章 论兵与赌约
    “不知殿下认为,一个皇帝或者说一个政权统一天下的最大凭借是什么?”郑王府书房,林枫已经是着儒袍熏暗香,一副翩翩公子形象。

    从香烛铺的地铺搬到郑王府独宅小院的第二天一大早,林枫便来求见李煜。

    前一天晚上,望着窗外分别皎洁的月亮,林枫想了好久,对自己穿过来后所拥有的优势或特长梳理一遍。

    他郁闷地发现,经过一个月的反复检查和测验,自己除了身体素质可能是在时空里淬练了一把,显得比以前更强壮有力一些外,似乎没有额外附送的。智力值还是那么多,头脑想多了事,也一样会疼;记忆里也没有突然拥现很多神奇的知识和记忆,还是原班人马。林枫在心里狠狠BS了一把时光穿越的主持者,早知道,我就不去拿水果刀啦,我就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里面好歹下载有几部穿越神作,政治经济文化科技,步骤很详细,我照着搬不就行了!

    此路不通就不想啦,林枫便将这个念头扔一边去啦。活在当下,以后怎么办?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林枫在桌子前坐了好久,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而月光似乎越来越亮。唔,一个十分环保的环境和适宜的气候算是送给穿越者的意外赠品吧。

    夜渐渐深了,夜色如梦,夜凉如水,给人宁静和安逸的感觉。

    “我想,不外乎先生日前所讲的国力和武力两方面吧。”李煜语带恭敬地说,看来,他真得是将林枫的话听进去啦。

    “不错。《商君书?农战》曾记载:‘国力抟者彊国’。国力简单地说应该是一个国家所拥有的全部实力,应该是国家政治经济科技文教资源国防外交等所有力量的综合反映,应该是一个国家的强弱的标志。而武力呢,主要指军事力量。《史记?伍子胥列传》曾记载:‘今王自行,悉国中武力以伐齐。’

    如果把武力比做一个人的双拳,那么国力就指整个人的实力,拳头能舞多久,决定于舞拳头的人能撑多久。对我们大唐来说,步军和水兵就象我们的两个拳头,而我们能够选拔什么样的将领将兵,能够将多少士兵送上战场,能够在战场上坚持多长时间,就得靠我们的综合国力啦。”林枫一面整理思路,一面慢慢说道。

    整个书屋内家具俱采用实木,镂空雕空等技艺罗列尽致,每一个家具都十分注重细节,椅垫子都描着金丝,连茶具都是清一色的“天水碧”,藏书摆满了两面墙壁,保护得十分细致精心。林枫暗叹,这些物件舒心舒眼修身养性之极,但与军事政务的物件却一个没有,倒完全符合史书上记载的李煜:“性骄侈,好声色,又喜浮图,为高谈,不恤政事”。

    屋里的人不多,一个王沉明,一个刘澄,角落里还有一个李煜的九弟李从谦。中主李璟共生十子,但前四子夭亡。在剩下的六兄弟中,李煜跟九弟从谦关系最好,日常可谓是形影不离。前一日,见李煜不在,今天就早早偷溜出来找到了郑王府上。

    “国力增减,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只能旁侧敲击,悄然引领,就像向一条河中慢慢注入清水一样,缓慢带动整条河保持清澈,保持正确的航道。我们可以采取的策略应该是文武并重,农商并重,凝聚内部最大的力量,团结外部最强的力量,引领国家精英阶层积极奋进,发奋图强。”林枫继续说道。

    南唐可以说是中国古代历史发展上的一朵奇葩。它经济文化繁荣发展,“北土士人闻风至者无虚日”,社会文化之盛甚至可以说在中国历史上所有的割据政权中都是绝无仅有的,但是却在“息兵安民”的国策中把自己的刀锋藏了起来;中主李璟在位前半段来势汹汹,势如猛虎,公元945年灭掉闽国,公元951年轻取楚国,后面就变成了病猫,南唐被后周时不时拎出来痛揍,公元955-958的三年三战失去江北要地后,就“飞流直下三千尺”,直至灭国,也没有雄起过。实在是没法说。

    “国力的增加,我们可以从科技商业外交等方面努力,兹事体大,须从长计议。而武力,我想,就从王府侍卫开始吧。”林枫知道,万事开头难,贪多嚼不烂,只能从身边的事一件件做起。

    “从我们侍卫开始?你脑子是不是抽风啦?!”刘澄顿时跳了起来,手直接放在刀把,咬牙切齿地盯着林枫。刘澄从刘煜认识林枫开始,基本上就是冷眼旁观,那真是许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啊。

    在他看来,一群书呆子,口吐莲花又怎么样,最终还不是靠我们拿刀子的人打天下?谁知,这林枫入府后第一把火就烧向了自己,立即像猫被烧了爪子一样跳出来。

    “至清,不要急,且听林先生说完。”李煜伸手安抚住了刘澄。

    林枫看着刘澄,微笑不话。这个刘澄也是典型的投降派。原史上后周联合吴越重兵压境时,李煜派这名贴身侍卫去守候金陵东面的生命通道——润州。面对李煜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送别和重托,刘澄也洒泪回应。回去后,刘澄拉上了所有的金银财宝就出发啦,并对外高调宣称,这都是当今圣上先后奖给我的,现在国家有难,我要把它全部捐献出来,为保卫国家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到润州后,刘澄作为城防司令(润州节度使兼留后)面对吴越的少数兵马,坚守不出战徒失战机,随后又哄骗忠心耿耿的卢绛精兵回防金陵。卢绛一走,他马上打开城门,向吴越人请降,换了主家。

    “至清兄武艺超群,在下佩服得紧。但守候王府责任重大,殿下欲一鸣惊人,必引觊觎者众,届时,对王府守卫力量的考验将倍增,故林某欲与至清兄共同提升侍卫的防卫能力和效率。”林枫不紧不急地慢地说。其实,有最重要的一点,林枫并未透露,他是希望从侍卫中发现一些好苗子,不光可以作为自己的武术老师,还可用现代化战争思维去武装他们,将他们培育成未来南唐军队引燎原之火的火种子。

    “不知林大人有何指教。”刘澄傲慢地问道。

    “我知道,此举必定会令至清兄不痛快不服气。但事出紧急,不得已而为之。这样吧,我想跟至清兄打两个赌,不知至清兄敢答应不?”林枫开始施出激将法。

    “我当然敢,你划下道来吧。”刘澄果然受不得激。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行不行?一场文斗,一场武斗,两局全胜者方为胜者。当然,文斗不是比吟诗作赋,而是指文雅地体力比赛,就是我,一介书生,与至清兄比一比长途赛跑,坚持最久者为胜者。武斗嘛,就是由至清兄在侍卫中任意选择能力最强的三人扮演刺客,由在下负责安排剩余的侍卫进行防守,你们刺杀成功则为你方赢,我们生擒你们,则为我方赢,怎么样?如果不行,你出选题。当然,如果你非要跟我比武,我直接认输。”

    其实,林枫对两场比赛信心十足,长跑嘛,穿越前他可是一个马拉松爱好者,什么北京马拉松厦门马拉松郑开马拉松他可是一个不漏地参加过,且均跑完全程。那是什么概念,42.195公里。就是穿越后,每天一大早,林枫还绕着秦淮河跑上10公里呢。

    这刘澄虽说是练家子,但看看他养尊处优而发福的身材,必定耐力不够,一定赢不过自己穿越强化的身体。至于演练对攻,现代特种作战的诡雷陷阱埋伏合作,作为铁杆愤青的他都认真钻研过一二,对付一千多年前的古代傻楞楞刺客,必定不在话下。而且,从观察刘澄的神态,知道此人相当自大,心里还是潜意识地看不起舞笔弄墨的书生,必定会上当。

    刘澄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书呆子敢骑到自己头上耀武扬威,气急了:“不换,就这样。什么时间比?”

    “文斗明天上午就可以比,武斗嘛,你得给我三天熟悉时间。”林枫微笑着说。
正文 第九章 欢乐日(一)
    从两人打赌开始,李煜和屋里的其他人都笑咪咪地看着不语。其实,他们根本不相信林枫能赢,潜意识里,他们也希望林枫赢不了。你文采好人聪明也就罢了,还想文武双全,天下那来这么多好事让你一人得啦?对于李煜来说,他从小接受名师指点,自然是文武精通的奇才,他也十分好奇这林枫还能够展示给自己多少的惊喜呢。

    “正好近来无事,就以此事助兴吧。我和从谦就当仲裁吧。”李煜兴冲冲地说道。

    李从谦才十一岁,正是爱闹爱玩的年纪,好不容易从宫中溜出来玩一次,就碰到这样的热闹事,当然不肯放过:“好,好,好。我要当仲裁喽!”

    受到李从谦的影响,大家都笑了起来。王府里规矩多,成天闷着端着也确实挺无聊的,有热闹看谁不高兴。刘澄则气冲冲地出去准备啦。

    林枫向李煜深鞠一躬:“殿下,在下还有事情想请示您。”

    李煜一把拉住林枫的手:“请先生坐下细讲。”

    “请殿下恕在下直言。自古以来,做明君圣君固然人前风光,但背后一定是大不易的。大至国家大事,小至文书案牍,事无俱细,俱要思虑,殿下恐怕就不会有多少闲暇时间啦。”

    李煜虽然是个杯具皇帝,但他在艺术领域可是留下了太多的奇迹。他聪慧过人,博通众艺,书法自创金错刀摄襟书和拨镫书三体,画画吗,则主攻山水墨竹翎毛,他的墨竹人谓“铁钩锁”。李煜还通晓音律,既自谱《念家山曲破》《振金铃曲破》等曲,传说还曾与昭惠周后审订前唐《霓裳羽衣曲》残谱。同时,他富于藏书,精于鉴赏。还有呢,他诗文俱佳,尤其是他的词,那简直就是他的招牌和名片。

    这样的一个人,短时间内可能会振作一些,但聪明人多无长性,时间一长,本性必然拉着他往自己最爱的那方面转弯。所以,从一开始,林枫就不准备指望李煜一个人扛起家国大业。

    “哦,怎么讲?”李煜一下子眼睛瞪大了。他也确实对家国事务不太热心啊,那有吹吹小曲吟吟诗词喝场小酒来得自由自在快活啊?!

    “很简单。一个王府乃至一个国家,就好比一艘大船。大船成功航行,就必须配备专业的人才。你只管来当船长,掌握航向即可,下面的活儿交给我这样的人来干就行啦,这就需要的人,的人才,我是这样子想的……”林枫弯下腰去,在李煜耳边低语了几句。

    公元950年农历三月二十日,此后被王府的好多人称为“欢乐日”,因为一场公开的热闹的打赌让整个王府沸腾了。当然,此后更有史学家将此次打赌当作林枫崛起南唐政坛的起始点,将此日认定为林枫“如慧星闪亮大唐政界”传说的起始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是林枫建议李煜将打赌公开化娱乐化的开场白。其实,林枫想的是,将自己的一切行动做事摆到阳光下,让事情简单化阳光化,他的志向需要最广大的民众的支持,如果只凭所谓计谋阴谋,那只能是枉费精神,徒劳心力。

    于是,整场打赌就规模化升级啦。李煜拿出了十贯钱作为每场赌局胜者的奖金,又拿出了一贯钱作为长途赛跑的额外奖金,王府所有侍卫均可参与,无论成绩,凡是坚持到最后的人全部奖励一贯钱。

    不过,当李从谦开赛前兴冲冲跑来时,一听说,马上自掏腰包将所有奖励翻了倍。甚至,李从谦还有意开设一个赌局,让大家纵情赌一次,被李煜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不敢再提。

    赌场就设在王府十亩大小的演武场,根据林枫要求,围绕演武场外围划了一个环状大圈,内圈直径为124米,正好内圈为400米左右,跑道宽度设为5米。沿途设置了四个供水点,方便参赛人员途中饮水。在东北角的树荫下,摆设了一个简单的比赛观礼台。观礼台后,爱玩好动的李从谦还指挥仆人们摆了一长列桌台,准备摆上水果和糕点。后来,李从谦还嫌氛围不够,让仆人沿跑道摆了一圈大唐国旗。

    新鲜好玩快乐,这几个因素让这场赌约越来越受人关注,王府里的人一大早基本上都赶来了,一些丫环和下人也畏畏缩缩赶来了,但环视一看,大家都在兴奋地讨论着,根本没有人看她们,就放下心来,不一会儿也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当林枫一身儒服地出现在演武场时,他一下呆住了,这不是后代运动场的缩小版和国际大赛古装现场版吗?!

    林枫的住处为郑王府客房中最靠里也是最清静的一个小院子。为了今天的比赛,他昨晚上可是下了一番大工夫的。他将一条牛犊子裤剪去了膝盖以下的部分,将一件汉杉剪去了手肘前半段,整成了一副古味的马裤短袖。至于鞋,选择的是千层底的软鞋,长途赛跑嘛,任何一点不合适就会在漫长的赛程中扩大化的。

    所以,当林枫一身儒服由客房仆人引至演武场时,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当他走到台前与李煜打拱作礼时,好多的目光顿时就瞅了过来;当他脱下外面的儒服,露出一身怪异运动装,那身肌肉看着还比较发达,这下子,所有人的眼光都看了过来。

    在疯狂的口口传播中,大家都知道府中来一个神秘的先生,没有人想到林枫会以这样的方式秀在大家面前。

    林枫倒不以为意,还兴致勃勃地向围观的府中人挥了挥手,就差喊上一句:“同志们,早上好!”看到这一情景,观众群可就有些热闹啦。这个时代,身份尊卑的界线还是十分明显的,见到如此没架子的儒生,下人们还是感觉很贴心顺眼的。有的人就喊出来了:“林先生,您好!”“林先生,加油!”
正文 第十章 欢乐日(二)
    林枫径直走向了赛道起端的刘澄一行。除了刘澄,共有七名侍卫参加了此场比赛,除了两个在门口守卫的侍卫外,其余的全部十四名侍卫全部来到现场为自己的侍卫长加油。

    此时,刘澄穿了一身轻便的劲装,腰里还挂着腰刀。而其他几名参赛侍卫也是身上零零碎碎不少。

    林枫倒也不藏私,直接点了出来:“至清兄,长途赛跑重在持久,不比较一时之长短,小弟建议你还是将腰刀卸下为好,免得成为累赘。”

    “我带着刀也照样赢你!”刘澄小声嘀哝了一句,还是听话地将腰刀卸下了。此人敢挑战自己,必然有一定的依仗,自己如果因为好面子输了,反而更丢面子。

    林枫没有接下去,直接面向了另外七名马拉松选手:“各位兄长,远路无轻装,我建议大家把身上的佩饰之类都去掉吧。还有你,我建议兄弟一定得换双软底结实的鞋。”林枫指向了一位还穿着硬底官鞋的侍卫说。

    “谢谢!不用换,我一定能坚持到最后!”这位侍卫五大三粗,嗓子粗如钝刀。他自幼练武,只不过出身没有刘澄好,才没有成为侍卫长,有意在今天显露一下。

    “看来,这位兄长是胸有成竹啊,不知兄长如何称呼?”林枫倒也不恼,有本事的人才牛呢,没本事的人装牛,很容易被戳穿的。

    “兄弟魏无缺,家中排行老三,人称魏三。”这名汉子倒也直爽。

    “好,快人快语,痛快。等会儿魏兄可要让上一二啊。哈哈。”林枫又向其他几个人询问名字,得知高高瘦瘦的为陈力,矮而胖的为韩语,面色阴厉的为赵赞挺,面色红润的为陈恺,两名面带儒生相的分别是赵天霸和黄一山,都是从禁卫六军中选拔出来的武功高手。

    林枫也是有意交好这些敢于出赛的人。于是,他向大家一拱手:“长跑比赛是对身体整体素质持久力的一个大考验,我们的身体必须热起来,唤醒身体的活力,才可能不在比赛中受伤,才可能取得好成绩,我学过一套热身操。希望大家可以跟着我学一下,让我们一起热身吧。”

    说完,林枫开始一板一眼地做起日常长跑前的热身活动来,前后压腿原地跳跃拉伸往返跑,这一下子,围观的人就更加热闹啦,大家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赛前热身啊,几个半大的孩子也嘻笑着跟着做起来。

    几个侍卫有些犹豫,魏三倒不拿捏,直接跟着做起来。有人开始,就有人跟随,几个侍卫也开始做了起来,不过到底是非常陌生的“套路”,几个人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笨拙。只有面色阴厉的赵赞挺冷哼一声,走到一边,开始做起自己练功的热身套路。刘澄也是一样,自顾自地随便甩了甩手脚。

    作了仲裁者,李从谦还不满足,非要从李煜手中抢过开赛的发号令——短促而有力的鼓声一停止,比赛就将开始。李煜无奈地笑了笑,把鼓锤交给了自己的弟弟。

    “殿下,辰时已到。”有观察漏刻者上前禀告李煜。此人叫李福,是郑王府管家,四十余岁左右,林枫来府中两天,也见过他两次,平常似乎看不见他,但只要李煜一喊,必定会瞬间出现在面前。

    在中国古代,百刻计时法发明最早,使用时间也最长。大约西周之前(公元前十一世纪),古人就把一昼夜均分为一百刻(一刻等于14.4分)。汉代除使用百刻制外,还应用以太阳方位计时的方法,到隋唐时,太阳方位计时衍生为十二时辰计时,百刻制与十二时辰计时法并用。此前,古人先后采以圭表日晷漏刻香篆沙钟油灯钟蜡烛钟等计时方式,在钟表之前,漏刻则是我国使用最普遍的一种计时器。直到明末清初(十七世纪),西方机械钟表传入后,我国才改用一天二十四小时计时法,但十二时辰仍沿用,每个时辰两小时。

    十二时辰其实也正结合了一日间太阳出没的自然规律天色的变化以及古人们日常的生产活动生活习惯而归纳总结独创于世的。十二时辰以“子丑寅卯”等十二地支命名,子时为夜半十一时至一时,辰时也即是每天的七时至九时,正是古人“朝食”(吃早饭)之时,也称食时早食宴食蚤食。

    “大家请准备,比赛马上开始。”李从谦走了过来,对林枫他们说。

    马拉松跑是孤独的竞赛,是自己与自己作斗争。林枫开始前,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

    林枫一直自豪于自己是一名真正的爱国愤青,可是,大学毕业后四年工作的磨砺和经历,让他深深知道,一个人想改变一个世界,特别是像中国这样一个历史文化浓厚积淀成大海或者说是偌大酱缸时,靠一个人的力量就像一掬清水想让大海变淡,想让酱缸变清一样,何其难也。所以,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让的人真正动起来,让的人心聚起来,集合众人之力去带动改变这个世界。

    前途漫漫,就让我以这次的马拉松作为起点吧。林枫在心里想着,当鼓声响起又停止时,他不紧不慢地开始了穿越后的马拉松表演赛。

    鼓声一停,刘澄立刻就像箭一般地蹿了出去。他不仅要赢,还要大胜特胜,让郑王和王府所有的人,以后看自己的眼光一份尊重和敬仰。

    林枫摇摇头,这种马拉松的凯子,难道不知道“坚不可久,猛不可持”吗?正好,可以借着身体持续疲惫时的脑海空灵状态,集中精力对今后的路子进行一下梳理。

    就这样,一个着眼于人前显摆,一个着眼于打持久战,林枫和刘澄的距离慢慢地越拉越远。第一圈下来,林枫已经落后了50米左右。
正文 第十一章 欢乐日(三)
    刘澄跑完第一圈后,傲慢地回头看了一眼匀速跑着的林枫,小样儿,就你这体格,也敢来叫板,不好好羞辱你一番,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两圈三圈四圈,直至十圈。参赛选手们都没有什么反应,步伐依然稳健有力。只不过,林枫与领头的刘澄已经拉开近两圈啦,而魏三一帮人则不紧不慢地缀着刘澄。林枫不由得赞叹,这魏三这几个很聪明啊,知道使用跟随战术。

    第十二圈时,已经接近五公里啦,这可一般人初步长跑时可能遇到的第一个疲劳极点。刘澄在第三次超过林枫时,双腿已经开始疲劳,心脏像要从嘴里跳出来,而嘴唇也变得无比干躁,当他发现这小子仍然不紧不慢地跑着,速度一点也没有变慢,仿佛在享受这比赛一样,他的心情也立刻变得有些焦灼起来。

    这时,围观的观众也没有开始时的激情呐喊,一直喊,大家也受不了啊。李从谦倒是一点兴趣不减,他不时冲到跑道跟前给参赛者加油。当他感觉现场气氛有点冷时,突然在扭头间看到了放在后面基本上未动的糕点和水果。他眼睛一转,就对着正沉思的李煜说道:“哥,我想吃糕点,让大家也来吃一点吧,要不然不热闹。”

    李煜正在苦思冥想应对这场合的词呢。这种比赛呢,虽然不比宴席赋诗来得诗情画意,但也透着一种健康激动的氛围和味道,这样的词不好作啊!听到李从谦的声音,也没有细想,就点头答应啦。

    李从谦马上拿着鸡毛当令箭,挥手叫过在主席台附近的下人:“去,去跟所有围观的人说,郑王让大家来拿些糕点和水果吃呢。”

    这名下人早上忙得没有顾上吃饭,正对眼前的食品垂涎欲滴呢,立刻转身跑到不远处的人群当中大声宣布。春有春困,本来,早上就有好多人起得稍有点晚,又直接奔演武场而来,没有顾上吃饭,一听有这好事,大家立刻围了上去。但是,毕竟郑王在上面坐着呢,一群人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但那手上可是充分发挥了快准狠的风格,拿了满把的东西,扭头就走。

    沉思中的李煜一抬头,发现这种情况,正想问个究竟,就看见了正开心看热闹的李从谦,摇了摇头。算了,想来想去,那些形容情爱的词语似乎一下子没有用武之地,既然吟不出合适的诗,干脆一起热闹吧。想到林枫所说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李煜心里一动,召来了一名下人:“你去所有人说一下,只要能上场绕外面圈线跑完十圈者,一律赏一贯钱。”

    一贯钱,这已经是不低的奖赐啦。要知道,下人们因为管吃管住,一月的工钱也不过一百多个通宝。

    就像一盆水浇到了热油里,围观的人群立刻炸开了。稍微强壮一点儿的男下人和所有侍卫全部报名,几名粗壮的中年妇女甚至也挤过来要求参加。

    已经自封“总仲裁”的李从谦都没住口地答应啦,并给了所有人一刻钟时间去做准备。人群马上如惊飞的麻雀,四散跑开啦。

    这时,还在狂力奔跑的刘澄已经放慢了速度,但仍然超过林枫两圈还多。所有参赛者也都发现了周边的情况,不由得诧异起来。

    林枫也在纳闷,这是搞什么东东?

    不多会儿,已经有性急的人换了衣服和鞋子过来啦,身上的零碎东西也都摘掉了,这都是跟林枫现学现卖的。

    当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起跑点的外侧圈道上也开始活动腿脚时,林枫不由得想笑,这长途马拉松和男女小马拉松就这么子在古代中国产生啦?

    随着李从谦一阵鼓声乍响并骤停,南唐第一次男女混合小马拉松正式开始啦。

    三十四名参赛者或健步如飞,或小步慢跑,或步履歪斜,还有一名奇瘦的女性参赛者一时没有找到合适衣服,着急之下,双手拎着绿色裙摆慢跑着,如风吹弱柳般飘逸且怪异,成为了这道奇观中的一抹亮色,那场面煞是好看。

    这下子,剩下的观众们彻底疯狂啦,参赛者里总有自己熟悉的或亲近的,于是“二狗蛋加油”“三丫快跑!”之类的助威声一直没有断过,弄得林枫刘澄他们的比赛反而一下子成了配角。

    林枫脚步不停,思想更没停。

    兵法云:取乎其上,仅得其中,取乎其中,仅得其下。理想嘛,必须定得高一点远一些,要不然,最后的结果可能离理想更远。于是,林枫将自己的目标定位得无比宏大:如何打开缺口或通过什么途径成为这个时代具有影响力的人,如何拥有并成为天下人为之侧目甚至决定性的一支力量,如何将积极进取的精神和文化注入这个时代。

    随着圈数的一下下增加,林枫渐渐地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一个清晰的规划。

    已经是第二十圈啦,林枫感觉双腿开始如贯铅一样沉重,思想也开始有些混乱和恍惚。他知道,自己第一个极点要到了。对此,林枫也已经很有经验,将精神和四肢尽量放松,开始想象一些比较轻松甚至风流的事情,比如说,围观的下人们中间还真有几个姿色中上的美女呢,清秀雅致,含羞蕴彩,真正的古典美女啊,只是不知道能让李煜迷醉的大小周后窅娘等美人会是怎么样迷人呢?特别是大周后,年龄比李煜大一岁,现在正是年华正茂的年代,至少也应该是国色天香祸国殃民级别的吧?

    而此时的刘澄,自从成为刘煜的侍卫长,他基本上已经把每日练功给抛开啦。虽然因为以前练武打下的底子,前十圈没有任何问题,但到第二十圈时,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不行啦。因为好面子,衣服穿的是丝缎做的劲服,透气透汗等功能明显比粗布的练功服差了好多,现在,黏湿透了,全部粘在身上;鞋呢,则感觉越来越硌脚,脚掌外侧开始疼痛起来。

    刘澄用袖子抹了一下满脸的汗水,眼前顿时变得有些模糊,这看似短短的跑道,怎么好似无穷无尽呢?

    而在刘澄后面,除了魏三陈力赵天霸三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外,韩语赵赞挺陈恺黄一山脸色都已经开始发白,两腿发飘,已经进入了新手的“心理极点”或者冒进者虚假的“疲劳极点”。他们都是武术高手不错,但是,武术毕竟主要讲究的是爆发力,短时间内的速度和力量,要不然拳击格斗比赛不会规定每回合的时间和具体的回合数,双方直接在台上连续打到看谁撑不住既不现实,也不好看啊。
正文 第十二章 欢乐日(四)
    第二十六圈时,“小马拉松”已经有一名选手跑满了十圈,是日常负责马棚卫生的一名马夫,他兴奋地挥舞着双拳,大声喊着:“我赢了!我赢了!”

    随后,第二名第三名也都冲到终点,那名双手拿裙摆的女子竟然拿到了第九名的成绩。在大家的呐喊声,最终有二十六名参赛者冲过了终点,开始兴冲冲地去排队领奖金。

    李煜看到八名中途退出者有点垂头丧气,心中一软,挥手喊来了李从谦:“九弟啊,以你的名义,为八名退出者颁发一个安慰奖吧。”

    李从谦拍了拍脑袋:“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这就去办!”

    不一会儿,所有参赛者都领到了赏钱,赛场边又掀起了新的喧闹,只有几名或胆怯或身体不好未能参加者捶胸顿足,早知道自己也报名参加啦!

    这时,内圈比赛已经跑到了第三十六圈。刘澄已经落到了魏三的后面,他感觉手足已经全部僵硬了,右脚中央似乎有一个石子开始硌自己的脚,而且越来越明显。

    脚心越来越疼,刘澄骂了一句,停了下来,脱掉鞋子开始狠狠抖了两下,鞋里却什么也没有掉下来。

    能停下来,那怕只有一瞬间,真轻松啊!刘澄穿上鞋,重新迈开了脚步,但他却发现,脚步反而变得更为沉重,而脚心的那颗石子又开始硌脚啦,但当他慢下来时,那颗神奇的石子似乎又消失不见啦。此时,林枫已经慢慢追至只距刘澄差半圈啦。

    第四十圈,林枫已经追上了刘澄。林枫轻巧地一挪身,超过了刘澄半个身位。

    刘澄脸色大变,想追上来,但他只加快了两步,就又慢下来啦,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枫毫不在意,继续向前跑。在他的目标中,刘澄从来都不是他在意的对象,顶多能算是他前行中的一个小土坎而已。

    第四十七圈,刘澄和韩语赵赞挺陈恺黄一山几乎同时瘫在地上,正式退出比赛。

    当林枫转过弯道看到这一幕,扭头和自己已经并肩齐驱地魏三笑语道:“魏兄,咱们最后冲刺三圈,凑够五十圈,同时结束这场比赛怎么样?”

    魏三豪爽地应道:“好,我们以后换个方式比过。”

    两个人开始同时加速,这时,围观者更兴奋啦,齐声高喊起加油来。

    在经过刘澄等人身边时,林枫高声喊道:“至清兄,各位兄长,请站起来慢走几步,不要直接坐在地上,容易伤身。”极度剧烈运动之后,直接坐下休息是大忌,这也是林枫的后世经验之谈。刘澄几个人对望了一眼,还是听话咬牙站了起来,开始慢慢挪动脚步。

    最后一圈啦,林枫看了魏三一眼,开始了最后冲刺。

    魏三暗自一笑,对林枫这名书生很是钦佩。虽然这个时代还很崇尚文武双全,但这么有耐力又亲和的儒生还是很少见的。暗地里,魏三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他知道,这林枫甚得郑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而今天应该是林枫风光的日子,自己能名列第二,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李从谦更是兴奋,冲到大鼓前,用力地擂起鼓来。在震天的“加油”声和鼓声中,林枫终于冲过了起跑线。

    林枫并没有多大的兴奋,五十圈,才二十公里左右,连马拉松的一半都没有啊。他回转身,微笑声望向仅落自己的十来步的魏三,两手一拱:“谢谢魏兄相让,不胜感激!”

    “非也,林先生体力非凡,在下佩服不已啊,实是实力不如人啊。”魏三说话间,已经冲过了终点线。

    “林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魏兄明显是保存了实力,今晚,请魏三拔冗相见,以水酒铭谢!”林枫观察魏三脸色并无什么变化,似乎连汗都没有出多少,自然知道人家是让着自己。

    “好说好说,能与林先生对饮一杯,相信也是人生快事。”说来也怪,魏三在侍卫中因为有些清高,人缘并不是太好,但却与林枫感觉很投缘。

    “好,就此说定啦。走,一齐见郑王去。”林枫拉上了魏三的手,向观礼台走去,而这时,李从谦已经扔掉鼓锤,迎了上来。

    “林先生,你真厉害!”李从谦兴奋地嚷道。

    “哪里,还不是全仗着九殿下的鼓声振奋精神,在下铭谢于内!”林枫深深一躬弯了下去。

    这李从谦可是李煜的铁杆,原史上,李煜曾多次派遣李从谦到宋朝进贡,表示自己臣服的意愿,可以说是李煜最信任的人。再说了,如此有趣如此不遗余力支持自己的人,林枫也是十分欢喜的。

    “走,我们一起见六哥去。”李从谦兴冲冲地拉起了林枫的手。林枫谦意地对魏三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李煜已经站起身来,今天的林枫更让李煜刮目相看,才气横盈,直爽豪气,这样的人儿,李煜还是第一次见。

    林枫快行两步,深深弯下腰去:“谢谢殿下的支持,林某幸不自辱。”

    “先生请起,先生今天的表现真令所有人刮目相看,钦佩有加啊。今天中午,王府设宴,以庆祝先生顺利获得首胜。”李煜也是意气风发。毕竟是自己从外面招募来的人才,这也是为自己长面子的事儿啊。

    “谢谢郑王厚爱。在下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殿下允许魏三刘澄和今天所有参加长跑比赛的侍卫一同参加。”林枫本意只是想发现人才,改变现状,并不想一路上踩着别人向上爬,要不然,他完全直接向李煜请求训练侍卫,李煜虽然一定会迟疑,但即使是出于看看热闹的心理,最终也会答应的。

    “这是小事,不足挂齿。大家一起来就是啦!”李煜满口答应。

    这一天,以后成为了王府欢乐日和活动日,最初只有长途赛跑和短途赛跑,但后来,就逐渐增添了举重接力等项活动。
正文 第十三章 欢宴
    “竹引春风入酒卮,森森凉气暗侵肌。冰峦四叠浑无暑,不似人间六六时。”当林枫换过衣衫,静坐在郑王府后花园水榭中静待酒席开始时,他想起了宋代女诗人朱淑真的《宴谢夫人堂》。

    此时,虽然正值午时,但水塘春风习习,周遭花香盈盈,对于剧烈运动过后的林枫来说,煞是舒服。这个水榭明显比一般水榭大,正中一张硕大圆形硬木桌,周边还有一圈锦凳,东北角还备有笔墨纸砚,显然为李煜常来宴饮作诗之地。

    不一刻,酒水筵席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李煜率先举杯站了起来:“今朝,林先生赛场一展神威,令观者侧目,实为读书人之骄傲啊。来,让我们大家共同向林先生敬上一杯!”

    林枫赶忙站了起来,诚挚地回道:“林某生于大河之北战乱之地,父母双遭兵灾,慕江南文武安宁之盛,徙千里而志不改,困窘之中幸遇郑王,以江海之沛然胸怀纳林某之些许聪明,屈尊执礼相待,林某伏泣铭恩于内。此生,林某愿尽绵薄之力,助殿下成圣成人,融江南风物之中,助大唐武德鼎盛,共振我大唐千古流芳。”

    “好,让我们共祝大唐千古。我们敬林先生!”李煜击节叫好,众人则轰然应诺,一饮而尽。

    林枫此时这番话,当场好多人都认为是其应景之语,若干年后,当有人回顾起这个场景,才发现林枫其实早就在此时将一辈子的宏愿公布于众。

    一杯酒喝下,林枫在众人眼中正式成为了郑王府幕僚,史称“入幕日”。

    入幕胜过科举,这是当时读书人的共识。五代十国时,各个政权均为唐末藩镇割据势力的延续,他们以自身武力为统治之基,骨子里是家天下的统治理念,所以,经常会对麾下幕僚给予重用,许多重要职务往往临时差遣委派幕僚去做,这样就致使延续唐朝的一套正式官职近于虚设。而科举就难多啦,因南唐重科举,基本上全国的举子都集中到金陵赶考,潘贲曾自嘲:“五举犹为白丁”;而原史上李煜当政年间的状元邱旭曾记载:“凡九举而曳白者六七”。

    待酒过三巡,大家开始面红耳赤之时,林枫端酒站了起来,首先向刘煜敬酒:“郑王殿下,人生得千里马易,得伯乐难,林枫得遇殿下,实三生大幸!请殿下饮上一杯,林某先干为敬!”举杯一饮而尽。

    李煜也仰面饮尽,展杯说道:“从嘉知浅,愿林先生今后知无不教,言无不尽,谢谢先生啦!”

    “哈哈,只要殿下不嫌弃在下唐突无状!”林枫言毕后,扭向了李从谦:“九殿下,您年纪虽幼却言行之间有大将之风,出身帝王家却与下人为善,他日必成大器,林某拭目以待。”

    从军成为一名将军,正是李从谦未向人道过的愿望,听林枫这么说,立刻抓起了面前的果汁,与林枫碰了一下杯子:“愿以后有机会与林先生共驰疆场,齐扬武威。”

    一语成真,日后,经过林枫的淬练与锻打,李从谦成为了南唐一名远近闻名的智将与猛将。

    林枫走向了刘澄,拱手说道:“至清兄,今朝侥胜几步,多有得罪,请恕林某失礼。”

    刘澄张了几次口,虽然输得不服气,但林枫赢得光明正大,他也无话可说,最后只得应道:“林先生谦虚了,愿三日后再次请教林先生。”

    “好,三日后,我们互相切磋,互相学习。”林枫再次转向了魏三:“今日承蒙魏兄相让,林某汗颜啊。林某实知有诸多不如之处,日后还请魏兄多加指教!”

    魏三站起身来:“先生以书生之躯,胜过我们这些靠身体吃饭,我等才该汗颜啊。今日,魏某已经竭尽全力,实在是力有不逮啊。”两人碰杯后都一饮而尽。

    随后,林枫与在座的陈力等人一一碰杯。

    最后,林枫转向了王沉明,举杯示意到:“子悦,你我有邂逅之情,有同车之谊,林某敬您一杯。”

    王沉明赶忙站起:“得闻先生的大作,实是沉明的荣幸啊。”饮完杯中酒,王沉明也不坐下,直接将林枫剽窃的《临江仙》给吟了出来:“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楮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李从谦魏三等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首词,一下惊呆了。这真是“史论”一出,谁与争锋啊?

    “林先生,好诗好诗!”刘澄魏三等人是武人,感觉还不太大,但李从谦可是成天听父亲哥哥吟来吟去,对于好坏还是能知辨一二的,感觉诗中境界完全迥异于日常所谓男女情爱,听起来不由得让人胸襟宽广,激情勃发,他拍案而起大声喊道。

    “九殿下谬赞啦!”林枫微红着脸回答,虽然剽窃得多了,但他还是需要用酒气上脑来为自己掩饰壮胆的。

    “今日你我相得,先生何不吟诗一首,让我等再受熏陶。”李从谦开始起哄。顿时,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在林枫身上。

    思忖了一会儿,这种场合的应景之作还真不多。算了,借机表忠心吧。林枫一拱手:“林某献丑啦!

    寒门陋巷出儒生。诗书谋帅眷方深。慨然长啸合龙吟。

    我是郑王门下士,相逢有酒且教斟。高山流水遇知音。”

    这是南宋词人书法家张孝祥所作的《浣溪沙》,林枫将原作中的“玉节珠幢出翰林威声虎啸复龙吟我是先生门下士”三句进行了部分篡改。

    李煜一听,虽然心中欢喜林枫的知情知趣,但被“龙吟”两个字吓了一跳,五哥向来多疑,切不敢将此诗外传出去啊。李煜一举杯:“先生大才,得先生实乃从嘉之福啊!来,我们再干一杯!”然后,李煜与大家一一碰杯,将此事掩了过去。
正文 第十四章 一朝为兄弟
    用冰凉的井水冲了一个澡,美美地睡了一个时辰的午觉,林枫在神清气爽中醒了过来,感觉浑身是力。向客房侍候的下人说了一句,林枫走出王府,徒步向青霄门方向走去。

    一边看着这南唐风物,林枫一边在心里暗暗思忖。

    自古以来,中国朝代社会都有一个统治惯例,百姓就似圈养的羔羊,官员是牧者;士人就似供养的羔羊,官员就是牧者;富商就似放养的肥羊,官员还是牧者。不同朝代不同皇帝的差别就是一个度字,就看他们如何把握养民或是剥民的平衡。

    官字两个口,一朝翻脸,予夺予取,让你百理难辩,只能束手就擒。就是这南唐,原史上南唐李后主当政时期,因为江北之地尽失,淮北盐产地被夺占,不得不重金买盐,再加上向宋进贡的大笔财物,对民众的赋税越来越重,直到北宋统一之后许多年,许多人还在各种场合和记录中提及,南唐连鹅生双子柳树结絮都要课税的沉痛记忆。

    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林枫有清醒的认识。得李煜之赏识,只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一戳即破,历史上李煜在五哥弘冀的猜忌下,连他自己都活得战战兢兢,自己一介白丁能有多少的自保力?政治生存最终还是要靠实力的,自己必须尽早规划,掌握自有的实力。

    快步走在大街上,看着路边的一个接一个的茶铺文具铺粮店衣物肆日常用品店,看着大街上摩肩接踵笑容平和的人群,林枫对这南唐的兴趣益发浓厚起来。

    南唐得国后,烈祖李昪以保境安民为其基本国策,轻徭薄赋,劝课农桑,鼓励商业,同时,休兵罢战,敦睦邻国,并结好契丹以牵制中原政权。稳定的发展大环境,造就了江淮江南地区的和平安定,促进了南唐经济文化的繁荣发展。手工业商业的大盛,带动造就了金陵润州泉州等城市的蓬勃发展,这时的南唐已经有了商业城市发展的雏形。

    商业,商业,自己该怎么从何处着手呢?林枫继续思考着自己的壮大实力大计。自己目前无资金无权力,看来只能从现代的商业理念来着手啦。

    思忖间,林枫已经来到了青霄门外的香烛铺前,果然见到了正在附近玩耍的陈飞。

    “林先生!”陈飞抬头间看到了林枫,马上扔掉手中的石子,快步跑了过来,“我都几天没有见到你啦!”

    林枫爱怜地摸了摸陈飞的头。陈飞是一个孤儿,是林枫在香烛铺打工时碰见的,见他十分呵护附近的其他更小的孤儿,心生爱护之心,日常只要有闲钱,就会接济他和附近的其他孤儿。

    “陈飞,先生现在的情况比以前大有起色,想问你,愿不愿意以后跟着我,咱们兄弟一起共闯天下?”林枫满是爱怜地看着陈飞。

    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如无根之萍,不也是一个实质上的孤儿吗?在前世,林枫喜欢驴行,的是自己做背包客,最多与驴友同行,就是喜欢那种孤独行走的纯净和轻松。初到这个时代,最开始的时刻,林枫还真有点喜欢那种天下无一人相识所带来的孤独和宁静,但是时间稍长,思乡思亲人的感觉如同从海底泛起涡流,让内心平静的表面也掀起了波澜,如果孤独没有了喧嚣热闹生活的映托,也失去了其真正的意义。

    “当然愿意。那我以后就不喊你先生啦,就喊你大哥吧。林大哥,我想问一下,小文他们你要吗?”陈飞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当然要,你去把他们都找过来,我问一下他们的意见。”林枫知道,陈飞是本地长大的,而小文他们几个人则是从北方一路流浪过来的。

    不一会儿,陈飞带了四个大小不等的孩子跑了过来。林枫逐一摸了摸他们的头,并问最小的一个孩子:“你几岁啦,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

    “我八岁啦,爸妈去远方,再也不要我啦。”小家伙说着,眼眶开始红了起来。通过小家伙断断续的讲述,林枫了解到小孩子叫段瑞,而他的父母据推测应该是附近村落到金陵里讨生活的无地农民,在贫困中患重病却无钱抓药,为了不让孩子的处境雪上加霜,临死前在深夜里夫妻扶持着离开了寄身的窝棚,什么也没有给段瑞留下。

    “好了,小段瑞不哭。没有父母啦,以后大哥养着你们,行不行?你们愿意跟着大哥吗?”林枫语气真诚地问道。

    “愿意!”五个孩子齐声喊了出来。

    “你们住的庙里还有什么要拿的东西没有?”林枫望着五个兄弟,心里一阵激动。除陈飞段瑞,另外三个孩子分别是张跃文李春钱乐涛,这五个人将是自己以后不离不弃的兄弟啦,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飘零在这个时空啦。

    “没有!”陈飞他们互相望了一下,他们几个日常住在附近的一个破庙里,除了几张捡来的烂被子以外,真的没有什么可留的,至于父母给自己留下的纪念物之类,日常都是贴身带着,从不离身的。

    “那好,咱们走吧。大哥先给你们每人买两身衣服去。”林枫领着他们向附近一家成衣铺走去。

    林枫无视成衣铺伙记诧异的目光,在他出言驱赶孩子以前,将一贯钱亮了出来。这是他长跑比赛的获胜奖金,李煜和李从谦当场就兑现了。

    一看到通宝,那名伙记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客官,你们里边请。”

    “快一点儿,给我这五个兄弟每人找两套合身的成衣吧。”林枫现在对这个时代的物价心里已经比较有底。一套一般的衣服,顶多也就二十个通宝。

    “好咧!客官你放心吧。”这个伙记快步跑了进去,不一会儿与另一名伙记各抱了一堆衣服出来。

    “好了,你们兄弟五个自己选吧。然后,把身上的衣服都换了。”林枫坐到一张椅子上,笑着看他们喊着叫着冲向了衣服堆。

    没多长时间,五个崭新的孩子齐唰唰地站到了林枫面前,每人手里还抱着一套衣服。

    “还有鞋!伙记,每个孩子再找两双合脚的软底布鞋。”林枫又吩咐道。

    有钱好办事,不一会儿,孩子们都穿着新鞋出来啦。

    “陈飞,你去要一个包袱,把大家的衣服和鞋都背起来。咱们还得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呢。”林枫接过伙记找回的零钱,转手交到张跃文手中,吩咐道:“去给每个人买一块五色小糕和一串冰糖葫芦。”

    张跃文把衣服往段瑞手里一塞,飞也般地去了。

    穿新衣着新鞋,还吃着日常干看流口水的糕点和冰糖葫芦,五个孩子高兴得一路连蹦带跳,引得周围的路人不时投来不解的眼光。林枫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有人说,助力为快乐之本,果然帮助他人,自己也很快乐!

    在林枫的带领下,几个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来到了林枫穿越后拿刀换钱的那家铁匠铺,这里也是林枫谋划未来的一个重要支点。
正文 第十五章 空手套白狼的协议
    “客官,请问想要什么佩剑吗?”依然是一个月前那一名勤快的小二,他习惯性问过以后,突然感觉眼前这人有点眼熟,“您老是不是一个多月前来过……”卖刀剑的铺子被人高价卖给自己一把刀子,这种奇事在他们几名伙记中间可是热议了好几天,但那把刀子被他们的店主藏着严严的,谁也不让看。

    “哈哈,兄弟,好记性。敢问你家店主可在?”林枫大笑道。

    “在!在!我这就去请。”这名伙记感觉还会发生不平常的事儿,立刻向后面跑去。林枫本意就是来现场察看的,直接带着五个孩子跟了过去。

    穿过一道门帘,林枫进到了后面的一个院落。院落整体面积约有两亩,北边为一排房屋,西南角为一个打铁的匠铺。林枫一眼就看见上次的粗壮汉子正赤着上身与两名壮汉在挥舞着大锤,反复锻打一把刀,身上的汗珠在挥洒间落入红红的钢水中,总会滋地冒起一股白烟。

    听到那名伙记的喊声,那粗壮汉子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林枫,马上将手中的大锤交给了旁边的人,急急地冲了过来。

    “先……先……生,你来啦!”粗壮汉子来到跟前,却不知道林枫如何称呼,只能搓着手有些腼腆地问道。

    “哈哈,兄长好把子力气啊。在下林枫,邢州保义人士,应该比兄长小上几岁,请直呼我林枫吧。请问兄长如何称呼?”林枫笑道,感觉这名粗壮汉子给人感觉十分爽气,正合自己的脾气。

    “不敢,我还是称呼您林先生吧。小人名为孙错。出生时家父想要一个女孩子,却不想看到了我这个男孩儿,大喊错了,错了,就起名为孙错。”那汉子也语气谦虚地道来。首次见林枫就是一副气宇不凡的儒生样子,现在一个多月不见,感觉那种气质更加明显。孙错因为一直主要售卖儒生佩剑,可谓阅书生无数,像这样平和神秘难以琢磨的书生却是第一次见,让他在钦佩之余也多了一份敬意。

    “哈哈,孙兄,我一见你就十分投缘,今日再来叨扰,可否允许我参观一下你工作的地方?”林枫有意结好与孙错,准备继续现场考察之旅。

    “当然可以,林先生请!”孙错马上头前引路。本来,这可是涉及到行业秘密的,一般人是不允许随便进的,但孙错感觉这位林先生可以相信,而且一定会给自己这个铺子带来变化和转机的。

    林枫细细观察,正在工作的两名汉子并没有抬头,只是闷着头打刀。只见他们将一块质地较深的钢板夹入一个呈V形的质地较浅的钢板当中,然后开始反复锻打,在淬火降温的过程中,还要往刀刃上抹上一层颜色斑驳的泥。

    看到这儿,林枫基本上明白了,孙错锻造钢刀的方式延续了唐刀的做法。

    唐刀,与当时的大马士革刀(在中国称为镔铁刀),是当时并雄世界的两种钢刀。唐刀,在汲取此前百炼钢和局部淬火的技术基础上,发明了覆土烧刃和包钢夹钢的技术,铸就了唐刀的千古美名。

    覆土烧刃就是在锻造的过程中,用调配过的泥土覆盖刀身上不需要高硬度的地方,然后将刀剑加热至特定温度。当红热的刀身进入水中后,**的部分迅速冷却,而泥土覆盖的部位温度变化较小,从而导致硬度与**部位不同。冷得越快,硬度越小,但韧度越高。相反,冷得越慢,硬度越大,但韧度较低。

    而包钢和夹钢差不多,包钢是在V字形坚硬的高碳钢中夹入较软的低碳钢。夹钢则是在两层低碳钢中间夹上一块高碳钢。在保证极佳韧性的同时,保证了“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上等刀剑制作要义。

    在林枫的认知中,炼钢其实就是一个去芜存精的过程,通过供氧造渣升温加脱氧剂等一系列的操作,将铁矿石脱去碳氧磷和硫,去掉矿石中的气和夹杂,然后不断通过调整成分和温度,在反复锻造中成就精品刀剑的。

    从哪儿开始改变呢?基本上,现代所有的转炉炼钢法平炉炼钢法电弧炉炼钢法等大规模炼钢方法都是1856年以后才出现的。在中外历史上,唐刀和大马士革刀出现之后的一千多年间,炼钢技术并无大的长进,钢制兵器的变化只是体现在形制上,而方法并不太的不同。看来,只能从焦炭高炉等细节上下工夫啦。

    想到这儿,林枫向孙错一拱手:“孙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行,行。请跟我来。”孙错马上迈步向北面的房屋走去。林枫示意陈力弟兄五人在外面等待。

    一进屋,招呼林枫先坐下后,孙错就跑到角落里,打开锁,将林枫的水果刀捧了出来,放在桌上。林枫阻止了孙错欲倒茶的举动,让他坐在对面。右手从胸前掏出五枚贯,放在了桌子的左侧,然后用右手在桌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孙兄,我十分欣赏你的直爽和纯朴,有一个提议,在下想让孙兄选择一次。”

    “林先生但讲无妨。”孙错知道下面可能会发生对自己影响深远的事情,语气也放松了许多。

    “好。这边是一贯钱,作为我抵押那把刀时的押金和利息,这是孙兄的选择之一,孙兄选择此,可保赚不赔,也无任何风险可言。”说到此,林枫停了片刻,看孙错脸上并无异色或伸手拿钱的欲望,接着说道:

    “现在,我给孙兄另外一个选择,我可以提供给孙兄一些改进钢铁铸造的方法和路子,足以让孙兄铸造的刀剑质量大幅提升,炼钢产量大幅增加。有一点,小弟必须提前告诉孙兄,目前小弟已经正式入幕郑王府,颇得郑王器重,以后功名自然不在话下,我可以捧孙兄成为天下第一铸剑大师,同时也有可能让孙兄成为未来全大唐最有实力的武器商,不知孙兄对此意下如何?”

    孙错上次肯利索地答应林枫的押刀之举,已经充分证明他不是一个甘于守成,不思进取的人。他紧盯着林枫的双眼:“我相信林先生,但不知林先生有何指教?”

    这是谈条件来着,看来这人也不是一味地憨厚啊。林枫从身上再拿出十贯钱,将钱全部推放在桌子的右侧,然后不紧不慢地道来:“我会找契机让您和您的刀剑天下闻名。在此之前,我以十贯钱一把刀和一些想法与孙兄合伙。”林枫算是第一次将知识产权的概念运用到实际中,虽然这些产权全是他凭记忆从后世剽窃而来的。

    “不知林先生想如何分成?”孙错也知道,谁占多少是最关键的。

    “好,孙兄快言快语。不知孙兄这铺子想作价多少?”林枫反问道。

    “我父亲留给我的,说不值钱也很有价值,说值钱其实也值不了多少钱。跟林先生提钱,我想也用不着。这样吧,只要新的方法奏效,以后所有的刀剑净利你我五五分账,不知林先生意下如何?”孙错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赌一把的欲望,而且十分强烈。

    自古以来,盐铁政策一直在官营与私营之间摇摆,现在的南唐,名为官营,但由于商业发达,官私的分隔没有那么大,所以孙错才能公开地打铁卖剑。但如果没一个有力后台撑腰,现在又是战争年代,朝廷风向一变,这铺子说没了就没了。

    “这可不行,孙兄如此够义气,小弟更不能空占便宜。我三你七!”林枫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一点小钱,一把水果刀,所谓知识产权,当事人认可就值钱,不认可就是一个屁啊。

    “不行。我这铺子说红火也不红火,说破落也不破落,我倒真的希望可以日后风光一把。这样吧,在生意做大之前,你四我六,生意做大之后,你我五五分账。”孙错坚定地说。

    “好,就依孙兄。愿你我兄弟从此鹏途大展,财源滚滚。”林枫高兴地说道。南唐重商,像李煜未来的岳父——周宗就是以战功起家,以商业发家的。这种官商不分的现象在南唐可是司空见惯的。自己以后要想在乱世中生存下去,就必须有自己的财政依仗,从兵器上打开缺口积攒实力自然是最好的方式。

    “对,鹏途大展,财源滚滚!”孙错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林枫伸来的右手,随着林枫的力量用力摇了几下。

    “好,孙兄请等我的好消息。三五日内,我将改进的法子和图样送来给你。”林枫也没有提什么合同契约之类,改进成功了自然不成问题,如果不成功,只是一个空中楼阁而已。

    推掉了孙错喝酒庆贺的拳拳邀请,但终于没有挡住孙错硬塞过来的那一贯钱,林枫大笑着推门出去,示意五兄弟一起走。

    憋到孙记铁铺门口,张跃文与几个兄弟相互间瞪了瞪眼,终于忍不住了:“林大哥,有什么事情您这么高兴?”

    林枫在他的头发上用力揉了两下,让他原来就乱的头发更乱了:“哈哈,无他,如果成功的话,以后我们兄弟就吃穿不愁啦!”

    流浪儿最怕什么,无非是吃不饱穿不暖啊,听了林枫这句话,五个孩子立刻大声欢呼起来。
正文 第十六章 让我们先做刺客
    林枫将五个兄弟安置到离郑王府仅一条街的一所偏僻院子里,这是林枫下午出去时留意到的。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里面有正屋五间,堂屋三间,屋中家具被褥基本齐全,且还较新,一年的租金为三个金币。

    院子的原主是一个致仕的小吏,举家回归宁州,将出租一事托给了邻居。看到院中还有一片花草,林逸很是喜欢,当即将三个金币交给那名负责出租的领居,先租了一年。

    林枫把一个金币留给陈飞,吩咐他们先熟悉一下周围情况,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后,在家里静候自己一块回来吃晚饭。随后,林枫急急赶回了郑王府。

    此时,天色已晚,郑王府门前的灯烛已经点燃,林枫向府门上的一名侍卫吩咐他去召集其他所有侍卫去演武场集中,自己则向郑王的书房赶去。

    不出林枫意料,李煜正在书房挥墨作画。只见李煜挥笔之间,笔笔相应,逆顺往来,挥洒自如,或聚或散,或深或浅,虚实想照,疏密有致,层次分明。

    据载,李煜画山水墨竹翎毛,皆清爽不俗,尤工墨竹,人谓“铁钩锁”。竹,古时常被文人高士用来表现清高的情趣正直的气节虚心的品质和纯洁的思想感情。因此,在文人的文化演绎中,墨竹从内蕴上与哲学意理融为一体,从外形式上与书法表里生发,意会成书画道的综合体,直接成为人格人品的直接写照。从这种意义上说,墨竹是中国文人画的一种标本尺度基本功。

    “好一幅墨竹图,修篁遒劲,气势骏逸,郑王好手笔啊。”林枫夸赞道。

    因为十分器重林枫,李煜曾专门交待林枫到时不用通禀。因此,直到听到话语声,专注于画的李煜方才知道林枫到了。

    “林先生谬赞。不知林先生此来有何见教?”李煜满意地看了看眼前的画,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在下与至清兄的另一场武斗赌约实际上已经开始,我欲现在与剩下的侍卫探讨如何应对,不知郑王有无兴趣啊?”林枫笑着说道。

    “当然有兴趣。这就走吧。”李煜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与林枫赶往演武场。林枫赛跑赢了以后,少年心性的李煜对他的好奇心更浓了,这位林先生还有什么不会的?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赢下刘澄?

    在演武场旁边的一间大屋子里,魏三韩语黄一山陈恺等剩余的十九名侍卫已经全部赶到了。中午吃过饭,刘澄就急急地挑选了参加了长跑比赛的三名高手:陈力赵赞挺赵天霸,向刘煜告过罪后,匆匆地一齐走了。

    他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三三两两地正在大声讨论着。看到李煜和林枫一前一后进来,大家全部站了起来,齐声问候:“参见郑王!”

    李煜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就看向了林枫。林枫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只有七八个座位。林枫微微一笑,走过去将房屋正中的大椅子搬起一个,放到了房屋正中,并躬身请李煜坐下,李煜不明所以,犹豫着坐下了。

    这时,林枫向所有侍卫一拱手:“各位兄长,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不耐繁文缛节,咱们以郑王为起点,绕一个圈坐地下吧。”说完,撩起袍子,率先坐在了李煜左手侧的地下。

    大家一楞,但迅即反应过来,马上围坐成一个大圈。李煜一看这种形式,马上自己把椅子挪开了,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下,林枫想拦都没有拦住。

    这时,大家看林枫的眼光又不一样啦。毕竟,上午林枫才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是他们眼中“百无一用”的书生,现在,林枫又以平等的姿态,再次赢得了他们的一些好感。

    林枫再次拱手:“各位兄长,现在,咱们就是一条绳圈上串着的蚂蚱,一条船上坐着的乘客啦,三天后的比赛很快就要到了。二十名侍卫,加上林某算半个,如果不能战败四名所谓的刺客,我们可以买一块豆腐一齐撞死算了。”有几名侍卫听他说得有趣,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有一名侍卫甚至笑出了声。

    林枫语锋一转,语气一寒:“有的人可能因为刘侍卫长的缘故对胜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也可能有人对刘侍卫长等四人的实力比较胆怯。但我要向大家明说,此次比赛的成败,已不再是我与刘澄两个人的胜负,而是我们所有人与刘澄四个人的胜负,比赛的结果将决定我们以后能不能在郑王面前抬起头来,能不能在王府所有人面前抬起头来。甚至可以说,比赛还关系到郑王的脸面,郑王肯为我们做此次行动的行刺目标,其实已经站到了我们的一边,如果失败,郑王的声誉也会受损。大家说,这场比赛,我们能不能输?”林枫大声喊了出来。

    “不能输!”魏三第一个粗着嗓子大声喊起来,他早就看刘澄不忿啦,这是多好的一次机会啊。其余的侍卫反应过来,也大喊:“不能输!”

    “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大家,比赛我们赢定了,但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赢,如何赢得漂亮!”林枫充满信心地环视了一圈,看大家眼光已经不再有畏惧,只剩下兴奋,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已知彼,百战不殆。现在,让我们一起来讨论一下对战的细节。首先,谁能告诉我刘澄等四人善使什么兵器,武功身法有什么特点?”林枫再次环视大家。

    “刘澄使刀,是家传的刀法,刀法狠厉;陈力使剑,剑走飘逸;赵赞挺善用飞刀,以偷袭为主;赵天霸人如其名,用双锏,力猛,霸道。”又是魏三抢先答道。

    “那么,大家认为刘澄等人会落脚何处?”林枫继续问道。

    “刘侍卫长心态一直很高傲,小人认为他们四个都只会认为上午的长跑失败只是一时不提防,小人推论他们只会在刘澄家中喝酒骂人,静等三日后给我们一个教训。”这次,是一名看起来比较清瘦的侍卫应答。

    “好,非常好。但有一点不好,大家坐在一起,都是兄弟,自称小人,就是最大的不好。”林枫笑着说,周边的侍卫一起大笑起来,那名汉子也在一怔之后大笑起来。李煜一直没有说话,但到这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跟这样一群直爽的汉子呆在一起,他感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林枫前世就是一个特别坚定的平等主义者,从来认为众生平等,皆为凡人一个,同活在这世上,不存在谁高谁低的问题。他马上追问道:“这位兄长怎么称呼?”

    “小……在下是郑玉琮。”那名汉子又差点把“小人”两字喊出来,幸好及时刹住了车,让大家又是一阵好笑。

    两次笑声打破无形中的隔膜,现场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谢谢玉琮兄长。孤枝易折,参天大树难撼。只要我们都像郑兄一样,将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挥出来,汇集在一起,让刘侍卫长等人束手就擒只是小事一桩。”林枫继续鼓励大家。

    “现在,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欲破刺客,先做刺客。我们大家都把自己当作要进攻王府的一名刺客,请大家说说自己都会怎么样做?”

    “我会选择在大家最想睡觉的时候进攻。”

    “我会想办法潜进来,在大家认为最不可能的时候发动突袭。”

    “我会延迟几天攻击,等侍卫们失去警惕地突然出击。”

    ……

    侍卫们纷纷抢着说道,林枫盯着每一位说话侍卫的眼睛,对他们的积极参与颌首表示称赞。

    “我会在他们的水里下毒,一举成功。”一名侍卫突然说了一句。大家都愣了,立刻全部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这是说刺杀郑王呢,郑王可就在地上坐着呢!

    “哈哈,够狠!不过,一时半会儿怕也不好找这样狠的毒。”林枫冲着这名侍卫一竖大拇指,笑了一声把这事儿给带了过去。这样的狠人还得私下里多关注。

    “最后,我想问一下大家,侍卫武器标准配备是腰刀,但大家一定有自己最擅长的武器?请大家今晚上回去想一想,如何结合在一起,发挥出11gt;2的效果。明天,我们演武场上见。”林枫给大家留了一个作业题。

    “好了,谢谢各位兄长,有了大家的一起用心,我已经成功想出了稳胜的法子,请大家这几天屈尊听从林某的调配。”林枫也不想将自己的想法当着所有人的面全盘托出,万一有一个跟刘澄透透风,自己就十分被动了。

    “放心,大家伙儿一切听从林先生的吩咐。”众侍卫纷纷应道。大家都不是傻子,林枫如此得郑王器重,一飞冲天只是早晚的事儿,再说了,赢了还有金币拿,大家谁也不想输了后在王府里被瞧不起啊,现在都是铁了心要赢下这场比赛啦。

    “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就让我们为郑王表演一场好戏吧。”林枫走到中间,将双手交叉着放在一起,看了看所有侍卫。郑玉琮反应最快,马上起身赶了过来,将双手叠放在林枫手上,很快,所有侍卫就围了过来,将手叠在了一起。

    “必胜!”林枫将手向上用力一抬,又用力放下。大家有样学样,就像后世篮球队上场比赛前的助威一样,齐声喊出了:“必胜!”

    刚开始林枫喊时,李煜还忍得住,等侍卫们一起喊时,他HOLD不住啦,也挤进来把手放到最高处。大家相视一笑,再一次大喊了一声:“必胜!”

    这次,李煜的声音比谁的都响。
正文 第十七章 拜师
    等侍卫转身散去时,林枫示意魏三和郑玉琮留下,先与郑玉琮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向了魏三:“魏大哥,上午有意相让之恩,小弟必须得报答,能不能今晚赏脸与我们弟兄几人吃顿饭?”

    林枫请吃饭倒在魏三的意料之中,林枫不请,他还会主动请呢。但林枫提到兄弟,倒让魏三十分意外,林枫不是独自一个流落至此地,什么时候有了几个兄弟?

    看到魏三疑惑的眼神,林枫谦意地笑了:“我流落至此时,与几名附近的流浪儿感情莫逆,现在,我有了落脚地,就把他们几个也带过来啦。”

    魏三听了,明白了过来,在心里对林枫暗竖大拇指,这林枫富贵而不忘贫困之交,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魏三也不多说,跟着林枫直奔他租下的小院。

    回家了!林枫推门的一瞬间,突然有这样一种感觉。院子中,陈飞几个正在认真整理着花草垃圾,一看见林枫,马上扔下手中的东西全部跑了过来,一边高喊着“林大哥”。

    “你们累了吧,也饿了吧?这是咱们的魏大哥,大家快喊人啊!”林枫原本只有一个妹妹,平时疼得不行,现在与妹妹远远隔离,他在内心里已经把所有的爱都转移到了陈飞他们身上。

    “魏大哥!魏大哥!”陈飞他们立刻热情地招呼了起来。

    “好兄弟!这真是叫你们魏大哥难堪啊,头次见面,也没有准备什么礼品,魏大哥今天先请你们吃饭,见面礼以后补上行不行?”

    “我的魏大哥啊,你可别把他们宠坏了。再说了,今天是我请,你可不能喧宾夺主啊!”林枫大声笑起来。

    “咱们兄弟谁请不都一样?走喽!吃饭去!”魏三拉起段瑞的手就往外走。

    流浪儿其实眼光最犀利,什么样的人能够要到吃的东西甚至一些小钱,什么样的人再衷求也没用,他们基本上一眼可以看出来。他们也在心里认可了这位豪爽的大哥,立刻拥了过去,将魏三围在中间,嘴里“魏大哥”不停地叫着,把魏三乐得把他那粗糙而得意的笑声传出好远。

    魏三因为就不远处的郑王府当侍卫近五年,周边饭店什么的门清儿。他将林枫一群人领进了一家貌不惊人的“好运小吃店”前,并转回头解释说:“这家的人我都很熟悉,别看店里不起眼,但滋味那叫一个绝。”

    这其实也正符合林枫的想法,是真兄弟就不需要整那么多虚的,再说了,他请魏三,还想以后率兄弟几人向魏三拜师学武呢。

    大家还没来得及阻拦,魏三已经手脚麻利地点了十几个菜。此时,饭点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店里的人也不太多,店主是夫妻两人,媳妇手脚轻巧地将菜水和小吃流水般送上了桌。

    “魏大哥,小家伙们,咱们开动吧!”林枫操起筷子,直奔一块颜色鲜艳的糕点而去。

    陈飞几个收拾了一下午卫生,早就食欲大动,再说啦,这样丰盛的饭菜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吃,魏三更是不知道什么客气。大家伙儿低头一阵狂吃,一半的盘子很快见了底。

    “好了,陈飞你们吃得慢些,小心噎着。”林枫看他们吃得开心,就叮嘱道,并起身去柜台要了一瓶酒。

    “魏大哥,今天兄弟除了感谢您的好意相让外,还有一件事想请求你。”林枫为魏三倒了一碗酒,双手端起敬向魏三,真诚地说道。

    “好说,林先生请讲。”魏三见他说得郑重,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接过了酒碗。

    “我见魏兄弟身体极好,步法沉稳,想必武功一定为名师所教,兄弟几人不才,想拜魏兄为师,从此习武。”林枫也不再绕圈子,直接亮明了来意。

    几个孩子听到这话,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直地看着魏三。生逢乱世,流浪无凭,谁不想多些保身的依仗,虽然这事儿林枫没有跟他们提过,但他们一听马上就接受了这种做法。

    魏三开始怔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的武功是一个神秘老人教的,家父曾经救济过他,他为了报恩才将武功传授于我,教的过程中专门找偏僻地方,我想他可能不乐意外传。”但是当魏三看到几个孩子渴望的眼神,心里一软,口气一转,“不过,我已经有七八年未见他啦,相信他不会反对我将武功传给林先生这样的人。好,这事儿,我答应啦!”

    魏三伸手挡住了闻语欣喜不已欲下跪的林枫和孩子们:“咱们年纪相差并不大,林先生又是我敬重的人,这样吧,我将所有武功悉心相传,但你们不能称呼我为师父之类的,咱们还以兄弟相称!”

    林枫闻语,向孩子们一挥手:“我以后可能并没有多少时间学习,这个大哥就称呼定了,但这些孩子们以后就全靠魏兄琢磨啦,他们的这个头是少不了的!”

    陈飞几个一听,马上扑通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魏三为林枫所拦,阻挡不及,只得受了这拜师礼。

    陈飞十分机灵,起身后马上端了一杯茶过来,恭敬递给魏三:“徒儿陈飞代表师兄弟向师父敬茶一杯,并代表师兄弟们发誓,以后一定认真听从师父教诲,事师若父,尊敬始终,如若违背誓言,必遭天谴神罚。请师父饮下这杯茶。”

    “好,好,好。”魏三也有些动容,这样可爱机巧的孩子成为自己的弟子,说不定会是自己今生的最大福气呢。

    拜师礼成,现场气氛更加热烈。林枫也放开了,让陈飞张跃文两个较大的孩子也陪魏三喝几杯。

    喝到最后,不仅魏三喝高了,陈飞张跃文也满脸通红,用筷子敲着碗边高声喊着。

    林枫为现场气氛所感染,不禁再次做了一次剽窃客,用筷子敲着碗沿,大声唱道:“啦……啦……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好美的曲调,好美的配词!”魏三也跟着郑王出席过几次宴饮,领略过当下的美曲,这样豪情万丈且朗朗上口的曲子还是第一次听见。

    当林枫重复第二遍时,魏三陈飞全部跟着大声唱了起来。连年纪最小的段瑞也跟着“啦”了起来。
正文 第十八章 集训
    当一声清脆的鸟叫声,通过窗户传入林枫耳中,他猛地一下惊醒了。我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会梦回南唐?

    当他睁开眼,看到眼前古香古色的床和桌子,再通过窗户看到外面朦胧的晨光,他彻底醒了。刚到这个时空无依无靠时,他天天想着如何大展宏图,倒对前世没有多少留恋。当他结识了李煜,开始一步步地施展自己的想法时,且第一次睡到“自己的房子”里时,他却开始做梦了,以为此身是梦,希望梦醒后就是熟悉的二十一世纪。

    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林枫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自打来到这里,林枫晚上睡觉从来没有关过窗户,因为,那种不掺一丝假的清新空气让他深深迷醉。他立刻挺起身,该起床练武啦。

    院子中,已传来了魏三活动的轻微声响。昨晚喝晕以后,魏三跟他们一路唱着笑着回到他们的小窝。林枫用水抹了一把脸,走进隔间,一巴掌拍在陈飞身上,大声喊道:“全部起床,该练武啦。”

    “大哥,你让我多睡会儿吧,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踏实地睡过觉!”陈飞嘀哝一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有睁开。其他几个孩子根本都没有反应。

    林枫立刻怒了:“才有了一个勉强落脚安身的地方,你们就不思进取啦?!想不想以后天天衣食无忧?想不想以后天天鲜衣怒马?想不想以后天天受人尊重?跟你们说实话,我的金币已经全部花完了,以后怎么吃饭,都得靠我们自己努力挣啦。全部给我起来!”说完,林枫挨个用力打他们的屁股上。这可是他们相识林枫后,第一次见他生气,几个孩子的脸都吓白了,都咕碌一声爬了起来。

    “要想人前风光,就得背后拼命。我们没有根基,没有实力,再不努力的话,连这个小窝都守不住!”林枫继续黑着脸说,“我们一起练武去。”

    看着林枫带着六个兄弟整齐地排在面前,站得板直,魏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也是刚起来。“哈哈,咱们是兄弟,不用这么拘谨的。大家放松点吧。”

    张跃文段瑞正欲放松身体,一转眼瞥见林枫冰冷的眼光,马上又绷紧了身体。

    魏三也不在强求,开始讲述:“我的老师告诉我,习武有三种练法,内家练法外家练法内外兼修,而三种练法无所谓高下之别,全看个人的天份和修为。我们的流派是内外兼修,以外家为主,内家为辅。我练武十四年,才勉强达到了师父说得以外御内,离下一步内外相济还差得远呢。”

    在后世,林枫将所谓的拳经拳谱也看了不少,但看得越多,越体会到为什么会有穷文富武的说法。古今中外,买本学习的书大多数人都能办到,但拿出大笔的金钱,请来真正的好老师每天悉心指导现场呵护疏通调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至于小说中所说的,穷小子捡到一本秘籍,经过苦练,就武功大成,纯属意淫,那不仅得是万中挑一的练武天才,还得有随便买张彩票就拿大奖的极品运气才行。

    看来练武没有捷径可言,只有看能不能将后世的科学分析军队套路与这时的古法练武结合起来,以期提升得快一些啦。林枫收敛了心神,认真听讲起来。

    “咱们先不讲理论,就从基础身法练起。”魏三拉开了架势,开始演练了一个武术套路。只见他身形矫捷,迅如疾兔,奔若猛虎,拳脚舞动之间仿若有气流在围着他流转,看着林枫几人神情振奋,跃跃欲试。

    随着魏三开始缓慢分解动作,林枫几人开始认真地学习起来。认真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很快。一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看到林枫几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魏三停了下来:“今天咱们就到这儿吧,林先生和我们还要布置应对后天的刺杀呢。”

    林枫瞪了一眼几个想往地上坐的孩子,他们全部激灵一下子站直了身板:“不要坐,再缓慢活动一下身体。你们几个,以后每天上午都到孙错大哥的铺子中练习打铁打打下手,下午都给我回来继续练,晚上一起读书学习。”

    半个时辰后,林枫站到了郑王府的演武场,完成了从学生到老师的华丽大转身,继续开展他的思想教育,对象则变成了面前的侍卫们:“我想问一下,大家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从赛跑再到圆圈谈心,大家对林枫的好感急剧飙升中,也对他的处事风格有了定性认识,一个接一个地嚷了起来:

    “我想当一个啸傲武林的侠客。”这个答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鄙视,切,平时就你爱惜这份工作,为一点工资都跟人争,还侠客呢。

    “我想当一个大官,娇妻美妾。”说出这个答案的是一名胖胖的侍卫,他得意地环顾四周。这个答案想必是应该是每一个男人心底的目标,但能在众人面前说出来的还真没几个,所以,他也得到了大家白眼。

    “我要当一个将军,领千军万马,披锋斩锐,征战沙场,如入无人之境。”说这个答案的正是魏三。平时,魏三的武功可是与刘澄不相上下的,他的为人可比刘澄好接近的多,所以,这个答案没有收获白眼。

    “我想……”想了半天,也不见下文,大家又把白眼赠给了这名结巴的侍卫。他又连着“想”了两下,方才说了出来:“当一个画家。”这下子反而把大家给说愣了,你想当画家你去舞文弄墨啊,舞什么刀啊?

    ……

    大家都说完了,那答案真是五花八门,让大家忙着送白眼的时候也不忘哈哈大笑。

    待大家笑声稍停,林枫大声说道:“大家不要笑,其实,理想不分高低,关键是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真正的目标。我在这里跟大家预定一个约定,只要以后我们有缘继续共事,我会给大家一个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这话的同时,林枫脸上满是自信。

    “好了,理想需要我们从脚下的每一步开始,两天后的刺杀演练就是我们成功路上要面对的一个小土坎。在此,我想再问一下,大家最擅长的武器都是什么?魏三老兄,麻烦你把大家使用的兵器统计一下。”

    魏三也成功完成了从师父到徒弟的身份转变,面上没有任何不满之处。至于林枫的问题,对他来说就太简单了,大家天天在一起切磋喂拳,这些都不用统计,张口即来,他很快就直接报了出来:“用刀的七个,用棍的五个,用剑的三个,用锤的三个,用斧的一个,用索镖的一个。嗯,郑玉琮今天不值班啊,为什么没到?”

    好,基本上符合林枫的需要。至于郑玉琮,林枫早有安排。林枫让大家使用兵器相同的站到一块儿,然后,分别领到不远处低声交待几句,就让大家散去,自行准备开战。
正文 第十九章 惊艳
    与此同时,金陵宫城书院中,李煜正在扮演他的徒弟身份,不过,现在是一个受罪的角色。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先生正在对李煜吹鼻子瞪眼:“六殿下,你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来听讲啦。起先,你谎称去画院学画,但我今天早上碰到了顾闳中,他说这几天并没见到殿下。”这人正是李煜等人的经学授课师傅李汉祥。

    “还有你,九殿下,你也一样,你近来逃课的日子。”老先生又将矛头对向了李从谦。

    李煜倒也没什么反应,李从谦却欲争辩,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走了进来:“六殿下,皇上有请。”

    李煜正好脱身,与那名太监一路急行,走向了含元殿。

    南唐自称为大唐王朝的延续,体制学了个十足,连南唐的金陵城也与大唐长安十分相似,周边为居民区,南部为坊,北部为宫城,宫城的整体设置布局则直接延用了唐朝太极宫和大明宫的格局和名称。

    “我家麒麟儿来啦,来,看看这两首词。”李璟扬了扬手中的两页纸。李璟今年三十四岁,在位七年,正是意气丰发之时。

    李煜拿了过来,上面写了两首新词,分别为《谒金门》《浣溪沙》。

    第一首是: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捋红杏蕊。

    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第二首是: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无限恨,倚栏杆。

    “请六郎猜一猜,这两首词分别是谁写的?”李璟满是期待地看着李煜。

    “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好句啊,这句必将流传千古。第一首诗,清丽委婉含蓄,这种以景托情,因物起兴的手法想必是冯延巳冯正中的大作。

    而这第二首,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这句也必将流芳千古。该词感情真挚,风格清新,语言不事雕琢,想必是父皇的新近习作啦。”李煜淡然述来。

    李煜不仅善写,还善评,《砚北杂志》上载:“南唐李后主谓善书法者各得右军之一体,若虞世南得其美韵而失其俊迈,欧阳询得其力而失其温秀,褚遂良得其意而失其变化,薛稷得其清而失于拘窘,颜真卿得其筋而失于粗鲁,柳公权得其骨而失于生犷,徐浩得其肉而失于俗,李邕得其气而失于体格,张旭得其法而失于狂,独献之俱得而失于惊急无蕴藉态度。”他对历代书法大家的得失利言之凿凿,可谓准之有准。

    仅就这两首诗来说,后者正是李璟的名作,而前者则是冯延巳冯正中的名作。冯延巳,一名延嗣,字正中,广陵人。李璟为元帅时,辟掌书记。待李璟立,拜翰林学士,进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此时,因其弟冯延鲁战败之牵连,被迁至抚州节度使。

    冯延巳在中国诗词史上的地位紧追南唐二主之后。他的词流传下来的有一百余首,留有《阳春集》。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冯正中词虽不失五代风格,而堂庑特大,开北宋一代风气,与中后二主词皆在《花间》范围之外,宜《花间集》中不登其只字也。”刘熙载在《艺概》中也说:“冯延巳词,晏同叔(晏殊)得其俊,欧阳永叔(欧阳修)得其深。”可见冯延巳对宋词影响之大。

    “果然不愧是我家的麒麟儿,评析准确,这两首诗必将因你的评论而流传于世。不错,前者正是冯正中从抚州寄来的新词,另一首则是朕的新作。”李璟兴奋地说道,突然,他发现李煜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

    “六郎,你平时见到这样的诗作一定会兴奋无比的,今天怎么神情淡然呢,有什么事情儿,与为父细细道来。”李璟问道。

    李煜叹了一口气,将攥在手中好久的纸张递了上去:“请父皇看一下这三首诗。”

    李璟困惑地拿了过来,纸上正是林枫相逢李煜时剽窃来的三首经典词作,李璟扫了两眼,马上从锦凳上站了起来,惊问道:“绝妙好辞啊!这是六郎你写的?与你往常风格大相迥异啊?”

    “不是儿臣做的,而是一名北方儒生林枫所作。”李煜有些苦涩地说。

    “此人现在何处?”作为一名自认为文武双全的君王,听见有这样的人才也有闻猎心喜意欲结识的感觉。

    “已经被儿臣请入府中,随时请教。”李煜回道。

    “随时请教?我家麒麟儿还有这么谦虚低调的时候?难道此人除了吟诗还有别的特长不成?”李璟有些吃惊。

    “林先生是一个有趣的人。他虽是一介书生,却在昨日的长时间赛跑中赢了我府中包括侍卫长刘澄在内的所有侍卫。他还放言,将率众三日后,击败刘澄与三名高手的刺杀行动。”李煜首先将林枫的趣事讲了出来。

    “哦,这人习武还懂战斗之道?”李璟更为吃惊。

    “据儿臣观察,林先生并不善武,只是日常注重锻炼身体。但林先生的大才并不在此,他曾向儿臣讲述了天下大势,让儿臣叹服不已。”李煜老老实实地回答。

    “天下大势?!重光,你细细道来。”李璟再次从锦凳上站了起来。李璟也算是一位雄心勃勃的君主,登基两年后即挥兵灭了闽国,目前正欲图谋楚国,对所谓天下大势还是十分敏感的。

    随后,李煜将林枫的“由北统南论”“温水青蛙论”“南北对抗论”细细讲来,当然,他不会提到林枫对自己所讲的“三璧”与“三策”。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由北统南者众,由南统北者寡;我大唐如温水中的青蛙?汉族最大的敌人不是北方的汉族,而是更北方的蛮虏?”李璟喃喃地重复道。这些论调并不新鲜,但突然被人放在一起被人提出来,恍如一盆凉水猛地浇在李璟冉冉升起的雄心上。

    如果把天下局势当作一盘棋,自己顶多只是下好了一个边角啊。还有更广阔更重要的全局,自己却是无能为力的。正如一个土财主家财万贯,平日里自以为天下第一,却突然发现,外面有人比自己更有钱,更有势,而且一场灭顶之灾即将到来。

    李璟仿佛被突然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凳上。

    过了好久,李璟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此人有大才。我儿很有眼光,将此人请至府中,此事做得极好,回头一定好好赏你。你刚才说,两天后他还要表演如何防御刺杀?”

    “对,而且儿臣观察他似乎是胸有成竹。”李煜肯定地说道。

    “好,回去后你不要声张,两日后的晚上,我会乔装去现场观看,看一看这林枫是什么样的人。”李璟振奋了一点精神,既然这人已经入了郑王府,且如此用心,应该是心向大唐的,事情还比较好办。
正文 第二十章 一个冲锋就搞定?
    正如郑玉琮的推测,午宴后,刘澄领着三名得力手下,直奔了自己的府中。

    本来,赵赞挺还建议大家随便隐藏起来好让对方防不胜防时,但被刘澄一句话给堵了回来:“你是不是怕了?”

    “我怎么会怕?”赵赞挺这下子急了,他平时老爱沉着脸,加上性子阴狠,大家不怎么待见,但他反而最怕被大家摞在一边。

    “就是,我们哪一个不是轻易可以收拾两到三个侍卫。那么大的一个王府,他们人必然会分散开来,我们集中一块儿,一个冲锋就可以完成任务。你还真以为林枫有三头六臂,他不就是会写两首诗,长跑还凑合吗?战场上人家会跟他比赛跑步吗?”刘澄有些不屑,有些恼怒,这次让一个书生给折了面子,太不爽啦。

    “就是,真正对阵,刘大人一刀就把他给咔嚓啦。”陈力也看不惯这个横空出世的林枫。

    话已至此,赵赞挺也不再坚持,大家到了刘澄家中的客房,倒头睡去。平常没跑过这么远的路,这一停下来浑身哪儿都疼。

    这时,一名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在刘澄家后门不远处拦住了一名挎着篮子出来买菜的下人,伸手亮出了手心中的一枚银币,在那人眼光一亮的同时,一把将他拉到了一个偏僻小巷里。

    此后两个白天,李煜李从善每天乖乖地到书院认真听课,而林枫如没事人一样,每天躲在屋里写写划划,侍卫们倒是有点神神秘秘地成群结对地在王府找偏僻地方练去啦,练的什么内容却闭口不言,有胆大的下人想凑上前去一探究意,都被侍卫用钢刀礼貌地请到一边去啦,让好奇心比较重的下人们无比郁闷。

    第三天傍晚,林枫出了一趟王府,将几张纸交给了刚从铁器铺回到家中的陈飞,让他藏在贴身的衣服内,要求他务必尽快地送到孙错的手里。

    等他回到王府客房时,郑玉琮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啦。

    看到林枫回来了,郑玉琮迎了上来:“林先生,你猜得真准。刘澄和陈力几个人在他府上呆了三天,前两天每晚都会喝酒宴饮,今天却没让下人们准备酒水,下午还睡了午觉,很有可能就是今晚要来刺杀。”

    原来,郑玉琮奉林枫之命,乔装到刘澄府上,用一天一个银币的价格收买了刘府买菜的下人,要求他每天黄昏前透露一下刘澄几个人每天的行踪和白天都干了些什么。当然,他的托词是李煜这几天留宿皇宫,刘澄也放假了,王府的侍卫们都想趁刘澄不在时偷偷懒,不想让刘澄抓个正着。刘澄自然不会在府中人面前大肆宣扬自己比赛输了一场,还有一场热闹看,而那名下人平常也暗中盼着主子不在,大家都可以轻松轻松,这钱挣着又容易,又没有风险,正恨不得这样的好事儿天天发生呢,他自然尽心尽力地每天详细报告自己主子的行踪。

    林枫轻轻一笑,对付刘澄这样眼高手低的人,根本不用他操多少心费多少力。他对郑玉琮说:“你去和每一拔人都说一下,就说,一切按原计划办,今天晚上我们一起演场好戏。”

    吃过晚饭,林枫来到李煜书房,李煜已经从宫中学习回来,刚吃过饭,又在书桌前抹抹画画。

    看见林枫,李煜放下笔,笑着问道:“林先生,准备得怎么样,我可不想被人刀剑加身啊?”根据双方约定,如果刘澄四人中只要有一个杀到李煜身体三尺之内,就算林枫输了。

    “殿下放心,林枫可保万不一失。”林枫也是非常淡定,一切都在掌控当中,不怕刘澄会玩出什么花样。

    “那以林先生推断,至清会在什么时间行动?”李煜追问道。

    “根据现有情况判断,至清兄等人一定会在今天晚上行动,时间应该在子时左右。”林枫答道。这个时代还没有多少夜生活的概念,子时已经算是很晚了,想必以刘澄的耐性,顶多忍耐至子时。

    “好,那我到亥时过半时到正堂等候。”说完,李煜抓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叫过了在门口守候的李福,悄声叮嘱了两句。李福点点头,如猫一样悄声离开。

    林枫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正要离去的李福一眼,向李煜拱手道:“殿下,小生先行告退。”

    “好,林先生请稍候。先生大才,从嘉和从谦欲于每月八日十八日二十八日三晚专程抽出一个时辰,听从林先生教诲,不知林先生意下如何?”这是李璟为李煜布的家庭作业,要求他们兄弟俩个每月跟在林枫面前学习三次。

    “一切听从殿下安排。”林枫躬身答应到。林枫早就有这个想法,李煜不说,他还要找机会主动说呢。一个人的思想品性都是非常难以改变的,林枫不相信自己此前一番话就可以让一个史上有名的浪子猛然回头的,必须通过日常不断地潜移默化持续**才行。

    告别了李煜,林枫找来了几名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走向王府正堂进行细节布置。

    亥时过半,整个金陵城也渐渐沉寂下来。站在王府正堂门前,林枫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夜空和静悄悄地城市,不由得联想起前世那些闪亮夜空的霓红灯。看来,自己是回不去了,真不知道自己的神奇失踪会给家人带来多少的伤害和悲痛。

    正在沉思间,李福从黑暗里闪了出来:“林先生,郑王到了。”

    林枫惊醒了,连忙随李福迎了上去。李煜一身劲装打扮,外面还套了一件明晃晃金灿灿的铠甲,他的身后陪着六名陌生的侍卫,但衣饰明显与王府侍卫不一样,更精致,更华丽。

    不对,林枫马上审视起这些侍卫来,只见站在头前的第一个侍卫身材异常高大,目色冰冷,眼神闭合之间有精光闪现。当他发亮的目光狠狠地盯着林枫时,林枫突然感觉一丝心悸,这无疑是一个高手,高手中的高手,细微动作即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守株待兔
    看到了林枫的诧异,李煜笑着介绍说:“这几位是宫中的禁卫六军卫士,平常跟我关系特别熟,今天偶尔听到我和从谦的谈论,非要晚上来现场看看热闹。这一位正是宫中禁卫首领——胡学力,其他的都是今晚不当班的人。”

    这话鬼才信呢。几个侍卫再大胆,也不会在偷听两位殿下的讲话后还凑上去要求来现场看热闹,这个理由有点拙劣啊。林枫就留上了心,一边做出向里请的姿势后,一边迅速扫了其他侍卫一眼。

    有问题!排在第二排中间的那名侍卫三十多岁,面容白晰,面无表情,但无形中透出一种威严感,感觉像是久居高位的人。林枫心中迅速闪过一个荒唐无比的念头,不会是李璟扮的吧?

    林枫微微摇了摇头,如果是李璟,这说明自己已经成功地迅速引起了最高当权者的关注,就算不是李璟,能得到宫中侍卫护卫出行,也一定是大唐朝廷的重要人物。管它呢,一切先按计划走吧。

    自下午睡醒后,刘澄如同吃了兴奋剂一样,一会儿将腰刀舞得如泼风一般,一会儿兴奋地走来走去,让本来想安静一下的陈力几个人面面相觑。赵天霸最先受不了,以做准备为理由,从练功室溜到了外面。

    从刚进入戌时(晚上九点)开始,刘澄便每隔一刻钟催促大家动身,被陈力几个人硬劝住了,现在大家都刚吃过饭,干嘛非得往枪口撞呢?

    好不容易等到子时,刘澄实在没有耐性啦,抓起钢刀,红着眼说:“现在就走,你们不去,我一个人去,从此咱们一刀两断,互不相认。”

    话说到这儿,还能怎么办?陈力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只得起身开始准备。

    在刘澄的催促声中,几个人迅速收拾好行装,一路隐藏行迹奔向王府。春夜如水,微风吹拂,刘澄感觉非常舒畅,再等一会儿非得用刀架在林枫的脖子上,让他在众人面前实实在在地难堪一回。他要用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突袭让郑王对自己的刮目相看,让王府所有人不得不叹服。

    就像一名仓库员管理员熟悉自家的仓库一样,刘澄他们四人很顺利地从后院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跳进王府,潜至后花园中一片假山中。这里是整个王府的最高点,王府的所有建筑都可以一目了然。

    “刘大人,只有书房正堂水榭客房隐约有灯光。”赵赞挺趴在假山上观察了一番后说道。

    “想来,郑王也不会乐意躲在黑暗中。那我们先兵分四路,分别查探这四个地方。我去客房,陈力去书房,赵赞挺水榭,赵天霸正堂。一刻钟后,我们在此会合。”刘澄吩咐道。

    几个人小声应了一声,分头行动。

    刘澄几个起落,便到了客房附近。没错了,亮灯的就是林枫的客房。刘澄暗里一阵狞笑,让我找到你,非得用刀把你敲晕了不可,然后像死猪一样扔在郑王面前。

    避开一个提着灯笼走过的下人,刘澄溜到了林枫房屋墙角。屋里只有一片烛光在轻轻摇晃,并无人影。

    刘澄将刀身轻轻插进门闩处,小心翼翼地向上托起,托到最高处时,缓缓向外送去,并慢慢放下。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刘澄轻吐了一口气,蹑脚向里走。不对,当刘澄刚感觉到膝盖似乎碰到了一根绳子时,绳子两端的铃铛已经响了起来。虽然很轻,但在刘澄耳中,好像金陵城最大佛寺的晨钟一样响亮。

    他心里一颤,顾不得考虑太多,飞身扑向床边,用刀背狠狠地砸向隆起的被褥。床上的被褥轰然倒下,似乎空无一物,刘澄正惊疑间,忽听头上有响声,抬头一看,整个帐顶正迅速向下瘫塌。不好,刘澄一刀劈出,帐顶顿时四分五裂,但裹在其中的一团白灰在猛击下顿时四处弥散。

    “不好!”刘澄迅速掩住口鼻,撤身急速后退。虽然眼鼻并无大碍,但他头上身上可到处都是白色斑痕。

    “可恶的林枫!我非得杀了你不行。”刘澄快要气疯了。他回头一刀斩断还在晃动的铃铛,冲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四个人又聚在了假山上,刘澄一看,顿时气得笑了。大家都碰到类似的精巧陷阱,陈力手臂受了轻伤,赵赞挺着急之下碰伤了腿,赵天霸的额头在门上碰了一下。唯一的不同就是,陈力赵赞挺与刘澄一样,都是在目的地受了伤,而赵天霸连正堂都没有摸到就中了招。

    “看来,郑王在正堂的可能性最大。弟兄们,一不做二不休,我四个人合伙冲过去。”刘澄咬着牙说。

    “冲过去。”陈力赵天霸都附和道。只有赵赞挺有些怀疑,别处一个人都没有,说不定人家全部在正堂守株待兔呢。但他看看了气急败坏的三个人,只能摇摇头,并没有说出来。

    刘澄几个人刚冲到正堂的院门,院中走廊下的灯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自从赵天霸撞断一个报警的细绳后,林枫这边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呢。

    到这个份上,只能硬闯啦。刘澄冲进院中,发现全部的侍卫都在,但他们今天的打扮十分奇怪。第一排十个侍卫都拿着弓箭,后面的侍卫分成了三块,每一堆人手里拿的兵器都一样。

    不等刘澄他们细看,站到侍卫身后的林枫大喊一声:“射!”

    十支羽箭迅速向刘澄四人射来,虽然刘澄已经看到弓箭都去了箭簇,但来势迅猛,不得不躲。刘澄大喊一声:“散开。”自己向上跃去。

    其实,不用他喊,其他三个人在林枫“射”字一出口时就向两侧弹开了。

    刘澄还在半空中,就听见林枫再喊一个:“围!”等刘澄一落地,已经发现陈力三个人已经被团团围上了,只有自己,面对的是魏三。

    其实,这是林枫想让刘澄心服口服,要不然,二十个侍卫全部拿着弓箭,分成三组,不间断射箭,刘澄他们直接就给射趴下啦。现在用箭阵的目的并不是杀伤他们,而是分隔他们。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这是一场你必输的局
    这下子,现场的阵势已经很明显了。刘澄四个人已经落入了林枫为他们准备的铁桶阵:原来用刀用剑的侍卫全部改用弓箭,现在站在外围,分成四块,每两个人分别负责照顾陈力三人,剩下的四个人全部将弓箭朝着刘澄。

    这时,内圈的陈力,围着的是两个用棍的侍卫,两个人不论章法,只管轮流着抡棍砸向陈力的剑,陈力稍一分神,外圈的侍卫就会冷不丁地射上一箭,让他手忙脚乱。赵赞挺更可悲,他身边围了三个披着浑身甲胄,连脸都遮挡住了,手里还拿着大锤的侍卫,让他的飞刀顿时无用武之地,被轮流挥舞的大锤逼得左支右绌。赵天霸那边就好看了,他的身边围了三个用棍的,一个用斧的一个用索镖的,外加两个拿弓箭的,三根棍砸过后,斧过来砍,索镖和弓箭都是抽冷子上,把他围得密不透风,他再神勇无比,也HOLD不住啊。

    打了一会儿,看实在没有机会,赵赞挺先把飞刀扔地下,不打了,接着陈力赵天霸也有样学样,弃刀认了。现在,所有人都围成了一圈,看着刘澄和魏三的个人PK表演赛。

    本来,刘澄还想着乘所有人都被分散开了,自己迅速解决魏三冲向正堂上坐着的郑王呢,但刚一递招,就发现魏三的力气并不比自己小,再拼两刀,发现魏三的技巧也不差,立刻有些灰心失望,自己是不是太低估这魏三啦?

    林枫一看陈力三人已经投降,知道大局已定,手一挥,冲着刘澄高喊道:“至清兄,局势已明,请至清兄放下刀,咱们一起把酒言欢吧。”

    刘澄乘着回身的一瞬间,发现陈力等人已经缴械,而十名侍卫的弓箭都对着自己,知道该放下啦,要不然,自己受的侮辱更大。

    “不打了。”刘澄把刀扔在了地下。

    林枫朗声笑道:“至清兄,咱们一起见见郑王吧。郑王已经摆好酒宴,等着我们呢。”

    刘澄那个羞愤啊,单对单,十个林枫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平常对付五个侍卫也不在话下,这次却输得这么没脾气。气哼哼地到了堂上,刘澄向正微笑看他的李煜喊道:“我不服!”

    林枫摇摇头,说道:“至清兄,这本来就是一场你必输的局。”

    “不可能,要不是我们不小心,怎么会让你得逞?”刘澄犹自辩称。

    林枫也有意在李煜和那位神秘人面前小小显摆一下,侃侃道来:“至清兄,你莫急,听我仔细道来。林某认为,刺杀之道,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这场赌约打到明处,定好时间,至清兄在战略起势已先输三分;刺杀之道,也在于以己之长胜敌之短,而至清兄与三位大哥武功路数我们都了如指掌,再针对性布置应对方式,几位兄长的武功特长均无法正常发挥,至清兄再输两分。刺杀之道,还在于以暗击明,避实就虚,而我们放弃外围阻击,用陷阱激怒你们,让至清兄孤注一掷杀向正房,已经将暗杀变为明战,再以多击少,至此,至清兄再输两分。

    “我……“刘澄说不出话来啦。

    林枫笑着走过去,伸手在屋中柱子后面拉了一下一条垂下的绳子,一张庞大的渔网从天而降,将正桌前的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我们以二十一人对付四人,以众欺寡,如果再加上这张大网,至清兄武功再高,恐怕连剩下的三分取胜机会也没有了吧。”林枫一挥手,侍卫们很快就将这张大网撤了下去。

    刘澄面无人色,嘴巴张了几张,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见好就收吧。林枫走上前去,向刘澄一拱手:“至清兄,请勿过于灰心。此两次比赛,均是林某以己方之长欺至清兄之短,可谓投机取巧。至清兄武功高强,军旅生涯丰富,远超林某,以后,林某还有很多地方向你讨教呢,请至清兄不吝指点!”

    “好说好说。林先生智慧过人,刘澄不如也。”刘澄没想到林枫会这么说,赶快就坡下台啦。

    “至清兄,此场赌约其实是一场个人与团队的较量,只要团队整体不犯错误,不分散力量,最终个人必败无疑。这就论证了一个道理,有组织的团队完全可以打败无组织个人。如果此场比赛你我更换一下位置,相信至清兄也有可能全胜。所以,请至清兄不要放在心上。”林枫解释着,并追问道:“至清兄,至此,我们的赌约全部完成。可否允许林某今后向你多多讨教日常训练之道,与你共商防卫大计呢?”

    “当然可以,你是用光明正大的实力赢来的,我无话可说。”刘澄也终于彻底放下了,再硬撑着,只能是自己伤自己的脸面啦。

    一场轻松的表演曲目到此正式完结。李煜偷偷地看向了李璟,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欢喜地说道:“好,大家都辛苦啦。宫中的侍卫还要回去值班,李福,我们一齐送送他们。”

    走到大门口时,李煜小大人似地向后手一挥:“你们自行宴饮吧。”

    一走出院门,李煜立刻用手按住了李福,低声吩咐他先赶去安排马车,然后急急与李璟走了并排,并低声问道:“父皇,你意下如何?”

    李璟沉吟了下来:“此人谋略有方,进退有度,胸中有沟壑却能以诚待人,以理服人,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六郎,你一定得认真多跟他请教。明晚,在韩叔言家中有一场小型的宴饮,你带着林枫出席吧。”

    韩叔言即韩熙载,历史上著名的《韩熙载夜宴图》正是记载他为了示弱于后主李煜,在家中纵情声色开怀畅饮的场景。他是青州人,后唐同光进士,因父被李嗣源所杀而投奔吴国。韩熙载文采风扬,为人狂放不羁,在南唐李昪在位时,任秘书郎,辅太子于东宫。李璟即位后,迁吏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兼太常博士,拜中书舍人。

    李煜点头答应。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悟
    从参加赛跑再到共战刘澄,从物质上再到精神上,郑王府一众侍卫都从林枫的赌约中受益匪浅,这下子跟他的感情算是岗岗的啦。于是,在随后的欢宴中,林枫成为众侍卫敬酒的主要对象,有过来高喊着感谢他让自己赢了赛跑金币的,也有过来低声感谢他让自己发现可以轻松赢下以前高不可攀的高手的,还有过来感谢他让自己日常感觉受到了以往没有的尊重的,他们一个接一个,毫无例外地用力拍在林枫的肩上,弄得林枫后来发现自己的肩膀肿了一片。

    在前世,林枫酒量还算可以,来到这个时代,因为酒精度明显要低,林枫的酒量也水涨船高,他是在与魏三的喝酒过程中发现了这一点的。于是,面对众侍卫的豪情,林枫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让众侍卫更是钦佩不已。

    酒至酣处,林枫忍不住,再次高唱起“苍海一声笑”来,这种铿锵激昂的调子正好是侍卫们这类武人向往的调调,于是,酒宴再次以“苍海一声笑”作为结束曲,开启了这首曲子成为酒宴豪饮固定片尾曲的序幕。

    “酒欲狂,狂欲飞,我欲横刀舞天际,劈开沉疴迎晨曦……”直至夜深,林枫嘴里胡乱吟着,与魏三一摇一晃地向自己的小屋。刚才的酒席上,乘着李煜转回来就席时,林枫向他禀明了自己与兄弟几个偶尔住在府外的事情,李煜不以为忤,反而立刻挥手命李福另外赠送了十个金币的“安家费”。

    轻轻一推院门,林枫发现门没有上闩,他一怔,心里一惊,酒马上醒了几分,不会是孩子们有事了吧?

    夜沉如水,一灯如豆,一个头像映在窗前,正宁静地看着书。林枫心中一定,心里立刻有些感动,在前世,除了母亲,可从来没有等自己回来的!

    “吱呀”一声,当林枫轻轻推开屋门,正在油灯前看书的李春抬起了头,惊喜地说:“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林枫没有想到是李春,这李春平常不爱说话,但却是做事最用心的一个。

    “春儿,你在看什么书?”林枫爱怜着摸着李春的乱发,问道。

    “不是书,是孙叔写的冶炼笔记,我感觉特有趣。”李春抬起头回答道,眼里净是红丝。

    林枫捡起书,凑近了油灯,翻了几页,“百炼钢”“灌钢”等,几个词映了他的眼帘,看来就是孙错的看家宝贝,看来,明天还要抽时间去和他一起研究研究林枫超时代的炼钢方法。

    “赶快睡吧,看你的眼里都是红丝。”林枫将笔记合好,塞到了李春的枕头下,“明早我们还要练武呢。以后,不要这么等大哥啦。”

    “大哥,你让我等你吧。我以前流浪的时候,总是做梦能一睁眼就看到自己战死的父亲和因悲伤过度而去世的母亲,就发誓,如果我以后有了亲人,一定要每天看着他们才睡觉的。”李春说起伤心事,又想流泪。

    “傻孩子。以后,哥不会再这么晚回来啦。”林枫有些心疼。因为缺少真情,其实孤儿一般都是最渴望真情,最珍惜真情的。

    李春欢喜地躺到了床上。林枫正欲上床时,突然,最小的段瑞发出一声痛哭:“妈妈,不要走啊。”

    他的声音尖锐而凄厉,立刻把陈飞他们惊醒了过来。林枫飞身过去,一把搂住正瑟瑟发抖的段瑞,低声安慰道:“不怕,大哥我们都在呢。”正准备上床的魏三也围了过来,拍了拍小段瑞。

    “大哥,我又做了那个梦,我被几个孩子围着打,父母却不管我,直管向远处走。”段瑞醒了过来,紧紧搂住了林枫,两行热泪不住地流了出来。

    “不怕,他们走了,你还有大哥,还有陈飞,跃文,李春乐涛他们几个亲人呢。”林枫用手轻轻拍着段瑞的后背,用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段瑞,还有你们几个,要记住大哥的一句真实体会:这世上没几人肯关心你的伤痛,但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阻挡你的快乐。我们兄弟几个以前都没有人关心,我们都走过来了,我们从此相依相靠,我们要让自己的每一天都快乐!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大哥!”几个孩子齐声说道。

    “好了,很晚了,赶快睡吧。”林枫走到桌前,吹熄了油灯,乘着月光摸到大床上,紧紧搂住了段瑞,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大哥,大哥。”林枫被轻轻地唤醒了。他睁开惺忪的眼,发现陈飞几个人都已经起来了,正围在床前,喊他的正是段瑞。这时,窗外已经是天色微明。

    “哈,今天是大哥晚了,看来,真不能喝太多酒啊。”林枫自嘲地笑了笑,一挺身坐了起来。

    林枫一把抓过段瑞,拧了拧他的小鼻子,对他笑着说:“段瑞,以后大哥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保证完成大哥交给的任务。”段瑞立即大声回答,不过眼球一转,又接着说道,“大哥,不会太难吧?”他的可爱模样立刻让陈飞他们几个都笑起来。

    “非常难!非常难!”林枫故意皱着眉头说,当看到段瑞立刻有点畏惧时,迅速松下来道:“那就是,大哥要你每天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必须做到,笑一笑!用微笑用快乐迎接新的一天。”

    “好,保证完成。”段瑞神情一松,没想到是这样的任务,立刻大声回答。

    “你得记住了,不光是心情高兴时要笑,在万力压身时在百事不顺时,也得笑出来,你那时还能做到吗?你们呢,能不能做到?”林枫认真看着兄弟几个。

    “我能做到。”“我也能做到。”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回答。

    “我不大声笑,小声笑行不行?”张跃文平时就有点机灵跳跃,他的这句话立刻让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在一切境况前都能笑起来,这可不是一个光靠坚持就能轻易做到的,它考验的是我们时时保持坚韧乐观的心态和心志,它需要一颗强大的的心,并不容易啊。”林枫拉着段瑞几个兄弟走到了院中,继续跟着魏三练了起来。

    在前世,林枫在内心里一直因为自己的聪明,因为自己的激进,就在言行举止上显得有点清高,也不太合群。经过了昨晚的事儿,他发现自己与几个兄弟的感情无形中更进了一步,他认识到,这不是因为他们的可爱,而是因为自己开始无条件地投入了自己的亲情。

    是啊,以前自己习惯于隔岸观火式的冷静自制,但事实上,因为缺少深入,自己就少了身历其中的真实感和融入感。恍然间,他感觉自己似乎卸去了一层无形的壳,自己正在真正贴近融进这个时代,就像自己忽然从梦中醒来,以为二十一世纪才是自己一个梦,就像自己真正成了一个古代的书生,在习文的同时,开始苦练武功。

    开始苦练武功?林枫神游到这儿,突然觉得似乎开了窍一般。习武,习武,各类各样的招式,各形各式的套路,其实就是发掘自身潜力的一种途径,是摸索武术大道的一种尝试。套路本身并不是死的,往往因为创造人的境界高低而有所高下之分,而更与习练者的天赋和勤历习习相关。到最后,只要能充分发挥出自身的速度力量技术,武功自然大成,而不在于习得是哪一种套路。怪不得古人常说,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想到这儿,林枫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感觉就像突然理解了这套拳路创造者的想法一样,手法身型不再晦涩,开始变得流畅起来。

    一个套路舞完,林枫长啸一声,一拳打出,正是套路的起手式,但接下来却变了,在原来的套路中夹杂着看似怪异却十分流畅的动作。魏三看出不对,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拳,几个孩子也顺着他的眼光看了过来。

    右拳前冲,下面的套路应该上腿了,但林枫却左脚跨前一步步,身体前提,右肘顺势闪电般击出,右手展开,右掌手背猛地向前煽出,竟然发出一丝轻微地声响。

    魏三一惊,难道这林枫才练了几天,就达到了自己苦练了一年才有的效果。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科技就是生产力
    林枫却丝毫没有注意魏三他们,自顾自地练了下去。他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一个武器,以身体为轴,以关节为支点,一招击出,顺着身体的去势,紧跟着一招击出。他随兴而至,在前世中看过的什么拳击连环击泰国鞭腿跆拳道高腿擒拿术反关节技都被他掺杂在其中,信手拈来,顺畅无比。

    林枫最后一脚迅猛踏出,蕴含全身力气的力道顿时在院中的土地上击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我似乎悟到了力量的运用方式。林枫在心中狂喊。

    但是,林枫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从没听说过,谁乱打一通就可以武功大成的,成功必然扎根于坚实的基础上,拳打千遍,身法自现嘛。立刻,林枫再次有板有眼地认真练起魏三所教的套来,但是很明显,他的动作比以前流畅了许多,迅捷了许多。

    林枫结束了晨练,用一大盆凉水浇在了头上身上,让自己的身体和思想都冷静了下来。

    半个辰后,林枫兄弟六人手拉手来到了孙错的铺子。铺子外面没有任何变化,但一进到院中,林枫发现院子中成为了一个小型的工地,孙错手里挥舞着几张纸,满脸疲惫但却泛着红光,正吼一群伙记们呢:“你们小心点。你,你,不,那里应该是把口封死的!”

    林枫笑了,这位“错大哥”还真是个急性子啊。看来,他昨天晚上一定是在钻研自己送来的几张纸,保准没有休息好。

    “林先生。”孙错看到有几名伙记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才顺着他们的目光发现了林枫,立刻奔了过来。跑到林枫面前,他急切地打开那几张纸,“我有的地方不太懂,请您指点指点。”

    林枫一看,正是自己让陈飞送来的那几张说图纸不像图纸的草样。

    林枫所绘的正是两个炉子,一个是焦炭炉,一个是高炉。在他的思虑中,既然钢铁的炼法此后几百年都无甚进展,说明遇到了当时生产力发展所带来的瓶颈问题。比如说,对鼓风力的要求,对炼制煤介的要求,对器外模范质地的要求。

    既然是瓶颈,就一定没有那么好解决,林枫只能从细节上着手啦。

    在林枫的印象中,中国冶炼业的燃料经历了木炭—煤—焦炭三个阶段。最初的木炭,由于燃点低,火力持续时间短,不易掌握火侯,会直接影响到钢铁的冶炼水平。至于煤,虽然燃烧温度较高,且燃烧持续时间比木炭长,但煤在炉内受热后容易破碎,影响到炉料的透气性,而且中国的煤田多含高硫,直接影响到生铁的质量,只能再寻找新的燃料。

    焦炭是中国最早在冶炼过程中发现的。我国目前所发现的最早的焦炭是在广东新会一个十三世纪后期遗址中发现的,对应的朝代应该是南宋,这块焦炭也是世界上发现最早的焦炭。而在欧洲,英国直到500多年后,最早于1788年开始用焦炭炼铁。但在史料上,关于炼焦和用焦的最早记载出现在明末方以智写的《物理小识》中,他指出:煤各处都有,“臭者烧熔而闭之成石,再凿而入炉曰礁(即焦炭),可五日不绝火,煎矿煮石,殊为省力”。这里所指的臭者,应该是指含挥发物较多的炼焦煤。

    焦炭是由烟煤在隔绝空气的条件下,加热到950-1050℃,经过干燥热解熔融粘结固化收缩等阶段,即所说的干馏(隔开明火加热)得到的,它保留了煤的长处,避免了煤的缺点。

    林枫可没有见过炼焦的炉子的样子,只能按自己的想象画了一个炉子,下方呢,就是一个口可以封起来的锅炉,上方呢,就像一个封死的茶壶,用一层较薄的粘土作底,放入煤后,再通体封死,只在最上方留一个烟囱。

    而另一个炉子则是如瓮形的高炉。这是林枫学自顶吹空气转炉式炼钢的方法。在一个木架上立一个封闭的可活动的高炉,用镁砂或白云石(碱性)为内衬。炉上竖一根管子,一头置于炉内,一头连接一个吹囊以方便吹风入内。炉内放入铁块先烧化成为液态生态,再加入石灰石英萤石等造渣料。期间,也可以加入废钢或少量冷生铁块和矿石等,用来调整温度。

    其实,林枫心中是真悔啊,早知会穿越,不能到现场参观一下焦炭炉,无论如何也得百度一下啊,多知道一些炉子的细节多好,看来只能慢慢在实践中摸索啦。

    林枫决定坦诚以待,一把将孙错拉到了一边,郑重地说道:“我也是在思索的过程中,按照想象中的原理绘出来的,你要有失败的心理准备啊。不过,我可以教你一个减少失败的方式,那就是实验法。”

    孙错先是有些失望,一听还有补救的办法,立刻眼睛又亮了:“林先生,快请讲。”

    “前一种炉子是用来炼焦的,焦炭应该比煤更耐烧,是很好的燃料,后一种炉子是用来批量炼钢的。你这样子,在造炉子的时候,按大小分别造几种类型,然后分别在炼制过程中,仔细记录每一个炉子出焦炭或钢水的时间,通过比较他们的质量,来确定下一次用多大的炉料填量,多长的燃烧时间,中间需要注意的事项。”林枫也只能用后世的实验方法来让孙错“试错”啦。

    “好吧,我就按林先生的说法弄。”孙错转身就要去干活儿,却被林枫一把抓住了:

    “孙大哥,不急在这么一会儿。我想问一下,安排陈飞等几个孩子跟你在身边学学一下手艺,你没有意见吧?”

    “当然没有。这几个孩子学习时听得认真,动作十分小心,又对我这个所谓老师十分尊重,可比我那几个伙记踏实顺眼多了。”孙错笑道。

    “那就拜托孙大哥,帮我多留意一下,看哪一个最喜欢这一行最用心也最有潜力。我准备给他们分别找到最适合他们自己也最喜欢的工作。”林枫笑着道。

    “这几个孩子都很好,肯吃苦,肯下力。相比较而言,李春更认真一些。”孙错回忆道。

    “好,孙大哥你去忙吧。”林枫这下子把手放开了。联想到昨晚李春灯下看的冶炼笔记,这李春倒适合干这个行业,以后,孙错的生意做大以后,自己必不可少要找一个联系自己和孙错的中间者,看来可以好好培养一下这个李春。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又被阴了一把
    两刻后,林枫又站到了郑王府侍卫面前。这一次是他与侍卫们面对面见到他们最齐的一次,除了一名侍卫在门口值班外,其他的所有侍卫都到了。这也是林枫与刘澄在昨天晚宴上约好的,每天早上定时在演武场集合。

    刘澄沉着脸,与陈力赵赞挺赵天霸三个人站在一侧,俨然成为一个小团体。

    林枫看在眼里,并未放进心里,谁一下子被削了面子“夺了权”,能保持这样的安静已经非常难得了。

    林枫环视一圈侍卫,正要说话,只听赵赞挺阴恻恻地说:“咱们作为一名侍卫,似乎最重要的是演武场上见高下论高低吧?论跑步,山中的猎户可能更在行;以多打少,这似乎也是谁都可以办到的。你说是不是啊,林教头?”他故意把“林教头”三个字咬得重重的。

    这就来啦,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林枫脸上挂上了微笑:“赵兄,有何见教?”

    “在下不才,想跟林先生搭把手。”赵赞挺也不再绕圈子,直接提出来啦。他也是非常好面子的人,跟在刘澄后面也等于自己连输林枫两场,心里早就不忿之极。

    “赵赞挺,你也太没有意思了吧?有种你就跟我比划两下。”魏三实在看不下去啦,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林枫不会武吗?他跨一大步站了出来,吼道。其他的侍卫也蠢蠢欲动,不认可林枫,岂不是不认可大家伙儿的胜利吗?

    “不用。谢谢魏兄和各位兄弟。那就让我跟赵兄现场学习学习吧。”林枫摆手阻止了魏三,将手臂上的衣服向上挽了挽,走下场去。

    最好的成长方式就是在实战中成长,光练套路是傻把式。林枫倒也不怕出丑,技不如人就不如人呗,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才有可能得高手指点一二呢。

    连刘澄在内,众侍卫十分吃惊,都没有想到这林枫还真是傻大胆啊,这赵赞挺在侍卫中也是排到第二第三位置的,林枫比下去最少也会被揍个鼻青脸肿啊。不用说,一群人马上围成了一个大圈,将林枫和赵赞挺围在了中间,魏三则有意识地站到林枫对面,赵赞挺的背后,暗自思忖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林枫。

    “请赵兄手下留情。”林枫礼貌地向赵赞挺一抱拳。

    这时候,赵赞挺倒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这么明显欺负人说不得会以后遭到林枫的明里暗里报复,他决定退一步。他也一拱手,试探着问道:“要不,我让林兄三招?”

    “不用,看招。”林枫也不客气,直接右拳冲出,直奔赵赞挺的头部,正是魏三所教套路的起头式。

    赵选挺一惊,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谁知,林枫只是一个虚招,拳到半路就停住了。

    这时的林枫陷入一个奇妙的感觉,心情沉静无比,无波无痕,全神贯注地盯着赵赞挺的左右肩头。自己以虚招相逼,赵赞挺必定会抢先出手的。

    “得罪了。”赵赞挺说完,就欲出手。林枫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注意他的右肩头微抬,立刻欺近一步,右手迅速伸出食指中指,直插赵赞挺的双眼。经过时空磨练强化的身体全力施出,猛一看声势也很吓人。

    赵赞挺一惊,又是一个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林枫抢得先机,手下未停,抢抬右肘直击赵赞挺的左胸。赵赞挺快气疯了,虽然想来林枫的拳头不会多重,但被他打上自己面子也丢不起啊,只得再退半步。

    这时,魏三突然抢进一步,一晃身就到了赵赞挺的身后。正欲全力还击的赵赞挺马上感觉到后面的风声,正疑惑惊惧间,林枫缩到胸前的右拳变为锁扣,一把扣住了赵赞挺的脖子。

    稍一停留,林枫马上松开了手,抱拳道:“承让承让,赵兄太客气啦。不过,这让得也太明显了吧?林某感谢万分!”

    一个招面就被人锁住要害,赵赞挺这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脸马上就红了。刘澄的脸又气被红了,这等于是自己这方又被林枫阴了一把。旁观的侍卫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马上鼓起掌来。

    林枫不待赵赞挺说话,马上挽住了他的手臂,扬声说道:“大家为赵兄鼓鼓掌吧。他嘴上用力但手上却没有用力,故意让了林某一把,林某谢谢像赵兄这样的好哥们儿。在此,我想请各位侍卫做一个见证,两个月后我与赵赞挺真刀真枪地正式比一场,赵兄你说好不好?”

    赵赞挺有苦难言,难道说自己被骗上当了,战场上可是兵不厌诈的,自己更不能说并没有让的意思,那岂不是更丢脸。他只得回道:“林先生是赵某敬重的人,今天只是想切磋一下表示在下的敬仰。两个月后,我与林先生再真正切磋一次。”

    一场无谓的争斗就这样过去了。林枫向魏三投去感激的一瞥,发现他无所谓地看着前方,就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一样。

    林枫扬声说道:“好了,今天的插曲就到此结束了。我先请问一下,在咱大唐的军队序列中,哪个兵种战斗力最强最受大家羡慕敬仰啊?”

    “当然是禁卫六军啦。那可相当于皇帝的亲兵啊,出门鼻孔都朝天的。”有侍卫抢先答道。

    “不对,应该是大内侍卫。都是从各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皇帝的贴身侍卫,相当厉害的。”有侍卫反驳道。

    “你们说得都不对,我认为最厉害的是某些节度使的牙兵。也是万中挑一,待遇高武功高,而且常常上战场厮杀玩命的。他们才最有战斗力。”又有侍卫反驳道。

    自大唐安史之乱后,这时期的军事体制由原来府兵——中央禁军和边兵为主体构成的一元化的军事体制变为藩镇军制中央禁军的二元格局。藩镇军制则由牙兵牙外兵外镇兵州兵团练兵共同组成。从五代初期起,各节度使普遍设立亲军,亦称牙军,这是私人武装的核心。以后,牙军还分设出义儿军,与主帅隶属关系则更为密切。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想不想当兵王?
    “我倒不认可你们的说法。跟其他势力一样,我们大唐征兵来源很杂,各个部队的战斗力其实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魏三摇摇头说道。

    关于这一点,林枫倒也有些印象。水浒中林冲被充军黥面的事迹大家都耳熟得不行,其实,这种黥面制度传自五代。

    五代时期,豪强林立,倾刻更替,自然大家争相募兵,征伐不息,时间长了,没有好的兵源就只有强征一途。五代时幽州刘仁恭曾规定,凡男子年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全黥“定霸都”。宋代司马光也曾在《资治通鉴》中记载,对应募士兵,“皆文其面,以记军号”,以标明隶属关系,防止逃亡。

    与黥面的出发点一样,这时的军法极为严酷,后梁太祖曾规定:“凡将校有战没者,所部兵悉斩之,谓之拔队斩。”与此同时,为驱使部下卖命,有的帝王对骄兵悍将又十分姑息纵容,导致军队骄悍,纪律松弛,顺风仗还好说,但打起逆风仗来往往溃败如山倒。而后周能成功崛起,就得益于周世宗柴荣铁腕整顿军纪。后周于显德元年(954年)在高平之战险遭失败后,先斩不战先溃的右军主将以下70余军吏,使“骄将惰卒始有所惧”,又选诸军精锐者升为上军,羸弱者予以遣散;还挑选各节度使属下的“骁勇之士”,“以为殿前诸班”。“由是士卒精强,近代无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

    “那我们这些侍卫在庶民眼中的印象呢?”林枫紧跟着问道。

    这下子,没有人再接话啦。作为王府侍卫,有真材实学的不少,但凭关系挤进来混份肥差的。日常又没有多少事情,在庶民百前面前抖抖威风,欺负欺负良民小贩的事大家还是经常会做的。

    林枫对此也了解一二,自然不会当面说破:“我大唐欲振前唐威风,一统天下,除了需要政治经济齐头发展提升国力外,最基本的必然是以军队为刀,生生地砍出一片大好江山来着。”

    林枫将双手背到身后,朗声长吟道:“一泓秋水净纤毫,远看不知光如刀。直骇玉龙蟠匣内,待乘雷雨腾云霄。濡血便令骨节解,断头不俟锋刃交。抽刀出鞘天为摇,日月星辰芒骤韬。”这是近代女中豪杰秋瑾所著《红毛刀歌》,林枫在拿来过程中,将其中的“传闻利器来红毛,大食日本羞同曹”容易暴露时代的一句给掐去了。

    “我想问一下,大家想不想做我大唐一把宝刀,削铁如泥,快意恩仇,亮熠熠光辉于这世上?”林枫扫了一眼有些振奋的侍卫们,大声喊道。

    “想!”有七八名侍卫不自由主地喊了出来。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虽是一介书生,但我一直有一个辉煌的梦想,那就是——”林枫瞪大了双眼,傲然说道,用力盯住前面的侍卫,“率领天下最强的兵,横扫天下,为我们大唐打出一片大大的江山,傲立天下,让我们每一位当兵的人都成为这个天下最骄傲的人最受敬仰的人同时也是最富有的人!”受到林枫的鼓动,有些侍卫的眼睛开始发红,用力攥紧了拳头。

    “人各有志,我从不强求。我这里有张纸,上面写有一个艰难万分的训练计划。我坚信,如果大家此后和我一起苦练,一定会成为军中之王,那就是兵王。”

    林枫在此停顿了一下,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将它递给了最前面的魏三,接着说道,“大家传阅一下,如果有人不想再昏昏噩噩过日子,想为自己立下不朽的英雄功业,想为子孙后代打下一片荣华富贵,就请于明天早上卯时整穿戴全套侍卫装备在王府门口集中。”

    话一说完,林枫转身就走。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目的,前面的长途赛跑刺杀演练只是他检验侍卫的一个方式,也是赢得侍卫们认可的一种途径。有钱难买我愿意啊,要不然,谁会相信他空口无凭地忽悠啊。

    但是现在,他已经成功达到自己的预期目的,这时,再每天跟刘澄一帮人在这里磨着耗着,那绝对是事倍功半。他不想再拖了,自己起步太晚了,起点太低了,时间永远是不够的。所以,他准备直接挑选出有志之士,早日开始他的兵王,也就是特种兵训练。

    刚离开演武场,一名下人急急跑过来,喊住了林枫:“林先生,让我好找。郑王殿下请你到书房一趟。”

    这人叫李利,经常在书房侍候李煜的,林枫也已经非常熟悉了。他微笑着一点头,急步走向了书房。李利也急忙跟了上来:“九殿下也来了。”

    林枫不由得咧开嘴笑了,自从与几个兄弟在一起后,倒是激发了他对孩子们的喜爱,对于这个聪明活泼的九殿下李从谦也从心理上感觉更贴近了一些。

    与往常一样,李煜又拿着笔在纸上描来画去,想来不是在花画就是练字。林枫倒真有点奇怪,李璟对他也有点太宽松了吧,他的母亲钟氏似乎也不怎么管教他啊。李从谦则是闲不住的主,不停地在李煜的身前身后转来转去,急得抓耳挠腮。

    听见脚步声,李从谦迅速抬起来头来,一眼看到林枫,马上冲了过来,抓住了林枫的手:“林先生,我六哥说以后让我和他一起跟着你上课呢。”

    小手很是细柔绵软,还真不愧是皇家锦衣玉食养大的。林枫叹了一声,并没有抽回手,反而抓紧了一点:“九殿下,你来了。不是一起上课,是每月抽出三天来咱们三个一块儿相互交流智慧碰撞。”林枫这倒不是谦虚,李煜是谁?几千年来帝王群中的奇才啊,自己还真的有好多地方得向人家拜师学习呢。

    “相互交流智慧碰撞?这是什么意思?”李从谦好奇地问道。

    “就好比说,你有两个苹果,我有两个梨,我给你一个梨,你给我一个苹果,这样子我们每个人分别都有一个苹果和一个梨啦,就有了两种不同的水果。你把水果和梨换成我们每个人自己的想法,就好理解了,这就是彼此思想上的交流。这样,我们就可以有两个不同的想法,看事物就不容易片面,也不会固执一词,死守个人的观点。”林枫细细解释说。

    “这个说法很别致,也很新鲜。”李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林先生,正好九弟今天也在,我们现在就跟着你先上第一课怎么样?”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第一课(一)
    “当然可以。”林枫满口答应,转身招手唤来了李利,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声,李利抬头看了李煜一眼,见李煜点头,立刻跑开了。

    林枫这时再次转身,行礼道:“可否请两位殿下与我到王府演武场一趟?

    “好!”李从谦早就看李煜写写画画烦了,立刻头前跑去,林枫和李煜相对一笑,随后跟上。

    等两人赶到演武场,只见一张大网已经挂到了两颗树中间,李利和两名侍卫正在收紧绳子,而李从谦不知其用意,正围着两颗树来回转呢。

    林枫走到兵器架前,取了一把带鞘的刀,来到大网面前,向两位莫名其妙的殿下问道:“请问两位殿下,这是什么?”

    “一张大大的渔网。”李从谦抢答道。当然是渔网,正是昨晚林枫用来罩刘澄他们的渔网,是他此前让侍卫从江边渔家买的。

    “对,它就是一张渔网,现在我们把它引申一下,它可以是什么?我们可以把它当作我们现在这个世界,比如说两位殿下,比说我,还有李利,都可以当作这张大网上的一小段丝线。”林枫将刀在几段细小的网线上随便点了点。

    “我们是生活的一部分,生活正像这张大网。”林枫又开始了他的忽悠大业。

    “如果我是这一段,那么这一段就应该是父皇,这段是母后,这段就是六哥你啦。”李从谦抢过了话头,同时伸出了小手,在几条相连的鱼线上点了点。

    “九殿下,你好聪明啊。”林枫不禁和李煜同时笑了起来,这个鬼精灵的家伙。

    其实,这会儿林枫想得是,如果有台电脑,绘一个立体式的网络示意图,可能才更符合中国人情社会的真实状况。

    “对。我们就是这张网的一部分,你离不开你生活的环境人物。他们就像你身边的线,牵着你,连着你,让你有安全感的同时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林枫稍微用力拉了一段线,周边的线也随之晃动了起来。

    “换一个角度,这些也正像我们日常所做的每一件事,考虑决定每一件事必须得考虑到它可能影响到的方面。如果考虑得不周全,一个出发点很好的计划或事情就可能在各种影响因素的拉动下,慢慢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和原本的预期,最后变得越来越糟。”林枫慢慢将话题引到了治国施政上。

    “特别是你们,以后必然会成为大唐的国家领导阶层。就像这张网的主线一样。”林枫用刀把轻击了一下渔网的主线,又重重地击了一下,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你们仔细观察一下,即使只是轻轻地动一下主线,就会带动很多的线跟着乱颤,而且越距离主线远,颤动越厉害。更别提狠狠地重击,整张网,整个国家都会随着乱颤。”

    林枫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李煜和变得凝重的李从谦,继续说道:“老子在《道德经》中云:治大国若烹小鲜。言下之意就是小心谨慎,要全神贯注,不要频繁翻转,要不然,这般菜有炒糊的可能。”

    随后,林枫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你们被这张网缠住了,就像昨晚刘澄他们被网困住一样,你们怎么办?”

    “我会慢慢地顺着主线,认定一个方向,慢慢地将它解开。”李煜沉思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林枫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想来李煜也只会这个办法,在南唐被宋朝打得亡国在即时,他也是在慢慢想办法解决,最后,还是杀了不该杀的良将(被赵匡胤骗杀了猛将林仁肇),用了不该相信的庸将(皇甫继勋刘澄等),把整个国家拱手送给了宋朝。

    “我会用手中的刀,一刀剁开渔网。”李从谦大声说道。这个回答倒让林枫精神一振。

    “答案无所谓对错,有的事情适合慢条斯理地做,有的事情需要快刀斩乱麻的。关键是,我们得明确地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情需要怎样去做。”林枫继续引导,“今天是第一课,我先给你们布置了一个课后作业。”

    当林枫看到李从谦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反而笑了:“九殿下,不用害怕,不需要写字的。只是要你们回头能细想一下,渔网可以用一根根的主线串起来,你们呢,准备用什么把大唐上下的军民串成一张让敌人害怕让自己人放心的大网呢?”

    这道作业一出,两人立刻再次陷入了思考当中。

    看在眼里,林枫倒有点欣慰。如果两人丝毫不去考虑这个问题,那么他花再多心血也是对牛弹琴啊。

    “啪—啪——”林枫的两记轻轻击掌让李煜兄弟俩清醒了过来,同时不解地看了过来。

    “两位殿下,今天的课还没有完呢。下面,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林枫微笑着说。渔网只是一个钩子而已,如果没有亲身体验,两位久居深宫的殿下怎么会真正体会到生活是张什么样的网呢?

    仿佛是林枫与李煜相识场景的重演,他们再次乘上了一辆马车,车厢里一样的沉静,侍卫依然是刘澄,只不过,车夫换了王府的人,伴读王沉明变成了李从谦。特别是两位殿下,不同于两人的大儒老师成天喋喋不休的大道理,林枫的渔网比喻,简单而新鲜,却让他们一下子陷进了对家国未来的思考。

    车夫在林枫的指引下,行驶了有半个时辰,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来到了金陵城西北城门外的一处木板房区。

    这个地方还是林枫在香烛铺打工时,每天早上四处跑步时发现的。这里居住的人或者是在农村失去可以生存的土地或者是家中的壮劳力在战争中死亡或者是家中有人长期重病致贫,基本上就是一个人间悲剧的集中地。

    为了有一个栖身的地方,这些人从后方的清凉山上找来了板材树木,随便搭成了一个个冬天透风夏天漏雨的窝棚,年积月累,这里杂乱无章,有的两个窝棚之间连一个孩子都挤不过去。为了自生存下去,他们每天都要一大早进城去,希望能找到一份短期的工作或者能讨来一口热饭吃。用林枫的话来说,他们把家安在了城边,就是把家安在了希望的边上,将未来寄托在一丝缈茫的希望上。

    李煜李从谦从窗户上瞥见这个地方时,立时就发楞了。当他们从车上走下来,看到两个**岁男孩子正在泥水里撕扯打架,旁边有一个大点的女孩子正在带着哭相劝阻他们,而她稍一动,衣服裤子上的几个破洞就显了出来,露出了腰身和大腿,而他们的脚上,毫无例外地都没有穿鞋,两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第一课(二)
    “天底下,有阳光普照之处就一定会有阴影笼罩之地。有富贵之家,就一定会有贫困之人。你们也看到了,就在我们大唐的京都边上,就有这样穷困寮倒难以生存的人民,这还是在我们大唐近些年战争稀少经济发展的大背景下。在我的家乡,征战连连,不休不止,城头变幻大王旗是常有的事儿,我们那里的境况只会比这更惨。最惨的情况恐怕你们想不敢想,那……”林枫沉痛地叙说着。

    “妈妈,你怎么啦,你睁开眼啊?你别吓我啊。”这时,一阵凄惨的哭声传来,完全盖过了林枫本来就有些低沉的说话声,那声音尖利惶恐,分明是来自一个小女孩子。

    林枫一惊,急步向哭声来处走了过去。李煜与李从谦看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来。刘澄虽然不情愿,也不得不紧紧跟上。他们的脚在泥水里沾了两下地后,立刻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转过两所根本不像房子的窝棚,林枫来到了一个特别破落的窝棚前,有两个衣衫破烂的中午妇女也正在往里进,林枫不吭声,也随之揭门而入,李煜几个人也紧跟着林枫的步伐。

    本来,外面已经接近中午,而一到窝棚里面,仿佛突然变成了黄昏,几个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屋里是真正的家徒四壁,一张床两个凳子一个窝台,剩下什么也没有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躺在床上,面色腊黄,眼睛紧闭,看样子是昏了过去。一个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正跪在床前,攥紧了妈妈的手,大声哭着。

    “丫丫,你妈妈又昏过去了?”头前两名妇女中的一位问道,另一位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柳姨,你来看看我妈妈,快救救她吧。”叫丫丫的女孩儿一下子扑过来,拉住了说话的那名妇女。

    “丫丫,你妈他……”那名妇女,没有说下去。前两天,丫丫的妈妈昏过去时,村子中唯一懂得点医术的王二正在在家,把了脉后,直接说让准备后事的,这怎么能跟这**岁的丫丫说啊。正好,她看见了林枫几个衣着光鲜的人,赶紧转移这个话题:“你们,你们是谁啊?”

    林枫也不客气,上去一把摸住了病妇的手脉。她的手臂上基本上已经没有肉了,只剩下一层皮肤紧贴着骨头。脉博声十分微弱,时有时无,已经是弥留之际啦,林枫轻叹一声,把手缩了回来。

    丫丫看到林枫去把脉,马上停住了哭声,眼睛充满希望地看着林枫,看到他轻叹和摇头,立刻变了脸色,扑了过来,跪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林枫:“叔叔,求求你,救救我的妈妈吧。”

    林枫攥紧了她冷凉的小手,摇了摇头:“叔叔也没有办法啊。你妈妈她……”他也说不下去啦。

    “叔叔,我求求你。只要能救活我妈妈,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做奴婢侍候你一辈子。”女孩儿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活不放手。

    林枫回头看了看李煜,难得地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同情和怜悯。林枫回转身,拿出五十个通宝,交给了两位妇女:“可不可以请你们为丫丫母亲买一身干净衣物和一口薄棺材,这些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两名妇女看到了钱,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这算下来还能剩下几个通宝呢。

    “那就麻烦你们啦。剩下的就当作工钱,请你们随后将丫丫母亲葬了吧。”林枫交待道。

    “丫……丫……”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丫丫的母亲睁开了眼睛,搜寻着孩子的身影,嘴里困难地喊着她的名字。

    “妈妈!”丫丫立刻扑了过去,抱紧了妈妈。

    “丫丫,我苦命的……丫丫,妈妈……对不起你啊!”说完了这句话,丫丫的母亲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抱紧了丫丫,立刻又昏死了过去,嘴角冒出一股黑色的血。

    丫丫立刻扯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两位大娘,请等一下。”林枫拦住了两位准备去买东西的妇女,又数了五十个通宝,“请你们这两天多照顾一下丫丫,她们这里还有亲戚吗?”

    “没有啦,这里的人都是无依无靠的人,那一天不死上几个?丫丫妈妈病了快半年啦,全靠丫丫每天出去捡食物撑过来的。”那位姓柳的妇女黯然回答道。

    “我是一名孤儿,还有五个孤儿兄弟,我想以后收留丫丫,行不行?”林枫问道。

    “那敢情好,这是丫丫的福分啊。要不然,丫丫以后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这里的人都是可怜人,帮她一顿两顿还行,时间一久,恐怕……”那位柳姨难过地唠叨着。

    林枫拉过了丫丫,用手轻轻抹去她的泪水,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丫丫,妈妈不行了。以后,跟着叔叔行不行?”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丫丫只知道哭啦,但手却紧紧攥住了林枫的手。

    林枫长叹一声,悄然松开了丫丫的手:“丫丫,我过两天来接你。”转身狠心离去,李煜三人也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后面。

    出来后,林枫没有再让李煜他们再看什么,如果他们有心,这已经足够啦。

    上了车,几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身体随着车子晃来晃去,车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两位殿下,春秋齐国名相管仲曾曰:‘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理则国固,本乱则国危。’如果我们的国民都是这样,衣食无着,窘迫至此,我们的国家能称得上稳固吗?如果我们没有在他们危难时帮过他们,我们能指望着国家有难时,登高一呼,让他们挺身而出,景从如影,抛头颅洒热血吗?”林枫悄声地起了话头,说着说着,语气却越来越加重。

    “两位殿下,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请你们谅解。你们中何理解秦朝历时六十年发展壮大最终统一天下,却在短短的十余年内被推翻吗?”稍微平静了一下心态,林枫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第一课(三)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李煜今天已经好久没有说话,他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跟他原来的世界相差太远,一个恍若天堂,一个犹如地狱,对他这样一个从来单纯无忧的人来说,冲击力有点大。听到林枫的问题,他先张开了口,也是想借机从那种冲击的无力感中脱离出来。

    “夫子曾曰:‘暴秦无道,天下英雄共讨之。’前唐杜牧《阿房宫赋》中记曰:‘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李煜慢慢地接着说,努力回忆老师们所教过的内容。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林枫不由自主地接上了一句,转向李从谦:“九殿下,你的意见呢?”

    “总不会是因为秦为水德,汉为土德,故汉代秦吧?我可不太相信这些因果循环的东西。”李从谦回答道。

    “都很有道理。但我以前一直有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秦朝那支横扫六国的百战精锐之师哪儿去啦?如果他们还在,会让刘邦那可怜的数万军队打到关中,能让小儿项羽轻易称雄?”林枫引导道。

    “就是啊。书上没写,老师也没有讲过这些,为什么呢?林先生。”李从谦追问道,李煜也盯着林枫。

    “秦朝的败亡是必然,但是绝不应该那么迅速。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他们永远只会选择对自己统治有利的内容,所以,有些时候我们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但是,我们可以从一些事情上,从常理的角度去推测出来这些军队为什么没有戮力赴难,秦朝为什么会迅速败亡。”林枫慢慢分析道。

    “秦始皇暴虐无度,用民过度,伤民至深,及至国之根本。至陈胜吴广起义时,就代表着最广大的人民彻底抛弃了大秦。如果把秦朝比做一座巍峨的高山,那么人民的离弃就是让整个山体松动的一场无声地震。

    秦国军队暴烈勇悍,其基本底子是来自关中的老秦人,但是秦始皇立国过程中,老秦人在激烈的政治内斗中失了势,伤了根,灰了心,所以关中人甚至欢迎刘邦入关。老秦人的背弃就好比秦朝自己把山上的磐石给清理干净了。

    秦二世胡亥为了一己之位,信任指鹿为马的赵高,杀了兄长,坑了良将,让北拒匈奴的数十万秦军精锐旦夕之间分崩离析。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所谓江山,将李斯等一干能臣屠杀而尽,又将自己的兄弟姐妹杀了一干二净;他的举动让正在征战岭南的五十万军队灰心丧气,拒不回征,坐观其变。直至章邯率二十万军投降项羽,大秦的百余万精英部队彻底丧失了。大臣兄妹军队的彻底背弃就像秦朝自己把山上所有用来固定山体的树木清理一空,成了一座光秃秃孤零零松散散的土堆。”

    “至此,大秦就成了一个空架子。一场人民起义的暴雨过后,就彻底土崩瓦解了,化为历史长河中的一股尘烟。前世之辙,后世之师。历史已过,我们得从其中学习到一些东西。”林枫结束了有些凌乱的分析,不过,在林枫看来,这不是关键,李煜李从谦严格地来说只是两个孩子,关键是他们要能听得懂,而不是吊书袋显文采。

    “林先生是说,国之为国,最需要的是忠臣良将和万千子民?”李煜沉思了一会儿,沉声说道。

    “对,殿下总结得十分好。一个人不能毁自己要生存的根基,一个国家更不能自毁长城,必须善待真正的国之支柱,即国之能臣,国之良将,国之子民。”林枫回道,特意强调了这一点,因为南唐从来都在用人上有问题。

    南唐自烈祖李昪开始,到李璟,再到李煜,在对待自己身边人时犹柔寡断,耳根子软是一贯的毛病。以现在的皇帝李璟来讲,他起初灭闽,现在图楚,可谓志在天下,但是往往识人不明,用人不当。保大四年(公元946年)对外征战攻吴越时,误用陈觉魏岑和冯延巳的弟弟冯延鲁,结果这些人统军之时,相互争功,各自拆台,结果自然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徒伤内力。在朝廷内政上,李璟信任的也是冯延巳冯延鲁陈觉魏岑这些人。这四个人当时被称为“四凶”,“四凶”是尧舜时代的四个恶名昭著的部族首领,被专门用来比喻凶狠贪婪的朝臣。这四个“问题人物”,再加上一个查文徽,那就是南唐有名的“五鬼四凶”。

    就冯延巳来讲,他文采确实不错,后代评价很高,但其为人品性却很成问题。对上呢,溜须拍马是个高手,对同事和下级呢,他那叫一个专横猖狂。据说,有一次冯延巳讽刺南唐开国元老孙晟,说你有啥本事,居然敢窃居如此高位。孙晟也不客气,回击说,我嘛,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书生,论玩文字,十个我也比不上你,论唱歌喝酒说笑话,一百个我也比不上你,若是比拍马屁玩手段,那我永生永世都不是你的对手(鸿笔藻丽,十生不及君;诙谐歌酒,百生不及君;谄媚险诈,累劫不及君。—陆游《南唐书?冯延巳传》)。不过呢,我虽然没有这些本事,但我对国家和人民没有害处,而你呢,有了这些本事,反而足以祸国殃民。

    幸好,被称四凶之一的冯延巳目前正被贬抚州思过呢。林枫暗自一笑,目前,这些人对他来言还是一座座高山,难以企及,等自己有了实力,非得玩死这些佞臣不可。现在嘛,先往李煜心里钉一两个钉子再说。

    “板荡方识忠臣,危难才显良将。不经过考验,谁知道谁是忠臣,谁是良将呢?这个话题,我们放到下一课再讲,今天的第一节课都到此结束吧。”林枫看到车子已经行至郑王府前,决定结束今天的课程。

    “回到今天开始的话题,你们想一下,如果一张网上没有了一根根的鱼线,还能成一张网吗?没有一根根的副主线辅助主线,这张渔网能用吗?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回去好好想一想作业,想一想如何才能打造出一张用得顺手用得放心的国家大网吧。”

    李煜李从谦一齐重重地点了点头。

    临下车时,李煜拉住了林枫:“林先生,今晚上在韩叔言韩熙载家中有一场小型的宴会,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参加。”

    李煜的语气有些低沉。对他来说,以往,参加一场华丽的宴会,与一群文人骚客们对酒当歌,挥斥方酋,互赞才学,那是再惬意不过的事情。但是,在今天,当他见了实实在在的人间疾苦和离难,听了林枫的国家渔网论和秦朝山倒论,他突然觉得这些事情变得没有想象中那么爽快了。

    “好,谢谢殿下。”林枫躬身答应。自古宴无好宴,看来,这很有可能是昨晚在那个人面前显露后带来的后遗症,这将是自己面对大唐高层的第一次考验,直接影响自己以后发展的顺利与否,还得好好理一理思路呢。
正文 第三十章 乐声起
    “殿下,自古以来,不昧己心,不尽人情,不竭物力,三者可以为天地之心,为生民之命,为子孙造福。”林枫一直跟随李煜行至书房,借了几本有关“格物”“致知”方面的杂书,临行前,再次向李煜唠叨道。

    “谢林先生今日之教诲。此话,从嘉铭记在心。”李煜向林枫深施一礼。

    “不敢不敢,折杀林某也。”林枫急忙还礼。

    已是酉时,天空渐暗,昏色渐至,下人李利轻敲房门,惊醒了沉醉书中的林枫。

    “林先生,郑王殿下即将出发,特让小人来请林先生。”李利轻声说道。

    “我知晓了,谢谢,我马上就到。”林枫放下手中的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疾步走出屋门。

    车子轻晃,李煜与林枫同坐车厢,外面,依然是刘澄与车夫并排而坐。

    “郑王殿下,林某想向您请教一件事情,不知可行否?”林枫拱手行礼道。

    终于等到了,李煜就差痛哭流涕啦,这几天来,一直是他在林枫这儿做听众,学知识,开视野,这对于从小被人誉为天才的他来说,是一个多么憋屈难受的事儿啊,今天,终于听到林枫说出“请教”两个字,对他来讲,不啻于亘古寂瘳中的仙音啊。

    李煜神情一肃,挺直了身体,正言道:“林先生,请讲。”

    “我见殿下书房中藏有不少乐谱书,但在下对此了解甚少,敢问殿下,对于音乐,自古以来,我华夏民族都有那些记谱法?”实际上,林枫虽然在后世也练过一段时间电子琴,能看着简谱弹上几曲,但对中国音乐记谱法了解不多,只知道有工尺谱,知道中国汉字记谱主要是用宫商角清角(和)徵羽变宫(变)分别对应dreifasllasi;在工尺谱中,似乎应该分别对应“上尺工合六五一”。如果有音高变化,则通过在汉字下方画斜线和在汉字旁加部首来表现。

    李煜是谁啊?能自写曲子,能根据残缺片段复原盛世大唐《霓裳羽衣曲》的古代音乐大师啊,这种入门类的问题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礼记?乐记》曾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动,故形於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后世浑称这‘音乐’。

    音乐,离即消散,化于无形,须以有形的方式记录其音之高低长短强弱装饰以及乐器演奏方式,这种记录方式称之为谱。自古以来,记谱的方式因国家民族时代的不同而大相迥异。”李煜一旦进入自己熟悉领域,那种久违的飞扬神采又复现在他身上,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整个车厢里回荡不己。

    “据我查阅古书,中国传统的记谱法目前已有十种,分别是工尺谱琴谱燕乐半字谱弦索谱律吕字谱方格谱曲线谱央移谱查巴谱锣鼓经,其中工尺谱最为流行。”终于得到机会,李煜一发不可收拾,开始将胸中记忆全部显摆出来。

    “琴谱是用文字将古琴曲的定弦弹奏手法记录下来;燕乐半字谱多用于记录燕乐,所用的符号大多形似半个汉字;弦索谱是一种指位谱,目前已失传;律吕字谱使用十二律吕名记录曲调中各声音高,古时曾用此记录雅乐;方格谱由低到高列出十二律,在音图最右边一行注律吕字样,每格代表一个半音,自左而右每格代表一个相对等长时值单位;曲线谱是用曲折的线条来记写曲调进行的乐谱;央移谱为藏传佛教所用曲谱,在七条平行线上划出各种曲线;查巴谱是一种在方格中划曲线的曲谱……”

    林枫听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恍若听天书。他在心里不由得暗叹,谱法越多,岂不是正说明每一种谱法没有真正流广开来,也即没有真正的生命力,要不然也不至于后世最流行西方十九世纪初才出现的数字简谱和五线谱啦。

    “但是,谱只是一个工具,完美无缺的音乐,考验的是音高力度速度上的细微差异,考验的是弹奏者的个人理解与悟性,所以,乐曲好坏全看演奏者的技艺和境界。”李煜摇摇头,总结道。

    这话说得有水准。林枫暗赞道,继续追问道:“殿下好记忆,好悟性,林某佩服。那么,请问现时演奏主要乐器有哪些?”

    车行不停,李煜激扬的声音也未停。

    “琵琶幽怨语,弦冷暗年华;泪润玲珑指,多情满地花。现在演奏主要有琵琶箜篌筝等乐器。其中,以琵琶为主要的弹拨乐器。琵琶原称“批把”,自西域传入,琵和琶分别是指两种弹奏手法,琵是右手向前弹,琶是右手向后弹。琵琶为四弦,六相二十四品,音域广阔,技巧繁多。前唐白居易曾作《琵琶行》一诗,当时有裴神符段善本康昆仑等琵琶弹奏名家,如果生在那时,一定会有机会聆听欣赏一番。”说到这里,李煜小小地感慨了一把。

    车子停下了,在刘澄的引领下,登上了一座豪华宽阔的宅院门口台阶,有音乐声从门内隐隐传出。

    李煜竖耳听着,兴奋地向林枫继续介绍道:“林先生,你听,其中声音清越者即为琵琶,其声坎坎者即为箜篌。

    箜篌,因其声,也称‘坎侯’或‘空侯’,有卧箜篌竖箜篌凤首箜篌三种形制。唐代杜佑《通典》曾记曰‘今按其形,似瑟而小,七弦,用拨弹之如琵琶也。’这是记载的是卧箜篌。竖箜篌,汉代时自西域传入,后被称为‘胡箜篌’。凤首箜篌形制似与竖箜篌相近,又常以凤首为装饰而得名。这些,林先生待会儿都可以见到的。”

    在迎宾的引领下,三人穿过一道迎门墙,转过两道走廊,音乐声顿时大了起来,欢笑声也夹杂其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酒酣处(一)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好句好句!叔言兄,陛下这首《摊破浣溪沙》清新婉转,意境高远,必成千古佳作啊。”一句可谓动听悦耳的男声率先传入林枫耳中。

    林枫循声望去,说话者是一名四十余岁的人物,行止间衣袖飘舞,面色白净,颌下有三寸短须。左手拿着一张雪白的纸,右手拉着另外一名文士。

    另外的文士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狂放,虽然面色白皙,但容貌带着愁苦之色,衣袖半卷,绯色袍服上斑斑点点,右手竟然挥舞着一个酒瓶。

    李煜看到林枫的目光,笑着说:“那位说话的文士为我大唐画院待诏顾闳中,那名狂放之士正是韩熙载韩叔言。此次宴会正是庆贺韩熙载从宣州调回京师任官的。”

    都是名人啊。林枫在心中暗道。顾闳中是谁,虽然只有《韩熙载夜宴图》这一幅传世作品,但足以确立其南唐时代的江湖地位啊。该图由听琴观舞休闲赏乐和调笑等五个既可独立成章,又相互关联的片断组成,构图严谨精妙,人物秀逸生动,线条遒劲流畅,色彩明丽典雅,在造型用笔设色方面尽显画家的深厚功力和高超的绘画技艺。工笔画正是顾闳所擅长的,其用笔圆劲,间以方笔转折,设色浓丽,擅描摹人物神情意态,与此后的周文矩齐名。顾闳中于公元910年出生,今年正好四十岁。

    而韩熙载,更著威名。陆游《南唐书?韩熙载传》曰其“年少,放荡不守名检”,徐铉所撰的《韩熙载墓志铭》说他“以俊迈之气,高视名流,既绛灌之徒弗容,亦季孟之间不处”。吴睿帝顺义六年(公元926年)七月,韩熙载因其父参与军事政变被杀,不得南逃至吴国都城广陵(今江苏扬州),以一纸文采斐然气势恢宏的《行止状》,赢得了吴睿帝杨溥的认可,但因其实在是狂放不羁,始终未受重用。

    韩熙载平生不惧权贵,性格诙谐,南唐宋齐丘势盛无双,自以为文章华美,盖世无双,好给人撰写碑志,而韩熙载因为八分书尤佳,就承担了缮写的大任。每到这种事情,韩熙载都用纸塞住自己的鼻孔,有人询问何故?答曰:“文辞秽且臭。”这是何等的狷狂啊,自然深为宋齐丘所厌恶。

    小人得罪一个就够难过了,但韩熙载则明显是多多益善型的,又毫不留情面于冯延巳等朝廷要员。两个小人相加,那威力可就大啦,虽然韩熙载是当今皇上的东宫旧属,但李璟也架不住宋冯的连番上奏,不得将韩熙载贬为和州司士参军,随后调任宣州节度推官。

    林枫一边回想,一边跟随李煜的脚步走到大堂右侧的演奏匠师当中。

    李煜显然是未过足老师的瘾,口中继续不停地介绍:“筝又称秦筝瑶筝银筝云筝素筝,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已广泛流传。筝最初为五弦,战国末期增加至十二弦,现在则增至十三弦。但十三弦筝为俗乐筝,多流行于民间,十三弦筝,为雅乐筝,宫廷奏乐中常用。筝,其音色深厚灵透柔和韵味深长。”

    李煜指着一名正在调试古筝的老年乐师的双手道:“林先生请看,弹奏时右手职弹,用大食中无名四指弹弦发声,控制节奏和音的强弱变化,有托劈勾剔抹挑撮轮摇等诸多技法;左手司按,用食中两指按抑筝弦,控制音高和弦音的变化,用以按弦取韵以韵补声。”

    听到这里,林枫倒是突然想起一个词语的由来,弹古筝时,大指向外弹弦称之“托’,中指向里弹弦称之“勾”,两指勾托这么一配合,民间称之为“勾搭”。

    那名发须花白的老年乐师起先一直专心调琴,听到李煜后来的左右手技法时,才蓦地抬头惊喜道:“原来是郑王殿下,难怪深谙乐理,熟知历往,老汉李然这厢有礼了。”说完,站起身来深施一礼。

    “老丈不必客气,上次你弹奏的古乐让从嘉记忆犹新啊。”李煜回道。

    “谢殿下谬赞。”李然再度低下身去。

    “郑王殿下,你已经到了!可有新作,让铉先睹为快啊。”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李煜身后响起。林枫闻声,忙随李煜回转身去。

    “原来是鼎臣兄,我也想向您讨教一下小篆的运笔呢。”李煜笑着回道,转身向林枫介绍说:“此乃我朝知制诰徐铉徐鼎臣徐大家,善文工书,与韩叔言并称‘韩徐’。”

    “郑王折杀微臣啦,微臣与殿下相比,分别是萤烛之光显于月华之前啊。”徐铉一面回答一面好奇地看着林枫。他今年三十四岁,正是事业蒸蒸日上之际。

    “介绍一位才子与你相识,这位是林枫林至善林先生,暂寄宿我府请教于我。”经过今天的第一课,李煜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开始在心理上习惯了对林枫的受教低姿态,头一次主动在外人面前介绍林枫。至善是林枫为自己所取的字。

    林枫赶忙施礼:“邢州保义草民林枫在此有礼了。此前,久仰徐大家兄弟二人之才名,林某不盛惶恐。”这徐铉乃扬州广陵人,十岁能属文,与其弟徐锴俱精通文字学,并称“二徐”“大小徐”。徐铉曾与句中正等共同校订《说文解字》,增补19字入正文,又补402字附于正文后。经他们校订增补的《说文解字》,世称“大徐本”。

    相传徐铉文思敏捷,临事来请,他执笔立就,曾言:“文速则意思敏壮,缓则体势疏慢”,诗作中也流传有“井泉生地脉,砧杵共秋声”等名句。徐铉还长于书法,李斯小篆隶书行书皆有所长,偶有名贴传世。

    能让才华横溢的郑王视为先生,甘受教导,这该是怎样的才情纵横啊。徐铉好奇地盯着林枫,回道:“大家都是读书之人,才有深浅,学无止境,至善兄弟不必客气。”他语气平和,并不因林枫为一介白丁而失礼。

    徐铉转向李煜,深施一礼道:“郑王殿下,陛下车马已到,我们共同前往迎接如何?”

    “好,我们喊上韩叔言顾老师两人共同前往。林先生,请你在此席间稍候。”受到现场欢乐氛围影响,李煜也渐渐兴奋起来,拔脚即向外行去。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酒酣处(二)
    他果然就是李璟。林枫透过一窝蜂样向前攒动的大小官员,赫然发现了被一众彪悍侍卫团团围住的当今皇帝,发现他正是昨天晚上混身侍卫当中现场观看的人。

    如果说昨晚上是一次暗中检验的话,看来,今天晚上将会是对自己的一种半公开考验啊。

    如狂风刮过树林,前面的所有人全部跪倒在地,齐称“万岁”,林枫在追随大家低身下跪的一瞬间,发现了在李璟身后正嘻笑着的李从谦。林枫心中一喜,这个小家伙可能为自己带来不可估量的助力啊。

    “众位爱卿请起身,今天,我们是为韩叔言回归京城而庆贺,也多是昔日东宫的故人,大家不必多礼,随意即可。”李璟双手虚托,让下跪的人全部起来。此时,他满脸带笑,心情轻松。这也难怪,李璟当年在东宫之中可是对故友间的吟诗宴饮习以为常了。

    众人神情并没有放松,一直簇拥李璟入座正席,方才按职位顺序落座。林枫因为没有官职,只能是立在大厅左侧第一桌子的暗影处。

    “今朝,得韩叔言从宣州回归,实乃一快事。朕已经命人送来一首《摊破浣溪沙》以志庆贺。下面,依我们的旧例,每人定上一首诗以助兴。时间为一柱香。”酒过三巡后,李璟率先开口道。

    这种宴饮配诗看来大家都已经是熟门熟路了。李璟语音一落,已经有人起身来到宴桌后面的小方桌前,提笔疾书,而每一个桌子的旁边,都有一名书童专门负责磨墨侍候。

    李煜侧转身来,轻推了一下正在观察席间众人的林枫:“林先生,这轮由你来吧。”林枫正欲推脱,被李煜再次缓慢而有力地推了一把,只得走到书桌前。

    林枫一边将毛笔在砚盒中轻轻醮抹,一边暗自思忖。

    在林枫的记忆中,李璟李煜父子俩绝对是一脉相承,李璟曾打算在庐山瀑布之下筑个书斋作隐士,却偏偏继任了皇位,李煜更是自封了三个隐士的名称;在文学艺术上,两人都是文采飞扬浸淫甚深,更别说词啦。在王世贞在《弇州山人词评》曰:花间犹伤促碎,至南唐李王父子而妙矣。冯煦在《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赞曰:词至南唐,二主作于上,正中和于下,诣微造极,得未曾有。

    李璟的词,感情真挚,风格清新,语言不事雕琢,本应该好词无数,但是奇怪的是,在《南唐二主诗词》仅存词四五首,有记载的只有一首《应天长》一首《望远行》,两首《摊破浣溪沙》,其中一首《摊破浣溪沙》还被疑为李煜所作。这倒真是一个非常难解的谜。

    既然李璟的词路不多,那就从他熟悉的曲牌名开始吧,林枫想定,也开始疾疾落笔。

    不一刻,各桌都将自己的诗作交至李璟处。只有韩熙载老神在在,不时浅酌几口,并未动笔。

    李璟缓缓翻动手中的几页纸,逐一念道并点评道:“想忆看来信,相宽指后期。殷勤手中柳,此是向南枝。此诗平易浅切,出自肺腑,情到语流,真率自然,不押险韵,不用奇字,颇近前朝白居易诗风,必是鼎臣之作。”

    徐铉连忙站起,深躬下去:“谢我皇夸赞,铉实不敢当啊。”

    “不过,鼎臣,为什么你一直坚持作格律诗,而从不填词作曲呢?”李璟不解地问道。

    “陛下,臣对文字训诂甚感兴趣,酷爱格律规范,总对词曲不感兴趣。”徐铉回道。

    “词曲之道,同样悉守平仄韵律,别有味道风情,鼎臣啊鼎臣,朕不强求与你,落座吧,来啊,赏酒一杯。”李璟无奈挥手作罢。

    缓缓翻过几页纸,李璟没有出声念,想来是不甚满意。

    “咦,这字写得……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好句好诗,这是何人所做?”

    不用说,这正是林枫借自晏殊的《浣溪沙》,他志在扬名,拿来的自然是流传千古的名作。

    林枫跪前两步,伏首应曰:“此为草民林枫所作。”

    大家一惊,正欲起身,几名侍卫迅速跨前一步,隔在了李璟与林枫中间,李煜立即朗声说道:“林枫林先生为我府上客卿,大家请勿躁动。”

    “原来是林先生,此词用语圆转流利,通俗晓畅,清丽自然,意蕴深沉,启人神智,耐人寻味。特别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一联,工巧而浑成流利而含蓄,好好好。来人,赏酒一杯。”李璟脱口赞道,“此前,重光曾示朕林先生的三首词作,朕着实喜欢,你且抬起头来。”

    闻言,林枫将头抬起来,平静地看向李璟。

    “神采蕴藏,稳重淡然,果然风流人物。来人,再赏酒一杯。”李璟本就是酷爱文采的趣人,越看此诗越越喜欢,再度赞道。

    “草民叩谢皇上。草民慕我大唐风采,千里奔波而来,得我皇一赞,实难自抑,曾于逃难途中谱曲两首,愿芹献于我皇,但恐污圣听。”林枫借机顺竿向上爬,开始实施自己的引导计划。

    “哦,你还懂谱曲?朕准了,可将谱于那匠师,现场奏来。”李璟兴趣更浓,这人还有什么不会的?论天下大势,作风流诗词,训粗莽武夫,现在,又冒出谱曲一事儿,着实让人好奇。

    这时,席上所有人均在凝神倾听,本来那首词作已经震住了大家,林枫的献曲一招更是将他们的心撩拨得痒痒的。那韩熙载呢,更是全身前倾,全神盯住了林枫。

    林枫躬身告退,疾步行至已经停下演奏的李然处,掏出了自己下午写就的两首简谱。

    “林先生,你这谱法为何如此古怪,然不曾见识过。”李然拿到曲谱,立刻就晕了。

    “***,这是在下结交的番外教人所传谱法,他的1234567分别对应我华夏民族的宫商角清角徵羽宫变七个间,这个号是降音,这个代表升音,这种符号代表时长……”林枫现场抱佛脚,将简谱的基础知识普及了一下。

    “哦,这种谱法虽说怪异,但的确简洁易懂。老汉基本明白了,且为公子试弹一曲吧。”李然果然不愧是浸淫音乐多年的大师,很快弄明白了,立刻跃跃欲试。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酒酣处(三)
    “那烦请老丈,请先弹这一曲,后弹这一曲,他日林某必登门重谢!”林枫暗道一声侥幸,幸好如自己所想,现场能为皇帝伴奏的匠师必然是高手的高手,一通百通,在这个环节没有出什么问题。

    “不用客气。”李然说着,已经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乐谱之上啦。

    仙翁仙翁,李然先试弹两声,立刻熟悉了起来,曲音如流水般从筝中流出。

    柔和平畅之中,却似乎蕴藏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乐曲如潮水般袭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第一首曲子,是林枫前世时常弹奏的《祖国》,是萨克斯大师凯丽金不特别出名,却特别耐听一首曲子,里面饱含着对祖国家园的浓重怀念和深厚之爱。被李然用古筝演奏出来,了一份沉稳凝重。

    一时间,全场的人彻底静了下来,这也是众人第一次如此全神贯流地聆听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如舒爽春风掠过,渐渐远去,曲子音调渐低至不可闻,在众人尚未回过神之际,几个低沉而跳跃的乐符继续从筝上流出。这同样是凯丽金的名作《生命的欢乐》。

    李然双手拂动,欢快的声音如一股欢快的流水从山间流出,流过山石弯过山角,冲入平原,一路欢行,鱼跃其中,追波逐浪,与小溪欢乐前奔。

    如同小溪汇入大海后平静下来,乐曲也渐隐于沉静无声之中,李然停下好久,大厅里无一丝声音传出。

    “好曲,当可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李璟率先从震惊中醒来。他日常听习惯了中正醇和的宫廷音乐,猛然听到如此快乐欢畅的乐曲,更是倍觉新鲜,心中对林枫的喜爱更甚,“这两首曲子分别是什么名字?

    “前者为《家园》,后者为《生命的欢乐》。”林枫回道,他故意将祖国的名字改成了家园,这是怕现场有人以他心怀故国为由,抓他的小辫子。

    “好名字。意味韵长,深情蕴藏其中,林先生谱得好曲啊。来人,为林先生赐座。”李璟挥手道。

    这下子,大家立刻彻底从沉醉中醒了过来,一介平民,得当今圣上如此夸赞并连番赐酒赐座,这是何等荣耀啊。大家看向林枫的目光顿时热切起来。

    “林公子好文采,好曲子,熙载佩服。”这时,韩熙载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新为林枫所设的末席桌上,将一杯酒平端至林枫面前,眼中满是赞赏之意。

    果然,这韩熙载十分喜爱提携奖掖后进之士,据载他对后进有才之士向来是无条件帮助的,赠金送侍女伴寝的事儿都干过,所以他的府上,时常有人投文求教的。当然,如果遇到那些文字低劣的文章时,他就令女伎点艾熏之。当见到求教者,故意批评说:“怎么您的大作这么多艾气啊!”实在是一个妙人趣人。

    林枫自然不会托大,立刻起身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的豪爽更得韩熙载欢心,直接坐到了林枫的桌上,不走了,要跟林枫多喝几杯。

    这时,林枫的小徒弟又蹦了出来,正是九殿下李从谦。他躬身向李璟请示:“父皇,此时此景,儿臣也有一曲欲献唱于前。”

    李璟倒是奇了,这李从谦可是从来不怎么爱这种场合的,今天非要跟来就很出人意料啦,现在又要主动出击,倒要看他出什么妖娥子,点头道:“朕当然准了。”

    李从谦蹦到大厅当中,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用他未脱去的童稚的声音激动地唱道:“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这是他今天下午见李煜神神秘秘地拉走林枫后,他自行溜转到演武堂时,听两个侍卫正在扯着嗓子唱这首歌,立刻缠着他们学会的。

    好徒儿,不愧是我的好徒儿,出来得真是时候!林枫在心中赞道,再将韩熙载端过来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我家九郎也会如此铿锵激情,不过,这曲子不会是你自己作的吧?”李璟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是我写的,这是林先生日前所写,我六哥府上的侍卫都会唱,我也可喜欢这首歌啦。”李从谦立刻将自己的师父给摆到了前面。

    又是林先生!在座的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林枫,耳边又听到了李璟“好好好,再赐林先生一杯酒”的话语。大家都愣了,一席被皇帝三赐酒,这可是自古以来十分少见的事情啊。

    在上座的李璟见现场有些静寂,立刻换了一个话头:“林先生大才,大家以后自然有机会多多赏析。各位爱卿,前几日,冯正中从抚州寄送朕一首《谒金门》,我给大家念念。”皇帝说话了,大家不再发愣,全部凝神看向了李璟。

    “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李璟沉声念道。他也有点想压压林枫的风头,在场的可都是自己东宫时的老人,不能让林枫一人独出风头不是。

    “好诗好诗,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冯大人果然好文采。”立刻,有人跳起来造势,众人顿时附和无数。

    “陛下,不如,我们以冯大人的这首《谒金门》为题例,在座每人再和一首如何?”韩熙载突然大声言道,眼睛盯向李璟的过程中,迅速扫了林枫一眼。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借此考验一下林枫是否再能写出好词来。

    今天,毕竟韩熙载是主角,大家互相看了看,也不好拂他的面子,李璟也只有挥手应下了。

    看着韩熙载得意的目光,林枫微微一笑,这不是想什么来什么吗,今天这事儿真顺啊,立刻返身到小桌前挥毫写起来。

    不一会儿,大家的诗作都已交到了李璟手里,但林枫依旧在埋头苦写,李璟微笑不语,草草翻了翻手中的诗作,并未念出,也静等着林枫的诗作。

    好一会儿,林枫才将自己的一张纸递上。

    李璟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立刻大声念了起来:“春已半,触目此情无限。十二阑干闲倚遍,愁来天不管。好是风和日暖,输与莺莺燕燕。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

    这是林枫借自南宋初年的著名女词人朱淑真的,也就是作出有名的圈圈词的那一位。

    “言有尽而意无穷,读来情思缱绻,荡气回肠,好诗。果然不愧林先生。”李璟不自由主地赞道。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酒醒时
    “好一个林先生,这次朕再赐酒就有些小气啦,这样吧,朕赏你一个请求吧,林先生可随意选取赏赐,朕不无所应。”李璟从来就不是小气的人,立刻赏道。

    多好的机会啊,官位金币布帛,好多人的眼里开始冒出小星星,羡慕嫉妒恨地看着林枫。

    “草民别无所求,只求圣上再阅草民三首词。”林枫高举着刚才疾书的另外几张纸,跪倒在李璟面前。

    “哦,呈上来。”李璟又感觉捉摸不透这个林枫,伸手拿过了那三张纸。

    从看第一眼时,李璟的脸色就变得不好看起来,再翻一页,脸色变得铁青,到最后一页时,他脸色稍为好转,仍面沉如水,起身说道:“林枫从嘉,你们随朕进来。”说完,径直走向旁边的小厅,并命侍卫将门口团团封锁住。

    形势急转而变,大厅里这时就像发生一场悄无声息的地震,大家都瞠目结舌,互相瞅着,不知所以。只有韩熙载若有所思地看了小厅一眼,依然老神在在地自斟自饮。

    李璟重重地坐在锦凳上,冷冷地看着林枫,挥舞着手中的诗作:“好大胆的林枫,你究竟有何意图?”

    李煜有些莫名其妙,上前将那几张纸拿了过来,翻阅起来,只看了两眼,他顿时明白了。那三首诗同样是林枫借来的,但味道意境全变了。

    第一首是南宋李好古所写的一曲《谒金门》:“花过雨,又是一番红素。燕子归来衔绣幕,旧巢无觅处。谁在玉关劳苦?谁在玉楼歌舞?若使胡尘吹得去,东风侯万户。”

    这首诗,是李好古眼见南宋君臣直把杭州当汴州,而不管外虏步步进逼依然只顾饮酒作乐,愤然而作,如果上纲上线地说,这是在打李璟的耳光啊。你的国家也同样有重重危机,却不发奋图强,成天在这儿喝酒,成何体统啊。李煜不由得摇了摇头。

    第二首则是直接将李煜日后的名作《破阵子》给拿过来了,即:“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这首词看来一定是触发了李璟一些不好的想象。

    第三首是苏轼的大作《江城子》:“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这首诗看起来豪情勃发,倒真不知这林枫将这三首词如此顺序献上有何用意。李煜也不解地看向林枫。

    小厅内的空气降至冰点,林枫倒也不惧,平静地望着李璟父子两人,不急不忙地说起来:“草民莽撞,请陛下息怒。此三首词都是草民日前于大江边观水时所作。

    当时,草民面对浩荡大水,背靠金陵城,眼前正好有一艘船停在眼前,船上船下的人正在依依送别。草民突然感慨万千,昔日吴国孙皓南朝陈叔宝困守南方一隅,最后为北方豪强所俘,应该也是在这金陵大江边被押上大船的吧,可惜了这江东富庶之地,于是慷慨而先作第二首词。正逢此时,一条花船从秦淮河转入长江,船上依稀传来歌女的欢唱声,不由得感叹,孙皓陈叔宝两个人从一国之君再到阶下囚,心中自然是凄苦,但恐怕旁边也会有商女犹唱**花吧,于是愤而再作第一首词。”林枫不顾李璟越来越铁青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

    林枫此时,其实心也在怦怦乱跳。他这是在赌啊,就赌李璟此时尚有图强之心,不甘步孙陈之心。如果赌错了,他林枫当众讥讽当今圣上会步亡国皇帝之命,碰上一个稍微混账点儿的主儿,他有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但我思虑,身为慷慨男儿,自不当束手就擒,甘心认命。即使年已老,鬓已霜,也要拔出剑来,奋战一番。于是转而作了第三首词。”林枫说完开始猛地叩头,咚咚作响。

    “枝头凤凰既去,百鸟自散,大树依然耸立。陛下,前师之辙,后师之戒。昔日曹操百万大军攻打江东,于这金陵附近对阵,东吴众臣皆曰降,但东吴之主孙权绝不可投降。臣子降了,无非是换一个磕头的对象而已,但一国之主向谁降?如何自处?”林枫大声喊道,继续加上重重的法码,直压得李璟李煜脸色由铁青变为苍白。

    “陛下,我大唐顺承前唐盛势,自烈宗以来,休养生息,商业发达,文化蓬勃,国力鼎盛无二,富庶无人可比,北方来投者络绎不绝,这是我皇呕心沥血打下的大好根基,我大唐席卷天下,也是可期的事。”

    林枫一面说着,一面看两父子的脸色,当他看到李璟的脸色逐渐有了血色,立刻话语急转:“百里行程九十半,此时,我大唐却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如釜中水沸,而游鱼不知;如大厦将倾,而居者未觉。我大唐势如处于漫长坡路的最后一段,此时,坚持努力登到坡顶就是光辉的明天,如果稍一松懈,脚下就是飞整下坠,结果就是万丈深渊。争天下是从来不允许中途休息的。”

    “国之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无卧薪尝胆之坚守,无啖冰卧雪之坚韧,无披霜顶风之坚持,成功也会渐行渐远。”林枫继续扬声说道。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李璟的脸色再度失去血色,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从来不提这个?难道,自己真的被眼前的荣华繁盛这杯酒给灌醉了吗?

    李煜也真正被刺痛了,是啊,真有这么一天的话,臣子降了,换一个主子而已,百姓降了,换一个纳税对象而已,自己父子呢?

    “林先生请起,还请林先生指教。”今天的李璟从开始的愉悦到震怒,再到现在的惊惧,他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样饱受催残。他摇了摇头,努力地想甩脱那种虚脱无力的感觉,第一次语带真诚地称呼林枫为林先生,此前,那只是一种君上对臣民的礼貌客气而已。

    “草民不敢。草民流离失所,有幸结识郑王,佑于君下,自当尽心竭力,鞠躬尽瘁。草民想请陛下作一个选择?”林枫说完,将自己手中已被揉成一团的最后一张纸给亮了出来。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一个选择
    “一个选择?”李煜疑惑地问了一声,伸手将纸团接了过来,舒展平坦后,递给了李璟。

    李璟慢慢接过,凝重地看着那张纸,上面只有三个人名:东方朔郭槐吴起。

    李璟腾地站起,瞪着林枫问道:“你的意思,让朕选择让你做三者的中哪一个?”

    林枫扬声答道:“陛下当真是英明神武,慧眼如炬!说句诛心的话,我大唐时至今日单纯守成偏安一隅已经吃力,欲一图天下就需要的人才,需要更强的军队,需要更好的体制,那就必须变革。草民自负一腔热血,愿以身报国,但用与不用,如何用,决定权握于陛下指掌之间。是弃之不用,还是选择做一个闲来解闷的俳优,或者是一个千里买马骨式的人才标杆,抑或是做一个锐意改革的改革者实践者?”

    这三个人是让林枫阅读古书掩卷叹息的人物。

    东方朔,西汉辞赋家。逢汉武帝即位后征四方士人,东方朔上书自荐,诏拜为郎,后任常侍郎太中大夫等职。东方朔性格诙谐,言词敏捷,滑稽多智,常在武帝前谈笑取乐,甚得武帝欢心。他“然时观察颜色,直言切谏”,武帝奢侈成风,大建上林苑,东方朔直言进谏,认为这是“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弃成功,就败事”。他还曾言政治得失,陈农战强国之计,但在雄才大略的汉武帝眼中,他始终是一个用来开心解闷的俳优而已,从来真正重用过。

    至于郭槐,也有一个著名的故事。公元前313年,燕昭王打算用重金招聘人才。这时,他身边的贤才郭槐说:“古时有个国君派亲信去买千里马,亲信找到千里马后,马却死了,于是他就用五百金买了千里马的头骨回来。国君看了很生气。亲信却说:‘死马头骨尚值五百金,何况活马呢?现在千里马就要到了。’果然,不出一年,送来的千里马就有三匹。现在大王招纳贤人,不妨先从我开始,如果连我郭槐都被您看重了,那些强于我的人还不远道而来吗?”于是,从谏如流的燕昭王就把郭槐当作了千金购买的马骨式人才,在易水边上建筑高台,置黄金于上,以示“重金求人才”。四方人才果真争相投奔燕国,成就了燕国的强大之路。

    而吴起变法的事儿发生在战国初期的楚国。当时的楚国内忧外困,中原的政治家军事家吴起从魏至楚。吴起为楚悼王立法,减大臣之威重,罢无能,废无用,损不急之官,塞私门之请,一楚国之俗,禁游客之民,精耕战之士。(“吴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谗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行义不固毁誉,必有伯主强国,不辞祸凶)。当然,变革从来都是对既得政治经济利益的再分配,吴起强了楚国,却彻底激怒了大贵族,被叛乱者乱箭射死。

    “朕即位之初,曾有志于山林,即位之初,也欲发愤图强,于保大四年灭了闽国,但随后开始诸事不顺,羁绊日多。变革,何其难也?”李璟声调低沉,缓慢地说道,也慢慢地坐了下来。

    “陛下,自古以来,欲变革者众,成功者不少,但失败者。剖析不成功者,草民认为内里有三种原因:一是只注重在固有的利益中重新划分,必然导致既得利益集团全力阻挠。二是没有团结到最广大的支持群体。三是太急于求成,冒进而导致失败。”林枫进一步剖析道。

    “哦,此话怎讲?”李璟父子两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枫,李璟突然想起,指挥门口的一名侍卫搬来了一个锦凳,“林先生请坐。”

    “譬如第一种原因,变革者容易只看到眼前的这一个碗里的利益,着眼于如何重新划分这种利益,而没有去想如何将一个碗的利益变成一个桶,一个缸,甚至一片海的利益,让所有的人从中获得利益,而另一面,任何一个人一个阶层的利益被触动,毫无疑问都是要奋起反击的。这也是历史上变法者商鞅吴起终至身灭的原因。”林枫顺势坐下,认真分析。

    “再譬如第二种原因,历来变革者的目的一般是富国强民,这没有错,但易在国民的实质上迷失了方向,往往容易简单地将国强视为国家手中掌握的军力钱粮资源多寡,特别是在富民上,容易将富民转化为富了其中一部分民众,而这一部分民众往往是士农工商某一派的利益代表。而草民认为这个民应该是不分成分,不分阶层,团结带领所有的有志之民,才是最稳妥的。只有最广大的群体在你的变革中得到了利益,赢得了地位,众志成城,变革的成功自然会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说到这,林枫差一点举出中国共产党的成功之要。看了看认真听讲的李璟父子,满意地悄然点了点头,继续他的个人之见。

    “第三种原因在于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恨不得今天变革,明天称雄,后天称霸。但须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变革也正如为一个国家看病,着急不来,急躁不得。”至此,林枫将自己对导致变革失败的三种可能全部讲了出来,然后,满怀希望地看着李璟。

    李璟沉思了好久,感觉林枫所讲的十分有道理,但是也有的疑惑泛上心头:“那林先生认为怎样才能确保变革成功呢?”

    “变革向来坎坷巨多,困难重重,无必然成功之道,但依草民之见,可以在变革之前做最充分的准备,拿出最全面的方案,赢得最广大人民的支持,从一个领域选取一个试点开始,在实践中不断调整改正,然后将成功经验逐步复制到其他地区,此后,再选取别的领域进行试点推广。在一两个关键点上带动整个社会变革前进。”林枫边思索边说道。是啊,变革从来就是要流血牺牲的,比如变革者吴起商鞅;退一步说,就算是得以身免,也少不了祸及后人,就像张居正,给明朝带来了万历中兴,但他尸骨未寒,家即被抄,儿子被逼死,全家饿死十余口。

    “嗯,的确为稳妥之路。那依林先生之见,你会从哪一个领域着手,如何实施?”李璟稍一沉吟,再度问道。

    “战乱时代,以兵为先。草民会从军队着手,探索精兵强军之策,摸索后勤支撑之变,让军队可以如臂挥指,所向披靡,先练好防身博杀之利器。然后,发展科技,激发商业,修练内政,再强身健体,实力致胜。”林枫用力握了一下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璟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不停摸着嘴下的短须。突然,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出了小厅。然后,并不停留,也没向任何人说任何话,在侍卫的簇拥中,急急离开了宴会厅,留下了一屋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宾客。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三不谈
    等李煜和林枫都面无表情地走出小厅,走向自己的座位时,大厅里的人们表情都更丰富啦,有的人望向林枫的眼光如同看到蛇蝎一样,迅速躲闪开来。

    现场只有两个人跟没事人一样,一个自然是李从谦,他可看多了父亲沉脸的样子,悄悄走到李煜身边,一把将他捏在手里的三张纸抢了过去。另一个自然是韩熙载,他猛地大喊一声:“再奏一遍《家园》和《生命的欢乐》,圣上有急事先行离去,我们还要继续欢乐!”

    然后,韩熙载走到林枫面前,悄悄地一伸大拇指,附到林枫耳边低声说道:“忠贞的诤臣不好当吧?”嘿嘿一笑后走向了李煜,嚷嚷着要李煜现场即兴赋词一首。

    林枫更是暗中一竖大拇指,这都能猜出来?真正的聪明人啊!这下子,林枫算是彻底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韩熙载夜宴图》流传下来啦!当时,南唐的大船在后主李煜带领下已经回天无力,沉坠在即,欲请韩熙载出山为相,重振河山,才特派顾闳中潜入韩宅查看,结果,发现韩熙载正在肆意狂欢,形骸百丑,李煜观了顾大师的画作后,最后只得作罢。而据史载,早年的韩熙载自表“争雄笔阵,决胜词锋”,还说自己能“运陈平之六奇,飞鲁连之一箭。场中劲敌,不攻而自立降旗;天下鸿儒,遥望而尽摧坚垒。横行四海,高步出群。”“是故有经邦治乱之才,可以践股肱辅弼之位”,那绝对是一个自信满满的愤青啊,而今天韩熙载的表现,彻底证实了他之所在李煜当政时期放纵**,分明是他早早看穿了形势,知事已不可为,以**为幌子遁世罢了。

    林枫也走向李煜,提出要先行回去。李煜还没有说话,韩熙载不干啦,一把拉住林枫:“至善,我从宣州带回了几个绝佳的舞女,让她们排练了好久,正准备献给圣上呢,你把圣上给弄走了,你自己又要走,我岂不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吗?”

    “叔言兄,在下实在是有事在身。明早卯时还要出操呢。”林枫正色推辞道。

    “出操?林先生,出操是干什么?”李从谦又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插话道,一只手熟练地扯住了林枫的左手。

    林枫有点后悔自己不假思索蹦出这样一个词啦,他赶紧解释说:“我与郑王府侍卫约好,以后每天早上集体训练,简称之为出操。”

    “那好,我也要参加。”自从当过郑王府长途赛跑的“总仲裁”后,这李从谦可像鱼儿看到腥一样,林枫发起的什么热闹他都不想错过。

    “不行,我们的训练强度很大。九殿下,你正在长身体,会吃不消的。”林枫赶快推脱。

    “不行不行,我要参加。”李从谦当然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真的,你还小。这样吧,以后有好玩的,我再提前跟你说,行不行?”林枫再度劝道。

    “那好吧。那你首先答应我,以后再作词,一定得给我先看看。”李从谦以前可是不太喜欢老爸老哥俩人自得其乐地吟来吟去,好多字也听不懂,又全是情情爱爱的,看人家林枫作词,很少用孤僻的字或典故,又慷慨激昂,一定得收个全集才行。

    “诗词终是小道。不过,既然九殿下喜欢,我以后必定多留一份给你。”林枫只有答应。

    “我也要一份!”一直在一旁的韩熙载也嚷了起来。

    看着孩子一样摇他右手臂的韩熙载,林枫也只得答应了。

    向李煜道了别,坚决推掉李煜欲让马车先送自己回家的盛情,林枫疾步向外走去,韩熙载紧行几步,赶了上来。

    “至善,你答应以后送我诗词,我无以为报,要不,我送两个我府中长得最好跳得最棒的舞伎吧?”韩熙载很认真地看着林枫。

    林枫吓了一大跳,这韩熙载还真如野史上记载的一样啊。据传,韩熙载本来就家财颇丰,加上每月丰厚的俸禄收入,再加上纷至沓来求文的润笔费,他可谓是家富于财,但他,绝对是一个典型的败家子,一有钱就蓄养伎乐,广招宾客,宴饮歌舞(“多好声伎,专为夜饮,虽宾客棵杂,欢呼狂逸,不复拘制”)。待到家财耗尽后,每得月俸,就散于诸伎,以至于搞得自己一贫如洗。有趣的是,每到这个时候,韩大神人就会换上破衣烂衫,扮作盲叟,手持独弦琴,令门生舒雅执板,敲敲打打,逐房向诸伎乞食。有时,碰到伎妾与诸生私会,韩熙载便不进门,还笑着说不敢打扰你们的好兴致。他这边政策一宽松,以至于有的伎妾就敢夜奔宾客寝处,有客作诗云:“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头畔着衣裳。”

    你敢以人换诗,是因为你来钱容易人大方,我可不敢接招。林枫大摇其头,大摆其手,一溜烟地硬跑开了。韩熙载一直追到宅院门口,见不到林枫身影,只得悻悻地回到了屋里,隐身到旁院阴影里的林枫至此才吐了一口气,掸掸衣冠,开步走了。

    不过,林枫不知道的是,韩熙载一路上沉着脸回到大厅,立刻死磨硬缠住了李从谦,用几个宣州精致玩具的代价,从李从谦的手上看到了林枫后来所作的三首诗,细细一读,立刻愣住了。有了意外收获的李从谦那个得意啊,立刻又把林枫长途赛跑赢了所有侍卫,带领侍卫轻松破了刘澄等高手刺杀等事情倾囊吐出,甚至把他从老爸老哥处隐约听到的林枫如何认识李煜的事情也吐了一部分。

    这下子,韩熙载彻底楞住了,喃喃地说:“有非常之人,然后才有非常之事,必然会有非常之功啊。”愣了半晌,韩熙载扬脖猛喝了一杯酒,蹦到了桌子上,举着空杯高声喊道:

    “众位亲友听着,我韩熙载在此发誓,以后,只要有林枫在我大唐一天,我韩熙载不谈诗词,不谈聪明,不谈胆略!”

    韩熙载是谁啊,大家公认的天才型人物啊,他突然如此高喊“三不谈”,那顿时在沸腾地大厅里浇了一瓢凉水,热度倍升,一时之间,无论是好是坏,大家的谈论对象可全是林枫,尽是各类天马行空的猜测。

    世间什么事情传得最快,皇家的趣事啊!此宴过后,李璟与林枫闭门长谈,而韩熙载更因他而“三不谈”两件事如狂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南唐上层的高层;此后不久,李从谦整理出来的林枫小词集也不胫而走,为“三不谈”添加了最好的注脚,称赞林枫作词“体裁无拘”“天姿纵横”“才情洋溢”“志向高远”“一代文豪”的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再加上林枫的草民身份,一时间,无宴不谈林至善,无人不奇林至善。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武不受辱
    出了郑王府,林枫心情轻松地走在这南唐的大街。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轻松地欣赏这南唐夜景呢。

    此时,时间也不过刚到亥时(九点)的样子,大街两侧的坊门还未关闭,不时有人身着薄衫走来走去,隔不多远,就有猜筹划拳的喧哗声从路边的酒楼里传出,不时还有小摊贩们聚在大坊的交叉路口,像极了后代的夜市。

    林枫暗中点点头,这就应该是南唐城市发展的真实阶段。在盛唐前期,各地城市依长安城之样,用大街将城市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里坊,晚上时辰一到,坊门就关闭不得出入。唐中期安史之乱后,封闭式“坊市”解体,率先在南唐的繁华城市出现了“街市一体化”。直到北宋成立后,宋太祖下令拆除了坊墙,让沿街设“市”,方才出现了买卖商品连勾栏瓦舍一条街茶楼酒馆一条街,甚至妓院当铺一条街,至此才真正有了后人说的“城市”“街市”“市容”“市貌”等概念。

    疾行半个时辰后,林枫出了一身微汗,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窝。一如前几天,烛光依然透过窗户传来,而映出的背影则多了几个。

    随着门吱呀一声响,几个孩子都把头转向了门口,然后齐声惊喜地喊道:“大哥回来了。”除了在炕上熟睡的小段瑞,陈飞他们几个全部都在。自从知道李春坚持每晚等大哥回家后,陈飞几个也不干了,也都非得等到他回来才睡。

    林枫微笑着一个一个看过去,他们几个这几天穿得饱,睡得好,心情安定,一个个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不对,林枫又把眼光重新盯在了钱乐涛的身上,一把将他拉到了烛光下,扬起了他的头,发现他的眼角和额边都有或大或小的擦伤,下颌处还有一处还结着血疤。

    “怎么回事儿?”林枫着急问道。

    “没什么,我下午不小心弄的。”钱乐涛抬头看了林枫一眼,马上就低下了头。

    “你的伤势同时伤到好几处,不可能是不小心擦伤碰伤的,说,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林枫开始严厉起来,加重了语气。

    “不……大哥,我真没事儿。”钱乐涛仍然坚持着。

    “陈飞,你是他们的大哥,说,怎么回事儿?”林枫转向了一样低着头的陈飞他们。

    “大哥,乐涛他……”陈飞看了看乐涛和其他几个兄弟,终于一咬牙说了出来,“今天轮到乐涛去买菜做饭,他下午从孙大哥铺子回来去附近的菜市场时,不小心碰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那个孩子马上大哭大闹起来,跟着他的那个大人马上劈头盖脸地就打起乐涛来。”

    “钱乐涛,有人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以前流浪时,你可从来就不吃亏的,现在练了武,反而不敢还手啦?”林枫有点想不通,语气更重。

    “我当然想还手,但那个人嘴里喊着说他是郑王府的李大管家,打死我这个小流氓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我一听他是郑王府的管家,就没有还手。”乐涛抬起头来,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林枫啪地一掌打在桌子上,香烛也随着晃动了几下,烛影急剧晃了几下。

    “你们都给我抬起头来!钱乐涛,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林枫厉声喝道。

    “我……我不该惹恼李大管家,给大哥带来麻烦。”钱乐涛低下了头。

    “你这样认为,就错上加错啦!”林枫再次猛拍桌子,这下子,连睡着的段瑞也醒了过来,有点想哭又不敢哭地看着林枫和几个哥哥。

    钱乐涛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又猛地扑上来,抱住了林枫的大腿:“大哥,我错了,你惩罚我吧。”

    林枫啪地一巴掌打在了钱乐涛的后脑勺,怒吼道:“给我站好了!”

    钱乐涛吓得一激灵,赶快站得直直的。其他几个孩子本来还想过来劝架,一看林枫这架势,都停住了脚步。

    “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林枫气得在屋里转起圈来,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林枫是在生自己的气,这几天一直忙,说给孩子们晚上上课的,一直因事耽搁了。看来,今天得借此机会上第一课啦。

    “我们兄弟都是孤儿,生存到现在,从来没有依靠过谁,靠的就是我们自己。”林枫的语气慢慢放缓了一些,他们还都是孩子,有气也不能一直撒他们身上啊。

    “我们兄弟生活在这个世上,就应该做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做无愧于心的真汉子,我们应该凌风霜,应该傲王侯,绝不会曲躬卑膝,向人去乞求别人给予我们尊严和尊重。今天,你向一个小小的过气管家低头,明天呢,是不是谁都能骑到你的头上?”

    “我们练武之人,应该胸怀宽广,非原则问题当让则让,但是,绝不能受辱。”林枫环视了几个孩子,“我要你们记住,从此以后,不能让任何人无端欺负你们,连我也不行!”

    “记住了没有?!”林枫大喝一声。

    “记住了!”连段瑞一起,五个兄弟一起喊了出来。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林枫揉揉脸,坐了下来,这一天也过得很累很紧张啊。其实,自己不想老向孩子们发火的,但是涉及到他们成长为人处事方面的一些原则性问题,如果第一时间没有改正,以后都没有机会改正啦。

    “你们正好都没睡,我想问一下你们。咱们算是暂时安置住了,但你们想过没有,这辈子准备做什么?我先跟你们透露一下,我以后的发展路途很有可能包括铁匠铺武器制作军队商业当官等,这也是你们可以发展的几个方向。有没有你们喜欢的?”林枫用力地睁了睁眼睛,实在是有些累了。

    “我想去铁匠铺。”李春率先喊了出来,语气坚定。

    “我想去军队。”这是陈飞的。

    “我想做生意。”这是张跃文的。

    “我……”钱乐涛和段瑞一起“我”了起来,但都又停住了,最后段瑞看了几个哥哥一眼,咬牙喊出了“我不知道。”

    林枫把手中用来擦脸的湿毛巾放下,摇了摇手:“不用急,我不要你们现在就回答我,在心里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行业。至于我个人,更希望你们能够精通一业,通晓多业。”

    “另外,从明天早上起,我们依旧早起,但要先进行长途拉练。段瑞不去,依然在家里练武。陈飞,等一会儿你把旁屋里的那两个破床单撕成三寸宽的长布条,我明早要用。记住了,明早卯时在郑王府门前集中,大家早点睡早点醒吧。”林枫打了一个大哈欠,一下子倒在了床榻上。

    “对了,我明天会给你们带一个妹妹回来。”林枫眼睛都睁不开了,却随手扔出一个炸弹。

    “真的?是谁呀?”几个孩子一下子都扑到了林枫的跟前,着急地问。他们流浪的过程中,可一直是一群男孩子在一起,从来没有跟女孩子在一起的,自然会无比渴望能有一个妹妹,过过威风大哥的瘾。

    “保密。”林枫说完这两字,已经进入了梦乡。

    就在林枫晕沉沉睡去的同时,李璟与林枫闭门详谈的事情已经通过不同的途径传到了三个华美大宅当中,其中两家主人是两位老人,反应差不多,一个老者慈善的脸庞波澜不惊,眼睛微闭着,沉吟了半天,只是吩咐下人用心再探就去睡了。另一个老者什么也没有说,挥挥手让报讯者走开了。第三个家主则是一个华服青年,闻讯则顿时满脸戾气,连摔了三个茶杯,一把踢翻了报信的下人,大喊道:“好你个五弟,几天没妨你,你就给我填堵。还不快去,将那个林枫的来龙去脉一切事情都给我打探清楚。”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特训之初体验
    不到卯时(凌晨5点),林枫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在梦里,他和几个兄弟被一大群黑衣人围杀,不一会儿,陈飞他们都被人抓了起来,用刀架在脖子上,他只得弃刀,当头的黑衣人狞笑一声,一刀照他直劈而来,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狂吼一声,顿时醒了。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林枫激零一下子坐了起来。自己自从见到李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正始踏进了南唐的政治漩涡当中,从此就是身处其中,必须得迅速增加自己的实力啦,要不然,说不定刚才的梦就会变得自己和兄弟们的真实下场。

    用一把凉水浇在脸上,林枫开始逐一叫醒了陈飞几个。大家虽然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但还是不小心惊醒了段瑞。他马上哭着爬起来,抱着林枫的手,嚷着也要参加。

    林枫被缠得没办法,也只得答应啦。他不知道,这也是几个兄弟们在私下里商量好的,林枫最疼他们啦,只要一缠,准成。

    外面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刻,几个人努力睁着眼,分辨着眼前的事物,几乎是摸索着走到了郑王府前。

    在紧闭的大门前,已经有八个人在等候啦。意料的魏三郑玉琮,还有参过加赛跑的韩语陈恺黄一山,还有防刺讨论会上那个声称会下毒的李宏非,那个声称想当画家的赵成玉,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赵赞挺赵天霸两个人也来啦。

    林枫与魏三等人用力握了一下手,然后走到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赵赞挺赵天霸两人面前,哈哈一声:“两位兄长的到来,让林某十分意外和好奇啊?你们为什么要参加进来呢?”

    赵赞挺抬起头来直盯着林枫:“我不想跟着刘澄混日子啦,我不想老一个人。”

    “好。那咱们就是不打不相识啦。哈哈,天霸老兄呢?”林枫非常满意,赵赞挺武功底子很好,人又阴沉,将会是特战精英的好苗子。海不拒溪流,方能成其大嘛。

    赵天霸一挺胸,霸气十足地说:“我想永远站到胜利的一方。”

    “好,说得太好了。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们用心团结,我们将会永远是胜利的一方。”林枫一转身,介绍说:“这是我的几个小兄弟,分别是陈飞张跃文钱乐涛李春段瑞。”

    几个孩子马上上前向各个侍卫问好,大哥大哥喊个不停。

    林枫心满意得地环视一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冷静下来:“大家都认识啦,我们从此成为一家人,也从此标志着我们走上了未来的兵王之路。来,我们庆贺一下我们这个无敌团队的成立。”说完,将右手平伸到了胸前,几个侍卫对这一套已经熟悉,马上将手搭了上来,几个孩子更爱热闹跑上来有样学样。

    “必胜!”林枫等人大喊一声,激情沉重的声音划破了黑暗,天色已经渐渐明亮了起来。

    林枫示意李春将背上背着的布条拿下来,逐一分给几个侍卫,让他们将腰刀从腰间卸下捆在了背上,自己也从魏三手上将一套借来的铠甲套在了身上。

    随后,林枫拍开了府门,将一个写好的纸条交给了门房,叮嘱他们一定要亲手转交给郑王殿下,门房睁着惺松的双眼答应了。

    见大家收拾停当,林枫再次说道:“我们成立团队的目的就是为了实战,所以,我们以后所有的时刻都应该保持警惕,一路上保持静默。等一下出发时,魏三,你率三个人头前开跑,赵赞挺,你带三个在后面卫护,我和几个孩子实力最弱,暂处中间。好,让我们跑向一个接一个的胜利吧!出发!”

    铿锵有力的脚步在行进中慢慢变得一致,踏破了凌晨的清静,整个城市仿佛在他们的脚步中醒了一样,开始逐渐有人开始晨起活动。

    八名侍卫加上五个孩子,一共十三人,这就是林枫的特战人员第一期的班底,后来,他们十三个人全部在各自喜欢的行当里作出卓越的成就,被后来的林枫研究者统称为“林门十三贤”。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没多久就参加进来的李从谦和偶尔参加的李煜,这两个人因为身份问题,并未入选。

    根据林枫指引的方向,一行人从宫城的东北角出发,斜着跑向了西北方向清凉山脚。经过青霄门时,在前面的魏三向刚刚打开城门的守卫亮了一下腰牌,守卫丝毫不敢拦截,马上挥手放行啦。一群人没有停留出了城。

    这时,段瑞和李春都有些吃不住啦,但用眼角瞥见的林枫视若未见,甚至要求大家速度再快一些,他的目的地正是上次穿越过来的石头城遗址。李春和段瑞也不吭声,咬着牙向前冲。

    林枫也没有办法,他前世也只是从电视电影中看到了一些特种部队的训练办法,只知道一个大概,他的训练大纲正在整理当中,此前交给侍卫观看的纸上面只写了一天十里路拉练一百个俯卧撑,而事实上那只是他拟定的一早上的训练内容而已。再说了,他们这个所谓的特战队,可以说是一无所有,训练基地训练设备作战武器可以说是零,都要他认真筹划和准备。

    一群人跑到清凉山下,都已经气喘吁吁,队伍也拉得有些散了,李春段瑞的小脸通红通红的,连陈飞张跃文还有那个有点矮胖的韩语,都有些吃不住啦。

    林枫却毫不怜惜,从地上拾起了一根粗粗的树枝,作势要打,几个欲停的人马上再次向山上冲去。

    清凉山并不高,十四人一鼓作气冲到了山顶的那段破旧城墙上,这下子,所有的人都有点摇摇欲坠。林枫虽然自个也喘个不行,但他挥舞起树枝刷刷作响,大喊道:“不要停,马上原地做一百个俯卧撑,就像我这个样子。”扔掉树枝,开始一板一眼地做了起来。

    李春虽然已经浑身发抖,但仍然第一个趴到了地上,用力地做了起来。有了孩子带头,几个侍卫更不会落后,开始数着数做起俯卧撑来。

    “自己数着,不够就不准停!”林枫连做连喊。做这个,林枫前世从来不放在眼里的。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模拟演习
    不一会儿,魏三赵赞挺和林枫就做完了。林枫马上开始练起了魏三所教的套路,并大声喊着:“我们要做战斗之王,就必须能人之所不能,在身体疲惫的状态下才更能够检验出自己的功底,所有人都认真练起来。”

    套路很快打完,林枫吩咐八个侍卫两两分组对练,他则走到了五个孩子跟前,最多的陈飞也只才数到80个,最少的段瑞则只有30个,但他们的状态都一样,都是浑身发抖,小胳膊晃得厉害,脸几乎都贴着地面,嘴里喘的粗气让尘土飞扬起来,沾到了他们的脸上,一个个成了一个脏猴子。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们必须完成一百个的任务,要不然,统统不得吃早饭。”林枫虎着脸吼道。

    几个孩子咬着牙,拼命地做着,俯卧的距离越来越小,终于,陈飞做完了,张跃文钱乐涛李春都做完了,只剩下段瑞一个人还在硬撑。看到哥哥们做完,小段瑞急了,猛喊一声,又做了一个,五十七,正欲起来,两个胳膊不听使唤,扑嗵只趴在了地上。

    “不准扶他。你们可以帮他一次,但你们一辈子可以帮他多少次?让他自己爬起来,必须做完。你们几个,马上去练套路。”林枫继续吼道,拾起树枝狠狠抽在了段瑞身上。

    段瑞的眼泪马上流了出来,大哥从来都是抱自己哄自己的,今天却打了自己,他一咬牙,神奇地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再次开始做了起来。

    很快,所有的侍卫和陈飞都围了过来,一起替段瑞数数:“七十一……七十二”

    在大家的鼓舞声中,段瑞做到八十二时,再次倒下了,不等林枫吼,被激发了倔犟脾气的他再次硬撑着起来,做了两个后又倒下了,就这样,他连续倒了十二次,才将一百个做。在听到大家齐声大喊“一百个,好段瑞。”后,立刻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林枫早就心疼得不行,马上扔掉鞭子,将段瑞抱了起来,平放到了城墙上,让围过来的大家让开场地,用手掐了掐了段瑞的人中。

    “哼”的一声,段瑞的呼吸又正常啦,但是连眼睛都睁不开。

    “段瑞,是大哥太狠啦,你好好休息一会吧。”林枫柔声说。

    “大哥……我做完……了。”段瑞艰难地哼出了几个字,竟然睡了过去。

    林枫将身上的铠甲卸下,脱下身上的衣服,将段瑞身上的汗水擦个干净,然后盖在了他的身上,赤着上身转过来朝向大家:

    “今天只是一个起点,大家表现都非常好。但是,这些远远不够,我们特战团队的目标是万军丛中取敌首级,千里敌后一击即中,我们还需要的锻炼。我将会向郑王申请,尽最快速度建立我们的训练基地,为大家配备最好的装备。”

    “下面,稍事休息,两刻钟后,我们将从这里斜插下去,到一个地方进行模拟演习。”

    林枫左手指向了东南方向的清凉山山脚,那里正是丫丫的村子。

    估摸着两刻钟时间到了,林枫将段瑞抱起来,正准备背到自己身上,郑玉琮过来,一把抢了过去,将段瑞背在了自己的背上,转身率先向外走去。

    林枫感激地看了看郑玉琮的背景,用力一挥手,一群人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

    “大家都说说,如果我们现在要攻下这样一个小村子,救出其中的人质或者说杀掉敌人的首领,你们会怎么做”。林枫一行人趴在了离小村后面不远的一个小山头上,观察了一番,他小声问大家。

    “我会约好时间,兵分几路,迅速插入,然后合力直插中心。”魏三率先说道。

    “如果是我,我会在外围留几个人骚扰,调动敌方兵力,剩余主力直捣要害。”郑玉琮说道。段瑞已经在半路上醒来,但依然瘫倒在地上。

    “我会派人潜入,在他们的饭菜中下药,药倒他们后,再一举杀入。”李宏非还是坚持他的下药下毒论。

    “如果敌方实力不够,而我们又有足够的时间,这些办法都不失为好办法。但实际上,我们遇到的往往是少数几个人面对敌人重兵把守的老巢,一般又会在夜间,时间急,任务重,那时,这些办法受影响的因素就太多啦,一击不中,则全局溃败。”林枫轻微摇头。

    “这种突袭,没有最安全最有效的保证。最妥当的办法,是依据实情推演出的最佳方案。行军打仗,军情为先。我们必须通过各种方法,比如说抓舌头潜入混入等方式侦察到对方所有情况,尽可能地了解敌方兵力分布弱点漏洞,然后,根据敌方主将的用兵方法敌军的作战习惯等实际,制订出最具威胁的攻击步骤。”林枫认真分析道。

    “林先生,什么是抓舌头?”郑玉琮问道。

    “哦,这是我的一个比喻,指对方之中可以了解到的巡逻兵小军官之类的,从而拷问出对方兵力分布巡逻暗号敌军主将的位置等关键信息。同时,为了确保信息准确,至少应该抓两个以上的人进行对证。”

    “同时,特种行动,要智胜,而不是力胜。我们的每一个人都是非常关键的,所以,行动之前,未虑胜,先虑败,必须先考虑好我们的退路。人都拼没了,怎么完成任务?”林枫将自己认为应该注意的事项也顺势讲了出来。

    “当然,今天只是一个具体事例,我们回头将会在训练中作针对性训练。现在,魏三和陈飞们跟我进去,其他人四散开来,远远包围村子,保持警戒。如果有事情发生,以唿哨为号。”林枫吩咐道,率先向村子中走去。从来到村子后面的山头开始,林枫一直有一个感觉,今天不会顺利将丫丫接走。

    果然,当林枫一群人踏着泥泞走到丫丫屋前,发现门前不大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争吵声正从人群当中传出来,依稀还能听见丫丫的哭泣声。

    林枫冷冷地拨开人群,走到群中,魏三和几个孩子紧随其后。被推开被挤开的人都莫名其妙看着这群奇怪的人。
正文 第四十章 耍横?我陪你!
    林枫选择的方向是面朝那个蛮横的汉子,只见他敞开着上衣,露出浓厚的胸毛,头发胡须乱渣渣的,那长得就是一个十足的猪哥,他颠着一只跛脚,正在激动地满嘴乱喷:“小娘皮,昨天你就说钱是别人给的,送给你处理你妈后事的,谁能证明?我不管,你必须得还我的债。”

    丫丫正背对着林枫,用力抽动着身子,双手捂着脸抽泣。

    那位柳姨站在丫丫旁边:“我能证明,我昨天都给你说过了,是三位公子看丫丫可怜,好心留下了一百个通宝。”

    “好心,现在还有好心的人吗?柳老婆子,你证明不算,谁不知道你们俩家平时就不错。那一百个通宝就是我丢的。邻里乡亲的,我就发发善心,不当是她偷的,算她还的。这样算下来,丫丫他妈还欠我一百个通宝呢”那名汉子呲着牙喊道。

    “孙二,你还有人性没有,人家母亲刚刚去世,你就这样污蔑人,你还打丫丫!丫丫虽然穷,但从来没有偷别人东西的。”柳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二骂道。

    听到这儿,林枫一切都明白啦。他走上前去,拍了拍柳姨的肩头。

    柳姨吓得蹦了一下,急转过身,看到是林枫马上兴奋地说:“就是这位公子,你不信问问他。他又不是咱们村的人,能证明。”

    “不用跟他废话,死者为大,我们进去看看。”林枫一把抱起了丫丫,心疼地抹去她脸上的泪,轻抚了一下她右脸上被掴的巴掌印。

    丫丫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林枫。林枫一掀门帘,走进屋中,果然看见丫丫母亲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僵硬,脸色灰败,显然已经死去多时。柳姨跟林枫身后,叹息着说:“昨天,丫丫妈就不行了,我们带着丫丫去给她买衣服棺木时,被那个孙二看见了,硬说丫丫妈欠他两百个通宝,那一百个通宝是丫丫拾他的,把钱硬夺走了。”

    “好,我知道了。”林枫转身又抱着丫丫走了出来,大喊一声:“乡亲们,入土为安,看在一场乡亲的份上,请大家一起帮忙将丫丫妈埋葬了。”

    “柳姨,去买一个好一点的棺木和一套殓服吧。”林枫再拿出一把通宝,欲递给柳姨,手却被眼尖的孙二一把攥住了。

    “这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你很有钱不是,那你就好人做到底,把丫丫她们欠的钱一并还上吧?不然,就把这个窝棚抵给我。”孙二眼睛紧紧盯着那把通宝。

    林枫手上一用力,甩掉了孙二的脏手。他气得笑了,自己本来想安葬了人以后找他算账呢,谁知这货不长眼啊,就看到钱啦,没有看到自己身着铠甲,魏三身上还背着刀呢!不知死活啊。

    “丫丫母亲欠你的钱,你有证据没有?”林枫冷冷地盯着他。

    “当然没有,她生病时去我家里借的,说要买药。我看她可怜,就把我的积蓄全借给她啦。”孙二被林枫的眼神吓退了一步,口中辩道。

    “你胡说,我妈妈疼得狠了,都是硬撑的,我家就从来没有钱抓过药。”丫丫尖叫道。

    “那可能是你妈妈留下来给你俩吃饭用了。”孙二嘴里继续辩道。

    “我们家里从来没有钱的,我和妈妈都是靠我天天出去要饭,或者捡菜叶来吃的。”丫丫喊道,刚刚停止的眼泪不自由主地流了下来。

    “丫丫别哭。有我在呢。”林枫拍拍丫丫的后背,将她放了下来。

    “本来,丧事之际不宜惹事,但你抢占他人财物,欺负弱小,实在是可恶,我只能替天行道啦。”林枫冷冷地说。

    “你想干什么?我可不怕你。”孙二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口里还喊着,“哥几个,一块上,收拾了他,他们的财物咱们均分。”

    几个泼皮样的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向林枫他们围来。

    “原来是仗着人多啊。我劝你们别多事。”林枫将手放入嘴中,嘬出一声尖利的啸声。

    孙二几个人正惊疑间,外围的郑玉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的四周,一个个钢刀出鞘,杀气腾腾地逼了上来。

    全是官服,又全拿着刀,这下子所有的人都不敢动了,刚才迈出来的几个泼皮一个个又退了回去,胆小的人一下子退得远远的。

    “人做事,天有眼。做了坏事一定会受惩戒的。魏三,将孙二打了丫丫的右手给他废了。”林枫厉声说道。

    “好咧。”魏三早就快按捺不住了,一个闪身扣住了孙二的右手,不容孙二挣扎,手上用力,手臂顿时折了。孙二立刻疼得瘫倒在地,满脸是汗,在地上抽搐着。

    “这个,这个,那个,还有那三个,统统揍一顿。”林枫逐个指了指刚才出头的几个泼皮。

    那些侍卫早就被早起的特训弄得一肚子邪火呢,不由分说,基本上是一个招呼一个,三下五除二地将几个泼皮打倒地,痛打起来。

    “好了,适可而止吧。”林枫止住了众侍卫,扭向了在地上滚着的孙二,“孙二,丫丫还欠你钱不?”

    “不欠了,不欠了。大爷,你饶了我吧,我是财迷心窍,我的手也废了,你放过我吧。”孙二鼻涕眼泪满面都是,苦苦乞求。

    “你抢去的一百个通宝就当作是你的医药费。畜生不如的东西,滚!”林枫嫌恶地看了看孙二,唾了一口,狠狠地骂道。他生平最恨这样的人,欺凌弱小,色厉内荏,什么东西嘛!

    孙二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几个泼皮也扶腰搀胳膊地急急走了。

    “好了,乡亲吧,这些人渣已经走了,请大家一起动手,帮忙吧”林枫再次招呼起来。

    丫丫的妈妈就葬在了村子后的一个小山包下,村里的人都葬在这里。林枫紧紧抱着哭成泪人一样的丫丫,默哀了一会儿,毅然扭头走了。

    将丫丫家的窝棚留给了柳姨,又拿出五十个通宝让柳姨请帮忙的人吃一顿饭后,林枫抱着丫丫走出了村落。

    “丫丫,妈妈去另一个世界啦,她再不用在这个世界上受苦啦。你应该替她高兴才对,别哭了,我给你介绍几个哥哥好不好?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吧。”林枫柔声说道。

    他这一说,刚才一直在现场默默帮忙,本来因触景生情而心情低落的孩子们马上兴奋起来,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

    “我是陈飞,也是跟着大哥的孤儿,你以后叫我飞哥吧。”陈飞率先说道。

    “叫我跃文哥(春哥)吧!”张跃文李春也不甘落后,就连段瑞也跟着说:“叫我瑞哥吧。”

    “不对吧,丫丫你几岁?”林枫赶紧问道。

    “我已经九岁啦。”丫丫已经止住了哭声,有些陌生地看着这几个哥哥。

    “那你就是段瑞的姐姐。”林枫高兴地说,完全不顾马上哭丧着脸的段瑞,将他们两个的手拉在了一起,“以后,你这个当姐姐的得多照顾好这个小弟弟啊。”

    “我们有妹妹喽。”陈飞过来拉住了丫丫的另一个手,一起向前走去,张跃文他们也赶紧过来,拉成一长串,笑着向前跑开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基地
    一进城,林枫就第一时间寻找了一个早点铺,与早已饥肠辘辘一众人自己动手,将店里现有的油条糖糕和豆浆稀饭一抢而空,全副武装的他们着实把开店的父子俩吓了一大跳。

    付了饭钱后,林枫叮嘱陈飞他们将丫丫送回住处,留下两个人陪着丫丫收拾一间屋子,其他人继续到孙错铺子中去,然后,随着一众侍卫赶回了郑王府。

    林枫冲上了台阶,急急询问了看门人,得知郑王已经去宫中学习了,而那张纸条已经递给了郑王,林枫顿时松了一口气。

    让其他侍卫散去值勤后,林枫带着魏三找到了管家李福。李福正在指挥下人擦拭书房,见到了林枫,马上走了过来,问道:“林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哈哈,不敢说吩咐。平时多多劳烦李管家,也没有专程感谢过,实在有愧啊。”林枫拱手道。

    “林先生太客气啦,林先生实乃人中龙凤也,迟早必飞黄腾达,能伺候林先生,是李福的福气啊。”李福赶紧回礼道。

    林枫与李福寒喧了几句,期间不经意地询问了李福的家人情况,得知他仅有一个小女孩儿后,林枫心中明白了,打钱乐涛的不是郑王府的其他下人借李福名义耍威风,就是其他外人扯着郑王府虎皮当大旗,只得将此事暂且放下了。林枫立即将话题转向了正事:“李管家,郑王殿下一心向佛,有意寻一处清静之处作为隐庐,我准备带魏三今天出去找寻一番,可否为林某安排一辆马车。”

    “林先生吩咐,李福一定照办。”李福马上去安排了。

    准备了一些方便携带的干粮,林枫带着魏三先拐到孙错的铺子,将正在忙碌的孙错硬是拽上了马车,从铺子里拿了几块小磁石扔入车中,一行人再折向西北方向走去。

    “林先生,炉子马上就弄好,要点火试烧了,你却在这个时候要我出去。”孙错抱怨道。

    “让孙大哥你出来,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对了,我先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魏无缺,我的习武师父。”林枫没有回答,反而介绍起魏三来。

    “哈哈,不算师父的,我是跟着林先生混的一名普通郑王府侍卫,孙大哥喊我魏三就行啦。”魏三大咧咧地说道。

    孙错介绍了自己,马上又转向了林枫。

    “孙大哥,我先问你,你打刀剑,所用的铁和煤都是从哪里来的?”林枫反问道。

    “煤是从长江边上的一个煤市买的,铁,主要靠收集废铁,偶尔也是在煤市上买到铁矿石或者经过粗练的铁。铁主要是由官府控制的。”孙错说道。

    这倒是真的,自古以来,盐铁都是战略资源,官控与民控的斗争往往关系着一个朝代的兴衰。历史上,南唐也正是在与后周的战争中失去了淮南的盐产地,才每况愈下的。

    “那你知道煤铁都是从哪儿进来的吗?”林枫继续追问。

    “我跟煤市的人聊过,煤主要是从武宁节度使的徐州运来,铁在我们大唐的马鞍山就有。”孙错回忆道。

    哦,徐州应该就是后世的徐州,马鞍山应该就是后世的马鞍山市。林枫不再追问,开始陷入沉思。

    最好的生意是控制整条生产链的生意。像孙错的铺子,刀剑顶多只能算是产业链中游,受限于其上的煤铁生意,如何才能控制周遭的煤铁资源呢。在林枫的记忆中,江苏省本身资源丰富,后世南京周遭就有梅山吉山铁矿的。考虑到梅山位于金陵城西部,再向西去就是马鞍山市,林枫才将此次出行的目的地定为了梅山。

    这下子,李煜这个钟山隐士要变为梅山隐士啦,林峰摇摇头笑笔,开始与魏三孙错闲聊起来。

    “累死我啦。”林枫几个人已经连续沿着连绵的山顶,接连在了好几个山头,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山谷,孙错一屁股坐在地下,不再挪动。

    林枫笑笑,这位孙大哥虽然身体肌肉不错,看来这爬山的活儿可不擅长。

    这时,没事儿人一样的魏三指着右手的边的一个山谷说;“那处有一些无头树,我也看见谷最深处有一片白光,可能是瀑布。”

    林枫一把拽起孙错:“走,再去那里看一下,就开始吃午餐。”

    三个人连拉带拽,吃力地翻下了山坡,下到谷底。这个山谷呈葫芦形,前面的葫芦较小,但也非常宽敞,谷底枝繁叶茂,正中间是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满山坡都是正在盛开的槐花。

    三个人沿着小河,一路向谷底走去,发现后面的葫芦非常宽敞,最宽敞处有六百米左右。那片无头树位于葫芦后半块的左侧,林枫将下车后一直带在身边的磁石扔在树下,果然,有几处磁铁紧紧地贴在地上,这里就是铁矿所在地啦。

    林枫大喜过望,这个山谷正是他想要找的。前面可以建起李煜的隐庐以作遮掩,后面的葫芦前半段可以作为特战队的隐蔽训练基地,后半段,可以作为孙错冶铁制刀兵的地方,一举三得啊。

    三个人走到了山谷最深处,果然有一个大瀑布,落差有七米左右。三个人坐在瀑布下面的池子边吃完了干粮,又跳入水中就着冰冷清澈的水美美洗了个澡,方才向外走去。

    走出狭窄隐蔽的谷口,魏三就惊喜地发现,他们的车遥遥停停在右手侧很远的一个小山脚下。

    一路兴奋地赶回金陵城郑王府,林枫马上就被等在门口的下人引到了书房。

    “林先生,多谢你的纸条提醒啊。今天上午一到宫里,我五哥就赶到了书院,对我和从谦横加挑剔,我想起了你写的纸条,就说自己为显示向佛的虔诚之心,正欲在梅山寻一个地方建一个隐庐呢。我五哥才不得不悻悻而去。”李煜一见林枫,马上过来向他陈述了自己的遭遇。

    这是必然啊,像李弘冀这样有野心的东宫太子,对于他认为已在囊中的皇位,自然会对有一定威胁的老六李煜严防死守啦。不用说,他弘冀一定在皇帝和李煜身边都安插了奸细,昨晚就得到了自己与李煜见李璟的消息。

    “没事儿就好。殿下,我正好有两件事向您汇报呢。一呢,我今天已经在梅山为您找到了建隐庐的一个好地点,需要您调拨资金进行建设,同时,那里的山谷也准备建设成为侍卫们特训的基地。”林枫暗中藏了一手,先不准备说出铁矿的事情来。

    “好,没问题,我马上让李福安排。第二件事呢?”李煜高兴地说道。

    “先请问殿下,郑王府每年用度有多少呢?”林枫回问道。

    “至少两万贯,反正没钱了,我就去缠父皇要。”李煜大咧咧地说。

    “我准备了一个商业计划,可以稳赚不赔的。”林枫微笑道。

    “需要投多少钱?我模糊记得,家中的钱财今年已经让我挥霍了不少,建设隐庐和训练基地也一定得花费众多吧。”李煜有点难为情地说,其实,李煜也给林枫藏了一手,他上午才被母亲钟氏叫到了寝宫,详细问他近期的情况,在叮嘱一番后,又给了他许多财物的。出于保护自己的游乐玩耍权,他也没有说这事儿。

    “放心,殿下,我的商业计划,不用殿下出一个通宝,就可以让郑王府每年收入至少两千贯。”林枫神秘地说道。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方与圆
    自从丫丫加入这个小团体后,林枫他们的小小家也立刻变得生动起来。

    从李煜处出来,林枫迅速赶回了自己的小家。丫丫从自家带出来的很少,在路上,林枫专门拐弯去给丫丫买了洗脸盆油灯香烛火引子胰子以及铺盖等日常用品。

    等林枫拎着一大堆东西推开屋门,马上发现屋里的不同。原来,他们兄弟五人,都睡在一个大通铺上,晚上横七竖八,好不杂乱。就这一天时间,几个孩子变得非常勤快,将自己的猪窝好好整理了一番。

    林枫将东西全部拎进丫丫屋中,发现她正缩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发呆,两眼仍然红肿。

    林枫又气又可笑,这几个孩子,平常多调皮,多爱动,这会儿却一个个痴得发呆,转头对几个在门侧探头探脑的孩子说道:

    “陈飞,你去外面买些好吃的东西来。跃文,你们把你的好玩具都给我拿过来。”

    几个孩子马上炸散了,他们冲回了自己屋里,很快就将自己所有的玩具都拿了出来,堆在丫丫面前。

    看着大家的热情,丫丫不自禁地咧了咧嘴,笑了一半却又停住了。

    “丫丫,以后就在这里好好住着吧。你放心,我们这个小家绝对会是快乐的小家。”林枫轻轻抚摸了一下丫丫的头,轻声说道。

    丫丫安置好了,训练基地开始投入基础建设,李福也开始在最繁华的地带寻找合适的房子,一切开始步入正轨,林枫终于可以闲下来。早起同孩子和侍卫一起训练,上午去孙错铺子里看进展共同商量,下午则是看书写东西,一天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这天黄昏时,林枫正在窗前看书,他的桌前放了一大堆画好的草图和文字。陈飞急匆匆跑进来:“跃文跟乐涛打起来了,我拉不开他们。”

    林枫脸立刻沉了下来,跟着陈飞赶了出来,大声喝止了正在用力撕扯的两兄弟,厉声问道:“你俩因为什么打架?”

    张跃文恨恨地说:“我今天在铁铺里打了一个V形镖,钱乐涛非要跟我抢。”

    林枫没有再问,指着张跃文说:“你去你孙大哥处再拿两把刀来,一把带鞘,一把不带鞘。”然后,甩手进屋啦,弄得剩下的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没多长时间,张跃文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刀新打好的刀。

    “你们俩,把这两把刀挂到房檐上。”林枫继续低头看书去啦。

    张跃文钱乐涛两个人互相看了看,虽然还相互有些怨怒,但眼中的不解却多了许多。

    一天,两天过去,林枫没有提这件事,张跃文钱乐涛两人之间也不说话,但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林枫依然没有提这件事。第十天,两人坐不住了,不约而同地跑到了林枫面前。

    “你们终于来了。跃文,你去把那两把刀摘下拿过来,乐涛你去把丫丫和所有兄弟们都喊进来。”

    等他们都到齐了,林枫拿起两把刀,依次拿刀,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砍在桌沿上:“好了,你们都来看看有什么不同?”

    兄弟几个围了上来,陈飞心细,一眼就看出来了:“大哥,一把刀砍得深,一把刀砍得浅。”

    “哪把刀深?哪把刀浅?”林枫追问道。

    “带鞘的刀砍得深,不带鞘的那把砍得浅。”陈飞答道。

    林枫看了看兄弟几个:“这是木头桌,如果是钢铁的兵器呢,两把刀的区别会更大。”

    “仔细看看,为什么同样两把刀会有这样的区别?”林枫把两把刀放在他们面前。

    “没鞘的刀都有锈啦。带鞘的刀没有。”这回是李春喊了出来。

    林枫转向张跃文:“跃文,你机智灵活,但脾气暴烈,如同这把出鞘的刀,锋利逼人,这是人活在世上不可少的锐气,大哥也欣赏你这一点。但是,如果你天天让暴烈的脾气控制你,就会慢慢像这把出鞘的刀一样,无形中慢慢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如果你把自己的脾气隐藏起来,用温和的脾气作为刀鞘,反而保留好自己的力量。你仔细想一想,准备做哪一把刀?”一段话,说得张跃文小脸有些发红,若有所思。

    林枫再次转向钱乐涛,指着桌子上的刀痕说:“乐涛,你们兄弟就像这张木桌子,每一次冲突或不快就像这两道刀痕,伤害了你们的兄弟感情。时间久了,你们身心只会收获满身的伤痕,只有悲伤的回忆。你愿意这样吗?”

    “不愿意。大哥,我错了。”钱乐涛小鼻子抽了抽,直接流出了眼泪。

    “好了,不哭。你们几个都过来。”林枫把丫丫和钱乐涛抱在怀里,冲兄弟几个人招了招手。

    等他们几个人都围了过来,林枫从身上摸出了几个铜钱大小的东西,一人发了一个。

    “大哥,你给我们发钱干吗?不对,通宝应该是外圆内方,而这个是内圆外方啊。”在弟兄几个都有些莫名其妙时,最小的段瑞先嚷了出来。

    “对,这不是铜钱,这是大哥前几天让你们孙大哥特地打得一个小物件。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林枫诱导道。

    “大哥,这是不是跟跃文他们打架有关啊。”陈飞有些蒙,随口问道。

    “对,再想想,你们还有别的想法没有?”林枫再次追问道。

    “大哥,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兄弟之间应该好好相处,不要再打架了?”陈飞接着猜测。

    “基本上有这个意思。我给你们每个人打一个这样的纪念物,就是要让你们永远深深地记住,我们是乱世中相依相靠的兄弟,对内,自己之间应该宽容相对,融洽相处,和睦亲切团结如一个圆,而对于外人的欺负,我们就应该一致对外,坚硬如方,绝不随便地忍让,绝不无原则退让。”林枫用力地说。

    一直以来,林枫最痛恨的就是中国文化中一个顽固的劣根性,就像过去的铜钱一样,外圆内方,对自己人痛下狠手,丝毫不留半分情,对外人却百端忍让,什么原则底线都可以突破。即然让他穿越到这个时空,他一定不会让自己现在的兄弟自己以后的兄弟们再这样重复这些恶性循环。

    “你们记住没有?”林枫大声地问道。

    “记住了。大哥!”这下子,丫丫和兄弟几个齐声回答道。其实,陈飞他们立刻都理解了,他们都是孤儿,以前的流浪生活告诉他们,如果几个人不一块儿行动,十有**会被别的孩子群或者街头混混欺负的。

    张跃文立刻走向钱乐涛,真诚地说:“我比你大,却跟你争东西,是我不对。”

    “不,是我不好,不该抢你的东西。”钱乐涛也赶紧回道。

    “走,咱们兄弟们一块都去玩V形镖吧。”陈飞在边上喊道。

    “好咧,去玩喽。”几个孩子喊着出去啦。

    在他们跑出去前,林枫看到几个孩子手里紧紧捏着那枚古怪的铜钱,欣慰地笑了。

    林枫没有想到的是,陈飞他们兄妹此后再也没有让那枚铜钱离开过自己的身体,在以后的岁月里,虽然也有过不快和误解,但他们始终不离不弃。而那枚铜钱,林枫以后还发了不少,成为他们兄弟们的一个神圣信物,甚至被戏称为“林党的党徽”。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第二课
    对于每天的训练,正如林枫前世的经验,训练只要连续超过三天,这一周就可以坚持到底;坚持了三周,这一个月就可以坚持到底;坚持三个月,已经成习惯,不训练还难受呢。在林枫认真读书教训几个兄弟的十来天期间,他们十四人的早起训练,克服了开始的身体疲劳阶段和心理排斥阶段后,一切就变得顺畅起来,连小段瑞也可以坚持一次做完一百个俯卧撑了,不过呢,侍卫们已经做到了二百个,连陈飞他们也已经做到了一百五十个。

    当然,林枫也不是全闲着,主要干了两件大事。一个呢,是给李煜李从谦两人上了第二课,另一个呢,则是顺利启动了他的超级市场计划。

    期间,让李煜最奇怪的是,李璟自从那晚听了林枫的变革论后,不见对林枫的惩罚,也不见对他的奖赏,甚至再也没有提起这回事儿,只是在一次偶尔的闲谈中,问及了林枫为他们上课的事情,淡淡地听他讲完,同样是没有说任何的话,只在最后李煜告别时说了一句:“继续认真学习。”

    李煜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第二天就拉着李从谦来到了林枫的客房。林枫除了晚上不在此处住以外,每天早上训练完后,就会在客房读书,或者写写划划。

    听了李煜兄弟俩的来意,林枫笑了,正看书看得头晕呢,那走吧。

    林枫一边轻松地问着李从谦的学业,一边引着他们兄弟俩向后面的花园走去。在半路上,林枫拉住了一枝突出路面有些碍事的树枝,轻轻折断后,将上面的叶子顺着树枝的方向撸了过去,将其变成了一个光秃秃的树枝。李从谦有样学样,也折了一支树枝,拿在手中玩。

    不一会儿,三人走到了平时吟诗作的凉亭边,林枫抬了抬手中的树枝,问俩兄弟:“树枝是直的还是曲的?”

    “当然是直的。”两兄弟齐声说道。

    “是吗?现在呢?”林枫将手中的树枝伸入到水中,树枝马上变得似乎弯折了。

    “咦,怎么变弯了。”李从谦好奇地将自己手中的树枝也伸到水中,发现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林枫将树枝抽了出来,树枝依然是笔挺笔挺的。

    “这说明了什么?谁直与谁曲?谁是与谁非?不是我们简单想象的那样,别说是你从别人那里听到的,甚至你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林枫依然习惯性地从生活中的实际现象引出自己想说的。

    看到两兄弟又开始习惯性地沉思,林枫用树枝在地下划了两条一模一样的线,问道:“这两条线是不是一样长。”

    “当然一样长!”又是李从谦脱口而出。

    林枫用树枝在两条线的两侧分别划上了两组相反的括号,上面的一组括号都向外,下面的一组都向内,追问道:“现在呢?”

    “咦,明显地看起来上面的长啊。”这次,李煜也感觉到奇怪了。当然了,这是后世很有趣的一个视觉考验题,通过外部辅助手段,让人的视觉产生错觉。

    “如果你先看到的是划过括号的线段,你会不会认为上面的线长呢?所以,这种情况下,谁长谁短,是真是假,如果不去实地测量,仅凭目测,仅凭眼睛所见,得到的结果可能并不是正确的。”林枫继续引导着李煜兄弟的思路。

    林枫将李从谦手中的树枝拿了过来,比划着折成一样的长短,然后,将一根再次交给李从谦,吩咐他将树枝竖起来,两手分别扶着树枝的两段,自己则走到遥远的地方,以同样的姿式将树枝竖起,并保持自己与两兄弟在一条直线上,大声喊道:“郑王殿下,你看两根树条谁长谁短?”

    李煜感觉很荒谬,明明是一样的长短,为什么看起来差别这么大呢?

    林枫回到两个身边,将两个树枝再次并在一起,说道:“距离的远近决定了我们看到的大小效果。林某老师在闲聊时曾说过,前唐建立之初,李世民骁通善战,但常年在外,与李渊与后宫的关系自然较为疏远,而李建民常守于内,与其父皇母后众妃的关系十分亲近,一远一近相对比,李渊就比较讨厌李世民,最后,他的纵容,导致了李建成李世民兄弟捉对相残。换作是我们,如果一个人天天在你面前伺候,而另一个人为你的事业在外奔波,应该跟谁近跟谁远呢?”

    说完,林枫脚下迈动,将兄弟两人引到了一处小桥前,指了指远方的对岸说:“假设我们要达到对岸,而现在,这座桥被两个大树挡住了。”林枫将手中的两根树枝扔到了小桥面上,“树木非常巨大,一时半会儿搬不开,我们如何才能最快时间到达对岸呢?”

    “只有沿着池塘边缘绕过去啦。”李从谦跑到小桥上面,观察了一下,扭头回答说。

    “对。相比于劳心劳力搬开树木浪费时间,我们可以从旁边绕过去,虽然路程远了一些,但最后到达的时间并不慢。所以,谁快谁慢,最后还得看结果。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磨刀看似拖延了砍柴速度,但在利其器的情况下,反而会抢到前面。”

    林枫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他今天的讲解主题:“今天,我们说了曲与直长与短远与近快与慢,就是从不同的角度分析,应该如何对待一件事一个人一个政策,看事物政策是好是坏,辨人是忠是奸。”

    关键是看人啊。林枫在心中暗叹道。原史上李煜当政的开宝六年(公元973年),宋派人到南唐来要《江南图经》,这是多明显的发兵前兆啊,但李煜仍命人抄录了一本送去了。同年,南都留守林仁肇,密言李煜,劝他乘着宋疲于征讨之时,出师寿春,以复故境。林仁肇甚至说:“兵起日,请以臣举兵外叛闻,事成国家飨其利,不成族臣家,明陛下不预谋。”宁愿自己承担恶名,身败族灭,也要为替后主作开脱,多好的忠臣良将啊,但李煜怕啊,赶紧把林调离了前线。随后,李煜派李从善去宋朝进贡,赵匡胤就设了一个反间计,假装无意中将李从善引到了一间画室,赵匡胤好似漫不经心地指着其中一副说,你们的林仁肇将军已经投降了,先送来这幅像做信物,我连他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李从善回去一说,李煜马上派人把林仁肇给毒杀了。这是典型的自毁长城啊。

    而这时留在他身边的都是什么人?宋朝军队就在金陵城对面准备搭浮桥渡江作战呢,李煜最宠信的大臣张洎竟然说,陛下啊,我敢保证,一定是假新闻,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还从来没有见到哪本书上记载有用浮桥过长江的事呢,这消息一定不是真的,即算是真的,也一定不能成功。李煜笑笑说,就是嘛,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作不得真的。近在眉睫的危机,让这两君臣像儿戏一样给忽略过去,他不亡国谁亡国啊。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自古以来,有多少的成语和实例都说明了我们是多么容易被外界的事物,被外人的观点所引导。比如一名臣子,他说话虽然在理却十分不中听,很有可能令人厌恶;而另一名臣子看起来无比忠诚,为了让君上一时开心,竟然把国家大事当儿戏,这两个谁忠谁奸,应该与谁近,与谁远,我想答案一定不言而明。”林枫总结道。

    “现实的无数现象告诉了我们,对于任何事任何物任何人时刻都要保持一颗清醒公允的心。一个事情,一定要察其实,察其变,一个人要在一个较长的时间内,观其言,看其行;一个政策,要有耐心,辩其实质,观其效果,才是真正的做法。好,今天的课都讲到这里吧。”

    “谨受教,谢谢林先生。”李煜和李从谦一起致谢!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超级市场(一)
    就在林枫上完第二课的第三天上午,当他训练完回到客房时,李福已经在门口等着啦。

    “林先生,你要我找的宅院,找到了。”再有钱的人也不会嫌多的,听说可以不投入就收获巨大,李福这几天被李煜催得没办法,一直在外面寻找符合林枫要求的地块或宅院。

    “找了几个候选地址?”林枫马上追问道。

    “三个,一个是在宫城外东北角朝廷大员宅院集中区的正中心,原为杨吴朝中一大臣的旧邸,因宅中曾经吊死过人,且现有主人要价较高,一直未有人接手。

    一个呢,位于秦淮河畔国子监附近,前临大路,后近河边,左右馆楼林立,与周边的一家酒楼有土地纠纷,主人不胜其扰,准备出手。”李福恭敬地回答道。

    “那第三个呢?”林枫大感兴趣,这个李福办事很可靠,这两个地方基本上都符合他所要求的位置必须处于人员居住区中心周边客流量大来往人群消费量大这三个条件。

    “第三个位于南市的市场正中,有一块土地,有十亩左右,但上面有十余家小商贩,恐怕清理起来有些麻烦。”李福回答道。

    “好,很好。李管家辛苦啦!”林枫满意地拍了拍李福的肩膀,“我们的超级商业计划就先从那座旧邸开始吧。先认真与其家主谈判,价格适合而止,另两家一定要提前放出风声,说郑王府预备收购。

    李管家,你先去准备五十张精美的请柬,我来设计好请柬内容,拿给殿下抄好后交给你,三日后,由你负责将城中衣服家具装饰品文房四宝餐饮小吃等各行各业位次可排入全国或全城前三者邀请到旧邸现场。另外,你以郑王府名义从大唐翰林图画院中请两个绘画的高手过来。现场还要准备好这些东西。”林枫在桌上翻了翻,取出了三张纸交给李福。

    “是,林先生。小的这就去办。”李福翻看一下,虽然有些诧异,但没有说任何话,躬身退出去了。

    将近黄昏,李煜又施施然回来了,一进入书房,马上冲过来,将手上的画卷展开:“林先生,今天我去画院学习画画,顾德谦顾待诏教我如何着色,你看我的习作。”

    林枫伸手接过,发现正是一副仕女图,正在池塘边沉思。

    “嗯,殿下所作设色工丽雅致,层次感突出,神韵独出啊。林某钦服!唉,看来,恐怕这辈子林某与绘画无缘啦。”林枫叹道。

    “林先生,你如果再精通绘画,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不活啦?”李煜嗔怪道。

    “哈哈,殿下说话太夸张啦。殿下,林某过来,是关于商业发展的请柬想劳烦殿下。”林枫将手中的纸和请柬亮了出来,纸上正是他构思的请柬内容。

    “没问题。”李煜抓过林枫手中的纸,大声念了出来:“‘有开拓发展之商业新径,有利润保障之互利制度,有合作共济之诚挚心意,君愿一唔否?郑王李从嘉。’林先生,你用词从来都很怪,但也很吸引人。需要写多少份?”

    “需要五十份。分别由李福负责送至全城各行各业中之佼佼者,三日后的辰时,在杨吴故臣之旧宅举行招商大会。”林枫笑道。

    “招商大会?这词同样怪异,但意思明晰。”李煜也不推辞,直接坐到桌前开始书写。对以书法为傲的李煜来说,他是不会推辞这样的事情的。

    郑王要涉足商业啦!自第一封请柬送到大唐制衣行业的赵家时,这个消息开始不胫而走,在一天之内如旋风般传遍了整个金陵城。以往,作为大家公认的天才皇子,郑王有新的词曲也会迅速流传,但一般仅限于王公贵族之家,而这一次,新鲜新奇神秘,让这个新闻传播得更快更广更具知晓度。

    请柬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稳定而有序的大唐商业圈中搅了一把,影响如同震荡波一样开始向大唐各处……

    得到留守金陵的商贸主事方天庆的报信,世代经营海外商贸的方家家主方宏兴二话不说,带上了最新一批海外商物的精品,于第二天早上领大船溯江水而上,一路不停,于中午时分赶至了请柬所指示的旧宅,找到附近最大的一家聚福客栈。

    一进门,方宏兴的弟弟——主管财务的方宏利将一贯钱往柜台上一撒:“小二,我们将客栈包了!”

    这招,他们走南闯北以来可谓屡试不爽,但这次他却看到了从来没有的稀罕事儿。那名接待的小二眼睛都不抬,用手将那贯钱向外一推:“对不起,客官,请将随行多少人报来!我再给你拨出几个房间吧。”

    “你?!”方宏利正欲发火,被自己大哥拉了一把,他顺着大哥的力气方向看过去,才发现身后的客栈里已经坐满了各色人等,正在激动地议论纷纷。再仔细一看,熟人还不少呢。

    左手一桌坐在中间那位是来自宣州制笔世家的诸葛田。宣州诸葛氏,素工管城子,自右军军以来世其业,其笔制散卓也。原史上李煜的第一位王后——大周后爱用诸葛笔,称其为“点青螺。”李煜的宝贝老弟——李从谦善书法,“用诸葛笔一枝,酬十金,劲妙甲于当时,从谦号为翘轩宝帚。”

    中间一桌中间那位则是号称“天下第一墨”李廷珪墨的李家李升大管事。李家原姓奚,祖籍易水,后迁至歙州定居,因其高超的制墨手艺而被李璟两年前赐国姓“李”,那是何等荣耀啊。李廷珪墨至宋代时已被文人视为墨中极品天下至宝,有记载曰:“到宣和年,黄金可得,李氏之墨不可得也。”

    偏右那桌正中坐着饶州浮梁县(后世景德镇)世代制瓷的谢家谢钧方。与他同桌的是润州方纹绫水波绫织染行家华家的华胜飞,宣州五色线毯的白家白万斌,经销歙砚的陈家陈广勤。

    再往后看,方宏利发现熟人,基本上全是南唐茶叶名家,经销建州北苑茶的康家经营兴国军进宝茶的刘家经营虔州泥片茶的黄家,还有其他一些眼前放着精致茶盒的茶商,方宏利感觉很眼熟,但叫不上来名字。

    “吱吱”一阵难听的马车刹车声将惊奇中的方宏利惊醒了,他向外一看,就这一会儿,客栈外面又来三辆马车和两匹高头大马,乘客明显都是豪富之人,身着华丽,正指挥着下人从车中马上搬东西下来呢。方家从事的是国内外贸易,自然对国内的商家十分谂熟,认出其中一位是金陵城内有名的纺织作坊坊主一位是金陵城中最著名的餐馆绝味坊的主家。

    方宏利不敢再犹豫,马上脸上堆笑着向正翻白眼的小二报出:“我们一行十一人,请安排七间上房。”

    “只能给你们三间上房,一间下房。要就要,不要就请让开。”小二已看到了后来的大队人马,更不耐烦了。

    “要啊,怎么不要。我们就要这四间啦。这是订金。”方宏利再把那贯钱推向了小二。

    “带客官回房间。”小二一挥手,将那贯钱扫入柜台,甩手扔出几把钥匙。

    方宏利手一挥,开始指挥后来的人将行李搬去房中,自己快步赶至大哥身后,开始与各家主事打起招呼。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超级市场(二)
    谁不想与当今圣上十分喜爱的郑王殿下攀上点关系,哪怕是做不成生意,见个面留个印象都行啊?!

    到第二天上午时,一份请柬已经被人炒到了两贯一张,连一个残缺不全的请柬对象名单都有人叫卖到一贯钱,当然,还没听说有一个人舍得卖掉,不说可能的商机,不提大家的好奇心,就是郑王殿下的墨宝也不止这个价啊。

    从送请柬开始,李福李大管家成了最繁忙也最幸福的人。大家都是聪明人,那郑王手书的请柬上面可是没有写名字的,送谁不是送啊?官员商人纷至沓来,塞红包请吃饭,纷纷要让他给一张请柬。当然,面对这幸福的烦恼,李福都按照林枫的指示老老实实回答:“请柬的对象全部已定,如果有兴趣,可以到现场申请旁听。”

    围绕着那封请柬,还有不少的故事在上演:

    依然是那座富丽堂皇的华美大宅,一名身体硕长面色微黑,但总让人感觉有一丝戾气的华服青年,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转来转去,口中问道:“你是说老六这些天的所有举动,包括这个请柬,都与这个林枫有关?”此人正是李煜的五哥——李弘冀。

    他的眼前,一个中年人毕恭毕敬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应道:“是的。吴王殿下,这个林枫是突然出现在郑王府中,此前谁也没有见过。”

    “不要怕使钱,在后天这所谓的招商大会前,你必须将这林枫入郑王府后的一举一动都详报于我。”李弘冀厉声吩咐道。

    另一座华美大宅的后花园中,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举着一封请柬跑过一条小径,嘴里不停地喊着:“娥皇妹妹,郑王府的请柬给我了。”

    一名十四五岁的花季少花将目光从手上的小册子抬起头来,只见她轻裾浅罗,仪静体闲,颈秀眉娟,皓齿明眸,虽然不着铅华,却偏偏让人有瑰姿艳逸之感觉。她轻嗔道:“三哥,你又是这么莽撞,小心落入他人眼中。”她正是南唐开国功臣周宗的女儿周宪周娥皇,也就是李煜以后的第一个王后——大周后。

    “娥皇,你不知道,这个请柬外面的人都抢疯了。咱们那两个高傲的大哥二哥看了以后都大摇其头,不感兴趣,就落到我手上啦。这下子,我可得抓住机遇。”这是周宪的三哥周竟,与娥皇日常关系很好,却与大哥周明二哥周青关系交恶。

    周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一把抢过了周宪手中的册子:“哈哈,老妹,你又在看那个林枫的词集?!”

    “这些词作主旨不一,情怀各异,但境界高远,首首隽永,让人百读不厌,不知现在有多少人都在传读呢。不过,听说,他在韩大人家中还曾谱筝曲两首,震撼了全场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能借谱一观,想必十分动听。”娥皇低叹一声,喃喃说道。

    “他林枫再能,也不可能比得我家老妹啊。你能文善记,歌舞俱佳,作曲演奏随手拈来,他一个小小的草民算什么?”周竟不以为然。据陆游《南唐书?昭惠传》记载,这娥皇,通书史,善歌舞,尤工琵琶。尝为寿元宗前,元宗叹其工,以烧槽琵琶赐之。至于采戏弈棋靡不妙绝。李煜曾即命笺缀谱,喉无滞音,笔无停思,俄顷谱成,也是一个聪慧俊逸的女中翘楚啊。

    “三哥,你千万不可轻视此人啊。以文见性,以文识人,我观这林枫必非凡人。我有一种感觉,此次发请柬谈商业,非郑王习惯,估计又是这林枫的路数。要不,我到时跟你一起去吧?”娥皇说着说着,好奇心大涨竟然想到现场去看看。

    “父亲不让你出去的。”周竟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

    “没事儿,我扮成你的随从不就行了。好三哥,你让我一起去吧。”娥皇拉住周竟的胳膊,开始使出撒娇大法。

    “好,算我怕你啦。你一定不能声张,咱们得想一个妥当的办法才行。”周竟苦着脸说道。

    城南的一座大宅中,从宿醉醒来的韩熙载衣服未换,脸也未洗,醉眼迷离地走进用餐的大厅,刚坐下,就听到两名侍妾口中正在争论什么请柬,马上清醒过来。

    详细一追问,韩熙载立刻叹道:“不用说,这必定是林枫那小子搞的,真不知道这小子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现在,一张请柬外面卖多少钱?”

    “三贯。”一名侍妾娇喊道。

    “我听说又涨到四贯啦。”另一名侍妾否决道。

    “不管多少贯,都要想办法买到一张。实在不行,我就亲自去找这个林小子。”韩熙载抓起一支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要咬那个猜不透的林枫一口。

    而在此时,聚福客栈里已经掀起好几波议论热潮。商人嘛,以消息灵通为要,但所有的人用尽了办法,都没有一点头绪。

    已经年过半百的诸葛田摇着头说道:“那家宅子里什么也没有啊。下人去看了,我还不信,自己也去看了一遍,除了几间快要倒塌的房子,什么都没有啊,真让人伤脑筋。”

    “你才去了一遍,我前前后后都去了三遍啦,一丝变化也没有啊。”说这话的是谢钧方,他年方四十,却肚肥腰圆,富态无比。

    “你们说说,这请柬上说得不明不白,郑王这葫芦里倒底卖得是什么药啊?”白万斌也是不住摇头。

    “就是,大家有什么消息没有,说出来大家共同商讨商讨?”其他几个人都喊了起来。这些人都是各家家主或者主事人,又分属不同行业,自然也不会互相提妨,说话间没有什么顾忌。

    “咳咳。”刚刚安顿下来的方宏兴气定神闲地在桌上磕磕了手中的青玉扳指,他下船的同时就让人去郑王府打听消息了,这会儿,他知道的自然比其他人稍多一些。

    看到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方宏兴又咳了两声,开口说道:“老夫在郑王府有些熟人,卖老夫面子,透露了一些外人不知的消息。”

    “啊,方大家头面真广,在下佩服,可否与大家透露一二?”白万斌日常与方宏兴交往较多,率先喊了出来,其他人纷纷应和。

    “据传,此次请柬是因一个什么招商大会而起,主意由一名刚到郑王府的北方儒生所提,听说叫什么林枫。”方宏兴压低了声音。

    “林枫,是谁啊,没听说过啊,什么人物?”谢钧方急急问道。

    “这个林枫,我倒是听说过。”经销歙砚的陈家陈广勤突然插嘴说道,“我有一个亲戚在韩熙载韩大人府上做事,这林枫正是在韩大人调回京城的宴请上一举成名的,因为才华出众,被当今圣上当场三赐酒一赐座再赐一个请求,但听说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后来呢?”大家更好奇了,赶紧催促道。

    “别急,我还没有讲完呢。这林枫听说很受郑王殿下器重,韩大人更是因为林枫当场大喊‘三不谈’?”陈广勤得意地说道。

    “什么‘三不谈’,啥意思啊?”大家更急了。

    “我那个亲戚说,韩大人说:‘以后只要林枫在大唐一天,他不谈诗词不谈聪明不谈胆略’。”陈广勤见自己成为中心,心中更是得意,声音反而压得小了。

    “啊,韩大人已经是天纵其才的大人物啦,能让他口服心服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才啊?”润州华胜飞喃喃说道。

    “我有感觉,此人必非凡物,此行,说不定会有大的惊喜带给我们。”方宏兴老气横秋地为此一阶段的谈论做了最后总结。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超级市场(三)
    成为大家谈论中心的林枫却跟没事人一样,跟两名国画院中的画工在书房里忙了一天,直到李福来汇报其他事项准备妥当时,他才从书房里出来。

    林枫认真地检查一遍李福所准备的桌椅架子台子等东西,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的一张纸交给了李福:“谢谢李管家,请你确保明天上午卯时所有物件按照这张图样摆放整齐。”

    李福对林枫层出不穷的异行和怪招已经很有抵抗力了,他粗略一看,见无甚疑问,立刻躬身告退。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四月三日上午,一场改变南唐商业形态的创新从杨吴期间一直破败的一个旧宅中启动啦。

    早上不到卯时,这间大宅前后侧门全部被郑王府侍卫全副武装戒严啦,少数几个前一晚就溜进去准备占位者都被礼貌地请了出来。当然,这些侍卫全部是未参加林枫集训的,魏三和陈飞他们的训练可是雷打不动,风雨不停的。

    卯时过半时,所有接到请柬的商家都已经聚集到宅子门前,他们的仆人,加上未弄到请柬者,想看热闹时,几百号人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但蠢蠢欲动的人群都只能在冰冷的侍卫面前止了步。

    辰时差一刻,紧闭的大门在大家望眼欲穿的期待中终于拉开了,李福和一名手执笔墨的李利闪身走了出来,大门马上又紧闭了起来。

    李福向大家作了一个团礼,高声说道:“欢迎大家光临,我们主上已经到达。现在,开始放行。大家请注意,一张请柬最多只允许两人进入,请排队依次进入;没有请柬而有意商谈者请到李利处登记,方便我们选择。”说完,李福手一挥,身后的四名侍卫全部逼上一步。

    正欲一哄而进的人群马上停住了,开始你礼我让地排起队来。

    凭柬进门后,不论先后,进入大院的人绕过影壁墙后都惊讶地停住了脚。影壁墙与正房之间的空地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个精心安排的场地,场地上每一样东西他们都不陌生,但这个排法却是他们从没见过的。

    只见场地分为南北两大块。北方左侧是一个台子,上面放着一个木头锤子,右侧是两个相距不远的高椅;中间靠后位置有一个大大的木头架子,上面蒙着红布。

    场地的南部中间是一排排的桌椅,一排十个椅子,一共十排。南部两侧用椅子围了一个弧形半圆,将中间的桌椅正好摆在中间。

    现场维持秩序的侍卫见大家停住了脚步,立刻快步上前招呼道:“各位,每个桌上都有各位的名牌,请大家按照顺序入座。”

    这时,大家才发现每个桌子上都摆有一张折起的白纸,上面分别写着“周家”“方家”等,立刻上前对位坐好。自到了现场,一身男装打扮的周娥皇,一直躲躲闪闪地藏在了周竟的身后,现在,她发现周家的牌子放在第一排的最左方,她只得低下头,悄无声息地坐下了。不一会儿,中间一百张椅子中全部坐满了人。

    辰时整,更漏声响落地,李福领着三十余人从门外进来,将弧形圈上的椅子全部坐满了。这些人是他根据林枫安排,将请柬中遗漏的行业代表从外面的人群中筛选出来的。

    待人员全部坐定,三个人从正房中走了出来。两位穿白袍者均为年轻人,正是李煜与林枫,另一位身着绯袍者的中年人却是韩熙载。两天来,韩熙载派出的家人拿着名刺和金币也没有买来请柬,只得于昨晚亲自厚着脸皮跑到了李煜府上,缠着要请柬,林枫没办法,只得安排他作为嘉宾兼主持出席啦。

    “各位好,在下韩熙载韩叔言。”根据林枫整体安排简洁明快的要求,韩熙载这个主持人一上来先自报家门。

    “韩大人好!”“韩大人,小人这厢有礼啦!”下面的所有人员立刻马上站起,躬身施礼道。

    “大家跟老韩不用客气。现在,我隆重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大唐风流倜傥人中龙凤文采无双的郑王殿下。”韩熙载将手指向李煜,大声喊道。

    这下子热闹了。自古以来,中国封建社会士农工商的顺序基本上没有变动过,商人一直被视为贱业,虽然南唐重视商业,阶层间的岐视没有以往那么明显,但是,那千百年来的官威官势就像压在天下商人头上心上的一座无形的大山,更何况这是当今圣上喜爱的李煜啊。现场所有的商人代表全部呼拉拉地跪下了,弄得身后的椅子响成一片。

    除了陪父皇见过大唐诸色人等外,李煜还是第一次如此轻松地与大唐这各行各业的主事之人相见。他哈哈一笑:“诸位请起,今天,从嘉与大家相见,是以一名互利共赢的合作者身份,而非皇子的身份,大家不必拘礼。”他双手虚抬,下面的人纷纷起身。

    “商业,由来已久。我大唐立国以来,重农重商,商业对国势发展贡献甚多。在此,从嘉代表父皇向各位商者对国家的辛劳和付出表示感谢!”李煜拱手礼道。这下子,又慌得下面的众人起身回礼,好多人激动地没有坐下,这个大家眼中的天才皇子能如此平易近人,在现场人员心目中的形象立刻变得高大起来。

    “今日请大家来,是因为在下的老师,林枫林至善林先生对于我大唐的商业发展有些新的看法,想尝试推出新的商业。下面,请林先生为大家详细讲来。”李煜指了指一直站在旁边的林枫。

    刷,所有的眼光都转向了一直在旁微笑着的林枫,连周宪周娥皇也不例外。她刚才紧紧地盯着李煜,把这个全才的天才上下看了一个遍,心里还怦怦地跳呢,现在,她有些吃惊地看着林枫,能被天才称为老师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人?

    他看起来比李煜要帅上一些,要成熟一些。这样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周娥皇的心头。
正文 第四十七章 超级市场(四)
    “商者,互通有无,互补有无,互利天下,一日不可或缺。”林枫朗声说道,“林某作为一介书生,向来对于不辞辛劳,敢于闯荡不惧闲议的商者钦佩至深。今天,能请来此处者,皆为我大唐各行各业之佼佼者,林某在此深深表示个人的敬意。”说完,他深深一躬下去。

    仅这个开场白的几句话,就让现场超过一半人站起身来,向林枫回礼。他道出了商者自古以来的痛苦努力和重要作用,还表达出了自己的诚意,完全不是那些动辄要杀要砍要剥夺商者的腐儒啊。

    “日前,林某想为家人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先后跑了几条街,最后,东西还是没有买全。林某就突发奇想,经郑王殿下同意,发起了这个‘超级市场’招商大会。”林某侃侃而谈,踱到了蒙着红布的架子前,一把将红布扯去,露出了架在架子上的一叠大大的白纸。

    采购,超级市场,这两个新词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眼神都吸引住了,韩熙载眼睛瞪得最大。连李煜也毫不例外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红布下面的白纸。毕竟,此前林枫只是给他讲了一个商业模式的大概,并没有提到什么超级市场,也没有提到这些纸上的工笔画。

    林枫用手指着第一张白纸的左侧,上面绘着一群人在手工坊里干活:“我们以文具生产的笔为例,我们在作坊里生产了商品,就要卖出去,那么市场在哪儿?也就是说买方在哪儿?就在右侧的人群当中。”林枫将手划指到右方的人群。

    “关键是,我们怎么卖出去,怎么卖得好?”林枫扭头面向席间众人。对啊,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难题,作为商人,这是他们必须首先考虑也是必然遇到的难题。

    “市者,买卖之所也。目前,我们每一个行业卖出自己商品的模式都一样,都要自己建立销售网点,自己负责货物的配送,全部由自己一方承担。”林枫继续将一个个的陌生名词扔出来,但因他讲的事情是大家都面对的共性现象,现场的商业能人们自然可以清晰地理解他的意思,不由地点头认可。

    “譬如,这位诸葛当家的,你们在金陵城一共设了几个店铺啊?”林枫突然指向了坐在第一排的诸葛田。

    正在全神听讲的诸葛田一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回答道:“四家。”

    “经营如何?”林枫加快了语速。

    “两家赢利,两家亏损。”诸葛也下意识地加快了语速。

    “投入几何?”

    “累计超过八千金币。”

    “好,如果不用你投资建店铺,却能保证你与平常一样的销量,你干不干?”林枫连珠炮式地追问,并紧盯着诸葛田。

    “当然干!不过,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啊?”诸葛田已经乎是下意识地跟着林枫的思路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林枫忽悠课上的一个人形道具。

    “好,现在,大家的经营模式都是这样。”林枫从架子后面拿出一枝毛笔,在工坊和人群之间接连划了四条中间断开的平行线,然后在中间分别划上了四个斜斜歪歪的方框,“我们每一个行业出产的商品与购买人群之间,都必须自己建设自家的店铺,还不一定能保证赢利。可是,如果我们这样——”

    林枫将画纸翻过一张,露出上一张一模一样的画,他刷刷刷地在作坊和人群之间分别划了四条斜形相交线,然后,在相交处划了一个大大的方框,接着大声说道:“如果,我们大家联合起来,选择人群集中居住聚集的地方建立一个‘超级市场’,所有高中低档都在这里集中销卖,就像我们大家现处的这个大宅子,我们合力将其改造成我们大唐甚至天下第一个‘超级市场’,大家认为如何?”

    “妙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方宏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们方家做海外贸易,每次航海回来,倒也有市场与各类批发商交易,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直接建一个这样一个综合性的市场与客户交易的。

    “对啊!”诸葛田和谢钧方同时站了起来,激动不已地盯着那张画,仿照林枫那歪扭的方框就是天下最美的画作。

    周娥皇也瞪大了明亮的双眼,好别致好新鲜的想法啊。

    李煜和韩熙载同样瞪大了双眼,两人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同时摇了摇头。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自己就想不到?

    林枫不顾当场愣住的人们,又翻过了一页白纸,露出一个三层的建筑图样,朗声说道:“这是林某设计的‘超级市场’草样,在这里——”他回身右手一圈身后的场地,“就在这块土地上,林某准备拆掉旧宅,盖起三层开放式的超级市场。”

    “开放式的?”好多人不由地喃喃地说道。

    “对,开放式的。一楼建成高且宽阔的厅铺,用实木大柱加上栅栏隔成一个个的店铺,中间四通八达设成过道。大厅四个周边全部设计成朝向四方街面的店铺。这些店铺可以分别展卖文房四宝胭脂饰物家俱装饰秦淮八绝小吃等。”林枫翻过了一张白纸,露出了第一层的格子铺俯视图样,双手配合,在面前的空地上分块划分着,仿佛翻手之间已经将每个地块都划好了。

    “这个地方好啊,处在德胜坊正中心,可谓往来无白丁,正适合我们‘天下第一墨’的身份,我先预订一个,不,两个店铺。”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升大管事大声喊了起来。

    “我也要预订两个。”华胜飞也跟着喊了起来。

    林枫笑着面对着开始沸腾的人群,双手向下压了压,大声说道:“放心,郑王既然发出邀请,一定会满足大家的要求的,大家不要着急,且听林某讲完。”手中不停,再翻过一页白纸。

    “二楼,林某准备设计成面朝中心的放射状分布图形,中间为一个圆形舞台,四周为台席,最外边为包厢式,方便大家面朝中心观赏我大唐顶级歌舞表演。”至此,林枫开始不停自己地向外抛新名词,反正大家一点就通。

    “哈哈,那二楼的宴席非得我绝味坊来办不可。”一名胖子得意地大笑起来。

    “这得靠在座各位的共同认可才行。”林枫大笑一声,继续忽悠,“这二楼可没有这么简单。这三楼嘛,林某准备设计成类似今天场地,前方为一个半圆形台子,中间连接一个两米宽的狭长台,四周摆上桌椅,准备作为拍卖场和新品发布会使用。”

    拍卖场和新品发布会又是什么东东?大家立刻面面相觑,还是韩熙载聪明,马上喊了出来:“是不是以后韩某就可以将自己的文章或书法来此地拍卖?”

    “韩大人不愧为我大唐公认的天才啊!拍卖即公开展卖,出价高者得。”林枫由衷地夸奖道。

    “那我们得胜成衣铺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展示服装?”一个高瘦的汉子喊了起来。

    “当然可以,你们可以寻找一些身材曼妙的女子穿上你们的成品衣服现场展演,每年分别举行春季冬季新品发布会!”林枫顺势将服务模特的概念也推了出去。

    “啊,还可以这样啊。”那名高瘦汉子马上怔住了,这个林枫长得是什么脑袋啊,这新鲜点子张口就是啊,照他的做法来,自家的成衣铺恐怕会立刻生意翻番吧?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超级市场(五)
    其实,我弄得也就是一个融合后世的超市会所拍卖场等功能于一体的大杂烩而已,林枫耳中听着现场鼎沸的讨论声,有些志得意满地扫视着现场,这个宣传效果让他十分满意。

    咦,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第一排最右侧那名客商为什么那么沉静,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

    仿佛两个宇宙间的冲撞,两人的眼睛终于对视上了,那是多么美丽醉人的一双眼睛,仿佛深山林间的清泉一样清澈,仿佛仲春时节的春风一样和煦,林枫立刻深深醉了进去,完全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忍不住想要跟那双眼睛的距离近一些,轻轻伸出了右手,想要隔空去抚摸那洁白如玉吹弹得破的脸颊。

    毫无疑问,这是一名女子女扮男装的。不对,她姓周,坐在第一行,不会是周宗家的吧?她的年龄看起来十四五岁,不会是李煜日后的皇后周娥皇吧?林枫心头剧震,身体如同被定住了,再也迈不动脚步。

    那一瞬间,就仿佛是永远。看似近,却如天涯般遥远。

    “林小子!林小子!”一声大叫将林枫喊醒,喊话的正是韩熙载。

    林枫嘴里变得苦涩涩的,这可以说是林枫穿越后第一次用心地去看一名女子,第一次心醉,却发现那似乎是冰山之巅的雪莲,又像是浩淼夜空的星辰,离自己有千万光年那么远。

    他用力转过头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韩熙载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林枫的失态,人正在站在椅子上,一副兴致勃勃地神情:“林小子,我得等多长时间才可以拿书法和文章来拍卖啊?”

    唉,这个韩熙载,看来,一定是有意的。林枫咳了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回道:“三个月。”

    这韩熙载一开头,下面马上就有人接了话头:“林先生,我们怎么样才能拥有这里的店铺?”经营虔州泥片茶的黄家黄立升喊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林枫笑了笑,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引起了另一个话题:“大家在外经商最害怕什么?”

    “怕……不安全的环境。”回答这话的是白万斌,其实,他想说的是最怕有权而无赖的官,遇上一次,就极有可能血本无归的。

    “那么,超级市场有我们郑王在此坐阵,大家恐怕没有多少好怕的吧?”林枫心领神会,立刻抬出了李煜这尊大神,并马上添油加醋,“我们一起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郑王殿下为我们这个超级市场题名,好不好?”

    “好!”现场欢呼声立刻喊成一片,掌声鼓得震天响。

    李煜毫不推辞,从椅子上起来,伸手接过李利送来的毫笔,蘸了蘸墨,运转笔力,在林枫掀开的一张白纸上,写下了“超级市场”四个大字,并在左下方写上了“李重光题”,还在林枫的示意下加盖了自己的印章。

    “谢谢郑王殿下的墨宝。韩大人,可否也请您一留墨宝。”林枫是能沾便宜就绝不放过,立刻将矛头转向了韩熙载。

    韩熙载更不客气,刷刷几下也照样写好。

    “好,我们未来的超级市场已经有了郑王和韩大人赠送两件镇店之宝。大家还有需要害怕的吗?”林枫再次转向现场人员,“我知道,其实,每一个经商之人都想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经商环境和安全有效的保障机制。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超级市场运作中的几个原则。”

    林枫又掀开一张白纸,抓起笔,首先写下了大大的“透明”两个字。

    他的螃蟹爬一样的字,与前两位书法高手的潇洒字体一比,更显得难看无比,有人不禁脸上泛起了笑容。

    “我们的超级市场,为了确保每一位客商的利益,第一个原则就是透明。所有商品都实行明码标价,各个店铺不再自行收费,所有货物到专门的柜台缴钱,实行统一管理,统一纳税,统一结转。”林枫高声说道。

    听到这里,现场所有客商都沉默了下来。什么,钱不给我们,难道你林枫要一个人独吞?

    “大家不要误会,看看第二个原则就明白了。”林枫说完,又在白纸上写下了“自主管理”四个大字。

    “大家放心,郑王殿下日理万机,自然无暇管理这里,而在下,人微言轻,同时,为了避嫌,自然也不会插手管理。那就只剩下一个方法,让大家自己作主,自行管理。”林某忍不住再偷偷看了一眼那名女子,连忙假装思索,低了一下头。

    “林先生,此话怎讲?”有人高喊了出来。

    “很简单,所有店铺推选一个人出来,大家共同组成一个管理委员会,每半年或一年推选其中一位作为主事之人,大家轮流做庄,进行日常盘点收款缴税等管理工作。每一个委员可以随时随地抽查核对账目。”林枫对于可能遇到的细节都仔细考虑过,自然不会犹豫,随口说出。

    “这倒是一个省事省心的好办法,那货款怎么个统一结转法啊?”又有人高声问道。

    “每个店铺每月结清一次钱款账目,每一笔货款的三十分之一作为税收上报,二十分之一作为共用基金,作为下一步在咱这金陵城中或者大唐国内甚至整个天下开办超级市场的启动资金,另取二十分之一作为市场股东的抽成,另取二十分之一作为市场的日常管理费用。”林枫可不想费这么大的事儿,就到此为止了,他还有一系列的商业计划在后面呢。

    这敢情好啊。现在是战乱时代,说过一个州过一道关都要剥一层皮都不为过,三十税一的商税规定早就形同虚设了,想来,有郑王的牌子罩着,谁敢来乱收税啊,立刻,下面的人又开始热议起来。

    “大家又要问了,我怎么知道,你扣下我的钱后会拿去干什么?这里,我给大家说说第三个原则,权利平等。”林枫再次秀出了自己那丑陋的书法,不过,这一会儿可没有人再顾得上笑话他的字啦。

    “我们预留的共用基金,将按照钱数的多少分成大小不等的股份,不论股份多少,大家权利平等,都可以从以后的利润中按股份分得红利。”林枫将后世的股份都引了进来。

    这也不错啊。以后,大家都坐在这里静心卖货就行,货款有保障,后续投资有保障,这多美啊,下面的议论声更大啦。

    “林小子,林小子。”林枫再次听到了韩熙载的高喊声,心里一阵恶寒,幸好不是喊我“小林子”。

    “你那个拍卖场怎么运作啊?”韩熙载其实最关心的是这个,虽然平时找他写字著文的人不少,进账也不少,但架不住他花钱彪悍啊,再说了,经常有脸皮厚的人不想掏钱呢。以后,我拿到这儿来拍卖,谁出钱多谁拿走,多公平啊。

    “每次拍卖根据物品的价值定下一个底价,每次喊价规定上涨一个额度,连续三次无人再喊出更高价,就算成交。最后成交额的十分之一作为拍卖场的佣金。”林枫回答道。

    “那我作你的第一个拍卖者行不行?”韩熙载心痒难抑,恨不得现在就写上几笔,看看能拍多少钱呢。

    “当然行,林某求之不得。”林枫心中高兴,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正愁怎么打响开业第一炮呢,这将是多好的宣传噱头啊?!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超级市场(六)
    “林先生,你还没有说,二楼为什么不简单呢?”那个绝味坊的胖子刚才没有提到答案,一直在找机会插话,看准了时机,大声喊了一嗓子。

    “二楼,我们不准备作为一个简单的酒楼,而是要作一个高级会所。”林枫笑着说。

    “会所?”那个胖子又蒙了。

    “对。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来的,我们将设计成最高级的酒楼,聘请最优秀的乐师和歌者进行表演,会员证明除了可以适当赠送郑王殿下这样的英才人物外,其他所有人想进来用餐欣赏节目,就必须得缴纳会费获得会员证明。每年会费为五十个贯,用餐另计。”其实,这里的三层楼是林枫专门为大唐的高官富豪风流人士准备的,准备打造成大唐的一个身份象征啊,不怕最贵,只要更贵。

    比如,像韩熙载这类的败家典型,最好是三楼拍卖了钱,马上就来二楼消费,来一个资金内部流传。林枫在心里恶俗地想到。

    “林先生,那现在可以说,这里店铺如何定价了吧?”李升刚才没有得到答案,现在更憋不住了,再次追问道。

    “这位是‘天下第一墨’的李家代表吧。不急。现在,让我们先拍卖一场再具体详谈。”林枫决定再让这个李升心里再堵一会儿。

    “好了,我们下面所谈的涉及商业秘密,如果有意参与,请留下,如果无意参与,请自行走开。”林枫振了振衣服,向周边的侍卫挥手示意。

    正看得入戏呢,没有人会舍得走开,但看到凶神恶煞的侍卫逼了上来,还是有几个纯属看热闹型的人心里发虚,不情不愿地出去了,接到请柬者则没有一个人离开。

    “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商业伙伴啦。我们先来拍卖最关键的事情,这个超级市场的股份。”林枫走上了会场最左侧的台子后面,拿起了上面的那把木锤子。

    哗,原来,这个超级市场也可以有自己的份,那岂不是经营得越好,自己得到的分成越多吗?这下子,除了一个周娥皇,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有几个人甚至要走上前去。

    “大家别急。林某会争取让每一个人都有份的。首先声明,此事得以实现,郑王殿下的支持是最关键的,让郑王殿下占五成股份,大家没有意见吧?”林枫先是大声说道,然后用目光扫视了一圈。

    谁敢有意见啊,找这样一座靠山还是很有安全感的。真的有人不识趣,那些杀气腾腾地侍卫能上来一刀砍翻在地,还敢确保没有人敢追查的。这条就算通过了。

    “那林某作为发起者,以这样一个想法创意入股,要一成股份,大家有没有意见。”林枫第二个就要为自己争取利益,自己还有无数的宏图要谋划呢,离了钱是万万不成的,这一成股份是志在必得。

    “啊,又要占一成,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多少可以分啦?”有人喃喃地低声说道,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出来。

    “我支持。没有林先生的谋划,就没有这样一个聚宝盆计划出来!”又是韩熙载,他又跳到了椅子上,嘴里吐沫飞溅,“另外,我老韩出一千个贯,不知能不能占一成股份?”

    李煜韩熙载两个重量级人物一个默认,一个出头支持,其他人自然不会再追究这件事,为自己争取股份要紧啊。于是,这场面一下子乱了:

    “我们李家也出一千贯,占一成股份成不成?”李升第一个大声喊了出来。

    “我们诸葛出两千贯,占一成股份行不行?”诸葛不甘落后,开始加码。

    “我也出两千贯……”

    “林先生,就如何分配股份,刘家刘方跟你打个商量行不?”一个人跳到桌子上,大喊一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此人是经营兴国军进宝茶的刘家代表,他刚才在后面听着,一直在心里盘算着,现在这形势,如果这样子下去,他们刘家别想占到了一丁点股份。

    他这一嗓子,让现场静了下来。现在,如果再加上韩熙载,可只剩下三成啦,怎么分啊?

    “刘先生,请讲。”林枫赶紧问道。

    “我们能不能将整体股份扩大为一百份,郑王殿下和林先生的股份不变。剩下的四十个股份,每股五百贯,大家均分怎么样?”刘方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不行。”刘升急了,这下子一弄,掏得钱多,反而占得股份少了,这可不行。

    “我赞成。”

    “我也赞成。”

    现场毕竟能一下拿出太多钱的不多,家业稍小一点的都同意这个方案,赞成的声音一下压过了反对声。

    周娥皇轻轻一捅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的周竟,在他耳边说道:“我们出五千贯,占十个股份。”

    “啊,这么多,父亲和两个哥哥不会同意的。”周竟有点作难。

    “你只管喊,顶多我去跟父亲说。”娥皇坚定地说,她再次盯看向了林枫,突然对这个林枫很有信心。如此风流文采,如此玲珑机巧,相信此次合作只是一个开始,这个人,也许会带给周家,不,给整个大唐一些令人期待的变化的。

    有父亲最宠爱的老妹撑腰,周竟一下子胆子大了起来,跳起来喊道:“我周家也同意,我们愿意拿出五千贯,占十个股份。”

    周家是谁,周宗可是南唐开国老臣,周家是当今最为显贵的家族之一。据载,周宗好经商聚财,“赀产巨亿,俭啬愈甚”,“既阜于家财而贩易,每自淮上通商以市中国羊马。”

    人家富可敌国,都同意这个方案,其他人的底蕴还是没有办法比的,大家立刻都认可了这个方法。

    “那我们出两千贯,占四个股份。”

    “我们出一千贯……”

    看着现场人们群情振奋,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股份,林枫突然想起了后世的房地产行业,自己不就像一个无良的房地产投机者吗,用一片空地和一个计划,骗取了大家信任,空手套白狼,换取了十成股份,那可是相当于凭空得了五千个贯啊。

    “好,谢谢大家。现在,大家不要急,请到李利处上报贯数目,我们马上现场公布各自股份。”林枫内心大定,示意大家静下来。毕竟,这家旧宅的主人要价才不过一万贯,五十股本金里剩下的两万五千贯,正好启动建设大计。
正文 第五十章 超级市场(七)
    在李利为大家登记钱贯数目时,林枫敲了一下锤子,以自己书法太丑为理由,让大家推选一个人出来,将刚才所讲的各项原则都写成条目。这下子,一直看着热闹看得兴高采烈的方宏利被他大哥给揪了出来,承担起了这个苦差事。

    “林小子,我怎么就感觉你小子折腾这么大,不只是为了这点钱而来的呢?”韩熙载最后掏了两千贯,才拿到四个股份,心中不爽,趁着大家都在忙时抓住了林枫,抱怨道。

    “哪里哪里,我不比你韩大人啊,我和几个弟弟妹妹每日衣食无着,家无余财,不是得拼命想办法给自己和家人挣口饭吃嘛。”林枫半真半假地说道。他当然有更远的思虑,但绝不能跟这个韩疯子讲,这人太聪明了,怕他不小心给透露出去。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的。

    “你就骗你老哥吧,就你这聪慧灵动劲,我估计这背后还不知道藏着掖着多少的缘由和目的呢。”韩熙载越来越发现这个林枫看不透也猜不透。

    “再聪明也比不过韩大人啊。”林枫回击道。

    “得得得,以后不要喊我什么大人,喊我叔言就行。”韩熙载摆摆手道。

    “草民万万不敢。”林枫再次笑声回应道。

    “你不敢,天下你不敢的事情恐怕没有几个吧?!还草民,我估摸着,你很快就不是草民啦。”韩熙载叹口气道。

    “叔言兄说笑了。草民只有一个理想,让自己和家人吃好穿暖即可。”林枫心里一惊,莫不成这韩熙载得到什么消息不成,口里却不停,转移话题先,“韩大人啊,你回来后,不用上朝吗?”

    “皇上念我在外州数年,十分辛苦,特批我休朝十日,明日才用去上朝呢。”韩熙载捻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袍,不无得意地说。也怪不得这位韩大人如此张扬,他被贬前,以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太常博士的官位权知制诰,这些都是六品的官,但因为颇得李璟信任,被特别赐绯。而唐五代规定,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绯(红)袍,韩熙载的官阶,按规定不够格的,但李璟特加恩赐,如同后世的黄马褂一样,这样他就可以六品的官位享受五品官员的尊崇。

    “那韩大人回来就任什么职位?”林枫故意想刺他一下。

    “重任虞部员外郎,我出去这么几年,等于转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又回到了起点。”韩熙载叹了一口气,接着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道,“我于宴会后的第二日去向皇上请假时,发现他会时不时突然发呆,就知道你小子的进谏起作用啦。你小子等喜讯吧,以我多年来对皇上的了解,估计圣旨就在这几天会下。”

    “不可能的,叔言兄说笑了。”林枫不紧不慢地回道。

    “信不信有你,话先摞这儿啦,如果圣旨下来,你得赠我一首好词或好曲。”韩熙载不干啦,抓着他的手更紧啦。

    “借韩大人吉言,如果万一事成,我绝对会赠送一首得意之作。”林枫诚恳地说。这韩熙载徐铉再加一个现任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的江文蔚,都是这南唐少有的真正忠良之臣,他是一定要用心相待的。

    这一会儿的现场,有点流水线作业的味道。一个人到李利处登记完了,就跑到方宏利处帮忙回忆整理合作原则。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登记完了,李利将纸张贴到了那张白板上让大家再核对一遍。方宏进也走笔如飞,将刚才的合作条款登记完毕。

    “现在,我们开始讨论店铺的分配。超级市场内的店铺统一为租赁,不得售出。一楼四面临街的店铺为每平方米一年五贯,非临街店铺为每平方米一年三贯,每家最多只能租用相邻的两个店铺。”

    林枫此语一出,立刻引起现场一阵混乱。相比于已经到手的股份,大家对这点小钱就不怎么在乎啦,新一轮“掏钱买虚空大赛”又开始了。很快,虽然有争执,但最终大家都拿到了铺子。

    看着与众人时而大声争论,时而大笑的林枫,那个绝味坊的胖子急得团团转,几次想挤进去,都被大家给挤了出来,他急得大喊:

    “林先生,二楼怎么办?”

    林枫对完手中的图样和客商名单,抬着头来,看了胖子一眼,说道:“二楼也按平方租,每个平方一年三贯,但会费由管理委员会管理,同时,你要拿出收入的十分之一,作为日常组织各类表演节目的酬金。”

    胖子伸出红萝卜粗细的手指,低头快速地掐算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林枫:“林先生,你能保证每天超过五桌以上客官就餐吗?”

    林枫哈哈一笑:“只要你的饭菜质量天下无双,我敢保证你的生意就天下无双。”

    “那好,我就听林先生的,赌了这一把。”胖子一咬牙,点头同意啦。

    这时,周竟挤了过来,拱手礼道:“林先生,请问三楼租不租?”他们周家主贩北方的羊皮兽皮,偶尔也有北方的人参等宝贝,有意将三楼作为他们的一个销货地点。

    “哈哈,周先生好。三楼不对外整年出租,主要用于市场里各位商家的日常盛大展销活动,以次论价,一次二十贯。”林枫早就钻到钱眼里啦,力争让效益最大化。

    “那也行,我们周家货物应用次数也应该不太多。谢谢林先生。”周竟考虑了一下,点头认可啦。

    “请问周先生如何称呼?”林枫开始套近乎。

    “在下周竟,家中排行老三。”周竟老实地答道。

    “那请问,跟你一起的可是阁下的妹妹?”林枫心里突然紧张了一下,直接问了出来。

    “哦,你看出来了。”周竟回头看了娥皇一眼,见她目光也正看着这边,扭转身来回答道,“正是舍妹,周宪周娥皇。”

    果然是她,林枫顿时愣住了。难道自己就这么倒霉?第一个中意的女子就是李煜日后的王后?

    我命由我不由天。一个念头突然从林枫心头蹦了出来。在后世,自己可能还因为畏惧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而在这个时代,自己两手空空而来,不需要也不会再惧怕任何人。李煜,的确是一个比较高段的富三代隐在情敌,但是,现在距离娥皇入宫还有两年时间,自己还有时间做出一番功绩来一论高下的。

    拿定了主意,林枫脸上的笑容更加浓了,拱手向周竟礼道:“在林某看来,周家之所以蓬勃发展,正是因为有周兄这样的聪明人,从来不放过每一个机会,也抓住了每一个机会。”

    周竟有些脸红,家里的大事一般都是由父亲和两个哥哥作主的,但奉承话谁都爱听,他赶紧回礼道:“林先生大才,周竟不敢骄傲于前,舍妹酷爱林先生词作,对阁下赞叹不已呢。”

    娥皇看过自己的诗词,还很喜欢,林枫闻听此讯,不由得心中大喜,在爱情起跑线上,自己已经先跑了一步。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我保证你们赚钱,你们呢
    林枫与所有人在合作条目上签字画押,并与他们约定三日后将股份金币送至郑王府。至此,一场轰轰烈烈的招商大会落下了帷幕。直到多年以后,好多人联想到此后发生的许多事情和细枝末节,才恍然大悟,林枫为什么发起这样一个招商大会,他这是提前布了多大一个局啊。

    以要送走所有人为理由,林枫坚持到了最后,其实,他的目光一直偷偷地寄放在周娥皇身上。相比于那人间少有的绝代容颜,她身上那种静谧平和的气质更让他深深迷醉。

    看着周府的马车缓缓离开,林枫长吐了一口气,周娥皇,既然上天赐给我这样一个邂逅的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用辉煌的成就来让自己堂堂正正地站到你的面前,赢得一个追求的机会的。

    此时,已过午时,林枫找到了路边一家蒋有记小吃,要了一大碗牛肉汤和两个牛肉锅贴,狼吞虎咽了下去。吃饱喝足,满意地一抚肚子,迈步向自己的小家走去。昨天晚上,因为准备今天的招商大会,他都没有回家。

    远远地,林枫就开始发愣,门前怎么停了三辆马车,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儿啊,会是谁呢?

    林枫急急推开小门,一直在家里呆着的丫丫闻声抬起头来,高兴地大声喊道:“林大哥,你终于回来啦?这三个人都是刚刚赶来找你的。”

    不待林枫回答,三名在院中闲聊等候的男子迅速围了过来,一个个抢着行礼报上名号:

    “我是钟家钟凡,特来拜见林先生。”

    “我是陈家陈胜谦……”

    “我是冯家冯至宽……”

    林枫有些不解,抱拳回礼道:“久仰久仰,不知各位找林某有何贵干?”

    又是那位姓钟的年轻人抢先回答:“钟某欣闻林先生欲盖超级市场,特来自荐提供木材。家姑为当今圣上光穆后。”

    “金陵城内高大建筑皆由我陈家所筑,族兄为兵部尚书陈浚。”

    “我们冯家负责建设比你陈家早十年,族叔为抚州节度使冯延巳大人。”

    另外两名年轻人也不甘示弱,争相介绍自己。

    原来都是金陵城的高干子弟,这消息还真灵通啊。林枫叹道,每一家都不好惹啊。

    这其中,钟家是最值得关注的。当初,统治南唐前身南吴近二十年的重臣徐温觅人刺杀政敌张颢,有人推荐勇士钟泰章,果然事成。事后,钟泰章认为自己所得赏赐太少,表示不满,徐温闻言,旋即给他加官。数年后,令自己的养子徐知诰(南唐开国皇帝李昪的曾用名)之长子与钟泰章之女成婚,此女可了不得,就是日后的南唐光穆氏钟氏,也就是李煜的亲老妈。钟凡与李煜还是表兄弟呢。这另两位也都是来头不小啊。

    林枫略一沉吟,回道:“承蒙各位看得起林某,林某心存感激。在今天的招商大会上,林某声明了透明公正互利等原则,我想这些原则同样实用于超级市场的建筑上。这样吧,超级市场的木材就由钟家提供,至于超级市场,林某共计谋划了三座,市场的建筑就由钟冯两家你们自行商量确定如何分配,不知可行否?”

    听了林枫的话,三个互相看了看,一致点头同意啦。

    “但是,有几点要求林某把丑话先说到头里。”林枫语气转为严厉,“首先呢,你们也都非常清楚,超级市场的发起者为郑王,大家都不希望建设期间或建设过后出了什么工程事故建筑质量问题让郑王脸上无光吧?”

    “那是自然。”三个相互看了看,连忙点头。

    “但是工程质量,百年大计,林某从来不寄托在个人的品德上。有几条原则咱们得事先明确。”林枫作出了请的姿势,将三个年轻人引到了屋中正坐下。

    “林先生请讲。”几个人言语间变得凝重起来。

    “第一条,我会给各位事先明确超级市场的所有建筑要求材质要求,各位必须严格按照要求执行。期间,我会选聘几名工程监理,随时随地对工程质量进行监督。发现任何问题,必须立刻改正;需要返工者必须返工。”林枫将丫丫递上来的茶水放到三人面前,口中语气更为严厉。

    “第二条,林某向来讲求互利共赢,你们按照现行市场价格对建筑成本进行钱款估算,林某也找人另行估算,在双方取得一致意见的基础上,林某再增加百分之十五作为你们的利益保障。你们感觉怎么样?”

    “这个方法倒也十分新颖有趣,我们听林先生的安排?”钟凡思量了一下,代表三人答道。他们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弄法,后台硬啊,该送贿时送贿,该用武力时上武力,向来都是利益最大化的。

    “第三条,为了保证你们保质保量的完成工程,每家先交纳工程款的百分之十作为保证金。如果出现质量问题,进行相应的扣除。如果没有出现问题,验收完工后,全额退还。”林枫继续将后世的建筑模式拿了过来。

    不交钱,还得先付钱?三个人有些吃惊,没有这样弄过啊。冯至宽以为林枫说此条是想借机索贿,马上机灵一动,说道:“林先生,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在下看你这房子十分狭窄,不如,由冯某借给林先生一个大宅,不知如何?”

    他这一开头,其他两个人也都欲开口。

    “砰”地一声,林枫将茶碗重重顿在桌子上,脸如冰霜:“你以为林某是向你们索贿来着?”

    “当然不是,冯某正是羡慕林先生的文采,欣赏林先生的正直,想以朋友的身份帮助一下。”冯至宽赶紧陪笑道。心里却不以为然,你这样的表现我可是见得多了。

    “咣!”林枫抓起茶碗,狠狠地砸在地上,碗瞬间裂成无数瓣,将正要进门来续水的丫丫吓了一大跳。

    “我林某若是想在这项工程收受一分好处,必如此碗。念大家是初识,我不追究,但我不希望以后再有这样的不愉快。”林枫厉声说道。

    “这三条原则,你们同意不?如果不同意,我就面向全金陵城进行工程招标,还是这些条件,让所有建筑队伍一起来竞争。”林枫见他们不吭声,追问道。

    “别别,我们都同意。”钟凡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全部点头认可啦。

    “那咱们就说好啦,超级市场的工期限定为三个月,如果你们认为可以保质保量完成。三日后,拿你们的工程成本预算给我,咱们再坐下来细细商量。”林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行,没问题,我们三日后必登门拜访。”三个年轻人不迭地回答,退出了屋外。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圣旨到
    终于算是办妥了一件大事,这下子该清静了。林枫转过身来,欢喜地看着丫丫:“丫丫,怎么样,这一段时间住得还习惯吧?”

    “嗯,谢谢林大哥。我在这里非常开心,有大哥您照顾我,有陈飞他们陪我玩,我开心极了。”丫丫满面笑容地说,丧母的阴霾正渐渐从她的世界里散去。

    林枫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正准备说话,只听得刚刚关上的大门被拍得啪啪作响,同时传来了魏三的粗嗓门:“林先生,在家吗?”

    魏三对于林枫来说,亦师亦友,可以说是他到南唐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哥。林枫一面嘴里面高声回应道:“魏大哥,快请进,我在家呢。”一边拉着丫丫的手,向门口赶去。

    “哈,你果然在家。快跟我走,有大事!”魏三一把推开门,冲着丫丫挤了一下眼睛,拉起林枫的手转身就走。

    “怎么啦?”林枫一面问,一面向丫丫摆摆手作别,快步跟上魏三。

    “上午,郑王跟你出去回来后,换了衣服就进宫了。就在刚才,郑王从宫中让人捎回信来,说让快点准备好接圣旨的香案,还让快点找到你。”魏三兴奋地说,他跟郑玉琮赵赞挺等几个侍卫都猜测着,一定是有关林先生的好事儿!

    哦,林枫口中没有应声,脚下步子不停。结合韩熙载的推测,这圣旨十有**是给自己封官的。看来,这李璟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尝试变革啦。

    这十来天的时间拖延,正在林枫的意料之中,也让林枫彻底放下心来,变革,影响巨大,牵扯巨多,必须有破釜沉舟不破楼兰誓不还的决心和勇气才行。如果那天晚上李璟听林枫一忽悠,立刻大手一挥,轻率地说,行啊,咱们现在就开始吧。林枫只会做一件事:回家收拾东西,与陈飞他们连夜逃之夭夭。无他,可以轻率决定就可以轻率更改,到时,李璟迫于压力,再大手一挥,更弦易辙,他林枫到时能做一个保存全尸的替罪羊都算他八辈子祖宗烧了高香。

    想到这儿,林枫长出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至此,自己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向前冲啦。

    林枫在郑王府下人的一路恭喜声中,赶到了王府正堂。一进门,他看到的正如戏文里描述得那样:正厅正中央已经摆好了香案,一名年轻的太监正由李福陪着说话,两名宫中侍卫各端着一个盘子,上面各有一套深绿色的官服。

    看到林枫进来,李福赶紧向那名太监陪笑道:“公公,林枫已到。”

    那名太监转过头来,盯着林枫问道:“你就是林枫?”那声音有些尖利刺耳,在故意放慢显示威严的刻意下,颇有些扭捏作态。

    林枫拱手施礼道:“草民正是林枫。”

    “跪下接旨吧。”那名太监淡淡地说道,看着林枫双膝着地,上身挺得板直,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圣旨,颤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之发展,人才为先。尔邢州保义平民林枫,顺归大唐,心忧国家,忠言以谏,赤诚之心足现,朕实嘉之。今特征尔为奉议郎,期尽显才学,秉言朝政,钦哉。敕命唐保大八年四月三日之宝”

    奉议郎是郎官的一种。奉在这里是“赐予授予”的意思。议郎从秦朝起设置,主要为顾问应对,多征贤良方正之士任之。议郎属于光禄勋,秩为比六百石,与中郎相同,高于侍郎郎中,日常毋须轮流当值充当守卫门户等工作,可参预朝政。

    林枫心中感叹一声,从此,咱就是一个六品官啦,虽然只是一个文散官,但那枭雄曹操不也是从一个小小的议郎干起来的吗?

    “臣接旨,谢恩。”林枫叩谢后,恭敬地双手高举过头接过圣旨,在站起的同时,顺势往小太监手中塞了一块金饼。然后,从那两名侍卫手中接过了两套深绿色的官服,并当面一一清点了六品官员的公服:单衣白裙襦革带假带方心乌皮履。

    绿袍是六品及七品的公服,唐元稹在《酬翰林自学士代书一百韵》中写道:“绿袍因醉典,乌帽逆风遗。”韦庄《送崔郎中往使西川行在》也有:“新马杏花色,绿袍春草香”的诗句,都是说得这种官服。原本,唐代紫(三品以上)绯(四品五品)绿青(八品九品)四种公服色彩,区分得并不严格。安史之乱后,唐朝又规定,在原来的颜色上分出深浅来,同样是绿色,六品用深绿,七品用浅绿。南唐自称为大唐之延承,自然这种公服未作变化。

    是一个知情知趣的人。小太监在心中暗赞一声,不动声色地将金饼揣进怀里,继续颤着嗓子说道:“临来之时,陛下特意吩咐洒家,问一下林议郎,可有什么疏札子之类的需要传递?”

    早就等着这桩事呢。林枫从怀中拿出了十余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白纸,递了过去:“劳烦公公啦。”这纸正是他这段时间内写的,一直揣在身上。

    “嗯,不错,陛下特意吩咐,林议郎明日参加早朝。”小太监将纸张仔细揣入怀中,轻拍两下。至此,他顺利完成了自己的差事,语气也放缓了起来。

    “臣遵旨。”林枫躬身应道。

    在恭送那名太监走出郑王府时,林枫再次往小太监和侍卫手里分别塞了一贯钱,喜得那名小太监眉飞色舞。本来想着这次只是封一介草民,没有什么油水,倒想不到还有如此收获。

    林枫倒是平静如水地看着那名小太监和两名侍卫走远。南唐建国以来,当政者深为诟病前朝大唐时常出现的太监后宫乱政等现象,对后宫太监控制特别严厉,严禁他们参政议政,太监的影响力在南唐十分微弱。但在林枫看来,小人不足以成事,但足以败事,这样的小太监本来无关紧要,但日常也没有必要得罪。

    林枫刚扭转身子,“嗵”的一声,魏三重重一拳打在他胸前,伴随着他那粗嗓子:“怎么样,我们猜得没错吧。林先生,不,林议郎,恭喜啊!”

    “恭喜林先生!”一直远远在旁边看着热闹的王府下人全部拥了过来,满脸笑容地道喜。

    “哈哈,林某能有今日,全赖平日里大家帮衬。魏三,我这里只有这几贯钱啦,你给大家均分了吧?”林枫笑着说道,将身上的钱倾囊而出。

    “谢谢林议郎!”大家想不到林枫如此大方,更加欢喜不禁。

    转过一道走廊,郑玉琮等七名参加集训的侍卫一字排开,齐齐抱拳贺道:“恭喜林先生!贺喜林先生!”

    “哈哈,我身上这会儿可没钱啦。晚上,咱们兄弟们一起吃个饭吧。”林枫攥紧拳头逐个打了过去,顺势把在魏三身上吃得亏捞了回来。

    “那敢情好。”侍卫们相互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在挤眉弄眼。看来,大家心意相通啊!这十来天,林枫每天早上把大家整得够呛,今天晚上怎么也得还回去。

    向大家环礼之后,林枫怀揣着圣旨向自己的小家奔去,高兴的事情,怎么也得先跟家人分享才对。魏三端着两套公服跟在后面,他心里着实得意于自己那超前的判断眼光,这个兄弟认得真好啊,这才几天,六品官都当上啦,前程无量啊!他那嘴高兴得一直合不上,脚下步子迈得可谓是趾高气扬,仿佛是他自己接到圣旨一般。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同喜同贺
    天至黄昏,林枫在家中等齐了魏三等八名侍卫和陈飞六兄妹,正要出门时,大门“咣咣”响了两声,被人用力推开了,一大群人冲了进来。

    “恭喜林议郎!恭喜恭喜!”当前的一人正是方家的方宏兴,后面跟着的是诸葛田华胜飞白万钧等人,一群人均是满脸笑容地拱手道贺。

    白万钧今天下午到郑王府去缴股份金币,发现王府上下的人喜气洋洋,询问之下得知这件喜事。他问清楚了林枫的住处,迅速安排下人跑回了客栈,将这件事告诉了客栈中所有参与超级市场的商人。这下子热闹了,大家伙儿立刻备车备马过来道贺了。

    林枫拱手刚要道谢,方宏兴大手一挥,身后的下人络绎不绝地将道贺的礼物抬了进来。陈飞和丫丫他们几个都高兴得呆了,手忙脚乱地指挥众人将礼物放进里屋。他们平时哪里见过如此多的好东西啊,丫丫抓住了一盒五色小糕就再也放不下了。

    “林议郎,这是大家伙儿的一番心意,请收下。”方宏兴同样乐得大嘴合不拢。他们来得匆忙,除了方宏兴早就准备有一些海外的新奇物件外,其他人在拿了自家产品的同时,还如旋风一般席卷了沿路一家文具铺家具铺和食品铺,装了满当当的几车礼品。

    上午的招商大会,大家伙儿虽然现场很兴奋,但中午结束后一齐在客栈吃饭时,大家反而有些担心了。这超级市场虽说挂得是郑王的招牌,但郑王不可能日常盯着啊,主要还是靠林枫指导主持啊,那林枫虽然很有才华和文名,但毕竟只是一个草民,仅是郑王府的一名幕僚,总让人感觉靠着不太稳当啊。这下子好了,人家一转眼就成了议郎,那韩熙载大人都来南唐二十四年啦,可是陪当今圣上读过书的,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六品官啊!看吧,这林枫绝对是前途似锦啊,大家伙儿至此算是把心放到肚子里。

    林枫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只得不停地向每一个人寒喧致谢!

    这边厢礼物还没有完全搬完,门外边又来了几辆马车,车上跳下来的正是钟凡冯至宽陈胜谦三人,他们消息更是灵通,也都在第一时间精心准备了礼品过来道喜。

    这下子,林枫的三门房间快让礼物堆满了,而院中则站满了人,围着林枫议论着,祝贺着,兴高采烈地描绘着以后大家合作的美好前景。

    事情还没完,就在大家准备出门找酒楼大喝一场庆贺时,金陵城绝味坊的老板段玉挺着大肚子跑了进来,这一会儿收礼收多了,林枫心里反倒有些奇怪,也有些欣慰,还是这段玉理解自己,没有带礼物。

    谁知,段玉一张嘴,马上把礼物献了出来:“恭喜林议郎!今天晚上的宴请一定得摆在我绝味坊,我请客请定了,谁争我跟谁急!我跟伙记们都交待了,今天晚上务必拿出最拿手的,也正好让大家伙儿对我绝味坊的信心更足一些啊!”

    大家哄然而笑,再次准备出发。

    林枫紧跑两步,站到院门门槛上,双手向下压了压,大声说道:“承蒙大家看得起林某,第一时间赶到致贺,此番心意,林某心中着实感谢不尽。但是,林某生平也有一个信条,决不仗势决不无端收受他人的馈赠。”

    话一出口,大家都有些楞住了,林枫不会这么不通情理吧,有性急的在人群中喊了出来:“不会是林议郎看不起我们吧?”

    “当然不是!”林枫赶快接过话头,扬声说道,“从今天上午开始,林某已经把大家每一个人都当成了贴心朋友,当成了志同道合的同盟伙伴。礼物,林某一定会收下,但林某也心中有愧啊,因为囊中羞涩,无以回报啊,在这里,林某厚颜与大家定下一个约定:日后,林某会抽出时间设计一些精巧新奇的东西,将按大家今日馈赠礼物的价值逐一等值回报给大家。”

    其实,这也是林枫在超级市场另设拍卖场的一个主要缘由,毕竟,他脑海里有此后一千多年的知识结晶,不拿出来利用就太可惜了。

    “林议郎太客气了。不过,我想问一下,林议郎以后设计的东西,我们方家可不可以代为打理啊?”这位说话的是方宏利,受林枫的影响,他本来就聪明的脑袋瓜儿也转得更快了,迅速地发现了其中可能蕴藏的商业机遇。

    他这一说话,立刻有人反应过来。白万斌大喊起来:“不行,不行,就按林议郎的弄法,拍卖!拍卖!把代理拿出来拍卖!”

    “对,拍卖!价高者得!”后面的人立刻都喊了出来。能成一方富豪或者一个行业的大腕,哪一个不是人精,什么世面没有见过?林枫如此机巧聪慧,他设计出来的东西想来必定不会差到哪儿去。再说了,大唐这么大,我们争不到金陵城或者全国的代理权,我们争一争各自所在州府的代理权总可以吧。

    方宏利懊恼地打了自己头一下,自己真是为利急红眼了,刚才不喊出来,等会儿找机会跟林枫私下商量多好。

    “好。就按大家的意思办。以后,咱们大家有劲儿往一块使,有利益同享,有风险同担!”林枫高兴地回道。能够通过利益将这些大唐的商业精英捆绑在一块儿,绝对会对自己以后的事业发展产生巨大的助力。

    “对,有利益同享,有风险同担。”大家齐齐喊了一声,开始一窝蜂簇拥着林枫,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赶往绝味坊。

    当晚的绝味坊,欢声笑语云集,更胜以往。

    对于大家的敬酒,林枫来者不拒,一饮而尽,让现场的气氛一阵胜过一阵。如果不是考虑到明天要第一次上早朝,他一定会与大家好好斗酒一番的,毕竟,有了这些人的财富和人脉助力,他在这个乱世生存发展的本钱和基础会更厚了一些。

    直至子时,又是从几个侍卫先开始起头唱,所有在场的人才在“苍海一声笑”的嚣叫狂喊声中恋恋不舍地散场了。

    有些醉意地回到家中,看着几个孩子每人抱了几个礼品盒满面笑容地昏昏睡去,林枫摇头笑了笑,用凉水洗了一把脸,静下来心来,从怀中掏出一些纸来,坐在窗前的桌子上认真写了起来。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早朝(一)
    “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共沐恩波凤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

    听到街坊的鼓声,林枫从梦中醒来。《唐书》:“日暮,鼓八百声而门闭;五更二点,鼓自内发,诸街鼓承振,坊市门皆启,鼓三千挝,辨色而止。”自从前唐开始在城市里严格规划里坊以来,置于各街坊的大鼓于每天日暮凌晨时分敲响,主要用于警戒以防盗贼,兼有报时的作用,以启坊门。鼓响本与百官上朝无关,但百官可以据鼓声判断时辰。“五更二点”即相当于今日的早上五时左右。

    昨天晚上,林枫写得太晚,最后可以说是累得昏睡过去,倒也没有想过早朝这件事,今天早上一起来,他倒是第一时间想起了唐玄宗开元末中书舍人贾至《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的诗。贾至在诗中把早朝这种照例的宫廷仪式,由远而近,由入朝到退朝,刻画得层次分明,典雅凝重。

    刚洗了把脸,林枫就听到有人拍门:“林议郎,起床了吗?”

    会是谁呢,这么早,不过,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林枫轻声走出屋子,急急走过院子,打开了院门。

    门外的人他认识,是郑王府的马车夫李锵,林枫与魏三孙错外出寻找基地时乘得就是他的车。

    李锵见院门开了,立刻后退一步,恭顺地说道:“林议郎,昨天晚上,郑王在宫中待得有些晚了,回来后一直抱怨说没有赶上向您当面祝贺,听闻你已经外出庆贺后,郑王就特地写了一封信,命小人送到了韩熙载韩大人府上,邀请韩大人今早与您一起上朝,免得殿前失礼。同时,郑王还吩咐小人从今起侍候林议郎上朝用车。”

    不愧是我的好徒儿,考虑得还真周到。林枫暗赞一声,平和向李锵说道:“谢谢郑王殿下好意,林某感激不尽。你先进屋来等着吧,我很快穿好公服。”

    “不了,林议郎您自行忙去。我还是在外面候着吧,昨晚,小人只是与韩大人说了贵府的大致位置,怕韩大人来时找不到这里。”李锵后退了一步,恭顺地说道。

    “那,有劳你啦!”林枫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专门侍候着,有些不太习惯,将门敞开着,赶快进屋去了。

    还未等林枫完全穿好公服,就听见韩熙载的大嗓门在院外喊道:“林小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林枫一边系着公服上的襟扣,一边急急向院门口走去,笑着对“打上门来”的韩熙载说道:“不知林某何处惹韩大人生气啊?”

    “你昨日幸得圣隆,竟然没有第一个通知我,枉我把你当作好朋友看待。”韩熙载一把抓住林枫,另一只手将一卷纸塞到了他怀中,“我写了一副字作为贺礼,看看喜欢不喜欢?”

    林枫急忙展开一看,上书“鲲鹏展翅”四个大字,形体方正,笔画平直,用笔遒劲,正是韩熙载擅长的八分书。这八分书由秦代王次仲创,据记载说是割程邈隶字的八分取二分,割李斯的小篆二分取八分,故名八分。后来演变成为今天的楷书,也称为“真书”。

    “当然喜欢。就怕我担不起这鲲鹏这两个字啊。”林枫自知自家的毛笔字太滥,内心里十分欣赏真正的好书法。

    “喜欢就行!走,咱们一块儿上朝去。”韩熙载抓住林枫的手,拉上了自己的车,李锵只得赶着空车跟在后面。

    此时,天空依然朦胧,但林枫通过车窗,看到大道两边的大宅不断有灯笼点起,门口也有下人在收拾马车或马匹,不由地问道:“韩大人,这朝仪参与的人多吗?平时都起这么早吗?”

    看来,能等到似乎无所不知的林枫林先生请教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韩熙载本来从城南部戚家山的家中赶到林枫所在的城东北部,比平时起得要早得多,正捂着嘴打呵欠呢,一听这话,跟李煜第一次听到林枫说请教时的表现一模无二,马上来了精神,挺直了身体,朗声说道:

    “《诗经?齐风?鸡鸣》云:‘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前唐郑处诲在《明皇杂录》中记载:‘五鼓初起,列火满门,将欲趋朝,轩盖如市。’说得正是现在这般情景。自古以来,天子讲究‘勤政’,所谓‘夙兴夜寐’,上朝理事,不敢懈怠。这百官嘛,因为散居这金陵城中,当然更要早起。至于早朝的人员,北方那个短命的后唐有一本《唐书?职官志》中有记载,文武官职事九品以上朔望日,即初一十五两日入朝;文官五品以及监察御史员外郎太常博士每日朝参,称为‘嘴参官’;武官三品以上,三日一朝,因为每月上朝九次,称“九参官”;武官五品以上,五日一朝,称“六参官”;弘文崇文馆国子监学生四时参,也就是说依品级高下有不同的上朝规定。”

    林枫追问道:“那朝仪都有哪些讲究?”他前世虽然对这些内容有所涉猎,但因为实在不喜那些拜来拜去的礼节,对这些内容并没有用心去记。

    “上朝礼仪简称‘朝仪’‘朝礼’。自古以来,主要分两种,一是帝王与大臣在朝堂上办理政务之礼,是之谓为‘常朝之仪’,文献史籍中所谓‘朝仪’‘朝礼’,多是这一种;一种是皇帝在元正冬至等节日大会文武百官王国诸侯和外国使臣的朝会,受群臣等的朝贺,称为‘大朝仪’,或‘朝贺之礼’‘朝贺’。相较而言,大朝仪即朝贺之礼规格皆高于常朝。”

    韩熙载难得有此显摆的机会和欲望,从头讲起这些礼制来。

    “先说常朝仪。礼经上说,上古天子之宫有五门——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有三朝——外朝治朝燕朝。外朝,天子在库门之外,诸侯在库门之内。国家有大事,致万民而询则在外朝,不是常朝之处。治朝,在路门外,乃每日常朝听政之处。燕朝,在路门内,是与公族宗人议事之所,乃退朝后理政之处。”

    “那朝中百官朝仪时如何站位?”林枫决心此刻当好一个好学生,满足一下韩熙载好为人师的瘾。

    “《周礼?夏官》中提及,朝礼中专设一职——司士,其职掌之一即为‘正朝仪之位,辨其贵贱之等’。礼记规定:天子面向南,三公面向北以东为上,孤面向东以北为上,卿大夫面向西以北为上,王族故士在路门右侧,面向南以东为上,大仆大右及大仆的属官在路门左侧,面向南以西为上。朝仪之位已定,群臣俟君王临朝,拜揖行礼,王答礼,就位;然后听事理政;事毕退朝,群臣各自回到治所办公。我大唐则延续前唐例制,皇帝于每月朔望在太极殿坐而视朝,两仪殿则为常日听朝视事之所。”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早朝(二)
    “韩大人,能不能再为林某介绍一下大朝仪都有什么样的具体礼节?”林枫继续追问道。

    “历代封建帝王常朝礼仪之外的大朝仪,是继承和揉和了上古嘉礼和宾礼而形成的。首先制成朝贺礼仪的是汉初博士叔孙通。恰遇汉七年十月岁首,又当长乐宫落成,汉高帝刘邦命诸侯王列侯文武百官学习操演后,正式作为朝见礼仪实施。此后,历代通规,永为常式。其仪法极其繁琐,程序如下:

    天将亮而未亮时,由三十五名‘掌宾赞受事’的谒者治礼,以次导引;当朝见者入殿门,廷中陈列车骑戍卒卫官,并置放兵器张竖旗帜。一当传声教人,即趋行示敬。宫殿之下,‘掌宫殿掖门户’的郎中,站于台阶两旁,每一台阶数百人。功臣列侯诸将及军史以次陈列于西方,东向而立;文官丞相以下陈列于东方,西向而立。掌宾客礼的大行,设九宾之仪,以序诸侯王及归义蛮夷,并负责上传语告下,下有事告上。然后,皇帝才坐辇出房,百官执戟仪声而唱警。接着,导引诸侯王以下至六百石吏,依次奉命向皇帝贺岁祝寿。同时,负责‘举劾按章’的御史,如发现有人不依朝仪行礼,即可将其驱逐出去。”

    清脆的马蹄声在静寂的街道上不间断,为韩熙载抑扬顿挫的讲解增添了异样的韵律。

    “原来,这礼仪如此严格?”林枫故意反问道,激励韩熙载继续讲下去。此时,他们马车已经行至宫门前,开始排队入宫。

    “自前唐以来,那庭议才叫严呢。百官上朝,由御史负责点班,如果上朝无故缺席不到,扣除一季俸禄;百官朝参不按规定穿著朝服者,扣除一月俸禄;上朝时语笑喧哗执笏不端行立迟慢立班不正趋拜失仪无故离位穿班穿仗廊下饮食行坐失仪等,凡违犯者皆扣除一月俸禄。”韩熙载有些恼怒地说道。林枫不由得窃笑,恐怕这韩疯子没少因为这些失当行为被罚钱,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恼怒吧。

    踱过东虹桥,两人来宫城东门前,全副武装的侍卫正在检验前面一群大小官员出入宫门的“门籍”,逐一对照上书姓名状貌,严格防止无籍者擅入。

    在林枫的印象中,天佑六年(后梁开平三年,公元909年),李昪(时名徐知诰)治理昪州时,其养父徐温去观察其政绩,只见这金陵城“城隍浚整,楼堞完固,府属中外肃肃,咸有条理”,于是在心中选定金陵作为自己未来的统治中心,将治所迁至兼具山水形胜和重大战略意义的金陵,并开始着力修缮这座古城。至天佑十四年(梁贞明三年,公元917年),金陵城重修完工。此后,李璟和李煜都曾大肆巩固城防。但是,他们所整修的皆为外城城防,对于位于都城中北部的宫城,李昪称帝后没有大举兴建宫城,宋人有记载:“即金陵使府为宫,惟加鸱尾栏槛而已,终不改作。”

    林枫所见到的宫城也印证了这一点,宫城城墙高不过三米,看起来明显得气度不够。

    不一会儿,待验的队伍轮到韩熙载林枫两人。想来,韩疯子的威名依在,虽然已经几年未回来,但那些侍卫还是笑了笑直接放行了。倒是对于林枫,因为是昨天才获封,被好一阵盘问。直到韩熙载恼怒起来,几欲发火时,侍卫才挥手放行。

    “一般来讲,你作为议郎,不需要每日早朝的,但因为是皇上钦点,自然无妨。”韩熙载说着,突然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林枫快步跟上。

    “君章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韩熙载大声喊了出来,他面前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浅绯袍服老人。

    “叔言,早知你回京城来了,但老夫近期家中有事,未能专程拜访,原谅江某失礼啊。”那名老人白白的胡须在晨风中飘扬,映着一张坚韧的国字脸。

    “不敢不敢。来,我给你介绍一位青年才俊。”韩熙载一把拉过林枫,向他说道,“快向老大人行礼,这是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江大人。”

    “这位是?”江文蔚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位年轻人。

    “他就是近来以文采闻名的林枫林至善,昨日被圣上封为奉议郎。”韩熙载兴奋地介绍。

    这边厢,林枫已经深深地鞠下躬去:“江大人您好。晚辈林枫这厢有礼了。久仰江大人盛名,忠心为国,耿直不阿,实乃下官敬仰学习之榜样。”

    也怪不得林枫马屁拍得山响,这江文蔚可不是一般的忠臣。他是福建建阳人,前唐天复元年(公元901年)生,五代后唐长兴二年(公元931年)进士。与韩熙载父亲韩光嗣的性质一样,因卷入明宗李嗣源谋杀第二子从容及权臣安重诲的政治事件,南逃投奔李昪,任宣州观察判官。南唐建国后,江文蔚被提任为中书舍人。李璟即位不久,江文蔚与韩熙载一样,同样因为冯延鲁攻闽失败,上疏弹劾冯延己魏岑,被李璟贬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参军。江文蔚在上疏前对遭贬已作好思想准备,准备停当了搬家的小船,让家母坐在船上,并作诗明志:“屈原若幸高堂在,终不怀沙葬汨罗。”不久,李璟念其刚介有为,复召授营田副使,又升迁卫尉卿,提为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与徐铉同掌词命。

    “你就是被称为一代文豪的林枫,竟然如此年轻?”江文蔚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枫,他前几日无意中看到了私下流传的林枫词集,也是爱不释手,“文以载道,文以见性,林议郎的词作立意高远,又深受圣上恩宠,前途必定无量。”

    “不敢当,下官实不敢担此称呼。哪里及得上林大人的《唐吴英秀赋》《桂香赋集》等大作啊。”林枫脸上一红,对于这个偷出来的一代文豪名声,他向来是心中有愧的。

    这江文蔚生平博学多才,尤工词赋,与高越并有文名于江南,时称“江高。”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坏人祸千年啊,林枫有些遗撼地想到,抬起头来看着江文蔚那坚定却有些泛青的脸庞。原史上,江文蔚两年后就因病去世。

    三人边说边行,已经走到了两仪殿前,此时不少官员到场,正相互寒喧着。江文蔚向两人作别,走到人群当中,立时也成为一群人争相问候的对象。

    这时的韩熙载,马上变成了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根本不理任何身边的其他人,完全没有了见到江文蔚时的热情。

    林枫在心中窃笑,果然是“满朝不拜一人”的韩疯子,怪不得在这南唐混了二十四年,才做到六品官。

    这时的林枫,也是举目相识无几人,六品的小官也就是队伍末尾的小官,也没有人主动过来打招呼,他就平静地站在韩熙载的身后,默默在观察着面前的各色人等。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强国三疏(一)
    真是一场无趣的早朝,林枫在心中给自己的第一次上朝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听从司礼官指挥,林枫跟随着韩熙载小步快走趋行至两仪殿前台阶下,刚站直,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宣告:“皇上驾到!”他跟所有人一起,将头深深贴在地面上,大礼参拜,口中第一次喊出了“万岁”“万岁”“万万岁”。等他随着大家站起来,还未得及仔细观察一下整个朝堂,就听见了“退朝”的喊声,然后,再同大家一齐谢恩告辞。就像一个木偶,被提着线表演了一场简短的大礼参拜,一切就结束了。

    李璟一走,整个队伍立刻松懈下来,大小官员开始三两成群,向各自的办公官署走去。林枫只是一名文散官,像他这样的小官,整个金陵城一拾一大把,他自然无署办公,只得随着韩熙载向宫门处走去。

    “林议郎,请留步。”一声尖利的声音惊醒了埋头走路的林枫,他抬头一看,正是昨日宣旨的小太监。

    “请问公公有何吩咐?”林枫心中顿时跳一下,该不是李璟要私下召见自己吧。

    “林议郎,当今圣上命咱家在此等候,以便带林议郎御书房见驾。”那名太监满脸堆笑,颤着声音说道。他入宫时间也不短了,自然知道能让圣上在御书房相见的人,迟早都非一般人物。

    “那烦请公公为林某引路。”林枫立刻向韩熙载告辞,并拜托他到工部帮忙寻找一名精通工程预算的优良匠师,自己则稳稳心神,迈步随小太监向宫城西北角走去。

    一路行来,林枫面似平静,实则暗自好奇地打量着南唐的宫城。因为宫城前身是金陵府,所以这格局气度明显不如后世的故宫,略显拘束,但南方注重精美的风格却显露无遗,斗檐窗格壁画都细致入微,透着精巧与秀美。

    转过几道假山绿荫相间的小道,林枫随小太监来到了御书房,只见朱红的大门敞开着,房中除了两名伺候的宫女,并无他人所在。

    “请林议郎稍候。皇上去向太后问安,即刻可到。”那名小太监轻声说道,退了出去。

    林枫环视一眼,发现整个御书房虽然比李煜的书房空间要大,但精美程度则略显不如,看来,这李璟此时尚且崇尚简朴,未像执政后期那样骄奢淫欲。林枫踱至书案前的锦凳,轻轻坐下,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地静静思考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听书房外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林枫从静思中惊醒过来,迅速匍仆在地,高喊:“微臣林枫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璟人未至,笑声先至:“哈哈,林爱卿来了,免礼免礼。”他快走两步,双手扶起了仍然跪在地上的林枫,并将他按在书桌前的锦凳上,自己到书桌后面坐下。

    “我家麟麟儿重光近来读书用功程度赛过往昔,且认真好问,朕好奇之,重光曰皆为林先生悉心指导之功劳。想不到林爱卿还有教书育人之才干啊。”李璟嘴角露出了微笑,定定看向了林枫。上次在李煜家中见到的大内高手胡学力紧随其后,双目炯炯,如老鹰盯着小鸡一样,直直地盯着林枫。

    “微臣只是剖心置腹,与郑王谈了两次心而已,不敢担陛下之赞。一切全赖郑王殿下天生聪慧,用心向学。”林枫连忙谦虚地回道。

    “人生其实就是关键时刻的指导和点拨啊。一个国家何尝不是如此?”李璟叹道,顺势将话题引到了治国之上。

    “恕臣妄议。臣观陛下《摊破浣溪沙》一词,情真意切,典雅至极,足显陛下内心清韵高致,格调高远;臣初进这御书房,简直不敢相信此乃我大唐君主之书房,不重奢华,简朴大方,更显陛下励精图治,醉心政务,微臣钦佩不已。”其实,刚到御书房之时,林枫就看到了自己的那几张纸就放在书桌上显眼的地方,用一个莹白欲滴的玉石镇着,心中自然急于谈起变革的话题,但嘴上依然拍着马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啊。李璟微笑不语,伸手将案上的那几张纸拿起:“林爱卿,朕昨日起就认真阅看了你的《强国》《强军》《富民》三疏多遍,疏中所列条目,剖析问题入木三分,改进举措精练准确,且不脱离实际。朕不禁感慨良多,想我大唐文武官员鼎盛,却没有一人有这样的胆略才识和推陈出新之思想举措。今日,朕正是想与你认真交流一下。”

    这就来了,林枫赶快表示谦虚:“也许只是诸多大臣不像臣这么莽撞罢了,微臣思虑时日尚短,三疏之中必有不到之处,敬请陛下谅解,并勘乱反正。”

    “我朝建立以来,坚持变革,改变颇多。特别是先皇,于昪元三年(公元939年),力主颁布了我唐自己的法律《昪元格》,三年后又颁行《昪元删定条》;先皇还偃刀兵,睦邻好,减赋税,励农桑,兴水利,放诸州所献珍禽奇兽于钟山,罢宣州岁宫木瓜杂果,正是这一系列变革让我大唐积蓄国力致此地步。”李璟缓慢而谈,眼睛却不由地上抬,盯住了书房窗户的窗棂,不由地忆起了自己的父皇,心中暗暗感叹父亲一世之雄却误食丹药而亡。

    的确如此,李昪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开国之君,可惜你却不是一个完美的继任者。林枫在心中腹诽道。

    “陛下。”林枫轻声呼道,将李璟从回忆中拉了回来,“陛下勤政爱民,夙兴夜寐,承烈祖之遗志,必可成就前所未有之基业。关于变革,微臣有几句话欲芹献于圣前,请陛下恕罪。”

    “当然无妨。朕今日召爱卿来,就是想好好听听爱卿所说。”李璟眼神不再迷离,紧紧盯住了林枫。

    “自古以来,变革殊为不易。变革,意味着变化改变,改变必然带来痛苦。人之所以不乐意改变,不外乎三种原因:一者,既得利益者不想改变,只会死死守住自己的利益,甚至进一步强化自己的利益。二是思想因循守旧者,因对未来无知的畏惧,害怕改革。三者属于趋势跟风投机者,类墙头草,唯变革风向马首是瞻,最不足虑。”林枫放慢了语速,将自己刚才的一些思路慢慢道出。

    李璟脸上现出无比郑重的表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陛下,微臣认为,其实可以将强国三疏当作一个号召令,一个试金石。”林枫开始将话题引入自己的步调和节奏。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强国三疏(二)
    “此话怎讲?”李璟听到这两个新鲜的说法,不由得出声问道。

    “号召令者,强国三疏可以当作陛下面向天下有志之士的一则真情表白,让天下人知道,当今圣上欲革故鼎新,既树大旗,尾随者必众。

    同时,强国三疏也可以视作一个试金石,一个验心镜。谁是真正心系国家,谁是真正忠心事君,都可以在三疏面世后逐一慢慢地显露出来。”

    其实,这是林枫为李璟设得一个小套子。

    在林枫看来,三疏一出,就像大扫除必定带来灰飞尘荡一样,那必定朝堂大乱,铁定朝野大乱。

    因为变革首先是一场思想上的洗礼,是一场从思想上到体制上再到人事上的大变革,将如倾盆暴雨一样冲刷这个国家腐朽和污浊之处,将如超级地震重塑山川地理一样再造这个国家。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官本位,一切唯上。这个时候,李璟至高无上的位置决定了他的态度取向是决定性的。李璟在某个观点上或某件事情上稍一示意,哪怕只是无意中的一点头,都有可能在有心人的猜度下或者引导下,最终变为无可置喙无可更改的金口玉律。

    所以,林枫必须首先将李璟从强国三疏的论证阶段脱离出来。人处局中,往往容易为局势所困,为局势所惑。林枫必须保证李璟保持中立清醒的态度,辨清并坚持变革正确的方向和实现路径,方能保证这场变革不走样,不中途而废。

    “这话有见地,林爱卿,你继续说。”李璟身体从龙椅上挺直了一些,手上也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纸张。

    “陛下,今天微臣未能一睹朝议之情景。微臣斗胆请教陛下,平日朝堂议政论事成效如何?”林枫反问道。

    “有一言决之者,也有数日议而不决者。”李璟有些苦笑。他本性有些犹柔寡断,耳根子软,朝堂之上,宋齐丘魏岑和萧俨江文蔚等好多官员皆为才华横溢之人,一旦争辩起来那可是旁征博引,滔滔不绝,而双方从来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不相让,朝堂之上向来是热闹争执的场合较多。

    “微臣可以预想,三疏一出,必定引起朝堂大讨论大争论,想来,唇枪舌箭剑拔弩张声嘶力竭等场面怕是少不了,微臣想向陛下推荐一个新颖而有效的议事方法。”林枫恭敬地说道。

    “哦,怎么个法子?”李璟顿时来了兴趣。

    “真正正确的事情和道理应该是不怕争辩的,应该是越辩越明的。微臣有个不成熟的想法,组织一个讨论主题辩论会,邀请与主题相关的各方人员参与,大家面对面摆明各自观点和论据,最终依据程序正当公正公平平衡平等少数服从多数等原则进行议论和决定。”林枫娓娓道来。

    其实,林枫一直深恶痛绝中国历朝历代屡断不绝的党争,两派人马罔顾事实的真相和国家的利益,只是为了党争而党争,一切目的只是为了打倒对方,结果最终双方皆无善终。在这里,他借用得是后世有名的《罗伯特议事规则》。

    《罗伯特议事规则》是由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陆军中尉亨利?马丁?罗伯特发明整理的,他曾组织一次教会会议因大家意见分歧太大最终无结果而兴起了制定一部议事规则的念头,经过几年的整理,他制订并自费出版了一部《罗伯特议事规则》。他自购一千本送给了国会议员律师教授等头面人物。该书后来畅销全国,成为美国民众开会的标准手册。

    《罗伯特议事规则》蕴涵了法治民主权利保护权力制衡程序正当程序性竞争自由与制约效率与公平等理念,直接面向实践面向细节面向可操作性。

    “爱卿可否详细道来?”李璟更感兴趣了,身体前倾,已经快趴到了整个书桌上。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穷究一切世间万象,其背后皆有意无意地脱不过一个‘利’字,其实,利益就是这世间万物的无形粘贴剂,也是一个国家或一个团队团结在一起的实质,而变革,换一个角度来说,就是利益的再分配。”林枫又是拼命地将话题先往大里整,看到李璟点头表示认可,继续说道。

    “变革兹事体大,非一人几人可断可决,其影响者也绝非少数,其实施也有赖于利益相关者全部参与进来。所以,微臣想出了这样的一个方法,这套议事规则的精神在于‘要让强势的一方懂得,他们应该让弱势一方有机会自由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见,而让弱势一方明白,既然他们的意见不占多数,就应该体面地让步。同时,他们仍有权利通过规则来改变局面’”

    林枫再次作了一次窃贼,将这套议事规则据为己有。说到这里,脸皮已经练得很厚的林枫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一下。

    李璟没有说话,陷入沉思当中。

    “在微臣的设想当中,使用这套规则,有几个注意事项所有人必须认可并执行。比如:一次会议只议一个议题,一个议题不结束不得议论下一个议题;辩论双方全部放下身份地位,所有人在会桌上权利平等;所有人都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自由地向主持人表达自己的观点,观点必须与议题有关,任何人不得打断,不得强行要求发言。当然,发言人自己不得拖延时间;主持人只负责现场主持,不发表任何个人观点;议事当中坚决反对并制止脱离议题本身的人身攻击,禁止辱骂或讥讽的语言;一个议题讨论结果必须获得三分之二以上人数同意才行,同样,如果有人提议停止讨论一个议题,也必须得到三分之二以上人数同意方可。”林枫滔滔不绝地将自己所能想到的规则全部列了出来。

    “好办法!”李璟兴奋地拍案而起,旋即又迅速坐下,“不过,依朕看来,这其中最关键的是让谁参与讨论吧?”

    又一个聪明人啊,林枫也不由得叹服,口中则是马屁不停:“陛下当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即看穿了此议事规则的最关键之处。微臣拜服!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四本账(一)
    也难怪林枫拼命想把这些人拉进来,他是公私之心俱有。

    用规则打破原有秩序,这是林枫推出《罗伯特议事规则》的最主要目的。

    于公来说,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最终的强国三疏朝议恐怕也就是几名李璟最宠爱的大臣聚在一块儿随便议议,而这些人当中,因为人品问题,让林枫看不上的人颇多,改革最终被这些人玩成敛财的新门路都是小事儿,就怕这些人最终借变革之名进行朋党压榨,让这个国家更加没有希望!只有打破了原有的官位秩序,萧俨之流的正直之臣才能够保证参与进来,也才有可能保证整场变革不变味。而对于这样一场变革,只要他们能参与本身就已经是一场胜利啦。

    于私来讲,如果按部就班,以职定位,啥时间能轮到他林枫这样一个从六品上的文散官参与啊,他算哪棵葱啊?!

    “人选之事关系重大,影响深远,容朕三思。林爱卿,请将所讲议事规则详细记之,尽快让从嘉拿来给朕吧。”李璟沉思半响,挥挥手示意林枫可以走了。

    “叩谢陛下,微臣告退。”林枫小心冀冀地退出了御书房。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林枫很快走回了自己马车跟前。车夫李锵正与一名老者相谈甚欢。

    李锵无意间一抬头,发现了林枫,拉起老者的手向林枫介绍道:“林议郎,这位大人为将作监录事胡成,是韩熙载韩大人介绍过来的。”

    “下官胡成,受韩大人所托,特来见过林大人。”那胡成年过五十,发须皆白,深深的皱纹布满了整张黝黑的脸。看见林枫如此年轻,胡成稍一愣神,但立即言语平和地躬身施礼。

    林枫赶快回礼:“胡大人好,林某有事将要劳烦大人。”

    胡成尚未来得及说话,李锵抢过了话头:“林大人,这胡大人真神啊,我只是闲谈了我的小房子的结构,胡大人很快就算出了耗料多少,耗钱多少,几乎一点不差!”

    又是一个默默奋斗在一线的能人!林枫一把抓住胡成的手:“胡大人如此本事,林枫叹服不已,来,我们上车细谈。”不由胡成拒绝,直接将他拉上了马车,并吩咐李锵直接回自己的小家。

    一路之上,林枫不停地向胡成讨教建筑方面的问题。那胡成见这位新蒙圣宠的林大人丝毫没有架子,言语之间一点也不嫌弃自己只是一个主管土木工程兴建的从九品上的芝麻小官,心里也感觉暖暖的,自然是言无不尽。

    “跃文丫丫!”林枫推开院门,直接高喊道。张跃文是林枫昨天特意交待等在家里的,既然他有意于商业,林枫以后准备让他全程参与超级市场的运作,逐步培养他成为自己的代言人。

    “林大哥!”两人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各拿着一块糕点,嘴角还有残留的碎末。

    “你俩啊。”林枫一边一个搂住他们,用弯过来的手帮他们轻轻抹掉了嘴边的食渣,吩咐道:“丫丫,给我和胡大人随便准备一些的食物,当作午饭吧。跃文,你跑一趟聚福客栈,通知方宏兴方大当家他们,跟他们一块于未时(中午一点)赶到郑王府客房吧。”

    “好咧!”两人答应一声,飞快地去忙了。

    疯抢一般地用过午饭,林枫满意地抚抚肚皮,他一大早就起来,就没有顾上吃东西,还好家里还有昨天方宏兴他们送来的各类食物。跟丫丫告别一声,林枫丝毫不停留,直接拉上胡成奔郑王府去了。

    安排胡成去客房等着,并请一个下人去周府请周宗过来,林枫直接去找了正在库房清点的李利。当林枫看到眼前小山一样的钱贯子,顿时惊呆了,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一个常识性错误。

    从最始见到孙错的水果刀银币押金,到李煜的比赛奖金,再到富豪们的金币股份,香烛铺期间见到的全是通宝,再加上这段时间太忙,很少出去买东西,林枫一直误以为金银币在南唐应用非常广泛,是正式流通货呢,现在才知道,金银币只是在极少区域内流行,最流行的还是铜钱,额数大了,就用钱串子,一串子一千文,也就是一贯钱。

    林枫苦笑一声,自己上辈子对钱不敏感,这辈子可不能再犯这个错误啦。他仔细翻了翻账本,发现基本上所有股东都将股份钱送了过来。

    叮嘱李利拿上几个账本跟着过来,林枫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自己在郑王府的住处。

    一进客房的大院,林枫发现大家基本上都已经到了,正在热火朝天议论着,只有张跃文一个人有些落寞地呆在角落里。有人眼尖,率先看到林枫,高喊一声“林大人来了”就冲了过来,顿时所有的人都向这个方向涌来,“请安”声响成一片。

    这些人都是靠消息吃饭的,现在,他们已经打听到了,林枫今天被皇上特意叫去早朝,心里就更佩服林枫啦,言语之中更是谦卑。

    林枫有些苦笑不得,双手下压制止大家说道:“我说各位老哥,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啦,如果每次都这样子客气,我可受之有愧,感觉忒不舒服。自家人,咱们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礼来礼去的啊?”

    “好,听林大人的。”大家又是喊成一片,现场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就在此刻,周宗气喘吁吁地赶来了,林枫看到他身后没有再跟着周娥皇,顿时有些失望。

    林枫将大家领到自己的客房,等大家都找地方坐下后,吩咐跃文关上门窗,从李利手上拿过了四个账本,举得高高的,扬声说道:“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是跟大家说一说我们合作的四本账。”

    “林大人,请问是哪四本账?”华胜飞率先喊了起来。

    “第一本账,是有关大家股份本钱的账本。以后,股份本钱所有收支分红都将以一个通宝为单位,在这本账上细列出来,所有收支都将有经手人亲自签字才认可,当然,所有股东随时都可以查阅这本账。一年以后,所有股东都可以随时提取股份本金和分红。”林枫举起了李利登记股份的那本账。

    “第二本账,是超级市场的所有收支明细,大家同样可以随时查看翻阅。”林枫又举起了一份空账薄。
正文 第六十章 四本账(二)
    “第三本账呢,我要好好讲一讲。这是一本信用账,不记金钱,专记信用。”林枫也在床上坐下,扬了扬手中的另一本空账薄。

    “信任还能记账?”这次是方宏兴忍不住发问。

    “当然。人无信不立。相信大家行商天下,其实最需要的是信用。大家合作之外的事情我不管,但在大家合作范围之内的事情,我要求大家都讲究一个信字。这一本账,就专门记录大家的信用度。”林枫笑着继续说,但语气却逐渐变得有些严厉,“比如说,你按时足额缴付各类款项,给你记上一个正字;你负责经营期间,挣了的钱,再给你记上一个正字;相反,你拖延缴款了,记一个负字,你私自挪用大家的钱,记上一个负字。”

    “我们每年一统计,你积累的正字越多,在下一年的合作你就可以占据的股份,获得各项合作的优先权;相反,你积累的负字越多,下一年的合作额度自然会减少。当然,如果有些记负的行为触犯众怒,影响恶劣,甚至触犯律条,我们可以集中开会讨论是不是要开除这样的人,甚至送至官府,大家认为如何?”林枫高声说道。

    “这个办法好。林大人想得真周到!”大家伙儿又一起夸了起来。这个办法最终是保护所有人的利益,大家自然是赞成。

    “林大人,还有一本账呢?”有人心细,追问出来。

    “第四本账,先不急,我先给大家介绍两个人。”林枫就像戏演到半截,先停了下来,先拿拿这些人的胃口。

    “第一个人,是我从将作监请来的胡大人,将负责为大家计算超级市场的所有建设费用。”林枫将胡成拉了过来,扬声介绍说。然后,林枫将他与钟陈冯三家的建筑约定说了出来。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哗然了。

    “这样子的方法多好,有监工者保证质量,有预算者掐住费用,这林大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聪明呢?”方宏兴喃喃地说道。

    “就是,这林议郎能文能武,能掐会算,天纵其才啊。”方宏利手下笔写个不停,一面回应道。

    “我有一个感觉,这林枫将来必成一个大人物,我们跟他的这次合作相信只是一个开始。”方宏兴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第二个人,是我的兄弟张跃文,以后,将逐渐代表我参与到各种商业活动当中去。”林枫拉过了张跃文,大声介绍道。

    “各位大伯叔叔好,请以后多多指教。”张跃文虽然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亮相,脸上有些泛红,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非常礼貌地向大家问好。

    “张兄弟,虽然年幼,但能成为林大人的兄弟,一定不是凡人,一切好说。”白万斌豪气地说道。

    “以后,请各位多加帮衬指点,林枫在此先行谢过了。”林枫躬身一礼,把礼节做得足足的。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当回事儿啦,立刻拱手道:“林大人放心吧。我们会像对待林大人一样对待张兄弟的。”

    “林枫谢谢大家啦!现在,咱们说第四本账。这第四本账是林某在刚才看到大家的股份钱时突然想到的。这么多钱,虽然说咱便购买旧宅开工建设下一步选地建设新的超级市场都是用钱的大项,但是这都需要一个时间,考虑到大家不久将有大量的收入,林某产生了一个想法。”林枫又转回了正题。

    “什么想法?”白万斌已经等不及啦,这个林枫总是能给大家带来惊喜。相信他,没错的。

    “银行。”林枫又扔出一个新名词,把所有人又忽悠晕啦,“林某想,这些钱放在那里又不会下崽儿,有没有办法让他下崽儿呢?”

    林枫形象的比喻让所有人都笑了出来,他接着说下去:

    “我就想,我们可不可以以成立一个新的行当,把大家的钱免费都存到里面,这些钱可以拿出去做短时间投资,或者借贷出去也行,让钱不停地生钱。然后,等规模大了,我们在全国各地建立分行,让人家可以凭证在异地取钱,省得他们携带大量钱财不方便也不安全,当然,他们要根据钱的比例向我们支付费用。”

    当林枫讲到一半时,已经有人吃惊地站了起来,当他讲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飞钱?已经有人喊了出来。飞钱始于唐宪宗元和初年,有两种形式:一是官办,商人在京城把钱交给诸军诸使或诸道设于京城的“进奏院”,携券到其它地区的指定地方取钱;二是私办,大商人在各道或主要城市有联号或交易往来,代营“便换”,以此牟利。这种汇兑方式一方面减低了铜钱的需求,缓和钱币的不足,同时商人前往各到进行贸易活动时,亦减轻了携带大量钱币的不便。

    这些人随便一想,就可以算出,飞钱的行当自然是钱途无限,但囿于个人实力,轻易做不起来这样的大生意啊。如果大家可以联手做,只要规模起来了,就是一个永久的摇钱树啊。

    “林大人,大妙啊!多好的生财之道。敢问林大人,你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如此法子啊?怪不得韩熙载大人大喊‘三不谈’,你这些法子如果都让世人知道,怕是所有的人都该‘三不谈’啦!”陈广勤大喊道,他的话顿时让所有的人会心地笑了起来。

    林枫微微笑着,没有吭声。他有自知之明,这都是后世千百年的商业智慧结晶,他只不过是又做了一次会偷会拿的孔乙己而已。

    哗,大家一起围了过来,兴奋地嚷了起来。

    “大家请静一静,请林某讲完。”林枫扬了扬手中的第四本账薄,大声说道:“这第四本账嘛,就是为这个行当准备的。如果大家都还有现钱,我们可以考虑现在就启动这个项目。”

    一下子,大家都彻底静了下来,这个项目如果要启动,资金自然是越多越好,这就要好好考虑,至少也得回去盘盘家底啦,这么大的投资自然仓促不得。

    林枫见大家静了下来,自然心知肚明,再次扬声说道:“此事非常关键也非常重大,林某也希望大家好好思量。我们以三个月为期,等超级市场建好以后再仔细商量。在这里,我事先声明,这天底下比咱们几个兄弟有钱的人可是海了去,当然了,比富甲天下的周府富得可没有几个,林某希望大家暗中筹划此事,并将这件事严格保密,要不然,大家可就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林某再强调一下,如果发现任何人外泄出去,直接将其家族剔除出我们的超级市场以及以后任何商业合作。”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点头赞同。是啊,这世间,比他们这些人有钱多了去,手里有权有军队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人家要做的话,那可是真的就没有他们什么事啦。

    临散去前,林枫抓住了周竟,低声说了几句,并将两张写满简谱和简谱原则的纸交给了周竟,拜托他转赠给周娥皇。那两个曲子,正是他在韩熙载家用来献宝的《家园》和《生命的欢乐》。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佳人嫣然浪子怒
    人全部散完了,胡成有些莫名其妙地找到林枫:“林大人,想来只是要下官估算什么超级市场的所耗钱料吧,可如此重要的会似乎不需要下官参加吧?”

    林枫一笑,真诚地说道:“胡大人,我非常相信韩大人的眼光。能让韩大人选中的人,不用说,一定是非常值得信赖的人。林某看到胡大人的第一眼,就在心里认定你是一个可以深交的人,林某今后将还有许多类似的事情想借助胡兄的能力,不知胡兄意下如何?”

    “下官实在不敢当啊!”胡成有些受宠若惊,自己在将作监默默干了近三十年,从来没有一位上官这样看重自己。

    “你刚才也看到了,林某与人交往从来是交心而不是论身份地位,因为林某相信,只有大家好才能自己好。以后,诸多事情还要拜托胡兄呢。放心,每一次都不会亏待胡兄的,以后,也许会根据胡兄的贡献给你也弄些股份呢。”林枫豪爽地笑了。

    “林大人,下官感激不尽,定倍加用心。”胡成一揖到底。

    林枫哈哈一笑,开始仔细将自己对超级市场的整体规划格局要求一一道来,请胡成在客房中慢慢核算。林枫自己则出府找到李锵,向韩熙载家中走去。

    这边厢,周竟一路跑着来到周娥皇的闺房,嘴里依旧是不停地喊着:“老妹,老妹,有大事,有大事。”

    正在调试古琴的周娥皇不慌不忙地抬起着,嗔怪道:“三哥,你老是这样急躁的,什么样的大事儿?”

    “咦,老妹,我发现你今天这身绿裙装十分好看啊。”周竟先把马屁扔了过来。

    “就你贫嘴。说吧,什么大事儿?”周娥皇手指在琴弦上轻抚两下,仙翁仙翁的声音悄然在屋里弥漫,简洁温馨的小屋顿时多了一份清雅的味道。

    “等会儿我给你一份大惊喜。你先帮我分析一些事儿。”周竟就把林枫在郑王府所讲四本账的事情详细说来,并询问娥皇银行的事情是不是参与。

    “这林枫真的有大才啊。以前,只观诗词,我以为他只是一名有才气的儒生,上次见他谈商业,以为是他灵光一现呢,现在,我发现他真的是具备商业天赋的奇才啊。”周娥皇惊奇地睁大了双眼,脑中不由地又浮出了林枫那天在画架子前侃侃而谈的景象。

    “老妹老妹。”周竟右手在周娥皇的眼前晃了两下,将她从出神中拉了回来,“别发愣了,帮我想一想,银行的事能干不能?要是干,我们投入多少?”

    “当然应该干啊,这就仿若一个源源不断生金的聚宝盆。但是,我在考虑要不要告诉父亲和两个大哥。”周娥皇轻蹙娥眉,手不断在抚动琴弦。周竟静静坐在了她的对面,大气也不敢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三哥,我感觉还是不能告诉他们。一呢,以股份的形式开办银行,是林枫想出来的,我们对这一个行业不熟悉,而依父亲和两个大哥的脾气和行事习惯,一定会要求占据主导地位的,这必然会与林枫产生不快;二呢,让他们知道后,只怕就没有三哥你什么事儿啦。”周娥皇轻轻说道,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家人与林枫发生矛盾。

    “我也是这样子想的。想等这件事干出一个名堂来,再让他们大吃一惊的。”周竟高兴地说。

    “上一次,那五千贯我是缠了父亲半天,他才答应的,这次恐怕资金要求,我们得好好想想办法。”周娥皇说道。

    “没事儿,林枫说这事儿不急,咱们慢慢儿想办法。看在你认真对待这件事儿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回报。”周竟神秘地说。

    “得了吧,我的三哥,每次你都是口惠而实不至,我不抱希望。”周娥皇翻了一下白眼,鼻子微皱,依然是那么俏丽可爱。

    “这次不一样!”周竟将林枫所给的曲子从怀中拿了出来,轻轻放在了琴架上面。

    “咦,这谱法怎地如此怪异?哦,这里有记谱原理,这原理倒也简洁易懂,这里应该是……”周娥皇见谱心喜,立刻沉浸到曲子当中,双手再次开始拨弄起琴弦来。

    由慢到快,由生涩到熟练,不一刻儿,周娥皇已经完全适应了新谱法,双手如穿花蝴蝶一样翩翩舞于琴面上,悠扬喜悦的琴声开始穿出房间,逸向远方。

    手下不停,周娥皇连着弹完了两首曲子,惊喜在问一旁倾听的周竟:“曲调轻快欢畅,蕴含的感情却十分真挚厚重,这曲子,莫非就是……”

    “对,就是林枫在韩大人府上所谱的两个曲子,分别叫《家园》和《生命的快乐》,是刚才林枫托我带给你的。”周竟得意地炫耀道。

    他专门送我曲子?周娥皇一时之间呆住了,脸上悄然泛起一丝难以捉摸地微笑。

    “老韩,老韩,你在哪儿?”林枫双手紧紧握着,兴冲冲地闯进了韩熙载的家中,韩家仆人跟了两步不再跟了,韩府每一个下人可是对这个让自己主家“三不谈”的人熟之又熟。

    “林小子,这么没大没小?找我啥好事儿?”韩熙载打着哈欠从正堂的卧室走了出来,手里还在揉着惺忪的眼睛,他上朝一回来就在补觉,现在才被叫醒。

    “你看我两只手拿得是什么?”林枫神神秘秘地伸开两个手掌。

    “不就是两把河沙吗?有啥稀奇的?”韩熙载看来看去,发现也只是两把普通的沙子。

    它当然是沙子,是林枫来时的路上从一家正翻新的宅子门前抓来的。林枫笑了笑:“你现在看。”

    林枫左手开始用力抓手中的沙子,细细的沙子纷纷从手掌指缝中露了下来,很快就所剩无几了,然后将右手完全展开,沙子迅速塌露下去,瞬间就流光了。

    “你想拿来比喻什么?”韩熙载瞪大了眼睛。

    “沙子就好比你的财富,你用力抓都留它不住,如果像你现在这样大手大脚挥霍无度,它溜得更快。”林枫一直心疼韩熙载这样的人才在酒色中荒废岁月,最后弄得家财散尽,想借此来点醒他。

    “唉,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韩熙载有些落寞地说。

    “得了,什么解忧,不就是借酒色逃遁,所谓大隐隐于朝嘛?!要知道,那是抽刀断水啊。”林枫不客气地回击道。

    “你!竖子不可与交也。”韩熙载被说破了心事,佯作恼怒,大声骂道。

    “我有两个法子,正好冶你的财病和心病。”林枫继续从事他的神棍职业,“一呢,如果有一个地方,给你存放钱财,只能定期存取,时间久了,还给你利息分红,你乐不乐意把你的钱财放入其中。”

    “子钱家?不对。子钱家可不一定能保证收回的。”韩熙载喃喃说道。子钱家,是当时对放债取息的人的称呼。

    “当然不是。”林枫于是详细地将四本账和关于银行的设想跟韩熙载说了一遍。

    “你小子,你小子……”韩熙载绕着林枫转了两圈,“这些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无他,把自己当作一个想买东西的人一个要与人合作的人一个想安全地用钱生钱的人,顺着他的想法和需求,然后想办法解决,就想到了这些。”林枫微笑着说,现在的他,偷诗词借做法顺经验已经溜熟,也就是说偷着偷着就成惯犯啦,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

    “好,好法子,我一定会参与的。另一个法子呢?”韩熙载也有些振奋,这个兄弟的头脑还真是个宝藏啊,里面啥珍宝都有。

    “另一个法子,就玩得有点大。”林枫就把自己的强国三疏和今天与李璟的谈话全部如数倒了出来。

    从林枫开讲,韩熙载的眼睛就瞪得溜圆,手指着林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样,这个办法能不能根治你的心病?”林枫笑道。韩熙载本来的确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同志,关键是被这个现实的社会逼得当了缩头乌龟而已,现在就是一个让他重新振起的大好契机。

    “唉,‘三不谈’还是低估了你的智慧和胆量。我老韩自叹不如啊。”老半天,韩熙载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指,讲出这样一句话。

    “老韩,敢不敢参会,敢不敢再拼一把?”林枫此时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恶魔,拼了命地鼓动一个人去犯罪。

    “拼了。我老韩就从来怕过。”韩熙载一拍桌子,怒吼道。

    “不过,林小子,你这样子等着,有点太被动了。走,咱们分头行事,我去联系萧俨等几个家伙,你负责彻底说服郑王。咱们既然干啦,就干他个天翻地覆,干他个轰轰烈烈。”刹那间,韩熙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眼中神采闪动,身上的颓废气一扫而光,拉起林枫就向外走。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人才
    出了门,就要临别上车时,韩熙载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把抓住了林枫,低声问道:“你小子,强国三疏算为政,超级市场算为商,作词算为文,算得上是全面开花啦。老实交待,你还有什么样的计划,说来听听?”

    林枫嘿嘿一笑:“什么全面开花,顶多只能算是在这几块儿种下了几颗种子而已,能不能成功还是两码事儿呢?!”

    废话,当然要政治经济军事外交全面开花。宋齐丘“五鬼”“四凶”这帮小人能量大着呢;李弘冀更不用说,心胸狭隘,为了老爸一句“你再不争气我就传位给皇太弟”的气话,就敢直接派人毒杀自己的老叔李景遂,一旦引起了这些人的真正注意,他林枫就是一只一堪一击的小臭虫啊,分分钟都能灭杀他!但是,韩熙载这人太聪明,不想太早让他窥了去,以免露了风声。

    韩熙载瞪着他看了半天,叹口气道:“我从江北至江南,可谓阅人无数,但只有你,我实在看不透。罢了,不管了,就跟你拼上这一回。”

    林枫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摊开双手,摇着头,看着韩熙载。

    “你这臭小子!”韩熙载骂了一句,挥挥手,扭头登车走了。

    林枫嘴里哼着小曲坐上车开始往郑王府赶,心情起初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地轻松。韩熙载在南唐为官二十四年,威望高,人脉广,信息灵,有了他的认真投入,对于强国三疏的顺利通过无疑将增加一些筹码。

    一想到韩熙载这样的人一生不得志,林枫心情立时转坏,不自由主地长叹一声。

    中国自古以来,缺乏的不是人才,缺乏的是发现人才的机制和让人才发挥的舞台。千里马常有,但因伯乐不常见,寂寂无名而老死马厩者不知凡几。其中,一个最坏的现象就是,不少汉族人才被逼得流落到了边疆少数民族,立即成为野蛮民族飞速成长的最大助力,转过头来就成为了对付汉族最狠的那把刀。

    在林枫的印象里,此后不久的宋西夏辽金之间就有许多起这样的事件。张万,原为宋朝的一个落第书生,心灰意冷之下远走西域,在兴庆城被李元昊发现,委于准备建国计划的重任,为西夏走向汉化和189年的强盛开启了始端。与他同行的吴为,原为宋朝的一个小县令,因为人正直得罪上司而丢官,借酒消愁之际正好遇见张万,两人愤而同赴兴庆,同被李元昊重用。相比张万,吴为更狠,提出西夏要立千秋功业就要入主中原,占汉人之地,用汉人之才,致使西夏与宋国的战争成为两国之间的主旋律。

    就在这南唐,也有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个小人物,因在南唐不得志,愤而投奔北方,甚至成为宋朝一举灭南唐的最大功臣。这个人就是樊若水。

    樊若水也是江南人,父亲是池县某小县的县令。樊若水在李煜当政期间到金陵考进士,但却被涮了下来,他不服气,就开始直接给李煜上疏,提了很多合理化建议。但可想而知,那些建议怎么也不会到达正满门心思烧香拜佛的李煜手里,就是到了,也是白搭,廖居素都以身死谏了,结果仍如石沉大海一般。樊若水一气之下,就准备投奔北方的赵匡胤。为了纳上一个好的投名状,他就开始琢磨起如何帮助宋朝军队渡过长江的难题。于是,他先到了离金陵只有八十多公里的军事重地采石矶,假扮和尚,每天到江边转悠,到了晚上,他就把一团丝绳的一端系在南岸,然后驾着船,带着绳子扯到北岸,用这个方法来测量江面的宽狭程度。情况摸清楚以后,他就跑到北方,向赵匡胤建议在采石矶造浮桥渡江。

    说实在的,这樊若水的学问水平也的确不乍地。《宋史》为他定性为“学浅”,也就是学问浅薄,还附有一个小故事作为证明。有一次,赵匡胤跟他聊天,询问他名字的来由。樊若水回答说,前唐有一大臣叫倪若水,为人刚直,我因崇拜他,方才取此名。他话一出口,“人皆笑之”。原来唐朝那个大臣叫倪若冰!古代这个“冰”字就是在“水”字的左上角加上一点,看上去的确有些像水,由此可见,这樊若水的读书至少不够仔细认真。但赵匡胤会做人啊,不但没有揭穿他,反而笑着对他说,看来你知道不少古人的事呀,那我给你改个名字,就叫知古吧。于是,樊若水就成了樊知古。

    有皇帝的认可,樊若水最终还是被赐及第,并安排其专门负责搜集南唐的军事机密。根据他的建议,宋朝开始在湖南一带的水域中,大量建造用来做浮桥用的船只,并在今安徽怀宁的石牌口举行了一次模拟演习。战斗一开始,几百艘战船顺流而下,迅速抵达了采石矶,船与船之间用铁链和绳索相系。只三天时间,一条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浮桥将宽阔的长江天堑变成了一条通途。宋朝大军一过江,李煜的皇帝日子也就到了头。

    其实,林枫推出罗伯特议事规则,推动强国三疏,还有后面的一系列步骤,其最终目的是打造一套发现人才利用人才的机制,让人适其用,人尽其用,成为国家强盛发展的最有力支撑。

    林枫一路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再次回到了郑王府。轻轻推开客房门,林枫发现胡成正坐在书桌边沉思。

    “胡大人。”林枫轻声呼唤一声。胡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发现了林枫,慌忙起身行礼说道:

    “林大人,下官已经完成了超级市场钱财预算。如果加上外面的停车场地的平整费用,全部物料按现行价格折算,累计费用大约需一万两千五百四十贯。”胡成嘴里溜熟地将数字报了上来。

    嗯,林枫一盘算,再加上百分之十五的费用,基本上还在可控的范围内,顿时心中大定。

    塞了两贯钱给胡成,林枫将千恩万谢的胡成送到了郑王府门口。此时,夕阳斜下,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射过来,将王府明黄色的墙壁映得分别鲜艳,与墙角处几片斑驳的阴影相映衬,构成了一副分外美丽的夕阳图画。

    林枫恋恋不舍地将眼光从墙壁上收回,发现一脸坏笑的李煜一脸微笑的王沉明与一脸凝重的刘澄三人正站在身后。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明流暗流(一)
    李煜屏退了左右,让王沉明到书房门口守着,自己与林枫在书房坐下。未等林枫开口,李煜满脸堆笑,率先说道:“林先生,今日下午,父皇召集我们几个在京的王爷一起商量如何进行强国变革,大家都对变革均无意见,纷纷表示将全力支持。闲谈期间,父皇言语之中对林先生夸赞甚多,弄得我两个皇叔拼命向我打听你的情况,连我那五哥都十分难得地向我赔了几个笑脸。”

    这本来就是预料中的事情。林枫小小松了一口气,起来躬身向李煜施礼道:“请殿下宽恕在下没有事先告知之罪,林某也没有想到昨天递交了强国三疏,今早就被陛下召见,本来想着今天向郑王细禀的。”

    “无妨无妨。林先生殚精竭虑,皆为我大唐,从嘉实不敢怪罪。”李煜脸上笑容不减,继续说道,“林先生为政治军经商著文皆有大才,从嘉深深钦佩!议事之后,父皇拉着我的手感叹说:‘重光啊,朕想不到你随随便便的一次逃学,竟然给朕带回一个国之栋梁大才,实乃朕之福儿。’”

    李煜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个青翠透明的物件,其形如长柄钩,钩头扁如贝叶,正是一柄玉如意。

    “临别前,父皇叮嘱从嘉为林先生带回一柄玉如意,作为强国三疏之赏赐。请林先生收下。”李从嘉实是满心欢喜,这林枫太给自己长面子了,林枫来了之后,父皇看自己时从来都是笑容满面的。

    “如意”一词出于印度梵语“阿娜律”。如意起始用竹骨铜玉制作,明清多用玉制,其中以清代的如意最多。最早的如意,柄端作手指之形,以示手所不能至,搔之可如意,也有柄端作“心”形的。古有手持如意的菩萨像,也有讲僧持之记文于上,以备遗忘。我国古代有“搔杖”(也就是今天的痒痒挠),又有记事于上的“笏”(亦称“朝笏”“手板”),如意则兼二者之用。

    “微臣铭谢陛下和郑王。”林枫也有一些小小的激动,这柄玉如意就是自己得到皇族人士认可的最好证明啊。

    “父皇还叮嘱从嘉与林枫尽早拿出详细的议事规则和辩论方案,不知林先生可否现在开始?”李煜笑着说道。

    “敢不从命。”林枫将如意小心地放置一边,走到书桌前。李煜则走到了砚盒跟前,亲自为林枫磨起墨来。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为别人磨墨。

    林枫坐在桌前奋笔疾书,一呢,是将《罗伯特议事规则》所有能在这个时代运用的规则全部按条目写清楚;二呢,按照后世辩论赛的现场,提出了大唐辩论赛的赛场布置建议和辩论流程;三呢,则是继续为那帮可能出馊点子的人下眼药。林枫特意在最后提出了一条建议:考虑到强国三疏辩论赛宗旨是为国为公,但有些人则完全可能出于私心,对现场不按官职定位存在意见,希望李璟能现场制止此类偏离主题的干扰。

    待林枫终于放下毛笔,李煜将最后一张纸抢过去浏览了一遍,冲着林枫坏笑一下:“林先生,这招用意太明显了吧?”

    林枫哈哈一笑,不管明招暗招,好用就行。

    李煜将最后一张纸与林枫所写的其他几张纸小心叠好,放入怀中,冲着一直守在门口的王沉明一挥手,大咧咧地说道:“子悦,你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林先生啦。走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好菜,咱们和林议郎好好喝上一杯。”

    林枫这会儿其实更想的是回家,看看丫丫他们,但被李煜一把抓住,硬拖着走了。

    李煜这边儿是欢欣鼓舞,李弘冀那边却是暴跳如雷。这一次倒霉的是两个精致的花瓶。李弘冀一边挥舞着双手,用脚狠狠踢着地上的花瓶碎片,一边恨恨地骂道:

    “这个林枫,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种,频频在父皇面前得宠。现在,父皇看老六一直都是笑咪咪的,气死我了。”

    他的面前,分别站着坐着两个中年人。站着的那位中年人面带惊惧,恭恭敬敬地弯着腰,他是燕王府的管家李安定。而坐着的那名中年人,体形微胖,面色白皙,坐着并不安生,一直扭来扭去,此人正是李弘冀的舅舅——钟馍。钟谟,字仲益,李璟时为翰林学士,《全唐诗》曾收其遗诗三首,现为礼部侍郎,判尚书省。

    李弘冀的名字也是有由来的。故唐之末,民间有谶曰:有一真人在冀州,开口张弓向左边,元宗李璟欲其子应之,乃名之曰弘冀,初封东平公,复封燕王。

    钟馍轻佻地撇撇嘴说道:“冀儿莫要急躁。那林枫虽一时得奉圣宠,但他本为北方流浪而来的一介草民,根浅底薄,能成何大事?倒是从嘉近来颇为活跃,不得不多加提妨啊。”

    “既然老五都可以从外面招募儒生帮忙,舅舅,我们是不是也私下寻找有大才之人入府帮忙?”李弘冀停止脚步,看向钟馍。

    “嗯,这个可以考虑。以前,我们考虑到陛下正春秋鼎盛,特意不事张扬,保持低调,现在看来很有必要改变一下策略啦。”钟馍点点头说道。

    “这一点儿,我看可以学习从嘉,找不知名的儒生帮忙。毕竟现在已有职务的官员和略有名声的文人都显得目标太大,容易引起父皇的误解。”李弘冀已经彻底平静下来,认真分析道。

    “好,冀儿考虑得很周全。我这就让人去寻访。”钟馍点点头,拈须微笑道。

    “李管家,你继续安排人盯着郑王府的动静,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知于我。另外,齐王那块儿时刻不能放松。”李弘冀狠狠地瞪了李安定一眼,吩咐道。

    “是,燕王殿下,小的遵命。”李安定一直没有抬直腰,倒退了出去。

    其实,李弘冀一直将齐王李景遂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

    兄终北及是五代十国时期皇帝更替的一个典型现象。此前,我国古代只有夏朝商朝以及鲁国宋国等实行过这种继承制度。到了五代十国时期,这种现象又开始大量出现,极有可能是为当时的现实所逼出来的,不少国家的延续短则几年,长则十余年,就被手握重兵的将领给踢开,自己当皇帝了。想来,让自己十分年幼的儿子继位,不如让自己的弟弟继承保险来着。南方的楚和北方的宋都是其中的典型代表。特别是北宋,建隆三年公元961年,赵匡胤的母亲杜太后留下遗命:赵匡胤死后传给弟弟赵光义,赵光义死后再传给弟弟赵光美,然后赵光美在传给赵匡胤的儿子。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金匮之盟,金匮也就是金柜之意。

    而在南唐,李璟即位之时,就在先皇灵柩之前立下誓言,兄终弟及,要将皇位传给弟弟李景遂。李璟即位后,李景遂徙封燕王,改齐王,加诸道兵马元帅。不过,李景遂知情知趣,死活不接受皇太弟的称号,这件事就这样子吊着啦,但最终于保大五年947被立为太弟。但李景遂在公开场合再三声明自己无意继位。正是这一点儿,李弘冀继位之心才被撩拨得一直按捺不住。

    与此同时,皇帝再次召见林枫的消息又在第一时间传入那两个华美大宅,这两个大宅的主人,一个是太保尚书令宋齐丘,一个则是尚书右仆射孙晟。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明流暗流(二)
    封建时代起始以来,可以说一直是以士人为主导,依其智慧而成为朝政的掌控者文化的传承者。但是,唐末至五代却是武夫悍将争疆夺土的时代,武人成为天下舞台上的主角。为了生存,士人只能自然而然地选择成为武人的依附者,但其中不乏一些才智卓绝之士,将社会的剧烈动荡当作了实现个人价值的新途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宋齐丘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宋齐丘(公元887—959),字超回,后改字子嵩。自小家贫,从小学习商鞅权霸之术,智谋过人,在李昪任润州刺史时即开始跟随他。宋齐丘以自己擅长的王霸纵横之术助李昪成功地辅国夺权,所以深得李昪器重。但是,宋齐丘是一名典型的游士,游士者,游走于统治者之间并非为了宣扬政治主张,而是利用以统治者的争斗作为自己出人头地的阶梯,正是荀子所称的“仰禄之士”,所以深为萧俨江文蔚之类的正统儒者所不齿。

    一场小小的讨论正在宋齐丘府的书房上演。这间书房,虽不及李煜书房之精致细巧,但奢华则远过之:价值数金的海熏香于书房四角日夜燃而不断,让整个书房香味扑鼻;八支闻名天下粗如儿臂的明澄坊香烛,让整个书房亮如白昼;八名身着轻衫的俏丽丫环四周伺候。

    宋齐丘居坐正中的太帅椅,慈祥的脸庞如大洋般平静无波,双目微闭,右手轻捻颌下飘飘长绺,左手指微屈,轻轻敲打着大师椅的扶手。他今年64岁,被朝堂中人尊称为“宋公”。

    “宋公,这林枫可谓突起朝堂,竟连得两次私密面圣,深沐圣眷,想来将来必成人物。据报,这林枫两次所谏者皆可能与变革有关。兹事体大,请宋公及早定下应对之法。”宋齐丘左首的清瘦中年人率先说道。

    此人正是南唐“五鬼”“四凶”之一的魏岑。原为李璟元帅府校书郎,现为李璟非常宠信的枢密使副使。前唐代宗时,在内廷设置内枢密使,专用宦官掌管奏章传递传达诏旨,逐渐参与机密。在宦官专权的时候,枢密使可参预朝政,宰相之权多被侵夺。在南唐之时,李璟将一直跟随自己的几个亲信全部提升为枢密使副使,共掌朝堂大权。

    “哼,一介草民而已,岂能与我等伴随圣上多年之功可比,魏老弟,你多虑啦。”说话者为面朝宋齐丘而坐的一名肥胖老者,他的面色泛出令人惊异的铁青色泽,此人正是工部尚书查文徽。

    查文徽,字光慎,他与冯延巳原来均为李璟元帅府的掌书记。查文徽历仕李昪时代监察御史,李璟朝时谏议大夫中书舍人枢密副使抚州观察使,现为工部尚书。他于公元945年率军攻打吴越福州时兵败被俘,遣还时被喂下了慢性毒酒,过了整整十年之久方才死翘翘。

    “光慎兄,魏大人所虑也有几分道理。想你我之等,皆可谓幸得圣宠而持摇直上,焉知他人不会如此?况且,当今圣上之脾性你我皆熟知,看重谁就是看重,此事不无可能。”右首一名同样肥胖的老者答道。

    此人是李征古,也为枢密使副使。他所说的正是让南唐士人皆十分愤慨的一个事实。他们几个人,都是从不入流的掌书记校书郎等官职而被李璟突击提拔为朝中执政大臣的。江西观察使杜昌业曾愤言道:“国家所以驱驾群臣在官爵而已。若一言称旨,遽跻通显,后有立功者,何以赏之。”

    这三个人也是宋齐丘一党的中坚力量。他们以末流小官遽升高官,为巩固自身地位,均着力结交势大庞大的宋齐丘集团,成为宋齐丘的门客。

    历史上,在南唐李璟一朝,宋齐丘及其门人结成一股强大的政治势力,影响朝政。“文武百司皆布朋党,每国家有善政,其党则但言‘宋公之为也’,事有不合群望者则曰:‘不用宋公之言。’每举一事,必知物议不可,则群党竟以巧词先为之地,及有论议者,皆以堕其计中。”南唐对闽楚的战争,皆由宋党之徒为立功而一力鼓动发起,致使国力耗尽。

    “唉,正中兄不在朝堂。要不然,依他的七窍心思,只怕一转眼就是一个对林枫的好点子。”魏岑不由得想起了他们之间人最聪明辩才最好的冯延巳,轻叹一声。

    “依我看,把事情掐在萌芽状态最好,要不,我们暗中派人将他给宰了。反正,他在我大唐也没有什么根基。”查文徽咬着牙说道。他自从被逼喝毒而回后,隔一段时间就要毒性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潜意识里只盼着天下所有人都死掉最好。

    “不妥,不妥。如果那样,圣上正在兴头上,必会雷霆一怒,只怕你我会第一时间被萧俨江文蔚那帮疯子咬住不放。”魏岑反驳道。

    “那怎么办?宋公,还是请你决断吧。”李征古笑着向宋齐丘拱手道。

    “就是,请宋公您决断。论变革,满天下应数宋公啊。”查文徽谄笑。他这倒也不是完全不着边际的马屁。宋齐丘早年为时任润州刺史的李昪制订了劝课农桑取消丁口钱田赋改征谷帛实物薄征轻赋整肃吏治延揽人材等六条政策,致使润州之治闻名天下,后来也基本上延续成为了李昪执政期间的国家政策,可以说奠定了南唐繁盛的基础。

    这句马屁实在熨贴,一直没有吭声的宋齐丘终于睁开了双眼,一道若有若无却十分狠戾的精光闪过,房间里的几个人不由地缩了一下身体。

    “变革者,牵一发而动全身。林枫一介草民,如无根之水,无根之萍,纵有偏才,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推动一国之变革。变革嘛,如驱车前行,往哪儿走,不是得看由谁掌控吗?”宋齐丘伸手接过丫头捧过来的茶水,慢慢地嘬了一口,茶叶的清香让他满意地长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朝堂大权在我等之手,他能翻了天去?再说了,变革嘛,运用得好了,我们至不济也可以再挣一些利益嘛?”

    “宋公高明,我等叹服!”查文徽三人马上躬身施礼说道。顿时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可以在这次大变动中搬掉那几个碍眼的家伙,自己身边的亲信可以分到什么职位,不由地微笑颌首。

    “不过,你等几个万不可大意,这几日务必查探清楚林枫与皇上究竟谈得是什么内容,准备如何变革。万事有备无患,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宋齐丘慢慢说道。

    “是,宋公。”三人再次躬身应道。

    “好了,大家有段时间没有相聚啦,咱们得多喝几杯才行。”宋齐丘一挥手,早就等候在门外的丫环们莲步轻移,将一盘盘的时令小果金陵名菜端了上来。

    这边厢阴谋重重,而在尚书右仆射孙晟家中则是一片风光霁月的欢乐景象。

    “这下子,终于守得云开现日月啦。皇上终于要变革啦!”今年四十三岁的萧俨与江文蔚击掌而笑,头上已经过半的白发也随着他的笑声而颤动。

    “这林枫真的是怪才一个,以一介平民之身成功推动我皇锐意变革,还想出此等议事规则,这一刀直捅宋齐丘之流的要害之处啊。”孙晟摇摇头,笑着慢慢说道。

    孙晟,曾用名孙凤孙忌,好学有文辞,尤长于诗。然口吃不能道寒暄。少为道士,常画贾岛像,置于屋壁,晨夕事之。后返儒服,谒唐庄宗于镇州,庄宗以为著作佐郎。公元928年奔逃于吴,李昪父子用之为相,已事昪及璟达二十多年。

    这孙晟也是一个有个性的人物。他家富而骄横,吃饭时不设几案,使众妓各执一器环立,称之为肉台。曾在一时之间,成为南唐上层人士争相仿效的时尚吃法。原史上,周世宗率兵征伐江淮,李璟惊惧,遣孙晟等奉表求和。周世宗召问江南事,孙晟根本不甩,结果被当场斩杀。李璟听闻后,赠谥他为鲁国公。

    “我有一种预感,林枫林小子会成为宋鼠一党的克星。大家拭目以待吧。”韩熙载拿着一壶酒大灌一口,扬声说道。他是真心地喜爱林枫,总是有意无意地抓住一切机会为他扬名。

    “希望如此,宋鼠一众狼狈为奸,反而污陷我等结成朋党,殊不知我等从来都是以国事为上,而不以私情为上,实在让我气不过。”祠部郎中知制诰徐铉恨恨地说道。

    自古以来,士人之间相倾轧都是难免的,南唐也不例外。对此,宋朝马令曾在《南唐书》中总结道:“南唐之士也有党,君子小人见矣或曰:宋齐丘陈觉李征古冯延巳延鲁魏岑查文徽为一党,孙晟常梦锡萧俨韩熙载江文蔚钟谟李德明为一党。而或列为党与,或各叙于传者,何哉?盖世衰道丧,小人阿附以消君子,而君子小人反类不合,故自小人观之,因谓之党与,而君子未尝有党也。”马令的意思也是在替这些君子洗污,君子一般都卓而不群,合而不党,却反而被小人污为朋党。

    “变革,非同一般,我等还得细细商讨如何使之强国强军富民才行。”孙晟言道。

    “大人所言极是。”江文蔚答道,几个人向孙晟又靠近了一些,开始细细商讨起来。

    此时,同样显得奢华的书房里一样是明烛高照,旁边的几案上珍馐美味齐全,却没有一个人认真看上一眼。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第三课(一)
    晨鼓响起,将林枫从一片沉睡当中带回了现实当中。

    轻轻搬开段瑞搭在自己身上的小脚,林枫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来到了窗前,轻轻地开始活动手脚,眼睛盯着窗外依然模糊不清的夜色,心里反复思量着强国三疏可能带来的变化和冲击。

    “大哥。”几个孩子不知何时也都站到了林枫的身后。就像充气一样,几个孩子这一段时间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壮变高,陈飞的身高已经赶到了林枫的肩膀处。

    “这两天忙,大哥都没能参加早上的锻炼了,也没怎么见着你们,你们吃得好吗?锻炼还能受得了吗?”林枫看着几个孩子,心里感觉有一些内疚。

    “大哥,你两只眼里都有可多的血丝,你也太辛苦啦。”钱乐涛上来抱住了林枫。

    开头没有回头箭,以前只怕想睡一个好觉都是奢望啦。林枫摇摇头,笑着挨个拍了拍几个孩子的肩膀:“走,今天大哥陪你们一起锻炼去。今天,还有特别节目呢。”

    虽然只是两天未见,但林枫第一眼看到晨练的团队,感到份外亲切,总感觉他们如刀锋一样一天天在变得明亮锐利,精气神似乎从内向外迸发着。互相捶了捶胸膛,林枫与魏三他们相视一笑,没有说话,稳步向前跑去。

    同样的路线,他们一行十四人用时已经比以前缩短了不少。冲到山顶俯卧撑练拳切磋,一遍流程下来,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但神情都还比较愉悦。

    当大汗淋漓的林枫看到几名侍卫练到最后还有力气互相玩耍嬉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可不是一个特种兵回到了古代,自然对特种兵的训练一知半解。这个团队目前的练法不专业不系统,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由于目前基地尚未建成,一切训练都无从说起,只能因陋就简,先打好身体底子再说,林枫也不想把自己的一套训练计划过早显露于人前。

    “大家请静一静。”林枫跳到了一块石头上,高声说道:“今天,我们将进行一个特殊的节目,郑王和九殿下将与我们一起来次长途拉练。怎么样,大家有没有信心,将这两只菜鸟远远地甩在后面啊?”

    这是林枫昨晚与李煜吃饭时商定的,说是第三课的内容,李煜也没有多想,点头应允了,并约好进宫见了皇上后就拉李从谦过来一起参加。

    “有!”所有人顿时来了劲,这段时间大家已经过了身体的适应期,感觉自己精力充沛,正想借机显露一下呢。

    “那好,我们就再增加一点难度,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回王府,彻底地让一让这两个王爷。冲啊!”林枫一挥手,率先冲下山去。

    “冲啊!”一群人顿时失了阵形,如被惊散的小鸟,一路飞奔了起来。

    “玉池金屋浴兰芳,千古清华第一汤。何似此泉浇病叟,不妨更入荔枝乡。”吃过早饭,林枫匆匆赶到了王府的汤屋。坐在热气腾腾地的汤池里,林枫感觉这几天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不由得吟起了宋代民族英雄李纲入汤沐浴时的那首即兴诗。

    林枫摸了摸了自己湿漉漉的短头发,不由得苦笑,到这个时代快两个月啦,但头发似乎在时空穿越中被冻结了,生长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林枫只得再次将进入王府后就自制的一个假发髻,用几根簪子牢牢地别在头上,外面用头巾将簪子遮住,感觉分外难受。现在是没办法,林枫可不想每见一个人就得千方百计想借口谈自己为什么这么短的头发。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家认可的公理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岂能乱剪?!

    等正式到了基地训练时,就命令所有人都把头发剃光,省得如此别扭。林枫在心里发狠道。

    巳时刚过,李煜就牵着李从谦兴冲冲地赶了回来,李从谦也及早换了一身劲装,一见林枫就跑了过来,拉住了林枫的手,追问林枫最近有没有再写什么诗词。

    等李煜去换衣服后,林枫转头低声吩咐李福着人分头通知魏三等侍卫和陈飞他们到王府门口集合。然后转过身来,细心地帮李从谦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腰带,低声询问道:“九殿下,近来学业如何?”

    “没意思极了,那些老师,一开口都是子曰,都没有林先生讲得有趣易懂好玩。林先生,他们为什么老拎着子曰不放呢?”李从谦仰着头问道。

    那还不是因为子曰能唬住人嘛,狐假虎威而已。当然,林枫不会在嘴上这么说,只是笑着说:“我想那是因为他们从小就是这样子学得吧,以至于忘记了自己也可以思考的。”

    “自己思考?”李从谦又习惯地反问道。

    “对,没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就没有完整真实的自己。其实,这个世界上能帮到自己的人很少,很多时候都要我们自己思考,我们自己决定。”林枫又习惯性地开始说教。

    “那我想以后都跟着林先生学习出操,长大后征战沙场,不知道行不行?”李从谦立刻追问道。

    “当然可以,我想,我大唐从此就要多一个征战沙场的皇家猛将啦。”林枫自然会大力支持,有这样的一个弟子,自己的军事计划执行起来一定会顺畅很多的。

    “那好,我明天就去磨父皇,让他同意我搬到六哥府上来住,也每天出操。”李从谦欢喜雀跃起来,放开林枫的手,向房里冲去,“我去催催我那爱美拖沓的六哥。”

    当一身利落华服倍显精神的李煜出现在林枫等人面前时,林枫不由得一声赞,果然是人靠衣装啊,同时也在心里暗自腹诽,等拉练到十公里以后再看你精神不精神吧。

    没有说话,林枫一挥手,由十六个参加拉练的人和一驾马车组成的奇怪队伍出发了。林枫和魏三等人依然是早起的运动装束,身着铠甲。马车上则是装得林枫吩咐李福准备的行军餐和水,由李锵赶车。

    一出金陵城西门,整支队伍在林枫的指挥下停下了,开始分配食物和水。食物是一人一个林枫自创的大唐肉夹馍,用大大的荷叶饼夹上了一大块厚厚的熟牛肉,水则是一人一个带塞陶瓶装的井水。食物和水全部用布兜包得紧紧的,可以用带子束在身上。这些都是昨天晚上林枫吩咐李福赶制的。

    “目标,六十里外的梅山,先到者先休息,奖励一个肉夹馍,现在开始!”林枫高喊道。虽然林枫个人习惯用公里计算距离,但“公里”这个词在中国还是从1959年开始普遍使用的。

    南唐第一次自虐驴行武装拉练就这么开始了。
正文 第六十六章 第三课(二)
    命令一下,魏三一帮人就猛地窜了出去,成为了第一梯队;陈飞他们弟兄五人相距十米左右,成为了第二梯队;而林枫与李煜李从谦一起落后了五六米,属第三梯队。李锵驾驶着马车,则按照林枫的要求,直接先奔目的地去了。

    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林枫看了看身边疾步快走神情轻松的李煜兄弟两人,不由得暗自点头。李煜本来就专程练过武,打下了一定的身体底子,而李从谦也跟着自己的六哥练过一段时间,再加上神情振奋,倒也没有畏难情绪。

    人生就像这样一场长途拉练,不只是看前期的冲劲儿,关键要看中后程时的韧劲和坚持。林枫为李煜俩兄弟设置课程,前两个课程重于知民之疾苦,明国民关系,察人事曲直,而第三课这样子设置,主要是想让他们体验到,自己的人生不应该只包括宫城内外那片植根于虚幻的繁华和快乐,还可以从身体力行中体会到人生的另一种快乐:奋斗和坚持。

    “林先生,明明是荷叶饼夹肉,为什么叫肉夹馍啊?”李从谦刚刚偷偷翻看了自己包中的食物和水,再加上有点儿不习惯这样静静地赶路,开口问道。

    “开个小玩笑而已,我们日常不用那么古板的,是不是这样你印象更深啊。”林枫当然不会说这是从后世偷的一个概念,只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而已。

    “嗯,的确让人忘不了。”李从谦点头认可。

    “人生快乐不快乐,众人相处时相怡相得固然是一种快乐,但一个人独处时能充实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我们今天此次拉练主要目的是在枯燥漫长的艰苦行程中,思索什么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什么是我们真正想要的。再则,顺便看看我们的基地进展如何。”林枫知道,自从强国三疏呈到台前,以后的局势就会无比复杂,自己也必须加快各项行动步骤了,闲暇时间将会很少。在潜意识里,林枫将此次课程当成了跟两个兄弟的最后一课,心里也非常珍惜这段师徒缘份,所以,不耐其烦地跟他们解说。

    “基地?里面都有什么?”李从谦是第一次听到基地的事情,十分好奇地问道。

    “基地,表面上是郑王修身养性的隐庐,实质上将是我们进行特种训练的地方,我将根据实际训练需要对里面进行全新整改。”林枫说道。

    “那一定会很好玩,我一定要参加。”李从谦立即求道。

    “那你得认真考虑好了,我们的训练将会十分艰苦,但能成功完成训练者一定会是这个时代最棒的战士和将领。”林枫有意将这个原史上的文人引到征战沙场的“岐路”上来,继续挑逗他。

    “我其实想要的就是鏖战疆场,我不想学那么多子曰孙曰的。”李从谦坚定地说。

    “虽然不是子曰之类的内容,但我们的训练课目中也将有大量的学习项目,你到时也将同每一个人一样,必须学会掌握。”在林枫的规划中,懂各地方言会画简易图会分析情报会指挥小型战争,这都是一个特种兵需要学习的,林枫先把丑话说到前头,省得李从谦半途而废。

    “我不怕艰苦和困难。”李从谦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用力挥了一下,无比坚定地答道。

    “那好,欢迎你成为我们特战队的第十四位成员。”林枫立即与李从谦击掌为约。

    李煜开始一直微笑看着林枫两人的对答。本意里,他当然希望能有一个真正的武将兄弟成为自己以后的助力。自从听进了林枫的建议,他也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路子。

    我也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文武全才!但是,该死的是,那个束在腰间的布条怎么勒得那么难受呢?李煜下意识地将装食物水的布束在腰间来回活动了一下,希望能舒服一点儿。他一个皇家大少爷,他的双手除了笔和乐器,平时哪里自己亲手拿过带过什么东西啊?!

    林枫偷看了李煜一眼,心中暗笑。不让你先难受难忍到极点,你怎么会珍惜这看似平凡无奇的健康快乐和安宁呢?

    此时,魏三几个侍卫早已经看不到踪迹了,而陈飞几个孩子也快看不到背影了。林枫一指前方:

    “两位殿下,陈飞他们几个孩子都把咱们甩了这么远了,要不,咱们加快一点脚步?”

    “气死我了,连小段瑞都跑得比我快,六哥,咱们快点儿吧。”李从谦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率先加快了脚步。

    李煜脸上一红,也只得跟了上去。林枫一笑,也如影随行。

    很快,前十公里就过去了。三个人一路小步快跑,一路缀着陈飞他们几个,林枫还算好,李煜和李从谦就有点顶不住了,衣服已经湿透,感觉疲惫不堪。

    “咱们不能落后啊,魏三和陈飞他们早上起来可是已经全副武装训练了一个时辰啦。”林枫决定刺激一下他们俩。

    “那我们更不能输。”李从谦的脾气上来了,脚下丝毫不停。李煜再度将腰间布束转了一个位置,咬牙跟在后面。

    又是十公里过去了,李煜算是体会到了刘澄几个人与林枫长途赛跑时的感觉,脚步沉重无比,一呼一吸之间似乎整个胸腔都要呼了出去,浑身衣物粘在身上无比难受,头发全部湿了粘在头皮上。李从谦更好不到哪儿去,他毕竟小李煜三岁,体力更不支。

    此时,正好赶到西向官道向南拐的叉路口。林枫让两个人暂时停下,不由分说,将他们腰间的布条统统解下,斜背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盯着他们说:“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只剩下三分之一路程了,我相信两位殿下一定能完成此次训练。走,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殿下。”

    在他的忽悠下,李煜兄弟俩继续迈开了脚步,但速度明显都慢了下来。

    林枫没有强求,自己沿着小路加速向南奔去,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两个,让他欣慰的是,这俩兄弟虽然慢了一点,脚步已经有些趔趄,但一直未曾停下。
正文 第六十七章 第三课(三)
    谷口在望啦,魏三等一大堆人都在伸长了脑袋向这边看着。林枫回头一看,兄弟俩已经成为了两个模糊的黑点。

    林枫加快步伐,快步跑到了谷口,立即问向李锵:“与留在这里建筑的李清联系上了没有?”

    “我是李清。”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向林枫深鞠一礼,“见过林议郎。现在谷内建设……”

    “这些等下再说,赶快为两位殿下准备洗澡的热水和换洗的衣服。”林枫吩咐道。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就是衣服,我们这里只能凑出几身干活人穿的庶民衣物。”李清有些为难。

    “无妨,只管准备。”林枫有些满意地看了看这位在郑王府只见一二面的李清。

    “现在,所有人排成两列,列队欢迎我们的两位殿下。”林枫率先转身站到了一侧的起始。

    立刻,魏三几个全部站到了他的身后,陈飞几个则站在另一侧。

    李煜半拖半拉着李从谦,一扭一歪地出现了大家的视线当中。

    “加油,加油!”

    “挺住,九殿下!”

    “你真棒,郑王殿下!”

    情不自禁地,几个人喊了起来,开始是各自喊各自己的,后来,就汇成了一个整齐的声音:“加油,加油!”陈飞他们几个甚至挥着小拳头,跳着脚拼命喊着。

    李煜和李从谦艰难地抬起了被汗水濡湿的眼帘,看到了满脸笑容拼命大喊的林枫他们。一丝笑容从两人脸上泛起,不约而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大喊一声:“冲啊!”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前小跑起来。

    终于到了!李煜感觉有人搀住了自己的胳膊,顿时全身一软向下瘫去,在倒下去之前,他看到得是魏三等几名侍卫那真挚的笑容,那眼神完全不是他以前常见的畏惧和藏在其后的冷漠,只剩下关切和尊重。

    施工现场的简易房内,当李煜和李从谦坐到了热气腾腾地汤盆中,顿时感觉全身似乎从头至脚都在发出快乐地叫喊。李从谦虽然非常困顿,但精神依然十分振奋:“六哥,我洗过多少次澡,但没有一次像这一回这么舒服的。”

    说完,林从谦抓起放在澡盆旁边凳子上的肉夹馍和水,大口地吃了起来,又禁不住喊了出来:“奇怪了,怎么这个肉夹馍这么好吃,不就是平常最普通地荷叶饼和牛肉吗?”

    李煜觉得好笑,不就是一块肉吗?自己也拿起一个肉夹馍,大口地吃了起来。

    嗯,的确非常好吃。李煜大口吃着,再次想起魏三等人的笑容,那些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关切,让他竟然有些回味。毫无疑问,自己真正赢得了这些侍卫的尊重,不是靠王爷这个名号,不是靠自己的诗才和画笔,而是凭着自己今天的毅力和坚持。

    叩——叩——轻柔地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林枫爽朗的笑声:“两位殿下,如果洗好了,我们一起来参观基地吧?”

    “好,好,我去!”李从谦将最后一块馍吞了下去,直接从汤盆站了起来,随之起身,不少水都溅了出来,洒到了地下,有几滴还溅到了李煜身上。

    放在往常,李煜一定会大声斥责李从谦的,但是在今天,与李从谦共同“患难”以后,他发现对这个坚韧和活泼的小弟更加喜欢了。

    很快,两人就将汤盆旁边的两套平民衣服穿了起来,李煜还因为不熟悉衣衫的腋下襟扣位置,着急之下扣错了一个位置,让李从谦很是一阵好笑。但是现世报,来得快,由于施工现场并没有小孩子,给他找的也是较瘦小成年人的衣服,他也摸来摸去,也扣错了一个位置,这下子让李煜不禁大声笑了出来。

    两个人的笑声,让等在屋外的林枫长舒一口气,在自己这只蝴蝶的不懈努力下,李煜和李从谦终于开始踏上了不同以往的路途,南唐的希望开始变得稍微多了那么一些。

    李从谦一面拉开门,一面扭头对李煜说:“老哥,我发现,你穿一身平民衣服,虽然没有过去那么光鲜,但我却看着感觉更加亲切呢。”“老哥”一词,还是李从谦从林枫称呼魏三的过程中学过来的。

    “哈哈,在我看来,两位殿下都比以往更神采弈弈啊。”林枫小拍了一下马屁后,指着候在不远处的李清说,“下面,就由在下和李清,为两位领导进行导游和解说。”

    “林大哥,你的新词真多啊,太逗了。不过,这样的林先生才更有趣。”李从谦竟然改口学着段瑞他们喊林枫为大哥起来。

    林枫倒是吓了一跳:“九殿下,这可万万不敢啊。这传出去,只怕我唐所有御史都会发狂地上本弹劾我啊。”

    “管他们呢,不过,我只在没有外人时这样喊,有人啦,还喊林先生。”李从谦大大咧咧地说道。

    林枫摇摇头,只得向李清示意,由他先介绍基地外侧小葫芦内的建设布局和进展。

    “郑王殿下,九殿下,小的对此谷实地测量了许多次,根据小溪走向和山谷走向,拟在小河南侧修建一个书房一座佛堂一座卧室,佛堂于左,书房与卧室于右。就在那个位置。”李清指向了左侧的山谷倾坡下方。

    佛堂?林枫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不!一定要把佛堂建在正中间位置,要雄伟堂皇,书房卧室随便在佛堂后建起来就行。”李煜摇手说道。

    此时的林枫心里已经是“格噔”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南唐三主信佛是有名的,李煜当政期更甚,不仅是信佛,甚至是佞佛。李煜就从幼年时代起,就被酷好浮屠的环境所包围,佛教思想的熏陶和浸润早已渗入骨髓。“钟隐钟山隐士钟峰隐者钟峰隐居钟峰白莲居士莲峰居士”等这些与佛教相关相连的名号,不仅见于各类史书的记载当中,也留存于李煜的丹青题笔之中。

    为了提倡佛教,李煜在位期间大力崇修佛寺,广度僧侣。宋代《江南余载》曾记载:“后主笃信佛法,于宫中建永慕宫,又于苑中建静德僧寺,钟山亦建精舍,御笔题为报慈道场。日供千僧,所费皆二宫玩用。”而这时,已经是公元970年左右,正是南唐风雨飘摇国库空虚之际。

    信到极致,便有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据载,李煜先后在宫中造佛寺十多个,还出钱募民及道士为僧。都城的僧人最后超过万名,全部都获得了县官的名号。每天退朝后,李煜与周后着僧伽帽,服袈裟,颂经胡,跪稽颡,最后额头上都磕出了瘤子,日常也是手常屈指作佛印。

    曾有僧尼犯奸淫被抓,李煜就说:“此等毁戒,本图婚嫁,若论如法,是从其欲。”命令这僧人礼佛一百次就放了。结果可想而知,南唐境内僧侣“奸滥公行,无所禁止”。如果斩犯人时正好碰上李煜的斋日,就命令在宫中佛前燃灯,称之为命灯,如果未到天明就灭了,就依法砍了,不灭,就免除死罪。富商大贾犯法者往往厚赂宫中左右内官,让他们偷偷给自己的灯中续油,致“获免者甚众”。对于此,如果有人敢奏谏,立即被判罪。于是,南唐满朝“上下狂惑,不恤政事。”

    既使是金陵城被宋兵围困之时,李煜也是军事政治不管,两手一拍屁股,转身进后堂与跟和尚道士谈佛理讲《易经》去了,在因果报应否极泰来这些玄玄虚虚的道理中寻求安慰和寄托。最搞笑的是,李煜还叫全城的居民一起念:救苦救难观音菩萨。那声音据传压过了长江的涛声,却没有压倒宋兵的斗志。

    既然我来了,就不会再让这些事情发生!少不得,要来一次“斗战”,一场“胜佛”!林枫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第三课(四)
    参观在林枫的心不在焉中结束得很快。

    四个人走到了山谷最深处的瀑布水潭前,隐隐听到了喧闹声。转过树林,林枫惊讶地发现魏三和陈飞他们都在水潭中光着屁股游泳呢,顿时有点苦笑不得。

    林枫连忙回身向李煜请罪:“郑王殿下,这些人估计是身上太脏了,一时情急,请殿下谅解。”

    李煜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嘴上说道:“这有什么好怪罪的,我朝还专程安排有沐浴日呢。”这倒是真的,南唐每朝五天,休息一日,称为沐日。

    李从谦看着陈飞他们欢快地游着,心里痒痒了,拉住李煜的袖子:“六哥,我也想去。”

    “放肆!胡闹!”李煜顿时变得严厉起来。

    “九殿下,的确不妥啊。”林枫也赶快拦住。这王爷是什么身份?天潢贵胄,身份尊崇,传出去与一群侍卫流浪儿共同洗澡,这皇家面子往哪儿放啊?林枫有多大的脑袋也不够他戴这些黑帽子的。

    “唉,你们俩,这又没有外人。”李从谦十分不情愿,嘴里嘀哝着,在被李煜拖拉后退的同时,不住地扭头去看那池绿莹莹透透亮的潭水。

    “不行。”李煜脚下丝毫不停,将李从谦拖跑了。

    林枫实在气不过,这群没良心的家伙,你们来洗竟然不喊我?!临走前高喊了一嗓子:“你们这帮家伙,郑王殿下来啦,太失礼啦!”

    他这一嗓子就像向鸟群里打了一枪,那场面就热闹了。有的侍卫吓得头往水里外钻,忘了自己似乎蹩不了多长时间的;有的转身向后狂游,忘了想想用一个屁股对准郑王只怕更失礼;有的吓得站了起来,忘了自己那物事也露出了水面。

    现场只有两个人没有乱,一个是郑玉琮,一个是段瑞。段瑞嘛,是太小,对什么官员王爷还没有什么概念,那郑玉琮只是将头稍微下缩了几分,就眯着眼睛向岸上瞅。

    看了几眼,并没有发现人,郑玉琮笑了,大声说道:“大家不用躲了,是林大人吓唬大家的。”

    那场面立刻就像电影定格一样,大家都停止了自己原来的动作,悻悻地游了回来。赵赞挺窝火啊,他游性好,游得最快,也游得最远,但慌乱之下,头撞到了岸边的石头上。他一手捂住包,一手抓住陈飞:“你小子,不是让你去叫林大人一起洗的吗?你是不是偷懒没去啊。”

    “赵大哥,你放手。我去了,但林大哥正要去找郑王殿下,我就没敢说。”陈飞扯开了赵赞挺的大手,有点委屈地说。

    “没事儿,我估计林大人也是生气没人去叫他吧。大家快点吧,只怕林大人一会儿还有招数儿等着咱们呢。”郑玉琮又开始分析。

    不过,这次,被大家称为“神算子”的郑玉琮却失算了,林枫只是派了一个施工人员过来喊他们准备返回,直到一群人已经走出谷口,仍然未见林枫的报复行动。

    有意地落在人群后面,林枫拉过李清,递给了他几张图样,将自己关于训练基地的建设要求详细说了一遍,并要求他记熟之后立即烧掉。

    见李清不住地点头,并无疑问,林枫方才放心地回过头来,走到人群前面,向大家说道:“今天,大家辛苦啦。没有一个人掉队,这说明大家前段时间的训练卓有成效。更让我们感动的是,我们的两位王爷表现出色,第一次参加即完成了全部赛程,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向他们表示敬意!”说完,林枫率先鼓起掌来。

    顿时,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李煜还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扭过身子就要走,李从谦可是得意地向大家郑重其事地挥手,被李煜一把拉得转过了身。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返程时,不考验速度,大家可以把行装放到马车上,沿途累了可以坐到马车上,我们走吧。”林枫放松了要求,主要也是为了两位王爷的面子。

    林枫跳上了马车,又拿出了一堆装水的瓶子分给大家。对于这一点,林枫很遗撼,看来得早点开发出军用水壶啦。

    因为集体裸洗这件事,刚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说话,只是静静地赶路。

    看着大家没有人坐车,甚至行装都没有脱下,李煜看了两眼马车,拉着李从谦也走在了人群当中。

    林枫从魏三那里借来了腰刀,在小路边的野树上砍下两根树枝,将上面的树叶枝杈削去,做成了两支简易的行军杖,硬塞到了李煜和李从谦手中。

    看到气氛有点沉闷,林枫觉得自己该出面了,扬声说道:“你们几个家伙,竟然洗澡不叫我?特别是陈飞你们,竟然这种事都想不起大哥我,看来,我得惩罚惩罚你们才行。”

    除了两位王爷,其他人全部身子一抖,这就要来啦。

    陈飞吓得身子往后一缩,嘴里喊道:“我去了,但你正要去找郑王,我就没说。”

    “我不管,忘了我就是不行。你——”林枫一把抓住了身边的李春,“你说,你们这群流氓当中,脱光了之后,谁最黑?”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就数李春黑啊。

    郑玉琮反应最快:“那还用说,当然就是你手上的李黑炭啊。”

    “你是白皮鸭!”李春不服气,虽然不敢跟大哥急,但他不怕郑玉琮啊,立刻反击道。

    “就是,我看白皮猪比较像吧。”陈飞立刻出来为自己兄弟撑腰。

    “哟,兄弟同心啊。那你呢,看起来瘦得像麻杆,其实就是一个麻杆,陈麻杆!”赵赞挺接过了话头。

    火药一点着,就停不下来了,不一会儿,所有侍卫和孩子都有了小绰号。他们吵完了,立刻全部看着林枫,那眼光里的热切已经可以把林枫给点着啦。

    臭小子们,幸好没跟你们一块儿洗澡,要不然,这一会儿也英名难保。林枫一瞪眼,佯怒道:“怎么,皮痒了不是,想打我的歪主意?信不信我让郑王把你们的绰号都正式封一下?”

    这招厉害,所有人立刻不再看林枫,李煜和李从谦不由得偷笑了起来。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山的背后。李煜走在大家中间,虽然身体很累,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李煜看着身边翠绿的树木和那些线形优美的山恋,突然感觉到此前根本没有察觉到的春风此刻正拂在脸上,实在是惬意,再看着一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斜影,突然觉得这样一帮兄弟在一起的感觉也不差啊,比那些宴席上的推杯换盏互相吹捧还要实一点,要真一些!

    林枫偷偷看到李煜脸上浮起的微笑,顿时心中也无比轻松。小样儿,这驴行的快乐加上兄弟间的情义,不信征服不了你?!

    一群人回到金陵城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高高的金陵城墙像个雄伟的巨人,默默地看着这一群独特的人。

    与李煜他们挥手告别后,林枫领着陈飞他们迅速向家里赶去,一天未见,不知道丫丫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

    转过街角,林枫就发现自家门前摇晃的灯笼下,丫丫和一名青年男子,正站在门口张望着。那名男子,是孙错铺子里的一名伙记。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又一把刀要出世
    林枫看到那名伙记迎上来时神情轻松,心里推测可能是孙错研究焦炭和炼钢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林枫扯过陈飞,让他跑去郑王府,让李锵再过来一趟。

    果然不出所料,那名伙记紧跑两步,施礼道:“林大人,孙主家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好消息。”

    “哈哈,谢谢小哥。我们这就出发吧。”林枫匆匆抱了丫丫一下,让他们兄妹几个自行吃饭,自己则顾不得疲劳,与那名叫张永德的伙记匆匆奔向了郑王府。刚过街角,正好遇到李锵驾车前来。

    急急上车,林枫吩咐前往孙记铁铺后,倒头就睡倒了。这一天下来,他实在是累极了。

    “林兄弟,醒一醒。”林枫在迷糊迷糊中被摇醒了,他努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正是孙错。此时的孙错身上和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头发散乱,头顶右前方还焦糊了一片,形成了一个坑,虽然神情看起来困顿不堪,但眉开眼笑,显得精神甚好。

    “唉,孙大哥,你也别太辛苦啦。”林枫指了指孙错头发上被烧焦的地方,“是不是自己被烤了一回?”

    “我又不是鸭子,你才被烤了一回呢!快下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孙错笑着斥骂一声,将林枫拖下车来。

    林枫跟着孙错走进店铺里面,发现里面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高低不等大小不一的炉子满院子都是,整块地方就像长满白蚁窝的非洲草原。

    孙错跑进北侧的屋子里,如捧着宝贝一样捧出了两块黑黝黝地东西。

    焦炭这就提前三百多年出现啦?林枫借着昏暗的烛光,反复地掂量着手中的两块焦炭。比煤块要轻,满体充满小小的气孔,在烛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这焦炭明显要比煤块耐烧,而且没有多大味道。我连续试验了十七炉,才发现那一炉的焦炭成色最好。现在已经将他们分别放入了七个炼钢炉中,正在不停地炼着呢。”孙错兴奋地说。

    “你记下了那一炉的烧制时间火力大小和炉的容量没有?”林枫赶紧追问道。

    “记下了。我每一炉都详细记着呢。”孙错从旁边一个伙记手中拿过一本账簿,翻开让林枫看记录。

    “嗯,很好,孙大哥很用心啊。”林枫简单地翻了几页,发现的确记得非常认真,低声向孙错交待道,“这个时间和记录可是商业秘密啊,不要让别人轻易看到这个本子。”

    孙错不停地点头。

    突然,林枫发现一名伙记满身是汗,正在拼命地挤压着风囊,向炼钢炉鼓风,林枫顿时停下了脚步。

    怎么会忘了活塞式风箱啊?林枫一拍脑袋,跟孙错要了一支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他画得是自己前世小时候在农村老家烧火时常用的风箱,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活塞式风箱,是中国在鼓风技术方面最重要的发明。活塞式风箱最早出现在公元1280年印制的《演禽斗数三世相书》中,其形状构造与明代《天工开物》中所载的样式差别不大。活塞式风箱每行程中一端排气鼓风,一端同时吸取等量空气,等于正逆行程都在做着有用功,因而能提供连续风流,提高鼓风效率,是鼓风技术上的重大进步。

    自从林枫开始画,孙错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实在不堪入目的“作品”。林枫画完外形,就开始画风箱内部构造。有一次,他家里的风箱坏了,请来了村中的能人修理,好奇的他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整个过程,熟悉了整个内部构造。

    “林兄弟,这个东西是用来鼓风的吧?”孙错按捺不住,率先问道。

    “正是。你看,整个箱体都密封起来,只剩下前后各一个孔和右侧一个出风口,中间的制作一个结实密封的隔纸,可以在边缘上勒上鸡毛确保不漏风。这样子,来回抽拉时都会连续鼓出风来。”林枫解释道。

    “那岂不是拉一次顶吹囊挤压两次?”孙错瞪大了眼睛。

    “对,你尽快找一个嘴巴牢信得过的人赶制出来一批。”林枫把粗糙的画样递给孙错,走到了一个炼钢炉前,发现一名伙记正在挤压风囊,向炉中吹入空气。

    唉,如果能早些炮制出纯氧就好了,这样子炼出的钢铁一定会更精粹。林枫在心中暗叹,转头对孙错说:“孙大哥,你继续按照试验法弄,炼出不同硬度的钢铁后,分别打制几把兵器,互相之间多比较,尽快拿出最锋利的一把宝刀来,我有急用。”

    “好。”孙错比林枫兴奋多了,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座座热气腾腾地高炉。

    “以后,李春不训练时都会来这里帮忙,其他的孩子则会根据个人时间决定能否来此。这一段时间,你要暗中多找一些忠实可靠的人来做帮手。相信我,你越早拿出了普天下最厉害的兵器,我就会越早提供给你扬名天下的机会,我们的生意也就会越早突飞猛进。”林枫再次叮嘱孙错。

    孙错两眼冒着小星星一样地看着面前的林枫,只剩下不停地猛点头。

    告别了孙错,林枫才发现更漏声显示此时已是子时。此刻,大街已经基本上没有人走动。偶尔路过的巡逻军士,看到马车上醒目的郑王府牌识,都知趣地立即挥手放行了。

    又是一把刀。林枫想到孙错即将打造出来的刀,不由得笑了。头前,一把水果刀让自己结识了孙错,还挣到了忽悠李煜的启动资金,算是在南唐这个顽固无比即将被北方和谐的封建社会庞然大物上撬开了一条缝;现在,自己和孙错联手发明的这把刀,将再次给这个怪物狠狠一击,彻底砍碎一些东西。

    心中轻松,林枫不由得哼起了萨克斯《回家》的曲调。回家,回家,有人关心地方就是家,想到丫丫和陈飞他们,林枫嘴角的微笑更浓了。

    突然,林枫想到了招商大会上的那双眼睛,那双灵慧明净沉静如海的眼睛。他的心顿时狂跳了一下,脸上的微笑也凝固了。

    那一刻的相遇,你玉颜光润,美眸流精;你仪静体闲,柔情绰态;仿若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又仿若朝露昙花,转瞬间就咫尺天涯。

    周娥皇,难道我跨越了一千多年,冥冥中就是为你来的?这样一个念头浮上了林枫心头后,就再也抹不去了。

    林枫突然坐直了身体,吩咐李锵快些赶回家中。李锵虽然惊诧这个与林枫刚才上车时吩咐慢慢缓行相反的命令,但还是立刻挥鞭催马快行。

    林枫叮嘱李锵稍等,自己冲进了院中,跑进了屋中,顾不上与还在烛光下等着自己的丫丫打声招呼,直接冲到了桌旁去拿笔。因为太过着急,他左脚“砰”地碰上桌子腿,剧烈的疼痛顿时让他咧起了嘴。

    丫丫想笑又不敢笑,赶快过来给林枫磨墨。

    林枫在纸上刷刷地写画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笔,小心地将两张纸拿在手中。林枫抬起头,看见了眼前有些疑惑不解的丫丫,自己忍不住笑了,没恋爱过的雏鸟就是没定力啊。

    林枫摸了摸丫丫的头,摇摇头,微笑着赶了出去,将两张纸交给李锵,吩咐他无论如何明天也要一早就送到周府,务必亲手交给周竟。

    当天晚上,林枫虽然累得全身酸软,眼睛都睁不开了,却穿越以来头一次失眠了。
正文 第七十章 冲动的惩罚
    有点儿亢奋,有点儿失态。这是魏三他们几个侍卫第二天早上集中训练见到林枫时的第一感觉。

    平时的林大人,可以说是稳重和睿智的代言人,而此刻的他,手脚不停,嘴上也不消停,自管自地说着自己的训练计划:

    “……等我们基地好了,我会为你们逐步配上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顶级的特种装备,我们***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威名来!”

    一群人都觉得有点儿好笑,但都不敢笑出来。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好,你们不相信我,就等着傻眼吧。”林枫看大家都没有反应,有些恼了,“出发,今天训练任务加倍。”

    啊,这下子所有人都石化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喊喊“林大人英明呢。”

    跑了几步,林枫终于冷静下来,怎么记曲写诗言情于周娥皇之后,这心猿就守不住了呢。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闷着头向前猛跑起来。

    李锵非常听话,天刚擦亮就驾车来到了周府。

    周府占据了城东北部兴安坊的一半有余,近两丈的围墙新涂过红漆,煞是鲜亮和气派。周府大门门楼高达三丈,宽敞的门道可容六马并行,可容马车直驶而入。四名锦衣腆肚的壮汉守在门口,恶狠狠地盯着每一个上门的人。

    李锵上前唱了一个诺,禀明自己奉林议郎之意来见周家三少爷。一个壮汉上下看了李锵无数眼,方才不情愿地进去了。

    过了好半天,周竟方才急匆匆地走出门来。李锵上前几步,将林枫的物件交于周竟。

    物件很简单,一封信和两首曲子。

    信很简短,是写给周竟的,是林枫半文不文的自创文体:“林某有幸,得与大唐才俊周兄两唔,更与神仙令妹邂逅,林某惊叹贵兄妹实为人中龙凤。林某观来,得令妹之助,周兄他日必为周家鼎柱。林某厚颜,愿倾浅薄之才学,助兄长以微力,结令妹之欢心,特奉上新作曲谱两首,若得令妹大家之指点,不胜荣幸。林枫谨上。”

    周竟不禁有些好笑,看来,这林枫对我家老妹有些念念不忘啊,但我老妹可不是平常人能高攀的,林枫虽然人不错,又有才华,也有潜力,但总体上还是差了不少。不过,看在林枫可能是自己以后出人头地最大依托的份上,就给他当一回信使吧。

    周竟此次没有大呼小叫,而是蹑手蹑脚地赶到了老妹院落门口。

    如春风拂过杨柳,掠过池塘,一阵欢快的旋律跳跃着冲到了周竟耳边。又是《生命的快乐》!周竟这两天已经听老妹弹奏了无数次,已经耳熟能详。

    周竟默默地听到一曲将完,悄悄地走到了周娥皇背后,突然大喊一声“呔”。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周娥皇手一抖,结尾处的低音突然拨高了几度,变成了高低变化杂乱的坏音。

    “三哥,你就知道耍坏!”周娥皇根本没有回头,这个家中会悄然走来吓人的除了这位三哥,不会有别人,她只是低头把有些移动的琴挪回原位,将乐曲翻到了《家园》。

    “这两首曲子真有那么好吗?这两天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啦!”周竟故意气她。

    “当然啊,《生命的欢乐》在跳跃律动之间让人感叹生命的美好,闻者不禁面含微笑;特别是那首《家园》,乐律虽然有些简单,但蕴含的感情却不简单,深沉稳重,让人不由地思念自己的家乡,想起自己的国家,这才是真正的好曲子。不过,曲谱与我见过的各族乐谱都不类同,十分奇怪。”周娥皇起初脸上泛起微笑,但说到最后,却略微皱起了眉头。

    “唉,我这辈子算是与这些东西无缘啦。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痴迷音乐。”周竟笑着说道,顺势在周娥皇对面坐下。

    “那是因为,音乐可以忘我,可以怡情,可以修身,可以养性。”周娥皇毫不客气地反击道,突然想起,追问道,“你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这次又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周竟嘀咕一声,只好将怀中的乐曲拿了出来,“林枫让人送来的!”

    周娥皇一眼就看到了两张纸上由一些奇怪数字组成的乐谱,正是林枫那种奇怪的谱法,她立刻神色一变,劈手夺了过来,放在了乐架上。

    几声低缓的乐声过后,接着就是节奏稍快的旋律,平静而舒缓,最后则是一段轻快的旋律。周娥皇已经对这种谱法十分熟悉,立刻试奏起来。悠悠乐曲声,她的心中浮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一个孤寂的身影在独自跋涉,坚持,再坚持,最终,他坚持到了最后,旋律在胜利的喜悦中嘎然而止。

    周娥皇手下不停,另一首乐曲再次响起,乐声缓慢而悠扬,十分奇怪,周娥皇心中清晰地升起了一朵圣洁的花,孑然独处,只能孤影自怜,风起了,独自在风中孤零地慢慢舞动。

    他这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他自己?清高却孤独,看似风光却无几个真正懂自己的人,只能在浊世中挣扎。周娥皇一时痴了。

    正如周娥皇所想,林枫拿来献宝的还是凯丽金的名曲,前者是《孤独》,后者是非常著名的《茉莉花》。

    一阵春风吹过,刚才没有夹好的曲谱被风轻轻吹到了地上,周竟看老妹痴痴地没有反应,走过去捡了起来。

    “咦,曲谱后面还有字呢。”

    周竟的话惊动了沉思中的周娥皇,她立刻回过神来,问道:“什么字?”

    “一张纸上只有一句诗,连起来应该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是什么意思?后面为啥还有这样一个奇怪的符号,说字不是字,这林枫真是一个怪人。”周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纸,还是有点莫名其妙。

    诗句是林枫取自宋朝秦观秦大才子的名词《鹊桥仙》,而周竟所说那奇怪的符号,正是后世很常见的“?”。

    这不奇怪,这个时代的标点符号还没有完善出来呢。中国的古籍可没有今天的标点符号,所以学会断句是古时读书的最基本要求。汉代时,用“”来表示较小的停顿,用“”来表示较大的停顿。这两种符号到了宋代才逐渐推广使用,并演变成“”和“。”标点这两个字,始见宋代。《宋史?何基传》记载道:“凡所读,无不加标点,义显意明,有不待论说而自见者。”像“?”这样的新式标点直到清代末年才开始使用。

    “我看看。”周娥皇将纸张轻轻拿去。

    像牛郎织女星两颗距离遥远的星星一般,一岁方得一相遇,是不是便胜过了人间无数俗世的感情?他是不是在比喻与我的那一次相遇?他是在对我表示爱意吗?他是在询问我对他的感觉吗?

    这下子,周娥皇彻底地痴了。

    而这边厢,林枫刚刚结束了所有训练,正在从清凉山顶下山返回。

    “啊嚏!”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让林枫正扶着山石的右手下意识地一回缩,脚下踩上了一个石子,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带着身上的铠甲狠狠地斜撞在山路边一颗大树上,头立刻鼓起了一个包,右手臂的衣服也撞烂了,胳膊上被树枝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难道,这是老天对我为爱冲动的惩罚吗?林枫用受伤的右手捂住头上的包,在心里苦笑道。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一)
    “保大八年四月八日,睛,无云,辩论赛前一天,得中主李璟之支持,奉议郎林枫于德政殿开始筹备强国三疏辩论赛。自此时起,林枫以一已之力发起的这场席卷南唐全境的变革风暴正式启动,而德政殿上持续两日的辩论赛日后被冠名为‘大唐第一辩论赛’。”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体例和文风均为林枫日后大力倡导的简体。

    这一天,起始是一无既往的平淡。

    林枫晨操训练完后,和魏三等人刚赶到郑王府门口,就见到了一名小太监正在府门前转来转去,看起来煞是着急。小太监正是前几天宣旨引见李璟的那名小太监。林枫在沿途攀谈中得知其为张松涛。

    “张公公好!”林枫主动上前问话,并扯住了正在从旁边进府的魏三和郑玉琮,示意他们留一下。

    “你是……原来是林大人啊。可把杂家给等着急啦,陛下急召您见驾呢。”张松涛起初看到满头大汗身着铠甲林枫,并没有认出来,一愣之下方才醒悟过来,上来拉住了林枫的手。

    林枫一阵恶寒,不动声色地将手轻抽出来,拱手施礼:“劳烦公公久等。林枫稍做收拾,即刻进宫。”扭头向魏三和郑玉琮分别叮嘱了两句,两人点头分别离开了。

    “请林大人尽快,杂家在门口等候。”张松涛恨不得林枫现在就走,但看到林枫身上衣物基本湿透,感觉这样子见皇上实在失礼,只得放行。

    林枫在汤屋草草冲了一下身体,迅速赶到了书房。此时,郑玉琮已经将他的官服从家中取了过来放在书房,自行去寻找李锵备车,而魏三也换了一身劲装,携带武器等在书房。

    林枫急急换上官服,并从书桌抽屉拿出了几张纸和两个早就做好的竹筒,塞入怀中,与魏三迅速赶到门口。

    林枫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就正式踏入了南唐变革的巨大漩涡当中,必将“亚历山大”,可谓有进无退,九死一生。以后,魏三必须与自己形影不离,为自己人身安全多一分保障,别突然来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徒成笑谈。

    林枫在张松涛的引领下,来到了宫城两仪殿后方右侧的德政殿。随着张松涛一声尖利的唱名,林枫恭敬地低头躬身进殿。

    林枫用眼睛余光看见李璟正坐在大殿正中龙椅上,旁边还有李煜几个人,赶快仆倒在地,大礼参拜。

    “爱卿免礼。”让林枫想不到的是,李璟竟然从龙椅上走下来,亲手搀扶起自己,并热情地说,“来,我给卿家介绍一下我大唐李家的几个才俊。”

    林枫顺势站起,抬头看向大殿里的几位王爷。其中,头前一位面色如玉,容颜俊朗,身着淡黄色龙袍,年纪三十余岁。

    唐朝时,赤黄(赭黄)除帝皇外,臣民不得僭用。至唐高宗中期总章元年(公元668年),因害怕黄色与赭黄相混,官民一律禁止穿黄,从此,黄色正式一直成为帝皇的象征。由此,林枫推测这必定是中国最后一位皇太弟——李景遂。

    果然,李璟首先介绍的就是他:“这是朕的皇太弟诸道兵马元帅齐王李景遂,我们大唐李家的千里驹,实乃朕不可或缺的得力臂助。林爱卿,你要与齐王多多交流啊。”

    这可是能影响未来变革成败的关键人物之一啊!林枫不敢失礼,连忙叩头,口中恭敬地说道:“久仰齐王风骨与大才,林枫拜见。林枫本一介草民,幸得圣眷,必多粗野疏漏之处,敬请齐王谅解。”

    “林议郎请起。近两日,我与陛上多次聊起林议郎,皆叹林议郎敢想他人之不敢想,胆略出众,智慧超人,这方才是真正的大才啊。今日见面,果然不负盛名。”齐王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林枫两眼,“待会儿,我还有许多辩论赛的具体事宜要请教林议郎。”

    “一萤之光岂敢耀于明月之前。请教一词林枫实在不敢当。”林枫再次躬身施礼。

    “这是朕的弟弟——楚王李景迁,文采尚可,但不思上进。”李璟继续介绍下一位王爷。对于自己这位成日放浪胡闹的弟弟,李璟也不禁摇头。

    哦,这就是闻名遐迩的李家花花大少啦。林枫看着眼前手拿纸扇,摇头晃脑的李景迁,正欲拜下身去,被一把拦住了:

    “别拜来拜去的。我也曾自负文采,但自从谦那里看了林议郎大作后,惭愧难当,看来,我也得学韩熙载,见林议郎而退避三舍啊。”

    林枫大窘,想不到这“三不谈”这么快就传到了宫中,只得苦笑揖道:“文章诗词终是小道,洒脱人生方是大道。林枫对燕王殿下也是仰慕已久啊。”

    “好,这话我爱听,不能像我的两位老哥,成天只知道国家来国家去的,多闷啊。以后,咱俩多交流啊,你有了新的词作,一定得送我一份啊。”李景迁满脸欢喜,拉住林枫走向了一直坐在凳子上未起身的那名华服青年。

    不用说,这位一定是李煜的五哥——燕王李弘冀啦。在林枫的历史印象当中,李弘冀脾气暴烈,但也颇具一些军事才能。而面前的这个青年十八岁左右,面相刚毅,嘴角紧抿,似有似无地挂着一丝冷笑。

    “林枫拜见燕王殿下。”林枫抢先拜了下去。

    “请起。”李弘冀是一个心里存不住事儿的人,这林枫帮了老五,一定意义上就是自己的对头,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只是淡淡地回道。

    “谢燕王殿下。”林枫做足了礼数,平静起身。我一切均是为公,说到底是为了你李家的江山,你若非要把我当敌人,我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这时,李煜走上前来,拱手道:“见过林先生。”

    “林枫实不敢当,拜见郑王殿下。”林枫不敢托大,又要拜下去,却被李璟拉住了,“今日非上朝之日,不必多礼。我们且先小议强国三疏,明日正式商议。”

    终于要开始了。林枫也精神一振,立刻决定趁机彻底坚定一下这些李家骨干变革的决心。

    “陛下,其实,强国三疏在微臣看来,只类似一个药引,一块劣砖。”面对着已经落座的李家精英,林枫站得笔直,平静述来。

    “此话怎讲?”李景遂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枫。

    “自古以来,煎药不可无药引,又复有抛砖引玉之说。微臣上书的强国三疏仅为一己之见,顶多可以算作激发天下大才有志之士渊博能力的药引子,而与诸位熟悉大唐实情的王爷胸中之金玉相比,顶多也只是一块先抛出来的劣砖而已。”林枫娓娓道来。

    这马屁拍得好!几个人顿时激起了兴趣,就连李弘冀也不禁挺直了身体,此人言行思路实在难以捉摸啊。

    “相比于强国三疏的顺利通过,我大唐朝野上下全体精英的精神觉醒和戳力以赴更为重要。微臣提议进行辩论赛,就是希望在争辩中求同存异,团结凝力。”林枫继续说道。

    “爱卿言之有理。请继续讲来。”李璟大感兴趣,追问道。

    “陛下,请恕微臣失礼。微臣斗胆,欲先给各位王爷做一下天下大势推演。”林枫依然想带着这些决策者走上自己的思路和轨道。

    推演?几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李景遂主管天下兵马,熟悉天下舆图,立即吩咐旁边的侍卫去取天下图经。

    不一会儿,一副巨大的天下图经就在德政殿张挂起来,林枫一眼看去,就不禁轻叹一声。这图经除了江南地带较为详细外,其他地方均十分简单,北方界至长城之后,图上只有两三个红点;其他皆是一片空白;西方则好多还是延续前唐的开元时期的旧称;南方过了南汉后,也基本上是一片空白。

    一张地图尽可显出,这大唐可不比彼大唐,进取之心可谓天壤之别啊。南唐虽号称继唐朝之衣钵,但盛唐拓疆域于四方,振军威于八荒,那气吞天下的气势看来这南唐并没有继承多少。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二)
    “陛下,微臣接连几夜反复做了同样一个梦,均被吓醒。醒来后,发现这梦竟然就是此后一段时间内天下大势一个无比真实极有可能的预演,现斗胆奏于陛下与各位王爷,请陛下恕微臣不敬之罪。”林枫以梦为由头,先把话摞在这儿,省得等一会儿有人听得不爽,直接把自己拖出去砍了。

    “朕不怪罪,爱卿只管讲来。”李璟挥手说道。

    “在微臣的梦里,北方政权在反复更替之后,突然稳定了,因为北方出了一位英主,他减赋税,去苛刑,罗人才,革弊政,国力逐步增长,他的继位者同样贤明,澄清吏治,整顿军队,减戒科敛,安抚流民,兴修水利,废禁佛事,国力开始蒸蒸日上。”这里说得正是后周的太祖郭威和继位者周世宗柴荣,所述事实也都是真实历史发生过的。而后周顶替后汉就在公元951年的春节期间,也就是在半年多以后。

    讲到这里,林枫看了几位精英一眼,发现他们脸上大多是不相信的怀疑眼光。这也难怪,在他们的认知中,自公元907年朱温灭唐以后,至现在已经更替了梁唐晋汉四朝,上台的皇帝都是一群赳赳武夫,从没有什么所谓英主出现,所谓北方突然稳定下来在他们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采取‘先易后难’的战略方针,开始了对外战争。他们先灭后蜀,后取我唐淮南江北,后征辽国,奠定了统一天下的基础。”讲到这里,林枫再度停了下来。那边,李景遂已经霍然站起,走到图经前,手指指向了淮南江北,口欲张而无语,李璟和其他几个王爷脸上也开始凝重起来。

    你是南唐兵马大元帅,如果连淮南江北的重要性都意识不到,这南唐就真的没救了。林枫没有理会李景遂,继续预言几年后即将发生的真历史。

    “此后不久,北方政权攻陷楚国,联合吴越前后夹击南唐,北方政权顺利突击长江,直下金陵,半年后,南唐灭亡。”林枫故意冰冷地述说事实。

    “纯属梦话,这根本不可能。”李弘冀站了起来,怒斥道,“我淮南江北有重兵把守,敌人如何轻取?大江宽阔几十里,敌人如何顺利渡过长江?”

    在史书上,对李弘冀的军事才能也是较为认可的。当时,后周军队攻占广陵,吴越也入侵常州,此时李弘冀驻守润州,局势危急。中主李璟考虑到李弘冀年少,欲召回李弘冀。但李弘冀此时挺身而出,慨然决定与诸将同守润州,拼死一战,绝不独生,全军上下顿时士气大振。在前军连战连败的情景下,李弘冀以自己生命担保,不顾众将反对,破格提拔英勇善战都虞侯柴克宏为前敌主将。果然,柴克宏勇不可挡,稳固润州,解救常州,大破吴越。为防意外,李弘冀下令当场斩杀俘虏的吴越将领士兵上万人。在军事家的眼里,李弘冀临敌不逃,说明有胆略;择良将于瞬息,说明有眼光;与将士同生共死,说明其勇毅;斩俘虏于军前,说明可决断。

    林枫赞赏地看了李弘冀一眼,不愧是才能之人,看到的都是关键之处。但可惜无容人之量,无长寿之福,非可辅之明主。林枫朗声说道:

    “燕王殿下所虑即是。但在微臣梦中,北方政权夺取淮河,是因为前方守将冬季忽略了‘把浅’,被敌军轻易突破。”林枫说得也是历史上的事实,淮河间隔中原与南唐的疆域,每逢冬季枯水期,水位自然下降,从杨吴到南唐,冬天都会专门派兵防守,称为“把浅”,但此后不久,寿州监军吴廷绍以“疆场无事,坐费资粮”为由,废止了“把浅”。保大十三年(公元955年)十一月,李榖率军顺利渡过淮河,拉开了淮南江北争夺战,将南唐拖了失地乃至失国的轨道。

    李景遂听到“把浅”两个字后,就从地图上抬起了头,惊奇地看着林枫,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林枫怎么会梦道。

    李弘冀也听过“把浅”的事实,但犹不服气,斥道:“就算淮河失守,那大江呢?”

    “微臣起初也不信,但梦里发生的事情虽然荒诞,但却十分合乎情理。据传昔日魏国曹操曾连接舟舰如履平地,梦中那些北方军队也是如此,他们顺江而下,将成百上千的船连在一起,在大江采石矶最窄处架起了一座贯通南北的浮桥,一举突破了大江。”林枫又讲出一个事实。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林枫,李景遂最是夸张,一个箭步窜过来,两只大手紧紧抓住林枫的双臂,两眼泛红,完全没了最开始翩翩公子那般闲适优雅,怒吼道:“这些真是你梦到的。”

    长江,自古以来就是南北方政权交战的生死线,被誉为不可突破的天险,自然也被南唐认为是最可靠的防线,就这么被人轻易突破了,李景遂自然会吓得肝胆俱裂。

    “对,的的确确在微臣梦里上演。”林枫依然平静,轻轻挣开李景遂,走到地图前。

    “目前,我唐最大的隐患在于战略纵深较浅,据有淮南江北,还可辗转一二,但淮南江北一失,无纵深之保护,且失淮南盐业巨利之支撑,国力至此必然开始大减,成为困兽。”林枫毫不客气,继续说道。这更是历史上的事实,南唐从盐业巨利支撑转变为巨资向北方买盐,一进一出之间国力飞速消耗。

    在林枫看来,这是他最难得的一次机会,如果此次不能让南唐这帮李家高层决策者彻底从虚幻的苛安之中清醒,一切都晚了。

    “起初,微臣也不相信此梦为真,但那个梦时而虚幻无比,时而真实无比。正是因为梦中有两件非常具体的事情,把微臣给吓醒了。”林枫继续吓唬这一帮人,“一则是北方那名英主继位不久,我大唐接连三年大旱,农田干涸,饥蝗流行,淮南百姓纷纷北渡淮河求生路,但在梦里发生了让人气愤的事情,北方英主安抚饥民,放境通行,并赠送粮食过河,但我唐官员先是不准饥民渡河,后是将北方赈粮截留屯积,只供军队,同时大肆掠夺饥民之田,致使民心尽失,为此后丢失淮河防守埋下了隐患。让微臣心有余悸的是,这段梦里最真实的是细节,一个饥民奋而抗争,被士兵乱刀砍死,身体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那人愤怒的喊叫声仿佛现在还在微臣耳旁响起。”林枫作出了一副惊吓的表情。

    这也是历史上发生的事实,大旱起于保大十年(公元952年),就在两年后。南北双方的反应也都是事实,正是南唐失去淮南民心国力开始滑坡的最初影响因素之一。

    此时,李璟尚没有太大反应,但李景遂和李弘冀李煜的脸可就更白啦,他们可不是长在宫中不知世间事的李璟,也不是不问世事只会花天酒地的李景迁,他俩十分清楚民间吏治实情如何,这些事情都是极可能发生的!至于大旱灾,在这些上位者看来十分遥远,还真得未放在心上。

    “另一则,则是韩熙载韩大人与一个人的一场对话,字字句句微臣都记得。”林枫语不惊人誓不休,继续向外扔炸弹。

    啊,梦里还有韩熙载?几个人一齐抬起头看着林枫,眼光中都开始有些惊惧。

    “整个梦的起初场景最为奇怪,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据微臣推测,应该是发生在韩大人南来吴国途中,韩大人与一个人在一间书房饮酒作别,韩大人说,吴若用我为相,我必将长驱以定中原。对面那个人笑着回答说,中原若用我为相,我取吴国如同探囊取物。

    起初,微臣以为是梦中乱像,没有在意,但在梦中,后来北方取淮南之地时,与韩大人对话的那个人当时正在北方任相,取淮南江北之策正是此人所献。”这同样是附在韩熙载身上的真实趣史,那个人是李谷,周世宗期间为相,此事在韩熙载流传后世的书信中有所记载,林枫将其作为最后的杀手锏祭了出来。

    一阵凉气在大殿里蔓延开来,李璟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上,左手挥动间将一个精美的茶盏带到了地下,衣袖都湿了一截,他却恍然未觉,失魂落魄地坐着。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多,就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坐在那里。

    林枫面沉如水,静静地看着几位决策者。南唐三主均信佛,佛教最讲究因果报应啊,也就是说这些人都迷信啊。这样子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还吓不到你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璟仿佛也从梦中惊醒了过来,站了起来,嗓音嘶哑地大喊一声:“来人,速传韩熙载进宫。”同时,狠狠地环视了大殿内所有的侍卫和太监宫女,厉声说道:“今天之事,如果走漏了一个字,朕诛他九族!”

    殿中所有人立刻打了一个冷战。虽然外面已近午时,但大殿里的氛围显得更加诡异,有点寒气逼人,甚至有点瘆人。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三)
    大殿里沉寂一片,一个个面沉如水,一直没有人说话。

    林枫不再说话以后,就眼观鼻鼻朝心地作低眉沉思状,其实,他也在偷偷地观察几个人的表情。而此时,几个人身子都在轻微地颤抖,表情动作都差不多,一会儿低头不语,一会儿偷偷看看门口,但迅即收回眼光。想来,他们心理都差不多,一方面十分期待韩熙载能快点到来戳穿林枫这个假梦,一方面又十分害怕韩熙载开口确认梦里的情景属真。

    期间,负责督办御膳的殿中省尚食局奉御赵海波进殿一次,发现这种情景,生生将“陛下”两个生生吞回了肚里,忙不迭地快步退了出去。

    随着“虞部员外郎韩熙载奉旨见驾”尖利声音响起,几个人激灵一下,猛地抬起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殿门口。

    那边厢,韩熙载还是那身绯色袍子,进来后就大礼参拜下去。

    李璟顾不得喊免礼了,站起身来,厉声问道:“韩熙载,朕且问你,你南逃来吴途中,可曾与一个人在书房饮别,你可曾放言:‘吴若用我为相,我必将长驱以定中原’的话吗?”

    韩熙载彻底被震傻了,这句话是自己与好友李谷的酒后豪言,从未向任何人提过啊。他跌跪在地上,喃喃地回道:“这是臣过江前在正阳与李谷之间的一时戏言,陛下怎么知道?不可能啊。”

    是真的!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在大殿里响起。李璟重重地跌回座位,双手紧紧抓住了御案。

    “那李谷说得可是:‘中原若用我为相,我取吴国如同探囊取物’?”李璟犹不死心,颤声追问道。

    “正是。”韩熙载木然回道。他这一瞬间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了,罢了,自己来江南已经二十四年,徒耗光阴,却一事无成,陛下以这个理由砍了自己,正好解脱自己。但是,内心里还有一丝不甘,天降林枫,自己好不容易看到了变革的曙光,好不容易激起了斗志,却如此横生枝节。按理,那李谷绝无可能写信向陛下告发啊?!

    韩熙载心情复杂,其他几个人的心情可就彻底凉到了底,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林枫,如同看见了鬼魅。

    “韩卿且先退去。”李璟仿佛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韩熙载心里快要疯了,不带这么玩人的,这算啥事嘛?!临退去之前,韩熙载偷偷在殿中人身上扫了一遍,刚才他心神剧震,根本没有看清殿中的人。

    不对,怎么林枫林小子在此?韩熙载顿时有些放松,有这个小子在,什么样的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等韩熙载退去,林枫起身,朗声说道: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陛下,历史有其必然性,也有其偶然性,就像那项羽,如果退过江东,他日卷土重来,也不无可能啊。关键在于选择啊!”林枫以宋代大才女李清照的《夏日绝句》开头,准备点醒这几个被吓着的人!

    是啊,只是一个梦而已,谁说事情一定会那样子发展?几个人慢慢地抬起头,灰败的眼中开始有了一点光采。

    “昔日,汉世祖光武帝刘秀以残兵万人于昆阳对抗王莽四十二万精兵,谁敢想他可一战而定?昔日,孙吴刘备联军仅三万人于赤壁对抗曹魏八十万大军,谁敢言他们可瞬间翻转?”林枫大声说道,激昂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林枫再次拿来了清代蒲松龄屡试不中时撰刻在压纸铜尺上的自勉联,来激励这几个迷失的人。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像林枫本人,本一介流浪无着之草民,于香烛铺每月挣几十个通宝,每晚睡在地上,谁敢想林枫可以在两个月后与当今圣上王爷共论国事?!国亦如人,我相信,南唐一定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国运。”

    “我命由我不由天!”李璟喃喃地重复着林枫的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其他几个人也都挺直了身子,目光开始变得坚毅起来。

    “陛下请看。”林枫大步走到图经之前,用手疾指南唐位置,“我南唐据江南富庶之利,修兵偃国,实力强劲,数十年积累下来,谁敢言不是我们挥兵席卷天下。

    微臣试想,西边之楚国,兄弟阋墙,如空心老树,一推即倒,我南唐可以先横扫楚;再灭南汉,向南拓展战略空间;再四面团团围住吴越,灭之,去腋肘之患;再灭后蜀,据川中之富险;同时,北连契丹,牵制北方政权发展;打造水军,外拓海外,于北东南西南四个方面,全方位包围北方政权,天下则尽握我手!那些梦里的乱相,自然而然也就破灭了!”

    “好,好谋略!景遂佩服。”李景遂一拍身边的桌子,振奋起身,眼神狂热地看了看林枫,凑近地图手指划点,仔细回想林枫之谋略。

    “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战术上必须得重视敌人。”林枫看到李璟等人脸上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立即收住话题,让大家都先冷静平静下来。

    “我们有了席卷天下的意愿,就要有与之相配的实力。所以,南唐就要必须实施变革,强国强军富民,就要让自己迅速强大起来,真正恢复前唐气象万千,并吞八荒的气势和实力!”林枫结束了自己的慷慨陈词。

    “好!”李璟也禁不住大喊一声,刚才的惊惧和无力感一扫而光,反而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

    “好林枫,妙句随手拈来,使用恰如其分,景迁叹服啊!”李景迁也走上前来,围到了林枫身边。

    李煜自不用说,他知道自己这位老师的才华,只有更加叹服的份儿。

    只有李弘冀,神情复杂地看着林枫。此人才情谋略如此出众,真的要成为自己的敌人吗?他心中暗问自己。

    “传膳。朕要与林爱卿把酒共饮,再论国是。”李璟恢复了精神,挥手吩咐道。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四)
    打铁就要趁热。宴饮当中,林枫毫不顾忌什么“食不语”的刻板教条,继续将强国三疏辩论赛的注意事项一一列出,并建议请李璟出席辩论赛,但现场不发言;李景遂作为辩论赛现场主持人,主要负责维持秩序,引领辩论方向,但不参与具体辩论;林枫自己则作为辩论赛条款解释人的身份出现。

    怪不得说中国人谈大事都是在酒桌上呢。李璟喝了两杯美酒,心情高兴之下,不仅全部同意了林枫的建议,还大手一挥,应允林枫所提议的江文蔚徐铉游简言萧俨韩熙载廖居素等人全部参与辩论,还特别允许林枫作为辩论赛的正式成员参与其中。

    看着这场影响深远的饭局即将结束,林枫决定趁胜追击,站起身来郑重谏道:“陛下,在微臣的设想当中,辩论赛的主要目的是统一变革思想,合力推动变革。微臣相信,经过一番争论,朝廷重臣会充分认识到变革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变革将会如愿启动。

    但为了避免变革流于形式,虎头蛇尾,有始且有终,微臣建议在我朝自上而下全力推动的同时,可否考虑让林枫通过先军后政的顺序,分别选择一个基层军队一个州县,先后尝试开辟变革试验田,作为我大唐变革的试点,总结经验,发现问题,从而从下自上地呼应变革?”

    李璟略一思索:“善!请爱卿筹谋方案,呈条陈于朕。”李景遂开始指挥宫女太监收拾现场碗碟。

    待几位王爷在御案前坐定,林枫继续谏道:“陛下,变革成改与否关键在于行动,在于做实事。而做任何事情,都离不开人,事之成败,也完全依赖于人。

    天下之大,英才可谓浩若繁星,林枫只是非常侥幸成为陛下看中的一个。变革涉及政治经济科技军事等多方面,需要的人才来支撑,来推动,微臣拟出了招贤十题,希望陛下开恩科,向天下诚证各方面英才,请陛下过目定夺。”林枫说完,将自己怀中的几张纸呈了上去。

    李景遂有些动容,感叹道:“想当年,先皇将集英殿改为招贤书院,招揽了天下英才,群贤齐聚,方才造就了我大唐如今之盛世。今日,陛下得林枫之提议,若再开招贤之门,相信父皇在天之灵必会倍感欣慰。”

    李璟将几张纸先后翻阅了几遍,看得无比仔细,然后将纸张递给了李景遂,扭头向林枫问道:“朕看爱卿十题,似乎并不关心贴经墨义诗赋之类的内容,只着重于日常之用啊。”

    在内心深处,林枫就对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之类的胡扯十分不屑,一个一千多年前定无居所不忠国不爱家的流浪汉随便说几句话就成了至理名言?他的语录用得好不好就可以决定一个国家盛衰?《论语》能教人如何丈量土地吗?能教人计算打一场仗需要多少粮食吗?论语能让面前凶恶的敌人立刻放下屠刀吗?如果治理天下这么简单,那后世随便找一个人,百度一下,弄一本语录,岂不是都有了治理天下的能力?

    在西方,康德就将《论语》看成“不过是给皇帝制定的道德伦理教条”;黑格儿对孔子的评价也同样不高,认为他只是“一位实际的世间智者”,其学说是一种“道德哲学”,“没有一点思辨的东西,只有一些善良的老练的道德的教训。”用林枫的理解,《论语》不就是孔子这个所谓名博主的微博吗?说话颠三倒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如果将之奉为治理国家的圭臬,其谬大矣。

    “在微臣看来,国之盛衰只是国力强弱的直接表像,而国力强弱体现在一个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外交等多个方面。而贴经墨义诗赋,这些至多只涉及政治文化等领域,而经济科技,更需要日常实践,更依赖日积月累,只怕贴经诗赋就帮不上多少忙了。纵观历史长河,依赖经济发展科技发达而雄霸天下的例子枚不胜举。”林枫边整理思路,边缓慢讲述。

    “不见得吧?汉武帝独尊儒术,远逐匈奴,造就一时盛世,不正是儒学治世经书治世的最好佐证吗?”李弘冀不服气林枫今天的风头出尽,忍不住反击道。当然,在向来对诗赋不感冒的李弘冀眼里,诗赋也只是文人们无聊的**罢了。

    “燕王殿下,微臣斗胆请问如何解释长城的建立?”林枫有些好笑,如果只是想这样简单地证明贴经可以治世,也太小儿科啦吧?

    “这……”李弘冀一时不明白林枫跳跃的思路,无法再接下去。李璟其他几个人也都蛮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个人争辩,自隋朝开科试举以来,科举都是这样设置的,这林枫又有什么新的论调不成?

    “如果脱离了中原内部的纷争,站到更广阔的角度来看历史,自古以来,其实南北对抗才是这个天下的主旋律。南呢,主要是指汉族,是农耕文明的典型代表;北呢,就是我们所说的蛮夷,从有历史的春秋战国时期起,东胡匈奴乌桓鲜卑契丹突厥回鹘羌等强悍民族纷纷先后称雄,鹰视中原。”说到这里,林枫环视一下,发现几个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这种新鲜的历史论是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我们经常自称汉民族强大无敌,但看看历史,我们被少数民族压着打的时刻远多过于我们威震四方的时刻,南北朝时五胡乱华就是最好的明证。众所周知,游牧民族可从来不讲什么墨义贴经诗赋,军力强弱与贴经并没有多大关系。这正说明了治理国家称雄天下单纯地依靠墨义贴经之类的,只怕不是十分可靠。”林枫语调放缓,有些沉重地说道。

    “以前,林枫曾跟郑王殿下谈过以北统南者众,以南统北者鲜的论调,其实,原因很简单,北方政权从来都是在与北方少数民族的较量中成长起来的,磨砺出来的,所以北方军力才能一直雄于南方;长城呢,其实是我们汉民族打不过游牧民族,只能被动防守的最直接证明。长城,可以说是我们汉民族最大的耻辱!”

    林枫长吁了一口气,仰起头来看了一眼殿顶,努力平静一下心态,继续说道:“现在,晋石敬瑭这个儿皇帝赠燕云十六州于契丹,连长城这道地理屏障都不要了,中原天下只怕从此无宁日矣。”

    “是,汉武帝曾远征匈奴,曾勒石燕然,但汉武帝能赢是因为有了建汉近百年的积累,而此战过后,汉朝国力大损,再难现‘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慷慨激昂和浑厚底气。林枫今天说了这么多,绕了那么远,绝不是针对燕王殿下,只不过是想从军力的角度说明,治理天下是一项非常繁重复杂的庞大工程,如果单靠熟读一两本经书会背三五句名言,那只是一种神话,甚至是一种笑话。”

    林枫说完,殿中几个人都没有接话,他们都是在传统儒教的长期教育之下成长的,对这种颠覆性论调的冲击力感受最为明显,正处在心神振荡的过程中。

    “永远不可否认,墨义贴经对于我们的国家统治选择优秀人才不无裨益,但微臣认为这些不应该是全部,也不应该是唯一。前唐军队得以征服四方,恐怕谁也不能否认马蹬的普遍使用和唐刀的锋利无比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吧,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林枫缓缓结束了自己的长篇陈词。

    林枫在心里发誓,只要他在这里,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努力避免宋朝那种躲在儒学里意淫,对外自我阉割自解武装直至丧权失国的羞辱局面。

    好久,都没有人说话。

    “林爱卿,刚才朕以为你的神梦已经够吓人,谁料想,你的思想认知更吓人啊,只怕朕与大家都要好好思量一番才行。现在,朕有些理解你的招贤十题啦,你且细细讲解缘由吧。”李璟有些艰难地说道。

    看来,我的洗脑还是起到了一定效果。林枫心中暗想,这也是没有办法,在变革不能在基层星火燎原的情况下,只能从李璟这样的金字塔顶尖开始改变思路。如果自己的想法连最高决策者都不理解的话,下面的人更不会理解,也更不会去执行啦。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五)
    其实,在林枫原来的招贤十题版本当中,他本有意列入试论儒家仁义与战场诡谲的矛盾试论佛教与道教的利弊试论国家与个人的关系这样的大问题,但后来考虑到这样的问题冲击力太大涉及面太广,只能在日后慎重推动。

    “陛下,各位王爷,林枫之所以会拟出招贤十题,正是因为那场梦给林枫的冲击太大了,感觉今后这几年时间就是我们大唐最关键的时刻,可谓时不我待迫在眉睫,所以才想出了这样的激进方案,请陛下和各位王爷理解。”林枫先把招贤十题的出发点列了出来,并声明是激进之举。

    见李璟等人点头表示认可,林枫继续讲述开来:

    “第一题,论中央政府与藩属外虏的关系。在微臣看来,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对外者的容情就是对自己的无情。为了廓清天下,就必须强硬起来,就必须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气势和理念。”

    林枫将此条放在第一的位置上是有原因的。南唐这几个君主对外时向来是该硬时不硬,该软时不软。在能横扫吴越时却恪于所谓仁义停下了脚步,结果在宋兵压境之际被吴越从后面捅了刀子,直接导致了亡国;在吞并闽楚时,却用人不慎,横征暴敛,把征服的土地当作了敌国的土地,结果为自己的后续统治留下了后患。

    “这……”李璟对此有些迟疑。在历史上,李璟一直延续其父与周边睦邻友好的政策,灭闽讨楚可以说都是被陈觉魏岑一干立功心切的人给忽悠的。

    “陛下!欲鲸吞天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林枫急忙跪下,头在地上碰得作响,“例如吴越,我皇待之十分宽容,但只怕北方来攻,他们第一个从后面夹击啊。什么样的盟友最安全?能彻底控制的盟友才能让人放心啊。”

    “林爱卿,你且起来,这个容朕细想。”李璟还是犹豫不定。

    “那微臣继续陈述,第二条是论商业与农业的关系。农业向来为国之根基,须臾不可忽视,但我大唐以商富国,才致如此繁盛局面。敢问齐王,我大唐赋税之中,农业和商业税赋各占几何?”林枫转向齐王,问道。

    “约为六四,商业税赋为六,农业为四。”李景遂日常帮李璟处理政务,对这些数据还是有概念的。

    “数字是最好的证明,这正说明商税正在成为我大唐的税赋主要来源。农业稳则国家稳,商业兴而国家兴,这就需要大智慧来处理商业和农业的关系。陛下,微臣拟出此题,一是希望国家统筹考虑商业和农业发展,出台扶商政策,用商业提升支撑国力提升。同时,出台利农政策,让天下农民从务农中得利,从而深爱这个国家,夯实国家之基。二呢,是希望招揽天下经商人才,从经济角度稳我大唐。”

    这一条,林枫是考虑到宋代的悲剧提出来的。宋朝商业高度发达,国力可谓雄厚,却没有转化为国家前进的动力强盛的助力,结果导致了一群富人守着金山银山却被一帮穷到极点的蛮虏围住痛揍,实乃人间大笑话。

    “爱卿思虑深远,朕甚为赞同。这第二点,可否再细细阐释一下?”南唐立国以来,对待商业态度十分开明,但李璟以前可从来没有深入考虑农商之间的关系,追问道。

    “是。商业者,通有无,便民生,增实力,利之可谓众多。微臣仅举一个例子,假如,我们大唐的商业非常发达,我们加强引导,将我们价值高不损国力的陶瓷茶叶之类物品卖到敌国,而将对我有利的武器马匹粮食购买回来,岂不是于无形中增强我国,消弱敌国吗?”在这里,林枫透露了一点经济战的范畴。

    “妙啊!简直可谓不战屈人之兵啊。”李景遂拍桌大喊道。

    “善,林爱卿此意甚妙啊。”李璟也叹服道。

    “谢陛下谬赞。在微臣看来,只要能打倒敌人的方法,都是好方法。第三题则是如何保证一场战争只赚不赔?”林枫继续向下讲。

    “林议郎,这就说不通了吧?”李景遂率先质问道。他负责天下兵马,最是了解一场战争的兵器粮食金钱的损耗。

    当然可以啊。后世美国打了多少场战争啊,但除了越战阿富汗战争,基本上都是稳赚不赔啊。关键是用什么样的思路来打啊?!林枫微笑道:

    “齐王一定很心疼每一场战争的付出,但可能忽略了战争所带来的收入。从明面上来讲,我们牺牲了士兵,耗费了粮食,但是我们一旦胜利就增加了国土,增加了民众,增收了税赋,国力会积极变得强大。如果我们转换一种思路,国家不出一分钱,让士兵富商替我们免费打仗如何?”林枫笑着问道。

    “这不可能。”李景遂如同看疯子一样望向林枫,如果不是有前面林枫打下的良好印象,他都要直斥其荒谬啦。

    “哈哈,对于士兵来说,我们以前打仗都是平时发军晌战后发抚恤,如果把利益扩大一些,改变发放方式,让他们战后自己拿呢?比如说,每打一场胜仗,就分给一名士兵一亩地,而地在对方的疆域内,你打下来了,就是你的。打败了,就没有。土地可谓是每一个农民的终极追求,相信他们会考虑赌一把吧?比如说富商,将士地矿产作为预期收益抵给他,相信他们也会十分乐意提供钱粮吧?”林枫将自己关于军队变革的一些思路换了一种方式说出。

    “你的说法,也太……”李景遂和其他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林枫。

    “为什么不敢尝试呢?天下往来,皆为利也,我们就要用利益去驱动他们。如果创新推出这些举措,我们恐怕将培养出天底下最疯狂最爱战的士兵,我相信,到时,别说是淮河之北,天下之在,我们那里都闯得!”林枫大声说道。历史上,终南唐一朝,其军队未能打过淮河界线。

    “林爱卿,你的提议总是很惊天动地。恐怕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才行。”李璟无奈地摇头,这林枫天马行空的思路让他们都有点应接不暇。

    招贤十题中,因头三个主要涉及思想认识,所以林枫用了很大的精力来解释,再向后讲解,那速度就快多了,特别是李璟他们开始习惯性地认可林枫的想法可行之后。

    第四条,是向全国征集最高产的农作物。这是林枫为了让南唐农民从土地上解脱和两年后的三年大旱准备的。虽然说最高产的红薯此时还远在美洲,但印支半岛的占城稻可是就在那里摆着呢,而这时的船只早就可以远航到印支半岛啦。

    第五条是向天下征集高效的种植方式和农具。虽然当时农耕已经有了唐代发明的曲辕犁,但在林枫看来,这些还远远不够。

    第六条是向天下征集一种可以纺织棉花的器械。从南北朝起,棉花和棉布的记载就有很多,但那时棉布还未普及开来,种植棉花的地区也仅仅局限于新疆云南广东广西福建等地区。直到宋朝末年和元朝初年,棉花的种植才开始迅速向长江中下游和陕西地区传播。

    第七条是向全国征集省力高效的动力设施。虽然中国古代风力畜力水力热力都有所进展,但在林枫看来,都太慢。他需要找一些真正懂行的人,再用现代的动力开发思路撩拨他们一下就成了。

    第八条是向全国征集最锋利的武器。这一条是林枫也为孙错准备的,也是他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在谋划的事情。

    当然,这一条遭到了李景遂李弘冀的质疑。李弘冀的理由很简单,天下最好的武器只会在将作监里产生。林枫只好拿自己的官位与他打了一赌,林枫可是对自己和孙错弄出来的最尖端武器充满了信心。

    第九条是向全国征集海上引指航向的仪器和地图。宋以前的航海指引,一般是凭天象天体识别方向,夜以星星指路,日倚太阳辨向。这一条也是林枫为自己准备的,他准备与方家合作,将指南针海图先给鼓捣出来,将方家彻底拉到自己的船上来。

    第十条是向全国征集各类矿产勘察高手。这是为以后的各类矿物开发作准备。

    “这十条建议,前三者征集真正有思想有才干的人才,后七条都是征集民间真正的实干家创新者。当然,微臣建议不局限于此,只要是对国家社会民众有利的发明或创造都以接受。微臣的设想是以三个月为限,向全天下征集,我们可以给优秀者奖官赏金,然后将这些人集中起来,成立大唐科学院,集中研发最新最厉害的科技。”林枫兴致勃勃地作了最后总结。

    “好宏大的构想!林爱卿,朕对你的脑瓜子开始好奇了,这些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得林枫,实乃我大唐的福运啊。”李璟不由得感叹!

    李景遂也是抚掌大叹。

    “好,这十题立意均是为国为民,朕基本上都允了,景遂,将招贤十题也作为辩论赛的一部分,论定后颁之全国,想来,天下英才将俱至我大唐矣。”李璟兴致大发,仿佛看到了蓬勃的未来。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六)
    “林爱卿,朕既然允了你的诸多建议,自然也就允了你这个郭槐式的人才,朕得考虑一下如何赏你‘千金’呢!”思维激荡了一整天,难得轻松下来的李璟突然想起了这个茬。

    林枫赶快跪地奏道:“微臣得圣上擢起于朝野,赏以奉议郎,微臣已经心有不安,维恐才之不足,无足以报皇上隆恩。臣请陛下万万不可再赏,微臣受之有愧。”

    “你且起来,朕向来是有功必赏,嗯,你要参与辩论赛,官职太小了不合适,为避免御史的唠叨,就与那韩熙载一样,赐绯吧。再者,你目前和兄妹几人租住在他人宅院,朕就赏你宫城附近的一座院子吧。”李璟十分满意林枫的姿态,开口封赏。对他来说,能将原来身边的九品官直接提到三四品的高官,林枫这样的小赏赐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啊。

    “微臣谢陛下隆恩。”林枫开始还有点诧异李璟知道自己的居住情况,但转念一想,立刻就想通了。自己突然出现,相继接近李煜李璟,自然有人会去查戡他的一切情况。如果不是自己是以孤儿身份出现,只怕这会儿祖宗八代的家谱都会被人挖了出来,放在这些人的案头。

    大事说定了,现场所有人都感觉有些累了,但每一个人精神都很好,三三两两地在殿中闲谈着。

    林枫被李景遂给拉住了:“林议郎,你的军事改革试验点咱们回头好好商议一下,今天大家畅所欲言,聊得如此痛快,景遂想问林议郎对大唐目前的军事布局有何见解?”

    “不敢,不敢,林枫所思虑者,顶多算是有佳句而无佳章啊。在军事上,林枫只是提出思路和方向,具体措施还要在实践当中摸索才行,不敢妄谈见解啊!”林枫对这个时代的军队接触实在太少,再说下去就有点儿真得乱弹琴了。

    “不行,我今天就要你的佳句,先不说佳章。”李景遂还是不放过他。

    “那林枫姑妄言之,齐王且姑妄听之吧。”林枫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齐王可知汉朝分别定都何处?”林枫先是反问道。

    “前汉定都于长安,后汉主要定都于洛阳。”李景遂张口即来。历史上,东汉先后定都洛阳许昌和长安,其中以洛阳为都165年,以许昌为都26年,以长安为都仅为5年。

    “两汉的军事实力暂且不论,林枫在读史书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跟地理有很大关系。前汉选择长安,因四周全为平原,无险可守,其武力必须西扩至西凉,北扩至阴山,方能保其安全,其国策必然倾向扩张,会采取强枝弱干守外虚内的进攻态势,即使敌军偶尔攻至长安,因坚强的武力都还在,保住国祚并不是难事。

    后汉选择洛阳者,因四周有虎牢函谷等八关环绕,固若金汤,其国策对外必然趋向保守,会采取强干弱枝守内虚外的防御策略,若到国都被破,亡国基本上就定了。

    在林某看来,不同都城位置的选择,只怕也是前汉时汉武帝能够远征匈奴,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而后汉只能被雄起的鲜卑族围住痛殴,虽有三国曹操远征塞外的短暂辉煌,但最终给中原带来长达二百年的五胡乱华黑暗历史的内在原因之一吧。”

    林枫讲到此处,看到陷入沉思的李景遂,将话锋一转,引到了金陵的城防上。“林枫曾游过城外清凉山,发现其上石头城已经荒废已久,而金陵城墙倒是不断整饬,我们如果要像前汉那样征服天下,那金陵城的防御体系是不是就有点保守?推至大唐全境呢?要知道,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啊!”

    “说得对啊。”李景遂狠狠一掌打在林枫肩上,把殿中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好,就冲你的这一个佳句,你的军事改革试点我无条件支持!”李景遂兴奋地说道。他坚持推辞皇太弟,也是因为他真正喜爱的是军事,哪一个热血男儿不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他今天让林枫这么一洗脑,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有那么众多那么远大的选择可以去做,他实在是兴奋难抑啊。

    终于结束了筹备工作,看着太阳开始西下,李璟等已经有人开始悄悄打起哈欠,林枫赶紧把最后的一件小事给提了出来:

    “陛下,为了防止辩论赛上有人滔滔不绝浪费时间,微臣想出了一个小的法子,用沙子流失来比喻时光易失,设想出了这样一个小玩意,请陛下定夺。”林枫从张松涛处要来了那两个竹筒。

    这是林枫制作的一个原始型沙漏,两个竹筒中间掏空磨光滑,然后各留一个底,其中一个竹筒底上钻了一个孔,方便上面竹筒里的沙子流下。经林枫大致测算,一次沙子流失完大约为十分钟。在制作这个沙漏的同时,林枫算是真正体验到了后世的便利之处,光是这个沙漏的制作材质选择都让他花了不少时间呢。

    李璟几个人饶有兴致地看林枫解释演示完,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李璟指着林枫说道:“林爱卿,你想法十分新鲜,也十分有效,但做事未免有些小家子气啊。”

    看着林枫有些发愣,李璟也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林枫的“短板和不足”而兴奋起来,吩吩太监去取几个上等水晶杯来。

    “朕在这个杯子底上钻一个孔,还能看清沙子的流失,效果岂非更佳?”李璟手里把玩着一个晶莹透亮的水晶杯,有些得意地说道。任谁被林枫这样忽悠**了一整天时间,也要想办法找点场子回来的。

    “陛下英明,微臣佩服。”林枫口中赶紧拍马屁,但心里则直嘀咕,我那个竹筒就是拿来当砖的,就是要引你拿水晶杯出来,我可不舍得掏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林枫抱着两身绯色官袍,找到了等在宫外早就急不可耐的魏三和李锵,施施然回家了。皇上赐的大宅子只能等吏部明日安排后才能定下呢,相比一个纯荣誉性的绯袍,这个大宅子才是真金白银的,要知道,“长安居不易”啊,金陵房价也是很高的。

    一回到自己的小家,推开院门,林枫还没有看到丫丫和陈飞他们,就被韩熙载劈头一把抓住了:“臭小子,你是不是把我给卖了,才换回这花色袍子?!”

    此时的韩熙载,头脸发黑,须发贲起,正处于发飙的边缘。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七)
    “老韩,此话如何讲起?城门失水啦,你找池鱼的麻烦,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林枫故作不解地问道。

    一句“老韩”把韩熙载的怒火泄去不少,他有些失落地放下手,长吁短叹道:“唉,我老韩本来哀莫大于心死,想着潇洒余生呢,可你这个小子来啦,被你一鼓动,我就想着可以发挥一下余热,再闹腾一番,谁知道又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儿。你真的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质问那件事吗?”

    “真的不知。我只是与陛下和几位王爷准备明日的辩论赛,皇上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张纸,脸色一变,突然就传你进宫啦。”林枫坚持不说,他知道,自己托梦之名引出韩熙载与李谷对话这件事没法对外说,相信李景遂他们更不会说出去,那就让它彻底成为一桩悬案吧。

    林枫看到韩熙载仍然是一副丧气模样,不由得笑了,安慰他道:“老韩,你怕过啥呀?我跟你说吧,你走后,陛下就把那张纸给撕了,看来是不会再追求这件事了,你就放心吧。”

    “真的?我一直绕在云里雾里的,那件事只有我和李谷两人知道,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过,相信李谷也不会无聊到告发我的地步。这真是奇怪。”韩熙载还是郁闷无比。

    林枫心里一软,这事儿本来就怨自己,于是拍拍韩熙载的肩膀说:“老韩,别失落啦,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强国三疏辩论赛啦,你得打起精神来。我看好你哟!这样吧,我给你写一首词,安慰安慰你受伤的心灵,怎么样?”

    “少来了。”韩熙载被气乐了,用力打了林枫一巴掌:“你小子上次升官时还欠我一首呢。不行,今天,我这么受伤,你得给我写两首才行。”

    “不行!你真以为我是出口成章的诗人啊。你也是文人,自然应该知道,作文作诗都是需要心境的,都是需要有所感的,我这一会儿可没有‘才思如泉涌’的感觉。”林枫眉头一皱,这种赠人诗词的口子从一开始都得扎紧,要不然,自己就成了职业的盗词人,迟早会给人逼得“林郎才尽”的!

    “那先来一首,其他的回头再说。”韩熙载也不再纠缠数目,逼着林枫进屋写诗。

    林枫拉着自进院来就一直在旁边笑着看戏的丫丫,走进屋中,明亮的烛光早已被勤快的丫丫点起来了。

    林枫略作思索状,抬头看了看月亮还没有升起来的天空,挥毫写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正是苏轼的千古名作《水调歌头》,也算是能契合韩熙载以前的生活和心境吧。

    韩熙载埋头低吟了两遍,眼角掠过一丝悲伤,缓慢地说道:“知我者,林枫也!这首词不由地让我想起此前酒终人散后,郁结于心头的悲苦愤怒和寂寞,那是深入骨髓的失望啊!幸好,现在,终于让我看到了一丝曙光,谢谢你,林枫!”韩熙载说完,深深一躬下去。

    “不敢,韩大人。请相信,转机就在此时,你我共同努力,一定可以给头顶这片天,脚下这片地一些希望!”林枫也有些对不住韩熙载的意思,竭力劝导他。

    “……”韩熙载眼角含着眼花,用力拍了林枫肩膀一下,嘴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好了,老韩,你在我这儿候了大半天,你家的侍妾都该等急了,快回吧,让美人久候是一种罪过啊。再说了,说不定陛下的圣旨这会儿就快该到了。”林枫开着玩笑,努力想让韩熙载从悲伤中走出来。

    “好,韩某告辞!”韩熙载转头就走,口中开始缓慢而低沉吟道:“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待他走到院门处,正好吟道:“此事古难全”,那声音已经变得铿锵有力起来。

    亥时,金陵城宫门大开,一群宣旨太监蜂涌而出,然后就炸窝了,乘车的乘车骑马的骑马,开始将一道道圣旨传向了金陵城的各处,把这个正在慢慢变得濡热的初夏之夜搅得更不平静了。一幕幕的悲喜剧开始金陵城各处上演了:

    一个入宫时间最短的小太监倒了霉,被分派去寻找廖居素。他在夜色中跌跌撞撞地七问八问,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了远离秦淮河岸一个简陋的房屋,一名三十余岁的儒生闻到屋外马蹄声,不慌不乱地打开了聊胜于无的破柴门。

    小太监实在是气恼无比,一看这人的穷酸样就知道自己今天算是白跑了,只得恨恨地问道:“你可是校书郎廖居素?”

    “在下正是。不知公公有何贵干?”那名读书人面如重枣,在邻家昏暗的灯笼映射下竟似黝黑的井水般无甚波动,那不亢不卑的神态让小太监的语气也不由地放得平和了一点儿:“圣上有旨,请接圣旨吧。”

    就像平地起大雷,廖居素立刻变了脸色,迅速跪伏在地。

    圣旨其实非常简单的一句话:“着校书郎廖居素明日进宫共商国是,钦此。”时间太紧了,而要通知的大臣不少,这道圣旨自然拟得简洁无比。

    但是,对于所有目睹南唐变革前后的朝臣来讲,这道太过简单的圣旨反而因其重要意义而显得最不简单,从此就成为了廖居素这样的大臣们最珍贵的宝物,当晚好多这样的圣旨成为了这些家庭的传家之宝。

    小太监宣完旨,立刻逃也似地走了,因为他看到廖居素已经疯了。那廖居素跪在地上,不停仰天大喊:“谢主隆恩苍天有眼大唐万岁”之类的口号,那声嘶力竭地喊声伴着小太监逃离的脚步在夜空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如果圣旨对廖居素来说是惊喜剧的话,宋齐丘家中就有点像惊悚剧啦!

    宋齐丘倒是不动声色地接过圣旨,重谢了宣旨太监。太监一离开院子,屋内已经转出了魏岑李征古查文徽等几个人,个个脸上都带着疑虑和惊惧。他们几个人先后提到线报,林枫又进宫了,他们刚刚聚齐宋府,宣旨太监就来了。

    “据报,今日那林枫又入宫,居然待了一整天,只知殿中有陛下齐王楚王燕王郑王几人。但那人却坚持不肯多说一句内容,说圣上有严令,敢泄露一字者诛九族。现在,圣旨已下,看来陛下是真的要变革啦!”说话者正是魏岑,语气慌乱,手在不住地发抖。

    “朝中大小事项,陛下从来都是与我等商定方行,如今,如此大事,我等却均被排斥在外,这可如何是好?”查文徽的脸色益加铁青,手不由地握紧了拳头。靠拍马屁伺候人上位的人,自然最怕自己连伺候也没有资格啦。

    李征古没有说话,只是无精打采地连连摇头。

    “你们不听我说,早点把那林枫干掉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查文徽狠狠地咬牙说道。

    “宋公,你倒是说句话啊。”魏岑不由得催促道。

    宋齐丘眼光翻转,狠狠地瞪了魏岑一眼,平静地说道:“慌什么,你们别忘了,你们都是朝廷重臣,得有一个重臣的气度和修养来。记住一条,只要圣上还认可我们,一切都自平安无事。我等明日起,务必要认准皇上认可的事情。你们都回吧,只怕圣旨也都在家中候着呢。”

    几个人如火烧屁股的猫一样散了,那些背影离去时竟然有些凄惨的感觉,完全没有了平日挥斥方遒的意气风发。

    看着这些人仓皇的背影,宋齐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边厢,林枫草草吃了些食物,刚要准备睡下,就听见院外有轻轻的叩门声,还伴着一声清脆而娇媚的呼声:“林议郎在家吧?贱妾肖菲儿求见。”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八)
    “贱妾”两个字听得林枫心惊肉跳,心想这又是哪一出啊?

    林枫与还未睡下的丫丫一起走出屋中,轻轻推开院门,他立刻愣住了。

    一名古装美人提着一盏红灯笼袅袅婷婷地站在门外,脚边放了一个大大的竹箱子。她身后,一辆马车正急急驾离,依稀正是林枫常见也坐过的韩熙载的那辆马车。

    林枫不解地回看眼前的美人,只见她本就光洁如玉的脸庞在红色烛光映衬下,更是媚得惊人。她迎着林枫的眼光眉角含羞,低头深深一福:“拜见林大人,家主韩熙载大人令我从今天起开始服侍林大人。”

    “啊。姑娘,这如何使得?”林枫顿时石化了,这个老韩,还以为他要洗头革面了呢,怎么跟自己玩这一手啊?

    “家主说了,只要我跟着林大人,好好服侍林大人,从此就烧了我的贱籍,让我成为一个自由人。但如果被林大人退回或者服侍得大人不开心,他会执行家法,将我卖到勾阑瓦舍里重做歌妓。”那肖菲儿可怜兮兮地说道,抬起头来,用一双泛着泪光晶莹发亮的眼光定定看着林枫。

    “这个老韩!”林枫直摇头,有这么逼人收人的吗?但看来韩熙载分明咐咐过车夫,人一送到掉头就跑,李锵这会儿也不在,总不能半夜让一个美女自己走回去吧?

    林枫无奈,只得请肖菲儿先进屋再说,自己顺手从肖菲儿手中抢过了那个有些沉重的竹箱子。看来,这里应该全是肖菲儿的衣服行李。

    看着肖菲儿好奇地上下打量自己的“蜗居”,林枫有些不好意思,拉过明显有些敌视的丫丫:“丫丫,今天让这位大姐姐跟你同睡行不行?”

    丫丫瞪了肖菲儿的身影一眼,撒娇地问林枫:“大哥,是不是这位漂亮的大姐姐以后就不走啦?”

    林枫也看看了肖菲儿那高挑的身材和似乎不盈一握的腰身,心中不由得一动,脸上却正色地对丫丫说道:“丫丫,姐姐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你今晚且与她一起睡下,明日,我再跟韩大人商量这件事情,好不好?”

    “那好吧。”丫丫的神色有些缓和,进屋里铺床去了。

    林枫有些慌乱地对肖菲儿说道:“肖姑娘,实在太晚了,你且与丫丫将就一晚,明日我再找韩大人。”说完,急急地进了陈飞他们的屋。

    肖菲儿有些得意地笑了,我来了,就不会走了。来之前,韩熙载还特别对自己交待说,林枫这小子将来必定飞黄腾达,你跟着他一定没错的。不过,你别看他那么才华横溢,神采风扬,其实就是一个雏儿,你只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百般温柔地缠着他,这事儿就成了。

    看来,阅人无数的韩大人眼光很准啊。

    从丫丫来后,因为害怕丫丫半夜惊醒,林枫在自己的小家里从来没有关过卧室的门。今天,明明知道有一位美女就在对面的屋里,心甘情愿地任听自己摆布,要说林枫心无绮念那纯属伪君子转世。要知道,在后世,想寻找一个漂亮温柔且不挑剔的美女无怨无悔地跟你,简直比中五百万彩票还难啊!

    在炕边望着黑暗中那扇模糊的房门,林枫看了很久,脑海中,周娥皇肖菲儿的眼睛脸庞身影你来我去好不热闹,再加上明日的辩论赛今后的发展设想陈飞魏三的成长,脑子里面好像上演了一出内容杂乱无稽的荒诞剧,煞是热闹。这下子,林枫又失眠了。

    就在林枫迷迷糊糊就要睡去的时刻,“吱扭”,院门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大门门闩被撬动的声音。有情况!林枫立刻惊醒了。在前世习惯了车来人往喧闹嘈杂的夜晚,来到这个夜间简直可以算作沉寂的时空,林枫发现自己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夜里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林枫静静转身,用手捂住了身边张跃文的嘴巴,在他耳边轻轻呼唤道:“跃文,醒一醒,有人闯进来咱家啦!别吭声!”

    张跃文浑身一颤后马上就静下来不动了。

    林枫再小声吩咐他照此方法叫醒陈飞他们几个,自己轻轻起身,悄然穿上鞋,踮起脚步走到桌前,拿起放在桌上的一把带鞘的刀,这是李春前几天从铁匠铺中带回家来研究用的,然后蹑手蹑脚走到了大屋正门后面。

    过了好半天,林枫才突然听到了一个极轻的脚步声从院门口走过来,这时,陈飞张跃文李春三个人也都摸索着站到了林枫对面的门侧背后,手里分别拿着桌上的烛台砚台等家伙事儿。屋里太黑,几个人只能模糊地看到对方。

    林枫见他们都努力地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示意他们先用左手轻轻捂住嘴巴和鼻子,然后用右手虚击一下,三个人都悄悄点了点头,左手捂住了嘴巴,右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近了,近了,院中的脚步声停在了屋门前,一个极细极轻微的呼吸声透过门闩缝隙传了进来,想来,那个不明来意的人正在俯耳听屋内的动静。

    屋中,钱乐涛的微鼾声正恰到妙处地响着。

    一个薄薄的刀尖从门缝里缓缓伸了进来,上下挪动一个来回,寻到了门闩的位置,开始用力向上撬起。

    等门闩完全脱离锁位,刀尖向里面送了一截,将门闩轻轻卸在外边,门缓慢地被推开了。

    林枫看向了陈飞他们三个,发现他们全部绷紧了身子,眼睛一面紧盯着门缝,一面紧盯着林枫。

    刀身完全进来了,一条腿先迈进了门槛,漆黑的一半身体也移了进来,就在那人脸部要移过门缝的一瞬间,林枫猛地一点头,早就紧张等待的陈飞三人,将手中的砚台烛台全部猛地朝那人的脸部砸了过去。

    来者绝对是一个高手,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刀身一竖左右猛晃一下,挡下了一个砚台和一个烛台,只有一个烛台砸到了他的左脸。那人闷哼一声,急忙用刀身护住了脸庞,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肋一阵剧痛,那里被林枫用足全身力气捅过来的刀鞘尖狠狠撞上了。

    趁你病要你命,陈飞抢前一步,一脚狠狠地蹬踹在那人的下身要害处。林枫左手一按刀鞘压簧,将刀抽了出来,将刀鞘扔向那人,右手一转,刀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回环,左手随即也握住刀把,双手合力,照那人的头部猛劈了过去。

    那人反应极快,尽管全身已经疼得像个虾米一样弯了下去,手中的刀还在身前舞出了一个刀花,护住全身,打飞了刀鞘。但是,他仓促间的用力怎么比不过林枫全身的力气,林枫的刀“砰”一声地撞飞了他的刀,狠狠地砍进了他的左边颈肩接合处。

    这下子,那人再也忍不住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一瞬间,那人借刀势向后一滚,起身就走。

    “哪里走!”林枫用身体挡住了欲退的陈飞等人,自己一个人追了出去。

    追到院门外,早已无了那人身影。林枫神色一冷,眼光在四周扫射一圈,见再无动静,心中暗暗发恨,想暗算我?那我让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枫举起手中的刀,看准刀上有血迹的暗处,猛地在自己左前臂外侧砍了一刀。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禁不住痛吼出声。

    陈飞他们听到林枫痛苦的声音,立刻赶了出来,拥到林枫身边,才发现林枫的左手不能动了。

    “那厮狠毒,回身砍我左臂一刀。”林枫疼得冷汗都出来了,让几个人搀回了屋中。这时,受到惊吓的肖菲儿和丫丫已经点亮了灯,冲出了自己的房间。

    林枫抬头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肖菲儿和神色惊慌的丫丫,急忙安慰道:“没事儿,有一个小毛贼上门,被我们合力打跑了。”

    “大哥,你受伤了?”眼尖的丫丫尖叫一声,冲了上来,两只手轻轻托住了林枫的左臂,眼里立刻泛出了眼泪。

    “丫丫,没事,小伤而已。”林枫咬着牙说道。

    “啊,林议郎,肉都翻起来了。”肖菲儿也吓得凑了上来,马上拉林枫在椅中坐下,开始冲进屋中翻找包扎的东西。

    不一会儿,肖菲儿拿出一片白布冲了出来,手乱脚乱地为林枫包扎伤口。林枫看得很清楚,白布边缘并不齐整,应该是从白色的衬裙上现撕下来的。

    林枫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看着肖菲儿在自己跟前忙乎,因为着急加上受惊,细密的汗珠出现在她洁白如玉的脸上,急忙抖动之间,外衫滑落到地上,露出了纤细白嫩的肩膀,还有在薄薄束胸后面跳动的白腻玉兔,林枫顿时有些痴了。如此温柔体贴可爱的美女,真的要送回给韩熙载吗?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九)
    “保大八年四月九日,阴,大唐第一辩论赛正式拉开序幕,但序幕是从几滴鲜血一场怒火开始的,兆示了这场辩论赛注定是一场暗流涌动冲突激烈,甚至可以说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摘自石砚《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几滴鲜血,一场怒火,这正是这场辩论赛开幕前的序曲。因为林枫一大早的确无处去找金创药,鲜血一直不断地从白布后面渗出来滴在地下,怒火则从魏三见到林枫时就开始燃起的。

    “兄弟,我昨晚不该回家啊!”魏三脸都涨红了,用刀在空气中虚劈了几下,一腔怒火仍然无处发泄。

    在林枫的极力安慰下,魏三悻悻地坐到了李锵的旁边,驱车赶向皇宫。一路上,魏三口中不断骂骂咧咧,眼睛凶狠地盯着四周黑暗处,恨不得抓出一个刺客来狠砍上几刀。

    林枫则有些虚弱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昨晚等于一夜未睡,加上伤口的失血疼痛,让他也真有点疲惫。

    怒火从韩熙载在宫门口看到林枫时就开始蔓延了。韩熙载一看林枫左胳膊被白布条包扎着,并用一条白布套着挂在脖子上,立刻心惊胆战地扑了过来,急急地询问怎么回事儿?

    林枫简单把昨晚的事情一叙说,韩熙载立刻明白了,开始在宫门处的人群中寻找宋党的人。这种事儿,除了那帮祸国殃民的小人还能是谁做的?

    既然迟早会产生利益大冲突,那就让冲突来得更猛烈一些吧!林枫看着韩熙载像斗鸡一样准备找人干架,心里也在发狠。

    随后,江文蔚等正直之士都相继加入了声讨的行列,等到特意赶来议政的李煜发现自己的老师竟然被刺,事情就开始大发啦。

    恼怒的李煜拉上林枫,没去两仪殿,直接奔到了德政殿上,找到了正在巡视现场准备情况的李景遂。愤怒的李景遂则直接到半路上截住了正要上朝的李璟,禀明了此事。

    国家变革前夜的关键时刻,刺杀林枫就是杀自己强国的希望和期冀啊,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满腔怒火的李璟甩开了簇拥着他的大队人马,疾步来到了大殿上,行至龙椅前并未坐下,用发狠的眼光在大殿的文武群臣中扫视一遍,未等司礼太监说话,直接摞下一句话:“退朝,奉旨者前往德政殿!”然后,自行转身走向西北侧的德政殿。

    今天的早朝可不合礼数啊!众大臣面面相觑,未接到圣旨者如惊慌的鹿群一样急急散去,只剩下三十余个接到圣旨的人,在太监的引领下,有些心惊胆颤地快步走向目的地。

    众大臣来到德政殿,就更摸着不着头脑了,只见李璟拉着一个身着绯袍但一只胳膊被白布拐架着的青年,正在询问着什么。

    这人是谁啊?绝大多数的朝廷重臣并未见过林枫,都在用目光相互咨询,但看到得都是同样疑惑的眼神。这时,大多数朝臣都发现了殿中的奇怪之处:十余张大桌案在大殿右侧空地上围成了一个中空的大长方形图案,正北面只放了一个椅子,其余三面整齐地放着几十个一模一样的椅子。

    这是干什么?好多人彻底晕菜了。

    李璟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眼前的重臣们。立刻,原本有点燥动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全部都深深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喘出。这李璟在历史上的评价可是“谦和明睿”,平日在朝堂上可那从来都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今天的这种表现自然很吓人。

    “今日,朕召集朝之重臣和有志之士,意在论证如何变革,引导我大唐从此走向强盛。变革之提议思路,皆由奉议郎林枫所奏,不承想,竟然有人昨晚刺杀林议郎,所幸未曾得逞。刺客用意之狠毒,令人发指。朕在此起誓,若查悉为何人指使,必诛其九族!”李璟咬着牙说道,他的眼光有意无意地在宋党众人李弘冀等人身上稍作了一下停留。

    这正是林枫刚才汇报时特意下的眼药,他简述昨晚情景之后,委屈地向李璟声明,自己来南唐后除了认识李煜外,基本上从未与外界人士接触,想来只有那些可能在变革中利益受损且有机会提前得知消息者方才会下此毒手。他的逼真表演加上白布上不断泅出的鲜血,立刻让李璟心里认定了他的说法。利益受损者一定是那些既得利益者,只怕只有朝中如日中天的所谓宋党之流啦。

    这时,朝廷大臣已经有人忍不住好奇,偷偷抬眼观察林枫,这就是近日私下里疯传为“一代文豪”的林枫?他一个六品官竟然提出了国家变革之策,还得圣上如此认可和器重?

    站在人群第二排的查文徵神色未变,但心底里已经如敲鼓一样,刺客是他昨晚回府后擅自安排的。但据刺客回报,他一去就被人伏击受伤,已经失手了,并未伤到任何人。难道还有其他人安排了刺客?回想李璟的狠话,查文徽不禁心头一阵阵发冷,幸好,自己已经将刺客妥善处置了。

    “传太医,给林爱卿重新包扎。”李璟大声吩咐道。

    稍稍回复情绪,李璟站到御案前,面向群臣大声说道:

    “观历史万国之势,能变则全,不变则退;全变则强,小变仍亡,此乃历朝历代之更替兴衰之真理也。”这是清末康有为曾在戊戌变法中向光绪帝苦谏的话,被林枫偷来作为李璟开篇演讲的开头之语。

    “国之大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今,我南唐正处于国家发展的十字路口,向何方去的决定权,正掌握在我们这一群人手中,掌握在大唐万千百姓的手中。

    如果我们骄傲自满,驻足不前,那么,只能等待着被历史所抛弃,被人民所忘记,历史只给了我们唯一的选择,那就是变革!

    我们必须通过变革,强国强军富民!我们要顶着重重困难和压力,艰苦前行,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直至将所有的国家抛在身后,傲视天下!

    大唐变革,就从今天开始!”

    这是林枫为李璟准备的演讲词,简洁而通俗,反而深受李璟喜欢,一字不改地使用了。

    朝廷真的要变革啦!这个信息如地震冲击波一样冲击着群臣的身心。立刻,惊惧振奋深思疑惑,各类各样的表情开始出现在群臣脸上。

    李璟有些得意地站在高处看着一众人的表情,他突然理解了林枫不让他参与辩论赛的建议。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只有置身局外,方能看得更清楚啊。
正文 第八十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
    这时,主持人李景遂讲话了:“请各位大臣依名签就位。”

    一群人在震惊之中来到辩论桌前,立刻,有些人更晕了,自己的位置在哪儿啊?

    桌上只是简单地用一张白纸三对折,折成一个三角,两个侧面分别写着名字,就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名签。但相比位置的摆放,这一点就太小儿科啦。各人的位置就像一个乡下不识字不懂事老农摆放的,全乱套了。一个尚书右仆射旁边竟然是一个校书郎,一个司空旁边竟然是一个郎中。

    这也是林枫的建议,彻底打乱地位长幼之序,而且还有意无意地让萧俨江文蔚韩熙载等人采取“一对一包干”的形式,将宋党成员全部分隔开来。当然,林枫提议时还美其名曰:“这样子才能听到每个人最真实的声音看到他们最真实的反应”,而李璟李景遂当时就像听玩笑一样地采纳了。

    大家很快坐好了,魏岑立刻感觉很不爽,他的左边是游简言,右边是韩熙载,再过去,才分别是李征古和查文徽,而韩熙载的眼睛如刀子一样,一瞬不瞬地死盯着他。

    就在这时,韩熙载左脚猛地踩上了魏岑的右脚,还有意无意地左右使劲转扭了两下,等魏岑惊觉疼痛,扭身怒视他时,韩熙载很缓慢地举起双手,似礼非礼随便一拱,说道:“魏大人,我原以为是这世间的地面不平,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你的尊脚啊,实在对不住啊。”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厚,而且他眼神凌厉,嘴角挂着冷笑,一点道谦的意思也没有。

    这帮死猴子,想借机翻身,没门儿!魏岑气炸了,怒火上涌,向后退出椅子,向后方坐在御案上的李璟叩头道:

    “陛下,子曰:‘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自古以来,以礼为本,尊卑有分,长幼有序,各守分际,各尽本分。如今之席位安排,上下不分,秩序莫辩,以此类推,将置天子于何处?”

    到底不愧是“五鬼”“四凶”之一,一上来就上纲上线,罗织出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将这种矛头直接引到了李璟身上。这要在平时,由于他抢占了所谓的道德高位,其他人自然无法再接话,一桩冤案可能就因此而产生。但现在不同了,李璟被林枫打了多少防御针啊。再说了,家国江山之重与这点礼节尊卑相比,李璟自然掂量得清楚。

    见李璟半天不回话,魏岑心里已经凉了下来,才回过味来,自己是被韩熙载气糊涂了,这种安排,最少也是经过齐王李景遂同意的,自己跳出来指责是有点太冲动了。

    坐在正北方的李景遂看到后面观阵的李璟未理这茬,就用手一指林枫:“请林议郎代为解释。”

    “是。”林枫从容站起,向着在座的各位大臣沉声讲道:“昔远古时,自尧舜起,皆席地团座,未论尊卑秩序,依旧成为人人向往的盛世;逢此乱世,家国王朝瞬间更替,江山社稷瞬间倾覆,若恪守于一切古礼一切旧制,不敢有丝毫突破,实非国家之福也。

    如今,我皇英明,欲奋起而变革,实国家之幸也,百姓之幸也。然,国之变革,涉及面众多而广泛,少数几人议而决之,必不如大家畅所欲言,集纳智慧。世间任何一事,事前考虑越多越周全,也就越易落实和执行。自古以来,未听闻仓促而论即可变革成功者。”林枫也狠,你拉李璟当大旗,我也可以啊,再绕到变革成败,你再辩说就有点阻挠改革之嫌啦!

    这时李璟说话了:“魏卿请起,今日强国三疏辩论赛主要由齐王主持,一切听齐王安排。”

    魏岑悻悻地起身,回到座位。

    他这边刚坐下,查文徽那边又出状况了,不用说,又是韩熙载点的火。

    韩熙载左边出了点气,又转向了右边,他的怒火自从早上看到林枫受伤后就一直憋着呢。他斜眼看了看查文徽,拱手施礼,轻声说道:

    “查大人,我看你的脸色益加铁青,莫非你知道是谁派人刺杀林议郎?”

    这不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吗?查文徽如同被烧了爪子的猫一样全身一跳,狠狠地瞪了回来:“韩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这件事,谁做的谁心虚!焉知不是你因为林枫成功上位,妨碍你的马屁之路,愤而杀人?”韩熙载什么人啊,满朝不跪一人的狂生啊,他还从来没有怕过谁呢。现在,他比谁看得都清楚,今天的一切安排都是林枫和李璟李景遂早就商议定好的,只要撩拨到位,谁跳出来反对,谁准倒霉。此时不使坏,更待何时?

    韩熙载这句话一语中的,正击要害,查文徽铁青的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他怒道:“韩大人,我必向圣上奏你诽谤朝中大臣。”

    “没事儿,你只管奏,谁最后倒霉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这么大的国家,也不少我一个韩浪子,更也不少你一个查死鬼。”韩熙载满脸不屑地说道。

    一句“查死鬼”捅到了查文徽死穴,他从吴越被灌毒回来后,每天挣扎在生死边缘,饱受折磨,最讨厌也最害怕听到“死”这个字,他的火成功被撩了起来。想到韩熙载说到的“国”字,他灵机一动,立刻翻倒在地,跪行至李璟脚前,哭诉道:

    “陛下,我大唐变革实属必然,但微臣却有一忧,这林枫来自北方,身份不明,语焉不详,焉知不是北方汉国派来的又一个秦之‘郑国’,欲借变革之机,乱我朝纲,动我社稷,摇我根本,请圣上三思啊。”一时间,声泪俱下,看起来煞是忠心。

    这招狠啊,直接把林枫定性为奸细。郑国和郑国渠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一段趣史:公元前246年,受到秦国巨大军事压力的韩桓王,实施了一个所谓的“疲秦”策略,派著名的水利工程人员郑国潜逃秦国,游说秦国在泾水和洛水(北洛水,渭水支流)间,穿凿一条大型灌溉渠道。表面上是为了发展秦国农业,其真实目的是要耗竭秦国实力。这一年,秦王嬴政刚刚上台,立刻听取了这一建议,但期间“疲秦”阴谋败露,嬴政欲杀郑国,郑国辩说道:“我开始确实是间谍,但渠修成之后却是利于秦国啊。我是可以为韩国延短短几年寿命,但大王却为秦国建立了利及万世的功业啊。”听到此言,嬴政就饶了郑国,命其继续修渠,大渠十年方成,自然韩国也多支撑了十年的寿命。

    两个蠢货!与魏岑查文徽同在一排,却相距较远的宋齐丘心中暗叹,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这不是找死吗?

    “陛下,此言大谬。昔,商鞅变法终强秦国,商鞅者,魏国人也;吴起变法终强楚国,吴起者,魏国人也;申不害改革终强韩国,申不害者,原郑国人也。我南唐自成立之日起,从不拒四方来投之英才,烈祖更是改集英殿为招贤院,吸引天下士人。陛下,且不可听一面之词,而伤了万千南投大唐人士之心啊。”萧俨挺身而出,跪地奏道。

    严格意义上讲,萧俨籍贯为江西永新,原本也不是南唐的前身——杨吴国家范围内的人啊。而在座的一小半人,皆非杨吴南唐本地人啊。

    “臣等虽未出生在南唐,但对陛下可谓忠心耿耿,请陛下明鉴。”江文蔚韩熙载等“南唐外来户”立刻组团上啦,纷纷跪下奏道。

    查文徽此时发现自己也失策了,无意之中得罪了太多人啊,他后背上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本来,依仗着李璟宠信,他平日里但凡奏请,无所不准,现在被韩熙载一刺激,才发现自己下了一招臭棋啊。

    “各位爱卿请起。朕自有明断,相信查卿也是为国思虑,对事不对人。”李璟站起身来,在御座前踱了几步,心中开始对魏岑查文徽两个亲信有了一些厌恶,林枫曾经提过,凡是百般阻挠变革者皆是为了一己之私,这话看来有一定的道理啊。

    “朕相信林卿和各位爱卿的清白和忠心,此事从此任何人不得再提。朕再重申一遍,今日主事之人为齐王李景遂,任何人不得再向朕直接申诉,请各位爱卿细听齐王讲述强国三疏和议事规则。”

    李璟挥挥衣袖,沉着脸坐下了。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一)
    李景遂轻咳一声,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刚才,圣上已经申请了变革的重要性,现在,进行第一个议题表决,南唐要不要进行变革?支持国家变革者请举起右手。”

    刷,所有的人立刻举起了右手。明摆着,这变革已经是圣上齐王决定要做的事情,刚才魏岑查文徽树了多好的两个反面例子啊,皇帝日常最亲信的人都吃了瘪,谁还敢这个时候触霉头?不过,大家分明还不习惯这种表决方式,有的将手高举过头,有的只是放在桌上,有的举起了手掌,有的举起了拳头。

    这种方法还真新鲜,不需要每一个人逐个表态,举手就行了。大家都感觉今天的一切事物怎么都那么新鲜呢?

    李景遂鼓掌道:“好,难得大家如此齐心支持改革,我大唐强盛可期也。现在,进行第二项议程,如何通过变革强国强军富民?先请林议郎为大家解说辩论赛议事规则。”

    林枫再度起身,将罗伯特议事规则改编版讲了出来,主要包括有人人平等三分之二以上人同意方能决定不得攻击他人等原则。自林枫开讲,除了李景遂,其他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规则,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不成,今天这些所有物事,都是这个林枫一个人想出来的?

    最震惊的还是宋齐丘一干人,魏岑查文徽眼珠都要快瞪出来了,如此国家大事都这样决定,他们如此钻营爬到高位岂不是没有什么意义啦?查文徽更是万分后悔,早探知这些,昨晚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也要干掉林枫啊!

    头一次,宋齐丘感到了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这林枫毒啊,看似简单而公平的一个规则,彻底将己方最大的依仗——权力关进了笼子。宋齐丘微微地眯了眯眼睛,开始紧紧地盯着林枫的一举一动。

    被恶狼盯上了!林枫突然感觉身上多了几道恨不得吃掉自己的目光,心如明镜,这一定是宋党那几个骨干!他理都有没理这事儿,转身从角落的桌上用右手依次拿过了一个简易的铁架子和三个平底水晶杯放在了自己面前,立刻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景遂这时心里爽啊。在平时,哪能见到这帮朝廷重臣如此好奇专注好玩的表情啊,如此乖乖听话的情景啊?李景遂突然有些感激林枫想出了如此简洁而有效的创新举措,他面带笑意地立刻解释道:

    “这是林议郎发现的沙漏,上面水晶杯中的沙子全部漏完,差不多接近一刻钟。这是用来记时的,每个人阐释自己的观点不得超过一次沙漏时间。所以,请大家一定要提前想好自己的观点和言辞。

    另外,我再重申一下,辩论期间,任何人不得人身攻击他人,不得谈与议题无关的事情,如果出现一次扰乱辩论赛秩序的行为,记个人一次记录,每超过三个记录者,立刻驱逐出场,不得再参与此场辩论赛。”

    廖居素自从接到圣旨后就陷入了一种痴迷癫狂的状态中,一个无人知无人问的九品官突然接到共商国是的圣旨,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但坐在座位上,他才发现这场梦似乎才刚刚开始。左边是尚书右仆射孙晟,右边是司空李建勋,再远处,则是司徒周宗,而不远处,齐王圣上都是那么近,更神奇的是,现场的一切都与他从书中读到的礼仪礼法规则完全不同。

    廖居素一只手紧紧地抓住面前的桌子,一只手紧紧抓住椅子把手,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现场失礼。

    那几个水晶杯组成的东西原来叫沙漏,是用来计时的,就像是在看着时间在流逝,这林枫是怎么想出来的?还有那些引起变革的强国三疏,对了,还有那些规则。也许,正是他想出来的那些规则让自己才有机会与一众国之重臣坐到这个大殿上的吧?

    想通了这一点,廖居素开始用探询甚至是崇拜的眼光看向了林枫,那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十来岁的青年。

    此时,李景遂开始大声宣读强国三疏,立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林枫开始有时间让已经等候在一边的太医给自己重新包扎伤口。他轻轻揭开基本上已经被血染完的白布,发现血早就不流了,但白布已经紧紧粘到了伤口上。看着太医为难的眼神,林枫轻轻一笑,右手狠加力,白布带着一层肉皮离开了胳膊。

    林枫轻轻蹙了蹙眉头,将左胳膊伸给了太医,自己抬头看向李景遂。

    “……一国若一人,固步自封,骄傲自满,如一老妪只知有小溪,不知世间有大海,如一山翁只知道有山,不知世间有平原……国势之上升,如人生入学之乡学县学省学,不升一级,不知他学之深,他学之广……国欲强盛,必富民,必强军。民者,为一国之基,是兵之源,税之源,是国家一切之源,未听闻有根基不稳而一国稳者;军者,为一国之卫护,一国之命脉,未听闻有命脉不畅而一国畅者……”

    这些论点,其实,林枫反复揣磨了多少遍,早就谙熟于心。在他看来,一个国家各种人士利益诉求不同,全国各地实情情况迥异,一下子推出太多一刀切的政策就是开玩笑。宋代王安石如果多些耐心,不是一下子推出那么政策,而是一条一条地试行改进推行,也许就真的成功啦。所以,他所写的强国三疏真正梳理下来,就只有四项改革措施。

    并税:仿张居正一条鞭法,将一县赋和役分别合并,即先将赋和役分别合并,再通将一州丁钱均一省徭役;每粮一石编钱若干;每丁审钱若干;最后将役钱与赋钱合并征收。但是,林枫特意更改了一点,国家每年设定基准粮价,农民可以农作物依价相抵赋役,而不是像明朝那样要求所有人必须缴纳白银,让农民平白多受了卖粮换银过程中的两层盘剥。其条改革的最终目的是达到减轻农民税负,甚至达到不收税的境界。

    治吏:仿张居正考成法,“立限考事”“以事责人”,上一级部门将所属官员应办的事情定立期限,并分别登记在三本账簿上,主责部门按账簿登记逐月进行检查,官员须如实申报承办事情进展,否则以违罪处罚,督查部门按一部账簿进行查检,国家再依最后一本账簿对督查部门的稽查工作进行查实。一国之治,没有清廉高效的吏治,一切改革都是空中楼阁。

    精兵:走精兵路线,设定一定的考验难度,将全国军队进行精减,将筛选下来的士兵,分别列入预备役和地方部队。林枫特别强调安排好筛选下来士兵的去路,千万要避免明朝“裁掉一个人,毁了一王朝”的惨剧。明崇祯正是不论青红皂白地裁掉驿站,让原本身为驿卒的李自成生活无着,一气之下率众打掉了他的江山。

    利商:全国统一商税,国内不设关卡,鼓励引导商业蓬勃发展。只有商业彻底发展起来,才有可能真正富国,才有可能反哺农业,解放农业,从而真正奠定富国强国之路。

    此时,李景遂正在念富民疏的内容:“民与国,如水与舟,如血液与人体,水涨则船高,水落则船搁浅,未听闻民不聊生而国家可以长久的,未听闻人之气血不畅可以健康长久的……

    人无恒产则无恒心,欲使人民有恒心,必使其有恒产;欲使其有恒产,必须富其袋;欲富其袋,必先松其绑……”

    李景遂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着,也在每一位大臣的心里回响着。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二)
    在林枫看来,税吏兵商四条变革措施,分别属于政治经济军事三大范畴,基本上概括了南唐当前亟需改变的地方,也是推动南唐进一步强盛最直接有效的突破口。

    李景遂念完了,现场一场静寂,所有的人都在品味这些措施。李景遂环视一遍,见无人主动说话,张口说道:

    “现在,我们逐步讨论决议第一条措施,利商。我南唐自成立以来大战寥寥,承平日久,平安稳定的国内外环境有利于商业发展,目前,商税已经占据我大唐整体税收的六成,增长速度惊人。陛下与我等商量时,也认为商业是提升国力的终南捷径。我相信,商业发展为大家日常生活所带来的便利,诸位均已深有体会。不知各位对我南唐利商举措有何意见?”

    先商后农,先兵后吏,先易后难,这也是林枫与李璟李景遂昨日商议时定下的策略。

    “老臣认同。”本来前段时间就要致仕归乡的司空李建勋率先说道,“听齐王一讲,老臣心里大致一算,仅老臣书房里就有来自我大唐三十四州中十六州的物产,虽然其中好多并非老臣掏钱所购,但可一窥我大唐物产之丰盛,商业之发达。”

    老大臣暗示自己受贿的幽默话语顿时引起了现场一阵轻松的笑声。

    “老臣赞同。”司徒周宗接着说道。周家本来就是因商而富可敌国的大家族,自然对这一政策十分拥护。

    “臣等赞同。”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同意。整个南唐,因为鼓励商业,再加上京城物价较高,每一个朝廷大臣家里或直接或间接都参与到了各类生意当中,将其作为家族资金来源,自然都无甚反对意见。

    “还有不同意见吗?”李景遂笑着询问。

    “小臣有点看法。”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小官,有点战战兢兢地说道,正是廖居素,他从一开始就开始思谋利商的弊端,筹措着言语,努力了半天,终于积攒够了说话的勇气。

    咦,这个**品芝麻小官是谁啊?众人里面,除了林枫等少数几人能猜到他是廖居素外,其他所有人均不认识他。

    “你应该就是林枫竭力推荐的校书郎廖居素,请讲。”李景遂脸色温和,用微笑的眼神鼓励廖居素大胆地说。

    “小臣认为发展商业固然利国利民。但自古以来,逐利乃商人之本性,商业发展至极端,会认为天下无不可卖之物,甚至是家国天下。秦朝吕不韦以一商人之身直至控制秦国朝政就是例证。此外,利可使人狂,商业当中违法之举怕是再所难免,如果不对商业发展加以引导,引得天下庶民百姓皆弃农奔商,社会风气必会日渐逐利趋坏,恐对我朝稳定不利。”廖居素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越说越流利。

    果然有眼光有见地有胆略。林枫心中暗赞,不愧是以身死谏的忠臣啊。这些观点说起来并不新鲜出众,但第一次以卑微之身出席如此大场面就敢无惧直谏,的确是一心为国啊。

    “廖大人所虑极是。请林议郎解说后续措施。”李景遂指向了林枫。听到李景遂的认可,现场已经有好多人在后悔开口太晚了,以前太习惯了按官职大小依次发言发态,不承想这次让一个九品小官给抢了头彩。

    林枫再次起身,微笑着说道:“廖大人考虑周全。这些弊端陛下和齐王已经思虑,命小人筹想后续措施。以林某的理解,廖大人所指有二,一是对商者的约束,二是对商业的约束。

    自古以来,已成趋势者,堵不如疏。林枫现提出几个想法,仅供各位大人参考。一是在全国推行市易法的同时,推行信用法。对每一位商人的商业信用行为由当地衙门记录在案,造假欺诈等违法行为除依法惩戒外,将事件皆记录入信用记录,定时汇总,布告天下,扬其善者,惩其恶者,让善者畅行天下,让恶者寸步难行。

    二是推行商爵法。对于商者支持办学建农田水利工程资助贫困百姓等慈善之举进行适当的减税奖励,同时可根据捐资的多少授予无实职荣誉性的爵位,有爵位的商人可以享受见官不拜等荣誉。

    三则是一个大致思路,尚未完全确定。陛下和齐王有意在对外开疆拓土之中,引入商者和商业的力量,以未来的预期为支付方式,让有实力的商者参与到军粮筹措军资军械等环节。”

    “此议不妥。商者,唯利是图之徒也,岂可轻易授爵?更何况,战争乃国之大事,岂可将国之征战寄托在一班小人身上?不妥!不妥!”说话者是枢密使副使李征古,他性子比较沉稳,在初始之时没有出头,这一次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林枫的把柄,起身说道。

    说完,他得意地四周环视,发现有不少人比较认可他的说法,皆在轻轻点头,心中更是大定。

    “李大人,莫急。林议郎只是先述说思路。下面,我们按照议事规则,一次一个议题。先说信用法。大家意见如何?”李景遂出来继续主持大局。

    “此法善。人无信不能行也,下官认为不仅应该在商业上推行信用法,甚至可以扩大到日常所有行为上。”萧俨站起来说道。

    顿时,一片赞同声响起。

    林枫仔细观察着场中人的细微表情,心中却在暗叹,信用是个大问题啊。信用问题看似不起眼,但却是这个社会的根基之一和无形黏着剂之一,也往往是多米诺骨牌式长链环节的第一张。一旦一个国家和社会从上到下都开始不讲信用,一切都将加速度向深渊滑去,任谁都不可能挽回。

    在林枫的眼里,中国历朝历代一直在新朝建立—鼎盛发展—陷入停滞—迅速崩溃—战乱叠起—新朝建立的惯性循环中轮回,一旦走入后半程的坠落阶段,任什么样的英雄才杰也不可能独立阻挡住一艘巨船的沉没,其中原因之一就是中国社会自始自终就没有建立起必不可少的安全绳索和纠错机制。信用应该是其中的一道安全绳索。

    就从商业开始吧,让信用成为南唐商业蓬勃发展中最显著的特征吧!林枫在心里暗暗发誓。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三)
    谁也不愿意成为人们眼中不讲信用的支持者,于是在这种心态下,商业信用法就这样迅速被通过了。但在商爵法上,却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当中。

    反对的理由差不多,商人不可靠是众人提及最多的词语。其实,在林枫看来,这只是这帮读书人内心深处坚守士农工商的社会阶层秩序,极端排斥商人这样的所谓贱业从事者与他们平起平坐而已。

    林枫笑笑,站了起来,将下面水晶杯中的沙子重新倒入上面的水晶杯,方才开始说道:

    “我想请问齐王,从杨吴至南唐,齐王认为最厉害最闻名的军队是哪一支?”

    李景遂一愣,不理解林枫为何突然问起此事,略一思索,答道:“以景遂看来,应是杨行密的‘黑云都’无疑。”

    杨行密是杨吴的创立者。杨行密率三十六英雄于草泽中起事,累功至唐代淮南节度使,后创立吴国。他在发家的过程中曾击败孙儒,“孙儒降兵多蔡人,行密选其尤勇健者五千人,厚其廪赐,以皂衣蒙甲,号‘黑云都’。常以为亲军,使之先登陷阵,四邻畏之。”

    “那林某想请问,我南唐现在可有超过‘黑云都’战力的军队吗?”林枫毫不客气地追问。

    “这……”李景遂迟疑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实话,“没有。”他可是天下兵马元帅,主动承认自己的部队不如前人,也着实有些惭愧,面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林枫追问此事,并无他意,就是想说明一个最简单也最真实的道理:如果连盛名累累的‘黑云都’都没有打过淮河去,我们凭什么说可以依仗现在的军队,成功打过淮河去,与中原军队争锋,与更北方的契丹骑兵对抗?”林枫反问道。

    是啊,凭什么啊?想到争天下必然会导致的血流成河家园破碎,现场好多人的眼神里顿时有了一些惊惧和迟疑。

    “战场是最好的练兵场所。北方的政权更替频繁,与政敌与少数民族之间的战争不断,磨练出了一支支战斗力更强的军队,如何抵挡住他们乃至打败他们?想来,只有在训练精兵,争取战斗力早日与他们看齐的基础上,另辟蹊径方行。我的兵力暂时不如你,那我战争谋略要强过你,战场指挥要强过你,武器军械要强过你,行军速度要强过你,粮草补给要快过你,这样才能扳转劣势,才能积小胜为大胜,才能从局部到全局。”

    林枫至此稍做停顿,看到有些人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心里就更有底气啦,继续朗声说道:

    “所以,林枫就产生了一个思路:把专业的事情交给最专业的人来办。

    比如说粮草转运,我们要从全国征集粮食,要从全国征集民夫,民夫还要路上消耗大量的粮食,总的论起来,速度并不快,效率并不高。但商人者,只要有利,他一定会以最快的方式将一件物品从低价值的地区转移到高价值的地区去,这就是他们的专业特性。因为在商者言利,他们必须得用好每一文钱,每一点人力,确保有钱可赚,有利可图。”

    这的确是有一定的道理啊。这时,所有的人都开始盯住了林枫。林枫心中大感满意,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继续说道:

    “争夺天下,到了一定阶段,其实就成为一个争夺天下人心的过程。你能让天下的百姓归心拥护,你能让天下的英才尽归于你,你能让天下的军伍之人都想到你这里当兵,你就必定会赢得最后的战斗。如果想达到这一点,你就必须有积极高效运作良好有吸引力有向心力的种种机制来吸引他们。

    我们设想一个最理想的状态。假使我们的四种政策已经成功实施,明年夏粮丰收以后,我们先是对各地的粮食消耗进行了初步估算,提前设想好对外战争粮草需求,定好战争粮草储藏点,然后通过在全境各州招募有实力的商人,将百姓缴纳上来的公粮转移到这些需粮的地点,设定时间地点,提前到者以日计时奖钱,晚到者以日计时罚钱,相信我们一定可以节省下大量的人力物力;

    与此同时,百姓缴了公粮以后可以用剩下的粮食换成钱财来改善生活,我们再普及推广各类新型农具,百姓就可以逐渐从繁重的农活之中脱离出来。而这时,我们的军队通过筛选,剩下的全是精兵,可以发以高额的奖励和饷银来激发他们的战斗力,并因此吸引并选择百姓之中强健者作为新兵来源。这样子,就形成了一个政军民商四者之间良性循环的大好局面,我大唐的强盛可期也。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当天下百姓种地有饭吃,当兵可养家,经商可挣钱,发明可扬名,人人活得有尊严,个个活得有信心,天下军民谁不会想来我大唐,谁不会拥护我们大唐的统治啊?!”

    林枫慷慨激昂地说着,又趁势从天下的宏观角度忽悠一下这些君臣,这时也发现水晶杯的沙子漏得差不多啦。

    “好!”李璟和李景遂同时拍桌而起,这也是他们与林枫讨论时没有联想到的,他们被林枫描绘的未来前景给打动了。

    “所以,林枫之所以提出这四项变革措施,是因为这些治理天下的所有事情都不是孤立的,而是互相关连的,互相影响的。我们再回到商爵法,这其实就是我们向天下商人表明我们信用的一个最好用最简单的做法,要不然,人家凭什么相信我们,只怕一定会认为我们是在巧立名目,谋人钱财。如果我们以尊重邀请之,以利益诱导之,林某相信天下的商人会争相抢着干这样的事情。”林枫站起身来,继续添油加醋。

    “好办法。林议郎妙想天开,却不脱实际,实乃罕见的大才啊。”司徒周宗也拍案而起。

    周宗因为年迈平时并不需天天上朝,今天他是第一次见林枫,起初对他十分不感冒,一个黄口小儿能对治理天下懂得多少?只怕南唐又多了一个一言得宠的小人!但从开始就座时起,周宗就开始转变印象了,现场布置议事规则参与人员变革思路,一路体会过来,周宗发现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等到林枫讲完商爵法的发起原因,周宗已经从不敢小视变成了林枫最强有力的拥护者。

    无他,周宗本身也是一名商者。他虽然富可敌国,官至司徒,但在宋齐丘这样的传统儒生眼中,他还是一个利碌之徒。现在好了,林枫等于是要给所有商人平反啊,他周宗也顺便挣得了尊严。再说了,真正商业化运输粮草起来对谁最有利?他周家啊,他们从北方贩运马羊,不论是水路还是陆路,他周家人多路熟,基础扎实,优势众多,这简直就像是为他周家专门打造的财富之路!

    好可怕的年轻人,思路缜密,做事环环相扣,再加上盅惑力强,将是一个十分难缠的政治对手,宋齐丘这时已经真正开始重视林枫,并在心里给林枫下了这样的一个定义。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四)
    “敢问齐王,我大唐现有户民几何?”林枫继续追问道。

    李景遂尚未回答,一名中年文士率先答道:“我大唐目前有户一百八十四万七千余户,约丁口四百八十万余人。”此人是户部尚书陶潜。

    “谢谢陶大人。再请问我大唐现有在册官吏几何?”林枫继续着他那种跳跃式的问话,带着现场所有人的思路走。

    “二千四百余人。”这次回答的是吏部尚书严绩。

    “谢谢严大人。”林枫听闻后不由心中暗叹,1:2000的官民比例,在历朝历代中已经属于比较低的啦。

    “也就是说,我们平均一个官员大约要负责管理二千余名百姓,如此官民比例在日常管理时尚可,但如果遇到大旱大涝战乱等极端特殊情况呢,可想而知,我们的官员必然应接不暇,手忙脚乱,这是人手不足的问题。下面,我们再谈财力的问题。”林枫侃侃而谈,现场的大小官员都愣愣地看着他,以前从来没有人从这样的角度来看待问题,自然感觉十分新鲜别致。

    “陶大人,不知我朝财政年度收支情况如何?”林枫向陶潜请教道。

    “我朝国计遵循量入制出,岁计大致相抵。”陶潜摇了摇头,说道。

    中国古代称财政为“度支”“国用”“岁计”“国计”。“度支”“国用”指国家的费用开支;“岁计”指国家年度收入和支用的计算;“国计”指国家财政。量入制出,也就是收多少花多少,此财政思想在先秦时期提出和形成,并成为历代所遵循的理财原则。

    “也就是说,如果碰到大的灾难或突发事故,我们并没有多少空余的钱粮去赈灾,更不用说在局部地区时常发生的小型灾难。这正是我朝财力不足的问题。”林枫再次总结道。

    “这就是十分现实的问题。我们想利于百姓大众,但我们却没有人,没有钱,没有粮,怎么办?如果,我们采取商爵法,鼓励引导广大富商地主拿出他们多余的钱财,用到百姓最需要的地方去,比如,建义学修水利赈灾民。这样子,穷苦大众从中得利受益,地主富商从中获得了自身心灵的满足,赢得了官方民间的认可,两个阶层之间的对立也在无形中减弱。而我们呢,只是拿出一个引导性的政策,没有多少实际付出,却解决了百姓困难,缓解了社会矛盾,统治的基础更加坚实,这是一场三方皆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林枫继续循循善诱。

    “好,林议郎此法在互补贫穷有无缓解社会矛盾的同时,还树立了社会上向善向好之风,臣认为此法大善。”韩熙载率先评价道,第一个跳出来为林枫撑腰。

    紧接着,周宗萧俨等人立刻表示赞同。

    道理已经说到这一步,圣上齐王也都已经点头,谁也不会再自找没趣。这一条,也在全体人员的举手中通过了。

    “林议郎所提利商法第三条,尚待实践检验,在此暂不表决。现在,我们开始辩议市易法的基本税额。”李景遂继续主持大局。辩论赛开局还不错,他的脸上也堆起了笑容。

    “林议郎建议,大唐全境内关卡全部撤掉,统一全国商税为两种:住税和过税。住税为坐商住卖之税,税率统一为百分之三;过税为行商通过之税,税率统一为百分之二;商税收入除支付地方经费外全数上解中央。请问大家对此有何意见?”

    这是林枫从宋代商税制度中学习到的。两宋以前,商税名称众多,名目繁多,宋朝为促进商业发展,确定为住过税两种,住税相当于现在的营业税,过税相当于现在的流通税。

    如今之商税,名义上为三十税一,但名存实亡,沿途税收往往累积可达十税一,按照林枫提出的市易法,如果能只缴一次税,实质上是在降低税额,对大家都有利啊。大家既然连商爵法都通过了,这次也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这条也通过了。

    不错,只用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就通过了利商法,李景遂对此也很满意,轻咳一声,说道:“关于利商辩论,就到此为止。下面,我们将开始辩议精兵法。”

    李景遂端起眼前的茶盏轻啜一口,继续说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针对我大唐兵力现状,结合未来发展期许,林议郎特别从兵员和将帅两方面入手,分别提出了梯队建兵法和将帅轮换法。请林议郎向各位大臣解释具体内容。”

    “梯队建兵法,顾名思义,对现有军队进行筛选,选能力最强者继续为兵,作为我朝正规军,稍次者为预备役,作为正规军的首要补充手段,最次者转为边境地方守兵,起警戒监察作用。三个梯队之间兵士回报也呈梯队排列,相互之间可以转换,前者表现不好,退入下一梯队,后者表现良好,可以升入前一梯队,通过竞争来提升斗志,提升战力。”林枫将自己的想法给罗列出来,这自然是借鉴了后世的军队划分方法,同时也是避免军队大裁人导致军队上下人心惶惶的一种稳妥做法。

    “将帅轮换法,顾名思义,对于正规军队和预备役部队均采取同样的练兵手段,同时驻军一般不轻易调动,但对于领军的将帅却是可以轮换的,隔固定时间进行轮转换位。可谓之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将帅。”

    这一点,林枫正是出于对南唐几位君主十分防范军队将帅而想出来的,而在林枫的思虑当中,将在这些轮换的将帅中选拔出其中的佼佼者,拉到他的特训基地进行全方位的现代化军事观念洗礼和改造,然后再通过他们不断地传播出去,由上到下地带动军队的嬗变。在这种场合,林枫并不准备将他的特种作战计划透露于众。

    林枫讲完后,现场的大臣们相互瞅瞅,没有人主动说话。这是因为,在场的大臣中文官占据了绝大多数,而武官极少,这一点在武人横行的五代十国显得十分另类。

    历史上,南唐为了避免唐朝节度使的权利过大而造成军事割据的恶果,一直有意地剥夺消弱带兵将领的军权。“唐制,节度使不在镇,而以副大使或留后居任,则云知节度事”。昪元六年(公元942年),李昪以宋齐丘赴洪州,任镇南军节度使。李璟继位后也曾以老迈的周宗为镇南军节度使,曾以宋齐丘为镇海军节度使,而这二人都没有能力承担军事。一定意义上,南唐朝廷私下里已经将出任节度使作为一种贬职手段。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五)
    过了半晌,兵部尚书陈浚开口问道:“兵者,国家之基,稳为上。如果因为大筛选导致军心不稳,将如何处置?”陈浚也是文人出身,习惯性地从政治角度来剖析这件事。

    迎着李景遂的点头示意,林枫再次站了起来,也趁势悄悄活动一下因受伤左臂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陈大人所虑极是。林某认为,兵者,如国之屏障,如房之围墙,无屏障无围墙,则无安全,军队改革至为关键,也迫在眉睫。但实施过程可否采取形缓而实急的方式进行。

    一则,据林某了解,现在天下各国乃至我朝各地军队称呼杂乱,名字繁多,我们可以在名字上做文章,将部队名字逐步统一定名为,例如虎贲鹰翔豹啸之类的不同名字,分别代表不同战斗力的军队,从字面外在上来缓和精兵去弱之弊;二是通过统一的军队训练方式进行全国大练兵,约定时间,例如半年后,进行全国军队大比武,通过竞争的方式引导逼迫全国各地军队自发地进行取强去弱的淘汰过程。”

    “好方法。”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是今天第一次说话,他对林枫这个所谓的“一代文豪”越来越感兴趣,接着问道:“请问林议郎,方才你提到统一的军队训练方式,不知将从何而来?”

    “无他,选军中练兵优秀者,集众人之智,学他国之优,共同商定适合我朝军队的训练大纲。”林枫微笑着说道。再不济,他脑子里还记着北宋朝廷官方刊编出版的兵法丛书《武经七书》,那可是中国古代第一部军事教科书。还有,明朝名将戚继光所著的《纪效新书》,那可是戚继光主要依据南方沿海抗倭时的经验而著,可能更适合训练南唐士兵。

    又是一阵冷场,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这些人都是一个态度,宁可藏拙,不可露丑。

    特别是查文徽,他虽然算是一个武将,但他嘴张了几张,还是没有说话。查文徽可是深知前线部队的战斗力如何,要不然,也不至于南唐灭闽伐吴越等少数几仗最后都弄成了“烂尾楼”,自己还被吴越军队捉了去。这个时候冒然开口,是自取其辱啊。

    “林议郎之方法,可于悄无声息中完成军中兵力的甄别分类,再通过比武来确定这种变化。本王认为可行。”作为天下兵马元帅的李景遂也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他曾从李璟处了解到林枫如何率兵完胜刘澄等人,从李煜处得知林枫每天坚持军事化训练,再联想到林枫跟自己所说的两汉定都影响论,倒是对林枫的军事才华有所信心,充满期待的。

    除了李景遂,现场也恐怕只有韩熙载和李煜是对林枫充满信心的。韩熙载那是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兄弟,再说了,他现在已经彻底上了林枫的贼船,又与宋党正面对上,不成功便成仁啊。而李煜,他现在是越来越相信自己的老师那是“胸中有沟壑”,而且是深不见底型的。至于其他人,多是一种不相信的心理。你林枫文采好,思路活,再懂军事,只怕是纸上谈兵,吹牛吧?!

    又是一阵沉寂,李景遂环顾一圈,见再无人表达反对意见,就提议举手表决。又是一片齐刷刷地右手举起,现在,大家的举手姿式已经基本上统一了,都是肘部放于桌面。

    就这样,精兵之法在主事人认可一大部分人准备看笑话一小部分人充满信心的复杂心理氛围中一致通过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愤笔记录的两名中书舍人的其中一人站起身来,将几张纸交于李景遂。

    李景遂细览一遍,见无差错,起身将那几张纸递呈给了李璟。李璟粗粗浏览一遍,“刷刷刷”提笔写了几个字,交还给了李景遂。

    李景遂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走回会议桌,自己也刷刷写了几个字,然后高举起那几张纸,扬声说道:“变革兹事重大,依林议郎所奏,我们将对每项变革措施现场记录之,命之为纪要。方才,圣上小王已经在大家议定的利商法纪要上签字,现在,请大家依次签上自己的大名。”

    纪要,这是林枫仿照后来的会议纪要而新借用的一种文体。当然,他昨天向李璟李景遂奏禀时此事所提的理由看起来光明正大,一则是证明该事为大家集体决策,非一人或几人专擅独断而来,二则是用以清楚定义,防止对会议议定事项产生岐义和疑义。当然,他最主要的原因没讲,那就是让这种议事规则从此逐渐形成惯例,以民主驱逐专断,顺便在宋党的身上加上一道小小的绳索。

    依唐朝的规定,此时上对下的下行文已有制敕册令教符等六种。唐《公式令》规定:“凡上之所以逮下,其制有六,曰:制敕册令教符。天子曰制曰敕曰册;皇太子曰令;亲王公主曰教;尚书省下于州,州下于县,县下于乡皆曰符”。制敕册都为皇帝诏令,制用于大赏罚大除授改革旧制赦宥降虏等;敕用于废除或设置州县增减官吏发兵任免五品以上官职等;册用于立皇太后立太子封尊贤等。

    那几页纸开始逐个传递,查文徽假装无意地扭了扭身体,望向了魏岑,发现对方也正好看过来,眼中同样是慌乱和恐惧。查文徽身体一软,突然泛起很重的无力感。从此,也许他们这样圣宠无二的人物再也不是一言九鼎一言可决之的关键人物啦。这林枫步步紧逼,一招招使来,似大浪一波接一波,似乎无懈可击,又如一道道绳索悄悄缠紧了他们的脖子。

    林枫狠啊,通过这种种看似不可思议的措施成功地旁路了他们,如果没有这个所谓的纪要,他们作为实权派人物,有无数多的办法可以让这些所谓变革无限期地拖延下去,直至这些变革无疾而终,但现在这一签名,他们日后敢稍一出坏,他们就是众人瞩目的变革阻拦者和破坏者。

    查文徽身子一挺,再度偷偷看向魏岑,发现魏岑有些失神的眼中也有狠厉的神色掠过。拼了!他们眼神在一对的瞬间过程中,已经悄然达成了默契,无论如何也得给林枫下面的变革提议增加难度和麻烦了,哪怕李璟生气也再所不惜。要不然,这样下去,他们这些人的下场堪忧。

    那几张纸传过来了,查文微倒是面无稍变地写上了自己的大名。只不过,他在最后一笔落笔时,右手还是不自由主地颤了一下,留下一个难看的拖笔。

    纸传至宋齐丘跟前,他同样大笔一挥,写上了自己的大名。但他的心里,同样翻起了惊天巨浪。

    宋齐丘跟查魏想法一样,这字一签,自己想架祸于林枫的想法就注定要无疾而终了。如无此纪要,在自己一方的凶狠反击下,林枫迟早会如慧星一样,迅速消失在大唐朝堂,但现在有了纪要,林枫反而安全了,变革大任反而成功移到了他宋齐丘头上。原因很简单,大家共同做出的决定,如果最后不成功,天下人只会鄙视他宋齐丘,反而丝毫不损林枫的名声。你可是当朝执宰啊,而人家林枫才一个六品小官,能提出变革建议已经十分难得啦!

    要不要悄然改弦易辙,开始支持变革呢?一个念头突然在宋齐丘心里泛起。

    纸传到了廖居素跟前,他接过中书舍人递过的毛笔,颤抖着双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他的字写得很是轻飘无力,但也充满了喜悦。廖居素知道,无论变革最终成败,他已经成为这场变革这段历史的一部分,从此正式载入了历史。

    纸传至最后一人时,殿门外走进了殿中省尚食局奉御赵海波,他踮着脚走向李璟,轻声禀明午膳已经备好。

    李璟一跃而起,带着兴奋的口吻说道:“齐王各位爱卿为国事操劳,辛苦了,请与朕一起用膳。”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六)
    “毋抟饭毋放饭毋流歠毋口它食毋啮骨毋固获毋扬饭毋嚺羹毋絮羹毋刺齿毋嘬炙当食不语当食不叹……”

    在一系列严格的皇家用膳礼仪的约束下,一顿本来豪奢丰盛的御宴吃得平淡无奇。在这种氛围下,有人是在慢慢咀嚼反思国家的这些变革措施,食之无心;有人则在惴测自己今后的官位,食之无味,还有人在憧憬着大唐美好的未来,食之无觉。

    吃过饭,看到李璟兴奋的表情,李景遂立刻宣布辩论赛继续进行。

    “现在,我们开始吏治辩论。考成法的内容相信各位大臣俱已知悉,请问大家有何意见?”李景遂也有点奇怪,放在往时,朝堂上你舌吐莲花,我天花乱坠,你来我往的热闹劲就别提啦,但今天这么重要的变革时刻,他转头四顾时,竟然看不到一个迎合过来欲要讲话的眼神。

    林枫也在静静地观察着在场的个人,他倒是一点不着急。这志在改进吏治的考成法,可以说涉及每一位官员,包括现场的每一位,谁也不想给自己套上绳索那是自然的,必然要掂量思虑一下如何发言。

    其中,在所有的变革措施中,林枫最关注也最担心的是这一项。无他,无论事之大小,成事的关键在人,用好一个人,可能带好一个国家,用错一个人,可以毁掉一个国家。

    过了有一会儿,查文徽朗声说道:“天下官吏,才情各异,职责不同,地域不同,如何评价每一位官员的政绩?”言下之意,林枫你那个法子纯属扯淡。

    “查大人,一切以实绩为准绳,以百姓评价为依据。每年初,每位官员在分配领取各自部门重大事项的基础上,自行上报各自年度工作计划月度工作计划,每月根据当月重大事项进展工作计划完成情况进行评价,评价结果跟个人年度评定相关连,逐步可扩展到与个人俸禄的多少相关连。”林枫微笑着说道。其实,这就是后世关健绩效KPI指标的古代版,被林枫借了过来。

    又是一记狠招。现场的不少官员顿时都是心头一紧,那岂不是从此想花天酒地混吃等死就不容易啦?

    林枫知道,单纯地指望大小官员们洁身自好,严以律己,那才是真正的扯淡。如果就这样一颁布,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小官员就会自然而然地沆瀣一气,你好我好大家好,让这种考评流于形式。林枫决定乘胜追击,将他对李璟李景遂的设想一一点出:

    “为了确保这种考成法落实到位,经与陛下齐王商议,同时实施两项制度。

    一是建立巡视制度。秘密选拔朝中威望卓著廉洁自律的典范官员若干名,任意抽取巡视地点,任意明确巡视人员,不定时进行微服私访,全程所需费用均由朝廷负责。期间若接受巡察对象一文钱,一经查实,即刻撤职。

    二是改善评价制度。评定一位官员,有评价权者不应只是其上级,还要包括他的同事以及工作服务对象。这些评价成绩平均下来才是一个官员真正的评价。”

    林枫说完,就听到极度压抑的抽气声,这两招太狠啦,虽然有些繁琐,但基本上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又是一阵静默。萧俨江文蔚等人也无言可说,他们考虑到的林枫都想到了,他们没有考虑到的林枫也想到了,再出言表示赞同和夸奖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至此,大唐辩论赛实质上已经变成了众位大臣与林枫一人的辩论赛。这也没办法,林枫基本上窃取的全是古今中外的政治经济社会发展智慧结晶。囿于时代的局限,这些人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也从未听过这些,他们能跟林枫争论什么?

    李征古和魏岑查文微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林枫的考成法,最终目的是好的,制度是保障有力的,他们怎么质疑?

    其实,林枫还有更狠的招呢,他的招贤十题将在后两天进行辩论,届时,必定会让人吃惊和害怕。那将是林枫着力引来的“鲶鱼”,你们不是混水一片,不乐意改变吗,我引入外力来搅动这池子水,你不干,我有的是能人干,到时看你怎么办?

    又到了举手的时刻,还是一致通过,但是这一次,好多手举起来时显得有些迟钝,那些人的脸上表情也显得有些苦涩。

    李璟假装没看到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从御座上走了下来,走到了李景遂身边,旁边的太监马上把御座也移了下来。

    李璟心中说不出的得意,你们这些大臣,平时说是尊重我,个个都说忠心为国,敬业守责,但是,在心里呢?实际表现呢?现在,有林枫来了,看不把你们一个个治得哑口无言服服贴贴?

    就在此时,中书舍人再次拿来了精兵法辩论纪要,李璟和李景遂依次在纪要上签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向下传去。兴奋的李璟也随便抢过了李景遂的工作,开口主持道:“各位爱卿,现在开始辩论农业并税法。先请林议郎解释一下。”

    林枫站了起来,再次开始了他天马行空的思路:“环顾我大唐,除了淮南江北一带和剑南建泉汀等州的水稻种植地,全境内真正广阔的良田并不多。农者,国之根本,在此,我先请大家拓展一下思路,为什么我们的眼光一定要局限在南唐区域内呢?”

    这下子,所有人的眼睛又直了,不考虑南唐境内,难道还去考虑其他国家不成?

    林枫向齐王深施一礼,说道:“可否劳烦齐王再命人取天下舆图一观?”

    李景遂当然应允,立刻吩咐人去取。

    林枫扬声说道:“在林某看来,想让大唐农业万世无忧,有三个途径,也可以简化为三个字:提购抢。”

    又是一头雾水,所有人的眼睛再次瞪向林枫。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七)
    “提者,通过发展科技,发明高效农具,发现高产量种子,总结种田良方,来提升单亩产量,这是挖我们现有土地的潜力。

    购者,通过政策鼓励引导商队外出购粮。比如说,对于可靠的商队可以出台出口退税优惠政策,但有一个前提要求,你回来十车货物,得至少有一车粮食,你十船出海,得至少载回一船粮食,粮食你带回来了,我可以退还给你一部分税收,让你经济上受益,同时提升你的商业信用,让你以后有机会接朝廷更大的订单;最后,你的粮食朝廷还以市场价格付账给你,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所有商人在国外主动收粮食回来,积少成多,固我国本。”

    “妙啊。”又是李璟脱口而出,他知道,这个法子不只可以为此后可能发生的淮南大旱作准备,还从此让南唐多了一个不用看天吃饭的粮食来源。

    “那抢是指?”这回是韩熙载说话,他也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但与林枫多相处一天,他就越能发现林枫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他也真的有点心服口服啦,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林枫还有什么妙招。

    正好在此刻,一名太监已经将一副天下舆图拿了进来,开始张挂。

    林枫右手拿起一起毛笔,走到舆图前面,将南唐周边的台湾东南亚日本印支半岛甚至包括澳大利亚的大致形状勾画了出来。

    “这是林某曾与一个外域僧人交谈中得知的,在南唐之外,天下之大,物产之丰,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比如说这里。”林枫用笔轻点一下越南中南部,“交趾的此处盛产一种稻米,叫占城稻,特别耐旱,不择地而生,自种至收仅五十余日。”

    公元前111年西汉击灭南越国,在其地设置交趾郡等九郡。自此,越南置于中国直接统治下长达1182多年,“交趾”开始成为越南的名称。公元10世纪,交趾叛乱。公元938年,交趾主事人吴权打败了南汉来犯的军队,并于次年称王,从此越南开始脱离中国统治。968年,越南丁朝建立,最终建立了国家,但一直作为中国的属国或藩属国。

    占城稻应该正是这个时刻通过海路商贸传入中国的。公元1011年,北宋江宋真宗因江淮两浙地区遇旱少水,遣使到福建取占城稻,多达三万斛,分别在长江淮河以及两浙地区推广,并命转运使张贴榜文。南宋人舒璘(公元1136-1198)曾著书指出,占城稻有良好特性:“有大禾谷,有小禾谷,大禾谷今谓之粳稻,粒大而有芒,非膏腴之田不可种;小禾谷今谓之占城,亦曰山禾稻,粒小而谷无芒,不问肥瘠皆可种。所谓粳谷者,得米少,其价高,输官之外,非上户不得食,所谓小谷,得米多,价廉,自中产以下皆食。”

    “此时的交趾,蕞尔小国而已,我们在军队筛选训练完毕之后,开始拿周边小国练手,海陆夹击,先收清源,再海陆并进,抢占流求,随后,通过航海练兵占了交趾这块产粮之地;再南北夹击,取了南汉,围灭吴越,将疆域和海域扩大数倍,从此我们就如同骄龙出海,并吞天下,指日可待。”林枫扬声说道。

    休兵偃武是南唐的国策,林枫这一讲是要南唐从此改变国策啊?立刻有好多人坐不住了,纷纷跃跃欲试。

    魏岑抢先站了起来,开口说道:“陛下,治理天下,以仁为要,以和为贵。我大唐乃泱泱大国,向与邻国和睦友好,岂可轻启战端,失信失义?”其实,在南唐历史上,南唐对外战争的基本上都是由“五鬼”“四凶”中的陈觉查文徽等人为了立功而挑起的,此刻,魏岑却以一个儒家圣人的姿态批评起林枫来。

    不用李璟说话,林枫扬声回道:“纵观历史,北方蛮虏年年南下打秋风,一逢灾年则大举入侵,那是因为他们坚信手中的刀身下的马才是最可靠的实力。我们农耕民族习惯于守成,习惯于被动地防守。林枫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别人可以主动打我们,我们不可以主动打别人?

    兔吃草,狼吃兔,虎吃狼,以强凌弱,弱肉强食,这是人世间千万年不变的规律,我们如果有实力当威风凛凛的老虎,为何非得当软弱可欺的兔子呢?

    自古以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分合往替。自前唐衰落以来,天下混乱渐久,人心思安,天下统一大势必然加快。不客气地说,北方政权与南方各国就是一头虎与一群狼的对峙,如果不能迅速地强大自身实力,必然被北方逐个击破,身死国灭不久矣。林某想问,家国存亡与仁义道德敦轻敦重,应该敦先敦后?”

    这是谁也难回答的悖论题,魏岑也被反击得哑口无言,只得愤愤坐下了。

    林枫并不罢休,继续说道:“仁本来应该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你对我仁,我才对你仁。我敢打赌,他日北方来攻,周边国家必然接踵投降甚至背后捅我们一刀!仁本来实质应该是什么?应该是针对国内臣民的,而不是为敌对之国的。若以德报怨,乱讲仁义,必成宋襄公迂腐之举,必再招福州城下兵败之辱。”

    最后几个字杀伤力很大,立刻让查文徽魏岑等人羞得脸红耳赤。

    这是有故事的。保大五年南唐发兵围住了福州,本占尽优势。三月十四日,吴越援兵抵福州城南白浦,因岸滩泥泞,欲铺竹箦登岸,但遭到唐兵的箭矢攻击,无法靠岸。这时,奇人出现了,唐军城南主将冯延鲁,也就是冯延巳的宝贝弟弟,他突然秀斗了,坚持认为福州不降就是因为援兵到了,干脆放援兵上岸,在平地上光明正大地干掉他们,城池必降。他猪油一上脑,谁劝也不听,结果吴越兵轻松上岸后,背水一战,大呼奋击,冯延鲁抵挡不住,自己竟然先弃众而逃,吴越军乘势掩击,城内又发兵夹攻,诸路唐军皆溃逃,都指挥使杨匡业蔡遇等被俘,死亡二万余人,“委弃军资器械数十万。”福州遂归吴越所有。冯延巳兄弟俩也分别被贬。

    这事一提,魏岑等人再也不敢出头了。

    “老臣认为,林议郎所虑极是。国之日常相交讲礼节谈仁义,为小仁也,若得我朝变革成功,让天下归心,率相臣服,方为大仁也,请陛下三思。”司空李建勋不紧不慢地说道。

    除了宋党外,李建勋是南唐朝中威望最高者,他这一点头,好多人也一面沉思一面点头。

    还是人老成精啊,这老大臣一说,立刻把仁的高度提升了,境界拓宽了,也彻底把仁义之争扔到一边去了。林枫也在心中暗暗佩服。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八)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宋齐丘终于开口了,他拈须说道:

    “陛下,今朝变革进展顺利,利商精兵吏治三策皆获通过,我大唐鼎盛可期,老臣恭喜圣上。今日,老臣一直未曾发言,但心中感触颇多,方才听林议郎谈及农业为本,也谈及欲压后再施行,此为慎重老成之举,老臣特奏请圣上,让老臣与诸位户部官大臣今晚详议一番,明日再议,请圣上恩准。”

    这不是场上突然叫暂停吗?林枫心中很是鄙夷一下宋齐丘的拖延战术,但这事也只看李璟决定啦。

    李璟顿时感觉有点扫兴,但是宋齐丘为两朝老臣,既然开口,也不能不给面子,只得挥手说道:“宋卿考虑周全,朕准了。明朝诸位爱卿再议。”说完起身就走。

    众大臣齐齐起身,恭顺地喊道:“恭送陛下。”

    李景遂向大家一摆手,也跟随着去了。李弘冀李煜也同样先行离去了。

    两位大佬一走,殿中立刻热闹起来。除了宋齐丘一干人恼怒而去外,剩余的人全部向林枫这边儿走了过来。

    廖居素座位离林枫最近,他抢先两步,躬身深深向林枫施礼道:“下官谢谢林大人,齐王言及,幸得林大人力荐,在下方得参与我朝变革大事,实乃廖某平生之幸也。”

    林枫赶紧还礼,笑着说道:“林某只是为国仗义执言,希望多一些廖大人这样的忠贞耿介之士能够在朝堂有立足之处,从而成为我大唐的中流砥柱。”

    “折杀下官也。只怕下官人微言轻,难担林议郎如此厚望。”得林枫如此推崇,廖居素赶快回道。

    “秀干终为栋,精钢不作钩。”此句出自四十九年后出生的包拯之口,林枫顺手拿了过来,微笑着向廖居素说道:“愿你我今后共勉。”

    将近三十岁的包拯在小客栈等候授职的时间,夜里始终守灯苦读,并写下了他生平唯一的一首五律《书端州郡斋壁》:“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仓充鼠雀喜,草尽狐兔愁。史册有遗训,无贻来者羞。”大意是说,做人要光明正大,就像秀挺的木材应该做房屋的栋梁,精炼的钢料决不应去做渔钩这样的微小之物,我应该做一个无愧史书教诲的清官。

    “哈哈,外含冲天志向,内蕴铮铮铁骨,好一副对联!林议郎此语深合我意。”萧俨从一大群走到旁边的人中率先走了出来,大笑一声,夸赞道。

    “久仰萧大人风骨,林某这厢有礼了。”林枫赶快躬身施礼。

    “不及林议郎有才来得好啊!枉为萧俨为官多年,所思所虑却不及林议郎半分,实在惭愧啊。”萧俨拉住林枫的右手,没出口地夸赞。

    “萧大人,羞煞林某也。”林枫赶快表示谦虚。

    “哈哈,我朝得林议郎,实乃国之大幸啊。”孙晟排众而出,过来拍拍林枫的肩膀,大笑说道,“走,剩下的全部人都到孙某府上,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一路上,参与讨论的各位高官一一过来寒喧招呼。这林枫胸中气象万千,如此大才,且深得圣眷,一飞冲天是指日可待的事儿,大家伙儿自然是热情无比。

    林枫把腰一直弯着,不停地深深施礼,嘴上则不停地表示谦虚。

    走到宫门口,终于把寒喧全部应付完了。林枫瞅准机会,右手一把拉住韩熙载,悄声问道:“老韩,肖菲儿是怎么回事儿?不带你这么坑人的?!”

    “你知不知道,那肖菲儿可是歌舞双绝啊。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兄弟,我怎舍得?!”韩熙载笑容可掬。

    “如果此事传了出去,我拿一首词换一个大美女,我成什么啦?”林枫不依不饶。

    “那以后多给写几首绝妙好词,不就结了?”韩熙载那大嘴咧得快到耳边啦。他今天的确很开心,南唐从此强国有望,自己又在查文徽魏岑等人身上出了一口恶气,实在是爽啊。一个美女算什么?林枫要什么他都给啊。

    “兄弟,你不该这么算账!你给我的实在太多,你给了我强国的希望,给了我奋发的意愿,给了我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还有什么比这样更值钱更珍贵的?肖菲儿温柔可人,正合适你。你就不要推辞啦,你以后身边少不了人伺候的。”韩熙载突然正色起来,向林枫说道。

    林枫回想起昨晚与肖菲儿见面后的感觉,突然也不舍得她离开了。林枫摇摇头,在韩熙载肩上狠拍了一下:“谢谢老韩。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就对了。说实在话,你照顾她比我照顾她可能更合适。不过,咱们可得说好了,你要是再出什么新词新曲,记得一定要让我第一个欣赏啊!”韩熙载喜笑颜开。

    “那是一定的。”林枫自然满口答应。

    当天下午起,一场盛大的欢宴在孙府展开。

    至此,强国三疏实施已经基本上无阻,自己的宏图开始顺利展开,林枫心情自然是穿越以来难得的兴奋和轻松,所以,在这场不输皇宫御膳的宴席上,他对于劝酒是来者不拒,并充分发挥后世好热闹爱说笑的本性,把宴会推向了一个接一个的高潮,直至最后,林枫已经可以与孙晟陈浚等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乘着酒意,林枫与也喝了少许酒的魏三一起,颠三倒四地唱着“苍海一声笑”回家了。

    看到自己的小院门,看到门口停着的三辆豪华马车,林枫不多的酒意已经基本上没有了。

    听到门口的响声,陈飞丫丫一起跑到了院门口,欢笑着迎向了自己的大哥。

    林枫用右手一把揽过了丫丫,抬头微笑着看了看他俩身后一身白裙举灯巧笑嫣然的肖菲儿,心中充满了欢喜,家中有人等候的感觉真好!有如此快乐的家庭,更复何求?

    肖菲儿悄然走过来,用右手慢慢扶住了林枫受伤的左臂,轻声说道:“公子,小心着些!”

    借着酒意,林枫在她耳边轻吹了一口气,悄然说道:“菲儿,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你乐意吗?”

    “贱妾千万个乐意!谢公子收留。”肖菲儿大喜,将酥软的身体向林枫靠了靠。

    “对了,公子,有三位公子从下午已经等在这里了。”肖菲儿悄然说道。

    三位公子,看来应该是钟陈冯三位了。这时,三个人已经迎了出来,正是钟凡陈胜谦冯至宽三人。

    “恭喜林议郎。今朝圣上召见共商大事,他日林大人必定一飞冲天啊!”钟凡率先说道。

    “哪里哪里,三位公子可是计算好了超级市场的所需费用。”林枫也不废话,直接问了出来。

    “林大人取笑了。我等得知林大人找到了‘神算子’胡成,自然不会再自找麻烦去算,一切听林大人的。我等今日前来,一则是专程恭喜林议郎,一则是送超级市场押金而来。”钟凡一挥手,早就在门口等候的车夫下人,就要往屋里搬一个个精致的盒子。

    “不可。”林枫挥手制止了他们三个,沉声说道,“此为超级市场公款,应该记入账薄,更不该放于我处,你们交与魏三,现在就送至郑王府吧。”

    “行,一切听林大人吩咐。”钟凡再一挥手,下人将一个木盒子拿了过来,交到钟凡手上。

    “这是?”林枫沉下脸,正欲生气。

    “林大人切莫误会。这是我等三人今日下午在贵府听闻林大人遇刺受伤,特别派人去圣心堂所购的治伤良药,花费无几,望林大人能够收下。”钟凡笑着说,打开了手中的盒子,一股清微的药味立刻飘了出来。

    “三位公子有心了,林某感激不尽!”林枫也不是不通人情的迂腐之人,躬身施礼道。

    看来,自己得准备一些新奇的小玩意用来作回礼了,林枫在心里想道。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十九)
    有人肆意狂欢,就有人无心睡眠。

    宋齐丘回到家中,除了吩咐下人将一个纸条装函送给户部尚书陶潜外,把自己关入了书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袅袅熏香中,宋齐丘坐在太师椅中,闭目沉思了好久,他的眼前正是一副兵临城下的象戏残局,他的右手反复翻转玩弄着一枚象牙制的卒,长久没有放下。

    据载,中国象棋在周代建朝(公元前11世纪)前后产生于中国南部的氏族地区。唐代,称象棋为象戏,已有了“将马车卒”4个兵种,棋盘由黑白相间的六十四个方格组成。此后,又参照我国的围棋,把六十四个方格变为九十个点。到了宋代,因火药的发明增加了“炮”,还增加了“士”和“象”,中国象棋基本定型。到了明代,棋盘才正式变得与现代象棋一模一样。

    今天的林枫给了宋齐丘太多的意外。他发现自己一方以往无往而不利的群起而攻之战术甚至无用武之地,魏岑查文徽刚点了火苗就被无情地浇灭了。这林枫提前布局,总是有办法打在自己一方的软肋上,让自己一方彻底慌了阵脚,无从应对。一天下来,己方在如此重大的变革过程中几乎成了旁观者,甚至还在无意中险些成为反面角色,真可谓是惨败。

    好久,一名丫环更换熏香的轻脆声音惊醒了似乎陷入沉睡的宋齐丘。他双眼猛地睁开了,将手中的棋子重重在拍在对方的区域。

    一大早,林枫拿上了李春昨晚从孙错铺子里拿到的最新钢刀,挥别了要去锻炼的陈飞他们,与魏三再度启程赶往皇宫。

    林枫将钢刀寄放在宫门口,自己直奔德政殿,参见了刚刚赶到的李景遂,在其耳边低语了片刻,李景遂略一沉思,点头答应了。

    同前一天一样,因为陛下和重要大臣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德政殿,而大唐能够上殿的其他官员也基本上都了解到了国家正在酝酿变革,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人在这个时间来给皇帝和国家重臣们添堵,这一天的早朝很快就结束了。随后,李璟在前,一堆大臣在后,基本上按官职地位组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金字塔队形向德政殿集体行去。

    李璟龙行虎步,大步向前,胸中豪情万丈。这几天来,李璟被林枫从里到外这么全方位一忽悠,原本无意无争的心田也开始冒出了一个志在争霸天下的小嫩芽。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度聪明的人,自然可以分辩出林枫对未来形势的猜测基本上**不离十,天下大势已经摆明了是前进者生,后退者死,上天又赐了大唐一个天纵奇才,那就博一把吧。

    父皇,你开创了我大唐王朝,就让它在我手上发扬光大吧!李璟指头望了一眼清澈湛蓝的晨空,口中喃喃地轻声说道。此时,太阳正欲跃出天际,东方天际的几抹微云被映得多彩瑰丽,娇艳异常。

    座位的安排没有变化,所有人熟门熟路,很快落座。魏岑查文徽等人昨晚上欲求见宋齐丘,却出人意料地被挡驾了,本来心中十分忐忑。但今天早朝时,他们虽没有机会与宋齐丘交谈,却从宋齐丘的回望眼神中看到了镇定和安慰的意思,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李景遂面泛红光,环视一圈后,朗声说道:“众位大臣,昨日我们顺利通过三项利商精兵吏治三项变革措施,利农变革辩论也顺利开头。经本王与圣上商量,决定听从宋大人的稳妥建议,农业为一国之本,草率不得,拟请三省六部共同商议后再进行公开辩论。因此,关于利农变革的此次纪要将十分简单,一是与会大臣均同意进行农业并税,二是均同意共同商议后再辩论。不知大家意见如何?”

    南唐沿习唐朝制度,中央政府机构分设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中书省掌诏敕政令之立案起草;门下负责审议中书之立案,草案,以决定实行与否;尚书省为行政官署,其下分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这就所谓的三省六部制。

    一大群人顿时愣住了,如果这就辩论完了,大家今天还来这里干什么?宋齐丘顿时泛起一起不妙的感觉,他昨晚已经叮嘱户部尚书陶潜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夸大农业变革的危害性,他也想出了一大套说辞,力争先将农业变革拖黄,再慢慢图谋其他三法,但现在这么一弄,就像使出了浑身的劲准备出拳,却发现出拳目标消失了,心里自然郁闷啊。

    李景遂稍等片刻,见无人出声,就率先举起了右手,看着在场的人说道:“我同意,请大家举手表决。”

    刷,全部的手都举了起来。

    “好,我们农业变革也算通过了。”李景遂一挥手,旁边的中书舍人立刻将吏治和利农两份纪要呈了上来,请所有人签字。

    很快,所有人都签完了大名,开始不解地看着李景遂。按照惯例,朝议过后就应由有关部门拟定详细条陈,颁布实施啦,那大家今天岂不是白来这一趟?

    李景遂看着莫名其妙的大臣们,心里得意,但面上一直保持微笑:“现在请圣上主持。”这是李景遂临时起意的,按照此前商议,招贤十题的辩论也由他主持,但他早起发现自己的皇兄神情异常振奋,这会儿在御座前一直走动,并未坐下,就决定让贤了。

    李璟也正有此意,快步走到了辩论台席前,也不坐下,朗声说道:

    “治国经邦,人才为急。变革之成败与否,关键在于思想认识,关键在于执行之人,关键在于有无人才。我大唐欲木秀于林,佼然出众,就必须得不拘一格招揽人才。

    朕欲效法先皇改集英殿为招贤书院之揽才举,于今秋开设恩科,诚招天下英才。林议郎忠心为国,于强国三疏后再提出了招贤十题,意图推动我大唐科技军事发展。现在请林议郎首先阐明招贤十题。”

    林枫坐在下面,看着眼前神采风扬的李璟,心中暗叹,李璟如此心态和心境,方才符合史书上“神采精粹”“器宇高迈”的评价啊。

    听到李璟提出自己名字,林枫赶快站起,躬身施礼道:“谢谢陛下夸赞,微臣实不敢当。古今多少事实俱可证明,人既尽其才,则百事俱举;百事举矣,则富强不足谋也。而人才者,求之则愈出,置之则愈匮。”这两句分别是民国孙中山和清代魏源的话,林枫又顺手拿了过来,变成了自己的话。

    随后,林枫将招贤十题一一列出,并将自己的出发点也简单述了出来。

    随着林枫清脆激越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殿中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当中。
正文 第九十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二十)
    沉寂是有原因的。

    李建勋孙晟周宗几位老大臣的沉默是震惊也是欣喜,这大唐有了这样的年轻后进,自己看来真的可以考虑退休了!廖居素则是彻底服气了,这林枫对政治经济军事科技各方面都考虑到了,环环相扣,步步紧逼,招招点在国家的病根上,招招都是去病的好药方,真人才啊!

    魏岑等几个人则彻底傻眼了,林枫怎么从不按套路出牌,招招下在己方难受之处,这该如何应对?宋齐丘眼中精光频闪,紧紧盯住了林枫。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是真的低估了这个年轻人。林枫思路跳脱,异于常人,自己按常理去对付,却步步被动,看来,得更加重视这个人才行。

    只有韩熙载是老神在在,得意地逐个观察着满场人的表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这是我兄弟,这下你们知道厉害了吧?

    等李璟开始逐项主持议题辩论时,林枫才发现,那此前小段时间的沉寂原来只是爆发前的前奏。

    如果把强国三疏的辩论称为单呲的话,招贤十题的辩论简直就是群殴,不光是宋党一干人轮番上阵,连萧俨等少数几人都赤膊上阵,一时间看起来还像是同仇敌忾的架势。在林枫看来,这是因为强国三疏只是方向和思路,没有多少地方好争的,而招贤十题就不一样啦,这动摇的可是读书人的根本啊,如果谁都可以脱颖而出,他们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岂不是很亏?

    于是招贤十题中的好几题,辩论都非常激烈,通过得艰难异常。

    比如第一题:“论中央政府与藩属外虏的关系。”虽然林枫在前面已经做过几次思想工作啦,但还是有好几个人争相发言,谈古论今,旁征博引,非得证明南唐对外关系必须是敌国对我好,我对它更好;敌国对我不好,我还得对它好,弄得李景遂直接以超过发言时间为由,命令三个人停止发言。

    就是因为你们都是这种想法,我才要借征集外交人才的由头来给你们洗洗脑!

    林枫一面肚中腹诽,一面站起反驳道:“有些大人刚才提到了回报外国使节礼物应按礼加倍,林某想请问一下,一个街边小贩,可以因为一文钱与客官们争吵半天,因为什么?那是因为钱是他的,他争得一文兜里就多了一文。为什么我们国家的钱,就有些人不心疼呢?为什么有些人总爱倾华夏之所有,结与国之欢心呢,那是因为,那些钱都是国家的钱,不是他自己的!

    一国之计,关键就在于钱财如何用,向何处用,如何用得高效有益。林某认为,对国家有益有利的事情,应该多干快干,再多的钱也要花,对国家实质上无益无利的事情,再少的钱也不能花。

    国与国相交,类我们交朋友。我们每一个人为什么交朋友?那是因为朋友会在平日里与你相知相得,会在你危难时挺身而出。我相信,谁也不愿意去结交一条毒蛇一只恶狼,从而让自己当上可怜的农夫和东郭先生吧?既然我们每个人都不愿意这么做,凭什么我们的国家就得这么做啊?”

    林枫突然想起了清末李鸿章出使外国时奢华张扬的场面,火气上撞,直接就喊出了有些大臣为了面子不要里子的实质,更差点把“浪费国家钱财今后就按贪污犯罪论处”的话说出来。在中国历史上,多少次所谓“万国来朝”,其实就是国外的一些无赖商人联合了地方官吏营造出来的虚假繁荣,谁让中华泱泱大国向来是礼尚往来,你送我一颗葱,我还赠一锭金呢!利益所在,什么西洋景不会出啊?

    林枫这一点火,立刻有人坐不住了,站起来就要再接着反驳,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煜终于开口了:“本王曾经随林先生一起到过金陵城西北的一个小村子,那里的村民食不裹腹,衣不遮体,屋不遮雨,甚至连母亲死了都没有余财埋葬。本王时常在梦里回想起那些画面,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大唐的钱粮能够在危难时救济到他们,他们会在危难时舍弃我们的国家吗?”

    咦,向来喜欢华服美食的郑王这是怎么了?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李煜,连林枫也十分惊奇李煜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韩熙载猛拍了几下巴掌,大声说道:“郑王悲天悯人,韩熙载佩服至极。敢问郑王殿下,那个村子具体在地方,可否详细指给下官,韩某人准备捐出一百贯给那里的村民们。”

    “那小王也拿出一百贯,他日你我共同前往。”李煜淡淡地回复。

    “我也捐一百贯。”孙晟不甘落后,粗着嗓子喊了出来。

    顿时,辩论赛变成了一个爱心募捐现场。连李征古这个小气鬼也不得不忍着心痛捐了一百贯。

    形势比人强啊,现场当中只有林枫和廖居素两个是标准的穷人,林枫看看涨红了脸的廖居素,大声说道:“我和廖大人经济拮据,就每人捐一贯吧。”

    “扑哧”,李征古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韩熙载立刻恼了,瞪着李征古说道:“慈善者,心诚足也。林议郎本为一介流浪儒生,向来身无余财,廖大人同样是家无余财。李大人,林议郎捐出一贯钱,相当于他现有家财的十分之一,你是不是也捐出你家产的十分之一啊?”

    这下子,李征古闹了一个大红脸,嚅嚅着说了几个“我”字后,没有下文了。

    在场的人全部笑了起来,连李璟也不例外。他十分满意李煜的转变,身为一个治国者,不知民是不行的,他也十分满意林枫的“守财奴”形象,国家的钱是谁的?还不是我们老李家的,怪不得这帮人平时招待外国使者老要嚷嚷着按古礼来,花钱如流水呢,原来关键是因为那钱不是自己的啊。

    李璟出来主持公道啦:“各位王爷和众位爱卿忧国忧民,朕着实欣慰。朕也拿出一千贯参与此次善举,具体事宜就交由从嘉和叔言主办吧。第一项议题朕亦认可,现在请大家举手表决。”

    经过林枫这几天的反复进奏,李璟渐渐认清了一个铁一样的事实:南唐若不痛下决心变革,那天下不会自动跑到李家手上的,等待自家的必然是身亡国灭。那么,就从这些地方开始转变吧!

    圣上同意了,谁还敢有意见?立刻,又是齐刷刷地右手森林。

    第二题“论证商业和农业的关系”倒是很顺利,因为林枫昨天已经就利商阐释了相当多,发展商业对自家有利的地方不少,农业能减税更好啊,大家混到现在这个地步,有几个手里没攥着大把良田?

    到了第三题“如何保证一场战争只赚不赔?”时,大家的反应跟李璟他们首次听到时反应一样,这不是胡扯吗?谁不知道战争打得就是钱和粮啊?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二十一)
    林枫再度起身,将他与李璟沟通时所述理由和办法又论述了一遍,主要还是用土地激励士兵拼命,用未来利益吸引商人支持对外战争这两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作为李璟日常宠信的枢密使副使,李征古刚才丢了脸,这时急于拾回面子,立刻拍案而起,慷然说道,“天下土地,皆属国家,岂可轻授于私人?”

    林枫微微一笑:“李大人,请问,你熟知历史,历史上可有南方统一北方的先例?”

    “当然……”李征古大声说了半句,又接不下去了,他一回想,发现历史上还真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当然没有了,历史上除了元末的朱元璋趁着元朝内部蚌鹤相争,他渔翁得利,从南京起家轻松得了天下,算是以南统北外,中国历史上还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呢。

    “再请问李大人,天下可有一个小地方势力最终廓清天下而没有进行政治经济军事变革者?”林枫再追问一句。

    “这……”李征古又接不上了。从春秋战国起,凡称雄称霸成大事者,必是从内部嬗变开始的,战国七雄秦汉隋唐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再请问李大人,我大唐与其他邻国相比可有一举灭之之绝对优势?”林枫趁胜追击,再度问道。

    “这……”李征古抬头看了看李璟,想讨好圣上说有,但又明知这是违心之论,只得闭口不答。

    “那对方的国土可是我们的国土?”林枫再度追问道,知道李征古绝不接自己这个问话,自接自话地说了下去,“当然不是。既然对方的国土并不是我们的国土,放在那里对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贡献,为什么不可通过分给士兵激励他们奋勇作战夺了过来,我们坐收其税,坐而壮大我们的实力呢?”

    这是多简单的道理啊,林枫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如果普天之下当兵都是一样,只能养饱自己的肚子,领取极微薄的军饷,我们凭什么要求我们的士兵必须轻松战胜对方并夺得天下,这可能吗?你逼急了,只怕士兵都投降到对方去了。这不是既叫马跑更长的路,却不舍得让马吃饱草吗?!”

    李征古无言相对,只得坐下了。

    林枫看看四周的人开始若有所思,决定再烧一把火,躬身向李璟一礼道:“陛下,请允许微臣从宫门处拿一把刀过来。”这是必然的事情,以林枫的六品文官身份,想带武器进宫那是天方夜谭啊!

    “准。”李璟点头,立即安排了一名太监去取。

    这时,查文徽起身,向李璟深深一躬后,转向林枫说道:“林议郎曾提到在战争中引入商人。兵者,一国之安危所系,将国之安危系于一干商人之手,岂不谬哉?”

    “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山不拒细壤,方能就其高。山之高峻处无森,而溪谷回环则草木丛生;水之湍急处无鱼,而渊潭渟蓄则鱼鳖聚集。”林枫开口先跩了两句话,一句来自李斯的《谏逐客书》,一句是来自后世经典著作《菜根谭》。

    “同理,一个国家如果不能保持谦虚的姿态,永远认为自己现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那么他永远无法吸引最好的人才为之效力。不拘一格吸引人才,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干,这是林某认为一个意欲奋发有为的国家应该信奉的用人宗旨。”

    林枫正说着,眼角瞥见那名取刀的太监已经回来了,立刻向李璟躬身说道:“请圣上寻两名侍卫,一人拿这把刀,另一个拿侍卫佩刀,用力互斫一下。”

    有好戏看!现场所有人立刻全部看向了李璟。李璟也很奇怪林枫突然提起此事,自然应允了。

    两名宫中侍卫面对面站好,同时大喝一声,高抡起刀,刀锋对刀锋,用力互斫了下去。

    “铛锒”一声巨响,两名侍卫后撤一步。拿到林枫所取刀的那名侍卫察看一眼对方的钢刀,又看了手中的钢刀一眼,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咦声,赶紧双手将刀平递到李璟面前。

    李璟两下一比较,也很吃惊。林枫所拿的刀锋上只崩掉了一个肉眼略可见的小口,而侍卫的腰刀刀锋上则出现了一个一指深一指宽的缺口,两把刀的质量高下立辨。

    兵部尚书陈浚“嗖”地站了起来,激动地问:“林议郎,此刀从何处得来?铸造者是哪一位大师?”

    干什么?想抢进官家啊?有我在,别想这种好事!林枫心中暗暗鄙视了陈浚一把,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敢问陈大人,宫中侍卫的一把佩刀,成本几何?”

    “经军器监多年钻研,目前已经将该型佩刀的成本压到九百文左右。”陈浚不无得意地说。

    “可我拿的这把刀,据铸造大师讲,成本只需七百五十文左右。”林枫语不惊人誓不休。就这个数目,还是林枫在孙错的报价上加了一百五十文呢,以后如果能够控制住产业链上游煤炭铁矿石,再扩大规模生产,成本一定会进一步压低。

    什么?现场有十来个人都站了起来,包括李璟李景遂在内。

    宫中侍卫所用钢刀基本上已经是南唐目前最好的钢刀,而林枫这样一把更好的刀还可降成本一百五十文,这是什么概念?哪一场战争下来,不折损几百把几千把钢刀的?以此类推,南唐可以节省多少钱呐。

    “林爱卿,这把刀从何而来?”李璟难抑心中的激动,紧紧盯着林枫。

    “这是微臣日前在金陵城中寻访到的一家铁匠铺中所锻造出的,这位大师姓孙名错,却声名不彰。陛下,恕臣直言,天下之大,类似孙错这样的民间奇才比比皆是,他们或者可以最优的效率最低的价格打造出最好的产品,正如这个孙错;或者可以最快的速度最省的方式完成最急的任务,正如大唐商人。如何发现他们,如何重用他们,请陛下三思。”林枫大声奏道。

    “我唐兴盛,惟在用人!陛下今日可擢一林枫于草野,他日必可擢万千林枫!”韩熙载“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喊道。

    韩熙载从小自负大才,“控临四海,率诸侯而定霸”,这是他二十四年前初来江南时就在《行止状》中为杨吴(南唐前身)展望的天下梦想,但二十四个春秋过去了,他方才做了一个“边角料式”的员外郎,万千理想无从谈起,这心里头埋了多少凄苦啊。

    萧俨江文蔚游简言徐铉廖居素这群正直忠国之臣也都跟着“扑嗵”跪在地上,个个双唇紧闭不语,眼角涌起泪花,将头磕得如山响。

    李建勋周宗孙晟三人互相望了一眼,也纷纷离座,挺直身体跪在地上,齐声奏道:“请陛下思之。”他们虽然德高望重,身份超脱,但在实际上,陛下以前宠信的是陈觉冯延巳,现在宠信的是魏岑查文徽这类的人,南唐朝野上下恨而取名为“五鬼”“四凶”的人,能干什么样的好事来?

    魏岑查文徽李征古大惊失色,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借此机会联合起来暗中攻讦,这刀子捅得狠啊,已经被架到了火上,自然也不敢落后,连忙跪下,大声疾呼道:“愿陛下明鉴,用好天下人才!”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二十二)
    这种情景为宋齐丘和所有剩下的大臣出了一个难题,大家互相望了望,也全部跪下了。

    李璟也被此时此景所感染,眼角有些湿润,微仰了一下头阻止眼泪流下来,有些哽咽着说道:“众位爱卿如此忠心为国,朕定不负众望。”

    有了这样的煽情场面作为铺垫,第三题的通过自然也就没有人再说什么,其他各项主题的进展相对也顺利了许多。

    第四条“向全国征集最高产的农作物”和第五条“向天下征集高效的种植方式和农具”。因为事关农业基础,加上林枫昨日关于占城稻的辩论,再加上李璟不由分说的赞同和支持,这两条很快顺利通过了。

    第六条是向天下征集一种可以纺织棉花的器械。议题一开始,立刻有人开始质疑,现场绝大多数人都还没见过棉花什么样子呢!这种农作物适不适合大唐土地环境不得而知,出此议题是不是没有必要,事实上也不可能?!

    林枫微笑着说道:“衣食住行,衣居首位。无他,文明之体现,美观之需求。但现实生活中,生活中布帛产量少,且经常作为货币支付手段,导致生活中衣物价格居高不下。”

    这是事实,在中国历史上,谷和帛因为是民生必需品,有较稳定的价值,历代都将其作为较重要的衡量价值尺度与钱财支付手段,一定意义就是货币。从魏晋南北朝至隋唐,均实行钱帛兼行制度,即大额交易用绢帛,日常小额支付用铜钱。在唐代,绢布是法定货币,包括锦绫罗纱等各种丝织品和纻赀火麻布等,但主要是绢和缣。由于绢布易损坏,流通中又常割截,到了宋代,因为铸币技术发达和交子的出现,才逐渐退出流通。

    “林某在生活中观察发现了棉花这种原本作为观赏花类的作物,其生长要求光照足水份足,正适宜我唐江淮平原江汉平原以及大江下游沿江平原。这类农作物产量大生产成本低,我们完全可以生产出低廉结实吸汗的棉制衣物,提高价格卖到他国去,将之发展成为我们大唐对外经济贸易的最重要部分。”林枫努力回想自己脑海里关于棉花的相关知识,继续忽悠。

    9世纪时阿拉伯旅行家苏莱曼在其《苏莱曼游记》中记述,他在中国看到棉花,在花园里被作为“花”来观赏的。《梁书?高昌传》记载:其地有“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纩,名为白叠子。”

    在宋以前,中国只有带丝旁的“绵”字,没有带木旁的“棉”字,“棉”字首次出现在《宋书》中。依此推断,棉花的传入,最迟在南北朝时期,但是多在边疆等地种植,应该是在宋末元初时大量传入内地的。史书记载:“宋元之间始传其种于中国,关陕闽广首获其利,盖此物出外夷,闽广通海舶,关陕通西域故也。”目前中原地区所见最早的棉纺织品遗物,正是在一座南宋古墓中发现的一条棉线毯。元代初年,朝廷开始把棉布作为夏税(布绢丝棉)之首,设立木棉提举司,向人民征收棉布实物,据记载每年多达十万匹,可见棉布已成为主要的纺织衣料。到了明初,朱元璋利用强制的方法,才将棉花种植推广至全国的。

    至于林枫所说的三个地区,再加上南疆棉区冀中南鲁西北豫北平原,正是我国后来的中国五大商品棉基地。

    看到大家不太相信的目光,林枫微笑着继续说道:“大家对棉花的种植有所质疑,这正是科学的态度,因为不经过实践检验,再好的说辞都空口无凭啊。微臣建议在三个地区或者就在金陵城附近寻找一方平原地块进行试验,一旦可行,立即推广全国。”

    “这倒不失为一个稳妥办法。”李景遂用手拉了拉被兴奋汗水粘连在脊背上的衣物,倒是十分期望林枫所说的棉花吸汗这个功能。

    “依林议郎的说法,那可是很远以后的事情,为什么非得现在就开始征求什么纺织机械呢?”查文徽反问道。

    林枫轻轻摇头,这是利在千秋且耽误不起的事情,后世的英国不就是因为十八世纪的飞梭珍妮纺纱机水力纺纱机骡机自动棉纺纱机动力织布机等一系列发明,才以棉布倾销世界为起点,开始了“日不落帝国”的辉煌历程吗?中国历史上并不缺乏聪明的人和创造发明,关键是去发掘和利用啊。就说自己,让林枫平白造一个机械出来,那纯属意淫,但是什么轧棉机棉弓织布机棉梭之类的器械他在后世农村可都见过,小时候好奇贪玩,他没少在织布机上练习玩耍呢!

    “查大人,此处林某是这样考虑的。关于棉花的种植,说句实在话,技术难度并不高,你可以种,别国也可以种,那只能拼各自的种植面积和种植经验了。但是,如果大家都种了,我们凭什么让他国百姓来买我们远途运去的,而不是人家本地所产出的?”林枫看到现场的人开始习惯性的沉思,就继续大谈而谈。

    “事实上,那只有物美价廉这一条道。但人家也可以物美啊,给我们只剩下价廉一个途径。如果才能保证价廉?那就是我们必须保证同样的人工在同样的时间内生产出比别人的棉布,我们才能有价格竞争力。”

    “说得好,有道理!”周宗一拍大腿,称赞道。他也是商人里的行家里手,做生意必然要竞争,要赢别人不就是靠比别人快比别人成本更低吗?

    林枫向周宗微笑着轻轻颌首,表示感谢,继续说道:“那只有我们掌握了别人没有的科学技术,制造出了别人不可能制造的纺织机械,才能保证立于不败之地。万物同理,我们将来的棉花贸易如此,武器生产也是如此,其他商品皆是如此。我敢预言,棉布贸易将来必然成为我们大唐未来的经济支柱之一。”

    “那发明机械者也可以为别的国家发明机械啊?”查文徽不甘心失败,再提一个疑问。

    “查大人所虑极是。对此,林某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那就是引入专利制度。你发明了一个从来没有的机械,你可以向国家申请专利,以后谁用你的专利,谁就向你支付一部分的钱,或者,我们国家出面,出一笔钱将这项专利买断,约定他不得再卖于别人!”借此机会,林枫赶快把知识产权专利的概念扔了出来。当然啦,如果真实行起来,谁得益最多?自然是林枫啊,他肚里藏了多少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技术啊!

    “此法甚好!”工部尚书陈继善也是辩论赛以来第一次说话,却是林枫的称赞。作为工部“堂把子”,他可是对自己主管那“疙瘩”的老师傅们敝帚自珍的习性习以为常且深有感触的。

    查文徽再也无话可说,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时,不光是廖居素,连韩熙载看林枫的眼光里都有小星星了,这位兄弟才真得称得上是知识渊博呢,似乎无所不知啊。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大唐第一辩论赛(二十三)
    第七条“向全国征集省力高效的动力设施。”这一点也没有遭遇多大麻烦,现在的这些人有几个干过体力活啊?既然自己不懂,而林枫又是见谁灭谁,那就没必要出去自露自丑,自讨没趣啦。

    第八条“向全国征集最锋利的武器。”本来,兵部尚书陈浚准备在这一条与林枫大打一番嘴仗的,天下最好的武器不在我们兵部军器监还能在哪儿?但是,刚才林枫已经用一把刀砍醒了他和所有人,大家伙儿都一样,没话可说。

    第九条“向全国征集海上引指航向的仪器和地图。”这一条,萧俨站起说话了:“多少年来,大海航行都是凭太阳星星辨别海上道路,航向哪里都是靠老船工指路,有可能发明这样的仪器吗?”

    林枫再度站起,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开始描述一个美好的前景:“天下之大,无所不有。如果没有海上的航海探索,如果没有陆上的丝绸之路,大家可以想象出我们身边那些千奇百怪的外域商品吗?据林某所遇的番僧所讲,就在我们南面的大海之中,有的岛屿上矿山都是露天的,有的地方白银块随处可见,有的地方宝石就像普通石头一样随便丢,当然,还有我们谈过的占城稻。如果我们的海船上有了指引方向的仪器和地图,让我们可以轻松直达我们的目的地,为我国载回源源不断的价值高成本低的矿产金银宝石粮食,那将是什么样的繁盛啊!”

    “好!”周宗再次猛拍大腿,目光灸灸,盯向林枫,那喜爱之情根本不加掩饰。周家也经常通过航海到北方贩马羊,但最后在海上迷失方向走错目的地都是常有的事儿!如果真得有了这样的仪器和地图,天下之大,周家的船哪里去不了,什么样的财富赚不回来?

    不光是周宗,其他人包括李璟李景遂眼中都冒出了金闪闪的光泽!如果财富可以如此轻易得来,谁不爱啊?!于是,这一条也顺利通过了。

    在这种亢奋的心理带动下,第十条“向全国征集各类矿产勘察高手”也顺理成章地通过了。找矿不就是找钱财吗?现在,大家都被林枫忽悠得有些像财迷啦。

    “诚如林议郎所奏,此招贤十题前三者意在打破思想桎梏,征集有思想忠心为国之人才,后七题皆意在征集民间真正的奇才,当然征集范围也不仅仅局限于此。现在,朕宣布,今年我大唐就以招贤十题为主,于秋季八月开设恩科,征其优者,成立大唐科学院!”李璟大声宣布。

    在历史上,南唐于保大十年(公元952年)开始行科举,但受到阻力,只得告罢。

    “我皇英明!”萧俨韩熙载等人第一时间跪到了地上,以实际行动逼李璟的金口玉言赶快成为板上钉钉。

    宋齐丘等人相视苦笑,也跟着其他大臣跪下了。

    “众位爱卿快快请起。”李璟双手虚扶,请所有人员起身。兴奋的李璟大手一挥,早就等在身边的太监跨前一步,尖声说道:“奉议郎林枫听旨!”

    林枫赶快再次跪到地上,其他大臣在李景遂的示意下,赶快避到了一边。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有我朝奉议郎林枫先上奏强三国三疏,再上奏招贤十题,殚精为国,忠心可鉴,特授朝议大夫昭武校尉。敕命唐保大八年四月十日之宝”。这位太监因为是在皇帝面前宣旨,声音不由自主地加大,益加颤抖高昂的声音回响在宫殿当中,也顺便振荡了一下德政殿中众臣的心灵。

    由从六品上的奉议郎直接到正五品下的朝议大夫,这下子,算是把赐绯的待遇给转正了。林枫在叩谢皇恩的同时,自嘲地笑了。他最在意的其实是后面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也就是说,李璟已经决定同意自己先军后政的试验田做法。这一个武散官的官职,将是自己军事改革尝试的起点。

    那名太监笑得脸如菊花般绽开,双手将圣旨和一张纸递到了林枫手中。林枫眼睛粗粗一瞥,发现是一张房契,应该是李璟兑现了他的赐宅之赏。

    好多人在羡慕的同时还有些发蒙,林枫得到升迁这不出人意料,但突然授他一个武散官是神马意思?在南唐建国以来,只出现过三公之类的朝廷重臣偶尔会加封上柱国将军之类的荣誉虚职,还从来没有一般官员同时担任文职与武职的。

    查文徽先是脸色一僵,随后又变缓和了。自己好歹也在军队混过多年,有些关系,如果这让人恨之入骨的小子敢到军队上,自己托托人,再使些钱,怎么也得玩死他。

    向来以神色平静著称的宋齐丘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两天下来,一向善于以阴谋阳谋玩人于指掌之间的他,才发现自己一方人全被玩了。整个事情全部在林枫的指挥下运转,完全是林枫一个人的节奏和步调,自己一方完全跟不上趟,被甩了十万八千里。现在,林枫如果突然转向军队,那他的一切苦心和布置又将全部落空。如果一个对手行事总是在意料之外,那无疑将是最难对付的对手。

    韩熙载应该是众大臣中神情最欣然的一个,笑容满面地走上来,向林枫恭贺。

    此时,一旁记录的中书舍人将农业并税法和招贤十题的纪要呈了上来,所有人依次在两个纪要上签字。

    李璟这下子是彻底放松了,辩论赛进展整体顺利,南唐强国之旅即将开始,他甚至有激情长啸一声的冲动。李璟瞥了一下已经是几次到殿门口察看的奉御赵海波,口中轻咳一声,等人群全部静下来后,李璟高声说道:“请众爱卿与朕共同进膳,朕要好好给各位爱卿奉酒致谢!

    于是一场御宴又开始了。这次,不同于昨天中午闷不作声的御膳,这是一场真正的欢宴。兴奋难抑的李璟频频举杯,邀众大臣共饮,所有人则不时致贺李璟英明,致贺南唐未来的兴盛。

    在李璟赐林枫三杯御酒后,林枫顿时成了欢宴的主角,从齐王开始,所有的人依官职过来向林枫祝贺。第二个就是李弘冀,林枫看他脸色微红,神情有些不自然,知道他还在挂念因为最厉害武器打赌的事情,马上用一句“微臣莽撞无知,有冲撞燕王之处,敬请燕王谅解”把恩怨给揭了过去。

    欢宴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散去。林枫继续保持低调,与韩熙载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老韩,天道不公啊。我这个兄弟竟然跑到了你的前面。”林枫用一双略带酒意的眼睛看向韩熙载。

    “不,天道最公,能给大唐一个林枫就是最大的公平,能给熙载一个林枫作好友也是最大的公平,熙载此生知足了。”韩熙载有些醉,脚步有些蹒跚,但神情却是不作假的喜悦。

    “韩叔言,不要霸着林大夫,老夫与他有话说。”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韩熙载给扯到了一边。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为富之道
    说话者正是司徒周宗。

    周宗,字君太,广陵人,少遇乱,孤穷,自李昪时从给使都押衙做起,直升至内枢使同平章事侍中东都留守等重要职位。在周宗的为官生涯当中,因其个性耿直直言不讳,与宋齐丘多次“别劲”,期间也曾先后被李璟黜至池州副使江州节度使宣州节度使等地方职务。此前,周宗以司徒之职请求致仕但被念旧的李璟留住不放,算是处于半退休状态。

    “宗欲请林大夫过府一叙,不知可否?”周宗拈须微笑,看着林枫。

    “司徒大人吩咐,实乃下官之幸也,敢不从命。”林枫一揖到地,赶快答应。虽然林大夫这个称呼非常容易让林枫想起后世医生的专称,但周宗以司徒身份邀请自己,他自然不敢托大,更别说林枫现在还惦记着人家的宝贝女儿呢!

    与萧俨韩熙载等人作别后,林枫与魏三一起坐车,跟在着周宗的马车后面赶到了周府。一下车,周宗就吩咐家人分头去寻找三位少爷到书房,自己带着林枫则直接走向书房。

    与巍峨宽阔的周府外观面积相比,周府内部的设置却略显寒酸,均为江南园林宅院中日常设置,并无繁华奢侈之处,一点也不符合周宗三公巨富这样一个既富且贵的身份。其实,这倒符合史书中关于周宗“亦能澹然,畏远权势,居家节俭,俸赐皆积不用”的记载。

    “司徒大人名满宇内,富甲天下,观周府景致却恍然发觉大人能甘于平淡,守志于中,实乃罕见啊。”林枫跟在周宗后面,口中开始拍起马屁来。

    “你小子,少说恭维话。老夫观你也绝不是阿谀奉承之人,就不要来哪些虚套套!”周宗佯怒道。

    林枫脸上一红,连连点头称是。他内心有鬼啊,自从进了周府,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了,那个天仙般的美女就在自己的不远处呢!

    两人在书房坐下,一名服侍的丫环手脚利落地将茶具摆上,从一个精致茶盒里挑了几片茶叶放入杯中,另外一名丫环已经提了一壶热水过来。

    周宗从丫环手上接过了热水壶,手法娴熟地在两个青色茶盏中过了头遍水。林枫慌忙站起,恭敬地立在侧旁,以示对老大人的亲手冲茶表示感谢。

    “林大夫,你且坐下。老夫独爱虔州泥片之淡香,特取清明第一道茶,清炒而成,你且尝尝。”周宗左手将头遍茶水倒掉,右手不停再冲上了两杯,然后志得意满地端起了茶盏,放到鼻边轻嗅袅袅升腾起的热气。

    林枫立刻有样学样,双手端起茶盏轻嗅。不过说实在的,他前世就不爱喝茶,这世也没有太多感觉。

    这时,三个青年前后脚出现在了书房门口,一齐拱手施礼道:“见过父亲!”

    “哈哈,你们都来见过朝议大夫昭武校尉林枫林大人。”周宗大笑一声,为双方引见。

    林枫连忙站起,率先施礼,三名青年立刻扬声说道:“周明见过大人”“周处见过大人”“周竟见过大人”。

    周竟说完,还抬起头来,偷偷向林枫眨了一下眼睛。周明周处也抬头看来,有些奇怪地看着林枫。他们兄弟三人均遵受父亲教导,未曾参与政事,以周明为主,专注于商。

    “明儿,相信林枫林大人的‘一代文豪’名声你们都已经知悉,但林大人胸中才学更胜文采啊,在十日之内被当今圣上从一介平民先擢为奉议郎,再擢为朝议大夫和昭武校尉,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周宗感叹道。

    随后,在林枫的坐立不安中,周宗简单阐述了林枫的强国三疏和招贤十题,特别点出了林枫关于利商以商促兵航海指向仪器等内容,引得三个人眼睛越睁越大。

    周明日常主要负责周家对外商业活动,他在深感震惊的同时还有些兴奋,这名儒生竟如此了解商业,这些利商之举对周家大有裨益啊!周处也是深深震惊,这林枫政治军事科技商业,似乎无所不知啊,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有周竟是满面笑容地看着林枫,早前,他已经被林枫震撼过两次了,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书生管窥之见,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倒是司徒大人从贫穷奋起,积至大唐首富和当朝司徒,方为经世纬国纵横驰骋之大才,林某景仰已久,叹服不已。”林枫待周宗介绍完,赶快站起来表示谦虚,顺便拍拍马屁。

    周宗这次倒没有训说林枫,林枫如此才干,却如此推崇自己,让周宗心里也感觉十分受用,只是拈须微笑。

    “下官冒昧,想斗胆请求司徒大人简述当年经商初创期的阅历,进而从中偷窥学习司徒大人点滴驾驭财富之道,不知可否?”林枫赶紧把话题引到周宗自己身上。

    林枫心如明镜,这周宗官至一国之最,富至一国之最,日常行事岂能毫无目的?今日请自己来,只怕还是看中了自己的商业思路,意在其家族富足长远之道,那就陪他演好这场戏吧。

    “周某人平素不爱听人恭维,但今日才发现,像林大人这样的人恭维起来,还是很舒服的。”周宗从来不是拿捏之人,他大笑一声,开始讲述自己第一次率队到草原做羊马生意的趣事。

    有了林枫不时的精彩点评,再加三兄弟的凑趣,周宗被勾起了讲兴,从贩运马羊的趣事再到为官的趣事,一下子讲了近一个时辰,茶盏的水不知续了多少茬。

    “人老了,话就多了。”周宗终于停下了话头,意犹未尽地自嘲道。

    “司徒大人句句皆为经商做官之真经,林某谨受教。”林枫马屁继续拍个不停。

    “父亲,难得你今日如此兴致,不若请林大夫在家中用晚饭吧。”周明看看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提议道。

    林枫立即站起,假意要推辞,但内心里其实不想走,其实很想留。他今天还没有见到周娥皇呢!

    “那是一定的。”周宗大手一挥,安排家人赶快去安排。周宗身子略向前倾,看着林枫轻声说道:“林大人做事考虑长远,想问林大人认为我周家可否参与运送军粮计划,参与到何种程度为宜?”

    这种事情还需要问我?你一定自有主张。林枫开始有些诧异,旋即就明白了。

    这是周宗心里没底啊。他一生宦海沉浮多次,看透了政治,才力主三个儿子不参政,但现在他马上要退休了,这富甲天下的财富如果让哪个小人掂记上了,就不好办了。只怕,他两年后送周宪周娥皇进宫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如果周娥皇不是因为音乐才能在偶然情况下被李璟认可,并安排给李煜作媳妇,就周娥皇那种婉约柔弱的性格,她那美丽逼人的相貌,反而会让她早早地被那个吃人的后宫政治给生生吃掉。

    周娥皇,既然你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我就要努力避免让你进宫。林枫一想到周娥皇,马上在心里定了主题,一定要将周宗依赖眼光从他女儿身上转到一边。

    林枫并未直接答话,只是向周竟一努嘴。早就想在父兄面前显露一把却蹩得十分难受的周竟马上开口,将自己与妹妹入股超级市场以及林枫关于银行的设想给原盘托出。

    周宗方才话一出口已经有些后悔,这两天为林枫的才气所折倒,刚才又讲自己的过往讲得有些兴奋,才脱口而出。这是自家事啊,向一个初认识的人讲,的确有些不合适啊!但是,随着周竟的话语,周宗的眼睛瞪大了,有些不认识地看着这个小儿子。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小弟吗?周明周处不敢相信地看着一个个新名词从周竟嘴中吐出,特别周明,他恍惚地感觉到极有可能是那次郑王的请柬让自己错过了许多。

    等周竟说完,林枫微微一笑,站起说道:“我理解司徒大人的担忧,什么样的富豪家族最安全最长久?在林某看来,是隐身幕后却支配众多国家经济支柱牵涉众多人群的富豪家族!为富之道,应该像国家的影子一样,既离不了,又甩不脱!”

    后世的柴德罗尔斯等家族不就是靠着这种方式方长盛不衰的吗?!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第二次邂逅
    “天下之人,看到的只怕都是周府宏伟的外观,而不是简朴节俭的内在。

    依下官看来,一呢,周府应该将明面的财富散一些,多建几个国内外财富基地,为自己建立几个冯援式的薛城;二呢,多做一些义学慈善等方面的善举,为自己建立百姓心中的薛城;三呢,积极参与有宜国家安危的行动,比如下官所举的海外购粮计划,或者国家必不可少的战备物资,以备国家不时之需;四呢,以参股方式,多行业开花,将目前单一的贩运马羊财富之路扩展到影响大唐国计民生的各个方面,下官所举出的棉布纺织运粮银行超级市场等内容也正符合这些要求,特别是银行,据林某估计最终可能成为影响国家财政的金融机构。

    最终,周府的财富将如同海上之冰山,十分之一显在外面,十分之九藏于海面下,无人知其深浅,莫能与之相抗!”林枫神情平静,侃侃而谈,顺便为自己的几项举措先找一个最有实力的财富大亨。

    战国时齐国的孟尝君与冯援是历史有名的主仆相得之典型。冯援本是孟尝君的三千门客中不起眼的一个,他没事就弹剑长歌要求食有鱼行有车的待遇,孟尝君都先后答应了。后来,冯媛替孟尝君去薛城收债,临行前问孟尝君需要带什么回来?孟尝君大手一挥说,你看我家缺什么你就带什么回来吧!冯媛到了薛城,把那些债券分发给百姓,然后一把火烧了,等于把百姓的欠债一笔勾消了。再到后来,孟尝君失势,当他被逼逃至薛城时,受了百姓的热情拥护,有了安身之处,方才明白了冯援烧券市义的好处。

    在林枫看来,这才是周氏家族长远之道,你靠周娥皇姐妹两个女儿先后作皇后,也不过二十余年的风光,南唐国家都没有了,能保住你家族的荣光吗?只有着眼长远,做隐身富豪方才能获得百年甚至永世的稳妥与风光。

    “好!”周宗又是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神情振奋起来。兄弟三人也相互看看,眼神中都露出了兴奋的神采。特别是周竟,现在自己在家中没有管具体事情,自然也没甚地位,如果家族事业扩展范围,自己岂不是也有了出头之日。

    “走,喝酒去,我们好好谢谢林大人。”周宗一把抓起林枫,率先向外面走去。

    轻歌曼舞相伴,酒是好酒,宴是欢宴,几杯酒下肚,林枫与周家四父子从超级市场计划再谈做生意的心得,关系迅速密切起来。

    “林大夫,你词曲双绝,今日可不可以现场作曲一个,让我的父兄欣赏一下,以助酒兴啊?”周竟今天成功给父亲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喝酒就没有拘束,看到林枫随着席间音乐轻轻晃动身体,嘴里还轻轻哼着,心中一动,有点儿大着舌头地向林枫说道。

    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林枫也假借酒意,大声喊道:“此时此景,林某正好有一个曲子。”起身接过下人递来的纸笔,在桌上腾出一小片地方,开始写画起来。

    咦,除了周竟,其他人没有见过林枫所画的简谱,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他在那里“鬼画符”。

    “哈,我家老妹认得这种谱,让她来弹最好不过。”周竟一招手,让下人去叫周宪周娥皇。

    周明站了起来,想拦住这个莽撞弟弟的行动,刚要开口又停住了,坐了下去。跟林枫已经这么熟悉投契,以后的往来应该也不会少,自家妹妹似乎也不需要这么避讳吧?

    不一会儿,一身鹅黄裙装的周宪出现在门口,两名丫环分别抱着古琴拿着歌谱跟在她身后。

    就是她!一笑可倾城,再笑可倾国,如踏波无痕的洛神,如凌空蹈虚的仙女,一瞬间,周宪娇弱的形象在林枫的眼中竟然变得有些虚幻起来,他的全部心力立刻完全被那个靓丽的身影吸引住了。

    周娥皇右手压左手搭在左腰边,微微屈膝,低着头施出了一个万福,口中轻语:“见过爹爹和三位哥哥。”

    “娥皇,这是朝议大夫昭武校尉林枫林至善,才学人品一流。林大人刚作了一个曲子,你来试奏正为合适。”周宗满是爱怜地看着这个可爱的女儿。

    “周宪见过林大人。”周娥皇娇嫩话语响起。只有两步之遥!林枫用满身的力气控制着自己不要迈出一步,有些恍惚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还礼。

    周竟一看情景不对,赶快伸手拉了拉林枫的衣角。林枫惊觉了,赶紧躬身回礼,口中有些颤抖地说道:“林某惊诧于周姑娘的天人之貌,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他又有新曲子了,他怎么受伤了,他这么快就成了官,他为什么会与父亲三位兄长欢饮?周娥皇看他林枫的眼神有了一丝慌乱,这几个问题迅速掠过她的脑海,脚下不自由主地向前进了一步。

    “咳咳”,周宗的假咳声惊醒了两个人,林枫拿起写满了曲谱的几张纸,递给了周娥皇,口中急急说道:“有劳周姑娘。”

    周娥皇低着头,双手接过曲谱,轻移至古琴处。她的手指一抚上琴弦,心神马上定住了。

    林枫前两次的曲子或低沉或婉约或欢快,风格不同,而这一次,这明显是一首激越的曲谱。

    周娥皇手下加速加力,“铮铮”两声高昂快速的旋律,拉开了《沧海一声笑》的序幕。

    喝了一些酒,自己心仪的女子就在面前,再聪明的人也会变成傻子。林枫猛地跨到了椅子上,右手下意识地将手握成拳头放在了嘴边,才惊觉这不是在K歌,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等到曲子起音处,大声唱道:“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周宗开始有些皱眉地看着蹿上了椅子的林枫,但随即就被他所唱歌曲的激昂旋律和豪迈意味所吸引。特别是“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这样的语句对于浮沉大半生年过花甲的周宗来讲那是深有感触的。

    这歌词不错,这小子唱得虽然怪,但也蛮有味的。周明周处也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周竟则跟着林枫轻轻摇摆着身体,嘴里则轻声哼着。

    一曲歌罢,林枫也感觉十分失礼,赶快跳下椅子。但愿此刻便是永远!林枫在心里意淫道,如果以后都可以这样子夫唱妇奏,该有多好啊!

    “林大人,娥皇曾多次翻阅你的诗词小集,也曾奏过你所谱之曲。从字里行间,从乐律音韵中分明看到了一个心志高远孤独而骄傲的伟男子。娥皇冒昧,想请林大人赠诗一首。”周娥皇一曲奏完,双手收回,眼皮微低,用大家勉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林枫兴奋难抑,完全忽略了周宗周明父子诧异的眼神,再度走到桌前,铺上纸,秦观的大作《鹊桥仙》一挥而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周竟站到了林枫的身后,一字一句地将林枫所写的字念了出来。

    周娥皇听到“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句时,脸倏地红了起来,当她听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结束句时,人已经变得有些痴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乔迁之喜
    当周娥皇欣喜地拿着那首词,娇羞地告别而去,林枫的心神也被牵走了,酒席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周宗的眼神多毒啊,他感觉自己女儿与林枫之间有一些自己不了解的事情,自然有些不高兴。虽然林枫有才华,有前途,但他的家世与周宗位居司徒南唐首富的无形距离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林枫并不在意,躬身礼向周宗说道:“下官今日叨扰已久,临辞之前,可否与司徒大人话别几句。”

    “好,我送林大人出府。”周宗也不作假,头前率先出去了。

    “司徒大人,您世间万事阅尽,想必一定明白,保护财富保卫家族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拥有忠于自己的武力。林枫对于练兵有一些心得和想法,有意训练一支天下最强的军队,如果司徒大人看得起在下,可选择不多于五人的忠心卫士,随林某潜修一段时间。”林枫看周边无人,真诚地向周宗说道。

    林枫还有这样的能力?想来,陛下封他昭武校尉必是因此。周宗诧异地看了看林枫,没答应也没拒绝。

    两人无话,一路走到周府门口。

    临别前,周宗一拱手:“今日谢谢林大人,恕不远送。乔迁新居之贺礼明日送达。”不待林枫说话,转身进府了。

    一定是韩熙载反来覆去看那张房契时被周宗看见了!林枫苦笑着摇头,招呼魏三一起回家。

    就要离开这个只住了二十来天却留下深刻记忆的小家了吗?林枫第一眼看到微晃的灯笼下那扇半掩着的院门,心中竟然有些不舍了。

    “大哥回来了!”丫丫大喊一声,跑出了院门,陈飞几个人也跟了后面,最后面自然是一身白色长裙的肖菲儿。

    “丫丫,咱们现在家里的人多了,换个大房子行不行?”林枫摸摸丫丫的头发,抬头向肖菲儿笑了笑。

    “好啊!”丫丫立刻拍着掌跳了起来,但马上就定住身子,皱起了眉头,“可我们只剩了一点点钱啊,怎么租大房子呢?”

    这是再确切不过的事情,别看林枫这段时间政坛词坛风光无限,可他手边只有上次跟刘澄打赌赢回来的奖金四十贯。算上他在孙错处入股的十贯,房子租金,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兄妹几人所有花销,手头的钱并没有剩下多少。平日里,林枫把钱都交给丫丫看管和支配,但兄妹几人都是苦命人出身,从不乱花一文钱。

    “不用租,皇上赐给我们一套大房子,我们明天就搬,行不行?”林枫从怀中掏出那张房契,交给了闻言开始兴奋乱跳的陈飞。

    林枫微笑着看向俏生生站在后面的肖菲儿:“嗯,菲儿着朴素的衣服同样十分好看。”

    一抹红晕袭上了肖菲儿瓷一般的洁白脸庞,她低下头回道:“谢公子夸赞。”话刚说完,她就发现一支手悄然放在自己的腰间,用力带着她向屋内走去。

    “菲儿,你是哪里人士?”林枫低声问道。

    “贱妾是宣州南陵人士,自幼被卖入了勾栏。两个月前在宣州城中幸遇韩大人,韩大人欣赏贱妾的歌舞,将贱妾赎了出来。贱妾可是只卖艺不卖身子的……”肖菲儿放低声音急急地说道,惟恐林枫误会了她。

    肖菲儿虽然是奉韩熙载的命令而来,但来这里的两天时间里,她看到了洋溢在这个小家里的温暖和快乐,再听了丫丫他们对这个大哥的推崇,一颗芳心也真的开始期待能够在林枫身边定下来,而不是被人送来送去。

    林枫一皱眉,正色对肖菲儿说道:“从今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自称贱妾,我看菲儿就很好。”从一千多年以后的平等世界过来,林枫心里感觉这个贱妾的称呼无比刺耳。

    “这,与礼不合啊。”肖菲儿又是一楞,立刻回应道,但她抬头看到林枫不霁的脸色后,立刻改口说道,“菲儿一切听公子的。”

    “另外,菲儿你误会了,我绝不会嫌弃这些的。”林枫不老实的右手恋恋不舍地放开了肖菲儿的腰,那柔软滑腻的感觉似乎就停留在他的手尖,并没有消去。

    怪不得温柔乡是英雄冢呢,林枫自嘲地笑了笑,用右手将两天来一直挂在脖子的布条扯了下来,将已经吊得十分僵硬的左手轻轻活动了几下。

    “公子小心。”肖菲儿赶快过来轻轻扶住林枫的左臂。

    “伤口无甚大碍,再戴两日估计就应该好了。”林枫安慰她道。

    “我帮公子换换伤口的布吧?”肖菲儿问完,直接在将裙子衬里的白布又撕了一条下来,开始帮林枫解左臂上的白布。

    最怕这杀死人的温柔和贤慧了。林枫轻叹一声,用右手轻轻抬起肖菲儿的下巴,笑着说:“菲儿,你今日为我毁了一条裙子,它日我为你买十条裙子补偿你,好不好?”

    “只要是公子买的,我都喜欢!”肖菲儿脸上又泛起了红晕了,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林枫哈哈大笑起来,得如此可爱美女,也不枉来这南唐一遭。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魏三与兄弟几人准时来到了郑王府前,发现等候的队伍中多了一个新成员:李从谦。小家伙也是全身武装,看起来精神振擞。

    林枫向李从谦一笑,也不说话,直接挥手出发了。

    等林枫一群人大汗淋漓地回到自己的小家,发现门口正停着一辆韩府的马车。那名曾经载过他的张姓马夫一看到林枫,马上走了过来,双手捧着一个钱匣子,施礼道:“我家韩大人吩咐小人送来一百贯钱,作为林大人乔迁新居之贺仪。”

    这个韩熙载,还真猜透了自己当前缺钱的事实。林枫也不推辞,伸手拿了过来,交给了跟在身后的陈飞。

    林枫刚回到屋里要洗漱一下,就听见院门外有人高喊:“林大人在家吗?司徒府周其志拜见大人。”

    周宗想通了?林枫用湿毛布随便擦了擦脸,赶了出来。

    此时,林枫院门口如箭般站立着四个膀大腰圆的精壮青年,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为首者是一名浓厚大眼的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他诧异地看着面前这名年轻的人,有些疑惑地问道:“请问您可是朝议大夫昭武校尉林枫林大人?”

    “正是在下。”林枫拱手施礼。

    “司徒府周其志率周如星周波周兴龙拜见林大人。司徒大人命我等今后在林大人身边伺候听命,一并送来了林大人乔迁之贺仪。”周其志与身后的三名青年深深地施礼下去。

    “哦,不必多礼。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林枫上前一步,扶住了周其志。

    “不敢,司徒大人专门吩咐我等,须如伺候他一样对待林大人。”周其志退后一步,避开了林枫的手,坚持说道。

    “好吧,暂且这样吧。快请进。”林枫也不再劝说,以后朝夕相处,有的是时间套近乎。

    周其志几个人却转身到了马车前,将车上的贺礼搬了下来,礼物是一具古琴,一套精致茶具,还有一个钱箱子。

    “林大人,这里是司徒大人送至的一千贯贺仪,还有身后的这辆马车,也是司徒大人的贺礼之一。”周其志捧着钱匣子上前禀道。

    “司徒大人的厚爱林某铭记在心。”林枫摇摇头,只得接过。在前世,自己可是最恨腐败了,但来到这南唐,自己却成了一个天天收礼的腐败分子,必须得尽快想办法回报这些心意和厚爱了。

    “陈飞,与周大哥一起将东西放进屋中,并仔细登记清楚。”林枫将钱匣子转手交给陈飞。
正文 第九十七章 皇家家宴(一)
    林枫正要转身,郑王府管家李福乘着李锵的车停在了门口,他的后面还跟着三辆马车。

    “恭喜林大人。”李福满面笑容,紧走几步上前说道,“郑王殿下一早就进宫了,特意吩咐小人送来了郑王殿下与九殿下的束脩五百贯和乔迁贺仪五百贯,并送上藏书十册文房四宝一套。”

    “束脩”原意是咸猪肉,古代学生与教师初见面时,必先送上束脩数条以表敬意,也就是拜师费的意思,这是自孔子时代开始流行的待师礼节,后来意思扩展为学费。唐代学校中仍采用束脩之礼并由国家明确规定,不过礼物的轻重,随学校的性质而有差别。

    不待林枫说话,李福转身指着身后的马车说:“另外,郑王殿下吩咐我等今日帮林大人搬家,所以贺仪礼物就不搬下来了。”

    林枫他们的东西并不多,连同韩府那辆马车,共计六辆马车轻轻松松就拉完了。当初入住时置办的被褥之类,林枫都留了下来,至不济,这一年内这里还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住处。

    “大哥。”丫丫偎进了林枫的怀中,黑黑的眼睛却看着眼前的小院,眼中全是不舍。陈飞几个眼睛也直直地看着小院,没遇到林枫以前,他们几个一直在流浪,东住一段西住一段,这个小家给了他们多少寄托和温暖啊!

    “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家。我也十分舍不得。但是,丫丫陈飞你们记住,家并非是指几间屋子,只要我们在一起,无论我们在哪儿,哪儿就是我们的家!”林枫抚着丫丫的头,轻声说道。

    “知道了,大哥。”丫丫和陈飞他们一起说道。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房子!”林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子,率先起身向马车走去。

    陈飞拉上了丫丫的小手,一步一回头地跟在了林枫身后。肖菲儿也从另一边悄悄拉上了丫丫的小手。

    新的房子离林枫原来的小窝并不远,与郑王府的距离差不多,就像是从等边三角形的一角搬到了另一角。同时,这里离宫城的距离相对而言却比原来的住处近。想来,李璟还是希望林枫能够继续做李煜和李从谦的老师。

    这个宅子虽然远比不上周宗李煜韩熙载的府第,但因其原本就是京中高官的公用住宅,基本功能都全了。宅子拥有三间正堂五间卧室三间客房三间偏房三间书房,房间内基础大件家具原本就有。

    林枫从车上拿了一套文房四宝,带着李福直接来到了书房,写了一个长长的纸条,交给了李福,让他想办法尽早交给宫里的李煜。

    林枫再次回到了院门口时,见肖菲儿正在指挥一干家人和陈飞兄妹们将马车上的东西分别搬入不同的房间。

    一看到林枫回来,肖菲儿一吐舌头,小跑两步赶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林枫报告:“公子,陈飞他们还有几府的下人都不敢做主,我就按照韩熙载大人家的基本布置安排了。请公子原谅!”

    林枫对这些事并不怎么感兴趣,伸出右手轻轻拧了拧肖菲儿已经冒出细汗的高挺琼鼻,笑着说:“好。在咱们府上没有管家之前,你就试着当一个管家婆吧。”

    管家婆?肖菲儿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林枫对自己的身份的一种默认啊,她感激地施了一下万福:“菲儿谢谢公子。那陈飞他们住卧室,我跟丫丫住客房,公子你在卧房和书房各安置一个住处,这样子行吗?”

    “可以。辛苦你了。等安置好了,你带上丫丫陈飞他们再去购一些被褥衣物,特别是你和丫丫,多添置一些你们女孩子用的东西。”林枫细心叮嘱道。

    “是,菲儿记下了,谢谢公子。”肖菲儿再礼了一万福,转身去忙了。

    “大哥,大哥,咱家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池塘边上还有一个秋千呢。”丫丫拉着小段瑞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红朴朴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哈哈,你这个小姐姐就带上段瑞好好转着玩吧。”林枫看到两个小家伙如此开心,心情也彻底放好起来。

    大家一阵忙乱下来,直至午后方才全部收拾妥当。林枫引着一大家子人周府四兄弟和所有帮忙的下人,在新家所在的街坊门口找了一家小铺,吃了一顿相对丰盛的聚餐,算是庆贺乔迁新居。

    刚回到家里,就见到郑王府李利正等在门前,见到林枫,深施一礼后,将一张封口的信函递交林枫。

    林枫展开一看,李煜那漂亮的书法映入眼帘:“林先生所嘱之事顺利完成,陛下齐王楚王九弟将于今晚戌时到我府赴宴,请林先生准时参与。”

    浮生偷得半日闲啊!林枫打发走了李利,直接找了一间空着的屋子倒头就睡。这几天来,他每天晚上是不停地思来想去,白天则是与人大打嘴仗,加上手臂又受了伤,偏偏还酒场不断,身体早就快顶不住了。

    肖菲儿有些害羞地悄悄跟在林枫后面,从窗口看见他很快睡去,眼中有了一丝失望,牙齿轻咬了手指一小会儿,转身去找丫丫上街买东西了。

    一顿好睡过后,林枫起身,与魏三一起乘车,赶到了孙错的铺子,与孙错在屋中商议了半天时间,见时间差不多了,方才出门直奔郑王府。

    一靠近郑王府,林枫马上感觉这里的氛围变得大不一样。平常很晚才有人值守的四面角楼早早就有笔直的侍卫站在暗影里。一进大门,发现里面多了两道检查关卡。一路走来,林枫感觉路两边的黑暗处不断有目光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用说,这都是因为李璟要驾临此处。

    林枫赶至正堂,刚与李景遂李弘冀李煜打过招呼,就听有尖利的声音高喊:“皇上驾到。”

    一干人赶快出迎,正欲跪倒,被李璟给拦住了:“今天算是家宴,不必多礼。”

    待李璟坐定,李煜一挥手,一道道的美食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早在唐朝时,金陵城就以美食闻名,李白的“朝沽金陵酒,歌吹孙楚楼”杜牧的“夜泊秦淮近酒家”等诗句,都道出了金陵饮食业的盛况。南唐自建国起就讲究美食,同时,由于北方的士大夫蜂拥南下,这就导致了南唐美食南北风格并存,竞相争艳,其中面点食品推陈出新,花样繁多,饼可以映字作劝盏,面能穿结带,就连混沌汤也能注入砚中,堪称神奇,这些被人归并为南唐“建康七妙”。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皇家家宴(二)
    酒过三巡,李璟从席上拿起了一个鹭鸶饼,不由地感叹道:“想当年,父皇甚爱吃这鹭鸶饼,还有天喜饼驼蹄餤云雾饼,可惜现在我们子欲孝而亲不在矣!”

    “皇兄切莫伤感。今朝皇兄坚国家变革之决心,启南唐强盛之坦途,父皇在天有灵,必定不胜欣慰。”李景遂赶忙劝慰道。

    李景遂一开口,李弘冀李煜也纷纷夸赞李璟的思虑长远,英明神武,连李从谦也扯着嗓子高喊:“变革好,变革好!”

    李璟被气得笑了,轻轻拍了他一巴掌:“臭小子,你懂什么?!你为什么也觉得变革好?”

    “变革当然好啦!以前,我只能在宫中天天读书,而现在,我可以与六哥一起跟着林先生出来学习锻炼,今天早起我还跟林先生一起出操了,一路坚持到最后了呢!”李从谦骄傲地说。

    大家都被逗笑了,李璟笑着再拍了李从谦一巴掌,将目光转向了李煜:“重光,你说说,为什么我们这次变革启动会如此顺利?”

    “在孩儿看来,最主要的原因是父皇的英明决断和鼎力支持,再则是因为林先生的殚精竭虑思谋缜密,当然,还有那些奇特而有效的议事规则。”李煜简单思考了一下,回道。

    “也对也不全对。”李璟轻轻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再度转向林枫:“林大夫,你说呢?”

    林枫赶快站起深施一礼,恭敬地答道:“郑王所讲自然很有道理。在微臣看来,最主要是因为皇上团结了各阶层的主体和势力,大家在平等的状态下共商国是,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处使,找到了最符合南唐实情的发展方式和道路,也就是顺应了南唐发展的‘道’。得‘道’者自然多助,变革起步方会如此顺利。”

    “林大夫言之有理。”李璟表示赞同,李景遂等几个人也点头认可。李煜听到此处,突然心头一动,依据以往惯例,只怕自己的老师又会讲出什么惊天妙计来,连忙挥手让所有下人退出去。

    相比而言,林枫这个马屁可比李煜拍得隐蔽多了,高明多了。借此良机,林枫准备再烧上几把火,再弯腰奏道:“陛下,再看此次我唐变革启动,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韩熙载大人廖居素大人和微臣等低官阶之人也得以参与其中。毫不讳言地说,我们这样的人较为了解民间疾苦吏治情况和国家人才需求,自然会鼎力支持变革。

    春江水暖鸭先知,依次类推,农吏商兵四方面改革措施成效最终的好与坏,谁最有发言权?应该是改革的对象最有发言权。比如说,我们招贤十题中的某一项农业技术或发明,最终得经过老百姓种地实践,比较出粮食产量的高或低,才能证明它的效果好不好,而不是仅仅靠一个或两个朝堂上的大臣独自决定某项措施是否实行。”

    “林大夫,你的意思是?”李景遂对林枫所指有点小迷惑,向林枫问道。

    “正是因为这样的思虑,林某才希望能够先军后政,实地摸索试验一下,从而在实践中检验吏农军商那些措施到底行不行。最终,要通过士兵战斗效果来验证,要让庶民百姓来验证,要让国家真正富足来验证。一句话,一切让实践说了算。”林枫斩钉截铁地说道。林枫一切举措的本意就是要在议政中引入民主的概念,更希望自己专心军事以后能够将这种理念和规则贯彻下去,而不要让南唐再次重现某些大臣一言堂的旧状,那样子下去南唐只有死路一条。

    李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比如说商业,相信陛下和几位王爷也都听说了微臣建议郑王组织的超级市场一事。微臣正是希望能通过这样的实践,把全国的商业带动活跃起来,同时尝试着把商人的力量联合起来,通过超级市场的运作,来检验这些商人人品是否可靠,是否可以参与到军队后勤当中去!”林枫奏道。

    “哦,原来超级市场还有如此用意?”李璟惊奇道。李煜加上林枫把超级市场炒作得几乎无人不知,李璟自然也通过各种途径知悉了此事,但在此前,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李煜钱不够花了,想借机挣些小钱而已,就一笑而过,并没有仔细过问。

    “超级市场是啥?”李从谦好奇地问道。他始终没有参与到这件事中,也只是从郑王府下人听过几次这个词语罢了。

    “超级市场,其意思就是那里将来要发展成为一个你想买啥里面都有卖的商品集中地。”林枫笑了笑,将超级市场的想法和规则简要叙述了一遍。

    “林大夫,景遂不得不再次表示钦佩!”李景遂不由地叹道。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自然可以想象出这样一个新鲜独特的大商场将给南唐商业带来怎么样的变化和冲击。

    “下官实不敢当。这其实也是下官的一个商业试验田,以小见大,见微知著,来试验商业能不能担起富国之重任。当然,这一切都还需要实践结果最终验证。不过,下官最在意的其实是银行!”林枫继续向外摞出新名词。

    银行?这可是这一群人从来没有听过的词,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露出疑惑的眼神。

    “银行,与飞钱相似,但又与飞钱不一样。如果我南唐商业继续快速发展,商人所需要携带钱财就会日益增多,这样子既不安全又不方便,如果我们可以团结有实力的大商人,共同出资,建立起股份制银行,先在各大城市设点,再扩展至全境各地,先是以较低的利息价格吸引各地商人在本地存钱,异地取钱。此后,等规模扩大到全国,再发展到任何人存钱都给他们按比例发利息。”林枫把现代的银行模式简单说了出来。

    “啊,还给存钱的人发钱?这不会亏本吗?”李景遂吃惊地问道。

    “所有人存进去的钱,我们可以拿来投资,专门投资那些高利润的行业,比如说组建商队进行海外贸易;也可以约定较高的利息用来放贷,贷给那些急需用钱的商人。”林枫继续说道。

    “那不怕他们跑了吗?”李从谦突然冒出了一句。几个人嘴咧了咧,却都没有笑出来。

    “当然会有保护措施。每次贷款之前,贷款人必须寻人或出物作为担保,如果还不上来,就由担保人出钱,或者收其担保物进行拍卖。”林枫笑着说道。

    几个人又不吭声了,都在盘算思考这个新鲜事物。

    “我唐商业成千上万,有钱无处花者成千上万,需钱而无处贷者成千上万,可以想象,这将是多大的一个市场?!”林枫继续循循善诱道,“世界上什么钱来得最快最容易,那就是以钱挣钱。微臣可以预测,银行如果发展起来,将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还可以成为杀伤敌国的一个利器。”林枫继续把这些人往财迷路上带着。

    杀伤敌国,这从何谈起?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正文 第九十九章 皇家家宴(三)
    “我们设想一个情况,随着我国商业的发展,很快各项业务就可以就会自然而然地扩展至邻国境内,我国的银行布点和钱币也会慢慢进入,这时,我们欢迎其他国家的商人和权贵入股我们的银行,通过股份分红将他国的关键人物悄悄绑上了我们利益之战车,这样子,我们的钱会越来越普及,会越来越值钱,甚至成为各国私下里认可的硬通货币。

    随后,我们有选择地通过向我们急需的商业往来提供低息贷款,吸引他们的战略物资向我方倾斜。长此以往,如果我们在两国打仗的时间突然宣布改变与敌国货币的兑换比例,大家可以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情景吗?”林枫又开始了魔鬼般的忽悠本领。

    不等在场人的反应,林枫继续说道:“那就是对方会发现,他们的钱不值钱了,老百姓会疯狂把他们自己的钱换成我们的钱,他们需要的战略物资也不够了!当政者只有一种做法:对百姓横征暴敛,但是必然导致民心不稳。这样的一个国家跟我们打起来后,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打得时间越长,他们的输面越大,我们的赢面越大!”林枫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当然,林枫在里面偷换一些小的概念,不过,想来这些人也看不穿。

    屋子里顿时是一阵抽气声,这招狠啊!

    林枫并没有结束,继续添油加醋:“这个时候,入股我们银行的敌国人士发现他们的钱受损失了,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或者挣的钱,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影响他们的国政,我们的力量又强大了一分。战场的天平会向我们慢慢倾斜,战争的最后胜利则指日可待!这种战争方式可以称之为经济战,最后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国力。”

    “你!你……”李璟目瞪口呆,看着林枫,仿佛看到佛教经录中的万千妖魔一样。

    “多智近乎妖!”这是李景遂此刻在心里对林枫下的一个定义。

    “本来,我们大唐以国家财政来建设银行是完全可行的,但是,为了团结更广泛有实力的人,必须得走股份制形式,必须通过下发相关律条保障每一位股东的收益,才能将国家利益与人民利益合二为一,才能达到上述目的,也才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无往而不利。”林枫赶紧把他心里的顾忌说了出来,生怕李璟临时起意,自行作主让南唐官方独力来干,那么只有一个下场,像宋朝交子一样,最后越印越多,迅速贬值,最终国家信用受损,百姓离心。

    林枫看到李璟低下头沉思,就继续说道:“发展银行是一个战略问题,我们还有好多战术问题没有解决。比如说,铸那么多铜钱,我们如何找到的铜?就需要找到的铜矿和铜矿产地,就需要乘船去更远的地方寻找矿产;比如说,要铸造银行交易所用的纸币或凭证,就必须发明更尖端更难以仿制的印刷技术和独特的纸张用墨,这些都需要一件一件地去克服;但是,如果我们从现在就开始布局,开始打基础,我们就已经赢在了大国争霸的起跑线上了!”

    “好好好!”李璟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道,“得一林枫,实乃大唐之幸,此话诚不欺也!看来,朕只封你一个五品小官,实在是太亏待你了!”

    “陛下万不可如此思虑!陛下待臣实恩重如山,恩深似海,微臣愧不敢当啊。微臣今日住进了新房子,就在心中暗下了决心,必全心全意报答我皇之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林枫赶快跪下,大表忠心。进阶太快,就会根基不稳,这相当于打游戏作弊,会被雷劈的。

    “好,朕都在心里记下了。爱卿请起,今日是便宴,不需多礼!”李璟双手将林枫搀起,林枫赶快用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两滴将落未落的眼泪,表示伏泣感恩之意。

    几个人再次坐下,李璟亲自将一杯酒端到了林枫面前,林枫赶紧双手捧起,一饮而尽。

    “陛下,关于练兵,微臣还有一个想法。”林枫接着奏道。

    “爱卿快请讲!”刚被银行勾起了兴致,李璟现在都有些急不可耐了,李景遂和李弘冀也纷纷好奇地转脸过来盯住林枫。

    “前唐创立初年,唐王李世民每战必用黑甲骑兵。战事胶着不休时,他亲率三千黑甲骑兵突然杀出,每每击在战场最关键处,往往成为战事的转折点,再联想到前吴‘黑云都’之威武纵横,微臣觉得,我唐练兵中除了大力建立这样的锋锐外,如果再建立一支动若猛虎静若处子的特种部队,人不必多,但须万中挑一,可以深入敌境,一窥对战之敌情;可以远潜千里,直杀敌之中军;可以千军之中,一击必杀敌酋,可有事半功倍之效!”至此,林枫方才将自己特种部队的想法说出。

    “啊,特种部队?”李景遂吃惊地喊了出来。李弘冀也张大了口,作为李家中熟悉军事的叔侄俩,他们自然可以想象出这样的一支部队在战场上可以发挥多大的威力。

    “此前并无此例,不知是否可行?”李璟有些犹豫地说道。

    “夫十围之木,始生如蘖,足可搔而绝,手可擢而拔。再高大的树,也是从一颗弱不禁风的小树苗开始的。以此类推,再伟大的创新事物或发明,它的起点一定是貌不惊人,甚至看似荒唐可笑的,但只要给了它成长的机会和时间,它最终必会一鸣惊人的。

    也正如微臣所奏,一种做法行不行让实践来决定。从微臣进入郑王府开始,微臣就领着八名侍卫每天早上坚持训练,但这只是在打造最基本的身体素质。微臣欲寻一个偏避的山区,建立一个秘密训练基地,先对小部分人进行集中训练,再逐步扩大训练范围,甚至可以把军中有潜力的将领都纳入训练,将强兵精兵的理念逐步扩散到各地军中。”林枫滔滔不绝地说道。

    “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李景遂点头说道。

    “是真金就不怕火炼,是事实就不怕比较!微臣请求,随便从京城禁军中选择一队士兵,由微臣集中训练一段时间,比如说两个月,再让他们与禁军中的精锐进行实战较量,用对战结果来检验,不知可否?”林枫见李璟不表态,就提出这样的一个建议。

    “朕准了。具体事宜你与齐王商议定夺。”李璟点头应允。

    “父皇,我也要参加特种部队!”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的李从谦突然大声喊道。
正文 第一百章 皇家家宴(四)
    “胡闹!你太小了!”李璟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

    “父皇。林先生日前跟六哥和我进行了一次野外拉练,儿臣就深深喜欢上了这种生活;今天,孩儿也出操了,虽然累,但心里很快乐。请父皇恩准!”李从谦直接跪在了地上,叩头请求道。

    “皇兄,从谦一片热忱,可否考虑一二?”李景遂在旁边劝道。

    哼,涉及军队,李景遂你还不是在心里无法完全放心于我,想安插一个信得过的李家人到我身边?!林枫心里亮堂得很,立刻跪地奏道:

    “雉伏于蒿,龙飞于天。微臣斗胆谏言,九殿下有如此志向,此实乃我大唐之福啊。争夺天下,有了陛下齐王燕王郑王,再多了九殿下一臂之力,正可谓锦上添花啊!微臣以身家性命担保,绝不让九殿下出任何问题!”

    “你们都起来吧,朕再考虑考虑。”李璟在李景遂说话之后,马上就悟出了李景遂的意图,心里已经不那么抵触这件事了。但在李璟心里,他是真舍不得。自己的前四个儿子都是少年夭折,实在是害怕李弘冀他们兄弟中哪一个再出事啊!毕竟战场之上可没有保险啊!

    正事儿算是说完了,李煜立刻吩咐王府下人们继续进来上菜添酒。

    至此,林枫也是心里一块巨石真正落到了地上,自己关于强国招贤练兵等初步大计均顺利启动,该敲的边鼓也都敲了,下面他将全力转向军队精兵改革试验和特种部队训练等相对“单纯”的事项当中去。心情一放松,林枫就开始主动出击找酒喝了,他站起来首先举杯向李璟敬酒。李从谦也壮起胆子,装模作样地端起了一个酒杯,跟在林枫后面也要挨个敬酒。

    李璟与林枫的酒杯轻碰一下后,并没有喝,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从谦。李从谦从来没有怕过李璟,继续嬉笑着也举高了酒杯。

    “你这个孽子啊!”李璟还是没有抗过李从谦的微笑攻势,不情愿地与他轻碰一下后,扬脖喝了下去,然后瞪着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李从谦,缓慢地说道:“谦儿啊,那你以后要多注意保护好自己啊。”这算是正式答应李从谦从军的愿望了。

    李璟心里也深知,南唐既要强军,又要限制军权,这种两难境地中如果让李从谦从军作为皇家在军队中的代言人,应该是当前最合适最有效的办法。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李从谦也有些感动,站直了身体,举杯一口把酒灌了下去,顿时,从未喝过酒的他被酒给狠狠呛了一下,闹了一个大红脸。

    在场的人全都不由地笑了!

    有了李从谦作伴,林枫就更有胆气“组团忽悠”了。他俩与李景遂连碰两杯,并当场约定了后天早朝后一起到禁军中挑选士兵。

    到了李弘冀,林枫师徒俩与李弘冀连碰三杯,林枫更是笑容满面奉承话说尽,姿态放得非常低,算是暂时安抚住了李弘冀心中的疥蒂。

    走到李煜面前,林枫不由地有些感叹,明面上大家都说李煜寻访到了名师,其实是自己有图而来!林枫非常清楚,如果没有李煜的全力支持,没有郑王的名声撑腰,什么强国变革什么超级市场什么特种部队,都是白瞎,人家只会当林枫是疯子,是狂犬乱吠。林枫李煜李从谦都没有说话,直接上来碰了三杯,全都一饮而尽。

    喝完了第三杯,林枫借着与李煜错身的一瞬间,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一日入幕,终身为僚”,用一句话借机向李煜表明了自己的忠心之言和感激之情。

    李煜愣怔了一下,一只手猛地抬起又放下了,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李煜也颇为感叹,从此以后,自己这位老师只怕就要按照他的理想大展鸿图了!一时间,他脑海里泛起了林枫与自己相遇为他们兄弟连上三课林枫谋划的超级市场以及后来的强国变革等种种场景,正是林枫带来的这些新鲜和新奇打开了他的眼界,丰富了他的底蕴,从而让他更受父皇认可,打心底里,李煜十分感激林枫带来自己的这些“正能量”。

    一场欢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散去。林枫与李煜李从谦恭敬地送走了李璟等人,一直在左右伺候的管家李福方才上前禀道:“禀郑王殿下和林大人,超级市场所在宅院已经采办妥当。”

    李煜抬头看到林枫请教的眼光,哈哈一笑:“有林先生在,我就绝不过问!一切听从林先生吩咐吧。”说完,拉着走路已经有歪扭的李从谦去休息了。

    恭敬不如从命。林枫低头向李福吩咐了几句,李福连连点头,领命去了。

    等林枫和魏三赶回自己的新宅,发现所有的人都还没有睡,正聚在正堂上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丫丫率先看见了林枫,立刻跑了过来,扑到林枫怀里:“大哥,我们正在讨论如何装饰咱们的新家呢!”

    “哈哈,好好好,这事儿就由你们自己商量决定吧。对了,丫丫,你喊上陈飞,去取十二贯钱来。”林枫用力搂了一下丫丫,把她放到了地上。

    “我现在就去!”丫丫喊上陈飞就跑开了。

    等陈飞端了一个放满了钱的大盘子进来,林枫先是拿了两贯钱递给了卸好马车进来复命的李锵。惊喜万分的李锵连连道谢,喜笑颜开地去卧房睡觉了。这是林枫坚持安排的,在他心里,李锵从此跟陈飞一样,就是自己的家人。

    林枫随后将还有十贯钱的盘子递给了魏三,他却一把推开了:“林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大哥,就不要跟我谈钱财。”

    林枫又把盘子推了回去,抓住魏三努力要挣脱的手,真挚地说:“魏大哥,自从相识以来,你对我关爱呵护甚多,多少钱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这点钱作为兄弟的一点补偿,不是给你的,而是给嫂子她们的,就因为她们天天都得不到你的照顾。况且,我们马上要去基地集训好一段时间,魏大哥你必须得让家里面后顾无忧啊!”

    说到家里人,魏三的态度立刻有些软化了,他家中只有一个妻子和一个三岁大的女儿,再加上一个算是远亲的老妪,日常生活就全部靠他那点俸禄呢。

    “那我谢谢兄弟了!”魏三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放心,我们可以同患难,一定可以共富贵!兄弟向大哥保证:从现在起,只要咱们兄弟在一起,你就永远不用为钱财担心!”林枫大笑一声,转身准备去书房。

    一直悄悄盯着这边的肖菲儿立刻起身取了一支蜡烛放入灯笼,抢了几步,赶到了林枫前面,为他引路。

    假借酒意,林枫赶上两步,右手悄悄搂住了肖菲儿那柔若无骨的腰肢。肖菲儿嘤咛一声,身体立刻向林枫依靠了过来。

    一走到书房,肖菲儿立刻像一只忙碌的蝴蝶一样翩翩开飞了,拉着林枫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引火点好蜡烛,磨好了墨,又乖巧站到他的背后,轻轻帮他捶起肩膀来。

    有人伺候还真是舒服啊!林枫也不急着看书写字了,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难得的片刻放松。

    这时,肖菲儿将有些发热的脸庞低了下来,几乎碰到林枫脸颊,用温柔无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问道:“公子,菲儿给您唱支曲子好不好?”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庶民之碑(一)
    林枫缓缓睁开眼,盯着那近在眼前吹弹可破的美丽脸庞,不自由主地咽了一口唾沫,点头回道:“好,谢谢你!”

    肖菲儿的脸又红了,飞也般地跑去坐到了屋角的琴前,轻轻抚弄两声,开始弹奏出一段轻柔绵软的旋律。

    乐声里,肖菲儿轻张檀口,唱道:“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这是中唐时期大诗人刘禹锡所著的《竹枝词》。《竹枝词》本来是古代四川东部的一种民歌,用鼓和短笛伴奏,这里的人们习惯闻着乐声边舞边唱。刘禹锡在任夔州刺史时,非常喜爱这种民歌,就以当地民歌曲谱为基础,创作出多首《竹枝词》,体裁和七言绝句一样,主要用来描写当地山水风俗和男女爱情,用语清新活泼,生动流畅,富有生活气息。而肖菲儿所唱的这一词为其中之一,描写了一个初恋的少女在杨柳青青的春日里听到情郎歌声所产生的感叹。

    嗯,菲儿的歌喉不错,低音绵醇,中音婉转,很有点后世的蔡琴的味道。林枫在心里这样悄然评价,也对肖菲儿选择此曲的用意起了怀疑:难道菲儿真的喜欢上了自己,才选择了这个曲子来表达?

    夜静如水,烛光跳动,美女浅唱,一种旖旎的味道开始在书房里弥漫。

    等林枫魏三与陈飞几个全身汗湿淋淋地锻炼回来,肖菲儿和丫丫已经做好了饭在等着他们了。

    在接过肖菲儿盛饭碗的同时,林枫看到了她射来的幽怨眼神。昨晚到了后来,林枫还是狠心让肖菲儿去陪丫丫了。林枫虽不是柳下惠,但也绝不是登徒子。现在,他一切根基未稳,不是放纵娱乐的时刻,再说了,让那种若有若无的嗳味延续的时间长一些,岂不更好?

    匆匆吃过饭,林枫换上了官服,带上魏三张跃文直奔超级市场。昨天晚上,他已经吩咐李福带话给钟凡陈胜谦冯至宽,今天带上人马到超级市场正式开工呢!

    一到目的地,林枫就在院门口看见了陈胜谦冯至宽的身影,两个“包工头”正在指挥工人上房揭瓦,大搞拆迁呢。

    陈胜谦无意间一回头,正好看到林枫从马车上下来,立刻扯了冯至宽一把,两人向林枫迎了过来。

    “胜谦见过林大人!”陈胜谦一揖到底。这两天在家里,陈胜谦没少听自己的族兄兵部尚书陈浚针对林枫的赞扬和感叹,自然也明白林枫他日必成一番大事业,所以,一听到李福带的口信,立刻亲自赶来了,见到林枫时那姿态自然就更加恭敬了。

    “你们好。钟凡来了吗?”林枫一边回礼,一边问道。

    “到了,正在里面指挥着测量大梁尺寸呢。”冯至宽回道,并顺手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工匠,让他去请钟凡来。

    本来呢,三家在这金陵城内的建筑行业时有竞争,但具体到超级市场的建设,一则,林枫奇特的建设思路付款方式都让他们感觉十分新鲜,第一次感觉没有必要再动什么歪脑筋,争得你死我活了;二则,三人也从各自的后台靠山处了解到了林枫关于利商的想法和思路,家族也都有意参与到运粮支军等环节中去。三家私下里一商量,决定以后林枫这块的建筑均由三家一起干,那怕是赔钱,也要保证质量,确保速度,努力与林枫打好关系。

    不一会儿,钟凡也赶了过来,头上还落了一头灰。这下子,陈胜谦冯至宽不由得指着他笑了起来。这个金陵城中赫赫有名的倜傥少年钟家大少啥时间这么蓬头垢面过?!

    钟凡也不由地笑了起来,用手在头上抹了两把,两个手掌用力拍了拍。

    “竟然能看到钟少爷如此模样,林某放心不少啊。不知预计几天拆完?几天物料备齐?”林枫笑着拱手说道。

    “我们三家共上了近一百人,预计三天即可拆完。物料已经在筹备,预计十天后可以全部到齐。”钟凡看了看另外两位少爷,自己作为代表发言道。

    “很好。关于超级市场的建筑,林枫有一个想法,供三位参考。”林枫提议道。

    “我等自然洗耳恭听。请林大人不吝指教。”陈胜谦讲道。

    “指教不敢当。林某是从各位处理拆房和筹备物料的时间上偶然所想,可否在超级市场的建筑过程中引入统筹法?统筹者,统盘考虑,科学筹划,以便让各项工作最有效率,从而最有效益?”林枫也有意将这三家慢慢拉入自己的利益圈中,便想到了后世的运筹法,并将其顺便改成了古人相对好理解的统筹法。在后世,湖南省岳阳市曾创下十五天盖三十层大楼的“中国速度”,正是得益于统筹得当。将运筹法引入这个时代,节省一些时间和一些物料想必应该不成问题。

    运筹学是“为了获得关于系统运行的最优解而必须使用的一种科学方法。”运筹学使用许多数学工具和逻辑判断方法,来研究系统中人财物的组织管理筹划调度等问题,以整体最优为目标,力图对所研究的问题求出最优解,寻求最佳的行动方案。

    “还请林大人详细指点。”三人的态度益发恭敬。

    林枫先给他们讲了一个事例:“如果我们要建设一座城市,我们要怎么做最节省?依林某看来,我们可以先挖护城河,将挖出来的土用作城墙砖土来源,同时利用沟渠引来河流之水,用作和泥之水,岂不是一举三得?”

    这个运筹学的事例可不是林枫自创的,而是他从真实历史上一百年后发生的真事所想到的。据说,北宋宋真宗在位时曾遭遇皇宫起火,大片的宫室楼台殿阁亭榭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当时的晋国公丁谓负责修缮这些宫殿,他面临着三大难题:要把大量的废墟垃圾清理掉;要运来大批木材和石料;要运来大量新土。虽然其人是北宋朝里痛恨的“五鬼”之一,但丁谓还是比较能干的,他研究制订出了这样的施工方案:首先,从施工现场向外挖了若干条大深沟,把挖出来的土作为施工需要的新土备用。第二步,从城外把汴水引入所挖的大沟中,利用木排及船只运送木材石料。最后,等到材料运输任务完成之后,再把沟中的水排掉,把工地上的垃圾填入沟内,使沟重新变为平地。

    好办法!三个人的眼睛都瞪圆了。他们虽然日常并不怎么管具体的事情,但直觉感到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具体我们这座房子的拆迁建设,林某可否建议:将拆迁下来的可用之材提前放置于离下一步建设区域最近不碍事的地方;现场工匠不一定要每天都上这么多人,根据‘相互协作互不干扰’的原则,节省出一部分人专门去准备大楼根基和一楼所需要的物资?类似如此,努力让每一个人都不闲着,每一步工作都不浪费,将建设过程细化到每一时每一刻,想必一定可以节省不少时间,推进我们的建设速度。”林枫继续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盘托出。

    “这位大人,你的这种想法实在太好了!”说话的并不是钟凡三人,而是悄然拢过来倾听的两个人中较为年长的那一个。那人脸庞黝黑,但神情却是无比兴奋。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庶民之碑(二)
    “这位是钟玉琪,日常负责我钟家生意的具体事务。”钟凡赶紧介绍道。

    “在下林枫,只是个人的一点想法,希望对你们建设有所帮助。”林枫抢先说道。这边厢,钟凡低声向钟玉琪介绍林枫,那人也惊奇地不行,上下观察着林枫。

    林枫转过头来,询问冯至宽自己所要求的石碑是否运到了。冯至宽回答说已经运到了,就放在院门内。

    林枫微笑道:“可否劳烦几位将现场的工匠全部集中到石碑前,我跟大家说几句话?”

    “行,没问题。”钟玉琪在钟凡的示意下,迅速去了。

    林枫不再说话,引着几个人向石碑前走去。这几位少爷是一肚子疑惑,一项重大工程到了最后立碑记事很不稀奇,像韩熙载日常就没少靠给人写碑文挣润笔费的,但一项工程开工之前就要把碑运到位的,的确不多。

    不一会儿,所有工匠都集中了过来,在钟凡大声介绍了林枫之后,大家伙儿都十分疑惑地看着正站在一块石头上的林枫。此时,林枫的形象并不怎么好,左手还吊着呢。

    林枫环视了所有人一遍,扬声说道:“各位匠师好!”

    匠师的称呼让在场的人有些小躁动,他们日常都是被有钱人“侧眼相观”“另眼看待”的,匠师一般是匠人之中年纪长技术高有威望的人方能得到的称呼,突然有人这样称呼他们,让他们十分不习惯。

    “百尺大楼,能起于平地,在林某看来,这全是因为各位匠师一砖一瓦的积累,依靠的是大家一点一滴的付出。此次超级市场为林某所独创,林某更希望在建设过程中能有一些早就应该做的最应该做到的其他创举。”林枫说到此,稍做停顿,发现面前所有的工匠都静了下来盯着自己看,就继续说道。

    “首先,我要向大家说明一件事。我已经跟这三位公子,也就是各位的主家约好,本次工程已提前交纳了押金保证,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大家只管用心干活,如果工程结束时大家的酬劳没有及时发放,大家伙儿可以直接找我林枫要!”这正是林枫要钟凡三人交押金的一个重要原因。

    面前的人群立即开始有些骚动,大家与自己周边的相熟之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虽然大家基本上都是长期固定跟着钟陈冯三家做工的,但克扣工资延迟发放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的。钟凡等三位互相看了看,都觉得不可思议,你林枫一个正蒙圣宠前途大好的官员操心这些下人是何苦来则?

    “就在大家身后,就在这块土地上,我们将建立大唐从来没有过的一个建筑。我坚信,这里必将成为金陵城的一个标志性建筑,不仅是在其商业意义上,更是其建筑质量上。”林枫话锋一转,谈到了工程质量上,“这个地标是昙花一现,还是屹立百年,就完全掌握在各位之手。”

    “现在我再宣布两件事情:一呢,如果工程按时高质量完成,林某将个人拿出一百贯作为奖金,平均分给每一名工程参与者!”林枫环顾大家,又提高了一些声音。

    这下子,人群开始真正兴奋起来了。无他,他们流汗无数,一个月下来顶多也就是能挣几百文而已,这一百贯如果真得能平均分下来,他们差不多每人可多领一个月薪水,这是谁也没有想象到的美事啊。

    这时,跟着钟玉琪的那名年轻人正站在人群中与另一个精干小伙儿低声交谈着。

    “少雄,我走南闯北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东家呢!为人慷慨大方,但却让人感觉非常舒服。”那名年轻人有些激动地说。

    “我刚才跟在父亲身后,听到了三个主家的几句话,似乎这林枫来头不小,当今圣上也非常宠信他,十来天前他还是一介白丁呢,现在已经是五品官啦!”钟少雄回答道。

    “原来此人如此本事!”那名年轻人眼睛一瞬不瞬地直盯着林枫。

    林枫见人群的骚动渐息,立刻走到那块宽阔厚重的石碑前,指着石碑说道:“碑刻者,用以铭功纪事。林某认为,这座前所未有的建筑理所当然要有一个碑刻来记录。碑的正面,林某准备邀请韩熙载韩大人撰写碑文。而背面,就将只有你们,为这个建筑付出心血的你们。林某将在碑的背面刻上你们每一位匠师的名字!”

    碑刻,可以说是中国历史长河中人物事件的原始记录,对于研究一个地方的历史沿革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有着不可替代的史料作用。在中国2000余年的碑刻历史中,其内容涉及到了哲学宗教历史地理经济政治军事文化艺术教育科学技术民族等诸多方面。有人甚至认为,这些碑刻就是刻在石头上的“二十四史”。南唐时期的碑刻,延续隋唐碑刻特色,以形制高大著称。

    什么?这下子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了,特别是钟凡三人,眼珠子都瞪圆了。自古以来,碑刻上可以有事主和撰者书丹者的姓名,没听说过一群臭干活的可以留名的!

    林枫微笑着看着眼前所有吃惊的面孔,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有些理想主义了,但他绝不会后悔。

    对,老说历史是由人民群众创造的,但是翻开二十四史,里面记录的几乎全是帝王将相,有几个平头百姓的名字呢?当然,这也不是绝对,二十四史等正史记载里面除了明清时期的贞洁妇人之名外,还是有一些趣闻逸事提到了平民百姓的。比如北宋郑文宝就曾在其所著的《江表志》中非常稀罕地提到了南唐的一个奇女子:“大平县聂氏女方十三,随母采薪。母为暴虎搏去,蹲之将食。女持刀自后跳上虎背,用手交运割其颈。虎奋掷不脱,遂自困死。女舍之,归告乡人,共收母尸。”弱女子为报母仇,竟然勒死了一只老虎,这就是一则吸引眼球的超级大新闻啊,所以才能入了史书撰写者之眼。

    在林枫心里,他坚持认为,一个真正的强国依赖于每一个有尊严的国民。不管自己的力量多么微小,只要我在这里一天,我就要保持对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的尊重,去悍卫身边每一个人的尊严,林枫在心里暗暗发誓。

    “林大人,你所讲可是真的?”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正是钟少雄旁边的那位年轻人。

    “句句属真。林某本来也为一名流浪无着不值一文的儒生,但林某坚信,我们每一个人,无论多么微不足道,但我们身上都至少背着一个家庭,都肩负着对家人对他人的责任和担当,都肩负着建设美好未来的希望和理想。我认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英雄,我们都应该拥有自己的尊严,就让我们从这一个石碑开始,拾起我们每一个人的尊严和自信!”林枫一瞬间也有些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庶民严若峰谢过林大人。”那名男子眼神里爆出了一阵神彩,一揖到底。

    “谢林大人。”现场几名较为年长者“扑嗵”跪了下去,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

    “纵观林枫一生为人处事,皆有意无意中遵循着一个平等的原则,即尊重每一个人。如果非要溯源,林枫坚持将建设超级市场普通工匠的名字刻进石碑一事应该算是其肇始。但如果我们再认真观察,可以说从林枫认识陈飞孙错等人开始,他已经在遵循这一原则行事,着实让人钦佩!”——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庶民之碑(三)
    就在林枫急急搀扶起那几名老人后,钟凡几个人有些神情不自然地走了过来,钟凡率先拱手说道:“林大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但细细一思,均让人心悦诚服啊。”

    林枫拱手回道:“钟公子客气,林某有感而发,不当之处,敬请谅解啊。”随后,林枫请钟玉琪将现场所有人的名字一一记下。

    一个个工匠兴高采烈地排烈上前,大声地向桌案前的钟玉琪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即便那只是王二蛋李三狗这样的“贱名”。报名后,每个人都会向正与钟凡几人交谈的林枫投来感激的眼光。勒石纪念,这是多大的荣耀啊,真想不到自己这样的微贱之人也会有这样的待遇,这真是千年难遇的好事和喜事啊!

    钟玉琪一面快速书写着,一面劝说那些报过名不肯散去的人快些去干活。喧闹了好一会儿,现场只剩下了钟少琪和那名叫严若峰的年轻人站着没动。

    这时,冯至宽正苦笑着向林枫说道:“奇了怪了,我们几人辛苦训斥几遍,远不如林大人一块石碑来得妙啊。”

    林枫微笑着说:“冯公子,请放宽心。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合作伙伴啊。我相信,以后我们一定会在的方面有合作。我想,与我这样一个很有原则尊重他人的家伙相处,应该不会太累吧?”

    这一句话,正说到了三人的痒处,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抬头大笑期间,林枫眼神观察到了那两名未离开的年轻人。

    “钟先生,他们两个有什么事吗?”林枫走前两步奇怪地询问钟玉琪。

    “不知道,左边的那一个是犬子钟少雄,另一个应该是犬子的一个朋友,前几日才找到少雄的,今天跟着一起来到了工地上。他俩刚才并未报名,也没有过来,着实奇怪。”钟玉琪搔搔头,不解地说道。

    看到了林枫的眼光,两人互视一眼,一起走了过来。

    “在下严若峰参见林大人。”那名年轻人先是深深一礼敬向林枫。

    林枫正欲还礼,被神色突变的钟凡一把给抓到了一边。钟凡靠近身来,在林枫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此人,按说我们还是亲戚关系。此人祖父是我朝‘太祖武王’徐温的尚书右仆射兼同平章事严可求,而严系向来为我朝圣上所不喜,林大人务请谨慎与此人相交。”

    南唐烈祖李昪曾是徐温的养子,却在政治斗争中赢了徐温的亲生后代,也就是说,这南唐的江山是从人家徐家手中夺过来的。李昪在上位后为表示自己不忘本,将自己的养父尊为“义祖”,追尊其为“太祖武王”。

    而严可求呢,自徐温门下的宾客做起,一路为他出谋划策,在扶植其上位过程中立过大功,对徐温可谓是忠心耿耿,累功升至尚书右仆射兼同平章事,也就是当朝宰相。

    在辅佐徐温期间,严可求曾经力主排斥当时还名为徐知浩的李昪,而李昪成功上位后,自然心恨之,欲将之贬至楚州刺史而未成,便知趣地转变了做法,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严可求的儿子,结成了亲家,但李昪内心当中还是对他防范有加。等徐温一死,立马将严可求的宰相职务给免了,换了个没实权的荣誉性职衔。在徐温死后的第三年,也就是公元930年,严可求也去世了,严家也自此开始逐渐败落。

    “谢谢钟公子提醒。无妨,林某连一名工匠都肯平等相交,与这南唐昔日盛族之人说两句话想来也无不可。”林枫轻声安慰了钟凡一句,转向严若求还了一礼,“不知严兄有何见教?”

    “在下方才实在没有想到,林大人原来就是诗名誉满大唐的一代文豪,久仰久仰。”严若峰突然心里一动,将这个林枫与心目中的零星印象联系了起来,表情更是惊讶。毕竟,林枫在这南唐前后也不过两个月左右,真正抛头露面也只有一个月左右,严家在南唐朝野暗下里被视为“瘟疫”一样的存在,自然消息来源就闭塞得多了。

    “不敢,林某实不敢当,不知严兄有何指教。”林枫很奇怪严若峰为何找上自己。

    “方才听得林大人一席话,严某深受感动,对林大人颇为敬仰,不知今日可否与林大人一叙?”严可求说完,眼睛紧紧盯着林枫。

    “林枫向来不拒任何有诚心的朋友。但林某出行在即,实在忙碌,一叙就不必了。谢谢严兄美意,再会!”林枫哈哈一笑,转身走向了钟凡,右手迅速背到了身后,做了一个“OK”的姿势。

    严家呢,现在可以说是杨吴南唐以来失势家族的典型代表,此时根基虚弱的林枫如果主动与之交往,那铁定是自找麻烦自寻死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枫也想给严若峰身后的家族一个机会,就看他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了。

    严若峰听了林枫的话,脸上顿时挂满了失望的神色,但当他的眼神落在林枫背回身后右手上时,神色顿时凝固下来了,林枫这是什么意思呢?

    林枫坚决推辞掉了钟凡三个中午共饮的盛情相邀,在三人的陪伴下走出已经拆了一半的院门,抬头发现胡成正好赶至此处,连忙一拱手:“见过胡大人。”

    赶得一身微汗的胡成慌忙回礼:“林大人折杀下官也。胡成已征得将作监同意,从此谨遵林大人指挥。”这胡成也是林枫昨晚特意吩咐郑王府管家李福去请过来的,准备让这个建筑方面的“神算子”从此做超级市场的监工。堂堂郑王府要借用将作监一个九品小官,工部那里一定是立即同意,拍马送到啊。

    “那就以后有劳胡大人帮助林某共同建好超级市场!”林枫拉住胡成的手,将其介绍给钟凡等三人。钟凡等三人均听闻过这个“神算子”的名字,一听林枫的意思,自然理解这就是林枫以前所说的监工啦,自然不会得罪,上来热情招呼。

    林枫告辞钟凡等人,又先后去了韩熙载府上和孙错铺子里,在两处都呆了很久。等他赶回自己的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刚走到院门处,魏三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枫身前,腰刀出鞘,断喝一声:“什么人?出来!”

    “在下严若峰,特来拜见林大人。”黑暗角落里转出了身着一身黑衣的严若峰。

    又是一个聪明人!林枫不由地笑了。

    当晚,林枫与严若峰在书房密谈至深夜,这让以换蜡烛为名义进来数次的肖菲儿恨恨不已,用她可以杀死人的眼神不知剜了严若峰多少次,最后都不得不轻轻跺脚而去。

    (第一卷完)
正文 第一章 我要的就是废材
    第二天早上,林枫和魏三跑完操冲完凉回来,发现陈飞几个小家伙已经坐到了饭桌上,正眼巴巴地等着他们俩回来呢。

    虽然已经是五品以上必须每天上朝的“嘴参官”,但林枫因为在晚宴上提前跟李景遂沟通过了,全力准备训练一事,这几天并不用天天去应卯上朝。

    林枫哈哈一笑:“开动!”率先端起一碗饭大口吃了起来。

    乱箸翻飞中,林枫几口喝完了碗中的米汤,放下了饭碗,转向正慢条斯理吃着的肖菲儿:“菲儿,我们今天起要外出训练一段时间,你就跟丫丫留在家里吧。”

    “啊,公子,你们要去多长时间啊?”菲儿闻言大惊,放下手中的筷子,坐在她旁边的丫丫也愣住了。

    “两个月到三个月左右时间,中间可能隔十天左右回来一趟。”林枫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

    “大哥,我也要去。我不想离开你!”丫丫率先喊了出来,眼眶立刻有些发红啦。

    “公子,菲儿也要去!”肖菲儿缓慢而坚决地说道。

    “别闹,我们是去集中训练,那里条件很苦的。”林枫摇摇头劝道。

    “我不管,我就要去!”丫丫已经跑到林枫身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公子,你不能把我和丫丫独自扔在家里啊!”肖菲儿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旋转,几欲滴出。

    “好好好,我们一家人都去!但我事先声明,现在可以哭鼻子,到时候可不准因为条件艰苦哭鼻子啊!”林枫无奈,他可抵挡不住一个大美女加上一个小美女的眼泪攻势。

    林枫转过头来,发现陈飞他们兄弟几个早就放下了筷子,紧盯着这一边呢,看到林枫答应了,几个人也都兴奋地互相递着眼神。林枫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待他们几个人都转过头来,故意冷着脸说道:

    “你们几个家伙,别高兴得太早,提前跟你们声明,训练要比你们想象得艰苦十倍!另外,我早就说过,你们都要一专多能,就以我们出发到基地为例,咱们一大家子,加上孙大哥的铺子搬迁,魏三大哥八名侍卫,周家四兄弟每个人,还有至少一百名禁军,都给我想一想,这么多人,带哪些东西什么时间走怎么运送人马怎么会合途中怎么安排到达后如何住宿,事无巨细,你们给我拿一个方案出来!”

    “是,大哥!”几个人顿时苦起了脸,但还是挺直了身子回答道。

    吃过了早饭,林枫和魏三便一起驱车赶往金陵宫城去寻李景遂,准备从禁军六军中挑选一队人马。

    林枫并没有在宫门前等候多久,李景遂便在十六名禁卫军的陪伴下出现在他面前。只见李景遂一身淡金色轻甲,头顶淡金色盔甲,座下则是一匹通体漆黑毛色的骏马,看起来煞是神采飞扬。

    “齐王好英武!不愧天下第一的兵马大元帅,还真是天下第一的帅!”林枫大笑一声迎了上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恭维道。

    “得了,你不用跟我装客气,你这话听着也是天下第一的假啊!”李景遂哈哈一笑,回击道,“林大人,此行仅几步之遥,不知林大人是骑马还是乘车?”

    “当然是为齐王牵马执镫啊!”林枫几步抢过去,将李景遂的马缰绳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才名满天下的一代文豪为我牵马?!那就让我好好得意一回吧!”李景遂大笑一声,右手一挥,一名禁卫军脱离了队伍,快步跑向了宫门内。

    五代时期,各国军队的主力大体为禁卫六军。六军又分左右,实为十二军。南唐禁卫军在逐渐的演变过程中,确定名字为左右龙虎军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左右神威军左右朱雀军等十二军,每军五千人。每军由上到下序列为军指挥都。每军下设五个指挥,每个指挥下设五都,每都一百人左右。其中,北衙禁卫六军又称北军,驻扎在金陵宫城太极宫前玄武门。南衙禁卫六军又称南军,驻扎在两仪殿前朱雀门外。

    林枫牵马缓行,与李景遂一路说笑着折进宫门,然后转向左首,那是南军右龙武军右神武军右朱雀军的驻地。

    此刻,驻地大门敞开,八名精壮的军汉全副武装分列大门两侧,双手执刀竖立胸前,双眼目不斜视,正用最高礼格来欢迎南唐诸道马元帅李景遂。而辕门内侧,三位顶盔着甲的中年将军率着十五名指挥使也正在列队相迎。

    等李景遂马匹过了辕门,三位将军上前几步,齐齐抱拳礼道:“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陈详稳(段成岳赵成非)拜见齐王!”后面十五名人随后也齐齐抱拳礼道:“折冲都尉拜见齐王!”

    “各位将军和都尉免礼!今日本王亲来,本为一件小事,不想劳动大家了。”李景遂翩然下马,满面春风地向大家回礼。

    “齐王的小事,对卑职来说就是天大的事!”陈详稳小拍一句马屁。他在三人中资格最老,走过来要牵李景遂的马,这时才发现了一个手臂吊着白布的年轻人正手执缰绳冲他微笑,不禁楞住了。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位大唐青年才俊,朝议大夫昭武校尉林枫林至善林大人,正是林大人日前提出了我大唐强国三疏招贤十题等变革措施,深受圣上信任。”李景遂赶紧为林枫造势宣传。

    “齐王过奖了。下官林枫,拜见陈将军段将军赵将军!”林枫将手中的缰绳交与紧随其后的魏三,双手抱拳回礼。

    “林大夫好!”陈详稳匆匆向林枫一抱拳,即刻转向李景遂,说道:“右龙武军右神武军右朱雀军三军已列队完毕,请齐王检阅!”

    林枫跟在李景遂,随之一起望向校武场中三个并列的长方形军阵。果然不愧为禁卫亲军,一个个盔甲明亮,笔直挺立,横成排,竖成列,目光正视前方,看起来煞是威武。但林枫第一感觉就是,好看是好看,但这些队伍里缺了一些什么!

    “拜见齐王!”随着陈详谦一挥手,三个方阵从左到右依次齐声高喊。

    那些声音听起来很是整齐浑厚,但听在观看过多次阅兵式转播的林枫耳里,却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缺少什么。他们缺少了那种舍我其谁的雄心和壮志,缺乏了纵横沙场的杀气和霸气!这也难怪,江南地带可谓承平日久,南唐成国以来也只不过打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战斗而已,这些禁军只怕连战场都没有上过!

    李景遂倒是兴高采烈,每到一个方阵即向军队挥手致意,再次引起了军队整齐的“拜见齐王”的呼声。

    简单的阅兵过后,李景遂命令三位将军让军队解散,头前走向了校武场的中央房屋,那里是将军日常指挥地所在。到了屋中,李景遂也不再绕弯,直接向各位将军和都尉讲明了来意。

    什么,随便找一都士兵让林枫训练两个月,然后保证打败军中精锐?这如同在沸油中浇了一盆水,所有人立刻看向林枫,全是一个表情:怒目相向!

    “林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都不会练兵,都是混饭吃的?”陈详谦最先忍不住,开口讽刺道。

    “下官当然不敢,只是林枫想出了强兵的一些法子,欲做一个试验而已。”林枫面带微笑说道。能入禁军者,无非三个来源:各地边兵挑选朝中官员后代金陵周边百姓精选入伍三种,又在天子脚下,自然是骄兵悍将居多,林枫认为他们有些傲气和怒气才是有希望的。

    “练兵可不是做文章,再花团锦簇也是不好用的!”赵成非出身练兵世家,看这个小白脸十分不顺眼,冷冷地说道。

    “林大人,你是不是会变戏法啊?是不是交给你一群废材,你会变成一群栋梁啊?”段成岳哼哼鼻子,十分不屑地问道。

    “对,我要的就是废材!”林枫面上带笑,嘴上却是酷酷地回道。
正文 第二章 你能给我什么?
    哗,屋中的所有军官们都笑了,完全忽略了李景遂已经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

    “兄弟们,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我等都未睡醒?怎么一睁眼,一个嘴上无毛一只胳膊的儒生竟然比我们这些多少年军伍的老家伙还会练兵呢?”陈详稳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笑着指向林枫。

    “夜郎自大”“不自量力”“不知好歹”等一堆词语纷纷从一群军官口中说了出来,这些喊话刚落,有几个都尉不甘落后,比赛似地相继喊出了“牝鸡司晨”“沐猴而冠”等似是而非不伦不类的成语来,顿时惹来这些人的再一次哄笑。

    林枫倒是微笑如故,这些老军伍只信奉亲眼可见的实力,换谁来也是这个下场,‘一代文豪’什么的他们可不认!那边,李景遂坐不住了,这样子指着林枫鼻子骂,他面子上也不好受啊,他拍案而起:“都给我安静!”

    立刻,屋子里静了下来,这些老兵油子们才发现这么肆无忌惮可是没有给齐王留面子啊。

    “昔日汉终军班定远以文转武投笔从戎,不是照样立下赫赫军功?!自古以来,以儒入武者文武双全之者多矣!林大夫日前论强军之策,议精兵之路,谈攻防之道,见识增界远胜尔等,不经过实践检验焉知林大夫不如尔等?!”李景遂火气上冒,背起双手在屋里踱来踱去。

    李景遂突然想起林枫追问南唐有无军队实力超过“黑云都”时的尴尬,开口骂道:“你们每日坐井观天,恪守旧规,还枉自尊大,这么多年也未见你们为我大唐打下一分江山,凭什么趾高气扬?!在这里,我把话说到前头,如果两个月后林枫果真赢了,你们就等着圣上降罪吧!”

    一群军官立马如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这些人说是南唐军队的精英,但上过战场的还真没几个,更别说建功立业了!

    “你们,现在就挑选一都人马出来,必须全副武装,每人另配三套装备,交给林大夫。”李景遂看着这群惫懒家伙,真有点怒其不幸,恨其不争的感觉,初来时的好心情全没了,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请齐王息怒,卑职知错了。敢问两个月后如何个比法?”陈详稳不敢再嘻皮笑脸了,弯着腰陪着小心看着李景遂。

    李景遂不答话,看向林枫。

    林枫微笑着一拱手:“陈将军。军者,应该合则成阵,凝则成石,分则如刀,林某有个建议,两个月后咱们进行两场比赛,一场以堂堂军阵相对,双方明对明,列阵厮杀,以最后一队人马全部倒下为失败标志,另一场则以阵地攻防战为主,以最后攻防结果论输赢,不知可否?”

    陈详稳回头看看,看其他军官并无什么特别反应,就又问道:“那请问林大夫,是不是什么样的人选都行?”

    “对,你们给我哪一都,我接受哪一都!同样,你们最后派出哪一都,随便你们,我绝不过问!”林枫依然微笑着说道。想让这些人服气,只有用看似最不可能最有悖常理的方式打败他们,用最残酷的事实唤醒他们,固步自封就是死路一条。

    陈详稳闻言后,与段成岳使了一个眼色。段成岳立刻走上前来,向林枫拱手道:“林大夫,本将军部下有一都人马,那名都头厉害倒是厉害,就是不服管教,不知可行?”

    “当然可以!”林枫反而一喜,一般而言,有实力的人才牛啊,看这些人的样子,只怕与他们不对脾气者必然是有一定实力的。

    段成岳向身后都尉中的一个一呶嘴,那个身材有点发福的都尉立刻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那名都尉有点气喘地领进来了一名二十多岁年轻人。那名年轻人把头盔捧在手里,一头乱发如蓬草一般,身上的衣服上汗渍斑斑,令人惊讶的是,他本来白白的脸上竟然在右脸颊上黥了一个“卒”字。

    林枫顿时感觉十分奇怪,这禁卫军怎么说也是皇帝的亲卫军啊,怎么会有一个都头脸上黥字呢?

    那名年轻人身体挺立如竹,冷漠的脸上无一丝表情,只是静静地盯看着屋中之人,一个字也没有说。

    “大胆葛畅,齐王在此,竟如此不知礼节!”段成岳怒斥道。

    那名叫葛畅的都头这时慢慢转过身来,向一身“亮晶晶”的李景遂抱拳一礼,口中冷冷地说道:“都头葛畅见过齐王!”

    李景遂轻轻摆手,示意免礼。

    “葛畅,你平日里自诩武艺超群,能力出众,今朝齐王亲至,有意让你率本都之人,跟随这位林枫林大人练兵一段时间,然后跟我们禁卫军中的另一都比试比试,不知你意下如何?”段成岳忍住怒气说道,指着林枫说道。

    段成岳与陈详稳等人想法一样。这个葛畅是从所谓边军中精选过来的,日常从来都是一副冰冷不屑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从不跟他们这些人交往,再加上他脸上那个难看的黥字,让大家越来越讨厌他。在大家的有意的安排下,葛畅所在的都全是从其他禁军特别调配过来的大刺头或老弱之兵。今日,林枫要自取其辱,正好把他们一并给收拾收拾。

    葛畅再度缓缓转向林枫,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枫一身的绯色文官服和一支尚且吊着的胳膊,神色未变,开口问道:“跟你练兵?你能给我什么?”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率领天下第一兵的机会!”林枫故作神秘地说道。他一眼看出,这个年轻人走路步伐轻盈,神态沉稳,呼吸绵长,极有可能是一位武功高手,还真有意探探其胸中所学,逐步将其日后**成为特种部队的指挥官,至不济也可以当教官。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葛畅依然是一副冰冷的模样。

    林枫走前两步,在他耳边轻轻说道:“经圣上允许,我拟组建一只可以远遁千里直捣敌穴的特种部队,保证可以让他们学习最先进的军事理念,使用天下最锋利有用的兵器,你想不想参与进来?”说完,林枫再退两步,回到李景遂身边。

    葛畅终于有了一些反应,稍显吃惊地看了林枫一眼,眉头一皱,立刻舒展开来,问道:“林大人,可有妄言?”

    “林某从不妄言,一言一句以后皆可验证!如有妄言,葛兄可随时离去!”林枫微笑着说。

    “好,我参加!”葛畅斩钉截铁地说道。
正文 第三章 向基地出发
    人一选定,林枫就准备向李景遂告别。李景遂满是叹惜:“你就这么走了?我本欲今晚请你来府赴宴呢。”

    “齐王殿下,你只请我一人吃饱吃好可不行!基地训练时这一百名禁军郑王府八名侍卫两个月乃至基地今后长期的花费才是大头啊!”林枫赶快趁机要资源。

    “放心,圣上和我早就商议定了。基地的一切训练拨出专项费用,第一笔费用五千贯,其中一千贯专门用于孙错孙大师武器购买,其余的一切用度由你安排。日后所有费用你直接找我即可。”齐王大笑一声,说道。

    “那太好了,我让葛畅现在就派人跟你去取钱去。今天下午就出发!”林枫一听钱有着落,马上转身要走。

    “你个小财迷,钱一到手,就想跑?不行,我的那个景迁宝贝弟弟昨日缠我半晌,非让我跟你要一首诗!你走之前,得把这件事给我办了。”李景遂一把抓住林枫走。

    说起诗了,林枫倒想起周娥皇来,这一去训练时间可就长了,还得靠诗和曲来沟通感情呢。

    林枫也不再推辞,就地在指挥所中找来了纸笔,刷刷刷将苏东坡的《水调歌头》再默写一遍,交给了李景遂。

    林枫转过头来,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的葛畅,笑着说:“葛兄,我们决定今天就出发。你先派都中几个人去跟齐王取那五千贯,然后集合所有人全副武装,带上备用武器和钱财,于申时赶到金陵城西门外与我们会合,不知可否?”

    “好!”葛畅痛快地答道。

    作别了李景遂葛畅,林枫与魏三快马加鞭,再度赶回了家中,此时的家中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郑玉琮等七名侍卫已经赶到了,周其志四人也已经伙同司徒府的下人赶了八辆马车过来,这是林枫在搬迁那天吩咐的,要他们准备好车辆和个人衣物等,今日赶来汇合。

    林枫跟郑玉琮周其志他们打过招呼后,一把抓住了想要悄悄溜走的陈飞:“别跑,你们的方案想好了吗?

    “大哥,我们……我们想好了。”陈飞拼命地向附近的张跃文使眼色,但张跃文他们几个躲躲闪闪,极力拖延向这边挪动的速度。

    林枫又好气又好笑:“想好了就说出来!”

    “根据人员安排,我们认为应该全部人员于未时吃过午饭后出去,魏大哥与郑大哥前后巡护,禁卫军前中后卫护,我们与孙大哥全部位中间。”陈飞恶狠狠地看了张跃文他们几眼,只能自己现编了。

    “住宿怎么安排?”林枫手里并没有放开陈飞,继续追问道。

    “全部住在外葫芦,丫丫和菲儿姐住在内葫芦。”陈飞说着说着感觉自己的想法还不错,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他们几个私下里将基地里面的内外两块分别称为内外葫芦。

    “漏洞百出!第一,孙大哥的武器铺是我们目前最犀利的武器,怎么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呢?第二,内外葫芦的天然区隔将成为我们筛选自己人的关键,怎么可以全部的人都住在一起?你们根本没有用心去想,等下出发时每一个人加背两把刀!”林枫有点生气,用手轻轻打了陈飞一巴掌。这些小家伙太依赖自己,他们自己却不爱动脑,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啊。

    “是,大哥。”陈飞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们听着,陈飞引上你们郑大哥和三名侍卫带上两辆车,现在就去孙大哥的铺子,切记要把现场所有炉子全部捣毁。一收拾好,马上卫护着孙大哥他们先走,安排在内葫芦里面,然后把守好内外葫芦之间那道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入。李春,你等一会儿引上菲儿丫丫稍晚一会儿赶去和陈飞会合!”林枫吩咐完,又转向了魏三。

    “魏大哥,你带领剩下的侍卫,将府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搬到郑王府存起来,然后再赶回来。”

    “林大人,为什么不给我们派活?是不是还把我们当外人啊?”周其志不乐意了,走过来问道。

    “当然不会,你们分出三个人帮助魏三,剩下的一个等一会儿再跑趟司徒府,我有要事。”林枫笑着说道。

    林枫急急赶到了书房,刚在椅子上坐下,摊开了宣纸,肖菲儿莲步轻移已经跟了进来,轻洒一掬清水注入砚石,开始手脚麻利地帮助林枫磨起墨来。

    这下子,林枫却不急了,望着肖菲儿因为刚才帮忙收拾东西而有些泛红的脸庞,心中一荡,招手道:“菲儿,来我身边。”

    肖菲儿的脸腾地红了,脚下轻轻挪移了过来。林枫把吊在左臂上的白布脱掉放在书桌上,左手一把搂住了肖菲儿的细细腰肢,将其揽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右手则轻轻地将她有些散乱的发丝拢回耳后,并顺手抹去了她鼻尖上的几颗细小汗珠。

    “公子……”肖菲儿的脸更红了,欲语还休。

    “菲儿,你跟着我,让你吃苦了。”林枫右手轻轻滑过菲儿光滑的脸宠。

    “不,公子,我不苦,我跟着公子时间虽然不长,但心里很平静,很充实,也很快乐!”肖菲儿急急地说道,原来一直僵硬挺直的身体放松下来,缓缓依靠在林枫身上。

    “菲儿,我一直这么拼命,就是为了给咱们这一大家子打拼一个更安全更美好的未来,你放心,现在苦一些,是为了让咱们以后生活得更好!”林枫轻轻在菲儿耳边轻语道。

    “菲儿相信,公子在菲儿心中已经是天下最好的人最能干的人,菲儿相信!”虽然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袭上了肖菲儿的耳部,但她却又向林枫靠紧了一些,说话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有美女崇拜着的感觉还真爽啊!林枫轻吁一口气,迅速在肖菲儿脸上亲了一口,轻轻将其扶了起来,说道:“菲儿,来,让我给你写一首诗!”

    “公子要专门为我写诗?谢谢公子!”肖菲儿大喜,她可是在韩熙处见过林枫所写的诗,虽然不是她日常传唱的情爱之曲,但诗中之真义她还是非常喜爱的。

    林枫点了点头,脸也有点红了,他哪里是写啊,他就是明偷啊!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林枫在纸上刷刷写就,他现在经常冒充诗人,用毛笔写字水平增长不快,但写字速度却有所提升。

    这是宋代大才女李清照少女时代写的作品《点绛唇》。短短几语,虽言辞稍显青涩,却字字精妙,写尽了少女的纯情娇媚可爱动人之处,难怪后人评价为“和羞走下,如画。”

    菲儿口中喃喃念了两遍,脸更红了,将两页纸贴在了胸前,迅速俯身下来,在林枫脸上回亲了一下,笑着跑开了!

    嗯,几句诗换一个吻,还是很划算的。林枫微笑着摇摇头,在纸上继续写了起来。

    下午申时整,葛畅率领本都人马已经全部到齐了,都中士兵懒懒散散地分堆闲聊着。只有葛畅本人依然孤立如松,眼也不眨地盯着门洞。

    来了,当葛畅看到头前走着的林枫全副武装,他身后的几个孩子也同样是全副武装时,脸色稍变,有些吃惊起来。
正文 第四章 余波
    “与林枫林大人的交往初始,也正是我这一生惊奇惊险之旅的开始。我庆幸,我当时说的是‘我参加’!”多年后,当功成名就的葛畅开始挥笔写自己的回忆录《锋锐》时,用这样一句话作为了书的开篇语。

    惊奇,正是葛畅在金陵城西门见到林枫时的第一感觉,因为据他观察,林枫与那三个孩子穿着全身盔甲都十分自然,一点也不像第一次穿戴。

    葛畅迎了上去,劈头问道:“林大人,我们此行路程多远?”

    “六十余里。葛大人,劳你久候了。”林枫看到葛畅准时到达,也十分满意。

    六十余里?难道这林枫要自己跑完全程不成?还有三个孩子,最小的看样子才**岁而已,竟然每人身上背了三把刀!葛畅不再是那么冷漠了,上下打量着林枫一行人。

    “葛大人,全部人员到齐了吗?物资备齐了没有?”林枫追问道。

    “全部齐备!请林大人吩咐。”葛畅抱拳回道。

    “准备出发。到前面无人处再将钱财和武器搬入后面的马车。”林枫已经看到葛畅一行人围着十来辆手推车,想来正是此行的武器和钱财。

    “是。”葛畅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在这位林大人面前竟然冷不起来,痛快地答道。

    林枫也不废话,与张跃文他们三个加快步伐走到了队伍的最前边。

    “起来!起来!看到没有?前头有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有全副武装的孩子,如果谁路上被甩没影了,自己跑到大江跳下去吧,不要再让我看见!”葛畅用力踢了几个依然坐在地上聊天的家伙,恨恨地说道。

    送走了李景遂林枫,陈详稳段成岳赵成非与一干都尉都没有散去,又回到了指挥所,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应对方法来。

    段成岳率先喊道:“这下子可得认真对待了,我们虽然没有输的可能,但如果出现万一,咱们的前程只怕就难保了!”

    “呸呸,乌鸦嘴,什么万一,不可能的,就葛畅手下那帮烂人,我们闭着眼都能收拾他们!”赵成非立刻回应道。

    “小心使得万年船。我们还是从长计议。”陈详稳倒是平静了下来,看那林枫的模样,并不像是一个只知狂妄的书生,要不然那齐王还能如此看重他?

    “三位将军,小的有件事想向你们禀报。”一个瘦瘦的都尉走了上来,陪着小心地说道。

    “陈猴子,你只管说。”陈详稳指着那名都尉说。

    “小的家叔日前参加了前两日朝议。据家叔讲,应该就是这个林枫,提出了强国利商富民等变革之策,说起军队变革也头头是道,圣上当场将他从六品官擢为五品官。”那名被称为陈猴子的家叔正是兵部尚书陈浚。

    “就是,小的还听说,这个林枫十几天前还是郑王府一位宾客,见过圣上几面后就连升两级。小的还听说,那个狂放不羁的韩疯子还说什么,有林枫在一天,他不谈诗词不谈聪明不谈胆略!”另一个都尉提高声音说道。

    “还有这回事儿?那这林枫看样子也并非凡人啊。”陈详稳眉头皱成了一团。

    “烂泥终究扶不上墙!就葛畅那一都人马,他林枫再能,两个月能变出花来?我们挑选最强的一都人,天天训练,让他们拍马都追不上!”段成岳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就是,怕他做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行的话,我们把三军之中强壮之士都抽出来,新组成一都人马,全力训练,不信玩不残他们!”赵成非也跟着喊道。

    “好办法。还有,又没有规定说谁来当都头,咱就从都尉中挑选一个出来,临时扮演都头负责指挥训练那一都人,胜筹岂不一分?!”段成岳越说越有信心。

    “葛畅那一都人没有一匹马,我们再给我们这一都人配上十匹马,一个冲刺下来,只怕他们的队伍直接就投降了!”赵成非也越说越兴奋。

    “行,就这么办!这个都尉就由我军中的陈立飞担任,大家可有意见?”陈详稳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提名自己军中最厉害的带兵者临时客串一把都头。

    “就按陈将军说的办!”段成岳站起身来,向大家一招手,“难得大家今天聚齐了,我中午请大家兴胜坊吃饭去!”

    “走喽!”一堆人蜂涌而出。

    此时司徒周宗府的一个小院外,周竟正拿着几张纸在发呆,这是周其志刚刚送过来的,点明是林枫要他转给周娥皇的。

    这个林枫,这不是给我难题吗?本来,帮你传个纸条也没啥,可是,上次父亲看到妹妹跟你要诗以后,表情明显有些不悦,我还真怕触了霉头呢。周竟一直徘徊不定,在院门处踱来踱去。

    “吱扭”一声,院门开了,周娥皇头伸了出来,冲着周竟说道:“我就说那只喜鹊为什么一直呆在树梢不肯下来,原来真的有一个坏家伙在门口啊?”

    “啊,妹妹你怎么出来了?”周竟没有想到周娥皇会突然出来,立刻下意识地将那几张纸藏到了身后。

    “我去前庭看母亲,你去不去?”周娥皇轻盈前行,走近了周竟身边。

    “我当然去。”周竟扭转身要走。

    周娥皇突然一个侧身,左跨一步,一把将周竟身后露出了纸角的几张纸给抢到了手里,笑着说道:“什么好东西?你竟然不想让我看到?”

    周竟完全是下意识地去抢,周娥皇跳开几步,用身体挡着周竟,一面急速翻看了那几纸:“咦,是林大人的曲子和诗作,是他送给我的吗?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看?”

    周竟抢了两下没有抢到,就放弃了,只得悻悻地说道:“算了,你都已经看到了,但你可不敢跟父亲说是我送来的啊!上次,我看父亲有点不高兴了。”

    “知道了,啰嗦!”周娥皇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纸,起身回院里去了。

    “你不是要去看妈妈吗?”周竟有些气愤地说。

    “那是骗你的,傻冒!”周娥皇回头扔了一句,哈哈一笑,示意正捂嘴笑的丫环关上院门,自己则快步走到了屋中的琴前。

    这一次,林枫送来的是两首诗和配曲。一首正是林枫到处送人情的苏东坡《水调歌头》,配上了王菲演唱时的曲谱,这是林枫发现周娥皇的声线比较娇柔,就想着也许她适合唱这个曲调。另一首诗则是李商隐那首有名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配的则是徐小凤演唱版的曲谱。

    轻轻几声琴声响起,周娥皇自言自语道:“原来曲和诗还可以这样子相配!但如果单以古琴或古铮伴奏,乐音似乎单调了些……”

    不一会儿,随着流利的琴声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也随之唱合起来:“明月几时月,把酒问青天……”歌曲被翻来覆去唱了好几遍,但每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一句,那个声音就会不自由主地放低了下去。
正文 第五章 地狱开启(一)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官啊?一路上,葛畅紧紧盯着林枫的身影,发现他的脚步根本就没有放慢过,甚至还在均匀加着速度,逐渐变成了慢跑。

    从此跟着他,是不是会一直这样子跑下去?跑向胜利啊?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葛畅脑海里。

    到了官道转向小道的地方了,葛畅一回头,鼻子都气歪了,他的人马大多已经歪歪斜斜,有几个士兵已经完全落在后面,还走几步歇停几步。

    葛畅几个箭步折了回去,跑到那几个掉队者跟前,拿起刀鞘就砸,口中骂道:“你们丢人不丢人?跑不过孩子和书生,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如果真的不想跟了,你们直接回去吧,我的队伍就不要你们了!”

    相比而言,禁卫军还是性价比还可以的工种,人前风光,待遇又好,还基本上没有上过战场,一般人还真进不来呢!这几个人一听此话,马上提劲跑了几步,但不一小会儿,又彻底慢了下来。没办法,实力太差啊!

    “我不管了,你们如果真的最后跟不上,我恭喜你们,你们从此就彻底解脱了!”葛畅狠狠地摞下一句,自顾自向前冲去了。

    赶在天黑前,林枫一行人赶至了谷口,此时的葛畅已经冲到了他们身边,与他们一直保持一样的速度。

    嗯,不错。林枫赞赏地看了葛畅一眼,放慢了脚步,走向正在谷口等候的李清魏三孙错陈飞等人。

    林枫向魏三等人挥了挥手,开口就问李清:“我上次吩咐的简易宿舍全部搭好了吗?”

    “禀林大人,全部搭好。共计三处,外谷一处,内谷三处。李清恭喜林大人升官!”李清恭敬地回道。他刚才已经从魏三口中问知了此事,大感佩服,这才几天啊,就从六品升到五品了,看人家这升官速度!

    “辛苦你了!以后还要多多劳烦你呢!”林枫拍拍李清肩膀。

    “为大人服务,是小人的荣幸!”李清赶紧回道。

    林枫走向孙错,将他拉到了一边,悄声问道:“孙大哥,都安置好了吧?”

    “安置好了。老铺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了,八名伙记全部跟了过来,我们已经在靠近铁矿那一块安顿下来了,伙记下午已经开始重新建炉子了。”孙错兴奋地说。

    “哈哈,这次陛下先给了我们一千贯,专门用于购买咱们的武器,回头我把武器的样子画给你!”林枫大为满意。

    “好啊,这可是咱们第一桩大生意啊!”孙错更兴奋了,用力地搓着大手。

    “开始挣钱了,你可得记得给那些伙记们多发一些啊,要不然小心人才和技术外流啊!”林枫不放心,又交待了一句。

    “我晓得,这些伙记们都未成家,工钱的事儿我来之前已经跟他们提过了会翻倍,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孙错回道。

    “那就好!”林枫用力搂了孙错肩膀一下,回手摸了摸一直跟在身边陈飞的头,吩咐了魏三两句,转身走向了葛畅。

    葛畅一直站在谷口,默数着自己的人马,待看到那几个掉队也满身大汗一瘸一拐地赶到了,心里悄然松一口气。这真要有几个跑没了,这人可就丢大发了。

    “葛大人,可否让大家集中起来,我跟大家见个面,说几句话?”林枫笑着对葛畅说。此时,郑玉琮几个人已经举着火把站到了周遭。

    “好!”葛畅再次冲了出去,把坐在地上正大喘气的几个士兵踢了起来,并手打脚踢地让他们站好。别看葛畅日常很冷很酷,那是因为他对看不顺眼的人才那样,他对自己都的士兵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一起从边军选入十余个兄弟。

    队伍终于站得像一个样子,葛畅高声喊道:“所有人肃静,现在请朝议大夫昭武校尉林枫林大人讲话!”

    林枫站在一块石头上,发现队伍中有十余名士兵早早站得笔直,脸上同葛畅一样,都有黥字。

    林枫面容一肃,扬声说道:“面上黥字者全部出列。”

    葛畅一愣,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其余十余名黥字者也默默地向前出列,与葛畅站成一排,用仇恨地眼光看着林枫。

    “葛都头,我问你,你恨不恨面上这个黥字?”林枫大声问道。

    “恨!我恨!”葛畅脱口而出,他自幼练武,自视很高,但前几年在南唐征闽时被硬征入伍,因为极力反抗,脸上就多了这么一个标志,虽然因为英勇作战与同县的兄弟们共同被选入了禁卫军,但就是这样一个耻辱的印记,让他平常受够了同僚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奚落。

    “你们呢?”林枫指向其他十余名黥面者。

    “恨!”他们齐刷刷地喊道,他们可没少因为脸上的字而在巡街时被金陵城的百姓指点笑骂为“臭当兵的”“真恶心”!

    “葛都头,这种字可否去掉?”林枫追问道。

    “不能!”葛畅痛苦地摇头。

    这种黥字是用刀或针深刺,深可及骨,然后染墨而成,如何去除?《酉阳杂俎》曾记载,唐代贞元年间,段成式的从兄经过黄坑,随从拾取了一块死人的头颅骨准备用来配药,竟然发现一片骨头上有“逃走奴”三个字的痕迹,色如淡墨。段成式推断此正是古时被黥面人的头骨,这则故事充分证明黥痕甚至可以深深印到人的头骨上。

    “那么,我们只剩下唯一一个办法,那就是彻底把这种黥面变成一种荣耀,让天下人从此只以此为荣,以此为美,而不以此为耻,不以此为丑!”林枫大声说道。

    这话怎么讲?葛畅和他们同难兄弟们一起抬起了头,定定看着林枫。

    林枫跳下石头,从赶到的魏三手中拿过一把刚取来的钢刀,走到葛畅面前,示意他将自己的佩刀拿出来。

    “呔!”林枫大喝一声,将手中刀猛砍向葛畅的刀,葛畅下意识地举刀去架。

    “呛啷”一声,葛畅的刀竟然断了,齐把掉在了地上。这下子,现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林枫举起手中的刀,让大家看看。他手中的刀只是被碰出一个不大的缺口。依林枫观察,凭葛畅现在混得处境,他所用之刀一定是陈详稳等人特意安排的次品,质量想来必定劣于李璟身边侍卫的钢刀。

    “未来的荣耀怎么来?只能砍出来!用什么砍出来,只有我们手中的刀!告诉大家,我身后的山谷里面,可以生产出无数这样的宝刀,可以说是天下第一锋利的刀!这首先给了我们赢得荣誉的锋利武器!”林枫大声喊道。

    “当前,圣上欲行变革,精兵是其中关键一项,明年还将举行大阅兵大比武,只要你真有本事,谁都可以脱颖而出!我可以向大家保证,今后南唐对外战争只会多不会少,这又给了我们扬名立万的机会和舞台。”林枫继续喊道。

    此时,葛畅和他的兄弟们眼中已经有了一丝神彩,他们本来就是靠拼命拼出来的,对战争只有渴望而没有恐惧的。

    “有了无往而不利的武器,又有了显示本领的机会,我,林枫还可以给大家立命安家的保障。我在此向天发誓,向你们保证,今后只要能成为我的部下,都可以参与我设计的战争分红。换句话说,你只要用心当好了兵,打赢了仗,你自己你的家人从此就不用为生计发愁了!”林枫趁机将自己对今后的一些军队设想提前透露了一点信息。

    “葛都头,怎么样?有了这些,你有没有信心!?”林枫冲着葛畅大喊道。

    “林大人,你所言一切当真?”葛畅紧紧盯着林枫的眼睛,回喝道。

    “绝无虚言!”林枫毫不示弱,直直地回盯他的眼睛。

    “好,我相信!我这条命从此就卖给林大人了!”葛畅红着眼喊道,转向他的兄弟们,喊道,“你们呢,相信我不相信?!”

    “相信!”一排兄弟都喊出了声,因为是同县生人,又同时被黥面,他们自第一次上战场以来就是相依相靠的兄弟,早就决定生死与共了。

    “好!好男儿!林某佩服!”林枫赞叹了一句,走到后面几排的士兵。这些人的兴趣和斗志也已经被林枫的煸动激起了,好多人神情兴奋,身体站得笔直。

    “知道为什么是你们来到这里吗?”林枫缓慢环视了每一个人,放低了一些声音缓慢说道,然后突然提高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答案,“那是因为你们的将军都尉当着齐王和我的面,一致断定你们这一都全是废材,断定你们根本赢不了两个月后的比赛!”

    所有的人顿时都惊愕无比,不少人的拳头开始紧握,眼睛里也燃起了因为屈辱而来的愤怒火焰。

    “葛都头他们只是脸上有黥字,而你们呢,已经早被别人在心里面黥上了字!那些黥字就是‘废物’!‘废物’!你们愿意背着这样一个标识过一辈子吗?!”林枫大吼道。

    “不愿意!”一个瘦小的士兵涨红了脸,率先喊了出来,接着,其他士兵都连接喊了出来,声音越来越齐整,越来越高昂,最后汇成一个宏亮的声音:“不愿意!”

    “在那些将军看来,我们都像是他们鞋底的烂泥,可以随意欺侮,可以任意践踏,我们要证明,我们不是烂泥,我们不是废物,让我们行动起来,拼命锻炼起来,两个月后,让我们用努力和拳头来向他们证明,让我们用彻底的完胜来告诉他们,我们才是最好的士兵!我们才是最棒的士兵!”林枫退回石头上,挥臂大喊。

    “我们是最棒的!”所有的士兵都振臂狂呼起来,那激情的声音打破了山夜里的的沉寂,附近树上的几只小鸟被惊起,仓皇地遁向远处。
正文 第六章 地狱开启(二)
    “当时,我们都被林大人的一番话激起了斗志,但不曾想,他那一番催人奋进涤荡人心的话语只是一个美丽的陷阱,下面藏的是无穷无尽的阿鼻地狱!林大人后来无意中曾透露说:越是地狱,广告就越要做得诱人和美丽!”——摘自葛畅回忆录《锋锐》。

    根据林枫早前的安排,内外谷的四个住处通通由李清采伐周边较远处的树木,简单剔除杂枝后扎在一起,构成墙壁和屋顶,地上再铺一层平木,就建成了极简单的木头大通铺。

    当晚,葛畅一都人都累得不行了,匆匆吃过了晚饭,早早钻进了外谷的大通铺睡下了。当然,因为他们携带的被褥不多,幸好李清还预留了一部分工匠的被褥,两个人基本上可以盖一床被子。

    而内谷三处分别在谷底的水潭处矿山处和谷中右侧正中处,现在分别成了丫丫孙错林枫等人的住处。林枫忽悠完别人后没有休息,先后去看了菲儿丫丫以及孙错等人的住处,才提着灯笼摸向自己的住处。

    离着老远,林枫就听到了大家的开心喧闹声。想来,魏三郑玉琮等八名侍卫,周其志等周家四个族人以及陈飞五兄弟都是第一次住这样的大通铺,正兴奋地胡侃乱聊着,偶尔还有陈飞他们追逐打闹的身影掠过窗前。

    林枫心里一笑,自己住大通铺还是前世初中时的事情,想不到在这里又可以重温生活了!那时,每晚的卧谈会可以说是一天中最轻松惬意的事情了。

    “话说前年,我们到草原交易,正在与一个部落交易时碰到了另一个部落来攻,那情景叫一个惊险啊!”林枫推门而进时,正听见周府周兴龙的大噪门。

    “大人回来了!”周兴龙旁边的周波抬头看见了林枫,连忙捅了周波一下。

    整个房间迅速安静了下来。

    “哈哈,大家不要停,继续吧,我也爱听奇闻趣事。”林枫大笑一声,将身上的盔甲解下,不脱衣服就钻到了被窝里。

    “林大人,那我就继续讲啦。”周兴龙小心看了林枫一眼,继续说开了,“另一个部落发起战争的原因很简单也很无稽,说什么这个部落支持萧翰叛乱时掳掠了他们的三头牛,就为这三头牛,打了起来。”

    此时的北方草原上,正是辽国称霸四方的时刻。现在的辽国皇帝是辽世宗耶律阮,小名兀欲,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孙子,他于公元947年4月接过了病死的叔叔——辽太宗耶律德光之皇位,改年号为“永禄”。但讽刺的是,耶律阮在位仅5年后,于公元951年攻打后周途中被燕王耶律察割谋杀,才活了34岁,实在辜负这个吉祥年号的寓意。

    耶律阮即位后与他前面的皇帝差不多德性,也是大杀四方,为自己的统治埋下了祸根。公元948年,曾拥立他即位的一些贵族以他的妹夫萧翰为首谋反,事情泄露,被耶律阮平服。随后,萧翰又和东丹王耶律安端密谋反叛,安端之子耶律察割告密,耶律阮便将萧翰处死,安端降职,耶律察割得到重用。再有一年,也就是公元951年,耶律阮应北汉皇帝刘崇的请求,强迫不愿出征的各部酋长出兵攻打后周。9月,耶律阮率部队夜宿归化州祥古山火神淀。当晚祭祀太宗亡灵后,设宴招待群臣和各部酋长,并喝至大醉。深夜,耶律阮认为最忠心的燕王耶律察割等人率领一班酋长直冲进来,他在沉睡中被耶律察割一刀枭首。

    “兴龙,你认为那两个部落的战斗力如何?”林枫插嘴问道。

    “太厉害了,两个部落中十来岁的孩子都拿刀上阵了,还有须发皆白者,一个个都英勇拼杀,不死不休。最后,进攻的部落赢了,将原来的部落男人全部杀光了,把妇幼财物掳掠一空。万幸的是这个部落以前也与我们也做过生意,当晚还与我们作了一笔交易后才离去。”周兴龙听起来依然十分心悸。

    “那些马背上的蛮子果然野蛮,他们真有这么厉害?”陈飞接道。

    “草原上的征战尽为屠族之战,输者就世代为奴,这是草原上千百年的规律。”林枫淡然一笑,安慰众人道,“终有一天,我们将挥舞着天下最锋利的兵器,骑着天下最俊朗的马,无人能敌,笑傲天下!大家都睡吧,明天早起继续训练!”

    房间里立刻静了下来,不久就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起床!全部起床!”当葛畅惊觉有人在拍打自己,立刻惊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了全副武装的林枫,立刻扭头大声喊道。此时,山谷中天色才只是微微发白。

    有了昨晚上的激情支持,好多禁军还是很有心劲的,马上起床着装。

    林枫在一旁静候着,直到全部人马列队完毕,他上前两步,左手扬起一张纸挥舞着,右手一指谷内,大声说道:“昨天晚上,林某有些话未说尽。现在向大家再细说一下,我右手的谷内,只有林某精选细选出来的精英部队才能进入,他们不仅可以有丰厚的饷银,马上还可以用上最好的武器。如果以后上战场,所有缴获的战利品将会有三成由他们平均分配,其中两成将会存入大家公有的账户,退役时会全额发放给他们或者家人。他们每打下一个地方,还有可能赢得土地若干!如果受伤退役或到了服役年限退役,他们还将依战功大小被安排为里长以上的官职!”

    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所有的禁军都瞪大了双眼看着林枫,原本还在揉眼的几位,立刻觉得瞌睡没影了。禁军已经算非常好的军种,但他们一个月也只是能拿到可怜的几个饷银而已。这种饷银高有分成有保障管退路的军队普天下还没有过呢?!

    “但有一点,请大家注意,我说的是精英部队!机会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只要你能像他们那样完成这些训练即可!我在谷里等着你们中间最优秀者的到来!”林枫忽悠完了,将左手的纸递给了葛畅。

    葛畅本来也十分兴奋,但拿到纸一看后马上愣住了,有些迟疑地问道:“全副武装跑十里路,这是一天的训练量吗?是不是有些多啊?”

    “不,这是一个早上的训练量!”林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啊,这不可能吧?”葛畅彻底愣住了。

    “这有什么啊?!我家小段瑞现在每天早上都可做到!你记住,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林枫诡异地一笑,又从身上摸出了两张纸,递给葛畅,“这是上午和下午的训练内容,你先带他们练十天再说!”
正文 第七章 刃之诞生
    等林枫与魏三周其志等人满身是汗地翻山越岭回到基地,却发现了一个“债主”打上门来了,正是立志从军的九殿下李从谦。他身后还跟着四名郑王府侍卫,满脸无奈地看着林枫。

    “林先生,你骗我。你出发了都不要叫我!”李从谦扑上来抱住林枫,哭诉道。

    让从小娇生惯养的李从谦直接参加特种部队,林枫的确有些于心不忍,又无法主动提起,于是他才与齐王李景遂见面时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提。但齐王回去后却碰上了前来询问的李从谦,他一听自己被摞下了,立刻变得不依不饶。随后,李璟李煜,所有人被缠得没办法,只得同意了。李从谦也没有停留,当天晚上就从宫里溜到了郑王府,一大早就找了一个在基地干过活的人带路,一路狂奔而来。

    “先生是不舍得让你吃苦啊!”林枫也是真心喜欢这样一个弟子,蹲下身子抹去他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我不怕吃苦!我不再回宫里啦!”李从谦扬起了头,满是期待地看着林枫,豆大的眼泪又开始流淌下来。

    “那事先声明,以后在基地里面,你就和我们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可不是九殿下了!”林枫故意拉下脸吓唬他。

    “好!我保证跟大家一样!”李从谦握了握小拳头,咬着牙说道。

    “那好吧,我们先吃早饭,马上开始上午的训练。”林枫松开了李从谦,安排魏三引那四名侍卫将九殿下的随行物品放到住处。

    “嘟!”刚吃完早饭,林枫便吹响了从孙错处刚拿回来的铁哨子。这是他昨晚上跟孙错商量的,用薄薄的铁皮简单拗在一起,里面提前塞入了一个削好的小木球,因为局部密封不太严,必须得用力吹,声音并不响亮,有些发闷。

    立刻,所有参加特种部队集训的人第一次全体集合了。林枫满意地从最排头的魏三看到最末尾的段瑞,大大小小十八条好汉,自己未来最为可靠的班底就在这里面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集训!我知道,我们十九个人中绝大多数人将一直患难始终生死与共,当然也有的人会中途离开,但是,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这一段时间里,在一起的岁月里,我们并肩战斗过!我们努力拼搏过!过程必定会很累,但我相信,当我们度过这个阶段,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事可以阻拦住你们!”林枫照例先当教导员,来一番政治动员的废话。

    “现在,出发!”林枫不待大家反应,带着大家向住处后面走去。

    走过几排树木,转过一个小山堆,一个封闭的场合出现在大家面前,里面的设置让所有人有些呆愣。这都是什么东东啊?段瑞一捅身边的张跃文,悄声埋怨昨日拉他一起转转,他都不来,竟然没有发现这样一个好玩的地方。

    这块场地是林枫按照记忆里的印象让李清改造的,就是后世特种兵训练常用的翻墙走单木桥攀绳梯引体向上爬泥泞地高空吊下之类的设置。因为时间仓促,一切器械都是由大段的木材和未仔细削磨的木棍组成,显得十分简陋,但看起来十分粗犷。

    “我们以后面对的将是无数的险境和困难,我们的依靠只有身边的队友,我们的依靠就是周边的环境,我们就必须发挥出每一个人每一件物的最大功用,去适应和克服所有环境。”林枫指了指眼前的设置说道,“这里的只是基础训练,我先给大家做一遍,大家注意每项活动的关键之处和活动要领。”

    一个接一个,林枫迅速做完了各个项目,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但身上已经跟泥菩萨一样。

    魏三看看林枫,笑着说:“这些似乎不难啊?”

    “是不难,但如果让我们先负重奔跑四十圈再做呢?如果是在我们长时间做战以后再做呢?”林枫反问道,“可能一个很微小的动作失误,就可能导致我们失败。”

    林枫看了看,至少这些成年人都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林枫摇摇头,继续说道:“这是真的,在你极度疲劳之时,如果突然一脚踩空,惊醒了敌方,你们的行动不就失败了吗?”

    看到面前的人还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林枫有些生气,加重声音说道:“特种战士是什么,应该像刀刃一样,无坚不催,无难不克。你们是不是以为做特种部队就只是练练这些?!我告诉你们,体能训练只是最基础的训练,要成为一名真正的特种战士,你们必须还要学习方言练习格斗暗杀破坏侦察攀登潜水忍耐野外生存审讯心理训练等无数个项目呢!一句话,你们每一个人都要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全能战士!”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吃惊地伸出了舌头,我的妈呀,得学这么多啊?

    “林先生,这个刃字不错,要不,我们的部队就叫‘刃’吧!”一直兴致高昂的李从谦突然插嘴道。

    “嗯,刃和坚韧的韧字也同音,我们的训练正好也要求坚韧不拔,我也觉得不错。”郑玉琮接上嘴说。

    嗯,这的确是一个问题,林枫也曾经想过几次,但想来想去,“狼牙”之类的名字太根深蒂固了,但也用得太俗太滥了,他实在不想再用这样的名称。

    “那,大家还有没有别的意见?”林枫决定把难题交给大家来解决。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那好吧,我们这支部队以后就叫‘刃’,我希望大家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都要不辜负这个名字!”林枫笑着说。

    “好啊,按块头大小排,我就是刃十五啦!”李从谦在队伍中点起指头数了数,先给自己安了一个编号。

    “那我不就成了刃十四,难听又难记啊!”排在李从谦上面一位的李春不乐意了,嘟着嘴说道。

    “得了吧,那样算的话,我是刃八,就像问我是‘人吧’?更难听?!”排在第八位的周兴龙更不乐意了。

    “你得了吧,我是刃十二,那岂不是成了‘人死尔’?我更不干!”矮胖的韩语在所有成人中个子最低,大喊道。

    这下子,包括林枫在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虽然我不是第一批参加‘刃’部队的,但是在我身处其中的那些年里,我不仅深深敬佩我那些坚韧勇敢勤奋的战友,还无比留恋战友之间那无所不在的关心友爱和快乐!”——摘自葛畅回忆录《锋锐》。
正文 第八章 马陷泥淖
    中午训练结束后,林枫去看了葛畅那都人的训练。

    其实,除了早上十里路的武装越野,林枫给他们的训练量并没有那么大,也不过是上下午各加了五里路的武装越野而已,但眼前的情况让林枫直摇头。

    除了葛畅和那十余个兄弟,其他人基本上都累瘫了,有几个人吐了,还有几个人软在地上,连午饭也不想吃。没办法,南唐承平日久,禁军日常训练如果说形同儿戏有点夸张,但华而不实是逃不掉的。

    葛畅看到林枫过来,也苦着脸迎了上来,他的面色也十分不好看!

    林枫奋力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好多士兵惊讶地抬头。

    林枫面色平静,但开口说话时,语气却十分冷厉:“你们是不是认为现在的禁军就像你们以前一样,等着你们随便练练就超越过去?我告诉你们,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美事!

    想过人上人的生活,想赢得身前身后名,想进入我的精英部队,撑过训练关是第一道考验,赢了两个月后的比赛是第二个考验,而到这里,你才不过拥有了一个进入的机会而已!

    前进一步从来都是充满困难的,但后退十步也十分容易!如果有谁想退出,很容易,你现在把盔甲解下,走出谷口,你就自由了!

    最后说一句,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大家还不知道吧?年仅十一岁的九殿下李从谦今天上午也赶到谷里,随我们一起训练,堂堂一个皇子尚且如此拼命,你们有理由放弃吗?我不希望有些人在晚年时时想起此刻来痛苦流涕,懊悔在此刻没有抓住机会,没有坚持下去!”

    林枫讲到这里,抓住葛畅悄声交待了一句:“无论如何,想办法让大家撑过头三天,后面就好办了!”

    说完,林枫转身就走,话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益了。

    看来,林枫的威逼利诱还是有效果的。当林枫晚上再次来到葛畅等人住处,得知并没有一个退出,才迂了一口气。只要上了这条船,就一定不会轻易退出的!

    就在林枫这面训练逐渐步入正途顺利开展时,李璟那边可就一点儿都谈不上顺利了。

    这天早朝过后,怒气冲天的李璟回到御书房,连摔了三个杯子,但气愤实在难消,又将了一个锦凳踢出老远!吓得书房中侍候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尽量把自己的身体藏到不起眼的地方,生怕触了皇上的霉头。

    原因很简单,一旦回归朝堂,变革的步调立刻迅速被调整到原来的宋党一言决天下的旧轨道和旧秩序中,所有的变革措施一项也推不动了!中书省掌诏敕政令之立案起草,但起草来起草去,要么远离变革初衷,要么完全变味了;门下省负责审议中书之立案,草案,但偶尔有一条拿来审议,立刻分两派开始拉锯式进行争辩。

    因为变革措施前所未有,显得太过惊世骇俗,好多未参加辩论的官员根本摸不清风向,明哲保身要紧,自然不敢轻易表态。虽然孙晟萧俨韩熙载等人都已经赤膊上阵了,但还是不得不落入宋党的人海战术之中,每天朝堂只能争来争去。明知有益家国的事情,就是有无数的理由无数的困难在等着。

    韩熙载对此嘲笑道,这就好比马陷泥淖,迈不开蹄,伸不开腿,更别说快马加鞭了,全身上下就剩下一张大嘴用来嚷嚷了!

    连日来,变革四法的内容已经争辩几轮了,现在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利商上来。今日的朝堂,为了商人地主捐多少钱款赏什么爵位争执不下,宋党一派将各类礼法各朝制度翻来覆去地讲,就是不同意奖赏商人一丁点政治权利。至于招贤十题和官吏考核,在朝中所有士人的默契下,根本无人提及。

    “辩论赛已经过去八天了,变革毫无进展,实在可恨!这帮人,朕恨不得杀上一两个以示惩戒!”看到李景遂拿着一张纸进来,李璟恼怒地说道。能把谦谦君子李璟逼到这个份上,可想朝堂争议有多热闹!

    “皇兄,只怕你听了这个,会更生气!”李景遂也有些愁眉不展,扬了扬手中的纸。

    “说吧,又不多这一个坏消息!”李璟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情,坐到了御书桌,端起了一盏茶喝上了两口。

    李景遂把倒下的锦凳扶起,拉到御书桌前坐下,将那张纸递给了李璟。

    李璟刚看到头两个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而且越往后看,眉头攒得越紧。

    纸上写得是一个人的履历:

    李谷,唐天复三年(公元903年)生人,字惟珍,颍州汝阴(今安徽阜阳)人。身长八尺,容貌魁伟。少勇力善射,以任侠为事,后发愤从学,年二十七时举进士,连辟华泰二州从事,晋时历任开封府太常丞虞部员外郎吏部郎中监察御史等职。汉时初任左散骑常侍,掌开封府,开运元年(公元944年),任枢密直学士,加给事中。开运二年,出任磁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曾为契丹所俘,连拷问6次,皆不屈。日前为工部侍郎。

    看到最后的“工部侍郎”四个字,李璟不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李谷为官二十年,仕途稳步上升,现在已经是正四品上的高官,看来最终为相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从林枫托梦韩熙载与李谷相约之事吓唬这些李家精英以来,那个梦就如同针刺一样扎在李璟等人的心里。梦嘛,有韩熙载也许只是纯属巧合呢。但李家这些精英心里不并踏实。

    于是,李景遂便在李璟的默许,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通知南唐在后汉的官员迅速查明北方有无李谷,如果有,详查其履历。负责的官员几贯银钱一使,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不仅有,而且已经是四品高官了。再使几贯,李谷的所有履历立刻有人誊抄了出来,今天刚刚通过八百里加急一路传回了金陵城。

    李景遂已经早就看过了,但面色也是十分沉重,难道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皇弟,你的意见是?”李璟强自喝完了一杯茶,用左手盖住了尚在微微颤抖的右手,问李景遂。

    李景遂也是一筹莫展,难道还真能束手等候那个悲惨的结局不成?他一咬牙,抬头向李璟说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林枫提出变革,不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些问题和困难。看来,有必要请林枫回来一趟了!”

    本来,适当压制一下风头太劲的林枫,是李家人的心理默契。此前,查文徽曾提及林枫可能是北方的“郑国”一事虽然被李璟斥回了,但也成功在李璟心里留下了一丝阴影。再说了,怎么也不可能让一个外来人就这样轻易掌控一个国家的全部变革啊,总归不太牢靠和妥当啊!

    李璟思忖良久,也只得点头同意。此刻形势逼人,也许林枫真地有什么措施可以将问题迎刃而解呢!
正文 第九章 白鲟效应
    于是,林枫第二天上午训练结束后刚回到谷里,就接到了郑王府一名侍卫带来的圣上口谕:火速回城见驾。

    不用说,必定是变革遇到了难题了。林枫一想便知,他此前如此急切地开始训练,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躲开这个超级是非漩涡。无他,以他的资历,若以变革倡导者的身份出现在南唐朝堂上的话,那他一定会成为朝堂所有力量纠结的中心,那可就完全不是在辩论赛上占据优势的情形了,他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林枫倒也没有迟疑,身上衣服也未更换,与谷中诸人简单告别后,坐上了李锵的马车一路奔回了金陵城。

    中间未停,林枫便被太监直接引入了御书房。书房中只有李璟和李景遂两人,正在喝茶聊天,等得已经有些无聊了。

    见到林枫,李璟大笑一声,和言问道:“林爱卿辛苦了!不知从谦训练怎么样?”

    “回陛下,九殿下一切安好,除了刚开始稍不适应外,现在非常适应,正如鱼得水,每日进步令微臣刮目相看!”林枫大礼参拜,回奏道。当然了,李从谦刚开始头几天可不是稍不适应,简直可以说欲生欲死,但在林枫的软硬兼施之下,很快就真正融入到训练中了。

    “那就好,辛苦林爱卿了!实不相瞒,今日召卿前来,依然为变革一事,朝堂上一直争论不休,不知林爱卿对于当前变革踌躇不前有何考虑?”李璟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林枫其实在路上已经想清楚了此件事,但此刻依然略作沉吟状,抬头先问李景遂:“请问齐王殿下,敢问殿下对我大唐军队有无信心?”

    “当然有啊!”李景遂有些莫名奇妙,回道。南唐向来对军权控制甚严,绝不轻易让外人插手的,连这个时代当政者闻之色变的节度使一职都已经被慢慢夺去了实质性的权利。

    “那么对于天下各州县呢?”林枫继续追问道。

    “也无甚问题,除了边军外,各地州县并无多少军队,不会有什么。”李景遂有些明白了林枫的用意,干脆地回答。

    “请恕林某狂妄,如此背景下,些许朝臣肆意抵毁阻止变革,在微臣看来,正如同夏季这庭院中的知了之音。”林枫指了指书房外的绿荫,说道。

    “嗯,你的意思是?”李璟也有些理解了,追问道。

    “夏日里,些许知了齐聚庭院,嘈杂无比,令人烦燥,用竿赶之,复来之,不胜其扰。如果以心屏之,满不在意,那声音也就什么都不是啦!”林枫解释道。

    封建时代,什么人权力最大?当然是掌控军权的皇帝,那真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李璟和李景遂微微颌首,略有所悟。他们是身在其中,把朝臣们的意见看得太重了!林枫的意思到时已经很明了,你们手段太软了,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反正天下乱不了,大臣中谁不支持,就不带谁玩了,甩开膀子自己干不就结了?正好通过冰冷的事实让他们清楚,这南唐离了谁都可以转,甚至还可能转得得更好!

    “天下难治,人皆以为民难治也,不知难治者非民也,官也。”林枫先把枚乘《上书谏吴王》中的名言甩了出来,接着说道,“陛下,微臣想在此讲一个小故事。”

    “哦,爱卿请讲。”李璟和李景遂互望一眼,顿时来了兴趣,但凡林枫讲故事,后面必有解决之道。

    “微臣在过江来我大唐时,偶听载客的船家向乘船者吹嘘,他闲时打捞的鱼很少有在长途运输中死亡者,是故,卖价往往其他渔家死鱼居多要高出许多。臣好奇,问之。船家答曰:盛鱼之器中鱼多水少,鱼懒而不动,必活不长久,偶有一次不慎放入一条幼年白鲟,所有鱼皆惊恐而动,不停地游,再无一鱼死亡,以后就形成了习惯做法。”林枫将有名的“鲶鱼效应”改头换面成“中国长江版”讲了出来。白鲟是长江著名的珍稀鱼类,健游,性凶猛,主食鱼类,也食虾蟹等。

    李璟李景遂皆不语,低头思索之。

    “在微臣看来,现在的朝堂有点像一缸混沌的水,而官员如鱼,不思进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怎么办呢?微臣的意思是在朝堂官员中先引入白鲟。”林枫将话题转了回来,开始表述自己的想法。

    李璟李景遂抬起头来,看着林枫。

    “在微臣看来,暂且不论其余变革之策,陛下就以恩科的名义,不通过朝臣审议,先把招贤十题公告天下,招揽人才,用新人作为白鲟,逼迫那些官员产生危机感,逼得他们像鱼儿为了生存一样快速游起来,行动起来。”林枫先从招贤十题开始,他现在也急需各种人才呢!

    李璟眼前一亮,也恍然大悟起来,怪不得这朝堂上所有人争来辩去,却从来不争论招贤十题呢,原来早已经达成默契了啊!第一次,李璟对大小朝臣产生了失望,在这些人眼里,还是自家官位比李家江山重要啊!

    “另外一缸混水,正是现在的朝堂架构。在这些官员看来,任何的变革,反正离不开他们和他们所代表的部门,所以,他们有恃无恐,每天只管在朝堂上卖弄才学,甚至可以说是空谈误国。微臣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现在朝堂架构中再引入一条白鲟,成立专门的变革机构,专门议行实施新法,全部由支持变革者参与,不支持变革者,绝不许入。”林枫再扔出一个观点。

    宋代王安石变法,第一条就是成立了制置三司条例司,专门议行新法,林枫也准备照方抓药。

    “嗯,是个不错的思路。”李璟点了点头,右手轻拈胡须,微闭双目,仔细考虑这条建议的可行性。

    林枫竖起了右手,伸出了五个指头,用左手逐个点指道:“我们用大拇指来比喻我大唐李家家族,其余四指分别来代表士农工商四个阶层,现在士这一阶层好比中指,但他们支持变革力度不够,我们是不是考虑其他的手指?”

    林枫将食指先按下,然后指着无名指和尾指说道:“以食指喻农,先暂且不提,但剩下的工商可就好办了,其实他们都与商紧密相关,只要利商法一施行,天下从工从商者支持者必众啊,这也相当于在天下士族一家独大的情况下,引入了不止一条白鲟啊,那时,士人必然会惊恐的鱼儿一样,四处游走,以安身保命,自然可以轻松分化之。”

    “从工从商者似乎不可轻易引入朝堂吧?”李景遂直接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当然不是直接引入,而是缓步而行。变革的起点应该在商,商一活,其他皆活,我们变革正可以从此处着手。举一个小例子,利商法实施以后,可以奖赏那些威望高有诚信热心公益的商人直达圣上的上疏权,专门上奏利商法在基层的实施情况,只怕基层那些百般阻挠变革者就必然不敢肆意妄为,改而敛心做事了吧?”林枫继续将自己利商的思路进一步阐释。

    当然,商业的力量自古以来就是瓶中的魔鬼,能力虽大,但好放不好收啊。不过,在林枫的长远谋划中,还有进一步谋算,现在呢,还不到考虑那些的时候。

    “爱卿言之有理,容朕再思。”李璟沉吟半晌,委实难断,无奈地说道。
正文 第十章 第一次幽会
    (今日七夕,提前发两章正好对应的约会情节以馈亲爱的读者!)

    李璟对臣下赏赐还是延续了一贯的大方态度,林枫从宫中出来后,车上多了几捆丝帛和一件玉器。丝帛是南唐有名的红绿白碧四色罗,玉器则是一件色彩欲滴质地细腻的鹅黄色玉佩。

    鹅黄色?!林枫手中把玩着那块玉佩,突然想起了在周宗家里碰到周娥皇那一幕,那天,她不就是穿着一身鹅黄长裙吗?

    也许是这段时间一直在进行单调而艰苦训练的原因,林枫突然压抑不住心中的强烈冲动,想要到周府周边去转转,万一能碰着周娥皇呢?

    心动不如行动,林枫敲了敲车壁,吩咐李锵将车开到司徒府去。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林枫到了周府附近,发现自己还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直接见到周娥皇。上次,周宗明明并不太喜欢自己缠人家宝贝女儿,就无法通过正大光明的方法来求见。让李锵出面找周竟,只怕也不是好的办法。怎么办呢?

    林枫让车子停在周府拐角处,自己透过车窗的角处,静静地观察着周府门口的人员出入。

    天助我也!就在林枫快要失去耐心之时,突然发现一个俏丽丫头出了周府的门口,向这边走来,看起来很像上次在周府见周娥皇时她旁边那个抱琴的小丫环。

    越来越近,林枫更加断定就是那天的小丫环,衣服还是那天的衣服,嘴角右侧下方有一个美人痣,没错,就是她!

    林枫从车上跳下,整整衣装,绕过车头,迎着小丫环一揖道:“这位姐姐好!”

    “谁?!”小丫环吓了一大跳,人向后一蹦,急急回头瞥了一眼周府门口,然后转过身来说道:“谁是你姐姐?这里可是司徒府,信不信我大喊一声,门口那些人全冲过来?”

    林枫把头抬起,微笑着说:“在下乃朝议大夫林枫,此前在周府听过你家小姐弹奏一曲,林某还高歌一曲,不知姐姐还有印象否?”

    “噢,原来是林大人啊,吓我一大跳!”小丫环用手拍拍胸口,吐着舌头说道。

    “不知姐姐如何称呼?”林枫嘴上笑意更浓了。

    “不敢,我只是一个小丫环而已,不知林大人拦住小女有何贵干,莫非与我家小姐有关?”小丫环可能猜到这林枫所为何来,神情放松多了,嘴上开起玩笑来了。她对这个林大人印象还不错,小姐这段时间一直在弹这人的曲,唱这人的歌,她也算是耳熟能详了。

    “这个,林某有几个曲子上的问题想向你家小姐请教,可否麻烦姐姐帮忙通禀小姐一声?”林枫没办法,只得腆着脸上了。

    “这事儿要是让我们老爷知道了,岂不得打断我的狗腿?那我可得考虑考虑,能不能干这件事呢!”小丫环坏坏地笑了,面上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她前两天还听小姐喃喃自语过:“这些曲子好听是好听,但好生怪异,如果能与他当面交流就好了。”内心里,她倒是不反对作一次红娘的。

    有门儿!林枫一听她的语气,心中大定,微笑着说道:“帮人就是帮己。姐姐请放心,林某必定会好好重谢这位美丽的姐姐。不过呢,在林某看来,送钱给姐姐吧,怕没得污了姐姐的清丽脱俗,送车上的红罗吧,还是阿堵之物,不妥不妥。要不这样,我回头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美丽衣服,送给姐姐,不知可否增加一些姐姐的勇气呢?”

    小丫环的眼睛顿时亮了,但嘴上却没有说话。

    “外加一个精巧的饰物,这下子行了吧?”林枫轻轻摇头,再加上一个筹码。

    “好吧,看在你诚意十足的份上,我就去跟小姐说一声,成不成就不怪我了,而且,千万不能让老爷知道是我做的!”小丫环喜笑颜开,这才子开口说道。

    “谢谢姐姐!”林枫再次一揖。

    “哈哈,不要叫姐姐了,都把我给叫大了,我叫小翠!”小丫环向林枫一吐舌头,转身就要回府。

    “那林某在西方侧门处等候姐姐消息!”林枫赶快交待一声。

    “知道了!”小翠摇摇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周府西侧偏门不远处的阴影处,林枫有些焦灼不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李锵坐在车上,不时有些好笑地看看林枫,他还没有见过林枫如此神态呢!

    “吱扭”,仿佛等待了一万年之久,林枫才发现那道门终于开了一道缝,小翠探头探脑地向外看。

    林枫精神一振,整整衣服,迈步向前迎去。

    小翠眼睛乱转,看到了林枫后,向他一招手,然后将身子一侧,让出了身后的人。

    周娥皇来了!林枫脚步顿时凝固住了!

    好一副美丽的江南仕女图!在红红的木门中间,一身湖绿色长裙的周娥皇婷婷玉立,长发轻披,手执书卷,正带些娇羞地看向这边。

    林枫脚下不自由主向前紧跑两步,又赶紧停下了,惟恐自己的唐突吓着了周娥皇。每一次相见,林枫都会发现那是一种震彻心灵的撼动,总是让自己心炫神迷,不能自主。

    “林枫见过周小姐!”林枫双手乱摆了两下,口干舌燥,半天才蹦出几个字。

    “见过林大人!”周娥皇轻轻万福下去,绿色长裙微微晃动,让林枫又是一阵迷失。

    她离自己如此之近,只有一步之遥!林枫抬起头来,紧紧盯着那一张洁白如玉的脸庞,发现那张脸上每一分每一寸都是那么地完美,他完全痴住了。

    周娥皇没有想到,林枫如此大胆地看着自己,神色有了一丝慌乱,身子一动想躲开,动了一半却又停住了。

    “我的小姐啊,你们俩这样看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小翠倒是着急了,轻轻推了林枫一把。

    林枫惊醒过来,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失礼了,定定心神,再次施礼说道:“小姐之美超凡脱俗,一次更胜一次,请恕林某再次失礼!林某有些曲子诗文上的事情想请教周姑娘,不知可否?”

    “请教不敢当,林大人才学天下无双,小女岂敢班门弄斧?”周娥皇红着脸庞,低着头说道。

    “此处非交谈之处,可否请姑娘移驾马车,林某斗胆邀姑娘河畔一游,正好方便林某沿途讨教?”林枫脸也红了,作出了请的姿势。

    周娥皇回头看了看门里,略一停顿,“嗯”了一声,轻移脚步走向马车。

    林枫紧走几步,抢先将马车的侧门打开,手忙脚乱地将车上的丝帛清理到一边,将一匹白帛展开,铺在后面的座位上,然后轻轻地掸掸了土,方才跳下车,扶好车门,恭敬地请周娥皇和小翠上车后,自己才轻手轻脚地上了车,挂好车门,坐到了她俩的对面。

    车行辚辚,林枫的南唐第一次约会就这样启程了!
正文 第十一章 只愿长醉不愿醒
    也许是因为看到林枫如此殷勤的原因,周娥皇的脸色更红了,手里轻轻拈着衣角,轻低下头,并不说话。

    林枫将车窗的满帘拉开,把午后的阳光让了进来。顿时,整个车厢里也因为周娥皇的白皙面孔而愈加明堂起来。

    “林大人,你手臂上的伤没事了吧?”小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没人说话,主动开口问道。

    “谢谢小翠姐姐挂念,不妨事了!”林枫赶紧回答道。

    车里又静了下来。

    时间宝贵啊,林枫张了几次口,心里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起始的话题。“周小姐,林某那日在贵府欣赏了您的琴艺,指法如行云流水,感情如潮水澎湃,林某心中钦佩不已。但在当日,林某发现了一个问题,《沧海一声笑》那样激昂的曲子,似乎单纯用古琴来弹奏,感觉总差了一些什么?请周小姐指教。”

    “您也发现了?回去后我弹奏了多次,也总感觉在激昂处差了几分。”周娥皇惊喜地抬头,望向了林枫。

    “林某有个想法,如果前面能用笛子之类的高音域快节奏的乐器来起音,似乎会更加突显曲中的慷慨之情。”林枫故作高深地讲。其实,用笛子来起音本来就是原曲的做法,而他也就是前世在电子琴上弹过几曲,哪里对中国古代乐器有丝毫的了解啊?

    “好办法!”周娥皇脸上的惊喜更重,微闭了一会儿眼睛,复又睁开眼睛,急急地说道,“前面加笛子,中间加筝磬等来作副音,丰富乐域,结尾来一个激昂高快的结束音,整首曲子一定会更加丰满动听的!”

    林枫一伸大拇指,夸道:“周小姐果然冰雪聪明,举一反三,林某佩服!”他是真佩服啊,周娥皇毕竟是跟李煜能谱古曲的牛人,自己是拾人牙慧,人家才是真材实学啊!

    周娥皇脸上红晕欲滴,连连摆手,说道:“让林大人见笑了,那主要是因为林大人所谱曲子好,娥皇顶多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哈哈,得周小姐一夸,林某不胜荣幸!但说实话,在音乐上,林某是空中楼阁派的,真的十分敬仰周小姐这样的实践高手派的!”林枫再赞道。

    “空中楼阁派?这个词倒也新鲜。”周娥皇身体依然绷得很紧,但神情已经平和下来,言语也变得轻松起来。

    “也就是说,写些虚无缥缈地诗,谱些不知边际的曲,林某还行,但真要让林某坐到琴前一弹,那可就是七窍已通六窍,只剩下一窍不通啦!”林枫心里也没有开始那么紧张啦,开始说笑起来。

    “扑哧”,周娥皇和小翠都捂嘴笑了,车厢中的气氛也真正轻松下来。

    “林大人,娥皇一直疑惑不解,为何你所作之诗,每首诗所蕴感情虽然不同,但皆立意高远寓意深刻,诵读多遍仍让人掩卷感叹不止,敢问可有什么决窍?”周娥皇停下了笑,问出了一直纠缠在心中的一个问题。

    这下子,林枫的脸不得不红了,他的决窍就是到处偷啊!他假装无意地看向车窗以掩饰自己脸上的惭色,突然想到了一个著名的比喻,赶快再借过来:

    “文以立意为先。在林某看来,为诗为文如同这辆马车,文中所用典故妙辞正如这车上的华丽装饰,但这辆马车贵重与否,不在于马车,而在于车上的货物,也正如一首诗或一篇文所负载的感情大道是否珍贵一样。也如现在,车上因为多了周小姐和小翠姐姐,立刻贵值万金,贵可倾城,再可倾国!”

    林枫在此处借用的是宋代周敦颐在《通书?文辞》所举的一个比喻:“文所以载道也。轮辕饰而人弗庸,徒饰也,况虚车乎。”意思是说文章的外在如同车上的装饰一样,只是虚有其表,关键还是文中的大道。当然了,周敦颐所指大道所特指为儒家之“道”,让林枫给篡改为了感情与大道。

    “好啊,林大人,你把我家小姐比作货物?”小翠吃惊地瞪大了眼,看着林枫。

    “小翠,别乱说,你误解了!”周娥皇先是赶快阻止小翠,然后转向林枫,说道:“林大人言浅旨深,非识之高卓精深,无以言此,小女子实在敬佩。”说到此,周娥皇突然想到了林枫最后借比喻来夸自己珍贵无比,美可倾城倾国,脸顿时又通红起来。

    就在这时,李锵轻敲车窗,提醒道:“林大人,秦淮河到了!”

    一句话惊醒了车中人,林枫还是抢先下车,一手扶门,一手放在了车门顶处,静候两位美女下车。

    周娥皇盯了盯林枫放在车顶的手,眼波流转,不知想到了什么。

    “林大人,我家小姐老夸你才华横溢,此时此景,你能不能做一首应景的诗啊?”三个人在向河边走时,又是小翠率先开口。

    周娥皇嗔了小翠一眼,却把眼光投向了林枫,显然也是深有期待。

    此时,正是春夏之交时节,天空中几朵云彩轻移,遮住了阳光,阵阵凉风拂面。林枫抬头看了看,略一沉吟,将贺铸的《青玉案》给偷了过来:

    “凌波不过秦淮川,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当然,林枫将贺铸原词中的苏州“横塘路”改为了眼前的“秦淮川”,以求应景,顺便表达了自己心中的不舍之意。后世,贺铸因此词中的梅子黄时之句,人皆服其工,士大夫谓之贺梅子。

    “只有春知处,梅子黄时雨。林大人,好工整的诗作啊!”周娥皇低念两句,再回味诗中“锦瑟华年谁与度”一句,突然联系到自己平日里枯守空闺钻研音律,哪里及得上今日如此与林枫联袂出行之乐啊,心里顿时有些沉重,悄悄地看了林枫一眼。

    三人静静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天色渐阴,夜色将近,只得返程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只是说些趣事琐事,林枫妙语连珠,把自己训练中的趣事讲了出来,逗得两个美女前仰后合。

    眼看着距离周府不远了,周娥皇不时看看外面的景物,不时偷偷看看林枫,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周娥皇轻咬皓齿,开口说道:“林大人,上次见过了你的慷慨之歌,今日可否单独为小女子唱上一次?”

    这就是有些不舍了!林枫心中更加不舍,静静地盯着周娥皇看着,周娥皇脸色又开始发红,但眼神却没有回避。

    此日一见,他日必惹无尽的相思之情。林枫轻轻嗓子,低声唱道:“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是李清照的名作《一剪梅》,林枫套用了后世《月满西楼》的唱谱,低声吟唱。

    他这是在借诗曲表达对自己的爱慕相思之情吗?他的感情真的有这么浓烈和真挚吗?周娥皇轻垂臻首,心中百般纠结。

    终于到了,林枫结束了自己的反复吟唱,抢先跳下车,再次将手放到车门顶上。

    周娥皇轻巧下车,回首盯着林枫依然放在车门顶上的那只手,轻轻地向林枫说道:“谢谢林大人!”

    林枫万般不舍地盯着周娥皇,想伸手去抚平她轻蹙的眉头,却不得不放弃了。

    “林某外出训练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林某万分渴望有朝一日与周小姐共唱一曲!再见!珍重!”林枫轻声说了一句,逃也似地上了车,催马远去。

    我也期待有这么一天!周娥皇怔怔地盯着远去的马车,心里也在默念着。
正文 第十二章 特战之道
    当晚,林枫没有连夜赶回基地,而是住到了郑王府,依然处在兴奋头上的林枫与李煜来了一次诗文论谈会。

    这可是林枫第一次与李煜专题交流文学艺术啊,李煜总算是找到了炫耀的机会,把自己近期的书法诗词绘画作品一一展现出来,林枫在过眼瘾的同时,不忘记发挥自己的忽悠特长,把李煜夸得喜笑颜开,喜不自胜,两人一直聊到深夜。

    一大早,林枫依然准时醒来,找到李锵吩咐他自行驾车回基地,自己依然跑步回基地。

    当太阳正好跃出地面时,林枫也大汗淋漓地赶回了基地。一到谷口,就发现正在谷口翘首相望的菲儿和丫丫。

    林枫老远就张开了手臂,大喊一声:“丫丫!”不说以前,就是在谷里训练开始后,林枫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却见他们一面的,昨天一晚上不见,林枫发现自己真的非常想念这两个可爱的丫头。

    “大哥,你昨晚怎么没有回来?丫丫担心你了!”丫丫快速跑了过来,扑进了林枫怀里。

    林枫狠狠地搂了丫丫一会儿,把她放下了,抬头迎上了一脸幽怨的菲儿。

    “害你们担心了,昨天在宫中耽搁太久,晚上没法赶回来!”林枫另一只手已经悄悄环上了菲儿的腰,轻声说道。他还是蛮愧疚的,昨天明明是去谈恋爱去了,却害得这两个小丫头担心一场。

    “大哥,昨晚上,姐姐和我不见你去,去魏大哥处也没有发现你,我们担心你,很晚才睡。大哥,以后如果不能回来,提前告诉姐姐和丫丫好不好?”丫丫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林枫说。

    “好,大哥一定办到!”林枫右手悄悄用力搂了一下菲儿的腰,松开了手,真诚地对她俩说道,“晚上,大哥专门抽出去时间多陪陪你们,你们这会儿先回去,好不好?”

    “好,说话要算数啊!”丫丫拉上一句话没说的菲儿先行走了,看着菲儿不舍的眼神,林枫只能递上抱歉的眼神,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魏三穿过外谷,向他走来。

    “林大人,昨晚上没什么事情儿吧?”魏三抢先问道。

    “没事儿,昨天住在郑王府。”林枫哈哈一笑,向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葛畅那都人的影子,想来都拉出去训练了。

    魏三也四处看了看,说道:“这儿倒是有些事情,昨天晚上,外谷有几名士兵偷偷想溜进来内谷,被留守值夜的陈飞发现了,我们把他们给轻松拿下了!”

    “你们怎么处理了?”林枫赶紧问道。为了增加神秘感,林枫曾专门要求葛畅向自己的人说明,非自己允许,内谷不准进入!

    “我们把他们手脚都捆了,直接扔在内谷外侧处摞了半夜,早起他们才被发现,应该一起锻炼去了!”魏三想起来都十分好笑,那些所谓的大唐禁军简直弱爆了,一个冲锋全部拿下,不堪一击啊。

    “你们处理得很好!”林枫满意地点头,他不仅禁止外谷的进入,一般也不允许内谷的人出去,有些机密还是越晚暴露越好!

    “早操训练完了?”林枫一边与魏三快步回内谷,一边问道。

    “嗯,都在吃早饭!”魏三也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馒头夹肉,大口啃了起来。

    自林枫赶到基地以来,李清与他率领的工匠绝大多数都撤了,就留下了几名伙夫负责训练人员的日常伙食。反正现在是南唐廷掏钱,林枫特意吩咐伙夫日常里每顿的肉类是不能少的。

    “好,上午训练完了以后,我跟大家交流交流!”林枫决定要开始特种部队下一步训练了。魏三陈飞他们已经训练近一个月了,身体已经适应这种高强度训练了,而周其志四名人本来就是周宗族中的精英,刚开始时虽然很不习惯,但很快就游刃有余了。

    临近午时,上午的训练课目全部结束,林枫带领一行人来到了训练场山脚下的一棵大树下。

    “这是队中的日常交流,大家不要那么拘束了,随便坐。”林枫看看眼前虽然劳累但精神依旧很好的大小队员,吩咐大家坐下。立刻,大家放松坐下了,李从谦和段瑞两个小家伙毕竟太小,身体还在不断地适应,干脆躺下了。

    林枫也是一屁股坐下,随手拔了一颗小草,将草茎放在口中咀嚼,看看大家,开口问道:“大家训练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样,都还适应吧?”

    “我发现锻炼也容易上瘾啊!我感觉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练法,一天不练还很不舒服呢!不过,李黑炭就说不定了!”又是郑玉琮先说话,又把攻击目标放在了李春身上。

    “你个白皮鸭,我不知道适合得多好呢!别看你块大,过几天还不定是谁揍谁呢?!”李春气鼓鼓地说。

    “哟,人小口气大,再过多少天,我也可以一只手收拾你和陈麻杆呢!”赵赞挺接口道。他跟大家在一起时间长了,日常脸色已经阴天转睛了,但口中的阴损却不减丝毫。

    “赵兄,还记不记我们当初郑王府较量的情景?”林枫笑着问道。

    “记得。”赵赞挺脸色一红,那是他出糗最大的一次,并不怎么会武功的林枫可以说是突袭成功,当然主要是因为魏三相助之功。

    “林某无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我们特种作战一个永远不能忘的前提,每一次战斗,无论规模大小对手高低,永远不能轻敌!永远应该以雷霆万钧的姿态,一击中的,一击即走。最高境界就应该是牛刀杀鸡,应该如热汤淋冷雪,热刀斩冻油,无往而不利!”林枫大声说道,盯住每一个人,努力想把这样一个原则印到他们的心中。

    “我听番僧讲过一个例子,西方一位国王在一场重要的战斗即将开始前,派马夫去备自己的战马。但是,马夫找来的铁匠在为马钉第四个马掌时发现没钉子了,他一时偷懒,草草地把第四个掌挂在马蹄上。当战斗开始后,国王骑着这匹马冲锋陷阵,突然一只马掌掉了,战马跌翻在地,国王也被掀在地上,受惊的马自顾自跑了。国王一倒下,他的军队以为主帅遇难了,很快就分崩离析。不一会儿,战斗结束了,国王也被俘虏,他痛苦大声喊:就因为一匹马,我的国家倾覆就因为这一匹马!”

    林枫依旧以番僧为托词,道出了历史上因一匹马失了一场战争,因一场战争因了一个国家的真事。国王是英国国王理查三世,战役则是波斯沃斯战役,理查三世在这场战役中败给了里奇蒙德伯爵亨利带领的军队,失掉了整个英国。当然,这个故事是发生在535年以后的1485年。

    “一马失社稷!战场无情,行动中任何一个小的疏忽就可能让自己受伤,让队友牺牲,让行动失败。所以,我要求大家任何时间都不要麻痹大意,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大家记住没有?”林枫大声喊道。

    “记住了!”所有人立刻大声回答。
正文 第十三章 你改行吧
    “再回到我们的特种作战。特种部队的功用应该如尖锥利剑,直刺敌之要害,一击致命,这就要求我们特种部队必须永远如同我们的队名‘刃’一样,锋利无比,遇佛杀佛,遇神杀神。郑大哥,你说说,你觉得我们以后的训练方向应该是什么?”林枫继续说道,并抛出第一个问题。

    “在下听林大人所讲,感觉特种作战对成员要求甚高,要求我们每一个个体都应该是极强的。在下观察我们的日常训练后的对练和单练,总感觉我们的动作华而不实之处很多,在下认为应该向快准狠方向发展。”郑玉琮边琢磨边说道。

    “说得好!郑大哥观察得很对。此前,我们一直专注于体能训练,一则是因为体能是一切的基础,二则是因为当时基地尚未建好,不便让外人窥探。从今往后,我们技能的训练就开始向更准确更有效的方向发展,也就是郑大哥所说的快准狠!”林枫十分高兴,队伍中大家伙儿的才能正逐渐显现出来,一支有能力且有想法的军队才是最有希望的军队啊。

    “我正在请孙大哥给我们打造各类特种装备,我可以自豪地说,大家即将用上这个时代最好用最锋利的特种武器;另外,我昨晚上也与郑王殿下商量好了,王府会尽快搜集多套十八番武器过来,大家从今以后应该专一门兵器精多门兵器,战斗时保证随手拿起一件武器就能用!在这儿,我得请求赵大哥,你的飞刀绝技可不能藏私啊,应该尽快传给我们每一个人!”林枫继续向大家鼓劲。

    “我一定照林大人的吩咐办!”赵赞挺赶紧回答。

    “谢谢赵大哥!我也要求每一个人都要把各自的绝技奉献出来,敝帚自珍在我们的队伍里是行不通的。因为,我们好多时候都要深入敌境作战,你能依靠的只有身边的队友,队友越强,你的生命才越有保障!”林枫强调说。

    看看每一个人都若有所思的样子,林枫很满意,招呼大家吃午饭去。

    午饭时,葛畅听说林枫回来,专程过来为那几名士兵请罪,被林枫大笑几声给打发走了。

    下午训练一结束,林枫趁着天色尚且明亮,连衣服也未换,直接奔向了丫丫和菲儿的住处。

    “大哥,你这么早来了?!”正在锅台前忙着烧火的丫丫发现了林枫,把手中的烧火棍一扔,跑了过来。听到丫丫的喊声,正在屋内切菜的菲儿也出来了。

    林枫将丫丫鼻尖上的灰尘轻轻拭掉,抬头看向了一身素妆打扮的肖菲儿。菲儿的衣袖高挽,长发拢在脑后,脸上是一层微汗,更引林枫注意的是,她将及脚踝的裙子捏了三个角分别斜提起来挂在腰间,变得有点像后世的婚纱裙,看起来既方便行动又俏丽美观,林枫不由得赞道:“菲儿好美!”

    菲儿咧嘴轻笑,轻轻将手挽住了林枫的胳膊,轻声说道:“谢谢公子夸赞!”

    “哈哈!你们先忙吧,我去湖边洗个澡,就过来一块吃饭!”林枫轻轻摸了菲儿脸庞一下,大笑一声,向瀑布下的水潭走去。

    在阳光下晒了一天的潭水上暖下冷,泡在里面十分舒服,林枫畅游好一会儿,方才上岸穿衣。

    林枫刚系好腰带,就听见有悉悉索索脚步声传来,一抬头发现了肖菲儿正走过来,问道:“菲儿,饭做好了?”

    “马上就好,菲儿是来伺候大人更衣的!”菲儿眉眼稍低,但难得是脸色竟然没红。

    更什么衣?林枫有点哭笑不得,但也不好打击菲儿的热情,便转移话题说:“菲儿,你裙子的改装是你自己想到的?”

    “嗯,就是,菲儿以前与姐妹们闲时没事就喜欢在衣服上改来改去,她们都夸我心灵手巧呢!”菲儿巧笑嫣然,直接挽住了林枫的胳膊。

    说到这儿,林枫倒是突然泛起了一个想法,笑着对肖菲儿说:“既然我家的菲儿如此聪慧能干,那公子我就建议你改行了!”

    “改行?”菲儿愣住了。

    “对,菲儿你能歌善舞,但我又不喜欢沉迷于此,所以公子建议你改行当一个发明家和设计师。”林枫早就考虑到,自己一旦走上官途,以后好多商业方面事情就不好亲自出面了,让菲儿出面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发明家,是指发明什么东西吗?菲儿可干不了!设计师又是干什么的?”肖菲儿被林枫说愣了。

    林枫已经看见丫丫蹦跳着跑了过来,就匆匆对肖菲儿说了一句:“这个我们晚饭后再细谈!”迎着丫丫跑了上去,将双手架在她的肋下,把她托举在空中旋转了起来。

    听着丫丫开心的笑容,站在旁边的肖菲儿突然泛起一个念头:这像不像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立刻,她又对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轻唾了好几口。

    饭菜很简单,就一个青菜一个肉菜,还有一小碟咸菜。林枫拔出一些菜放在白米饭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丫丫夹了几根咸菜放到林枫碗里,笑着说:“大哥,你尝尝,这是我用山上的野菜腌制的,配米饭可好吃了!“

    “嗯,的确好吃极了,我家丫丫真能干!”林枫大口吃了下去,发现味道还真的不错。

    “只要大哥喜欢,我经常给大哥做!”丫丫笑得开心极了。

    “对了,大哥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们两个一块在训练场的大伙房吃饭,为什么你们俩非得坚持自己做饭啊?”林枫以前一般都是训练结束后来这里短暂停留一小会儿就回训练场去了,主要也是为了避嫌,不能让别人玩命训练,他自个来陪美女啊,今天才算是正式跟两人坐下来吃吃饭聊聊天。

    “我们俩就是希望能像今天这样,就我们两个陪着公子坐在一起。”菲儿在旁边接话了,也夹了一些菜放到林枫碗中。

    “唉,大哥刚开始不该心软让你们跟来,天天困在这山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方便,让你们跟着我受累了!”林枫心里也感觉不太妥当,放下碗筷说道。

    “大哥,你可不能这样想!现在姐姐每天教我跳舞弹琴,我还能上山玩耍,天天都很开心!大哥,你身后还有我今天刚从山上摘来的花呢!”丫丫赶紧辩白,生怕林枫再起意让她们回金陵城里。

    “我也是!从来没有这样的平静和安详,公子,我现在正在编一些新的舞蹈动作,有时间我跳给您看!”菲儿看到林枫问询的眼光,也赶紧说道。

    “你们开心就好!”林枫加快速度,把碗底的饭拔几口拉完了,丫丫赶忙抢过饭碗,端着去河边洗了。菲儿也要跟去,被林枫抓住了:“菲儿别去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公子请讲。”肖菲儿轻轻挪过来,将身子偎进了林枫的怀里。林枫也不客气,双手揽上了她细细的腰,轻轻抚摸着。

    “设计师嘛,是因为我看到你有设计衣服的天份突然想到的,准备为你开辟一个服装设计师的新行当。关于衣服样式我有新的想法,回头画给你。明天我再让李锵把皇上赏的布匹送过来,你没事多练习剪裁一下,公子保证让你在超级市场开幕上一炮而红。”这也是林枫早就谋划过的事情,后世的女性衣服饰品随便拉几件过来就是惊世骇俗的作品啊,什么旗袍马裤内衣发夹之类的,以前,林枫本有意将图样卖给得胜成衣铺的,现在好了,有了菲儿,让她出面,要成品比直接卖图样好太多了。

    菲儿跟着林枫也有十多天了,早从丫丫陈飞魏三他们口中探知了林枫好多事情,对林枫渊博的知识早就深信不疑,立刻高兴地连连点头。兴奋之下,她的双手也圈上了林枫的脖子,脸庞离得林枫更近了!

    好家伙,现在的我可经不起这样的挑逗!林枫赶紧平静一下心情,继续说道:“至于发明,公子我还有好多设想呢,现在孙大哥的铺子里钢铁还不多,等产量上来了,到时我画好图样,制作出来,就当作是你的作品,对外拍卖也方便些!”

    在林枫的设想里,等钢铁产量上来了,什么优质剪刀菜刀,还有火炉子打煤球机锁保险柜,林林总总,后世可以偷师过来普及应用的产品和发明太多了,他堂堂一代剽窃大师将大有作为啊!

    “原来,公子是让我当你的傀儡啊?!”菲儿似笑非笑,将头低了下来,趴在林枫的耳边轻轻说道。

    “不,你这么美丽,应该说是我的美丽代言人!”林枫也对准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并伸出舌头在她晶莹的耳垂上轻舔了一下。

    菲儿“嘤咛”一声,完全软倒在林枫怀里。
正文 第十四章 讨账大游行
    当然,林枫的美事也就到此嘎然而止了,因为他耳中已经听到了丫丫轻快急促的脚步声。

    菲儿被林枫轻轻一推,也立刻醒悟过来,赶忙起身,快步挪到了放琴的案子前。

    “丫丫,你也来,我给你们讲一种新的曲谱方法。”林枫招呼丫丫过来,抱在腿上,腾出一只手开始画起简谱来。

    林枫早就想把这个技能传给谁了,他可只记得前世最经常弹的那几首名曲,肚子里已经快没货了,再不教徒弟,就该在行家面前露馅了,这菲儿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教了这样一个贴身的徒弟,以后自己只要哼哼旋律,由她来记谱,自己好早日退身幕后了。

    教完简谱规则,林枫又把前几次献过宝的曲谱全部写了出来,让她们两个日后再慢慢地全部练熟,方才在两人不舍眼光的注视中离开了。

    林枫提着灯笼并没有直接回住处,又拐到了孙错处。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孙错仍然没有休息,正站在一个新垒起不久的高炉前,冲着站在梯子上的伙记喊着:“不对,最开始试验时,炭块最初摆放时错开缝隙层层叠起来的,而不是乱堆放在一起的。”

    “孙大哥!”林枫高喊一声。

    “林兄弟,你来了。”孙错又冲着那名伙记强调了一句,转身跑了过来。

    “怎么样,焦炭和炼钢都还顺利吧?”林枫用手搂着孙错的肩膀。

    “还行。我发现这里的土质很粘,作炉子烧起来的效果要比金陵城里好。对了,你画来的图样,有几个小地方我不太懂啊?”孙错把黑黑的脏手在身上擦了几下,然后用肩膀处的衣服在鼻子上蹭了蹭。

    此前,到谷中以后,林枫就结合后世特种军队的常用冷武器结合现在的时代特色,画了几个图样交给了孙错,其中包括了锯齿匕首三棱军刺一尺袖剑吹筒,可惜现在没有制弩的高手,要不然再每人一个精巧的弓弩,就比较完美了。

    “嗯,是哪几个?”林枫跟着了孙错走进了一间单独的房子中。

    “就是这个,长长的棍状,为什么要加棱槽呢?打起来非常麻烦的。”孙错拿出了军刺的图样。

    “这种武器不妨制作出相应的模范来制作,以后估计会需要很多的。”林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军刺加棱槽主要是为了造成更大伤害,并方便放血,有点血腥,不能让这位老哥了解太多,免得心里不舒服。

    “那好吧,那就没啥问题了,我尽快给你打出来。”孙错点点头,把图样都放回去了。

    “孙大哥,怎么样,钱没问题吧?煤的事情解决了吗?”林枫关心地问道。这段时间他没少从孙错拿刀,害怕资金上有问题。

    “前两天,魏三把一千贯订金送了过来,钱财不成问题。关于煤,你早前提醒要搬之时,根据你的要求,我已经跟江边煤场协商好了,他们在附近江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每周卸一百贯的煤炭,我们按时去拉媒付钱。明天就该去了。”孙错搓搓手说道。

    “好,孙大哥你辛苦了。另外,以后打制兵器的工作量会很大,你考虑一下有没有办法利用好谷中的瀑布吧。记得早点休息啊!”林枫很满意地点点头,拍拍孙错肩膀,转身离开了。

    就在林枫不用为钱操心的时候,韩熙载却因为一笔钱财在金陵城中闹了一出讨债大游行。事情的起因就是大家在辩论招贤十题时为丫丫所在村落捐助的那一桩事。

    当日过后,好多人都把答应过的捐助当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忘了,但韩熙载没忘啊,他借着李璟指明由他和李煜负责的旨意,开始搅风搅雨起来。

    韩熙载一则是存心想惹事,二则也是因为在林枫走后,他自身作为变革的铁杆支持者在朝堂上被宋党的人攻讦得厉害,满肚子火气,他第一个先找上了以小气著称的李征古。

    李征古幼时家贫,长期缺吃少穿,长大后骨子里一直对钱物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感。等到自己都是南唐朝中大权在握的宠臣了,依然把钱财看得铁紧,那叫一个吝啬啊,日常连家中燃烧的蜡烛都是要详细记数的,更别说答应过的一百贯捐助了。

    在韩熙载的刻意误导下,李征古以为所有人都不乐意掏这笔捐助,心中一颗大石头顿时落地,百般推辞,最后以公务繁忙为由,几乎是将韩熙载赶出了李府。

    这正是韩熙载想要的,他第二个找到了李煜。李煜当然没问题,大手一挥,钱马上拿出来了。有了李煜的先例,韩熙载一下朝就跑到各家去要钱,其他人基本上非富即贵,自然都没有啥问题,捐助很快就剩下了李征古和李璟两人。

    这时,韩熙载开始使坏了。他找到四大张宣纸分别写下了“感谢捐助”四个字,雇来了一帮城中的闲汉和一支乐队,闲汉两个人一组举一个大字,乐队锣鼓喧天一路向李府走去。这也是韩熙载从林枫营造形势通过辩论赛的形式逼宋党人当场点头这一绝招中学到的!

    这一支队伍走在路上太惹眼了!韩熙载身着一身绯色官袍满面春风地走在最前面,八个趾高气扬的闲汉举着四个大字紧随其后,八个腆肚汉组成的乐队则一路敲敲打打,煞是热闹,其他闲汉则不停向路人宣传:“枢密使李大人今天要为城外穷苦村庄捐款五百贯,一起看热闹去啊!”

    中国人是最爱看热闹的,他人的不幸简直就是自己的大幸啊!一路走来,后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到了李府附近,人数就增加得快多了,大家都知道这个李大人以吝啬著称,今儿个怎么转性了,都想看个究竟。

    等到了李府,队伍已经扩大至数百人之多。李府门口下人一见这阵势,赶紧把大门掩上了,自己从门缝里向外探看。

    韩熙载手一挥,乐队的人立刻卯足了劲,用力敲打锣鼓,先来了一阵暴风骤雨式的急奏。韩熙载再一挥手,乐队的人停了,所有闲汉立刻齐声大喊:“感谢枢密使李大人慷慷解囊,捐助五百贯”,等他们喊第二遍时,已经有好多为热闹而围观的人不知情的人也受到感染,大声齐喊起来。那声音直逼李府深处。

    李征古在刚听到模糊喊声而诧异地站起来时,门口的下人也赶来禀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李征古带着一批下人迅速赶到了门口。

    一见到正主,韩熙载紧走两步,跑上了台阶,一个大揖施了下去:“韩某代表城外村落所有住户,谢谢李大人急公好义,解囊相助五百贯!”

    “什么,哪儿来的五百贯?”李征古顿时急了。

    韩熙载未答话,手在身后一挥,几名穿着破烂的闲汉立刻扑倒在李征古脚下,涕泪横流,代表村民们感谢这位大善人大清官,这时李府周围的街坊们也围了过来,纷纷向李征古表示敬意。

    李征古脸色都气青了,正要发作。身后的管家拉住了他,在耳边轻语道:“老爷,现在这个形势,我们只能先认账了。要不然,会传遍全金陵城的。”

    李征古恨恨地跺了跺脚,强堆笑容扶起了还趴在地上的闲汉,咬着牙表示谦虚之语。骑虎难下啊,李征古只得回头向管家示意,拿钱去吧!

    当天晚上,李大人的咆哮声在李府的上空响了半夜,下人们全部躲得远远的。书房的下人一时没眼色,竟然比往常多点了两支蜡烛,被盛怒的李大人扇了整整二十个耳光!

    这还没完,第二天早朝时,韩熙载第一个跑出来上本,专门就捐助的事情奏明李璟,并特意连提两次李征古捐助五百贯之事,大肆表扬一通,弄得李璟龙心大悦,大手一挥,将自己答应的一千贯十分利落地补了出来。

    站在朝臣中的李征古,顿时感觉前后左右全是用眼睛射来的刀子啊。所有人都恨啊,那天大家分别默契地暗约好除了皇上林枫廖居素外,每人捐助一百贯的,你李征古出什么风头,逞什么能耐啊?就你钱多啊?

    李征古恨得牙都快咬碎了,但只能往肚里吞,只得低头琢磨着下朝后如何向各位大臣道歉的事儿。这也是没办法,他是一个大官,可是那天参加辩论赛的也没几个小官啊!

    最后,李征古陪着笑脸逐个邀请那天辩论赛上比自己官大者吃了一顿饭,以示赔罪。宴费本来李征古也想节省来着,但大家心中有气,连吃带浪费,最后竟然花了五十多贯,让李征古又是好一阵肉疼,回家又让下人灭了好几根蜡烛。结果,近乎一片漆黑的李府当晚有两名妇人不慎摔倒三名下人受伤。
正文 第十五章 强烈地震
    “与历朝历代的变法相比,南唐的变法历程是最奇怪的,同时也是最有效的。它以招贤十题所引发的‘强烈地震’为起点,以商业为主动力,再延伸至农业,同时并行精兵吏治,在从上到下强力推动的同时,也真正激发了民间大众的力量,从而形成从下到上的强大推力,两股力量成功融合,形成了南唐走向强盛的最强大动力。当所有人最后回顾整个变革过程时,都不得不佩服倡导者林枫对整体节奏的准确掌控和把握。”——摘自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南唐保大八年四月二十七日,宜祭祀动土。

    早朝一开始,司礼官声音刚落,李璟面色沉静,右手一挥。李景遂拿起一张巨大的白纸,向前大跨一步,再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大声诵读起来:

    “告天下英才书。

    国家强盛之基,人才也。历朝历代之兴,皆以人才选拔为起始。今大唐欲承大唐继往开来之宏愿,循烈祖聚纳英才之惯例,于庚戌年特开恩科,即日起以招贤十题为引,诚征天下英才。

    招贤十题如下:

    ……

    大唐将于七月二十四日至八月二十四日,于金陵城开展抡才大典,凡切中题意,愿积极进取者,凡机巧聪慧,能创新发明者,一旦入选,庶民者即擢八品,赏钱千贯。凡有官身者,即升两级,赏钱千贯。凡可申报国家专利者,专利费使用费另计!

    特此制!”

    因为此前林枫曾建议,天下的能手巧匠不一定都是读书人,公布天下时文字最好以通俗易懂为宜。所以,《告天下英才书》的整体文字并不追求骈五骊六,词藻典故。

    还是低估了圣上除旧迎新之决心!朝堂上群臣顿时全傻了,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宋齐丘与同排的孙晟无意中对了一下眼神,双方都下意识地躲开了。此前,两人领军的两派人马敢于慢条斯理地辩来论去,其实都是建立在一个前提基础上,那就是他们认为当前南唐任何朝政大事最终还是要靠他们来掌控落实!但在他们内心深处最为恐惧且下意识避而不谈的一个事实是,假如圣上一意孤行,他们任何个人团体的努力都将是沙滩上的楼阁!

    此刻,萧俨和韩熙载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实在不是滋味!此前在大家的私下讨论中,孙晟曾提议,暂且不提招贤十题,全力与宋党辩论变革四法,待僵持不下时再突然在招贤十题上发力。大家算是默默同意了这个策略,也一直按照这个思路进行辩论。但是,谁也没想到,圣上竟然独立决定开干了!

    韩熙载心中更是后悔万分,右手使劲在身上拧了一把,更恨不得掴自己一个耳光。利国利民的大事,自己当时就不该妥协啊!是不是林枫不在身边,自己也就丧失了一往无前的勇气了?韩熙载扪心自问,顿时升起一种对不起林枫对不住自己理想的感觉。

    就在群臣心神俱骇之时,李璟说话了:“此制今日须贴遍全城各坊,五日内贴遍全境各州,十日内贴遍全境各县,凡二十日内未见公布之县,一经查实,县之主官就地免职!退朝!”

    早在两日前,经与李璟商量,李景遂就把六名中书舍人全部圈到了宫中,连续誊写了两百余张《告天下英才书》公告和圣旨,同时,集结禁卫亲军进行训话,一则要求分出四都人马,四人一组,分赴金陵城不同地点,负责公告的张贴值守与解释。二是安排三十四路小队快马加鞭,携圣旨和公告赶赴全境州县传旨推行。

    兵贵神速。早朝一散,李景遂直奔禁卫军驻处,亲自坐阵,安排各路禁军立刻出发。

    顿时,精挑细选而出的禁军四个一组,全副武装从大营鱼贯而出,分赴四方。马鞭连催之下,马蹄翻飞,让金陵城四个方向的主街道均掀起了阵阵烟尘。

    “怎么啦?是不是边境又发生大战了?”初始,金陵百姓看着四处飞掠的战马,又惊又惧,不安地相互打听着。当盖着红红玺印的公告由宫城外各坊大门开始,逐步向全城外圈依次张贴出来时,立即成为了百姓关注的重心。

    金陵城南部工商业聚集的“南市”长胜坊前,公告贴上时已近午时,坊门附近正准备吃饭的小摊贩们,突然看到不少人从门前跑过,嘴里还在兴奋地嚷着什么,好奇心驱动下,好多人也都放下碗筷,跟着跑了过去。

    方宏利正在方家商栈如山般的货物前指挥一干伙记认真清点时,却被一名气喘吁吁的伙记拉住了衣袖。

    “老爷,你快去看看,皇上贴出告示,以什么招贤十题,向天下诚征英才呢!”因为跑得太急,那名伙记弯下了腰,用手扶住了大腿,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方宏利有些不悦,眼前这批货物可是今年以来最大的一批,赶着要运到海边呢。

    “有关系,其中一题是向天下征集海图和海上航运指向的神器,还有一题是征集什么最高产的农作物。”那名伙记气终于喘匀了,急切地说。

    有古怪!方宏利把手中的账薄扔给了旁边的伙记,立刻跟那名报讯的伙记快步向坊向处走去。

    等方宏利赶到时,坊门处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嚷着讨论着什么。

    方宏利正在着急时,只听得前面一声断喝:“全部静一静!”一名禁军跳到了坊门口的石阶上,用力将双手下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

    人群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各位坊民乡亲,大家伙儿好!”那名禁军脸上开始绽放笑容,这也是没办法,事前李景遂亲自训话时,把狠话挑明了,凡是执行不利者一律赶出禁军,“咱们大唐有福了!今天起,当今圣上开恩科,诚征天下英才。大家来得有早有晚,我把公告中的内容再给大家念一遍。”

    随后,这名禁军将公告内容逐字讲了出来,他不太灵光的官话中间还时不时夹上两句本地方言。但是,这刻没有人顾得上这个,全神贯注到公告内容上了。

    “这位军爷,这不会是假的吧?谁答题好了,真的直接赏八品官吗?”这位禁军的话意刚落,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高喊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下面有当今圣上的名字真迹和玉玺大印吗?!今日早朝已经正式下旨,公告还要送到全国各州县呢!”那名禁军客气地回答。

    “这位军爷,专利是啥玩意啊?”见这位禁军很好打交道,一位粗布衣服的状汉喊道。

    “这是齐王爷亲自教我们的!”提起这事儿,那位禁军也感觉倍有面子,提高声音说道:“齐王爷跟我们说了,只要大家有什么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的发明创造,如果得到朝廷认可,你就可以向国家申请专利,朝廷可以出一大笔钱买断你的专利,你也可以与商家合作,他用你一次专利,给你多少钱!”

    “啊,那这人岂不是发大财了?”那名壮汉一脸羡慕地说道。

    “早就发了!你没听见,光是发明出来就赏钱千贯吗?!”他旁边一名小摊主高声笑道。

    “唉,我家小子喜欢乱拆乱装东西,我昨天还打他一顿,要他认真读书呢!早知道,也让他去搞什么发明了!”那名状汉有些懊恼地喊道。

    “现在也不迟啊!还有三个月呢。张老怪啊,那你以后发达了,就不能不照顾街坊啊!”旁边一名熟人大声开起玩笑来。

    “哄”,两人附近的人全部哄笑了起来,这不是白日做梦吗?!人群中也有好多人眼珠子乱转,眉头皱成一团,心中则发狂地回忆自家是否有什么好东西有什么能人,可以跟这招贤十题挂上钩呢!

    “看来,这皇上要弄一番大动作了,不行,得赶快报告大哥!”方宏利在人群外听得清楚,立刻在心里下了决定。他们方家主攻对外贸易,如果真有这样的导航神物,那天下海域岂不任方家驰骋?对了,前几天还似乎听谁说过,海外有个地方的米好吃呢,得回去问个究竟才行!

    方宏利兴冲冲地扭头就走,而他身后,公告栏处围的人越来越多,也益发喧哗吵闹。

    有“鸡行街”代称的德安坊有“金银一条街”之称的安永坊……当天,类似的一幕在金陵城各大街坊前纷纷上演。
正文 第十六章 希望(一)
    也正如石砚所述,招贤十题公布全国所引发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一场类似核弹爆炸的强大冲击。起初争论不下的朝论八日正如爆发前那一瞬间的寂静,但一旦爆炸开始,它的影响范围深度广度都在几何倍数式的扩张。此次地震以南唐下发全国的每一张公告为震源,无数个震荡波迅速向外扩散,影响得远远不止南唐朝野。

    圣上开恩科了!这是一个好谈资,更是一个好兆头!这一天,对金陵城许多人来说,无疑是一个让人兴奋激昂的日子。

    “苍天有眼啊!我在金陵苦候三年,终于等到了!”金陵城东临近城墙一间破落客栈内,一名书生手舞足蹈地从外面跑进最角落的一间小屋中,一关上门,就仰面大喊,虽然双眼紧闭,但抑制不住的眼泪仍然顺着面颊狂流而下,淌在已经洗得发白的儒服上。

    书生名叫康仁杰,泉州人士,自幼苦读诗书,苦练武功,矢志报效国家,但在金陵沦落三年,也无人赏识,只能死皮赖脸地守在这家小客栈里,靠外出给人写书信甚至出体力打短工来挣房租和饭钱。

    “父亲,严家有救了!”临近傍晚时,严若峰拿着一张纸一路狂奔到了严府大堂。

    “峰儿,什么事情如此慌张?”一个面色愁苦的中年男子一手拿书,一手拈子,正在打围棋谱,头也未抬,但围棋盘的对面却没有人。

    “父亲,你看!”严若峰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了严晨星,这是他在坊门处借笔抄下的公告。

    “告天下英才书?”严晨星嘀咕一声,开始轻轻诵读起来,右手却越来越用力,狠捏那个黑子。

    “父亲,如果我们能在三个月后切中任何一题,我们严家应该可以正大光明地重返南唐政坛了!”严若峰见父亲眼光移到了最后一行,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想法是不错,但为父观这十题,均非我们严家所擅长的,如何应答?”严晨星一面说,一面将那张纸和那枚黑子轻轻放下了。

    “父亲,经孩儿多方打听,此招贤十题均为那个林枫林大人所提,他在辩论赛上为了征求天下最锋利武器一题,拿出了一把刀轻松砍坏了宫中侍卫的刀,孩子依此推想,此人必然对这招贤十题早有安排,孩儿准备再次备重礼去拜访此人。”严若峰依然十兴奋地说道。

    “唔,峰儿言之有理。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记得将此消息知会马家王家。”一道神采掠过严父的双眼,他略一沉吟,点头吩咐严若峰。

    严父所说的是马家王家分别是指马仁裕王彦铸两人所在家族。此两人均为从北方南逃来吴的著名士人。特别是马仁裕,本为徐州人,遇乱南奔,事烈祖李昪,与周宗一起成为李昪成事前最信任的两名小臣,曾以功迁左领军将军楚州刺史右金吾卫大将军润州节度使庐州节度使,为政宽简廉乎,甚得民心,晚年益加贫窭,但不后悔。王彦铸则曾官至给事中。两人去世后,家族败落,与同病相怜的严家倒是往来甚多。

    “孩儿这就去办!”严若峰转身就走。

    严晨星把棋盘拂到了一边,抬头看到正堂墙壁上父亲——一代名相严可求的牌位,默默在心中诵读道:父亲,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愿我严家从此可以找到重振家族的一丝希望!

    与往常讲究精致细嚼慢咽不同,宋齐丘这天晚上草草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早早赶到了书房等候下人的消息。

    此前,作为纵横学的大师,宋齐丘一直坚信“智者安天下食力者鄙”等观念,所以,在林枫此前拿出钢刀砍坏宫中侍卫佩刀时,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今日朝堂上《告天下英才书》一出,宋齐丘突然想起了那名叫孙错的匠师,一下朝就立刻派出了府中所有下人,全城搜寻铁匠铺,寻找孙错其人。

    过了好久,宋府管家宋老三走了进来,宋齐丘一看他的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有结果。

    “回老爷,府中下人都回来了,并未发现那人。据说在西城门不远发现一个孙记铁匠铺,但据主家讲,该匠铺已经在十来天前退租搬走了。”宋老三小心翼翼地讲道。

    晚了一步!一定是林枫!宋齐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林枫那幅自信满满的脸孔。

    “嗯,知道了。你告知所有下人,这几个月私下里多多打听有意招贤十题的应征者,发现确有实力者即刻通知我。”宋齐丘神色未动,轻声吩咐道。

    “是,小人务必用心!”宋老三躬身告退。

    这个林枫竟如此棘手!宋齐丘拈须不语,胸中却如潮水般不平静。再联想到刚刚收到的关于林枫目前正在一处秘地练兵的情报,宋齐丘第一次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一个思维天马行空行事毫无规律可寻的对手如何方能对付?!

    林枫收到有关公告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日午饭时分。

    当时,林枫与一干人刚洗过脸,坐到训练场边木凳上准备开饭。林枫突然想起刚才看陈飞几人玩耍的动作,立刻沉着脸对兄弟几个说道:“陈飞,你们几个刚才的动作太花哨了!如果放到战场之上,你的周边可能全是敌人,到处都是兵器在挥舞,时不时还有冷箭射来,哪里有时间让你们从容地腾空转身飞踢?”

    正嬉笑着的陈飞几个人顿时蔫了,低下头听训。

    “杀敌,关键在杀上,必须一击必杀,不带一点华而不实的动作。我告诉你们,与敌交手,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过程再好看也是白搭!最直接最简洁最节省时间的招数才是真正最完美的招数!记住了没有?”林枫大声斥道。

    “记住了!”陈飞几个人立刻挺直身体回答道。

    林枫满意地抬头,正好发现郑王府四名侍卫正押着两辆马车走进谷来,应该是十八般武器都运来了。林枫吩咐兄弟几人先吃饭,自己迎了上去。

    变革终于正式开始了,南唐终于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了!林枫从侍卫处拿到了李煜写的纸条,了解到《告天下英才书》的事情,心里顿时一阵欣慰。万事开头难,但一旦开了头,那浩荡奔流之势就不是某些人能够阻拦得了的!

    林枫略一沉吟,立即招来了魏三,低头吩咐了几句。随后,魏三狼吞虎咽干掉了两大碗饭,立刻简单收拾行装,随郑王府马车赶回了金陵。
正文 第十七章 希望(二)
    《告天下英才书》公布以后,也如同一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池塘,振荡起的水花虽然慢慢平静下来,但振荡起的波浪却毫不停歇不断向外扩散着——

    第二日上午,圣旨和公告传到了扬州东都留守府。

    南唐昪元元年(杨吴天祚三年,公元937年)十月,徐知诰在金陵正式受吴禅,改元“昪元”,金陵城自此正式成为南唐都城,而原杨吴的都城扬州则被称为东都。此前,冯延鲁周宗等人曾先后任东都留守,现任东京留守为常梦锡。

    常梦锡,字孟图,本唐朝扶风人,少独好学,善属文,累为秦陇诸州从事宝鸡令。后唐长兴初年,被逼逃至杨吴的徐知诰(李昪)门下,被荐任为大理司直。李昪受禅后,常梦锡先被提升为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给事中。常梦锡为人重厚方雅,敢直言上谏,现任的元宗李璟在东宫做太子时,一旦有过失,常梦锡往往尽言规正,可不管李璟高兴不高兴。因为与宋党不对付,也是宦海沉浮几上几下,现因酒得疾,被李璟派至东都留守。

    当四名禁军在府役的引领下走进留守府邸后花园时,看见常梦锡正着一身零乱的官袍,直勾勾地盯着石桌上的一个酒壶,口中念念有词,颌下的胡须随之一上一下地摇动。

    四名禁军紧走几步,上前抱拳礼道:“参见留守大人!”

    常梦锡被话语惊醒,恋恋不舍地结束了与酒壶的斗争,也没回话,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却一眼看到了领首禁军手中那张卷起来的白纸,猛地站起身来,指着那张纸问道:“什么内容?”

    “回大人,是圣上昨日下令发往全国的《告天下英才书》。”领首的禁军恭敬地说道。

    常林锡脸色大变,抢前几步,一把夺下了那张公告,奔回到石桌前,一把将方才还在剧烈思想斗争要不要喝下去的酒壶打到了桌下,将公告轻轻地铺摊在桌上,大声诵读起来。

    “天佑我唐啊!天佑我唐啊!圣上英明,好一个林枫!”看完后,常梦锡有些语无伦次,向天狂吼道。

    历史记载中,常梦锡之耿直忠介不下萧俨江文蔚韩熙载等人。来扬州前,他曾与李璟苦论齐丘辈。李璟口才了得,再加上无赖狡辩,弄得常梦锡无辞以对,他只得顿首说道:“大奸似忠,陛下若终不觉悟,家国将为墟矣!”等到南唐向后周割地,自降国号之后,某日公卿会集,有人感叹后周是一个大国时,常梦锡大笑着指着那人鼻子说道:“你们这帮人如果昔日忠言进谏助圣上成为尧舜,何苦今日自贬为小朝邪?”一干人皆默然散去。

    因心中郁闷,常梦锡借酒浇愁,积至暗疾,后受周宗所劝,饮酒大减,但每日均要与壶中之物在精神上较量一番。此前,曾听得大唐辩论赛一事,也曾一度欲昂然奋起,但此后十日再也没有听到后续声音,以为在满朝宋党人的控制下,所谓变革只是昙花一现,人便又复消沉下来。

    “自此刻起,常某终生再不饮酒!”常梦锡大喊一句,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摆好香案,正式接了圣旨与公告,安排府衙之人迅速安排公告传达。

    待人马纷纷散去,常梦锡吩咐下人拿来笔墨,再次坐回石桌,埋头书写起来。

    第三日下午,公告张贴到了徽州府歙县县衙前。在围观的人群当中,一名面白如玉气质轩昂的青年从上到下看了公告三遍,转身推开身后众人,径自走回了一座古香古色的宅院中。不一刻工夫,这名青年背了一个包袱走出了家门,头也不回地迈上了前往金陵城的官道。

    这名青年名叫舒雅,这位日后历史上歙县乃至徽州府的第一名状元,也成为了林枫这只穿越蝴蝶小翅膀煽动所影响到的一个重要人物。

    舒雅幼时好学不倦,每晚以读完两盏灯油为限,油不燃完不寝息。他作文赋诗的作风像极了历史上的李白,才思敏捷,立笔而就,并常常将自己所著诗文读给名家或者老妪倾听,听取各方意见,来提升自己的水平。

    在历史上,就在几年后,当韩熙载升任吏部侍郎时,舒雅出发了。为表示自己的敬意,他沐浴三日,斋戒三天,方才背着书囊,徒步直奔京师韩熙载门口,拜呈自己所作。韩熙载阅后拍手叫好,大开中门,亲自迎接于堂上,收其为徒。当时,韩府门人有数十人之多,大家传阅其诗文后,公推他的文章为韩门第一。此后,在南唐全国进士考试中,舒雅以会试第一名,被推荐给李颢,然后被钦点为殿试第一名,也就是状元,授翰林院编修,编纂国史。从此,舒雅名闻天下。

    第六日上午,庐山山巅,古朴的庐山寺正被一团洁白的云雾笼罩着,山石树木均变得有些虚幻模糊,人眼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十米左右的距离。一个小和尚沿着崎岖的山道飞速跑过,来到一颗虬劲的苍松下面,一名身着僧衣的青年公子正在大声诵读着书卷。

    “伍公子,大喜事啊!”小和尚跳过一块石块,蹦到了那名青年公子面前。

    “空性,我们居于山中,向不闻外事,何来大喜?”那名青年抬起头来,不愠不火地说道。

    “你一看便知!”小和尚将手中揉成一团的一张纸展开,递给了那名青年,“我昨日在庐江县衙前化缘时,发现好多人围在那里,我也好奇,就将那张奇怪的公文抄了下来,想来公子一定有用!”

    那名青年根本没有听进去空性的话语,只是专注地看那些潦草的字体。但空性可以明显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正在这位伍公子的脸上蔓延开来。

    “谢谢你,空性,这张纸对我太有用了!”那名青年向东方眺望一眼,发现云雾的背后正在变亮,那是太阳即将跃出山巅的前兆。伍姓青年对着东方长啸一声,转身对空性说:“我要下山了!”

    这名青年叫伍乔。

    中国历史上开科取士(包括农民起义政权)共录取状元800多位(不包括“武状元”),有案可稽有名有姓的状元则为649位。其中,五代十国南唐惟一有记载的状元就是伍乔。这也是庐江县历史上惟一一名状元。

    伍乔自幼聪颖异常且好学,年少时便口出豪言:“淮人无出己右者。”他为了寻访名师,溯江而上,跑到庐山中寻访名师,并寄居庐山寺刻苦读书。历史上的五年后,也就是南唐保大十三年(公元955年),伍乔在庐山寺僧人的资助下,只身赴金陵赶考,一举中试,初选名列第三。

    依据南唐科考惯例,在初试入围式的宴请中,有一个现场赋诗作文的环节。当时,伍乔名列宋贞观张洎之后,但是,当伍乔呈上自己的新作《八卦赋》,主考官拍案叫好,并立即邀伍乔坐首席。不久,复试出榜,伍乔果然名列第一。李璟读过《八卦赋》后,赞其文字清丽精炼,逻辑结构严谨,着实难得,于是降旨将其文刻于碑石,立于国学门外,“以为永式”。但伍乔平生仅官至歙州通判员外郎,也算平生不得其志者。
正文 第十八章 僵持
    《告天下英才书》在给了南唐众多百姓希望的同时,也把一种惊惧不安的情绪带给了南唐朝廷的大部分朝臣。

    针对此,太保尚书令宋齐丘私下里与自己一班人讨论认定,《告天下英才书》是圣上在向他们示威,就是一封再明白不过的告诫书:你们这班大臣,再不快力推进改革,朕就不客气了!

    宋齐丘采取的回应是针锋相对。

    此后几日,宋齐丘在朝堂上一言不发。他也是用行动在向皇帝表明自己的态度:你虽然是皇上,但天下任何事都有制度,做事得有规矩,你不能绕过我这个宰相就这样下发全国公告,我不同意你这种做法!

    宋齐丘也是情非得以。满朝之人多依附于他,他一旦轻易服软,宋党人心马上就散了,那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几日,李璟和李景遂等人,也不再逼迫这些人强行通过变革措施,老神在在地以一副冷眼旁观的表情看着朝堂上的朝臣。

    用一句话来概括,南唐朝堂陷入一种僵持状态!

    在此后几日,虽然朝堂上都还在讨论各项变革措施,但辩论的氛围已经有点心不在蔫了。反对的声音明显小了,连以前义正辞严咄咄逼人的几名反对派中坚大臣也都无形中放低了声音。此前一直中立的观风派再度保持高度中立,这皇上与宰相掐起架来了,咱还是先躲躲吧。

    这天早朝后,李璟刚刚回来御书房,齐王李景遂就拿着一封奏章走了进来。这是东都留守常梦锡专程快马直交李景遂的奏章。

    “常留守的看法倒与那林枫相当一致,建议朕成立专门的变革机构,由同意变革者组成。景遂,你如何看?”李璟细细读过,将手中的奏章放下,询问李景遂。

    “臣赞同!从辩论赛开始,直到这几日的朝堂之局面,微臣一直在思索,变革的措施其实都较为简单,只要尝试突破就可以做到,但要真正实现变革,关键在于变革背后支撑的东西要变,我们心里所想的我们机构组织上,我感觉都要变。”李景遂皱着眉头回答道。

    李璟惊奇地看了李景遂一眼,说道:“想不到景遂能说出这样的话语!真是几日不见,令朕刮目相看啊。”

    “惭愧惭愧,臣也是从林枫的变革思路出琢磨出来的。”李景遂连忙表示谦虚。

    “欲速则不达。为稳妥起见,再过几日,观观朝中大臣动静。如果实在让朕失望,朕就不得不狠下心了!这样子吧,景遂,你过几日可以考虑在参过辩论赛的官员当中,选择几名支持改革之人,集中在一起,专门起草利商变革的市易法商业信用法商爵法三法吧。”李璟略一沉吟,说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待草案出台后,再集中讨论一下,同样以禁卫军专送的方式下发!如果实施效果良好,再成立专门机构。”

    “善,圣上之策实乃老成持国之举,臣佩服!”李景遂挺身而起,抚掌大叹。

    “谋国者必不谋自身也!人选嘛,我感觉以前林枫大力推荐的萧俨江文蔚韩熙载等人比较可靠,上次那个校书郎叫廖居素是吧?也官升一级让他参与进来吧。”李璟微微一叹,说道。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辩论争吵僵持,李璟逐渐印证了林枫所说的一个最朴素的真理:凡是极力阻挠变革者,必是既得利益者。自己以往宠信的宋齐丘魏岑李征古查文徽等人此次却丝毫不理解自己变革的苦心,虽然口里圣上依然叫得忠贞无比,但明里暗里都在阻挠,让他深感失望。

    “臣遵旨!”李景遂深施一礼,转身去了。

    这天夜里,金陵城南秦淮河畔东岸一处华宅前,马车停了里外几层,依依呀呀的丝竹声从宅中传出来。今日,御史大夫朱巩于宅中摆宴庆祝第四子满月,朝中大员自然尽数前来。

    一名俏丽的丫环端了一大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莲步轻移,绕过喧闹的大厅,走向位于华宅僻静之处的书房。

    听到丫环推门而进的声音,屋中人齐齐抬头,见到只是一名丫环,便又迅速扭转了头颅,继续低声商量。

    好多大官啊!小丫环轻快地眼睛一掠,发现自己的主人今天喜事的主人翁朱巩朱大人,竟然忝陪末位。

    正如小丫环所猜测,这里的人全是宋党的核心人物,官职最小的就是从三品的御史大夫。这么多天下来,宋党人心里也没底了,老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啊!所以,宋齐丘才借朱巩为子庆贺的由头让所有核心人物一聚。

    “变革变革,若不由我们主导,纯属梦呓啊!”枢密使副使魏岑一面说着,身体一面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身下这个椅子不如自家的椅子适合自己的体形,感觉十分难受。

    “魏大人,万万不可大意。我观圣上神情愈发冷静,只怕事情近期会有变化。”工部尚书查文徽冷静地说道。

    “魏大人分析很对。老夫已经吩咐宫中内线,紧紧盯着宫中的丝毫变化。”坐在正中位置的太保尚书令宋齐丘轻抚胡须,开口说道。

    “宋老深谋远虑,我等佩服。”一干人连忙送上马屁。

    宋齐丘神色未变,眼中却掠过一丝担忧,低声说道:“各位大人,《告天下英才书》一事儿我等已经十分被动,万万不可大意。老夫近来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宋老所虑极是。”朱巩躬着腰,亲自动手,殷勤为每一位大人手边碟子上放上几颗红红的李子。

    自这林枫一来,南唐朝廷运转便开始有些失去控制了!微闭双目的宋齐丘回顾林枫到来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脑海中顿时浮现一副画面:南唐原有秩序似乎如同一个年久失修的水坝,林枫的强国三疏凌空出世,成功将原来坚固无比的堤坝击得松散,而《告天下英才书》就如一个突如其来的雷电,生生在堤坝上击出一道裂缝。

    林枫!全是因为林枫!这一刻,宋齐丘发现自己无比痛恨这个鬼知道什么来头的林枫!

    哪里才是突破口?难道真的要改弦易辙,转向支持变革不成?宋齐丘身体向后倾倒靠在了椅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苍老感觉浮上心头。
正文 第十九章 大生意(一)
    就在南唐朝局僵持不下之时,林枫携带着肖菲儿悄悄地赶回了金陵城。

    难得有如此长的单独相处时间,林枫与肖菲儿两人放松了心情,相偎相依,旖旎了一路。

    到了后来,肖菲儿如猫一样蜷缩在林枫怀里,双手环抱着林枫的脖子,絮絮地讲着自己以前学舞唱歌时的点点滴滴。林枫怜爱地看着她,耐心地听着,当听到菲儿说起一次跳舞时摔倒而被勾栏院打手痛打时,林枫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爱意,张口向菲儿的樱唇吻了下去。

    菲儿**了一声,嘴唇由一刹那的僵硬变得无比柔软,圈在林枫脖子上的双手悄悄用力,将整个身子紧紧靠在了林枫胸膛前。

    连续多日艰苦单调的训练早就让林枫如夏日的枯木,见火就着。他舌头不断探索的同时,左手用力箍紧了怀中柔若无骨的滑腻身体,右手开始不安份地上下活动起来。

    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林枫忘乎所以的时候,车壁被轻敲了两下,李锵轻声说道:“林大人,就要到家了!”

    林枫掀起车窗帘子一角,发现车子即将到达自己的新房子,哈哈一笑,对菲儿说道:“咱们到家了!”说完,用力在菲儿光洁的额头亲了一口。待车子停稳,林枫率先走下车去,并轻轻牵着菲儿的小手将其引下车来。

    “林大人,我们今天还要去哪儿吗?”李锵拉住马缰绳,问道。

    “不用了。今天,我们稳坐家中,静待人来!”林枫心情无比舒畅,轻松地说道。要等的人,林枫十天前已经安排魏三逐一通知过了。

    感觉到菲儿的小手变得滚烫,林枫眼睛掠过菲儿红晕未褪的俏脸,手上稍微加力一握后,拉着她的小手,一起向家中走去。

    到了书房,菲儿轻轻挣开林枫的手,开始手脚麻利地整理起来。

    这个时代的空气质量还真是好啊!林枫看了看几乎没有积下什么灰尘的桌子,拿过了纸笔,开始书写了起来。

    第一个上门的是一名高瘦的汉子,得胜成衣铺的老板赵成运,手里还托着一个木盒子。

    李锵将此人引至书房后,轻轻掩门而去,菲儿则将沏好的两盏清茶送到两人面前。

    林枫用手按住了欲大礼参拜的赵成运,微笑着说道:“赵兄,咱们是商业伙伴,私下里绝不论那些俗礼!”

    赵成运连连道谢,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书桌上,当即打开说道:“恭喜林大人再次高升,上次相见以后,小人根据目测为大人做了两件家常衣服,不成敬意,请笑纳!”

    又是送礼的,林枫心中苦笑,口上只得连连表示感谢。

    “赵兄,你的成衣铺目前经营如何?竞争厉害吗?”林枫也不再客气,直奔主题。

    “经营尚可,铺子是小人从家父手中接过来的,累计经营了二十余年,回头客很多。不过,目前有几家铺子,是新成立的,以低价揽客,给我们造成不少麻烦。”赵成运回答道。

    “超级市场是我们的首次合作,相信赵兄也对林某有所了解。林某有一个比较庞大的合作计划,想说与赵兄听听。”林枫轻啜一口茶,慢慢说道。

    “大人之奇才,超级市场已经足以证明,小人深为叹服。小人相信,大人之计划一定是个赚钱的好计划,小人也先行谢过林大人对小人的信任。”赵成运再次站起身来,深深一揖下去。

    “哈哈,合作双赢一直是林某谨守的商业理念。赵兄不必客气。”林枫示意赵成运坐下来,继续说道,“计划第一项内容,林某想请赵兄在供给衣料的铺子中认真选择一家,让其摸索印染出分别类似土地岩石绿色树叶三种颜色的厚布料,我有急用。”

    赵成运略一沉思,这些要求虽然有些古怪,但并不是难办之事,就点头应允。

    据冯梦龙《太平广记钞》载,三国孙权夫人赵氏已经能够织出有龙凤花纹的织锦。南朝刘宋时期,刘裕迁洛阳锦工于建康,设“斗场锦署”专事锦缎生产,金陵织锦工艺自此发轫。杨吴时以纺织品输税,极大地刺激了纺织品生产,及至南唐,盛况空前。在李煜的众多作品中,红罗绿锦之类的美词艳句俯拾皆是,譬如“红锦地衣随步皱”“淡淡衫儿薄薄罗”之类,他还“尝于宫中以销金红罗幂其壁,以白银钉玳瑁而押之,又以绿钿刷隔眼,糊以红罗……如是数处。每七夕延巧,必命红白罗百匹以为月宫天河之状。”

    由于纺织业的发展,此时的染色技术也有了改进。比如,李煜宫人曾“染碧,夕露于中庭,为露所染,其色特好”,这种若有若无,近乎青绿色的染色就是获誉众多的“天水碧”。此后的宋代,晏殊曾作过“夜雨染成天水碧”的句子;周密在《闻鹊喜?吴山观涛》中也曾写过“天水碧,染就一江秋色”的句子。在林枫看来,有了这样的染色基础,染出类似特种兵迷彩服装的色彩应该不成问题。

    “赵兄放心,今后我会有大量的此类衣物订购,每套衣物我付赵兄一百二十文,不知赵兄意下如何?”林枫问道。

    “啊,这么多?”赵成运反倒有些惊讶。平常粗劣衣物不过二十余文,上等衣物也不过七八十文,一百二十文的确是个不错的价格。

    “林某将此类衣物定价较高是有前提条件的。赵兄必须向染料铺子讲清楚,钱款林某绝对保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丑话说在前面,这种染法和我们的合作内容你们必须保守秘密,如果有丝毫泄露,林某可以保证上门的是大唐禁军!”林枫语气突然转向严厉,盯向赵成运的双眼。

    赵成运一惊,眼神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答应了。赵成运的铺子里经常接待高官家眷,自然也可以从侧面模糊地知道林枫目前正蒙圣宠,更与掌管天下兵马的齐王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事情已挑明,就不由他不答应了。

    “赵兄不用紧张。只要大家悄悄地各取所需,自然会平安无事的!说完了暗面上的事儿,咱们再说明面上的事情。赵兄,你想不想彻底将那几家竞争对手远远甩在后面,让其望尘莫及,甚至成为大唐甚至天下第一品牌?”林枫放松了神情,再度微笑着说道。

    “当然想啊!”赵成运脱口而出,也是为了摆脱刚才的那种不安。

    “成衣行业,因为技术含量不高,易被模仿,想与竞争者拉开距离,在林某看来,只有在花色样式品种几个方面做文章。”林枫此前几日早就想好了这些,张口就来,“林某正是想与赵兄在这些方面进行合作,保证赵兄铺子的产品永远让对方想不到,永远跟不上!”

    随着林枫的话语,赵成运的眼睛益发亮了起来。

    “林某有些设想和产品,林某可以断定,这些产品一旦推出,必成我唐上下风潮,得胜成衣铺也将成大唐的时尚风向标,不知赵兄敢不敢赌一把?”林枫又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敢!不知林大人欲如何合作?”赵成运一咬牙,准备拼上一把,有了超级市场和四本账的信任基础,赵成运倒是对这位妙计百出的林大人有些信心的。

    “我先向你介绍一位设计师。”林枫没有直接回答,轻手招过菲儿,说道“这是我家肖菲儿,心灵手巧,以后就主要由菲儿向赵兄提供设计图样。”

    赵成运慌忙站起,向菲儿行礼道:“见过夫人!”

    “夫人”这个称呼让菲儿脸色立刻变得俏红,轻轻以万福回礼。

    “至于你说的合作方式,林某是这样子想的,以后菲儿负责产品图样设计花色搭配等内容,具体制作销卖则由得胜成衣铺负责;每件产品菲儿收取售价的两成;具体定价由成衣铺自行定价;宣传则由我们双方共同合作。”林枫将自己的设想一股脑讲了出来。

    两成?赵成运心中一盘算,自己现在每件成衣的利润不到四成,不过,假如产品都如林枫所讲的可以大卖,自己能在新增加的产品销售中赚上一成多也算不错的选择。

    赵成运抬起头来,问道:“两成赵某可以勉强接受。但不知林大人所讲的宣传是什么?”

    林枫哈哈一笑,说道:“赵兄还记得你我当初所讲的话不?等超级市场开幕那天,林某将遍请金陵城中所有高官富商携家眷齐聚三楼,你我联手举办一场前无古人的夏装发布会,我保证得胜成衣铺大红特红,保证我们的新产品大卖特卖!”
正文 第二十章 大生意(二)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赵成运,林枫看看天色已近中午,就喊上了李锵和菲儿,一块到附近坊处随意找了一家饭铺吃了午饭。

    吃过了饭,林枫让菲儿自行先回家,自己乘车直接去巡视了超级市场的建设进度。

    二十天过去了,超级市场现场早已经清理完毕,十余根大柱子已经在场地中央等距离耸立起来。很快,隐身车后的林枫就发现了正站在几块木头上的胡成。只见老先生满面红光,神情甚是轻松,指挥起来从容不迫,现场工匠穿梭不息却井井有条。

    看来,钟冯陈这三个懒家伙连现场指挥权也都交给了胡成!林枫满意地点头,并没有惊动胡成,转身走了。

    等林枫回到府中,发现从事海外贸易的方家家主方宏兴已在正堂喝茶,身后站着一个十**岁的年轻人,年轻人脚边还放着一个大木盒子。

    看到林枫,方宏兴大笑一声,起身急步迎了上来,抱拳礼道:“恭喜林大人高升,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请林大人莫怪方某恭喜来迟。”说完手一挥,那名年轻人上前两步将那个大盒子呈上。

    林枫直接将礼盒打开,只见木盒红红的垫底上一侧放着一株两尺高的珊瑚,一侧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两枚鸽蛋大小的珍珠。

    林枫哈哈一笑,拈起一颗珍珠,递给了从身后进来沏茶的肖菲儿,向方宏兴说道:“方兄礼物太重,林某不敢收!菲儿跟我已有一段时间,但一直苦无礼物相赠,今日借方兄一枚宝珠,稍候林某以更大利益相还!”

    “些许礼物,不足挂齿!宝珠赠美人,正合适!”方宏兴一把拿起那个还有一颗珠子的小盒子,硬要塞给肖菲儿。

    肖菲儿连连摆手,退后了一步,为难地看着林枫。

    “算了,方兄一片美意,菲儿你就收下吧。”林枫只得同意了。

    待双方坐定,林枫手一拱,说道:“谢谢方兄!林枫专程请方兄从扬州专程过来一趟,正是要送方兄一场大富贵!”

    “哦!”方宏兴立刻来了兴趣,身体挺直了起来。

    林枫微笑着看向那名年轻人,向方宏兴询问道:“这位是?”

    “这是犬子方泰,日常随方某出海,也是一把操船能手。”方宏兴满是怜爱地看着方泰。

    方泰赶快上前见礼。林枫大笑一声说道:“英雄出少年啊,只怕好多事情还要落在令公子头上呢!”

    方宏兴和方泰一起致谢。林枫摆摆手,询问道:“方兄可曾听说过招贤十题?”

    “听说过,老夫已在扬州见到了,拙弟还专程派人通知于我。林大人的意思是?”方宏兴有些疑惑不解。

    “方兄可曾关注到第四条和第九条?”林枫继续追问道。

    “林大人是指高产作物,还有指引航向的仪器和海图?前者倒也没有什么,但后者却与老夫从事行业大有干系。”方宏兴依然一头雾水。

    “实不相瞒,招贤十题均为林某所提。林某正欲先送方泰一场富贵!”林枫先是抛出一个大大的诱惑,用手指向了方泰。

    啊,方宏兴和方泰的眼睛都瞪圆了。方宏兴眼光热切地看着林枫,呼吸之声立刻粗重了好多。

    “这两题的答案,我都可以提供,就看方兄是否有意了。”林枫继续微笑着说道。

    两个?一个就够了,圣上答应直接赏八品官啊!他们方家纵横海外贸易,但苦于家族中无人为官,平日里白花了多少冤枉钱啊!如果方泰能因此做官,方家权钱互相支持,从此可以官商两条道共同发展,这是何等美事啊?

    方宏兴的眼睛瞪得更圆,突然暴喝一声:“方泰,给林大人跪下!”

    方泰闻声,立刻双膝跪倒在地,同样双眼热切地看着林枫。这个时代,官员可绝对是一个稀缺品种啊,即使中了状元,再加上运气好,才不过赏个七品县官啊!

    林枫一把将方泰搀起,面向方宏兴正色道:“恕林某说句自夸的话,我大唐国家变革在即,整体变革可以说是由林某一力提出并促成的。在林某看来,令公子为官入仕只是易如反掌的小事,方家的长久兴盛才是林某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方宏兴起身踱了几步,低头不语,突然站定,抬头看向林枫,眼珠中血丝暴起:“林大人如果所言成真,助犬子入仕,助方家兴盛,方某愿以方家今后所有收益的半成赠送林大人!”

    方泰惊呆了,不自由主地喊了一声“父亲”,急切地想去拉他的手。

    林枫微笑不语,只是看着方宏兴。

    方宏兴甩手打掉了方泰的那只手,一咬牙说道:“口说无凭,方某立字为据!”说完,方宏兴拿过桌案边缘的纸和笔,刷刷刷写了一行字,用右手大拇指蘸了砚墨在自己名字上面打上了手印。

    林枫轻瞥一眼那张纸条,转向方宏兴说道:“方兄英明决断,林某佩服!林某就先说第四条,据林某所知,目前最高产的农作物是产于交趾中部的占城稻,一年三熟,且适宜我大唐土地,完全可以引进。

    但这个信息并不稀奇,不少人可以获得,所以,林某建议方兄急速派船出海,到交趾寻访占城稻良种,先收购一船良种和几船稻米,再重金收买占城稻的种植方法注意事项等,实在不行出重金将当地善于种植的农民运回来,同时可以出资在原产地收购大量良田。回来后,尽快争取在金陵城附近寻一块水田种植下去,这一系列措施可保方家在第四条上获得巨大的先发优势!”

    “好,方某一定照办!”方宏兴刚才一冲动将家族半成收益都拿了出来,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安的,但他见林枫侃侃而谈,明显是成竹在胸,心里也宽慰不少。

    “再说第九条,方兄请看。”林枫从怀中掏出一大一小两张纸。小张是一个指南针的样式,大张则是一张天下海图。

    其实,指南针在我国出现时间很早,大约在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最初的指南针是用天然磁石制成的,样子像一只勺,底圆,可以在平滑的“地盘”上自由旋转,等它静止的时候勺柄就会指向南方,也就是古人所称之“司南”。东汉王充曾在《论衡?是应篇》中记载:“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韩非子?有度篇》有“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的记载。《鬼谷子?谋篇》则有“郑人取玉,必载司南,为其不惑也”的记载。

    但是,古代的司南是用天然磁石以人工琢玉的办法琢磨成的,在琢制的过程中不容易找出准确的极向,而且也容易因受震而失去磁性,因而成品率低,且效果不太好,所以,司南未能得到广泛的使用。

    到了北宋初年,由曾公亮主编的军事著作《武经总要》和著名的科学家沈括撰写的《梦溪笔谈》里,分别介绍了指南鱼和指南针。指南鱼是用薄铁叶裁成鱼形,磁化之,行军时,取一个盛水的碗置于无风处,再把铁叶鱼浮在水上,就能指南,同样实用价值较小。指南针则是以天然磁石摩擦钢针制得。沈括还专门做过实验,探索三种使用方法:水浮法支点旋转法缕丝悬挂法。此后,特别是水浮法指南针,从两宋起,历元明到清初,在航海上和堪舆上都一直使用。

    在林枫这里,他借用的正是水浮法,同时借用后世最普遍的火烧法来将钢针磁化。他在纸上点明用铁丝缠住中间有孔的针状小铁片,放入火中烧红,马上顺着南北方向浸入冷水中冷却,再装入有水的密封小盒子,一个简单且携带方便的指南针就出来了,非常简单。这种磁化法完全是后世中国古人凭经验得来的,比欧洲用同样磁化方法早了四百多年。

    至于海图,林枫按照记忆中的世界地图,以金陵为中心,以经纬线均分天下,将我国东侧的大小岛屿凭印象画出了大致位置,并标注了后世最常用的主要航线。

    在林枫的规划中,指南针固然重要,最关键的是海图啊,海图将为他引导南唐的扩张雄心提供地理依据啊!

    方宏兴父子两人张口结舌地盯着两张纸,感觉心跳在加快,难道八品官就这样子要到手了?

    “方兄,怎么样,这是不是易如反掌的小事啊?”林枫笑着说道,惊醒了仍在发愣的两人。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大生意(三)
    待两人回过神来,林枫也不再隐瞒,将自己有意在今后的大唐变革中增加军粮运送,有意以敌方国土上矿山农作物等未来收益吸引商人参股战争以及全国统一商税海外贸易运粮回来退税等设想全部说了出来。

    林枫最后特意点明,自己可以自行作主将方家作为首批引进战争合作的商家,纳入到各项新开发的商业活动中,确保方家拿到部分生意的大头,并保证在以后的新型合作项目中优先考虑方家。

    方宏兴父子俩人一语未发地从头听到尾,四只眼睛都瞪得酸疼了。

    “林大人,你真的是送了方家一场大富贵啊!听了你的整体构想,方某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并不是林大人想占方某的便宜,而是方某实际占了林大人的便宜啊!”最后,方宏兴扼腕长叹道。

    随后,林枫与方宏兴谈好了协议的具体细节,双方签下了合作协议。

    送走方家父子回到大堂后,林枫伸伸懒腰,转身一把拉住了正在收拾桌案的肖菲儿,笑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先!”

    “公子——”肖菲儿羞羞地嗔怪了一声,却主动将一张红唇送了上来,双手也主动揽住了林枫的腰。

    “我们先吃晚饭。菲儿,今天晚上陪我,好吗?”林枫恋恋不舍地松开嘴唇,在菲儿的耳边轻声说道。

    “嗯。”菲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道。

    两人匆匆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大黑。林枫拉着菲儿的小手,慢慢地踱回了书房。菲儿在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但放在林枫手心里的小手却越来越发烫。

    在摇曳的烛光下,林枫双手捧住肖菲儿的双颊,慢慢将她低下的臻首抬起,满是爱意地看着她。

    菲儿的目光先是躲闪了一瞬间,但立刻定住了,痴痴地望着林枫那张帅气刚毅的脸庞,右手也轻轻抚上了林枫的脸颊。

    “严若峰不请自来,请林大人拨冗相见!”就在此刻,一个清脆声音在窗外响起。

    又是他!菲儿一听到这个名字,脸立刻就拉黑了。上一次晚上就是这个人死缠着不走,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又出现了!

    林枫倒是哈哈一笑,轻轻在菲儿额头亲了一下,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走到书桌前,扬声回道:“严兄请进!”

    严若峰抱拳而进,根本没看肖菲儿那板着的脸庞,直接走向了林枫,开口说道:“严某越墙而入,请林大人恕罪!”

    林枫倒不在意这个,开口问道:“严兄怎知林某今日在家?”

    “实不相瞒,严某每晚都到贵府一游,今日终于让严某等到了。”严若峰倒也直爽,笑着说道。

    “严兄请坐,那请问严兄如此用心,有何贵干啊?”林枫继续跟严若峰打马虎眼。

    “林大人说这话就有些疏远了吧?日前你我秉烛夜谈时曾经约定,一有机会将助我严家东山再起。如今招贤十题已经公布天下,我自然坐不住了。”严若峰神情认真地盯着林枫。

    “哦,那请问严兄认为自家还有多少可依仗的资源呢?”林枫有点不感冒他这种落难凤凰不落架的姿态,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

    “这……”严若峰顿时愣住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自己严家的人呢,现在如同过街的老鼠,土地钱财呢,祖父严可求可是以清廉著称的,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家底,现在所做的一些小生意也是不死不活的,自家真得没有多少可以依仗的!

    林枫顺手接过菲儿沏好的茶,好整以暇地看着沉思的严若峰,不紧不慢地品着手中的茶。

    “的确没有!”严若峰苦涩地说出这几个字。

    “严某本来还准备有一份薄礼献给林大人,但是现在,严某反而更不好意思拿出来了。”严若峰长叹一声,落寞地说道。

    林枫见氛围渲染得差不多了,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天下从来不会掉馅饼的,永远只能靠自身的努力去争取。对于林某来说,给你们一个机会易如反掌,但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既然自己开始做生意,林枫不介意将生意做得更大一些,伙伴一些!

    严若峰一咬牙,跪倒在地,大声说道:“以后林大人但有所驱,严家无有不从。”

    林枫摇摇头,他可不会相信这样的空口白话。林枫将严若峰扶起,开口说道:“对于林某来说,在这个时刻,让谁家富甲一方或者为官入仕,可以说只要一个想法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办到。但林某必须看到对方的诚意,实实在在的诚意!”

    严若峰痛苦地摇摇头,也知道自己这样子一句话就让人信任实在不可能。

    “这样吧,看在严兄的面上,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十天后,同样是这个时间,同样是这间书房,林某可以见见严家主事之人。来与不来,请严兄自行定夺!”林枫决定放长线钩大鱼。

    “谢林大人!”严若峰深揖到地,后退两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地上,躬身而退,然后几个起落消失在夜空里。

    林枫看也没看那个盒子,直接转身面向肖菲儿,柔声说道:“菲儿,来我这儿来!”

    一下子,肖菲儿日常所有的轻盈和活泼突然没了,她两只手扭着衣角,脚步迟疑着走了上来。

    “相信这下子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林枫轻语一声,直接环抱住肖菲儿的腰肢,深情地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请公子今后多多怜惜贱妾!”肖菲儿轻轻说了一句,便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平日里林枫严禁她用以自称的“贱妾”两个字,这一刻反而“哄”地点燃了林枫的**,他双手向下一用力,将肖菲儿抱离了地面,头便深深埋在了那高耸温热的双峰中间。

    “菲儿,今后你就真正是我的宝贝了!”林枫将头抬起来,深深地吻向她的樱唇。脚步轻移,将软作一团的肖菲儿抱进了里屋,轻轻地放到了床上,右手轻轻一抹,解开了肖菲儿衣裳,开始了他来南唐后的第一次激情之夜。

    ——以调情开始,以激情结束,外带顺利布局未来发展,今天可以算是完美的一天!在“战场”上累得昏昏睡去之前,林枫脑海里掠过了这样一句话。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你的方式错了!
    美色果然可以让“君王自此不早朝”啊!

    当林枫习惯性地在黎明前醒来,第一感觉就是紧紧偎着自己那让发人发狂的滑腻,立刻失去了定力,原来跑步回基地的打算立刻抛之脑后,翻身再次征战玫瑰沙场,将那部分精力倾囊奉献给了肖菲儿。

    当两人从疯狂纠缠中清醒过来,发现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林枫右手滑动,游遍了菲儿全身,轻声说道:“菲儿,今日就不急着赶回了,我们稍候缓缓而行吧。”

    “嗯。”肖菲儿轻轻回应一声,将微颤的身躯使劲靠近林枫,仿佛要把自己彻底融入林枫的身体。

    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女,所有的隔阂疏远立刻不翼而飞。在回基地的路上,林枫和肖菲儿抵死亲昵,差点在车上大战起来。

    快到基地了!老远,林枫就看到了魏三正在谷口与葛畅说着什么,魏三的神情很激动,而葛畅的神色很委靡。

    林枫早早跳下车,吩咐李锵直接将菲儿送到瀑布下的住处,自己向两名争吵者走了过去。

    魏三抬头看见林枫,立刻对葛畅说:“你自己跟林大人说去吧!”

    葛畅有些不好意思地迎向林枫,口中说道:“林大人,昨日下官手下有士兵又想溜进谷内,又被魏大人给捆了。”

    哈,一看我不在,你们就想溜进去啊!林枫心里想笑,但面上却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有几名士兵?”

    “有……二十一名士兵。”葛畅更不好意思了,这个数目也确实有些夸张了。

    “其中两个,还想从山头绕着溜进来,都被我们一并捆了。”魏三赶了过来,插嘴道。

    “哦,看来大家训练不错啊,都有体力干别的事了!”林枫倒也没有生气,调笑了一句。有这么多人想进谷,一则真的说明这一都的士兵基本上都习惯了这样的大运动量,二则呢,也说明林枫以前的忽悠比较成功啊。现在的林枫,巴不得的人参与到特种兵训练当中呢,多多益善啊!

    葛畅更感觉自己的脸没地方放了。

    林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把都中的士兵都集合起来,他有话要讲。

    林枫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的一百名士兵。将近一个月的训练过去了,队伍集合的速度快了许多,队列也整齐了很多,虽然所有人基本上都是一身土一身泥的,但人都明显精神了好多。

    林枫逐个拍了拍葛畅那十几个黥面兄弟的肩膀,然后走向后面几排神色有些闪躲的士兵,不用说,一定是这些人试图闯进内谷。

    “哈哈,你也是想闯进内谷的士兵之一吧?”林枫指一个面色有些发红的士兵。

    “是……大人,我错了,我不该想闯进去的。”那名士兵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林枫断喝一声。

    那名士兵身体激灵一颤,立刻抬起了头,身体挺得笔直。

    “你叫什么名字?”林枫对那名士兵吼道。

    “段成锐。”那名士兵下意识地大声回吼道。

    “对,就是这种声音和气势。今后,只要是跟着我,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任何时刻都是挺直胸膛,直面前方!不管是刀兵加身,还是身陷重围;不管是并肩战斗,还是孤身一人!我们可以被砍倒,但决不可低下骄傲的头颅!你们听到没有?”林枫大吼道。

    “听到了!”整齐的声音响起,每个人都竭力将身板挺得更直,头也都抬得高高的。

    “段成锐,我告诉你,你刚才那样子解释,才是真正错了!”林枫退后一步,站到了全体士兵面前,大声说道,“还有其他想溜进去的士兵,你们都错了,但错不在于进入内谷的想法,而错在于进去的方式!”

    林枫跳上了一块大石头,吼道:“现在,我宣布,内谷从此再也不设警戒!”

    “啊?”所有士兵包括魏三葛畅,都惊奇地看向林枫。

    “我们今天能够一起站在这里,林枫在心里已经将你们每一位都当成了自己的兄弟。对于自家兄弟,我是不该有戒心的!所以,以后内谷欢迎每一位士兵进入!”林枫环视着每一名士兵,加重语气,暴声喝道,“但是,我希望,你们每一位都能够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脸上写满骄傲,步子迈得山响,用你们的实力向我证明,你可以加入到特种部队去,而绝不是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顿时,好多士兵不自由主地望向了内谷谷口,眼中露出希冀的目光。

    “你们好多人可能以为,我现在训练可以轻松完成了,实力应该够了吧?那么,现在,我亲自领你们参观一下,让你们知道自己的差距!”林枫说完,跳下石头,率先向内谷走去。

    魏三抢前几步,迅速跑向了谷内。

    所有士兵都看向了葛畅,葛畅其实心里更想看看内谷是什么样的,立刻一挥手,指挥士兵列队跟在了林枫后面。

    刚开始进谷时,所有士兵的心情都是充满期待和忐忑的,但看到与外谷并无二致的景色和冷清的氛围,大家都不免有些失望,再见到训练场上的器械时,都不免有些惊奇,他们将目光放至全副武装各扛一根短木正在长跑的队伍上时,大家都有些吓住了。队伍里面还有**岁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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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抱歉,因家中有事,竟然漏加一章(第十八章),现已更改。请谅解。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知己知彼
    第二十三章知己知彼

    真是少见多怪!林枫指指正在整理铠甲的魏三:“你跟大家说一说,现在所有人都训练什么项目?”

    “禀林大人,我们现在每天早起全副武装跑山路二十里,做俯卧撑五百个;上午全副武装负重跑十里路,再加半个时辰格斗半个时辰项目训练,下午同上午一样!”魏三大声回道。

    这几个数字一出口,好多士兵都不自由主地发出惊叹声,自己的训练量可比人家差远了。

    “好,你也入队吧。”林枫吩咐魏三。

    “是!”魏三答应一声,立刻扛起一根短木,加到了队伍的最前列。

    林枫指指队列中几个矮小的身影,向身后的士兵们说:“你们注意看,中间那一个孩子正是九殿下,他每天的训练量与所有人一样!

    他们为什么会站在这里?那是因为他们有强于一般人的意志和毅力!为什么他们这么拼命?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艰苦训练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他人;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要想战场不流血,就要平常多流汗!”

    “好了,现在有谁想加入这里的训练,请站出来!”林枫环视着这些士兵。

    “我要加入!”段成锐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喊道。

    “我们也要加入!”葛畅那十二兄弟齐刷刷地站了出来,异口同声地喊道。葛畅本来也想参加的,但转眼一想剩下的兄弟们怎么办?上前一步又退了回去。

    “我们也要加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站了起来。想偷进内谷的二十一名士兵全部报名参加。

    林枫快速一数,共有三十九名士兵站出来,心中非常高兴。他双手向下压了压,大声说道:“大家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参加这里的训练可以,但以前所说的两个条件依然有效,你们顺利撑过训练期,赢了一个月后的较量以后才能真正算一名特战成员!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有!”三十九名士兵同时大喊。

    林枫满意地点点头,大声说道:“好!大家有了这样的意志和信心,我相信训练大家都可以撑过去。但是,一个月后的较量可不是光凭意志和信心就可赢得了的!现在,大家都坐下,让我们来集体商议一下,如何应对一个月后的较量,然后进行针对性训练。先请大家设想一下我们面前的对手会是什么样的?”

    “陈立飞都尉手下的第一都是三军中公认最强的,也许我们的对手就是他们!”一名报名参加内谷训练的士兵张口说道。

    “我怕不止于此,以那三个老滑头的本性来看,从三军中精选人马组成新的一都都有可能!”葛畅有些担心地说道。

    林枫轻轻摇头,说道:“大家还有什么想法没有?”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但没有人再说话。

    “我要你们每个人都在心里设想一个最极端的情况,那就是那三军之中最强的组合会是什么样的?给大家两天时间,好好想一想,如何碰到这样强大的对手,我们应该怎么做?!两日后我们再议!”林枫再度摇头,你们这帮人心眼太实啊,只怕陈详稳三人为了帽子和面子,什么样的阴招都有可能出啊!

    士兵们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有些人脸上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林枫示意葛畅带队出谷,自己从地上抓了一套铠甲套在身上,扛上一根短木,也向训练的队伍中跑了过去。

    那些报过名的士兵们相互看了看,立刻鱼贯而出,也有样学样,扛上短木开始跑了起来。

    两日后的午时,所有士兵再度聚到了内谷训练场,林枫示意魏三率领队伍也过来,大家围成了内外五圈的大环,团坐在草地上。

    “我们连着两个晚上一致商定,最坏的情况是对方在军中选择强壮者新组成一都,全部佩上最好的兵器,包括日常不常用的长弓硬弩,甚至还会配上一部分战马,凭借着强弓的射程来远程打击我们的士气,再借着身下的马匹通过强力冲锋冲垮我们的防线,然后分隔开来,逐个击破。”葛畅率先回道。

    “不错,都很有可能。但是,你们漏了一个重要的环节。”林枫微笑着说,指了指葛畅,“那就是谁来指挥?!如果对方从军中选择最强者组成一都,只怕任何一个都头都管教不住啊!据我推测,他们至少会找一个最厉害的都尉来指挥他们。”

    “他们不会这么无耻吧?”段成锐脱口而出。

    “这不叫无耻。战场之上,胜败结果才最重要的。最简单的事实,如果让我们这样一帮子所谓的废物赢了他们那些精英,他们面子往哪儿搁?以后怎么办?所以,以情理推断,他们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林枫正色回道。

    顿时,好多士兵立刻发出了抽气声。指挥者兵员素质武器都不如对方,怎么办?

    “大家放松一点儿!战场上胜负是要靠实力,但也不完全靠所谓实力。如果是这样的话,两军对阵,各自把人数一清点,哦,我多了一个人,算我赢!下一场碰见了,哦,我的武器比你多一把,应该是我赢!”林枫大声开着玩笑,他的话顿时引起了不少士兵的低笑。

    “战争从来没有这么简单!大家回想一下,历史上有多少以弱胜强的战争?!不胜枚举,数不胜数!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所以,我请大家每一个人都想一想,面对这样一支对手,我们应该怎么办?有哪些方法可以破解他们的招数?”林枫一面给大家鼓气,一面引导大家。

    “在林某看来,我们这样一个群体应该是建立在极强个体基础上的极强整体。所以,我认为每一个人都应该把自己当成这一都的都头来看问题,来想办法解决问题!

    现在,我给每一个人派一个任务,大家都想一想,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对付这些纸老虎?!不论是大的主意,还是小的点子,只要有用,我都热烈欢迎,并保证在战胜之后,送他个人一把好武器!”林枫故作轻松地说道,顺手扔出了一根引诱驴子前行的红萝卜。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内奸?
    看着士兵们兴奋地讨论着向外谷走去,林枫转过头来,看着剩下的人群。

    林枫指着人群的段成锐说:“成锐,能适应现在的训练量吗?”

    “适应了。头两天感觉真是生不如死啊,但今天已经感觉好多了!”

    “程越海,你们几个呢?”林枫又转向了葛畅那十二名黥面兄弟,指着其中一名叫程越海的说道。

    “能适应!”程越海话不多,大声回道。

    林枫满意地点点头,这十二名黥面的兄弟武功底子都不错,都真正上过战场,又有改善现状的急迫心情,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赵成玉,你与程越海对练一次!”林枫指着原来八名侍卫中那个理想是做画家的侍卫说道。赵成玉平常不爱说话,但训练却非常刻苦。

    “是!”赵成玉应了一声,走出队伍,来到大家为他们腾出的空地上。

    程越海并不吭声,轻轻上前一步,将腰刀位置向前调整了一点,右手紧握刀把,紧紧盯着赵成玉的一举一动。

    随着林枫一声“开始”,程越海动了,右手迅速抽出腰刀,在空中一个回环,照赵成玉头上劈去。

    赵成玉连忙举刀硬架,在两刀相交的一瞬间,程越海重心移至右脚,左脚迅即出脚,踢向了赵成玉的胯下。

    赵成玉心里一慌,身体下意识地向侧旁一躲,手上的力道就小了。程越海右手刀随人走,绕过赵成玉的刀身,向前一递,马尖顶在了赵成玉的胸膛前。

    “停!”林枫大喝一声,然后指着保持最后姿式的两个人说道,“大家注意看,这就是上过战场者与没有上过战场者的区别!大家注意,程越海将腰刀位置向前稍移,是为了拔刀更顺手;他上前一步,是为了将与敌人的距离拉近到进攻范围之内;刀刚相交,脚就出来了,对方一动,刀就动了,这是他考虑到了动作的连贯性,刀留余力,人留后招。这就是战场对敌的要求,必须时刻拿出最佳状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对手。你们两个先回队。”

    赵成玉脸色羞红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程越海面无表情地回去坐下。

    “好了,到了我们今天的交流时间了。我先说三个想法。”林枫站到了圈子当中,开始说道。

    “第一个想法,顺势。‘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林枫一边思量词句,一边说道,“一块石头都可以被激流带走,正是因为它借势而动。我们对敌如果懂得借势,顺势而为,将事半功倍。例如,我们与敌对招,若能顺着对方用力的来势方向进行动作,就可以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请大家在日常训练中多多体验一下。”

    “第二个想法,逆向。”林枫将自己的双手反扭到身后,向大家做示范,“大家都知道,如果我们双手被扭到身后会疼,用力向反方向掰手指会感到剧痛,为什么呢,因为这种做法违逆了胳膊手指原来的方向和位置。我也希望大家在日常的所有行动中采用这种逆向思维,特别是在训练中要学会下意识地利用反关节技,可以更快地制服对手。”

    “第三个想法,击弱。击倒敌人最快的方式就是寻找其弱点。”林枫抓起手边最近的陈飞,先指着他身后脖子后心腰椎尾三处要害,再指着他身前眼睛太阳穴脖子心脏肚腹下体等位置,说道,“大家看清楚,这些地方就是人体上主要的要害之处,击打这些目标自然比打在皮肥肉厚的屁股大腿之上效果要好太多了!再联想至两军对阵,两国相争,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更应该寻找对方最弱的地方。”

    林枫的故作幽默并没有引起大家的笑声,反而让所有人沉静下来,仔细琢磨他的话语。

    随后,程越海赵天霸分别介绍了自己战场保命的秘诀和贴身擒拿的小巧功夫。

    林枫一看天时,便吩咐所有人去吃中午饭,训练场上很快就空了,林枫看到了郑玉琮的眼神示意,放慢脚步落在了后面。

    郑玉琮压低了声音,说道:“林大人,小人有两件事情想向你禀报。”

    “好,郑大哥请讲。”林枫对这个手下还是很满意的,人很聪明观察力强,自己正准备再考察一段时间就确定他个人的发展方向呢。

    “一则是林大人前些日子提到的马掌,郑某思忖了好久,是不是指在马蹄上钉上什么东西啊?”郑玉琮低声说道。

    马蹄铁还没有普及?林枫心中一惊,这可是一个影响深远的大发明啊。在自己的印象中,对于马蹄铁的起源发明有好几种说法,一是说早在公元前五世纪,罗马帝国山南高卢人的骑兵,已经骑在钉了马掌的战马上。二是说马蹄铁是在9世纪的欧洲发展起来的,并对欧洲农业产生巨大影响。三是说公元一世纪左右的罗马帝国。四是说马蹄铁起源于中国的晋代。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印象,林枫一直以为马蹄铁已经发明并普及应用。

    “你有没有见过军中有类似的东西?”林枫追问一句。

    “我私下里专程询问一名禁军,他说见过禁军中马军偶尔用些东西包裹马蹄,但也没有见过铁制的。”郑玉琮眉头拧到了一块儿。

    “好,这事儿我知道了,不要再向外人提及。另一件事呢?”林枫在脑海中认真回忆了一下来南唐后所有已见过马车的驾马,的确没有马蹄铁的印象,难道历史上记载错了?还是回头再暗中察看一下再说。

    “我有点怀疑赵天霸是内奸。”郑玉琮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再度压低了。

    “嗯。有什么证据没有?”林枫倒没有大惊小怪的意思。怎么想来,也不会有人能从自己一入府时就步下这样一步暗棋,那也太惊才绝艳惊世骇俗了吧?

    “我偶然一次在住处见过他藏在枕下的几页纸,记得都是咱们的训练内容和大人您的讲话。此后,我专门留意了他的行动,发现他总是对训练所有内容非常感兴趣,您说过的话,他都要重复默记一遍。刚才我还见他嘴形乱动。”郑玉琮认真地说。

    “他这个人是不是平常很不爱说话啊?”林枫突然反问一句。

    “是!基本上跟我们没有交流。”郑玉琮肯定地说。

    林枫几乎是马上就想通了赵天霸想干什么,绝不应是郑玉琮所想的那样,一个内奸怎么会轻易让外人看到证据啊?

    林枫轻轻一笑,说道:“谢谢郑大哥。放心,晚饭后我会跟他谈谈的。”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公共大课
    下午的基础训练结束后,林枫集中了内外谷的所有训练队员,给他们上一次“公共大课”。

    特战队员在前,禁军在后,一百二十名士兵,正好整齐地六排,傲然立在训练场左侧的空地上。所有人全副武装,身体站得笔直,脸庞正视前方,精气神外溢,颇有些精悍的样子。

    林枫巡视一遍,眉头微微一皱,形算是有了,但神还远远不够啊!

    “张斌出列!”林枫大声说道。

    一个黥面士兵从特战队第二排跨步而出。张斌是所有黥面者当中除葛畅以外战场杀敌最多者,被知悉他“恶劣事迹”一干特战队友戏称为“张屠夫”。

    “张斌,战场上什么人死得最快?”林枫大声问道。

    “初上战场的新兵!”张斌粗浑无比,如同一声闷雷响过。

    “为什么?”林枫追问道。

    “惊慌失措!”张斌回答也是无比精炼。

    “那么,你认为,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林枫继续追问道。

    “冷静!”张斌稍一沉吟,大声回答道。这可是他的切身体会,战场之上无论是迎敌,还是避敌,必须冷静判断,越慌乱死得越快。

    “好,请回列。”林枫满意地点头,向所有人大声重复道,“张斌就是最好的例证,他战场杀敌最多,却受伤很少。他将这一切归功于冷静。但是,在瞬间决定生死的战场之上,保持冷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冷静冷静,关键在‘静’上,我们要时刻保持心情平静心态冷静。林某以为这种心静主要来自于对自身实力的信心,源自于日常坚忍卓绝的训练,依赖于对身体情绪的严格控制。从今天起,我们每天下午训练结束前,所有人将增加一项新的训练内容:站军姿。”

    就在所有人疑惑什么是站军姿之时,林枫大声命令道:“所有人注意,跟我一样动作!”

    林枫说完,双脚并立,身体保持正直,双手直直下垂,紧贴双腿,以一个标准地站立军姿现场“石化”了。林枫心中暗笑,以前上大学时军训的苦,我就陪你们再受一茬儿罪吧。

    立刻,现场所有的人也都跟着“石化”了。

    站军姿,越到后面越难受,特别是在大运动量之后。两刻过去了,后三排有好多士兵汗水淌满了全脸,双腿开始打颤,但看看前面巍然不动的士兵和林枫,好多人咬咬牙,继续坚持。

    林枫倒没有什么反应,身体一动不动,但心事如潮,逐件思虑着今后的训练比武竞赛与周娥皇的恋爱行动超级市场的开幕……真得有点神游体外乐在其中的感觉。

    第四刻了,后三排终于有士兵实在撑不住,软倒在地了。林枫丝毫未动,其他人也不敢去扶。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当后三排的士兵基本上全部倒下后,林枫与前三排的士兵没有一个挪动半分的。

    一名叫成胜杰的禁军士兵,看看身边一个个软倒的人,再看看前面站立的身影,心里一发狠,抹掉要掉出眼眶的泪珠,狠捶了发抖的大腿一拳,硬撑着站了起来,再度把身体挺得笔直。

    受到成胜杰的影响,又有三名士兵颤微微地站了起来。虽然两腿不断在晃动,但他们坚持住了。

    这一切,都落在了林枫的视野里。

    一个时辰到了,林枫终于松口,大喊一声:“解散!”

    立刻,成胜杰和那三名士兵率先软倒了,段瑞张跃文李从谦也都软倒了。

    林枫抹掉满脸的汗水,示意魏三带人将李从谦等人扶到住处躺一会儿,自己则缓步走到了成胜杰几个士兵面前。

    “林大人!”成胜杰和那几名士兵挣扎着欲起身,但都没有成功。

    林枫双手使力,逐一将四名士兵扶起,微笑着询问他们的名字。四个人分别报上名字,除了成胜杰,另外三名士兵分别名为淳于方冯去宽厉军。

    林枫满意地分别拍拍四人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们四个,明日起参加内谷训练!”在他看来,身体素质固然重要,但顽强不屈的意志更为重要!

    成胜杰四个人一愣神,相互望了望,脸上都升起了喜悦的神色。当初,他们几个人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站出来要求参加内谷训练,但在此后的训练中,他们逐渐发现了内谷的不同之处,心底深处那一丝不甘越来越重,认为自己也可有希望加入其中。但他们都想不到,今天这么咬牙一坚持,竟被林枫特许“晋级”了,心中自然高兴。

    林枫再看看所有在场的人,大声说道:“大家辛苦了,今晚伙房加一个肉菜!”

    “嗷……”现场所有人都狼吼了。这里的训练艰苦一日赛过一日,最让这班人放松惬意的就是晚饭了。

    临吃饭前,林枫在所有士兵错愕的眼光中,毫无扭捏地脱光了身上的衣服,第一个跳入河水中游了起来,一洗全身积累下来的汗垢。

    林枫的这个举动,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大家立刻欢呼起来了,人家是当今圣上宠信的五品高官啊,竟然跟自己这些臭大兵一块儿洗澡,去哪儿找这么好相处的上官啊?!好多人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衣物,狂呼乱喊着,脱得不着一缕,一个接一个地跳入河水中。

    与大家一起兴高采烈地吃过晚饭,林枫悄悄地喊上了赵天霸,来到了训练场旁边一间小屋子里。

    林枫用火折子点着了蜡烛,转身在简陋的木桌子前坐下,看向一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赵天霸,说道:“天霸,咱们一起训练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机会跟你聊一聊。”

    “天霸不敢!林大人身心两忙,天霸自然不敢给大人添乱!”赵天霸起身抱拳一礼。

    “我日常观察到你似乎对训练内容十分感兴趣啊,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林枫开口道。

    赵天霸十分意外,再次站起身来,开口为自己私下记录内容一事儿向林枫请罪。

    林枫哈哈一笑:“何罪之有?!我正发愁无人记录日常训练内容呢,以后就请你来帮这个忙,行不行?”

    “林大人胸襟坦荡,天霸十分庆幸当初选择跟随林大人!”赵天霸再度抱拳说道。

    “坐下坐下,你一晚上全成行礼了!”林枫大笑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厚叠白纸递给赵天霸,大声说道,“一朝为兄弟,永世为兄弟。自家兄弟哪里来得这么多客套?!”

    “天霸为人比较闷,自从跟着林大人,每天都能见着新鲜东西,就想着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以后再加入新人,也不用林大人重复地讲。”赵天霸也放松了下来,把自己的记录缘由讲了出来。

    林枫当然不会反对。赵天霸训练刻苦,又能耐下性子做这种细活儿,也许是一个好教官的料呢!

    能来到这个时代,林枫志向远大,特种训练他顶多只能开一个头,起一个引路人的作用,以后的传帮带主要还得靠这第一批人呢!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这一局,皇上胜!
    “明日起,在朝堂上转而支持变革!”

    当朝太保尚书令宋齐丘这句话一出口,书房里的人全愣住了。这天晚饭后,心里越来越不安的宋齐丘安排下人通知一帮宋党骨干悄悄来到自家书房聚会。

    冷寂,书房里的空气像突然凝固了一样,没有一个人说话。

    此前,大家一直异口同声,千方百计地阻击变革进展,现在却要自打嘴巴,这不是主动认输当面认错吗?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精瘦的年轻人脚步轻若无声,似慢实快,几步轻晃,就到了宋齐丘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语几句。

    宋齐丘平常似乎从未曾变化过的脸上露出无比惊讶的神色,右手下意识用力,将一颗刚拿到手里的新鲜李子捏得变了形,鲜红的汁液流入他的指缝间。

    “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今日早朝后,萧俨江文蔚韩熙载等数人被私下请至御书房,直至一个时辰前还尚未出宫。”宋齐丘放下那颗变形的李子,拿起一方软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他轻轻的言语却如同雷响,震醒了几个正自不安的大臣。

    “圣上不会是让那几名‘穷措’开始草拟变革措施吧?”枢密使副使魏岑霍然站起,急切间带倒了身下的椅子。“穷措”一直是魏岑私下里对萧俨之流的蔑称。

    “极有可能!”枢密使副使查文徽与其他人对视一眼,越想越有可能,个个胆颤心惊。

    晚了!还是晚了!宋齐丘闭上了眼,感觉眼前一黑。这几天的犹豫不决害了自己,拖累了大家。

    “这可怎么办?”魏岑有些慌神,己方自变革开始似乎就站错了队伍,在这样一件大事上忤逆了皇上的心意,只怕以前深受宠信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慌什么?变革伊始,我们虽然失了先手,但也可以让我们冷静下来,谋划如何才能让变革与我们有利。”宋齐丘看不惯魏岑一惊一乍的劲儿,轻轻说道。

    “形势至此,再纠缠以往已无甚意义。想来,那些变革措施也非一日之功即可完成,宋老方才之建议至关重要。老夫建议,明日朝堂之上,由老夫率先奏请皇上,我等主动请缨,建议三省及工部户兵部各抽干吏若干,集中草拟变革措施,不知可行?”查文徽轻拈胡须,抢先说道。

    老而不死的老匹夫!晚开口一步的魏岑李征古等人暗暗痛恨,不由地在心里齐声骂道,面上却是点头称许的神情,一起望向宋齐丘。

    “善!”宋齐丘点头应允,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情。

    次日朝堂之上,宋齐丘站在群臣之前,假装不经意地向身后朝臣环目一视,仍并未见到萧俨等人身影,眉毛一挑,面色迅速恢复了沉静无波的状态。

    “有本上奏,无本退朝!”司礼官的声音刚落,查文徽侧身出班,跪倒奏道:“陛下,微臣有本上奏!”

    李璟神色不变,开口应允。

    “变革兹事体大,实为利国利民之举,乃国家兴盛之基。微臣连日来反复思虑,幡然醒悟,认为我唐变革机遇稍纵即逝,实不可拖延浪费时间,特愧奏陛,取变革之士,集众臣之智,推动变革。请陛上明断!”

    什么意思?朝堂之上的人全部愣住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为什么宋党之骨干会主动改而支持变革?

    尚书右仆射孙晟也已经获得了萧俨等人入宫的消息,对朝政风向也有些预感,现在一看查文徽的表现,顿时也猜了一个七七八八。孙晟不屑地撇撇嘴,死老鬼,这个时候你跳出来,想当“识时务的俊杰”啊?!早干啥去了?

    来了!李璟眉毛一挑,开口问道:“查爱卿能转而支持变革,朕甚欢喜。那依爱卿之见,以如何推进变革事宜方为妥善之举?”

    查文徽以首顿地,大声奏道:“以微臣之见,三省六部各抽大臣干吏,齐商共计,方为上计。微臣不才,愿效毛遂自荐,做我唐变革的一个马前小卒!”

    这时,魏岑李征古也抢身出列,伏倒在地,纷纷表示自己改过之意,并自觉请缨,希望可以为南唐变革尽一分绵薄之力。

    这下子,所有朝臣都明白了,这宋党竟然全体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李璟心里满是不屑,内心深处也对自己以往太过信赖如此这般大臣感到一丝悔意,但在口上,却依旧平和地说道:“各位爱卿忠心为国,朕心甚慰!变革之事,朕自有主张。变革乃国之大事,自然会有依赖各位爱卿之处。各位爱卿快快请起!”

    皇上扔了一个软钉子过来!这三名跪在地上的大臣顿时心里凉了半截,这下子算是一败涂地了!

    “多谢圣上!”三人相到对视一眼,悻悻地起身回列。

    宋齐丘神色不变,心里却狠狠地鄙夷这三名蠢货一顿,如果坚持反对变革,可能还可以赢得李璟一丝敬重,现在如此明显地转向,这不是自找皇上诟病吗?!

    这一局,是皇上赢了!众多大臣一时间心如明镜。立刻,有此前保持中立的文武大臣扑倒在地,山呼万岁,齐颂变革,一时间赞得李璟英明神武,世间无双,正如尧舜复生汉武返世太宗附体。

    要在以往,这些话语必会让李璟心花怒放,自诩不已。但是,现在不同了,林枫此前下的毒太深了,李璟现在晚上一做梦就是淮南生灵涂炭金陵城被围的惨像,满心满脑门地想着变革强国,自然对阿谀之词少了以往的兴趣。

    李璟听得不耐,起身冲着旁边司礼官一挥手,司礼官立即上前高喝道:“退朝!”

    李璟转身就走,留下了满堂尴尬的朝臣。

    出了大殿,李璟直奔御书房而去。

    经过太极湖时,李璟停了下来,站到大树荫凉之处,有些愁眉不展地看着清澈水下轻松游着的斑斓鱼群,心里思道,为何我唐变革不能如这鱼儿戏水一般,自在而顺利?难道离了林枫,这变革就真的走不动了吗?

    李璟心里不爽是有原因的,因为萧俨他们几人在拟利商三法时遇到了同样的瓶颈问题。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勋爵天下(一)
    当李璟挥手阻止太监的喊声,心情依旧郁闷着推开御书房的门后,发现御书房依旧是一副僵持的局面:

    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游简言,虞部员外郎韩熙载还有承奉郎廖居素几个人各据一个角落坐着,互不相望,都低头沉默不语。

    立刻,李璟的心情就更加郁闷了。如果自己私下找了一帮人还是拟不出利商法变革草案,岂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吗?自己岂不是在宋齐丘等人面前输了一筹?

    几个人一抬头发现李璟已经站在了房屋中央,立刻扑通跪在了地上,大礼参拜。

    “免礼免礼!”李璟心情烦躁地挥挥手,直接走到御书桌后面坐下了。

    萧俨几个人私下里对了对眼神,知道皇上一定是对他们目前毫无进展不满意,但他们也是无可奈何。

    萧俨等人虽然支持变革,但并不代表他们对利商法没意见没想法啊!没有了宋党的人作对手,几个人在宫内已经呆呆整整一天一夜了,他们自己却因为商爵法几个核心问题争论不下,草案就写了一个总纲,总共没有几个字!

    问题依旧是老问题,也正是此前朝堂上争执不下的几个问题:

    一呢,商人赐爵标准怎么定?也就是一个商人做了多少好事才可以赐爵,总不能开了两天粥棚,赠人几文钱就赐爵吧?

    二呢,商人赐爵该不该设立上限?万一回头再出一个富可敌国权可倾国的吕不韦怎么办?

    三呢,商爵法与现行勋爵制度如何衔接?是接续现有的制度,还是另起一套制度?

    四呢,原来士农工商排名最后的商人现在都可以赐爵了,那工呢?农呢?一般士人呢?士兵呢?

    在书房的沉寂氛围中,韩熙载微闭双目,又一次在心中慢慢梳理勋爵制度由来和变迁。

    中国封爵制度历史悠久,早在春秋时的《礼记?王制篇》中就记载:“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

    先秦时间,中国封爵制度混沌不堪。如战国时期,关东六国的封君食邑制,秦二十等军功爵中的彻侯关内侯,都属于封爵制度的初级形式。封爵制度出现后,在相当长时间内,与分封制的区别不甚明显。如封君食邑制,封君在食邑内仍具有一定行政职能。秦二十等军功爵,累积爵级至关内侯彻侯,即可食租税或食邑;食租税的封爵不仅与赐爵制浑然一体,而且仍具有吏职性质,尚未与官制发生彻底分离。

    至汉代,封爵制度得到确立。汉中期以后,封爵制度得以确立和完善,主要有四个标志:一为食租税权与领民行政权分离;二为同姓封爵与异姓封爵的分离,即皇子封王,功臣封侯;三为赐爵制与封爵制的分离;四为封爵与职官的分离,即封爵自成等级序列,虽有与职官相对应的秩次,但无行政职能,不属于官。通过这四项分离,封爵制度的本质比较清晰了——具有政治等级名位而无行政权;享有封国及食邑户;世袭相承;衣食租税。

    隋唐以来,勋爵荣誉制度趋于稳定。五等爵在炀帝时只保留王公侯三等,余皆废。

    “有政治等级名位而无行政权……世袭相承……”韩熙载口中喃喃低语道,从衣袋中再次拿出一张小纸条,再次看了几遍上面所写的“退税巡视有名无实士农工商共用不世袭军队单行”等几个词,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陛下,微臣有些关于商爵法的想法,想禀奏陛下。”

    咦,入宫以来一言不发的韩熙载终于要开口说话了?!不光是李璟,连萧俨等人也不自由主地抬起了头看着韩熙载。

    “哦,爱卿快讲!”李璟一把扔掉了手中早就翻得无聊的书卷,目光炯炯地盯着韩熙载。

    变革变革,意味着突破和创新!自己这帮人还是不够大胆,缺乏勇气啊!韩熙载暗暗摇头,有些苦涩地开口说道:

    “商者,仅为社会阶层一员。如果单列商爵法,其他阶层的优秀人才和爱国之士怎么办?比如,招贤十题选拔出来的人才以后做出更大的贡献要不要赐爵?战场上奋勇杀敌开疆拓土的士兵呢?如果以后再有班超班定远那样出使西域立下大功的有志士人呢?我们的财政绝承担不了如此多的人员都去当官,那只有封爵一条路。

    微臣思来想去,感觉原有的勋爵制度应该保持不变,而另行设计两种并行的荣誉勋爵制度。一种是适用士农工商各阶层,另一种则是专门的军功爵制。”

    这倒是一个新鲜的思路!书房中所有其他人都眼前一亮,李璟更是来了兴趣,双手按在桌案上,开口催促道:“韩卿请细细道来!”

    “适用士农工商的勋爵制度,可以根据贡献和功劳分为三等九级,第一等,在荣誉之外,可以奖赏土地和钱财,最高级者还可以荣誉世袭长子一人;第二等,在荣誉之外,可根不同等级奖赏不同数额的钱财;第三等,只奖赏不等的荣誉,例如见官不拜,道路先行,优先入仕。而军功爵者,考虑到我唐今后只有武力平定天下这样唯一一条途径,应该设立完全以军功来论的勋爵制,直接与土地钱财荣誉挂上钩!”韩熙载理着思路,慢慢讲道。

    说到这里,韩熙载思想上有些卡壳,再次掏出那张小纸条瞥了两眼,接着说了下去:

    “两种勋爵制度实施开后,一方面要讲求严谨公正,可将赐爵的过程公正与否作为今后的巡视检查,一旦发现弄虚作假,所有涉案人员一律免职,骗爵之人永世不可入仕赐爵;一方面呢,要讲求灵活。比如说商人和有的士人并不缺乏钱财,可以考虑以按比例退税等方式来鼓励他们更加主动地投入慈善事业。”

    “你刚才拿出来的是什么好东西?让朕看看。”李璟兴趣更浓,开口问道。

    “臣遵旨。”韩熙载站起身来,将那张纸条拿了出来,递给了璟。

    “这是?”李璟拿到纸条,猛然间有些发愣。

    “陛下请恕微臣之罪。实不相瞒,微臣方才所述均是与林枫林大人闲聊时林大人所谈到的想法,微臣事后记在了纸上,用来提醒自己。微臣,只是拾人牙慧而已!”韩熙载微叹一声,躬身禀道。

    起先,韩熙载之所以一直犹豫不绝,正是因为他考虑到,这样的制度一旦推行,那么天下所有读书人以后就不那么值钱了!韩熙载作为一个文章起家的士人,一直在天人交战,是继续维护本阶层利益,还是为了大唐未来而拼一把?直到最后,他才咬牙做出了决定。

    又是林枫!书房中所有人都是一怔。

    “陛下,请恕微臣妄论,微臣认可林大人和韩大人的勋爵思路。”校书郎廖居素率先站了起来,选择站到林枫一边。

    因林枫之慧眼有加,廖居素得以参加辩论赛,从而开启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新曙光,现在已经从正九品上的校书郎升到从八品上的承奉郎,自然对林枫感恩戴德,而且随之他对林枫了解越多,就对林枫越发敬仰。这不,满朝人争执不下的问题,人家也早就给出了答案和思路。关键还是所有人囿于传统固有思维,根本不敢突破啊!

    “臣赞同!”萧俨江文蔚游简言也纷纷站起,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实,放到治国平天下的战略角度考虑,林枫提出的所有变革都是势在必行也是南唐能够做到的,关键是南唐统治者敢不敢想敢不敢做愿不愿做啊!

    “善!”李璟一甩头,甩掉了脑中的一丝惊讶与不快,开口吩咐道,“请众位爱卿以此着手,即刻拟出两种勋爵制度来!”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勋爵天下(二)
    勋爵制度的思路一确立,那具体措施与细节就好办了!

    此后半天时间里,萧俨等人你一言我一语,书法最好的韩熙载奋笔疾书,很快将两种勋爵制度拟出了草案。李璟与匆忙赶到的齐王李景遂又讨论了半天,来回几经修改,终于拍板通过了。

    看着满纸规整有力的“八分书”,李璟满意地点头,心里的一颗石头也彻底放下了。

    朕相信,三等九级荣誉勋爵制度和二十级军功勋爵制度一出,朝堂上所有人必定傻眼,而天下必为之疯狂,为之撼动。届时,天下精英齐聚大唐,我大唐未来光明前景指日可待!李璟心里想着,不由得喜上眉梢,与李景遂相视而笑。

    “陛下,臣考虑军功勋爵制度一出,易招致他国之恻目与非议,建议暂时按中不发,待林枫他日联合全国军中精英拟就军队训练大纲以后,与大阅军大比武令一同暗中下发,不知可否?”李景遂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开口奏道。

    “嗯,朕也好考虑到这一点。那就依景遂所提吧!”李璟略一沉吟,点头应允,自然知道这是稳妥之举。

    宜将剩勇追穷寇!萧俨等人也是兴奋难抑,连夜加班,将市易法商业信用法也全部草拟了出来。

    此后三天,十多天前的一幕又发生了,六名中书舍人再次被圈到了宫中,加上萧俨等五人,笔不落地,赶制了近三百份公告和圣旨。

    直至第三日傍晚,终于写完了。韩熙载揉揉酸麻肿痛的手腕,努力睁大血丝满布的眼睛,透过窗户远望了一会儿夕阳斜下的睛朗天空,回过头来,发现萧俨也正在做着同样的动作,两人不由得相视大笑,心情甚是舒畅。

    这时,几名小太监流水般地进进出出,先后端进了十一份碗清香诱人的瘦肉粥十一盘清妙蔬菜十一盘美味糕点,分别轻轻放在了御书房十一名辛劳者的面前。

    就在十一个人狼吞虎咽之时,李璟哈哈大笑着走了进来,阻止了大家起身见礼的动作,口中抚慰道:“众位爱卿为国之辛劳,朕均记在了心里。朕嘱咐御膳坊准备了简单清淡的粥饭,各位爱卿请慢用!”

    廖居素眼睛一红,两行热泪就淌了下来。他如此激动,不仅是因为李璟的温暖言语,更是因为国家有了希望自己有了希望!勋爵制度市易法商业信用法一旦公布全国,无疑将告诉所有的民众,大唐自此真的要发奋图强了,那蕴藏于民间的激情一迸发,将是不可阻拦的滚滚洪流!就是自己,因为参与变革,已经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何其幸哉!

    “圣上,我唐从此有希望了!微臣恭祝圣上从此开万代功业,著青史威名!微臣生于此时,实乃平生大幸啊!”廖居素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几乎是软倒在地,泣不成声地喊道!

    “恭祝陛下,恭祝我唐!”韩熙载紧跟着跪了下去,眼泪也淌流了满脸。他郁闷半生,佯作癫狂,就是因为感觉不到强国的希望。而这一刻,他看到了真正的曙光和希望。

    “恭祝陛下,恭祝我唐!”萧俨等其余人也被此情景感动,一齐跪倒在地,长呼万岁!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李璟的瞬间反应是如此舒畅自然,情真意切,浓厚澎湃,没有丝毫的作伪。突然间,他无比喜欢这种感觉!

    “各位爱卿快快请起!朕相信,有了忠心耿耿一心为国的你们,我大唐一定有希望!”李璟有些哽咽着说道,并依次将每一个人从地上扶起。

    这一瞬间,被韩熙载刻印在了眼里,日后他找到了绘画大师顾闳中,请顾大师描画了此刻的情景,以后一直将该副画视为传家之宝,连林枫几次想借出来弄些事情都没有得逞。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兴奋了半夜未休息的李璟连早朝也未上,直接与李景遂去了太极殿前禁卫驻军。

    站在山呼万岁的禁卫三军面前,李璟豪情勃发,大手一挥,大声呼道:“佑我大唐,佑我金陵,禁军也!今日,国家之希望就在你们的手里,朕希望你们每一组士兵都能迅速完成任务,朕必赏!出发!”受林枫影响,李璟现在也不怎么喜欢文来文去了,满场都是粗豪的士兵,你之乎者也地讲上半天,能有多大意义?

    领旨出发的依旧是上一次的禁军人马,大家自然都是熟门熟路,依序而出,打马狂奔。

    “又来禁军了!”当一组禁军骑兵沿着街道冲到长胜坊街头时,头一个看到他们的是一个在坊门不远处卖菜的老汉,他把手中的蔬菜一扔,大喊一声,摞下摊子,大步向坊门公告栏处跑去。

    如同狂风刮过,听到老汉的喊声,附近所有买东西的卖东西的全部扔掉了矜持,非常整齐地的一个动作:跑向坊门处。

    几名女子本来在一个水粉摊前挑选东西,听见了喊声,立刻扔掉手中刚才还爱不释手的水粉,提起裙角就跑了起来!

    一个卖馄饨的中午男子扔掉了冒着热气的捞勺,不管不顾地跑向了坊门处,被捞勺溅起热汤烫得哇哇乱叫的客官把手中的小勺子一扔,也起身跑向了坊门处。

    方宏利本来已经在院中躺下准备午休,但是听到声音,第一时间跳了起来,鞋子都没有兜好就一高一低地冲出了院门。

    等方宏利跑到坊门处,他离坊门的位置比一次更远。没办法,大家都知道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谁都想第一时间知道!

    “静一静,禁军老爷要念榜文了!”这个声音一直从前面向后面传递,人群迅速静了下来,连一个想哭的婴孩都被他的父亲一把捂住了嘴。

    “街坊乡亲们好啊,又见面了!这一次依旧是大喜事,还是三桩呢。第一桩呢,以后咱们大家伙儿在咱大唐境内行商,只要缴一次税,售卖时只缴一次住税,贩运则只缴一次过税,统统规定为十税一,此后就不用再缴任何税了;第二桩呢,以后大家买东西不用担心再买到假东西或上当受骗了,因为所有人做生意必须得讲信用了,要不然,他就会上了全国各地的‘黑名单’了,朝廷要依法收拾他,人人厌恶躲着他,他的生意自然就做不成了!”说话的依旧是上一次的那名禁军,笑容可掬,大声说道。

    这里有一个小细节,原本林枫坚持税收额度再低一些,百分之二与百分之三,但在后面的朝堂和御书房讨论中,考虑到国家财政不宜大变,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一致,谈及税额时从来没有低过十税一的。

    看着眼前的人群又要“爆炸”,那名禁军急忙把手向下一压,大声喊道:“请大家静一静!让我一次讲完!最后一桩呢,才是最大的喜事!咱们皇上啊,要在全国实行三级九等荣誉勋爵制度,不管你是一个农民,还是一个商人,还是一名书生,只要是为咱大唐做了大家认可的贡献。公告里举例说了,比如,你掏钱参加了赈灾,你为国家出了一条好计策,你总结出一套可以施行全国的种地经验,那么你都有可能获得荣誉和钱财,甚至土地呢!”

    真的还是假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出现一瞬间的停顿。这么说,咱们平民百姓贩夫走卒从此也能得到朝廷封赏进爵了?这天下自古以来可从没有听过有这回事儿啊?不少人下意识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意识到并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勋爵天下(三)
    “官爷,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跑在最前面的老汉颤抖着声音问道,他盯着眼前的那一个个漂亮的字体,却不识得几个,最先问了出来。

    “当然是真的!你看三张公告,分别是朝廷近期将出台《市易法》《商业信用法》《荣誉勋爵制度》三项律条的公告,每张公告下方那个红章就是当今皇帝的大印!”那名禁军一指公告下方,大声说道。

    “嗯,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大红印章!”老汉喃喃地说道。

    是真的!人群立刻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喧闹起来,那声音几乎可以掀翻整个街坊!

    无他,上一次公告天下的招贤十题,毕竟只是针对部分有才的儒生或者部分能工巧匠的,对于绝大多数百姓来说,也就是一件让人兴奋的谈资而已。而这一次大不一样了,农耕者商人落泊书生也可以依贡献授爵了,不用等待难如登天的科举了,这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啊!

    “这位官爷,那我把家产捐出一半用来做善事,是不是可以封爵啊?”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高声喊道。

    “大家请静一静!”那名禁军听到了那名商人的喊声,再次将手向下压了压,人群慢慢地静了下来。

    “我再给大家详细说一下这三级九等勋爵制度。这是临行前齐王亲口给交待的!先说三级九等荣誉勋爵,只要你的贡献达到了这最末等的九等勋爵,就可以见官不跪!”那名禁军平日里都是被上司训来训去,难得有一次人前显摆的机会,也放慢了节奏,有意把这个过程放慢一些,多享受一会儿,所以从最低等的勋爵开始讲起。

    “哇!”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自古以来,见官跪拜就是成例,老百姓的膝盖仿佛生来就是为跪拜而准备的,现在如果一封爵就可以有这样的待遇,这大唐难道太阳真的要从西边出来了?

    这是林枫在所有提及场合和内心深处都坚守的一个原则,一个习惯于用膝盖见面的社会注定是一个失败的社会,一个畸形的社会,一个没有希望的社会。所以,他特别交待韩熙载必须坚持这一点儿!

    那名禁军更得意了,你们这些土包子,这就“哇”个不停,那其他的岂不是要吓死你们?他扬声说道:“再说三级八等,日常里可以道路先行,连官员也不能跟你抢!到了三级七等,如果有了入仕的机会,有爵之人可以优先考虑!”

    “哇!”大家惊叹声继续升温!这不是凭空赋予了有爵之人一半状元游街的荣誉吗?!再说了,那状元游街也只是一生一次啊,这可是一生一次啊!

    厉害的在后面呢!那名禁军眉笔一挑,继续说道:“到了第二级荣誉勋爵,不光可以享受三级所有待遇,还将享受到钱财奖赏!如你的功劳够大,挣到了第一级荣誉勋爵,那么恭喜你,除了二三级所有待遇,朝廷还会赏赐给一定的土地,如果一级一等,那就不得了了!你的荣誉还可世袭给长子呢!”

    这下子,所有人“哇”不出来了,这是真的吗?

    站在人群当中的方宏利一下子气血上涌,激动地手脚发抖,行商要减税了,也不用担心上当受骗了,如果还可以用钱财换回荣誉和地位,以方家的实力,岂不是轻而易举吗?

    方宏利突然推开了身后的人群,挤了出去,他一定要第一时间将此消息告诉家主方宏兴,一定得备一份大礼拜会一下林枫林大人。这些措施想来都是林大人的设想,如果能有林大人的鼎力支持,方家一定可以如虎添翼的!

    “军爷,如果我捐出一半家财盖一所义学,可以获得什么荣誉?”那名肥胖的商人又一次高喊起来。他附近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向那名禁军。

    “嗯,有关勋爵制度的律条正在制定。不过,据我估计,怎么也得是三级八等吧?”那名禁军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哇!”那名商人和周边人群立刻惊叹起来。这样子就见官不拜道路先行啦?

    “齐王在出发前说了,只要你是真心爱咱大唐,只要你是真心对百姓好,大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那名禁军突然想起齐王反复交待的一句话,立刻大喊了出来。

    “大唐万岁!”那名肥胖商人突然高喊了起来!国家不但要减税了还要给荣誉,提升社会地位,商业从此就可以不再是贱役了,不再是谁都可以剥削设施的对象了,这么好的国家怎么能不让人爱呢?!

    “大唐万岁!”“皇上万岁!”

    立刻,有人跟着喊了起来。这长胜坊本来就是以商业著称的,坊门前之人基本上都是行商之人,自然感受也更深一些!

    坊门前发生的这一切都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群人眼里。

    这群人外围是几名精悍的年轻人,身戴佩刀,散在四面,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位经过的人,而中圈则是几名文人陪着一位气宇轩昂的文士。

    内圈中一位中年文士紧闭双眼,侧耳聆听着一声声的“大唐万岁”,仿佛是聆听仙乐一般,脸上两行热泪难抑而下,抽泣着向中间那位文士低声喊出了:“陛下,民心可用,民心可持啊!”

    这一群人正是微服私访的李璟李景遂和萧俨韩熙载等人。

    事情的起源于昨天晚上那场感人的君臣无间大戏之后。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心中感慨之余,带头讲述起自己在一处坊门处看到《告天下英才书》被围观的盛景。

    这算是找了一个十分应景的好话题,现场的人都是真正心系国家命运之人,此前自然也十分关注此事。于是,各类各样的感人场面被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讲了出来。

    李璟一听,心潮澎湃,心痒难抑,在韩熙载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开口约定几个人明早在宫门处汇合,一起来趟微服私访。

    送走了公告天下的禁卫,心情舒畅的李璟从禁军驻地出来,换了一套儒服,就与齐王李景遂一起,带齐了侍卫,找到了同样一身便等候在宫门附近的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游简言,虞部员外郎韩熙载,以及承奉郎廖居素,一群人从北向南一路步行查看过来。

    一路上,他们见到的一个个坊门处人山人海喧闹无比的盛景,庶民大众的欢欣鼓舞自然而然地深深感染了君臣几人,他们也是越走越兴奋。

    待到了“南市”长胜坊,这一群人到了不久就赶上了百姓山呼万岁的场景,算是将氛围渲染到了最顶点。此时,感觉趁热好打铁,那名口才了得的禁军也更来劲了,待欢呼声稍低,开口将勋爵制度如何防止作假如何申报等细节一一道来。

    韩熙载这一流泪,廖居素也立刻泪流满面。他俩这一泪奔,所有人也都不禁红了眼。李景遂微笑满脸,不由在心中设想着,如果军功勋爵制度在军中颁布实施,想来那种沸腾不会弱于眼前这般情景吧?

    李璟假装着整理头冠,用手指悄悄抹去眼角的泪珠,永远听不够似地用心倾听着那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惊叹声。此前,自己见过无数次臣民山呼万岁的场景,但似乎加起来都抵不上这一天来微服私访中如此快乐而真实的感受!

    自己有多长时间不曾感动得流泪了?李璟心中不禁浮想连翩,以前读书时,那些君师们反复教导,一会儿要求自己要时刻保持天子尊威,一会又说“民为贵,君为轻。”自己还曾糊涂过,那到底该听从哪一条啊?现在,看到了这种臣民雀跃欢呼真情流露的场景,李璟突然想通了,如果一国之君能与一国之民相怡相得天下一心,哪里会有什么君轻民贵的纠葛啊?

    变革再多阻难,如果能得到百姓如此拥戴,已经值得了!这样一个念头最后浮现在李璟脑海里!
正文 第三十章 分而化之
    当李璟等人沉浸在利商法公告所带来的感动之中时,林枫也在金陵城西门前看到了这些公告。

    又十天了,到了与严家相约的时间。林枫一大早训练过后,就带着魏三肖菲儿,乘着李锵的车赶回了金陵城。

    魏三十分识趣,一出谷就自行抢着与李锵坐在了车前面,将林枫与肖菲儿单独留在车厢中。

    上次欢好之后,林枫除了每次晚饭后能与丫丫肖菲儿短暂一聚之后,就再也没有较长时间与肖菲儿单独相处,自然也无机会亲热。所以,当车子启动,鸾铃声一响起,林枫就一把揽过肖菲儿,狠狠地亲吻起来。

    此后一路,林枫与肖菲儿紧紧抱在一起,絮语着各自的想念之情,以至于当第一队禁军从车边掠过时,林枫竟然没有留意到。

    当第二队禁军再次掠过车旁时,林枫从绮梦中惊醒了,连忙透过车窗向外观看。

    刚过去的四组一队禁军个个全副武装,刀出鞘,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一路上车马行人急忙避开,避开后的人们也都不再急着赶路了,而是聚到一起讨论起什么。

    这时不会有什么战事发生,难道又发新公告了?想到这里,林枫心中一惊,赶忙急敲车壁,吩咐李锵加快车速赶至城门。

    果然如此!当林枫与魏三从城门处的人潮中挤了出来,脸上神色不变,但心里却在飞速地默默盘算。

    两次公告的内容基本上都在自己设想的范围之内,但李璟连续两次不经朝议直接下旨,似乎显得有些激进了。第一次还好说,尚可以说是对不支持变革群臣的一个警告。但第二次还这样,就有些打人脸的味道了,只怕未能参与公告草拟之臣这心里都会多多少有些不满了。如果什么事儿都是皇上你自己一个人玩,那还要我们这些臣子干什么?

    算了,重病用重药吧!把国家筛选忠心臣子的步骤来得快一点儿猛一点儿,也未必是件坏事。林枫在心中思忖着,拉住魏三走到旁边,低语了几声,魏三连连点头。

    两人迅速跳上车,急急赶向城内。在马车经过郑王府时,魏三跳下了车,向王府跑去。

    到了自己家,林枫拉过李锵,低声吩咐几句,李锵领命而去。

    好了,终于没有他人啦。林枫轻轻掩上院门,回身一把抄起肖菲儿,抱着她向书房走去。

    肖菲儿深身发烫,她双眼媚如丝,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枫,同时将身体紧紧蜷在林枫身上。最难消受美人恩啊,林枫顿时**更炽,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

    抵死缠绵无尽处,被翻红浪无尽时。

    久旷的一对男女在床上缠绵了好久,方才分离开来。林枫在肖菲儿额头亲吻了一下,拍了拍她丰满滑腻的美臀,轻轻起身来到外间。

    林枫刚刚坐在书桌前写了几行字,李锵在外面远远喊道:“林大人,韩大人到了!”

    老韩来了!林枫扔下手中的笔,快步迎出书房。

    满面春风的韩熙载看到林枫,脚下加快,右手拳头先招呼了上来,狠捶了林枫两拳,方才开口说道:“至善,好久不见,想死为兄了!”

    韩熙载陪着李璟私访完,刚回到府上就看到了前来送信的李锵,自然是脚下不停,再“转场”到林枫宅中。

    “山中日月长,寂寞时分倍思亲啊!老韩,我更想你啊!”林枫一把箍住韩熙载的双肩,拥着他向书房走去。

    “放开手!你快把我这身老骨头给弄断了!”韩熙载佯怒道,反口相讥道,“你倒好,拥着美人躲得远远的,把我给扔在朝堂之上,备受煎熬啊!”

    韩熙载中间曾派人来过林枫府上,得知林枫竟然全家都没影儿啦!

    “开始是有点煎熬。不过,从最终结果来看,很过瘾吧?!”林枫大笑着回道。

    “的确如此!看着国家的希望在自己手中产生,那种感觉,值了!”韩熙载不迭口地感叹道。

    这时,已经穿戴整齐的肖菲儿迎出书房,袅袅地万福下去,娇呼道:“菲儿见过韩大人!”

    “一朝为新妇啊!菲儿,我这个兄弟不错吧?”韩熙载语带双关地调笑道。

    肖菲儿的脸腾地红了,立刻以烧茶为借口溜走了。

    “菲儿是一个可怜人,我怜其身世,惜其歌舞,到府上以后一直将她当妹子一样看待。至善,你可不能欺负她啊!”韩熙载转身正色说道。

    “那是自然!老韩请放心,我林某对外人尚如此和善,对家人自不用说!”林枫回道。

    “得了吧,你那叫伪善!仔细看看你的一谋一策,表面霁月光风,实质阴险狠毒啊!”韩熙载大笑两声,与林枫在书桌前坐下。

    “这话似乎应该由那方的人说吧?”林枫故意皱着眉头回道。

    两人目光一对视,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魏三在书房找到了正在练习书画的郑王李煜,将林枫的意思转述出来。

    李煜略一沉吟,说道:“我即刻进宫。无缺,你长时间在外辛苦,且去账房领两贯钱,回家看看家人吧!”

    魏三连连道谢,躬身退去。

    李煜立刻备车赶往皇宫,在御书房见到了正在写写划划的李璟。

    “重光来了,来,看看为父的新诗!”李璟一看到李煜,立刻快速写完最后两笔,将一张纸递给了李煜。

    父亲可是有段时间没有心情作诗了!李煜一边感慨,一边接过那首诗,是一首《浣溪沙》:

    “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楚莫,接天流。”

    “意境完整和谐,风格清新率易,语言明净优美!儿臣佩服至极!”李煜抚掌大叹。

    “不好,不好,为父总感觉不如此前的玉笙寒一词。看来,作诗作赋真的是要郁结于心才行,快乐心情作诗是不成的。”李璟哈哈一笑,甚是欢畅,看来并不是真的不满意诗词。

    文章诗词终是小道!李煜突然想起林枫说过的一句话,的确如此啊,现在有了兴盛大唐的希望,什么诗词书画在父子俩人心中的地位也的确有些下降了。

    李煜陪着父亲笑谈了一会儿,假装不经意地说道:“父皇,儿臣今日无意中也听到府中之人纷纷议论利商三法,特别念念不忘那荣誉勋爵制度。看来,此策深得人心,必影响深远,厚泽我朝!”

    此话说得李璟心情大快,大笑不止。

    “父皇,儿臣有一个小小担忧。用禁军公告天下,这种方式速度快效率高效果好,是一个很好的方法,但似乎非长久之计。”李煜轻声说道。

    “重光考虑的是,为父也正在考虑此事,你有何建议?”李璟神情稍稍凝重下来。连续两次出动禁军,虽然十分爽利,但实质上驳了宋党甚至全体朝臣的面子,似乎应该给对方台阶下了,但如何给这个台阶,就需要政治艺术了。

    “儿臣妄议,变革其实也是一个筛选朝臣的过程,相信当前之朝臣,一定是人心惶惶,如此情景,不如分而化之。”李煜轻轻说道。

    分而化之,这正是林枫传话给李煜的真义。对于大多数朝臣们来说,立场什么的全是虚的,其实内心最担心自己的位置。只要李璟出面,主动出击,将宋党中的部分骨干划到变革者的范畴,这些人一定会对李璟感恩戴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宋党不宋党啊?宋党一分化,朝堂立刻变成了支持变革者与否定变革者,总要重新分化组合一番的。

    “为父也正有此意,圣旨也已拟好了。重光不亏我家麒麟儿,考虑甚好。”李璟笑着说道,心中对这个爱子甚是安慰。

    “父皇英明。”李煜脸色稍红,轻轻回道。坚持让李煜以自己的名义进谏,也正是林枫此前认真叮嘱的。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结拜
    在林府书房中,韩熙载大谈朝堂智斗宋党宫中昼夜共拟勋爵制度之过程,谈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林枫则大谈谷中训练趣事和进展,谈得也是手舞足蹈。

    这一谈,两人就忘了时间,直到肖菲儿端了两碗面食进来,两人才惊觉早就过了午饭之时。

    林枫抢着端过一碗,拿起上面的筷子,快速地将下方的面条与上方的浇卤搅到一块儿,最后对韩熙载说:“得道者多胜,也可以理解为与你同道者多而后就胜利。如果老韩你记得这一条,我们未来的胜算会多出许多!”

    韩熙载没有说话,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自己一个人孤傲惯了,习惯于独自指点江山,挥斥弊端,却一直没有太多地考虑寻找同道者,与萧俨等人也主要是因为志趣相投个性相近而已。林枫的一句话,让韩熙载有一种醍湖灌顶的感觉。对啊,若想干出一番大事业,独行侠是不行的,一群同道者是必不可少的,也是越多越好啊!

    林枫见韩熙载仍在低头沉思,就自顾自地埋头大吃起来。

    “熙载受教了!”过了好久,韩熙载抬头来说道。

    “什么受教?!咱俩谁跟谁啊,为了大唐的未来,为了民族的未来,咱俩将来一定要一路风雨同舟,肝胆相照才行!”林枫微笑着说道。

    “好,我韩熙载在此发誓,与林枫兄弟未来一定同心共志,生死与共!”韩熙载右手指掌并伸向天,一脸严肃地说道。他无比认真的劲儿让一旁见惯他嬉笑不羁不屑等表情的肖菲儿大吃了一大惊。

    “得以结识兄长,是林枫认为来南唐后最大的收获。兄长日常无私帮助,小弟无以为谢。兄长在上,请受小弟林枫一拜!”林枫扔下饭碗,纳头便拜!

    “好,今日由上天见证,肖菲儿作证,我与林枫兄弟在此结为异性兄弟,一生不离不弃!”韩熙载也一跪到地。

    “乐知心之交集,常把臂以言欢。隔河山而不爽斯盟,历岁月而各坚其志。不以名利相倾轧,不以才德而骄矜。兄韩熙载弟林枫今日在此义结金兰,既神明对誓,愿未来岁月当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生死不弃!”林枫笔直地挺跪在地上,大声吟诵出自己发自内心的誓言。

    韩熙载神情激动地跟着他共同念出了“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生死不弃”。

    “贱妾恭喜韩大人与林大人义结金兰。不过,这结拜仪式有点太过简单啊!”肖菲儿在旁边插嘴说道。

    自三国时代的“桃园三结义”美谈开始,因相近投缘而结拜(也称结义义结金兰换帖等)的事情就屡见不鲜。依此时礼节,结拜是一件很庄严隆重的事情,像韩熙载与林枫这样的兄弟结拜,首先要选好吉日良辰,到祠堂之类的庄重地方,上方挂好关公等神像,下方摆好三牲祭品,即猪肉鱼蛋(按人数计算,每人一粒),以及一只公鸡一碗酒和“金兰谱”。“金兰谱”每人一份,按年龄大小为序写上各人名字,并按手印。然后,将鸡血滴入酒中,每人用针刺破左手中指,依年龄大小,每人喝一口,剩下的供在关公神像前,也叫“歃血为盟”。

    “我与韩兄结义本为民族未来公正大义,自然不讲那等俗礼!”林枫长笑一声,迅速将自己面前快要吃完的面碗与韩熙载还未动口的面碗交换了位置,说道,“我们就以这面视作‘金兰谱’,互相交换吧!”

    韩熙载被他气笑了,佯怒道:“你拿一个空碗换我一碗面?是不是以后经常要这样欺负我这个哥哥?”

    “哪里啊!我碗里空的地方全是我的诚意。哪像你,就这么一碗面换这么一个实在兄弟,我亏大发了!”林枫大笑着说道。

    “狡辩!”韩熙载与肖菲儿同时喊了出来。

    说完,三人相视,一齐仰天长笑。欢快的笑声传出书房,将停在屋脊上一只喜鹊惊了起来,在院子里旋转着飞舞起来。

    送别了韩熙载,林枫乘车赶到郑王府,拉上了管家李福,先去查看了超级市场建设情况。

    超级市场目前已经开始建设到二楼地面,地面上楼上人员忙碌不自己。林枫依旧是不露面,远远观察一番后悄悄离去,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另外两处超级市场备选地点。

    第一个备选地点本是一家年代已久的酒楼,位于金陵城西南秦淮河北岸,前为大路,过去大路则为整齐的街坊;左右全是馆楼,左边不远处是国子监。因为与隔壁酒楼有土地纠纷,这家酒楼已经歇业好久了,经营者早就想撒手不干了。前几日还相互斗殴伤了对方的人,目前只留有一名老翁看着门。

    林枫下车在前后左右好好观察一番,发现这里非常符合自己所提的“人员居住区中心周边客流量大来往人群消费量大”等条件,满意地点头,驱车赶往下一个地点。

    第二处备选地址位于“南市”长胜坊的正中位置,周边是不同的商铺,中间有十亩左右的空地,有近二十家小摊点正在上面营业。

    林枫下了车,在这金陵城里有名的“南市”里转看起来。

    “林大人?”一个惊喜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这里怎么会有认识自己的人?林枫好奇地回头,发现海外贸易方家的方宏利正从刚经过的一家店铺里冲了过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方宏利心中一阵惊喜,上午还在想着拜访林大人,下午这林大人就来到店铺门前,合着方家的运气真好啊!

    架不住方宏利的热情相邀,林枫只好随之走进方家店铺。这个店铺外面并不显眼,但走过甬道,里面却甚是宽敞,院里堆满了高高的货物箱。

    看看天色将晚,林枫心中有事儿,自然无意久留,在简单询问方宏利近来生意如何之后,直接询问其用意。

    方宏利有些忸捏,这事儿没办法开口啊,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上午见坊门贴出了《市易法》《荣誉勋爵制度》等公告……方家十分有幸能与林大人合作。我有一个犬子,也跟着我厮混多年商业,不算太过愚笨,不知有没有可能……”

    哈,看来方宏兴并没有将方家与自己战略合作的事宜透露过多给方宏利啊!林枫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道:“方兄请放心,林某还是那一句话,合作共赢是林某的目标,只要方家鼎力支持林某,林某自然会鼎力相帮。不夸张地说,荣华尊贵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再说了,超级市场以后还少不得烦劳方兄呢!”

    “谢谢林大人!”方宏利笑出了满脸花,双手恭敬地将一盏刚沏的绿茶敬给林枫。

    林枫接过茶盏轻啜两口,抬起眼来,透过窗户看着室外堆积如山的货物,突然对此处超级市场的定位有了新的想法。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你的诚意够了!
    补上昨日漏的一章,实在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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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选址位置基本上在金陵城的正中间,西离秦淮河很近,离另两处地址也不远。同时,坊内商贩云集,未来完全可以将此处作为一个批发物流中心。林枫在心中暗自思量着。

    商业,本质上是一种物资流动。如果能发明出水上速度超快的大型运货船和陆上的大型载货马车,与物流中心构筑起一张遍及全城,乃至全国的物资流通网,可以极大地撬动物资流转速度,不仅可以确保自己的超级市场立于不败之地,还为南唐商业发展再添一把助力。

    林枫想到此,立刻兴奋而起,作别了苦苦挽留他吃晚饭的方宏利,与李福兴冲冲地赶向家中。

    途中,林枫叮嘱李福尽快运用超级市场现有资金,先与这两处地方的主家进行接洽,最好现在就将其预定下来,但不要对外说明其用途。李福不住口地答应了。

    车行一路,天色愈发黑了。

    行至宅子附近,林枫眼尖,老远就看到一身白裙的肖菲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灯笼下,向两端的路口不停地眺望着。

    林枫心中热流涌动,及早跳下车,吩咐李锵将李福送回郑王府,自己拔脚向肖菲儿跑了过去。

    “公子……”肖菲儿看见林枫,立刻惊喜地提起裙角,小跑过来。

    临近两步,肖菲儿腾步跃了起来,扑向了林枫。林枫一把抄住,搂了一个满怀。

    “公子,你可回来了!菲儿等着都有些害怕了!”肖菲儿偎在林枫怀里,抬头痴痴地看向林枫。

    已经是***了,天气已经变得很热了。林枫怜爱地轻轻拧了拧肖菲儿的琼鼻,轻轻将她鼻尖的细小汗珠抹去,右手搂抱着她向家中走去。

    “菲儿,你为什么老喜欢穿着这条白裙子?都洗得有些白了,回头给你买几身新的裙子。”林枫发现这条白裙子太过眼熟,似乎就是菲儿撕下衬里为自己包扎胳膊的那条裙子。

    那是因为这条裙子算是公子和菲儿感情的一个见证。肖菲儿的头轻轻低了下去,在心里这样默默念着,口中却说道:“好,菲儿听公子的!”

    两个人静静地吃着肖菲儿从外边买来的饭菜,桌上又是烛影摇动,像极了一场简单而温馨的烛光晚餐。但林枫和肖菲儿都知道,那个严若峰快该来当捣蛋者了。

    果不其然,两人的温馨没有持续多久,就又听见门外有人扬声喊道:“严晨星求见林大人!”

    “请进!”林枫起身,双手将书房门大开。

    一名中年人抱拳而进,他的身后跟着严若峰和魏三。魏三在自己家中吃过晚饭就来了,一直在暗中默默守护着。

    林枫向魏三和肖菲儿悄然点头示意,二人悄悄将门掩上离去。

    林枫抬头观察,严若星按照年纪应该在四十多岁,面色倒也白皙,但脸上皱纹纵横,给人一种十分苍老的感觉。想来,从堂堂宰相之子到一个破落家族的领头人,给了他无穷的压力。

    林枫今日心情不错,一面将壶中的茶轻轻为严晨星斟上,一面主动开口说道:“严先生,若峰一切都跟您说过了吧?”

    严晨星也在悄然观察林枫,发现这位年青的朝堂新宠倒也处事沉稳干练,见林枫问话,立刻拱手答道:“谢谢林大人,给我们严家这样一个机会。”

    林枫轻轻摇头,回道:“不论是做事还是为人,林某喜欢简单直白,不喜欢绕来绕去。林某就直说了,严先生勿怪。”

    “林大人直爽,请讲。”严晨星盯向林枫,严若峰更是热切地望着林枫。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林某一直认为,要想成就一番大事业,必须得与人合作,与的人合作。合作的原则也很应该很简单,公正透明共赢。”林枫开口说道。

    “林某一向与人交心,也自然希望他人能够与自己交心。我向来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严家诚心与林某合作,林某自然不惧怕什么压力,也敢将严家推到台前。但是,严家想做借梯上台过河拆桥的人,林某也会有无数的霹雳手段,让严家灰飞烟灭。”林枫将茶盏轻轻推到桌子中间,身体前逼,两支胳膊架在书桌上,眼神凌厉地盯向严晨星。

    严家对于林枫来说,本来就是一着意料之外的闲棋,如果肯真心合作,倒也可以发挥一些出乎他人意料的作用。但如果合作收益过小,林枫倒也不想冒如此大的政治风险。毕竟,严家现在是朝中人争相避之的家族。

    严晨星身体一颤,人立刻定住了。他对林枫的印象可都是严若峰告诉他的,什么文采出众尊重匠人智慧超人啦,但是他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就看到了林枫咄咄逼人的一面。

    林枫见严晨星定住,身体稍稍回撤一些,口中不停:“林某直说了吧,强国三疏招贤十题,甚至勋爵制度都是由林某谋划的,想给严家一个机会可谓易如反掌,但是,林某必须得确保自己的合作伙伴可靠,必须得保证没有人在背后捅我刀子。”

    “严家绝不会这么做的!”严若峰在严晨星身后插嘴说道。

    林枫看了严若峰一眼,并未说话,手指轻轻抚摸着茶盏上凸起的花纹。笑话,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啊。

    严晨星凝坐不动,脸上神色变化了几度。最终,他的面色恢复平静。自己严家已沦落十余年了,从来没有找到一丝重生的机会。严家要想重新崛起,就只能寻找依靠当前朝堂之外的势力,思来虑去,目前似乎只有林枫这个外来势力可能是严家的一个机会。

    “从峰儿的陈述来看,严某绝对相信林大人的为人。严某之所以沉默这么久,是在思虑我们严家应该如何向林大人表明我们的诚意。”严晨星开口说话了。

    林枫依然没有说话,端起茶盏轻啜两口。

    “严某决定了,只要林大人能让我严家东山再起,我严家整体投靠林大人,严家所有钱财人员一任林大人支配!”严晨星开口说道。

    严若峰着急了,父亲这是在进行一场不知输赢的赌博啊。他上前一步,正欲开口,却被严晨星狠狠一眼给瞪了回去。

    “我严家目前所有能支配的钱财在八千贯左右,我十日后可以全部交给林大人,严家族中还有四名十五至十七岁有一定练武基础的年青子弟,明早就可以送到林府,任林大人驱使!”严晨星慢慢地用力说道,两眼发亮地看着林枫。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眼睛看向有些红眼的严若峰,轻声说起了其他一件事:“海外贸易的方家,仅仅因为我可以提供给他们一道招贤十题的答案,每年可以送我方家交易额的半成。”

    林枫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告诉严家父子,别以为是我占你们便宜,我并不稀罕!

    严晨星一听,身体立刻定住了,严若峰则是立刻泄了气,他们马上明白自己的那点家产并没有被林枫看在眼里。方家那可是纵横海外的商贸大家,人家一年交易额的半成只怕顶得上自家十年收入。

    严晨星思虑片刻,竟然起身突然跪下了。林枫吓了一跳,赶快将其扶起,恼怒地说道:“林枫生平最恨人见面跪来跪去,严先生千万不可如此!”

    严晨星长叹一声,神情寂落地说道:“家父曾为前吴一代名相,声名赫赫,但我这个儿子实在不肖啊。林大人,严家所有性命皆可托附您之手,希望望林大人给我严家一次机会!”

    至此,林枫十分满意严家的态度,开口说道:“林某行此小人行径,实非得已。林某在大唐根基尚浅,不想在起步阶段识人不明,为自己自掘坟墓。放心,林某向来对诚待人,决不会亏待自己人。一个月后,严家可将钱财筹集五千贯过来,我们共同投资一些项目。至于人嘛……”

    林枫略一沉吟,决定将严家那四名年轻人纳入到特种训练当中,慢慢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随后,林枫将什么是银行以及自己欲将那笔钱财入股银行的打算解释了一通。他一番话下来,严晨星父子立刻定下心来,这林枫真的不是贪图严家那些财产,分明是要赐惠于严家啊!

    说完银行的事儿,林枫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好了,谈完这些,该谈谈严家对朝廷的诚意了!”

    看着严晨星父子疑惑的眼神,林枫神秘地一笑,附身过去,与两人低语起来。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人事大变动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魏三肖菲儿简单收拾好行装,刚刚推开院门,就发现有四名年青人已经站在门前了。四个人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身高体形都差不多,每人背着一支宝剑,并排挺立着,一副练家子模样。

    四人一见到林枫,立刻单膝跪地,齐声说道:“拜见林大人!”

    这就是严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林枫赶快上前,将四人扶起,开口说道:“几位如何称呼?”

    四人依次报上姓名,分别为严若厉严若肃严桂清严桂明。

    林枫并未多言,吩咐李锵带着肖菲儿先走,自己与魏三率先开路,快步走向金陵城西门。

    严若厉四人也不多言,紧紧跟在林枫身后。

    一离开西城门,林枫一声长啸,与魏三加快速度,向前狂奔而去。

    严若厉四人心中一惊,这林大人有车不坐已经够怪了,难道现在还要徒步长途奔徒不成?四人互望一眼,争胜之心立起,皆跟着长啸一声,立刻快步奔跑起来。

    在林枫一行人奔回基地之时,南唐朝堂上又一次拉开了序幕。

    李璟大步流星地走到御座坐下,不待司礼官发话,右手用力一挥。一名太监上前两步,用尖利的嗓子喊道:“众臣接旨!”

    朝堂上群臣慌忙跪下,一起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东都留守常梦锡,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游简言,虞部员外郎韩熙载承奉郎廖居素,即日起早朝后于清思殿合拟《市易法》《商业信用法》《荣誉勋爵制度》……”

    刚开始听到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员组合,跪着的群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跪在最前排的太保尚书令宋齐丘立刻明了,不由地心中一叹,皇上这是多明显的离间计啊,将自己的左右手全拆散了,分明是又将了自己一军啊!

    果然,一系列事关变革的人事变动都出台了:

    枢密副使唐镐平迁为东都留守,而原任的常梦锡则平迁为枢密副使;

    吏部尚书严绩率吏部侍郎共同起草官吏考核草案,限期为一个月;

    兵部尚书陈浚率兵部侍郎共同起草天下兵马阅兵比武案,限期一个月。

    ……

    圣旨一宣布完,李璟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变革重大,关系我大唐国运,希望各位爱卿忠心为国,不负朕之厚望!”

    此话一出,圣旨点到的人立刻用力磕头,纷纷向皇上表明自己的态度。

    听完大臣们的表态,李璟满意地点头。此时,司礼官方才上前高声喊道:“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当天并无甚么大事,早朝自然就散了。

    皇帝一离去,接到圣旨的魏岑韩熙载等人身边立刻围满了贺喜的朝臣。

    只要不是傻子,都可猜到,这些获得圣眷的官员只怕以后就是南唐变革的中坚了,将来升官厚赐是少不了的,自然是早早祝贺为妙。

    魏岑查文徽一面嘴上应付着这些朝臣,一面偷偷看向宋齐丘,发现挥袖离去的宋齐丘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面容,心中反而不安起来,可别让宋老误会自己背叛了宋党的立场啊。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急奔,林枫一行人赶回了基地。一进入外谷,林枫发现张斌“张屠夫”嘴里骂骂咧咧的,正在狠狠操练着都中剩余的六十一名士兵。

    前几日,葛畅专门找到林枫,表明自己十分想参与内谷训练,正好,林枫也早有此念。两人一合计,组织都中所有士兵来了一次小型的比武,每十名士兵重新选出一名什长和副什长。然后由每位什长每人一天,轮流到外谷担任训练教官,这样子葛畅基本上就完全解放出来了。

    此前,葛畅那都士兵也有十名什长,但葛畅为了避嫌,仅选了自己十二名黥面兄弟的三位作为什长。林枫可不管这些,比武之前声明,能者上庸者下,谁赢了比武谁当什长,但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挑战什长,谁赢谁当什长。

    结果一场比武下来,十二名黥名兄弟中有九位都当上了什长,原来的六位什长则降为副什长,张斌正是第三什的什长。

    看来,今日轮到张斌训练外谷这些菜鸟了。林枫心中一动,高声喊道:“张斌!”

    张斌早就看见林枫一行了,闻声立刻跑了过来,将右手横在胸前向林枫敬礼。入谷之后,林枫十分头疼士兵见面敬礼时有的抱拳,有的扣胸,于是统一为非战时为右手扣胸,作战时为右手以掌形放于额眉处,也就是后世解放军的军礼。

    “张斌,这是四名新加入训练者,你陪他们玩玩。”林枫有意先让这四名真正的菜鸟体会一下高手,也顺便摸摸他们几人的底。

    “行!”张斌大嘴一咧,向前走了几步,向几名严家后辈招了招手,“来吧!”

    严若厉等人相互看了看,立刻取下了背上的剑,脚下晃动几下,从四面围住了张斌。

    张斌一看严若厉等人步伐轻盈而不带风,心中立刻凝重起来,看来这几个小伙子有些底子啊。

    张斌大喊一声,抽刀在手,猛地劈向前方的严桂清,严桂清不慌不忙举刀猛架,谁知张斌是一个虚招,脚下疾点,猛退一步,转身刺向了左侧的严桂明。

    严桂明左跨一步,让过了刀尖,剑身上撩,直刺张斌的右肋下。同时,严若厉四人也跟着顺时针跨了一步,依然团团围着张斌。

    “来得好!”张斌怪叫一声,刀身一转劈开了严桂明的剑,随势抹向了围上来的严若肃脖子。

    严若肃剑身一竖,挡住了张斌的刀刃,剑锷下伸,欲卡住张斌的刀。只要能卡住张斌的刀有一瞬息的时间,两侧的严桂清严若厉的剑就会刺中张斌。

    张斌察觉他的意图,刀身回收,左右虚劈两刀,将刀收放回自己的左肋下,身体急速后撤,以身体为武器,直撞向身后的严桂明,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停!”林枫一看要收不住场,赶快大喝一声。

    严桂明的剑身与张斌的刀尖相接,发出“呛”的一声,五个人都停住了身形。

    “不错,若厉,你们是不是学过合击之术?”林枫十分满意,微笑着问严若厉。

    “我们四人武艺均由一个老师所授,日常练武之余,我们几人就琢磨着如果四人合击是不是威力更大,试着配合练习了一段时间。”严若厉是严若峰的二弟,也是他们四人的领头人,恭敬地答道。

    “好!回头好好与大伙儿一齐切磋交流。你们跟我来!”林枫跟张斌打个招呼,带着严若厉四人直奔内谷。

    原本,林枫还准备把他们四人放在外谷先低强度训练十天呢,现在发现四人很有潜质,就准备直接纳入特种部队了!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隐匿和泅渡
    进入内谷后,林枫与魏三直奔训练场,见到郑玉琮他们已经结束了越野项目,正在进行攀爬等特种项目。

    林枫魏三毫不停歇,直接套上铠甲,扛起短木,开始补上午缺的课。

    严若厉四人起初只是因为严晨星的严厉嘱托,才对林枫毕恭毕敬。但一路行来,先是亲眼目睹林枫长途奔跑,四人再联手与张斌现场一比试,现在又看到场上认真训练的人竟然还有**岁的孩子,发现自己原有那点资本放在这里也就是普通一员,心中原本还残留的一丝不服气不甘心立刻没影了,争强好胜之心更盛,也依着林枫的样子,穿铠甲扛短木,直接投入了自己的第一次艰苦训练。

    因为大家整体实力提升较快,上午的训练项目全部结束时才刚刚是午时,林枫望了望天,轻轻拍去了身上的泥土,命令所有人围着圈坐下,开始讲述新的特种训练内容:隐匿。

    最边上,赵天霸拿起了早就放在训练场边的纸和笔,放到膝盖上的木板上,准备开始记录。

    “大家可能一直在心里有疑惑,我们训练的最终目的不是杀敌吗?我杀人手法十分了得,哪里还用得着天天跑圈?今天,我在这里跟大家交流一下。一呢,是因为相对于一般士兵,我们将来面临的作战环境将更恶劣作战难度要更艰难,持续作战是少不了的,对体能的要求自然更大。”林枫环视了一遍场中所有的人,开口说道,“二呢,好多时候我们会面临十分棘手的情况,敌方防备森严,无从下手,怎么办呢?这个时候就需要‘跑’了。”

    林枫稍作停顿,看了看大家,微笑着说:“这个‘跑’可不是指逃跑,而是指通过不停的运动来创造战机。例如,我们通过大范围的运动,佯攻敌之必救,从而牵动敌人的兵力,再集结兵力乘虚而入,直捣黄龙,这就更需要我们有非常充沛的体力。”

    看看现场所有人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林枫继续扬声说道:“上面说了‘跑出来的战机’,今天,我们主要讲一讲‘等出来的战机’。

    战场之上,有时战机是在苦苦守候中等出来的。比如,我们要断敌之粮道,这就需要我们提前在运粮路线埋伏隐匿起来,然后在敌人不防备之时,突然袭击,攻敌之七寸,然后一击致命。关于隐匿,我强调三点:

    一呢,首先要与周边的环境融合起来。自然界有一种动物,会随着外界的色彩变化而变换自己的肤色,我们要想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成功隐匿起来,首先要学会像变色龙那样,让自己尽量接近你周边的色彩环境。在这里,我先告诉大家,我已经安排订制具有仿生色彩的衣服,不久以后就可以装备大家。

    二呢,必须要出其不意。越是敌人想不到的地方,越是敌人认为不可能的地方,我们越是要想办法隐匿在那里,然后在敌人认为不可能的时间出击,才能起到预期的效果。

    三呢,对身体的严格控制。要想不被人发觉,就需要我们必须像站军姿一样,在隐匿地点保持全身一动不动,严格控制自身的任何一个轻微动作,天塌下来也纹丝不动。”

    “大家有什么问题没有?”林枫讲完后,最后提问道。

    “没有!”所有人齐刷刷地大声回答。

    “好了,我们今天上午的训练就剩最后一项了——”说到这里,林枫故意停下了话音,好多人马上愣了,难道还有训练项目?这时,林枫的大喘气结束了,说出了答案,“那就是——吃—饭!”

    “哄”,全体人都被林枫气笑了,立刻一哄而散。

    林枫笑着对有些迟疑的严若厉四人说道:“你们几个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日常就像一大家子!快去抢饭吧,去晚了,这帮臭小子可不会给你们留什么!”

    严若厉几人原本是抹不下面子,一听这话,急忙向林枫一扣胸,像被惊吓的兔子一样疯狂跑向大队人马,很快就超过了好多人。他们是年轻人,训练量又这么大,早就快饿死了!

    看到这一幕,林枫哈哈大笑,慢慢向伙房走去。

    下午的站军姿项目训练完后,林枫在与大家一齐跳河洗澡前,又高声宣布了新的“折磨大招”:“明日起,所有人开始武装泅渡。”

    什么东东?看着现场士兵都停下了脱衣的流氓动作,疑惑地看着自己。林枫大声解释道:“武装泅渡就是,你们或个人或成小队,携带全部武器装备,用动静最小的潜泳蛙泳和侧泳等方式,悄悄地渡过拦在我们前面的江河湖泊,在水下可以通过芦管进行呼吸,必要时可以借用能找到的浮子竹筒木筏等工具。明天起,每个人的开始目标是一公里!声音太大的,没饭吃!掉队的,没饭吃!武器途中丢失的,没饭吃!”

    顿时,现场士兵“唉”声一片,有士兵高声喊道:“林大人,不会游泳怎么办?”

    小样,平常就你游得欢!林枫不屑地看他一眼,大声回道:“不会游泳?一天之内必须学会,要不然,就直接扔水里硬灌,保你能学会!”这里的士兵江南本地的居多,不会游泳只是极少数。

    “林大人,你太狠了吧?”有士兵怪叫道。

    林枫翻翻白眼,根本没理这茬。

    “兄弟们,林大人是官,我们是兵,这有理说不清啊。”赵赞挺怪喊一声,猛地冲过来,将林枫连人带衣服给撞进了河里,继续高喊道,“大家伙儿别闲着,来,我们一齐用水攻击这个心狠的林大人,大家报仇雪恨啊!”

    立刻,好多士兵也顾不上脱衣服,如同下饺子一样蹦进河里,纷纷双手击水,向林枫击打过来。

    河水从四面围打过来,又急又猛,林枫头发一下子全湿了,眼睛根本睁不开,只好祭出最绝的一招,走为上计,一个猛子扎下去,游出了包围圈!

    嬉闹过后,林枫换了一套衣服,转去丫丫和菲儿处呆了一小会儿,就直接去了孙错处。

    这一段时间忙下来,孙错人明显瘦了,但精神却更好了。现在,孙错与手下高炉炼焦炼钢的技术和手法越来越熟练,自然出产的钢材就多,每天打造兵器的件数也越来越多。

    林枫看着孙错和几名伙记们此起彼伏抡起来的胳膊,顿时有些发愁,以后的工作量会更大,这光靠人力可不行啊!
正文 三十五章 机械化生产设想
    林枫一把抓住忙得连头也顾不得抬的孙错,将他拖到了一边不那么吵的地方。

    孙错刚开始还有些不太乐意,人虽然离开了,但一双眼睛一直看着热焰四溅的炉子,嘴里还在嘟囔着:“我那把怪兵器就快打完了!”

    林枫不由得暗暗佩服,干技术活儿的不就是靠这股子痴迷劲和专注劲嘛!林枫轻轻拍去孙错**肩头上粘着的泥土,开口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孙大哥,我前些日子不是说让你考虑利用瀑布的水力吗?有啥头绪没有?”

    “这个……我想过水碓水排,但感觉不实用。”孙错搔搔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为难地说道。

    早在西汉时期,中国就已出现水碓,起先主要用来加工粮食,后来又发展为捶纸浆碎矿石等用途。水碓的原理主要是由水流冲动立式水轮,轮轴上的短横木拨动碓梢,促使碓头一起一落进行舂捣。

    至于水排,则是由水轮带动连杆以推动鼓风,算是利用水力驱动的冶炼鼓风机。东汉初年,南阳太守杜诗经过实际考察,发明了一种利用水力鼓动风箱的工具,即有名的杜诗水排,比欧洲类似机械的出现要早1000多年。

    林枫有点奇怪,问道:“为什么?”水碓水排都是运用多少年的技术,按理不该有此类问题啊。

    “这些我以前都见过,感觉它们节奏慢,力度小,不好控制。我觉得水排鼓风还如你鼓捣出的那个风箱好用呢!”孙错埋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这倒是真的,活塞式风箱可是超越水排的发明。林枫低头想了一会儿,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下画了起来。林枫来回涂改了好一会儿,抬头对孙错说:“孙大哥,你来看一下。”

    孙错从旁边拿了一个灯笼凑了过来,见林枫在地下画了三个奇怪的东西。第一个是一根长长的棍子,中间长了一圈齿轮状的东西,尾端长了一圈大扇叶;第二个则是一个锤子一样的东西,尾把处却是一个方形的孔;第三个则很像一个五节棍兵器折成的奇怪物件。

    看到孙错疑惑的眼光,林枫也不再卖关子,逐一讲解起来:“第一个,是想让你做一个长长的铁棍,一侧为方柱形,中间加接一个铁制的齿轮,另一侧尾部安上木制的叶片。瀑布下落之水击打叶片,带动铁棍和齿轮不停地匀速转动。第二个,则是要在铁棍的前端固定套装一个击打锤,利用铁棍的转动带动击打锤不停地旋转击打,利用此力来击打未成形的兵器。至于你说的力度和节奏,我们可以考虑制作不同长短不同大小的击打锤来控制。”

    “想法的确不错,但那个击打锤下来会有一个倾斜的角度问题啊。”孙错眉头拧到了一齐,用手狠捏着下巴,说道。

    “那是一个小问题,锤头可以根据实际测量,制作出一个锤面有一定坡度的锤头,或者想办法控制被锻打兵器保持一定的角度。”林枫回答道。

    “那击打锤抡下来,每次总会是一个大圆圈,要锻打的兵器往哪儿放?”孙错继续问道。

    “这倒是一个大问题。我的考虑是在旁边架设一个带轮子的铁台,专人负责掌握铁台推进去的时间和角度。”林枫也是一阵头疼,这样子对推铁台的人要求控制能力很强啊,但苦于现在身边没有机械专业的人才啊!看来,在抡才大典中一定要好好物色几个才行。

    “嗯,我好好考虑一下,试着用范铸造几个,不行先试验一下!那第三个是什么?”孙错摸摸头,又指向了第三个怪东西。

    “这个是配铁棍上齿轮的,两者通过中间的其他齿轮啮合,带动这样的曲柄推杆在平直方向上往返推动,在锻打兵器的同时,利用水力进行风箱鼓风,这样子还可以把专门鼓风的人解放出来。”林枫解释道。

    “一举两得,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孙错点头说道。

    林枫从地上起身,拍拍孙错的肩膀,说道:“我只是提供一个设想,具体还得劳烦孙大哥多试验试验才行。”

    “没问题!不行就让它们再回一次娘家,直接扔回炉子里再炼它一回!”孙错咧开嘴笑了。也许是因为从此有了摆脱抡大锤命运的希望,心情无比无放松的孙错竟然冒出一句俏皮话。

    林枫也被他难得一见的幽默给逗得哈哈大笑。

    其实,林枫这个所谓发明中需要解放的细节问题还有很多,但都因这个时代的局限性而暂时无法解决。比如说,没有精确到至少毫米级的量尺和精确控制的车床,套装的击打锤加装的齿轮都有可能因为啮合问题而搁浅。

    林枫把头一甩,将这些问题放到有了专业人才以后再努力解决,接着问道:“孙大哥,那个铁矿开始探测了没有?”

    “这个嘛,我日常去那里挖过几次,向下挖一尺或两尺就可以看到黑灰色的铁矿石,似乎还带有一定的磁性,但我十分发愁,铁矿山如何开采如何筛取如何提纯,这些我都不太在行啊!”孙错发愁地说道。

    看来,这里的铁矿石主要是磁铁矿了,矿石可以用磁选法筛选,处理起来倒是非常方便;但磁铁矿结构可是较为细密,被还原性就要差一些。但是,现在的林枫似乎只能看着宝山而空手归了。

    唉,各类专业人才已经成为自己下一步扩大发展的最大瓶颈问题了!林枫心中暗叹一口气,但明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对孙错说道:“这样吧,一方面,我们试着先小范围地挖掘一部分,另一方面,你再去买铁时,暗中打听一下,有没有挖矿处理矿石的高手,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只能高薪招人了!”

    “嗯,就这样办吧。好了,有些晚了,我看你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快去休息吧。”孙错看看林枫,劝慰他说道。

    孙错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林枫立时觉得头都有些沉了,这漫长的一天下来,也快要达到他的身体极限了。于是,他向孙错打声招呼,沿着几乎看不见的小路,一摇一晃地往回走了。

    孙错赶了两步,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林枫,并顺手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林枫有些麻木地接过灯笼,恍然未觉到孙错拍在肩膀上的手,他满脑子都在苦思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迅速搜到的实用人才呢?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廖居素人才疏(一)
    就在林枫为人才发愁之时,南唐朝堂上也因为人才问题引发了又一场辩论赛。辩论的起因正是因为承奉郎廖居素一纸关于人才的奏疏。

    其实,廖居素早在得以入宫参加辩论赛时,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的他受林枫的影响和激发,就已经开始在腹中酝酿关于延揽天下人才的奏疏。

    在得以参与共拟利商三法时,廖居素基本上理出了思路,曾壮起胆子借机向皇上李璟提起过,而当时的李璟正发愁商爵法迟迟没有结果,也就似听未听心不在焉地给忽略了过去。等到了荣誉勋爵制度制定出台并公告天下之时,廖居素赶紧趁着与李璟一起私访之时,趁着“大老板”高兴,把自己的奏疏递了上去。李璟随手塞到了怀中,回宫就换了衣服,也就忘了这事儿。毕竟,廖居素只是因为林枫的推荐才得以出头,现在也不过是八品官芝麻小官而已,李璟还真没有放在心上。

    刚开始的时候,不知是自卑还是自傲,廖居素一直坚持认为自己忠心为国,就应该如傲谷幽兰一般,卓而不群,洁而不染,所以日常里他只知道埋头思考与书写,与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虞部员外郎韩熙载等人也交谈甚少,自然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封奏疏。

    直到两天前,心忧改革的常梦锡接旨后从东都扬州拍马赶了过来,要接任枢密副使之职。司徒周宗和萧俨韩熙载等一干好友高兴极了,张罗着为常梦锡接风洗尘,与萧俨等人同在清思殿“借调办公”的廖居素也得以被邀请参加。

    酒席之间,喝得有些忘形的韩熙载大着舌头,说起了自己刚刚与林枫结拜的事情。正在一旁有些落寞的廖居素心中一动,韩熙载韩大人一直是林枫林大人的大力支持者,要不要把人才疏让韩大人看一看,让他给拿个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廖居素提前赶到清思殿。等韩熙载早朝后一进殿,立刻将韩熙载请到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人才疏递给了他。

    韩熙载有些疑惑地看了廖居素一眼。他对廖居素倒是印象不错,人很耿直(不如此耿直,也不至于原史上一辈子只当了一个九品的校书郎),干活也认真(抄利商三法公告时数廖居素抄得最多),再者说了,林枫那鬼小子推荐的人怎么也不会错到哪儿去吧?

    韩熙载掠了几眼,立刻眼神定住了。这些主意真好,人才啊!

    廖居素在奏疏中提出自己设法关于人才的一些想法:南唐要招揽天下英才,天下者,自然不应该只局限于南唐一隅,周边各国甚至域外方国也应该包括在内;而他国英才也分已经出名的和没有出名的,就要采取不同的方式进行延揽。

    对于他国人才,廖居素针对性地提出两条措施:一呢,对于已经成名者郁郁不得意者就由南唐在各国的官员直接私下里去延揽拉拢;二呢,对于未出名者的人才,就要想方设法让南唐的各类公告流传到他国之内,而且越广泛越好。

    特别是针对尚未出人头地的人才,廖居素提出了三条建议,一是要求对外贸易的各个商队将公告带进别国去,广为散发;二是以钱财奖励的方式鼓励私人夹带传播出去;至于第三条,廖居素也想到了从前贤才郭槐向燕昭王进奏树立“千金马骨式人才”的故事,提出要想取信于天下之英才,必须树立一个标榜天下的英才,他提议是将林枫的官职至少再升一级,当作榜样,信告天下!

    韩熙载啧啧称叹,不愧是林枫看中的人,这胆量够肥!

    韩熙载拍了拍廖居素的肩膀,说道:“老廖,平日里你闷声不响,真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头脑!”韩熙载本身就是一个南唐的“外来户”,日常无形中也受了本地士人不少排挤,自然打心眼里支持这样的想法。那怕最后只是把林枫官职再推升一级,也算是意外收获啊!

    “韩大人谬赞了,卑职也是受林枫林大人的启发,不当之处请大人指正。”廖居素赶快恭敬施礼答谢。

    “怎么不当?当得很!你等着。”韩熙载说完,转身就拉住了正好前后脚进门的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和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

    这两人一看,立刻兴奋坏了。江文蔚跟韩熙载差不多,也是从北方被逼到南唐来的外地人;萧俨呢,也不是名正言顺的本地人。廖居素这些措施的出发点正是为了利国利民,这两个人自然也十分支持。

    萧江韩三个人又搭伙找到了新任枢密副使常梦锡。常梦锡也是北方后唐长兴年间被逼逃到南唐之官员,大家的心理感受都一样啊!再说了,常梦锡是什么样的人?做梦都想南唐强盛的人啊!

    常梦锡二话没说,拉上这仨人出了清思殿,直奔御书房找到了李璟。李璟对常梦锡这位追随父亲起事的直臣十分尊重,赶快吩咐请进来。

    常梦锡一进门直接跪在地上,将那纸奏疏递了上去。

    李璟口中连呼“免礼”,郑重接过奏疏,细细地观看起来。

    常梦锡并未起身,跪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璟。萧俨等三人相互一看,也都笔直地跪在了常梦锡身后。

    李璟面色沉静,心里却委实难以决定。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举,特别是邻国之反应,是必须慎重考虑的事情。再说了,引入过多外来人才,不可避免会与现有的朝廷势力发生碰撞,易发生朋党事件。按理说,按中不发方为稳妥之道。

    李璟抬头看了看跪在地下的一干直臣,特别是看到常梦锡那削瘦的身体和有些花白的胡须,心里顿时一软,开口慢慢说道:“此疏交付朝堂辩论如何?”

    只要辩论就有胜出的希望,这也算是一小步胜利!常梦锡心中微微一叹,口中高呼着:“臣遵旨!”这才与萧俨等人站起身来。

    第二日早上,当朝堂上司礼官宣读拟就此项奏疏进行讨论时,朝堂上立刻爆炸了。

    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率先不干了。他俩昨日早朝后赶到清思殿,发现殿内基本上没有人,一问,才知道都去见皇上了。今天一上朝,就听到要辩议什么人才疏,顿时明白了这些人昨天一定是去干这件事了,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一个常梦锡,刚来就整出这么一出个妖娥子,虽然咱们都是枢密副使,但我们好歹资厉要比你老一些,你们这班猴子跟上官说一声会死啊?!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廖居素人才疏(二)
    司礼官语音刚落,枢密副使魏岑就抢出班列,高声奏道:“陛下,此疏谬矣。我大唐素与邻国睦好,若行此窃人行径,非光明正大之举,必遭邻国所垢,徒污我国美名。且人才之高下优劣,如何裁断,敦知是南郭先生还是良材美玉,岂可一概揽之?”

    当然,魏岑也在心里迅速揣摸了一下李璟的心态,想来应该是圣上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常酒鬼,才让朝堂来辩论的。再说了,他心里本来就是恨恨不已:现在朝堂上来了一个林枫,已经逼得我们这么被动,再多来几个,我们还混不混了?!所以,他第一个就跳了出来。

    “陛下,魏大人所论实不足取!‘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东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孙支於晋,此五子者,不产於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遍览历史,凡强盛一时者皆吸纳罗致各方人才!我大唐,先有先帝招贤于天下,方有宋齐丘萧俨江文蔚韩熙载之干才,复致我国雄于南方。”

    魏岑话音刚落,枢密副使常梦锡立刻扬声驳道,先引用了秦朝宰相李斯《谏逐客书》的开首语,并举出了本朝引进的人才。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我大唐不过三十余州五百万户,与天下万国疆域人才相比,可谓大江与海洋之比。我大唐欲崛起于天下,必须先纳天下顶尖之人才,如大江奔涌入海洋,方成其大,方显其渊。”常梦锡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回荡。

    “臣以为,魏大人所言邻国之怨,纯属无稽之谈。昔日我唐接纳宋齐丘江文蔚韩熙载等大臣,我朝可曾接过邻国只言片纸抗议?!最终,反而成就我唐招贤若渴之美名。微臣以为,国与国相交,唯实力耳,我大唐雄于天下,岂有实力强者害怕实力弱者?!”常梦锡鄙夷地说道。前几年,发起攻闽之战就是陈觉魏岑等人的主意,这一会儿却打着与邻睦好的名义出来反对,黄鼠狼出头替鸡辩护?我呸!

    常梦锡所说的也是一个不容反驳的历史事实。在满目俱是武将权倾天下翻云覆雨的五代十国,小小一介儒生一个小文官算个球啊?那也就是他们摆在外面显示尊儒重才的门面而已,走就走了,人才多的是,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啊?

    魏岑脸色有些发红,一时无语以对。

    “至于魏大人所提人才判断之事,更是小事一桩。南郭先生一时得以厮混成功,皆因齐宣王不识真假喜爱合奏而已。待得喜爱独奏的齐湣王上位,南郭先生星夜逃走,徒成笑谈!今朝,我皇慧明圣断,轻易可擢一个奇才林枫于民间草野,一举推动我朝变革,圣上目光之远大卓绝精深,岂是那齐宣王之流可比?!”常梦锡越说越不客气,语气如刀,怒气如虹,直逼魏岑。

    这下子,魏岑更难受了,这话根本没办法反驳,说任何言辞都是在否定皇上李璟,因奉迎巴结而上位的魏岑是打死也不会在此刻说话的。

    “陛下,若因些许莫虚有之顾忌而冷了天下英才投奔之心,堵了天下英才投奔之途,实为本末倒置舍本逐末因噎废食之举,万万不可啊!”常梦锡猛地跪在地上,面向李璟大声奏道。

    “爱卿请起!”李璟赶忙说道。

    “陛下,昔,燕国先有郭槐,而后有群贤毕集,方才有燕之兴盛。昔,刘备,先是隆中三请诸葛孔明,方引得人才如云,而后致三分之天下。今日,我唐布告天下,以钱财赏之,以官位待之,以勋爵赐之,均为取信于天下之英才也!但如此种种,不若一个郭槐之榜样效果,臣斗胆请我皇厚待今之林枫,必可令天下英才,闻雷而动,云合景从!”常梦锡并未起身,扬声奏道。

    “朕准之,常爱卿且请起,稍后详表奏朕。”李璟这会儿也想通了,天下之人都是现实的,不见实际的例子一般是不会轻易弃暗投明的。再说了,林枫现在才五品小官而已,就算再升一级到四品,满朝依然是一抓一大把啊,那就给这些直臣们一些面子吧!

    常梦锡心中大喜,立刻磕头谢恩。萧俨江文蔚韩熙载等人在班列中听得也是兴致勃发,相互之间以眼神庆贺。

    又一次惨败的魏岑灰溜溜地退回了班列。

    早朝散后,常梦锡等人自然成了非常高兴的一伙,兴奋异常地结伙向清思殿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则是有些垂头丧气的魏岑查文徽等人。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以前,朝廷好多大事往往两人一言可决之,而如今,在朝堂上每每不占上风,就连这清思殿中也成了“少数派”,着实窝心啊!

    魏岑查文徽相互看了一眼,魏岑咬牙狠狠说出了一个名字:“林枫!”查文徽更是满脸狰狞,牙齿咬得作响,仿佛正在咀嚼林枫一般。就是此人,当初一时大意,未能一举杀了此人,方致今日之被动。

    魏岑扭头看了看前面兴高采烈的一群人,转头凑近查文徽,轻轻说道:“你我联手,寻找其把柄,先污其名声,逼其奔逃最好,实在不行,灭之!”

    查文徽轻轻点头,轻声回道:“即日起,我们开始派人日夜监视此人一举一动,搜罗一切证据,实在不行,就……”他悄然伸手做了一个“捏”的隐蔽动作,那是他们以前捏造证据污陷他人时经常用到的一个代替动作。

    “好!就这么办!啊,查大人,老夫也想通了,以前太过忧虑了,这人才疏的确可行啊。”魏岑先是轻声说道,抬头间突然发现韩熙载不知何时回头看了过来,立刻提高了声音,开始演戏。

    查文徽更是人精一个,立刻扬声配合回道:“老夫也认可这奏疏。圣上真是英明啊!”

    “两个王八蛋马屁精!”韩熙载刚才偷偷转过身来察看两人反应,已经发现他们正在嘀咕,知道他们一定是不怀好意。这时再看到两人的表演,心中更是不屑,低声骂了出来。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廖居素人才疏(三)
    “当时,声名尚不彰著的廖居素一纸小小的奏疏,最终却牵动了天下大势。天下各国之英才奔走相告,如蚁如潮,或明或暗,纷纷奔至南唐,最终,南唐各类人才鼎盛,在各个领域展现出远超他国的实力,廖居素一纸奏疏功不可没。此后,依据林枫之提议,此疏被命名为《廖居素人才疏》。”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廖居素传》。

    回到清思殿的枢密副使常梦锡一干人说干就干,立刻请书法好的韩熙载捉笔,先是拟写了提请将林枫官职从正五品下朝议大夫提升为正四品上正议大夫的奏议。

    至于林枫的昭武校尉官职,一干人都没有理会。

    此前,关于基地里的一切事情,林枫从未向外人仔细说过,就连自己的结拜兄长韩熙载,也只是简单提到自己在尝试练兵而已。因此,在常梦锡韩熙载这干人心里,林枫现在参与军伍,只是玩票而已,迟早会回归朝堂,共同主持变革大局的。

    随后,文才最好的韩熙载也是当仁不让,拿过一张宣纸,以林枫为例起笔,简要描述了他到南唐后两个月内从一介平民到四级大官之历程,随后将南唐《告天下英才书》《市易法》《商业信用法》《荣誉勋爵制度》等主要内容创新之处,精炼罗列,结尾则将南唐矢志改变锐意进取的精神和面貌猛夸一通,笔锋不断,一气呵成。

    “叔言好文采!感情勃发,用典自如,言语凝炼!好文好文啊!”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率先赞道。

    “文采斐然,气势恢宏,端得是妙笔生花!在下观此文不亚于韩大人二十四年前成名之《行止状》!”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也开口夸道。

    此次拟文,韩熙写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无比痛快!闻听两位好友之夸赞,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好文章,不愧是闻名天下的韩熙载韩叔言!走,我们这就呈请圣上决断!”枢密副使常梦锡自回到朝堂以后,变成了一个急性子,立刻卷起一大一小两张纸向外走去,萧俨等人赶忙跟在后面。

    等他们到了御书房,发现齐王李景遂也在。

    君臣见礼以后,李璟拿过两张纸,细细阅读起来。随后,又将纸张递给了李景遂。

    李景遂慢慢看完,抬着看看李璟咨询的眼神,开口说道:“这封公告倒是文采飞扬,无可挑剔。林枫功绩显著,升为四品倒也无妨。只是,若其擢升过快,恐惹非议,臣以为擢为太中大夫为宜。至于正议大夫之职,臣建议一个月后再议。”

    李景遂这么一说,李璟立刻明白了。一个月后正好就是林枫所说的禁军比武之时,如果林枫练兵成功了,再升到正四品上也不迟,实在不行给他加升一级武职也行啊。

    “齐王所虑甚是。各位爱卿意下如何?”李璟开口问道。

    太中太夫为从四品上的官职,至此,林枫也已经算是官升一级了。常梦锡等人对此无法再细细计较,立刻叩头谢恩。

    忙完清思殿的活儿,满心兴奋的韩熙载坐车回到了自己府上,坐在床边正在更换身上的衣服鞋屐时,一名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爷,府外来一个怪人,点名要见老爷!”

    “怪人?怎么个怪法?”韩熙载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问道。

    “那个怪人坐着两头牛拉的车,他人没有下来,只是让一个小孩子过来说话,车里隐约有琴声传出。”那名下人急急地说了出来。

    难道竟然是他来了?韩熙载心里一惊,顾不上尚未换好的衣服,将脚随便往鞋屐里一伸,向外冲了出去。

    到了府门处,韩熙载盯着那辆牛车,声音有些颤抖地高声问道:“可是畏名兄光临寒舍?”

    他说的畏名,是指当年与自己一齐逃至南唐的史虚白。

    “正是老夫!多年不见韩叔言,你倒是风采依旧啊!依然是衣不蔽体,屐不正穿!”一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一掀门帘,从牛车上走了下来。

    “畏名兄,想死我了!不过,我这是得闻故友来访,倒屐相迎啊!”韩熙载低头看了看没穿好的鞋子,大笑着迎了上去。他心中喜甚,暗暗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想办法将此人留在身边,必可为唐之变革添一强助也!

    史虚白,公元**二年出生,字畏名。世家居住于齐鲁,他年轻时隐居在嵩山,中原丧乱之时,他与来自北海的韩熙载一同逃至江南。

    当年,烈祖李昪辅佐杨吴,开始重用宋齐丘,史虚白曾自夸道:“吾可代彼。”宋齐丘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当然心中不平,欲在人前穷史虚白技能,召与宴饮,在旁边设立了倡乐博戏,酒过几巡后,使史虚白当场制书檄诗赋碑颂,史虚白当时人已半醉,命数人执纸,口中念着,笔不停缀,俄而众篇悉就,词采磊落,在坐宾客皆惊服。

    史虚白曾数次告言烈祖李昪:“中原方横流,独江淮阜。兵食俱足,当长驱以定大业,毋失事机,为他日悔。”当时,李昪坚持修养生息之策,自然没有听从。史虚白于是谢病而去,南游至九江落星湾,常乘双犊版辕,挂酒壶车上,找来山童总角,背上一琴一酒瓢跟在后面,往来庐山,绝意世事。

    元宗李璟登基后的保大初年,韩熙载当时被任命为史馆修撰,向李璟推荐史虚白。李璟召见后,访以国事,史虚白当场对道:“草野之人,渔钓而已,安知国家大计?”李璟客气地在便殿赐宴,史虚白竟然醉倒于殿角,李璟笑着说曰:“真隐者也!”此后,李璟赐其田五倾,放还庐山。

    韩熙载上下观察了史虚白数遍,叹道:“畏名兄,真仙风道骨也。但不知昔日山顶之神仙,何故今朝坠入凡尘?”

    史虚白神色一正,郑重地说道:“叔言,老夫原意此生放野于山林,却于日前偶然听闻《告天下英才书》,沉寂多年的那颗心也有些活泛。及至后来,身边之人,就连我的小童也不例外,天天皆谈利商勋爵制度,老夫方才欲金陵一行,探个究竟。”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这都是因为他!
    好好好,你来了,就别想走了!韩熙载大笑一声,上前扶住史虚白的胳膊,说道:“这大唐一切变革皆因一人——我的结拜兄弟林枫。畏名兄,快请进府,今天,我们秉烛把酒畅谈!”

    韩熙载说完,不理会史虚白那十分疑惑的眼神,拉住他的手向府内走去。

    从当天傍晚时分进了书房起,韩熙载与史虚白几壶酒几碟小菜,两人促膝长谈直至深夜。

    起先,韩熙载一直追问史虚白这六年来的山居生活,但被史虚白一句“每天都一样,酒钓而已,无甚可说”给顶了回来,反而十分着急地追问他关于林枫的事情。

    韩熙载也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林枫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从林枫到郑王府与侍卫赛跑比武再到超级市场,从林枫在自己府上见到李璟斗词诗谏,再到强国三疏招贤十题辩论赛乃至现在的练兵,最后直到林枫与自己结拜兄弟,事无巨细,一一讲来。

    史虚白全神倾听,不时端上酒盅喝上两口,眼中的光彩益来益盛。

    “好一个林枫!不瞒叔言,老夫先后见到几封公告,感觉其中思路推陈出新不落窠臼,超越历朝历代变革之处甚多,绝非一般白首穷经的儒生所能有之见识,这才是老夫疑惑不解并最终再次走进金陵城的原因!听你一讲,老夫真是不虚此行啊!”史虚白听到最后,狠狠一拍大腿,然后拊掌叫好道。

    “哦,原来不是为了看我啊?实在让韩某伤心至极啊!”韩熙载大叫一声,身体向旁边一斜,佯倒在地。

    “这不是第一个就来寻你韩叔言嘛!快起来,再跟我说说辩论赛的细节。”史虚白伸手一拍韩熙载,兴趣依旧不减。

    韩熙载虽然人已经很累,但心情很不错,于是再度将那两天殿中辩论赛的细节一一道来。

    史虚白全神听着,眼神的讶异之色越来越重,这一回连酒也忘了喝。

    “大才啊!此人做事深谋远虑,可谓滴水不漏,看似荒唐无稽之举,却是妙到毫巅之作,实乃老夫平生未见之大才!”史虚白听完,不由地仰天长叹道,接着转向韩熙载,郑重地说道,“叔言,以前我们以文采自满自得,傲视天下。现在,与天才横溢的林枫一比,老夫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迂腐的书虫而已。以后,老夫再也不自傲了!”

    韩熙载十分惊奇地看看这位老兄,他以前可是连如日中天的宋齐丘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傲之士啊,今儿是怎么啦?

    韩熙摇摇头,接着说道:“就是因为这个小子每个方面都绝,所以我才那天在众人慨然发誓,有林枫在,我韩熙载从此‘三不谈’!不过,最让我佩服的是,这个小子虽然这么有才,但为人特好,跟谁都能处到一块去!郑王府的那些下人侍卫都连夸林枫为人不错。就连我送去伺候他的一个歌伎,他都尊重得不得了。说到这儿,我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忘了告诉你。”

    随后,韩熙载将他从市井上听到了一则趣事讲了出来。超级市场开工建设时,林枫在工地上对现场工匠们声言要奖励他们,并要为他们立碑的那些话,经过那些工匠们的口口相传,在金陵城的下层社会里早就传遍了,几乎成为下层百姓中的一个传说,每个人都在等着看林枫最终会不会实现那些承诺呢。韩熙载也是日前偶然听几名下人激情闲谈时才得知的。

    “此人现在何处,我要见见他!”史虚白激动地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拉韩熙载。史虚白隐退之后,苦读黄老之学,再加上本性使然,虽然不怯于圣前失态,却对陪伴左右的山童礼貌有加,内心里面自然也有着众生平等的思想火花,骤然闻听林枫此举,立时更为叹服。

    “咦,你的仙风道骨神态安详怎么不见了?!别急,林枫三天前才与我结拜过,约好每练兵十天回来一次,再快见他也得等到七日之后。”韩熙载调笑老友一番,解释说道。

    史虚白颓然坐下,心中大是失望。

    “那至少这七日之内,你是不是不走了?”韩熙载小心地试探道。

    “不走了,今后也不走了。借林枫一句诗词,我也‘老夫聊发少年狂”了,有了林枫这一刺激,我这把老骨头再不能就这样入土了。今后,我可要叨扰你,在你府上长住了!”史虚白毅然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韩熙载跳了起来,向屋外大喊一声,“再上酒来,今日我与畏名兄不醉不休!”

    这倒是韩熙载丝毫不掺假的真实反应。在历史上,韩熙载可是以才取人,在府上养过几十号书生的,更别说这位自己十分尊敬的老友了。

    转过身来,韩熙载恭敬地向史虚白行礼道:“畏名兄,可否允许熙载明白即向圣上推荐兄长?”

    “不急,不急!”史虚白这才坐了下来,端起一盅酒喝了下去,开口说道,“这几日,我且在你府上细细梳理一下林枫所有事情,也好与那林枫林小子相见。就算是要见皇上,我们也得学着林枫如何四两拨千斤那样,仔细考虑一下如何去见皇上,把这件的效果给做到最好!”

    “畏名兄思虑深远,熙载佩服。来,我敬兄长一杯。”韩熙载从进屋的丫环手中接过酒壶,为史虚白满满斟上了一杯。

    “好!”史虚白端起酒来一饮而尽,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水,叹道,“老夫习惯畅饮山中自酿之酒,今朝下山,竟然发现这山下的酒虽然有些俗,但也蛮有味道的!”

    韩熙载闻言,与史虚白相视一眼,仰头大笑起来。

    “自史虚白起,南唐延揽天下人才之效果始显。此后,虽后人多称颂林枫肇始之功,但某认为《廖居素人才疏》和韩熙载所起草的《告天下英才》两文之作用不可忽略,特别是韩所著《告天下英才》,从他国至南唐之人,几乎人手一份手抄本,其文采不输韩之名作《举止状》,而其影响却远远超过了《举止状》。”——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杂论》。
正文 第四十章 格斗与合击
    此刻,就像风暴的风眼却十分平静一样,廖居素人才疏所引起的那场风暴之风眼——林枫,却依然在山谷基地中,苦苦钻研着如何提升特种部队的战斗力,浑然不知自己竟然又被人提请官职要再升一级了。

    “停!”林枫有些生气地叫停了训练场中两人的徒手对打,大声说道:“我们特种作战可不是江湖比武表演,怎么好看怎么飘逸怎么来!快准狠的要求提了多少遍,可你们还是不自由主地要摆姿式亮架式,有这个必要吗?

    我告诉你们,我们将来与敌格斗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只攻不守,不成功便成仁,另外一种是寓攻于守,时刻准备反击,今后绝没有光防守不进攻之说法。”

    林枫走向前去,举起双手在眼前,左手虚握成拳,高举过左眼,右手也是虚握成拳,拇指食指尾指虚伸,置于右眼之下,脚下一前一后,轻轻跳跃着。然后,林枫指着其中一名士兵说道:“你来攻击我!”

    那名禁军士兵立刻冲了过来,右拳照着林枫面门打来。林枫脚下轻轻侧滑,左手轻轻一挡那只右拳,右手起肘挡住了那名士兵攻来的左拳,右手猛然前伸,一把扼住了士兵的喉咙。在那名士兵失力的一瞬间,林枫右腿前伸至其身后,将其绊倒在地。同时,左手变掌将其右手反扭。吃痛的士兵立刻用左掌拍地,表示认输。

    “看到没有,不要拘泥于你以前的武功招式和架势,只要能最快速度击倒对方的方式就是最好的方式!就像我刚才这个姿式,左手可以卫护眼睛太阳穴等部位,两个手掌随时可以变为拳击其喉部,或者变成并指直接敌眼,脚下这样子弹跳,随时可以前行或侧滑,或后退,也可抬起来护住自身要害,也可直踢对方下身,这个姿式远远要比什么马步强得多!你们两个,重新练过!”林枫大声说着,又指着那两名士兵喊道。

    “是!”那两名士兵同时喊了一声,又冲到一起,狠狠拼杀起来,这一次倒是招招凶狠,不讲套路,不留余地了。

    林枫暗暗摇头,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士兵,再精锐也是虚的。现在也只有尽力在心理理念上进行引导,通过实际摔打中努力提升了。

    下午站军姿结束后,林枫示意所有人放松,可坐可躺地散落在训练场上,开始谈论合击之道。

    林枫首先让张斌赵赞挺两人携手,与严若厉四兄弟对打,让大家亲眼目睹严氏兄弟们的合击之道。

    在双方你来我往了二十多个回合以后,林枫叫停了他们。

    林枫看看散坐在地上的一群人,开口说道:“大家也看到了,张斌赵赞挺两个联合,一个擅长近战所用的刀,一个擅长远攻的飞刀,属于远近结合的范例,他们两人联手可与严氏四兄弟斗了个旗鼓相当,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合击的重要性。

    但是,如何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大家刚才也观察到了,严氏四兄弟联手攻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四个人一直是围着对方,以多欺少,才取得了一定优势。大家一定要考虑着如何在人员对等的情况下,甚至是人员弱于对方的情况下如何应对才行?

    在林某看来,合击之道,在于优势互补缺点互补,所以,最理想的状态就应该是一个合击组合远中近结合,攻守平衡!类如,必须有一个人擅长射箭,一个人擅长玩长枪,另一个人则是近身格斗的高手,这样子的结合,远中近互补,方为上乘之道。延续到一个军队,至少应该有能打出去的箭头部队,有机动灵活的预备兵力,有能守得住的阵势,才能保住胜利不败。”

    “林大人,那最好的状态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远中近发挥,随时互补?”一名士兵站起身高声问道。

    “那当然好,我们日常也要求每个人都练习射箭,练习其他兵器,也正是向那个方向努力,但不客气地说,那是一种还远未实现的理想状态!而在实际战斗,因为双方势力对比不同可能导致双方心态失衡,想保持平静如水无间协作谈何容易?”林枫轻轻摇头。在他的理想状态中,真正的特种作战应该是热刀解黄油,有推腐拉朽之功才行。

    “林大人,那是不是我们永远没有机会达到那种境界?”另一名士兵站起来问道。

    “事在人为。你的心态意志和境界决定了你进步的程度。如果你认为自己只能当一个好士兵,那么你现在的努力已经足够了。但是如果你想当一个兵王,想当于一个超绝于俗人的战士,你必须付出比一般人更卓绝的努力!”林枫笑着向那名士兵说道。

    “好了,大家辛苦一天,我们现在进行最后一项艰苦的训练和考验!”林枫又在此处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下全场士兵。

    所有人立刻心都提了起来,怎么,这一天的训练还没有完啊?

    林枫一挥手,李锵赶着马车从旁边的树荫处来到了训练场中间。待马车站定,李锵轻轻将马车帘幕揭开,露出了其中让人眼热让人激动的——如山的钱贯子。

    “林某一直认为,做多少贡献就该领多少钱。这一个月来,大家拼命付出,表面上为了国家,其实也是为了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今天,我向大家发放第一个月的月饷!

    事先声明,你的训练等级决定了你的收入所得。我宣布,目前状态下,所有特种队员每月月薪一贯,禁军参战特种训练者每人每月五百文,禁军士兵三百文!”

    哗——所有的士兵都沸腾了!

    要知道,现在的禁军士兵月薪也只不过一百余文,在全国军队中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今天,林枫发放的数目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立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羡慕地看着场中央的特种队员。

    “事先声明,这个工资是我这里发放的。如果你在原来的王府军队已经领着工资的,那可不属于我管,你们只管照领即可!”林枫继续往火堆上浇油。

    这下子,现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几名禁军士兵不禁大喊:“谢谢林大人!”

    “好了,我也不想废话,徒徒招惹大家的白眼,就请大家排好队,依次上前领钱吧!我最后只跟大家强调一句,以后只要跟着我,勇往直前,会有更大的财富在后面等着你们!”林枫大笑一声,冲李锵一挥手,自己率先从场上离开了。

    林枫用眼睛的余光看到所有人顿时一哄而上,心中暗笑,你们抢吧,反正是皇上发的钱,我可要去会美人啦!想到这里,林枫心中对肖菲儿的思念之情益为浓烈,大踏步向谷的深处走去。
正文 第四十一章 一家人
    “露滴红兰玉满畦,闲拖象屣到峰西。但令心似莲花洁,何必身将槁木齐。

    野人爱向庵前笑,赤玃频来袖畔眠。只有逍遥好知己,何须更问洞中天。”

    此时夜色初临,心情放松的林枫一路走来,山中夜晚的冷寂伴着丝丝凉气渐渐袭来,看着在昏暗中隐现的山恋峰线和参差树影,再想想即将看到的菲儿和丫丫,脑中不由地想起唐代贯休山居诗中的一首。

    “大哥!”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一颗大树后面蹦了出来,张开双手向林枫扑了过来,正是丫丫。

    “傻丫头,你不会在这里等了很多时间了吧?”林枫紧紧地抱起了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格格”,丫丫快乐地大笑起来,双手紧紧抱住了林枫的脖子,将自己的小头贴到了林枫的肩膀,轻声说道:“没有。刚才,我们做好了晚饭,等了一小会儿不见大哥你来,我就一路寻着来了。”

    “啵”,林枫狠狠在丫丫的脸上亲了一口,怜爱地说道:“谢谢我家可爱的小宝贝!”

    “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事先说明,你可不准生气啊!”丫丫将小嘴放在林枫的耳旁轻声说道。

    “大哥怎么会生气呢?说吧,小家伙!”林枫将丫丫的小脸扳到自己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说。

    丫丫黑亮的眼睛眨了眨,迅速将自己的小脸藏在了林枫的胸前,喃喃地说道:“大哥你说了不生气的。那我问啦。你跟菲儿姐姐亲嘴,是不是以后就不喜欢丫丫了?”

    林枫又好气又好笑,再次把她的小脸扳到自己眼前,认真地说:“小家伙,你知道不知道?大哥对你,那是对亲妹妹一样的爱,是谁改变不了的。大哥对菲儿的爱,则是大人之间的爱,这两个爱可不是一回事儿!”

    “那就好,我昨晚上还做梦见你只跟菲儿姐姐好,我跟你后面哭,你都不回头!”丫丫带着哭音说道。

    “大哥在这里向丫丫发誓,这一辈子永远像现在一样疼爱丫丫。你相信大哥吗?”林枫认真地看着丫丫,将右手举向天空。

    “相信,丫丫怎么会不相信大哥呢?这下子丫丫就放心了,大哥,咱们到了,快吃饭吧,要不然就凉了!”丫丫快乐跳下了地,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

    看到丫丫她们的小屋了,林枫一阵心热,一个月来这个谷地里的小屋就像自己又一个温暖的小窝,有一个疼爱的美人和一个可爱的妹妹,开始像一个真正的一家子了。

    林枫停下了脚步,微笑着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肖菲儿,直接张开了双手。

    肖菲儿脸一红,脚下立刻停住了。

    林枫大笑一声,跨前两步,一把揽住了她的细腰。

    “公子——丫丫在呢!”肖菲儿的脸立即红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和林枫的独自相处基本上都是乘着丫丫去洗碗时的短暂时间,一直都是避着丫丫的,可今天,这位公子像发了魔症一样。

    “没事儿,咱家的丫丫小妹妹可懂事了!”林枫笑着说道,乘肖菲儿不注意,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肖菲儿大窘,立刻脱身而出,转身而去,急急地甩下一句:“我去盛饭!”

    林枫哈哈大笑,拉上了丫丫的小手,走到了屋里。

    依然是简单的饭菜,但这一顿饭却倍加温馨。林枫主动向丫丫肖菲儿的碗中不停地夹菜,让两个人连呼吃不消。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完饭,林枫不再避嫌,直接拉上肖菲儿走到桌前,翻看着桌上的纸样和衣料。

    “公子,我也看了无数遍你拿来的衣服图样,这种衣服样式虽然很怪,但我个人非常期待自己穿上它是什么样子的,想来效果一定很好。但是我比划来比划去,总是感觉不对,不敢动手裁剪。”肖菲儿看着林枫的眼神,有些苦恼地说道。

    如果另有一个人当模特就好了!想到这里,林枫抬头看看肖菲儿削瘦的腰身,突然想起周娥皇在裙子下隐现的身形,似乎要比肖基菲儿丰腴一些,更性感一些。

    流氓!林枫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这样的结论——看着身边的人,却想着另外的人,真的有些得陇望蜀了!

    林枫想来想去,可这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可靠的人呢?算了,只能造假模特了。

    “菲儿,这样吧,明天起,我让孙错那里给你做一个人形的木头架子吧。”林枫抬起头来,向肖菲儿说道。

    “公子是说,用一个人形架子放在那里,我在它身上比划裁剪衣服?”肖菲儿惊喜地说道。

    “嗯,当然有活人最好,只不过丫丫太小了,只能以此作为权宜之计。”林枫轻微叹气,换了一个话题说道:“对了,菲儿,你对我写的那种记谱方法熟悉了吗?”

    “基本上熟悉了。公子有何吩咐?”菲儿将那些散乱的图样和衣料收拾一下,抬头问道。

    林枫一边思索着,一边慢慢地说道:“我需要表现一段场景,就是通过音乐配舞蹈的形式,表现出一名爱国军人在作战时的情景,需要你想一下配乐和舞蹈设计。前面嘛,应该是一个军人在战前练剑放松,音乐应该比较轻快和松驰,舞蹈呢应该很像练剑,但不是完全的练剑;中间部分,是这名军人在奋勇作战,这时配上激越的旋律,舞蹈则变得阳刚多变;最后,是得胜之后,军人痛饮醉舞的场景。菲儿,你这一段时间好好想一下,回头咱们再细细商议。”

    说完,林枫活动一下身体,准备向外走。

    本来,肖菲儿的思想已经完全陷进入林枫所提的场景里面去了,一错神间发现林枫要走,立刻惊醒了过来,慌忙说道:“公子,你这就要走了?”

    “嗯,我还要去找孙大哥商量一件事,我先走了。”林枫也有些不舍地轻轻抱了一下肖菲儿,捏了捏走近前来的丫丫脸蛋,向她们一挥手,拿起屋门口的灯笼走了。

    肖菲儿和丫丫一直送出去很远,林枫几番挥手作别,才使得她们恋恋不舍地回去了。

    林枫沿着小河前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孙错的工作区域。到了这里,林枫发现这里依然在工作,而孙错他们也遇到了一个难题。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都是穿越的东西
    林枫赶到孙错处,发现有几个伙记依然在打制兵器,而两名伙记正围着一堆饭菜发愁。好奇地一问,才发现孙错的问题其实很简单,他们吃不上热饭了。

    此前,孙错几个人一直在林枫的大伙上吃饭。但是在他们烧炉或打制兵器过程中,经常在饭点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无法分批去吃饭,刚开始时的几天,伙上的厨师还肯给他们热热饭,加加餐的,但时间一长,就不太乐意了,脸色也就摆出来了。而孙错几个经常抡大锤的“肌肉男”,谁都不乐意去灶上烧火热饭,更别说做饭了。

    林枫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大笑了起来,他这一次来正准备跟孙错说这事儿呢。

    林枫将孙错拉到了一边,嘴里并不说说话,依旧捡起了一段树枝,在地上快速地划了起来。

    一划完,林枫立刻对地上的图形依次解释起来:“孙大哥,你先想办法打一块长方形的薄铁皮,两边打出可以对扣的折边,再在卷起来的铁皮筒下部中间位置对穿三根铁棍,固定在上面。铁皮筒中间竖放一个用粘土烧制的厚筒放在铁棍上,厚筒周边用粘土烧制的泥糊满。

    铁皮筒底部也用一块圆形薄铁皮铆紧固定住,铁棍下部也大体用泥糊上,但要留出一个通道。通道从铁棍的正下方开始到任意一边铁皮上,在对应的位置再裁剪出一个圆形孔,怎么样,清楚不?”

    “你的说法,很像小火炉,但似乎麻烦了一些啊?”孙错搔搔头。

    林枫暗笑摇头,他划出来的就是后世煤球炉的样子,也正是从古代的小火炉上借鉴过来的。但是,红泥小火炉谁都会做,但经过标准化生产的煤球炉,那就不是能随便做出来的。

    林枫神秘地一笑,对孙错说道:“这将是咱们一个新的生财之道。孙大哥,你听我说的没错。这里有一点你必须提前注意到,那就是,中间的炉芯一定固定好尺寸,从而也就固定好了煤球的尺寸和煤球机尺寸。”

    “煤球与煤球机是什么东西?”孙错又开始搔头了。

    “咱一样一样地说。这个炉子上还需要在上方装一个能提的把手,要一个中间有孔的铁饼,一个提放铁饼的钩子,一个下方的塞子,分别是地上的这几个图形。”林枫继续指点着地上的图样。

    看着孙错有些迷惘的眼神,林枫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地上一个圆形的图样说道:“看起来很多也很难,其实很简单的。咱们现在再说煤球。就是这个样子,由打碎的煤掺上土制成,中间有通透的孔,每个固定的厚度。一个炉子里能放上三块为宜。”

    “为啥要掺土呢?”孙错又扔过来一个问题。

    “哈哈,主要是单纯地用煤是耗量太大,另外呢,掺入土可以增加粘性让煤球更易成型,不易散开。”林枫解释道。

    “哦,那煤球机呢?”孙错点点头,继续问道。

    林枫在最后两副图样再添画了几个小细节,然后认真地解释道:“孙大哥,这个才是有些复杂的呢。煤球机主要分两部分,是套在一起的。里面的是一根铁棍,顶端是一个铁饼,饼上是突起的细铁柱子,就是这些柱子打成了煤球上的孔,应该尽量大小一致,分布均匀。

    外面的部分应是一根中空管子,上端再横接一根细棍方便拿握,下端则是一个中间的圆筒,应该正好能将前一根棍子前端的铁柱子端套装在一起。”

    孙错用力地抓了一把头发,盯着那两个图形,两只手虚划了好半天,终于才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吧,我试着制作出这样的模范出来。不过,里面的那根管子不会掉出来吗?”

    “可以在管子最上端焊接一块薄铁板,挡住它,不让它滑下来。你可以等做好以后,放在高炉里加热,然后锤接在一起。”林枫嘴上答着,手上都想去抓自己的头发了,在前世易如反掌的东西,在这里却难如登天,弄得自己偷来之前都必须认真考虑有没有在这个时空里实现。这个煤球机主要是因为他前世从小就帮助家里打煤球,对这些倒是印象很深。

    “那好吧。我先试着试验一把吧。”孙错再仔细看了两遍地下的图形,用力将它们记到脑海里。

    听到孙错再次说出“试验”一词,微笑着安慰着他说道:“放心,等到国家抡才大典召开时,我会努力发掘很多有设计天赋的人才,到时你就会很轻松的。”

    “好。打刀剑我倒是从来不怯,可这些东西我真的感觉很吃力。兄弟啊,我有时都怀疑你脑子是怎么想到这么多新奇有用的东西的?”孙错抬起头来看着林枫说道。

    林枫微笑不答,反而问道:“对了,我早先让烧制的那些特用武器怎么样了?”至此,林枫方才道出了此次来的真正目的。

    “我分别打制了一些样品,正想着拿给你看哩。”又回到孙错擅长的话题,他的情绪也高了一些,立刻跑进屋子里去了。

    林枫跟在后面走进了屋子中。

    孙错从自己的床下拉出一个竹筐,将蒙在上面的东西揭掉,将竹筐端上了桌子。

    锯齿匕首三棱军刺一尺袖剑,林枫逐个拿起来这些同样是穿越过来的兵器,先是拿在手中挥舞几下,试试其大小轻重,并逐个用力扎在粗木桌子上,看其锋利程度。

    试过以后,林枫满意地点头。这些武器虽然不如后世的精致,但其作用性和锋利程度都是这个时代领先的。

    “好,孙大哥用心了。以后就照着这些样子一样先打二十件吧。但是请记住,每一件兵器上都要打上编号。”林枫强调着说,从拿过来一张纸,在上面逐个写下了123……10这十个数。

    “这就是你说的编号?”孙错好奇地看着这些数字。

    “这是我从番僧那里学来的一些计数方法,分别对应咱们的壹贰叁到拾这十个数字。”林枫顺手又将本来会在三四百年后传入中国的阿拉伯数字拿了过来。

    这里面其实一直有一个误解。阿拉伯数字起源于印度,但却是经由阿拉伯人传向四方的,这就是后来人们误解阿拉伯数字是阿拉伯人发明的原因。

    公元500年前后,随着经济文化以及佛教的兴起和发展,印度次大陆西北部的旁遮普地区的数学一直处于领先地位。最古老的计数目大概最多到3,“0”和后面的数字都是此后很久才出现的。大约700年前后,当时兴盛一时的阿拉伯帝国,征服了印度的旁遮普地区,发现这些数字后并吸收了这些数字。印度现存有八世纪有零符号的最老刻版记录,当时称零为首那。

    后来,阿拉伯人把这种数字传入西班牙。公元十世纪,由教皇热尔贝?奥里亚克引导传到欧洲其他国家。公元1200年左右,欧洲的学者正式采用了这些符号和体系。至十三世纪,在意大利比萨的数学家费婆拿契的倡导下,普通欧洲人也开始采用阿拉伯数字。当然,那时的阿拉伯数字的形状与现代的阿拉伯数字尚不完全相同,只是比较接近而已,也是在传播中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到了十三至十四世纪,阿拉伯数字传入我国,但由于我国古代有一种数字叫“筹码”,写起来比较方便,所以阿拉伯数字当时在我国没有得到及时的推广运用。直至二十世纪初,阿拉伯数字才在我国开始慢慢使用。

    现在,林枫对借鉴后世的好东西在心理上早就百炼成钢了,甚至有些理直气壮迫不及待了。在他看来,只要是对这个时代有益的东西对中华民族发展有益的东西,借比不借要好,借得早要比借得晚好!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火种
    第二日,上午的固定训练课目结束后,林枫吩咐魏三到谷外带来葛畅那队人一起上大课。

    看着场中所有人全都衣衫湿透,但依然很有精神的模样,林枫暗自点头。人都是有懒惰惯性的,如果不能激起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心力和欲望,自己的严格要求只能支持一时,而不是一生一世。现在看来,这些人的心劲都上来了,精神面貌都保持得很不错。

    看看林枫好久不语,下面的士兵都有些纳闷。

    又过了片刻,林枫开口朗声说道:“看着大家生龙活虎的精气神,我很得意,也很骄傲。得意是因为我能够跟着你们这样一群积极奋斗的人共同训练过,骄傲是因为我能够与你们一起在锻炼中成长,谢谢你们!”

    说完,林枫对着所有士兵深深一躬。

    这下子一来,本来散坐在地上的所有士兵,包括李从谦在内,全部迅速起身站好,右手连续猛击三次胸膛,齐声喊道:“谢林大人!”

    本来,非作战时用右手扣胸是林枫的统一要求,但在私下里,因为有一次顽皮的李从谦向林枫施礼时,用右手连击了胸膛三次,被眼尖的士兵看到。随后,这个行礼方式在这个团队中蔓延开来,成为大家非正式的见面礼。

    “谢谢大家,请大家坐下。”林枫右手击胸,郑重地回礼三下。

    随后,林枫从旁边的赵天霸手中接过了几张纸,向重新坐回地下的士兵扬了扬,说道:“这些是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们每个人所想到的应对禁军比武之策。我仔细看过每一条,发现其中有许多好的想法和建议。

    现在,我宣布,为了应对这场比武,从今天起,我们所有人都将逐步增加集中阵列对敌训练的次数和时间。现在,我给大家逐条念一下这些建议,希望每一个人都好好想一想,如果自己是这场比武的指挥官,自己应该怎么做!”

    在林枫逐条念的时候,坐在外圈的张斌听得有些不耐,拉了一下坐在旁边的段成锐,小声说道:“林大人也是的,我们听这些有用吗?”

    “我也感觉用处不大,咱毕竟只是一个小兵。”段成锐回应道。

    他俩的讲话,被附近的士兵听到了,也不由地点头称是。

    他们几个人的动作都落在了林枫眼里,林枫停顿下来,大声问道:“张斌,有什么问题?”

    张斌站起身来,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们只是普通的士兵,属下认为只要我们武功高,作战勇敢就行了,还需要学习这些吗?

    “我见到不少人也都在点头认可,说明你提出了不少人心中都有的疑问,那咱们就先说说这个问题。”林枫把手中的纸还给赵天霸,指着张斌问道:“你说一下,你这辈子最大目标是什么?”

    张斌苦笑一声,并未回答。未黥面之前,自己的人生目标有很多,但被黥面征入军队之后,也只剩下在战场之上杀的人,为自己挣些前程,为家人挣些钱财了。

    林枫见他不答,也差不多猜到了,再次说道:“那我换个问法,你认为自己最多能混到什么官职?”

    “亲勋翊卫队正吧?”张斌有些迟疑地答道。如果单以军功论,他早就应该这样的禁军正七品上武官了,但无钱无势的他在牛人众多的禁军实在不算什么。所以,他咬牙说出了埋在心里的一个愿望。

    “你太没出息了,太让我失望了!”林枫顿时生气了,用手指着张斌斥道。他被当今皇上开金口御封为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也只是一个武散官,如果不是李璟李景遂特许,他根本没机会独立带兵的。这就更别说一个七品小官了,也就是能勉强混日子而已。

    所有人从来没有见过林枫发如此大的火,全场顿时静了下来,有些不安地盯着林枫。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反正这里的训练只有两个月,过去就过去了,回头还不是回禁军混日子?!我告诉你们,这个地方,我们脚下的这个地方,它的作用可绝不仅仅是找我们这么一批人来练着玩的!”林枫声色俱厉,有些出离愤怒的感觉,大声吼道,“我今天正式告诉你们,这里已经是我大唐军队变革的一个试验基地,未来,它必将成为所有真正军人都将向住的圣地!

    而你们把自己当什么?难道你们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群被禁军抛弃的倒霉鬼?我郑重告诉你们,在我未来的设计蓝图里面,你们将是未来大唐军队的主力和骨干,将是把在这里学到的作战新理念新方式传播天下的火种子!”

    林枫充满怒气地环视全场,所有人都在他的逼视下挺直了腰板。

    林枫来回走了两步,抬头高喊道:“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更加认真地学习,掌握了这些技能,也成功地活到了最后,我保证,你们当中以后少不了会有人当上大将军,甚至连节度使大都督都有可能!我猜测,在场的每个人最低也是一名中郎将!”

    如同狂风吹过,现场所有人立刻都有点人仰马翻的感觉。最低也是正四品下的中郎将,林大人你也太能胡侃了吧?!除了一直站着的张斌,他旁边的段成锐也站了起来,十分惊疑地看着林枫。

    “你们不相信?在我林枫眼里,从来没有把你们当作士兵,而是把你们当作未来的大将军来培养的!如果真的不相信,我们可以赌上一赌?有人敢跟我赌吗?”林枫眼神盯着面前的士兵,大声吼道。

    有几名士兵身体稍微动了一下,又定住了。这林大人虽然训练大家很变态,但也从来没有说过妄言啊。

    这时,林枫放低了声音,脸上泛起了笑容,说道:“怎么?没有人敢跟我打赌?我知道,你们是给我这个官位面子。这样吧。回头我找两坛酒埋在这个操场上。如果到了最后,我们已经天下一统,到了解甲归田的时候,你们有人连中郎将都不是,我在你们所有人面前喝完那两坛酒!”

    当然,林枫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唬这些未经世事的菜鸟们,真到了那个时候,除了皇家的李从谦,自己的官一定比在场的人大,自己凭着老脸,找到这些人当中做了大将军的,怎么也能要来一个中郎将吧?!

    原来林大人不是在骗人!又有好几个士兵站了起来,充满期望地看着林枫。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心中疑惑,能做上大将军必定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我们一个普通小兵,可能吗?你们先想想,九殿下来这里这么多天了,我可曾有丝毫地宽松和优待?!”

    这倒是千真万确的事儿,平日里,林枫就是把李从谦当成一个平常小兵对待的。好多士兵看了人群中的李从谦一眼,再望向林枫的眼中充满了希翼的眼神。

    “王候将相,宁有种乎?!林某相信,真的良将必定起于卒伍。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跟你们在一起一天,我发誓保证,我的军队中只论军功,绝不论其他。

    关于未来,我光说空话不算,就让我们拟目以待吧!以后,我希望你们时刻记住这样一句话:不想当大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林枫再次向全场的人大声喊出对他们的期许。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当大将军并不难!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士兵包括李从谦在内,都站了起来,狂热地看着林枫。

    “理想就像一个丰满诱惑的美女,但现实却像一个骨感冷艳的美人!”林枫忍不住将这句后世名言给改头换面给喊了出来,开始为大家狂热的情绪去去火,“那么,我们就来分析一下,如何当上一个大将军。首先,大家认为一个大将军需要会什么,应该是什么样的?”

    “杀伐决断,杀起人来毫不在意。”一名后排的士兵率先喊了出来。

    “这个容易,我们现在学得就是如何更快更好地杀敌,也许你杀第一个人时会犹豫,当你杀得人多了,也会毫不在意的,等你真的当上将军,只怕千万人的伤亡你心理上也可以承受了。”林枫回道。

    “千军万马,指挥若定!”李从谦喊了出来。

    林枫满意地点头,回道:“这个说法很好。但我们想一想,一个将军为什么可以指挥若定?有一个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一个将军一定也是从指挥几个小兵开始的,这中间的关键是什么呢?我认为是因为他懂得学习,他会学习,他可以从成功和失败中学习到最多的东西,然后将它们运用到更大的场景中去。

    大家都听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句话,类比地说,你如果能学会如何指挥这一百人,那么已经具备指挥一千人一万人的基本潜质,到时无非是把每个人变成十个人,一百个人而已。将军比一个小兵多了什么?无非是他有机会见过各种大世面,应付过各种意外事件,如果我们有那种机会,相信我们也能做到!

    我告诉你们,你的心有多大,你未来纵横驰骋的平台就有多大!要想成为一个将军,你就必须从现在开始学习。一定要记住,能让你成功的只有学习,无比认真地学习,百倍努力地学习!”

    听到这里,现场所有的士兵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张斌有些惭愧地一拉段成锐,轻声说道:“咱们心眼似乎太小了,看林大人!”

    “嗯,我想认真学习了。我在家里是独子,也许真的能为家人搏一个好前程呢。”段成锐也点点头说道。

    “对于一个大将军是什么样的,还有人有别的看法吗?”林枫微笑着看向大家。

    “必须得让手下的人都服你!”“得有天大的运气!”两名士兵接连喊了出来。

    “很好。我们以已推人,想让人服你,你至少得能力出众为人真诚关心他人,一个大将军更应该是这样,必须拥有超绝的实力,必须处事公正,以诚待人,以理服人。这些,我相信大家都能够通过个人努力做到。

    至于你们所说的运气,林某倒不怎么在意。在林某看来,自古以来,这么多场战争,没有几场是靠运气赢来了。要赢得一场大仗,需要很多东西,比如说,你得拥有战胜对手的实力,你得知已知彼,你能以已之长攻敌之短,诸此种种,你应该做的你需要做的,只要你认真做到了,胜利也就不那么神秘了。当你可以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之时,大将军也就不远了!”林枫笑着解说道。

    “好了,这个话题我们暂且不谈,还回到我们的比武应对之上。下面,我继续念大家提出的主意,希望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好好想一下,哪些是不现实的,哪些是可行的,哪些是更有效的。”林枫将话题转了回来。

    随后,林枫将所有人的建议从头开始重新念了一遍,这里面的建议是五花八门,有不错的建议,但的是常规化建议,令林枫眼前一亮的建议还真没有。

    林枫摇了摇手中的那几张纸,开口说道:“在这里,我先说一个总的感觉,你们还是有些太拘泥了!大家为什么取笑那只坐井观天的青蛙?那是因为它无法跳出不敢跳出禁锢它的那个井!

    比如说,对付未来可能面对的骑兵,这么多人都只是提出了陷马坑绊马索等常规作法,那么,汉代即盛行的却骑箭阵呢?黄巾军使用过的巨盾长矛拒马阵呢?前唐横行一时的陌刀队呢?

    你们一定要记住,只要能战胜对方的方法都是好方法!我们不仅可以借鉴以前出现过的所有步骑对战方法,我们也完全可以想出以前没有的作战方式嘛!比如说,马有没有天敌,我们能不能在战场上使用,先怯敌作战之马?再比如,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禁军的马匹根本无法上阵?”

    “记住,永远不要让过去的经验束缚住你的思想!”林枫最后总结道。

    再望向场中所有的士兵,林枫可以明显看到好多士兵的眼角舒展开来,一副心有所得的模样。

    “好了,我再给大家一天半的时间,希望后天我们再集中训练时,我能看到大家更好的建议!解散!”说到这里,林枫突然感觉一阵心悸难受,一股难以压抑的烦燥感从内心深处爆发出来,身体也轻微地颤抖起来。

    林枫强自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心中暗中揣测,这种身体反应还是他来到南唐的第一次,难道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但目前谷内平安无事,如果有大事发生,那么极有可能是在金陵城内了。

    本来,回金陵城应该是在两天后,但林枫心里这一难受,决定现在就赶回金陵城。

    林枫立刻大声喊住魏三葛畅郑玉琮张斌四人,悄悄拉到一边,向他们说明自己现在必须回金陵城一趟,由郑玉琮负责内谷训练,葛畅负责外谷训练,他们一定要加强戒备,晚上轮流值班,防止有人闯谷;自己则由魏三张斌穿便服陪着回城。林枫还特意吩咐魏三去孙错处拿两套最新武器来。

    四人点头应允,立刻分头行事。

    林枫草草吃了两碗饭,换过衣服,特意抽出时间去看了丫丫肖菲儿一趟。两人还是第一次在中午时分看到林枫过来,本来十分惊喜,但一听林枫说有急事要回金陵,而且不能带两个人的时候。两人的脸立刻都变了,特别是肖菲儿,眼眶立刻泛起了泪花,晶莹欲滴。

    林枫拍拍缠挂在自己身上的丫丫,轻声哄她:“丫丫听话,大哥争取尽快回来!”

    林枫伸出右臂,将肖菲儿揽在怀里,狠狠地抱了一下,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将两人轻轻松开,毅然转身走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谣言!
    一上车,林枫就开口吩咐李锵教张斌如何驾驶马车。张斌二话没说,将头上的发髻打开,头皮披散下来,挡住了脸上的黥字,直接坐到了李锵的旁边。

    在基地里,张斌练武特训上手都特别快,手上的感觉很好,学习驾车自然也是小事一桩。路程才走了一小半,车夫已经换成了张斌,李锵则进到了车厢享受了一把主人的待遇。

    一过金陵城门走上一条偏道,林枫察看到周边无人注意,立刻吩咐李锵避开人多之处,抄小路直奔郑王府,争取见到郑王询问最近有甚消息;魏三则绕城而行,赶至城南韩府,向韩熙载说明自己回来,自已则一路指点张斌向超级市场赶了过去。

    出于谨慎,林枫离着超级市场很远就下了车,站到偏僻处观察。

    超级市场二层已经完全盖好,正要建设第三层墙面。林枫前后仔细观察了好几遍,发现周遭并没有任何异常,方才悄然退身,驱车直奔长胜坊方家商栈。

    依然是悄然进门,林枫在商栈的最里间直接找到了方宏利。林枫无视方宏利的惊讶表情,从怀中掏出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函交给方宏利,要求他尽快安排可靠之人传给方家家主方宏兴。

    方宏利点头答应,立刻喊人进来。林枫一挥手,迅速离开了。

    林枫的下一站是得胜成衣铺,依然是直奔成衣铺的里间,不由分说,一把抓住老板赵成运的胳膊,将其“请”到了旁边一间小屋之中。

    “林大人,你这是?”受了一些惊吓的赵成运看清了原来是林枫,惊奇地问道。

    “我问你,染衣服的事情你可曾与外人言说?”林枫冷着脸追问。

    “没有啊,我只跟锦秀染坊的老板成则栋一个人说过,我上午还去见过他,问他进展如何呢?”赵成运赶紧回答。

    “赵兄辛苦了!那么,现在染衣服一事进展如何?”林枫坐到了椅子上,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

    “土地绿草的颜色倒不难,从原来的赭色和绿色很快可以调试出来,但岩石的色彩就有些难了,没有相近的色彩,成老板正在调试,上午见他时,他说已经有戏了。”赵成运赶快答道。

    林枫还是不放心,再三强调无论如何不得向外人提及此事,即使是连成则栋也不能向其说明用途。赵成运忙不迭地答应了。

    林枫也是没办法,得胜成衣铺在金陵城中知名度很高,来往的人群多而复杂,这里的口风必须扎紧。

    一下午,林枫的足迹遍及了金陵城的西南东南东北三个区域,这一大圈转下来,天色差不多黑了。

    看了看天,林枫吩咐张斌在一个坊门处不远处停下车,将马拴在一根桩石上后,两人向一个远离坊门的小面摊走去。

    林枫向面摊的老者点了四碗面,与张斌起身坐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昏暗角落。张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林枫则双眼微闭,静静揣测着当前局势。

    “康兄,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现在,风声四起,言论纷纷,我看那个林枫不能信!”突然,一个有些恼怒的声音传入林枫耳中。

    有自己的名字!林枫双眼立刻睁开了,看到两个着装陈旧的儒生走到了面摊前,未说话的那名佩剑儒生先跟老者要了两碗面,然后扭头向那名说话的儒生说道:

    “市井之论,多为谣言!依我看,这些都是林枫的朝堂对手故意污蔑他的!”

    “康兄,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此人是北方人士,两个多月前突然就出现在我大唐,先是找到了郑王殿下,然后就找到了当今圣上,马上就开始力主变革,你不觉得这个过程很神奇,也很可疑吗?”那名儒生在一个小木桌旁边坐下,顺手拿起一双筷子,在桌面上一边捣着,一边说道。

    “那又怎么啦?前来我大唐的读书人北方官员多了,为什么不可以再出现一个韩熙载韩大人那样的奇才?再说了,你仔细看看,林枫所力主的那些变革,哪一条不是为了我大唐兴盛发展!”那名姓康的儒生不客气地驳道。他正是来自泉州的康仁杰,已经在金陵苦候科举三年了。

    “跟你说不清!那你怎么解释他携家人歌伎失踪之事?难道不是畏罪潜逃了吗?”起先的那名儒生声音更大了。

    “什么畏罪潜逃?我根本不相信,一个才华横溢深得圣眷的人,会因为两句谣言就溜走了?连皇上赏的四品官都不要了?要是你,你会这样做吗?”康仁杰不屑地回答道。

    什么谣言,什么四品官?林枫越听越迷糊,立即起身,向那名康姓儒生拱手礼道:“这位康兄,叨扰了。不才听得两位争执不下,十分好奇两位所述之事,可否请康兄移来一述,小弟作东请康兄畅饮一番。”

    康仁杰本来就有点跟那名书生闹登了,正想脱身呢,闻声抬头,发现说话者是一名着装陈旧面带笑容的儒生,立刻起身移过桌来:“那敢情好,康某叨扰了!”

    林枫转头向老板高喊了一声“来两瓶烧刀子!”然后再度向康仁杰拱手道:“请问康兄如何称呼?”

    “泉州康仁杰。不知这位兄弟如何称呼?”康仁杰礼貌地回礼,坐下后,先是好奇地看了看低头垂发一言不发的张斌。

    “这是我的一个兄弟,不爱与人说话。”林枫微笑着回答道,“在下想问,方才康兄所言林枫一事,能否从头说起?”

    “请问这位兄台,你可知《告天下英才书》与《荣誉勋爵制度》公告?”康仁杰反问道。

    “当然知道,这是对我们所有儒生的大好事啊。这与林枫有什么关系?”林枫问道。

    “不瞒这位兄台,在下已经在金陵城厮混三年,就等着有朝一天朝廷开科举。日前闻听了这些公告,自然兴奋莫名。前几天,坊间开始流传这些所有举措皆为北方一个士人林枫所提倡的说法,康某自然对此人深为佩服敬仰不已。但就在这两天,坊间的传言忽然变了,说什么林枫是北方派来的奸细,所行变革意在乱我大唐江山,又说什么此人已经携美潜逃,还偷去了郑王府的大批财物,我才不信这些传言呢,如此天才之人,岂会做此等宵小之事?!”康仁杰愤愤不平地说道。

    终于来了!听到这里,林枫的心反而静了一些,不用说,这些污水极有可能就是在朝党上吃亏的宋党派人泼的。

    在林枫的印象中,自古以来,通过积毁销骨三人成虎的方式毁掉政敌最是屡见不鲜,小人惹事,必先污君子之名声,只要成功否定了其人的品德,其人的任何功绩立刻烟消云散。

    放在其他正人君子身上,你们的方法可能有效,可我忘了告诉你们,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迂腐的正人君子,既然我回来了,那咱们就好好斗上一斗吧!林枫在心里发狠道。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以毒攻毒!
    康仁杰观察到林枫神色轻微变化,立刻在心里起了警觉,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身上的佩剑。

    林枫笑了,左手按住了也要掏刀子的张斌,右手指着康仁杰握剑的右手,问道:“康兄也会武功?”

    “当然,我习武为主,打十来个寻常蟊贼不成问题。”康仁杰的右手稍稍离开了剑柄一些距离,大声说道。

    林枫大笑一声,接过面老板递来的烧刀子,给两人面前的碗中各倒了一大碗,端起一碗,向康仁杰一示意,仰头一饮而尽。

    林枫放下手中的碗,看到康仁杰并未动面前的酒,依然是一副警觉的样子,不由地大笑起来:“康兄,放一万个心,我可能是你最不需要防范的人!”

    康仁杰心思电转,神色变化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惊醒,身子一颤,坐下的小椅子差点倒下,左手迅速抓住了小桌子,右手指着林枫说道:“难道你就是——”

    林枫迅速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急开口道:“康兄,此处非说话之处,我们吃过面后,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竟然如此年轻?”康仁杰不知道是坐还是站好,只是紧盯着林枫,颤抖着问道。

    “康兄年纪也不大啊!哈哈,吃面吃面!”林枫拿起一双筷子递到康仁杰手中,顺势一拉,将他拉回到桌前坐好。

    康仁杰像神游似地拨拉了几口面,木然起身跟着林枫走向了马车,连同行那名书生的喊叫声都未听进耳中。

    在马车上坐定,康仁杰颤抖着问道:“你果真是林枫林大人?”

    “林枫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我没有必要冒充他吧!”林枫大笑着说道。

    “林大人非常了不起!看了他的那些变革措施,我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书全白读了!”康仁杰依然有些不太相信。天下会有这样的巧事,自己崇拜的人就这样神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可以告诉康兄,我不是潜逃,只是在齐王指使下,在某处练兵,你相信不相信?”林枫看定康仁杰,开口说道。

    “你还会练兵?我相信,我相信!”康仁杰感觉这一会儿就跟做梦似的,口上略一迟疑,立刻大声说道。

    一路急行,林枫未再说话,只是闭目思考。康仁杰也不问话,一路静静地观察着林枫。

    “林大人,到了!”张斌轻敲车厢,并将车子慢慢停好。

    林枫睁开双眼,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门前正停着一辆韩府的马车。

    林枫指指马车,笑着对康仁杰说道:“康兄,等一下你见到韩熙载韩大人,只怕就不会怀疑我了吧?”

    “康某早就不怀疑了。康某相信只有林大人如此坦荡磊落之人,才能想出那些夷所匪思的变革措施!”康仁杰恭敬地说道,撩衣欲拜。

    林枫右手轻轻一架,拦住了康仁杰,摇摇头说道:“我林枫不喜欢人下跪的!”

    说完,林枫率先向府内走去,扭头开口叮嘱张斌喊上韩府的车夫,将马车全部停到院内,然后关紧院门。

    远远地看见书房里摇晃的灯光,林枫心里顿时感到一阵安宁,不由地大声喊了起来:“大哥,小弟回来了!”

    一阵哈哈大笑,韩熙载陪着一个人走出书房,迎向林枫。他们身后,魏三悄然出现在门边,向林枫点头示意。

    “好兄弟,可想死我了!来,我给你引见一个人。这位就是昔日跟我一齐到江南,藐视宋齐丘称‘吾可代彼’,当今圣上力邀而不至的高人——史虚白史畏名史大哥!仙游多年的史大哥日前听闻我唐欲行变革,方才下山到得我府。”韩熙载狠狠地锤了林枫一拳头,转身向他介绍道。

    “跟宋党过不去的人,必定是我的好朋友!在下林枫见过史仙长!”林枫也大笑着上前恭敬施礼。才干不亚于宋齐丘的高人,实为难得的强援啊!

    “什么仙长,虚度光阴消极避世之人而已,今朝幸得见林大人如此殚精竭虑积极为国,史某心中有愧啊!”史虚白一拱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敢,小子莽撞狂妄之处多矣,有待仙长多多指教!”林枫再度施礼。

    “得了,你俩就别在这儿互相吹捧了,进屋再说吧。”韩熙载一手一个,要拉进屋里。

    林枫轻轻挣脱,扭头轻声向魏三说道:“这位是康仁杰,你先领着他在府中熟悉一下,你们都要提高警惕,我总感觉会有事发生。”

    魏三一怔,张口欲说什么,又立刻闭上了,示意康仁杰跟在自己后面。

    林枫尾随史虚白韩熙载在书房中坐定,拎起茶壶倒了三杯茶,逐一放在两人面前,张口问道:“大哥,近日可有事情发生?”

    韩熙载轻轻端起茶杯,又放下了,叹了一口气,说道:“先说好消息吧,你已经被皇上封为从四品上的太中大夫啦。”

    “那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把我树为马骨了?是不是你们提议的?”林枫立刻问道。旁边的史虚白看到林枫如此迅捷的反应和平淡如水的表情,顿时流露出了一丝佩服。

    “是的。”韩熙载答道,随后,韩熙载将廖居素人才疏的内容简述了一遍。

    “大哥如此表情,敢问坏消息是什么?”林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询问道。

    “一呢,市面上出现了许多关于你的谣言,什么奸细潜逃之类的谎言,二呢,今天早朝之上,宋齐丘突然拜请致仕,奏请抚州节度史冯延巳回朝接替自己。这倒没有什么,只是宋齐丘还当场密奏圣上,圣上看完那个奏折,脸色立刻大变,竟然起身走了,早朝也不欢而散。这件事弄得我一天都心情不宁。”韩熙载又是叹了一口气。

    “阳光一出,浊雪自化!那些谣言倒也没有什么,不理会它自然就消散了。这一切只能说明宋党终于忍耐不住全面反扑了!第二件事,倒是棘手的事情,宋老鬼这是在以退为进,如果不让他致仕,他在朝堂算是扳了一些脸面。对了,这冯延巳有何特别之处?”林枫依然是不紧不慢地问道。

    “宋齐丘好歹还算是一方大家,明面上的事情还顾着些脸面。冯延巳就不同了,奸佞险诈都不足以道尽其卑劣的人品!”韩熙载恨恨地说道。

    这是一个事实。历史上的冯延巳虽然多才多艺,流传下来的名词为数不少,且能言善辩,历史记载其“辩说纵横,如倾悬河暴雨,听之不觉膝席而屡前,使人忘寝与食”,但其人品则深为人诟病。

    朝野之中,冯延巳与魏岑陈觉查文徽冯延鲁被大家愤而称之为“五鬼”,且位列“五鬼”之首。马令《南唐书?冯延巳传》曾记载冯延巳的一段话:“先主李昪丧师数千人,就吃不下饭,叹息十天半月,一个地道的田舍翁,怎能成就天下的大事?当今主上(李璟),数万军队在外打仗,也不放在心上,照样不停地宴乐击鞠,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主子。”冯延巳作为一国之相国,竟然能说出如此荒唐无聊之语,足以显见其人品和才干。

    林枫轻松地笑了,韩熙载如此头疼是因为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正人君子,面对冯延巳那样的小人自然比较束手束脚,但林枫不是啊,恶人自有恶人磨,冯延巳尽可以放马过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魔鬼!

    “林大人,对于谣言,我倒有一个想法。”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史虚白拈须说道。

    “仙长请讲。”林枫赶快施礼。

    “虽然谣言不足为虑,但世人多无明辩之心,也不能等闲视之。我们不妨以其人之道攻其人之身,既然谣言大家爱听,那我们也造一些谣言吧。比如,林大人是天下文曲星下凡林大人是先皇的远房亲戚林大人是番人转世,混淆其视听,谣言多而无稽,终均成笑谈。不知林大人意下如何?”史虚白解释道。

    “仙长好方法!”林枫赞叹地看了史虚白一眼,想不到这已近耳顺之年的史虚白思维竟然还能如此聪慧活跃。这个法子以毒攻毒,让谣言毒性自消啊!

    “这也行?”韩熙载有些抓狂,这样子行吗?

    “叔言啊,你写文章算是一流,但为人处事还是太正板了一点儿,所以到江南二十四年才做到一个六品官,老夫还得多指点你啊!”史虚白促狭地说道。

    “你!”韩熙载气得无话可说,只得端起茶杯猛灌一气。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鹤裘藜杖
    林枫眼睛一亮,想不到这史虚白还如此幽默可爱,联想到刚才韩熙载对他的介绍,脑中顿时浮上一个解决方法。

    林枫再次站起,恭敬地向史虚白敬礼道:“第二件事的解决,林某还想借仙长一用!”

    “好,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正有此意,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该正式出山了!”史虚白闻言,抚掌大笑,立刻站起身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呀?”韩熙载还在生气,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叔言啊,你今天怎么老跑神呢!老夫与林大人之意是,既然宋党出招,其攻击目标无非是林枫或者变革措施,只要变革措施真正起效果了,他们的那些招数自然就失效了!”史虚白笑着解释说。

    “你的意思是——”韩熙载还是有些小迷糊。

    “那你说说,明天一早,老夫把牛车赶到宫门口,鹤裘藜杖什么的往牛车旁一站,那是什么样一个效果?”史虚白哈哈大笑,指着韩熙载大声说道。

    韩熙载这才恍然大悟,冲着史虚白和林枫竖起了大拇指。

    鹤裘藜杖这一事在原史上真实存在的,不过是在八年后。南唐中兴元年(公元958年),元宗李璟被后周兵力逼迫,不得不南下迁都到豫章,经过蠡泽时,史虚白就穿着鹤羽做的道袍,手里拿着用藜老茎做的手杖,在道旁迎接李璟。李璟还记得这个恩召不至的能人,打招呼说:“你山中居住,可有什么得意的诗赋不?”史虚白对道:“我近来写得鸡居诗一联: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这明摆着是讽刺李璟耽于玩乐,连都城和国家都要丢了。但李璟也很无奈,人家说的全是实情,只得命人厚赐粟帛和一樽酒。

    “对方明里暗里的招数我们都知道了,但我总感觉着哪里不对,只怕对方一定会有更狠的招数。”林枫这时却皱起了眉头,心里那种燥闷感觉一直未彻底退去,让他难以释怀。

    污蔑告状,还能有什么招?几个人一时间静了下来,都在思索对方可能出的招数。

    林枫也在心中梳理。自己孤身一人在此,丫丫他们又全部在谷中,不会有绑架亲人之说;下毒?自己府中用水全是从附近坊中的水井所打,这一段时间基本上不在府中,也不太可能;难道还是刺杀?

    想到这里,林枫抬起了头,发现史虚白和韩熙载也正好抬起了头。

    “想来大家看法很一致,对方只有刺杀一招了。上次对方大意未成功,这次必将是雷霆万钧,务求解决了。”韩熙载开口说道。

    想来想去,朝堂失意者只有刺杀一个选择了,只要林枫倒下了,变革立刻会陷入停滞不前的状态,宋党之人再使使坏,将变革大而化小,小而化无,朝堂必定会回归原来的秩序和轨道,朝堂上力主变革的人就要被慢慢秋后算账了。

    史虚白立刻站了起来,急言道:“如果对方存了此心,只怕会安排人手一直监视这里,林大人处境现在就十分危险,我们必须马上行动!老夫建议,叔言跑齐王府一趟,争取能调些兵马过来,实在不行,调一些齐王府侍卫也行。刚才,老夫与那位魏兄弟聊天,得知他本是郑王府侍卫,要不让他再跑一趟郑王府,争取调一些人过来?”

    “此计甚好。”林枫点头认可,立即补充道:“我们这里也不闲着,我会先施一些小手段扰敌。”

    林枫马上喊魏三张斌康仁杰三人进来,吩咐魏三马上潜行至郑王府,找到李煜,争取多带几名可靠的侍卫过来;吩咐康仁杰将府中所有的房间都点上灯,将所有被窝伪装成有人的样子;吩咐张斌马上护送史虚白韩熙载出府,离开此地后,再转向急赴齐王府,争取尽快领援兵回来。

    史虚白韩熙载大惊,立刻站起身来。韩熙载急急说道:“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林枫大笑,指了指身后桌子上的刀,说道:“大哥,我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韩熙载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李锵的声音:“林大人,我回来了。”

    魏三上前打开门,李锵走了进来,开口禀道:“林大人,我在郑王府等了一天,也不见郑王回来。我怕大人着急,就先回来了。”

    “好,你来得正好。张斌留下,由李锵陪着史仙长韩大人出府,并负责带人回来。李锵,你领人回来后,不论府中有无事情,你必须转去郑王府。”

    “林大人,那你在府中太不安全了。”李锵也是一惊,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事,但看屋中情势也知道有些不妙。

    “不用担心。你们越早回来,我越安全。都出发吧!”林枫冷静地说道。

    “兄弟,我们走了!”韩熙载过来拍了林枫肩膀一下,扭头走了。

    “林大人请放心,老夫观你绝非短寿之人,老夫还盼望着今后与你一路同行呢!保重!”史虚白说完,也毅然转身走了。

    待几人离去,林枫招来张斌,吩咐他到院中几条主要路径设计几个小机关。这本来就是特种部队日常学习的一部分内容,张斌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康仁杰转了回来,禀告道:“林大人,灯已全部点上,被子也铺好了。每间房屋我都从里闩好门,从窗户上跳了出来。”

    “好!很细心。”林枫赞赏地看了康仁杰一眼,招呼在桌前坐下,开口问道,“仁杰,第一天跟着我,就碰到这样的险情,你害怕不?如果你不想跟我赴险,现在随时可以离去,我绝不怪你!”

    “我不害怕!能够跟随林大人是我今天也是今生最大的幸运,我绝不会后退半步的!”康仁杰拍拍腰中的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我从此又多了一个好兄弟。”林枫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从怀中掏出了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哨子,递给康仁杰,说道,“等一会儿,如果见到外人闯入,第一时间吹响它告警!另外,注意,敌人人数一定众多,你要以游击为主,不要硬拼。”

    “好,我先去屋外警戒。”康仁杰拿着哨子看了一下,转身出屋。

    林枫回到书桌前,静静地写起字来。

    不一会儿,张斌转回头来,汇报说已经设计了好几个陷阱和告警装置。

    林枫点点头,又在书桌上点了两只蜡烛,拿了一身衣服披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随后,拿起自己的刀,与张斌从窗口跳了出去。

    两个人在黑暗中潜行至正堂。林枫指了指正堂上的横梁,张斌一弓身,将手掌搭架在大腿上,向林枫一示意。林枫浅退两步,一个冲刺,踩到了张斌手掌上,张斌双手同时用力,顺势将林枫送到了大梁上。这可是他们在谷中训练时的标准做法。张斌转身隐入屋外的黑暗中。

    这时,林府前方书房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哨子声。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刺杀(一)
    方瑞栋是今晚刺杀的组织者。他是北方“无双会”的南方堂口负责人。

    二十天前,方瑞栋接到了总堂分派的任务,立刻通知堂口十九名刺客全部出动,八天前在金陵城集合了。一名蒙面的年轻人负责与他们接洽,安排他们住进了城南一间偏避的宅院。

    根据年轻蒙面接头人线报,这林枫每十天左右回来一趟。平时每日,方瑞栋他们分成四批,轮流监视郑王府韩熙载府林枫府,每天留出了五个人在临时老窝中守候。

    本来,按十天一回的时间判断,林枫应该在两日后回来,所以,他们留在林府附近监视的这组人今天就比较放松。直到这一组人碰到了尾随韩熙载到达林府的两个人,才知道今天林枫可能回来。

    当监视郑王府的那组人被召唤过来,一群人在街道对面的阴影处发现又一辆马车停在林府门口,从车上下来之人极像是蒙面年轻人所说的林枫。

    一群人马上再度分工,一名刺客去固定接头地点等候那名蒙面年轻人,另一名刺客则迅速赶回南城,去通知留守的人马和韩府外另外三人赶过来。剩下的刺客则悄然冲进了林府前一间小铺子,不由分说将店主捆了起来,堵上了嘴扔在了后面,然后关上了店门,透过门缝仔细观察林府动静。

    当看到韩熙载史虚白等人出门乘车离开时,方瑞栋拉住了欲想跟上去的一名刺客,低声斥道:“韩浪子不是主要目标,不要妄动。”

    此时,趴在墙头上侦察的人回来了,报告说府内多处亮灯,似乎人手不少。

    方瑞栋一惊,难道敌方有埋伏,不应该啊?明明见到进府的人头才六个人,难道敌人发现自己,才开始实施疑兵之计?那么现在突击是最好的时机,迟则生变。方瑞栋立刻决定,不再等那名蒙面年轻人,马上动手。

    方瑞栋立即召集所有在场的九名刺客,开始分派任务。他要求每两人一组,分四个方向潜入林府,逐屋搜索。他和另一名武功高强者稍后进入,一旦发现敌人,他俩再联手突袭主要目标。

    这群人立刻扯掉了身上日常用来伪装的平常衣服,露出了一身漆黑的服装,然后纷纷从随身携带的盒子包裹等物件中取出自己的兵器,开始分头行动。

    他们的集合点在林府正南,最先进入林府的也正是负责南面的两名刺客。

    两名刺客从墙头跳下,落定身形后,观察周边并无异样,一左一右,绕过书房前的假山,直奔书房。这些人在这里等候的几天内,早就偷偷跃入林府无数次,熟悉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右侧的刺客绕过大半个假山,眼睛已经看到了书房的灯光,脚下不由地加快,突然发现脚下一虚,身子往前倾倒。他马上双腿用力,向后跃动,同时,右手舞剑,在胸前急速挥舞。就在他双脚落地,手上招数用老的那一瞬间,一柄利剑从他的肋下急速插进他的身体。同时,一声尖利的哨声在他耳旁响起。

    被人伏击了!那名刺客来不及喊叫,身体已经失去了活力,摔倒了地上。

    伏击他的正是康仁杰,他在书房前的假山路边随机挖了不少小坑,然后隐身在假山阴影里默默等候。那两名刺客一跳上墙,康仁杰已经发现了,但保持身体纹丝不动,随即成功偷袭了从自己身边经过的那名刺客,并吹响了警示哨。

    康仁杰身形未停,直奔另外一名有些发愣的刺客,左手将哨子掷向那人的眼睛,右手举剑就刺。

    哨响的同时,张斌正暗中巡视到东墙附近。他闻得报警声,立刻隐身于一颗树后面,刚好发现两个人从林府东墙跳下。张斌悄然抽出了军刺,待两名刺客中拖后的一位走过自己身边时,突然从后面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猛地向后一拖,右手军刺直接刺入了刺客的脖子,然后迅速地连刺三下。

    张斌手下不停,左手拿起了地下已不再动弹刺客手中的剑,向前面的刺客背心投了过去,右手军刺则使用柔力甩向了刺客的左腿小腿肚。

    那名刺客听闻风声,立刻转身,他避过了剑,却没提防下面的军刺,锋利的军刺立刻深入肉中,疼得他惨叫起来。

    张斌得势不饶人,左手拔出短剑挡住了刺客手中乱舞的刀,右手拿出插在腰间的匕首,用力地刺中了刺客的下腹。然后,按照林枫所教的方法,用力在其腹中猛然搅动,那名刺客惨叫一声,刺杀别人一辈子的人却最终被别人刺杀了。

    这时,康仁杰拼着左臂中了一剑,以伤换伤,成功砍倒了南侧另外一名刺客。他用刀划下一截上衣,嘴手并用,迅速扎好伤口,捡起地上的哨子,脚步游走,在书房的西边截住了从西侧跳入却被两个小陷阱弄得疑神疑鬼小心翼翼的两名刺客。

    康仁杰再猛吹了几声哨子,随后将哨子扔在了地上,恶狠狠地盯着两名刺客。来吧,就用你们的鲜血来铺洒我康仁杰对林大人的效忠之路吧!

    一直站在大梁上的林枫接连听到哨声,并未盲动,只是将身体向柱梁后面缩了缩,不让自己身形与衣服在烛光中留下阴影。

    从北面突入的两名刺客最晚进入林府,当他们听到哨声后,知道突袭已经变成了强攻,立刻不再隐藏身形,见屋就进,进屋就搜,很快攻击到了正堂房门处。

    一名刺客猛地一脚踢开了房门,一团刀光闪动,冲了进来。另一名刺客则击碎了窗棂,跳了进来,脚下却不由地一歪,看来他也中了张斌的小陷阱。

    两名刺客警惕地背靠背观察,依然又不见人影,稍微一怔,开始在屋中游走搜索起来,不时用刀猛刺了几下床底和桌底,依旧没有反应。

    两人互视一眼,变成一前一后准备退出了正堂。后面的刺客因为连续听到了哨声和惨叫声,警惕性很强,他背转了身,边退边走。就在他一只脚要跨出门槛的瞬间,他心中顿生警觉,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发现上方一团尘土向他猛然击来。

    他双眼一闭,右手刀狂舞,口中大喊一声:“有埋伏!”同时,身体急向后退。

    一道刀光划破漫天的尘土,自上而下,一刀劈开了那名刺客的刀,刀刃深深劈进了他的面门。在他惨叫的同时,林枫右脚猛然踢出,正中其下体。然后,双手压刀,刀身下拖,刀刃从那名刺客的脸庞直划而下,给他来了一个开肠剖肚。那名刺客连连惨叫,身体佝偻着向后一撞,正撞在前面的刺客递来的剑上,登时没了呼吸!

    林枫再猛地一脚踢出,那具尸体带着身上的剑狠狠地撞向另外那名刺客,那名刺客躲闪不及,被尸体砸中,身体向一侧倒去。

    趁人病要人命!林枫双脚蹦起,狠狠一刀劈在那名刺客的脖子上。那名刺客大叫一声,立刻玩完。

    林枫双脚就要落地时,右脚却踏在了原先死去的那名刺客身上,身体顿时一晃,差点摔倒。

    “小心!”就在这时,张斌惊慌的喊叫声在不远处响起。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刺杀(二)
    听到告警声,林枫并未抬头,头向下侧猛偏,身体猛地向下扑,但还是晚了,一支袖箭穿过夜空,狠狠地扎在了林枫的左肩窝处。

    林枫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一个左翻,将地下的尸体带着翻了起来,挡在自己身体前面。只听得“扑扑扑”三声,三支袖箭深深地扎在了尸体的背上。

    突袭者正是方瑞栋与另一名高手。两人尾随着北面的两名刺客,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林枫一脚踩空之时,方才出手突袭。

    张斌呲牙欲裂,大吼一声,向方瑞栋两人猛扑过去。跟在方瑞栋后面的那名刺客怪笑一声:“来得好!”手下佩剑上撩,轻松架住了张斌的短剑,两个人战成了一团。

    方瑞栋根本就没有向后看,手中的利剑不停,刁钻无比,专门攻向林枫难以防护的腰部和脚部,逼得地下的林枫在尸体下左闪右躲,数度惊险。

    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林枫突然大喊一声:“魏三,攻他右侧!”趁着方瑞栋稍一愣神的一瞬间,猛然发力,将身前的那具尸体踢了方瑞栋,自己向后一滚,站起身来。

    方瑞栋一阵冷笑,右手快速舞动,将尸体砍成了几块,同时,迅速扭头向后看了一眼,发现并无外人,嘴里狞笑一声,又向林枫逼了过来。

    就在林枫连奔带逃陷入困境的同时,康仁杰也遇到麻烦。他本来左臂受伤,再对付上两个狠辣的刺客,已经是左支右绌,十分狼狈。

    我困守金陵三年,好不容易在今天遇到了林枫才看到了希望,难道我就要这么倒下么?康仁杰心中一阵悲苦,想到三年来所受的困厄冷遇和白眼,两眼顿时红了。

    康仁杰大吼一声,剑光不退反进,用受伤的左臂迎上了前方的刺客,在对方剑刺入他左臂的同时,右手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剑刺入了刺客的胸膛。同时,他全身用力,推着已经死去的刺客向前猛冲一步,堪堪躲过了后方刺客的剑。

    康仁杰迅速地转身,如野兽一般地紧盯着面前的对手,那名对手没想到这人竟如此不要命,脚下有些迟疑,手上的动作也暂停下来。

    康仁杰狂吼一声,右手猛挥,将已死刺客的右手砍断,左手不顾刺骨的疼痛,翻抓着那只右手,将刺客的剑拿在手中,猛地从自己臂上拔了出来。

    其实,此时的康仁杰已经非常虚弱,只是凭着一股精神在支撑着。但他的狠辣气势暂时吓住了对方,双方出现短暂的对峙。

    这边厢,张斌心急如焚,手上刀狂舞,却死活突不破对手的剑网,反而被逼得步步后退,甚至离林枫越来越远。

    林枫被逼无奈,身体已经退回到正堂的墙上,死死地硬撑着。

    突然,林枫眼睛一亮,再次大喊:“魏三,攻他右侧!”手上加力狂舞战刀,攻向方瑞栋右臂。

    方瑞栋有些哭笑不得,还来这一招,唬谁呢,你累不累啊?他根本没有回头,右手剑加速,迅刺林枫的手腕。

    一把刀不带风声,似慢实快地砍在了方瑞栋的脖子右后方,激迸出一蓬血迹。这一次,魏三真的赶到了!

    方瑞栋狂嘶一声,身体顺力前扑,不管不顾地全力冲向林枫。林枫刚才别看攻得猛,其实脚上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魏三这边刀一得手,他马上猛地冲向右侧,险险躲过了方瑞栋的剑。

    此时,魏三怒火连天,手上刀不停,在方瑞栋身上连劈三刀,让他变成了一个血人。方瑞栋使出最后的力气,抬起右手,冲着林枫逃走的方向就是一支袖箭。林枫早有防备,一闪身躲到了廊柱后面,袖箭带着响声消失在夜空里。

    魏三接连在方瑞栋身上补了三刀,见他的确不动弹了,马上折身扑至张斌,两人联手猛攻那名高手。

    林枫掂记得康仁杰,拔住肩上的袖箭,向魏三张斌两人高喊了一声:“我去西边看看,记得留活口。”自己急急向西边冲去。

    魏三连忙大喊:“林大人,不要乱跑!”可林枫转眼就没影了。

    魏三向后一撤步,抽身出来,掏出了自己那一套新武器,瞅准那名刺客无暇顾及身后,将匕首和短剑先后当作暗器投了过去,左手拿着军刺,右手挥着腰刀,再度扑了上去。

    那名刺客没有防备,顿时闹了一个手忙脚乱。张斌那是多狠毒的人,瞅准机会,一刀抹过去,划瞎了刺客的双眼。那名刺客稍一停顿痛吼的同时,魏三的军刺和腰刀先后扎进了他的身体。

    魏三身形未停,立刻向林枫消失的方向追去。张斌在那名还在抽搐的刺客手脚上各扎了一刀,防止他用刀剑自杀,马上起身追了过去。

    两个人赶到林府的西侧,发现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林枫康仁杰和两名郑王府的侍卫已经将两名刺客砍成重伤,全部瘫倒在地了。

    魏三这时才发现林枫肩上正在淌血,立刻扑了上来,带着哭音说道:“林大人,你受伤了?魏三办事不力啊!”

    此前,魏三以最快速度赶至郑王府,抓住门口的侍卫一问,了解到郑王李煜仍没回来。他马不停蹄,直接奔到了侍卫房,发现这里只有四名刚换过班准备回家的侍卫。

    魏三也不废话了,直接大喊道:“林枫林大人可能遇刺,郑王命我带人过去支援,去者每人赏五十贯,杀敌一名另赏一百贯!”

    本来,郑王府里跟魏三特别铁的侍卫基本上都在谷内训练,剩下的关系都一般,其中两名侍卫根本不信,你魏三多长时间不在王府了,突然却说郑王的命令,自然不会轻易相信,犹豫着没有答应,只有两名侍卫一听奖金这么高,表示同意。魏三也顾不得废话,直接带着他俩奔回了林府,幸好没有来晚。

    林枫先吩咐将两名重伤刺客下巴卸掉,随后拍拍了魏三的肩膀,笑着说:“魏大哥,你救了我一命,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说完,林枫走向了康仁杰,从身上扯下了一截没有沾血的衣服,开始为他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口中同时夸道:“以一敌四,康兄好身手!谢谢康兄,你也是我的大恩人啊!”

    林枫迅速询问了各人受伤情况,然后带着两名刺客赶回了正堂。随后,林枫吩咐那两名王府侍卫在外面守候,张斌则将正堂前那名已经浑身是血的受伤刺客拎了进来,狠狠地掼在了地下,抄起刀子,准备严刑拷问刺客的来历。

    “啊!”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正是其中一名王府侍卫的声音。林枫大吼一声,就要往外冲,被魏三死死挡在身后。张斌康仁杰两人立刻一人一边,守住大门与两扇窗户之间。

    “哐”“哐”两声,两扇窗户同时被击碎,飞进屋内,一边两名黑衣人先后跳进了屋内,张斌康仁杰立刻迎了上去。魏三正要起身帮忙,身上的屋顶突然塌陷,灰尘和瓦砾顿时布满了全屋,灰尘掩饰中,一刀一剑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魏三和林枫。
正文 第五十章 刺杀(三)
    “铛”“铛”两声,魏三和林枫默契地左右一错步,分别挡住了刺来的刀和剑,两人背靠着背,冷冷地盯着两名刺客。

    来者正是“无双会”从老窝和韩府刚刚赶到的九名刺客。除了杀到屋里六名刺客,另外三名则在屋外围攻那两名郑王府刺客。

    与林枫对面的那名刺客是一位中年男人,面色阴沉,他观察了一下屋内另两处战场,康仁杰已经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而张斌也被两名刺客逼到了角落里。就在此时,屋外又传来了一声惨叫。立即,另外三名刺客踢开屋门闯了进来,刀剑上全是血,想来,郑王府那两名侍卫都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名刺客狂笑一声,用刀指着林枫说道:“林大人,真想不到你们的身手还不赖,竟能伤我如此多的兄弟!现在形势已经非常明了,相信你也不忍心让这些兄弟都陪你一起丧命吧?在下奉劝你最好还是束手就擒,我可以担保放过你这几位兄弟!”看来,此人也是刺客中的发号施令者之一。

    林枫暗中用肩膀碰了一下魏三,左右看了看形势,口中长叹一声,说道:“唉,林某还是失算了。好,希望你说话算话,不要为难我的兄弟,我现在就放下武器!”

    林枫说完,将手中刀往地下一扔,刀在地砖上翻了几下,滚到了对面刺客的脚下。

    “好,爽快!你请这几位也把手上的家伙放下吧。”那名发话的黑衣人得意万分,用刀分别点指了一下魏三等人。

    “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不到我林枫今日竟在自己家中受此羞辱!魏三!”林枫用右手捂着左肩上的伤口,慢慢将身体扭转向魏三,突然拔出魏三腰间的军刺,向魏三面前的刺客腰部直刺过去。

    早就蓄势待命的魏三以刀作剑,直刺刺客的双眼。那名刺客见林枫掷刀在地,精神上本来已经有些懈怠,一惊之下,手中的剑仓促之间挡住了魏三的刀,却被林枫的军刺刺了一个对穿。

    林枫脚步不停,又是一脚踢出,将军刺上的尸体踢向了刚进屋的三人,三人立刻向上左后三个方向躲闪,林枫以尸体为盾牌追向了躲向后方的那名刺客,军刺捅进了他的大腿,那人的短剑刺穿了尸体,却因为疼痛无法再推进半分。

    魏三则立即背向林枫,用力挡住了发话黑衣人的刀。

    围攻张斌康仁杰的四名黑衣人一看战场急变,立刻有些迟疑。张斌一声唿哨,身形急退,与康仁杰同时退回到了林枫身边。

    林枫手上将军刺旋转着,看着上面的血一滴滴落在地砖上,冷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蟊贼,想让我林枫束手就擒,做梦!兄弟们,加把劲,咱们每人再干掉两个就可以休息了!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张斌等三人同时大声回道。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上,格杀勿论!”那名中年刺客快要气疯了,竟然被林枫一出诈降计瞬间给毁掉两名干将。

    七名黑衣人一哄而上,刀剑挥舞,十一个人乱战到了一起。但毕竟屋中空间有限,林枫四人背靠北面墙壁,最多也只能有五名黑衣人能同时递上刀剑,战局一时陷入了僵持。

    中年刺客站在后方,瞅了瞅林枫和康仁杰不断滴血的伤口,口中狞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这时,正堂前的围廊顶上,又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还蒙着面,正是最后一名刺客和那名接头人。

    “主家,现在形势已经十拿九稳,我们两人如果突然加入战局,一定可以轻松得手。”那名刺客知道身边的年轻人武功深不可测,转头向他说道。

    那名年轻人仔细观察了屋中战况,正欲出手,耳朵却突然一动,身体顿时定住了,眼中闪过一道阴厉,扭头对那一名刺客说:“你先请!”

    那名刺客身形刚动,那名年轻人突然出手,轻轻一掌印在他的后心处,毫无防备的那名刺客立刻五脏六腑全部挪位,顿时如一条死鱼般掉到了围廊之下。

    那名年轻人得手后身形晃动,几个起落就蹿到了围墙上,长啸一声,轻松拨开了几支从地面上射来的长箭,空中一个翻身,落到了附近宅院的屋顶,瞬间消失了身影。

    长箭正是禁军士兵射的!韩熙载终于搬来了救兵。

    一出林府,韩熙载让史虚白乘自己的马车先回韩府,自己与李锵驱车一路狂奔,赶到了齐王府。不待王府侍卫询问,韩熙载直接将身上的绯袍一亮,高喊一声:“员外郎韩熙载有急事求见齐王!”然后直闯而进。齐王府侍卫倒是都听过这位韩浪子的大名,没有硬拦,只是无奈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韩熙载直奔书房,找到了正在观看兵书的李景遂。韩熙载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林枫林大人遇刺,请齐王救大唐栋梁一命,求大唐前途一命!”

    李景遂大惊失色,林枫上次遇刺已经受伤不轻,此次如果再出个好歹,大唐的变革怎么办?

    李景遂把兵书一扔,立刻点齐府中侍卫向林府跑来。途中,李景遂拿出齐王令牌,先后截住了两队正沿街巡逻的禁军士兵。

    这些人刚到林府,正欲将院子围起来,就发现一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从府中闯了出去。尚在慌乱调动的士兵胡乱射了几箭,却被那人轻易跑了。

    难道对方已经得手了?韩熙载吓疯了,拨开士兵就往里面冲,嘴里大喊着:“林兄弟?你没事儿吧?”

    李景遂也吓了一大跳,命令侍卫和禁军士兵不要再围府了,立刻冲进去。

    韩熙载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林府,沿途看到了全是倒下的尸体,心里更为害怕,口中已全是哭音:“林兄弟,林兄弟?”

    此时的林枫已经岌岌可危了,张斌腿上也受了轻伤,只有一个魏三还在尽力支撑,但也有点精疲力竭了。

    听到韩熙载越来越近的声音,林枫心中一松,援兵来得正是时候。林枫立刻提声回答:“我在这里!”

    那名发话黑衣人在韩熙载声音传来之时,心中知道大势已去,顿生退意。当林枫扬声回话之时,他一撤步,身体纵起,脚在桌子上一点,下一脚又踏在横梁上,从房屋顶上的大洞中蹿了出去,趁着包围圈尚未形成,逃之夭夭。

    韩熙载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全身都软了下来,脚都迈不动了。李景遂也是一阵惊喜,还好没有来晚!他立刻吩咐:“围起来!”

    禁军士兵立刻围上前去,团团围住了正堂,透过屋门与窗户,用明晃晃的弓箭对准了屋中的黑衣人。

    剩下的黑衣人发现被围后,互相看了一眼,同时一咬牙,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嘴角泛出了黑血。

    “不好!”魏三见到此情,立刻扑过去,翻看地上的刺客,发现张斌从屋外拎回的那名重伤刺客嘴角也淌着黑血,而从西侧捉回的两人其中一个刚才已经死了,只有一个被卸掉下巴的刺客还保持着昏迷不醒,这才放下心来。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带血的祥瑞
    林枫第一时间抢出门外,翻看那两名郑王府侍卫,发现他们全部受了重伤,但都还有呼吸,这才放下心来。

    林枫快步走上前去,向齐王李景遂深鞠一躬,开口谢道:“多谢齐王救命之恩!”

    李景遂倒有点脸红,按理说,这金陵城的巡逻安全,他是最高领导,林枫接连遇刺他这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啊!李景遂走前一步,仔细看了看林枫的肩伤,轻轻抬起他的左手动了两下,发现伤处并不影响胳膊大的动作,方才放下心来,向身后的侍卫挥手说道:“还不快给林大人包扎!”

    一众侍卫抢上前来,给林枫康仁杰张斌三人伤口进行清洁抹药包扎。

    林枫指了指地下那唯一一名未死的刺客,询问道:“齐王殿下,这名刺客如何处置?”

    “用水泼醒他,讯问他是何方神圣!如果查出指使者何人,本王非得将他满家抄斩不可!”李景遂恶恨恨地说道。

    林枫心中暗叹,一看事不可为立刻咬毒自杀的刺客,只怕也讯问不出什么。林枫不再管这里的事情,直接走到韩熙载跟前,深施一礼:“幸好大哥及时搬来救兵,救了小弟一命,林枫谢过韩大哥!”

    “至善啊,你可把我给吓死了!”韩熙载到现在才缓过劲来。

    林枫回首招来还在战战兢兢的李锵,吩咐他去备车送韩熙载回府,然后低头在韩熙载耳边轻语几句,老韩连连点头,向李景遂告辞之后先行离开了。

    林枫转身,吩咐坐在椅子上兀自强撑的康仁杰张斌魏三都找房间休息去。看样子,齐王今夜可能在这里“现场办公”了,自己这帮人今夜绝对可以放心休息了。

    李景遂走了过来,拍拍林枫的肩膀:“至善,我看你脸色有些苍白,快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了!”

    李景遂立刻吩咐,所有禁军全部在府中府外搜索一遍,同时认真对所有尸体进行搜身查验,林府上下好一顿忙碌。

    林枫也不客气了,告罪一声,随便找了一间屋子就昏昏睡去。

    当林枫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发现满院子都是人,大理寺的狱丞司直平事史狱史来了一大堆,连大理寺卿萧俨也赶了过来。这大理寺负责审理中央百官犯罪和京师徒刑以上的案件,正归萧俨管理,看来是李景遂连夜点将了。

    林枫赶快上前向萧俨见礼,寒喧过后,林枫指了指屋内,低声询问萧俨那名刺客的情况。萧俨满眼都是血丝,恨恨地摇头:“那名刺客骨头死硬,怎么拷打都不说一句话,甚至几度欲自杀,令人头疼。”

    “那现场勘察可有发现?”林枫指了指现场。

    “没有。这帮人绝对是老手,身上除了些许大唐通宝,无任何可辨识标记,连兵器都是最常见的北方出产武器。目前,只能断定这些人可能是来自北方的刺客组织。对方一下子出动二十名刺客对付你一个人,看来是志在必得,可惜最终还是失败,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你林枫林大人啊!”说到后来,萧俨脸上也泛起了笑容,他对林枫并无大碍心里也是很满意的。

    “不,应该说是朝中某些人志在必得!”林枫开口接道。

    萧俨点点头,请这些刺客必定花费不菲,可见对方灭掉林枫之心是如何决然。

    “对了,廊下有一名刺客是被人从后面一掌击毙。经询问,也非魏三他们所杀。据老夫推断,很有可能就是先前那名逃走黑衣人所为,此人应该极有可能是朝中背后主使者的联系人,应该是我们破案的最大线索,可惜让他跑了。”萧俨摇摇头叹息。

    这一时刻的两仪殿,李璟闷闷不乐地来到了御座前,看着眼前一众上早朝的大臣。

    昨天早朝以来,李璟被宋齐丘的上奏和密折给弄得心神不宁,暗骂这宋齐丘老鬼先给自己出了一个大难题。让其致仕吧,等于直接驱了宋党的面子,不让其致仕吧,每天跟自己和大唐变革捣乱着,也不是个事啊。不过,让那个知情知趣的冯延巳回来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又一次想起宋齐丘的密折,李璟心情就更郁闷了。

    宋齐丘在密折中完全不论变革措施的好与坏,只是声明自己是想致仕之前说出一位老臣的腑肺之言。他在密折中历数了历史上所有变革启动后朝堂甚至皇家的剧烈争斗,最后提示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将来可能:按照现在的议事规则,再加上商人地位提升军人地位提升,这些新加入统治阶层的人迟早会要求自己的政治权利,将极有可能对皇权的集中造成伤害,甚至会酿成激烈的对抗,必对大唐稳定发展十分不利。

    这个钉子选择的时机和角度绝对是值得称道,成功在李璟心里钉下了一个大阴影。如果自己的江山都不稳,那要再多的国土又有什么用啊,历朝历代哪一个皇帝不怕这一点啊?!再说了,变革实施近一个月了,目前还没有见到什么明显效果呢!

    就在李璟心不在蔫地听朝臣们奏事之时,一名值班武宫慌张地跑进殿来,伏在司礼官耳边悄然说了几句。司礼官立即跪伏在殿前,扬声禀道:“陛下,宫外来了一名老者,自称是史虚白,声言因《告天下英才书》而来,要面见陛下。”

    史虚白?李璟对这位曾醉倒宫廷的大智者还留有印象,惊喜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昔日,自己曾多次出言恳请其留下都未果,现在,他竟然因为《告天下英才书》而主动出山了吗?

    李璟登时把脑中的一切烦恼都忘了,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众卿随朕出宫迎接史仙长!”说完,李璟率先走下御座,向宫门处行去。

    在场所有大臣立刻列队跟在后面鱼贯而出。好多大臣以前都听闻过狂言可代宋齐丘的史虚白之大名,不少人甚至亲眼目睹过史虚白当年立就可书的威风场面,不由地在后面悄然讨论起来。

    出宫门前,李璟吩咐大开中门玉辂准备。

    宫门前,一名老者白须白发,身着鹤裘,手持藜杖,在挥洒的朝晖下傲然而立,真真一副仙长模样,正是史虚白史畏名。他身后,一个可爱总角山童执着老牛缰绳,静静在站立着,在其左侧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正好配合成一副遨游天下的仙长下山投奔的动人场景。

    史虚白昨晚上从韩熙载处得知林枫无事后,即按照林枫的交待,一大早就出发,赶在早朝之时隆重登场。

    史虚白一看到李璟的身形,第一时间抢前几步,跪倒在地,大声呼道:“山野村夫史虚白此前愚腐,辜负圣恩,今朝幡然醒悟,特厚颜自荐于我皇,愿为大唐事业奉卑微之躯,献微薄之力!”

    “仙长快快请起,能再次见到仙长,朕欢喜不禁啊!”李璟的确高兴啊,刚才还在感叹变革似乎没啥效果呢,一直渴求的大才马上就登门自荐了!

    江文蔚上前几步,跪倒在地,大声禀道:“陛下,我唐变革初始,即有大才来投,实为我大唐未来强盛之祥瑞征兆,必成颂唱千古之美谈,微臣恭喜陛下!”江文蔚是谏议大夫礼部侍郎,这话由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后面的群臣不敢落后,立刻全部跪倒在地,齐声呼道:“微臣恭喜陛下!”

    李璟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天下英才归心,自己必将成为千古名帝啊,他上前两步,亲手扶起史虚白,并大声喊道:“众位爱卿平身!”

    就在这时,李景遂带着一大帮人赶到了,远远地高声呼喊道:“陛下,太中大夫昭武校尉林枫昨晚遇刺!”

    李璟的笑容顿时僵到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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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虚白乘牛车下山自荐,本是一个可载入史册的美谈,但因同时发生的林枫遇刺受伤一事,被后人打趣称之为‘带血的祥瑞’,这兆示着南唐变革之道必定是在坎坷困阻之中艰难前行。”——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杂论》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礼贤下士
    李景遂本来也在心中奇怪,这大清早地自己这位老哥带着群臣到宫城门口干什么?但因为太过关心林枫,心中也着实恼火林枫遇刺这件事,才脱口高喊了一句。

    等李景遂走到跟前,顿时有点傻眼,才发现自己喊的时机太不对了,一出君王纳贤的祥和场景让自己一句话给煞了风景。

    李璟心情急转直下,都快要气疯了,这又是谁指使的?自己的国家若连发起变革的英才都不能保护,岂不是将寒尽天下英才之心?!

    李璟强行平和心神,转身和言请史虚白与自己同辂乘行。

    天子出行车辂中五辂为必备的,即:玉辂金辂象辂革辂和木辂,因出行目的如祭祀巡狩等情况而不同场合使用。其中,玉辂是天子五辂中所传最久的一种。玉辂作为皇帝郊祀车驾之一,大朝会时陈设五辂在午门外,玉辂居中,以视最为尊贵。玉辂辂体一般为木质,因显要部分用玉装饰故称为玉辂,基本构造由辂座辂亭和圆盘等部分组成。

    李璟的这座玉辂主色为天青色装饰,辂盖高将近一米,辂圆盘为金黄色圆顶,镶玉圆版四块。幨帷用三层青缎制成,每层绣有金云龙羽纹。四柱上绘有金色云龙。车门垂珠帘,四面各三。云龙宝座四周为朱栏,以金彩相间涂饰,栏内四周布有花毯。两轮各有十八根车辐,以金色镂花装饰。前有两根轴辕,两端分别饰金龙的头和尾。后树有青缎太常旗十二面,旗面上分别绣各有日月五星二十八星宿,旗下垂有五彩流苏,端得是雍荣华贵。

    史虚白一听,立刻拜谢不敏,这规格也太高了吧,老夫可承受不起!

    李璟口中坚持,伸手把住了史虚白的左臂将其搀起,并准备将他搀上了玉辂。史虚白可是《告天下英才书》公告天下后第一个来投的大才,视贤下士的姿态是必须做足的。

    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却于此时跪下了,疾声呼道:“陛下,老子曰:‘善用人者,为之下。’曾子曰:‘用师者王,用友者霸,用徒者亡。’昔,周文王亲至灞上请姜太公,以师以父事之,甘居后辈,成就了一代王朝;昔,齐恒公重用管仲和鲍叔牙,燕昭王建黄金台招贤纳士,均以友以兄事之,甘为平辈,终成一时之霸。今,有大才闻陛下之贤欣然来投我唐,微臣请陛下以师礼事之,我唐必成天下之主,陛下必成天下之王!”

    这段话插得真好,马屁拍得也好。这下子,李璟脸上恭敬之意更盛,开口称道:“请史师上玉辂!”

    史虚白却轻轻挣开李璟的搀扶,再次拜道在地,大声奏道:“陛下,请听村野老夫一言。”

    李璟微笑着说道:“请史师指教!”

    史虚白轻轻一叩首,抬头奏道:“老夫此次敢厚颜自荐于圣前,皆因老夫此前日行夜行,见人皆谈《告天下英才书》,无人不谈《荣誉勋爵制度》,老夫心中感而下山。及至金陵城,方知强国三疏招贤十题皆为那林枫林大人所提议,老夫对此人深为佩服。观我荣誉勋爵制度,唯以功劳论处。若林枫林大人如此大功尚不能当圣下如此之厚待,寸功未立的老夫何德何能,敢乘此玉辇?请陛下明鉴!”

    不远处的群臣全部哗然,这史虚白是陛下都推崇的大才,他却如此推崇林枫,他们应该从来没见过面啊!

    本来躲在李景遂的林枫头一炸,身体又往后缩了一缩,心中不禁怨道:老史,咱们原本说好的可没有这些啊,你硬抬我出头,岂不知你我此刻越风光,今后就越危险?

    李璟略一沉吟,立刻扬声说道:“史师言之有理。林枫可在?”他心思流转,瞬间回顾了林枫用心教授李煜李从谦冒死上谏力主推动变革艰苦练兵,以及两度遇刺受伤等事情,最终发现林枫的功劳绝对是不可磨灭的大贡献。李璟立即想通了,林枫才是最应该享受此种殊荣的人。

    李景遂闻听此言,立刻将身体往旁边一让,露出了身后左臂又一次受伤被吊在脖子上的林枫。

    林枫这下子没有办法了,只得上前两步,跪拜下去,大声奏道:“微臣叩见陛下!”

    “林卿为国操劳实多,请林卿与史师共上玉辂!”李璟上前一走,轻轻将林枫搀起。

    林枫又跪下了,高声奏道:“陛下待臣之隆恩,微臣已万死不足以回报,玉辂微臣决不敢上,请陛下谅解!”

    林枫心如明镜,过去皇帝禅让还得三请三辞呢,如果自己今天直接上了玉辂,以后估计死都不会留渣子的。

    李璟大笑道:“史师和林卿当得此誉!”再度上前搀扶,林枫却全身用上了力气,说什么也不起来了。

    史虚白一看,再次高声奏道:“陛下!今朝陛下如此厚待臣下,已必成史家美谈,他日必深深福泽我唐。史虚白请陛下收回共乘玉辂之命,再谱君臣相谦相宜之颂,必成千古绝唱!”原来,史虚白本意也不想乘上玉辂,才将林枫也拉了出来,故意将事情闹大的!

    林枫抬头与史虚白对看一眼,齐声说道:“请陛下恩准!”

    后面的群臣一看,全部都跪下了,山呼万岁。

    李璟哈哈大笑,也不再坚持,开口说道:“好!今日我大唐群臣相谦相和,同心同德,必可带领我大唐步向辉煌!”

    说完,李璟先后扶起史虚白和林枫,一手拉住一个,率先向前步行走去。庞大的玉辂缓缓启动,跟在后面,群臣也纷纷起身,跟在了后面,向宫城里走去。

    此情此景,后被顾闳中顾大师绘入图画中,谓之《君臣和》,成为了元宗李璟最爱的画作之一。

    在随后二度梅开的朝议中,李璟高兴异常,当场擢封史虚白林枫为正议大夫,同为正四品上的文散官,并加封两人可随时密折皇上可随时进宫奏事的权利。正议大夫,原本是李璟和李景遂商议好的,一个月后林枫如果比武赢了方能获封的官职,今天倒意外地提前得到了!

    旨意一下,顿时艳羡了满堂朝臣。朝班中,位置紧挨着枢密副使查文徽和魏岑悄然对视一眼,眼中全是愤然和无奈。本来,谣言是他俩安排人散布的,想着必可以臭了那林枫的名声,谁知道,谣言尚未发挥威力,今天被史虚白这死老鬼这么一搅,林枫反而升官了,还得到进官奏事的特权,这可已经接近以前他俩的权利了!

    此后不久,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告病在家的太保尚书令宋齐丘耳中,他在书房怔了半晌,愧然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失意。刺客是他精心安排的,想来以二十名刺客对付一个人,怎么也不会出差错,但结果竟然还是失败了,仅受轻伤的林枫反而因祸得福,更上了一层楼。

    难道,这姓林就真的无法阻挡其势吗?齐丘脸色灰暗,紧闭眼睛,无力地靠在太师椅上。此刻的他,倒像真的病倒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关键是节奏
    圣旨读完后,朝堂群臣轮番上阵,又是好一顿马屁,直夸李璟不亚尧舜禹,此朝远胜秦汉唐,热烈的氛围让李璟的兴致愈加高涨。

    第二次早朝过后,李璟突然想向史虚白展示南唐的变革进展,自己引上史虚白到了清思殿“参观考察”,一干在此“借调办公”大臣自然全部跟随。

    当然,这一次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没有跟来,两人以要去造访一个传闻中的民间高人为理由,脱身出来。在他俩心里,实在不乐意此刻去旁观枢密副使常梦锡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等人畅快得意的劲头。

    因为清思殿中全是支持变革的人,谈论的氛围特别浓烈。待兴奋劲稍落,李璟直言询问史虚白对南唐当前变革的感觉如何,下一步应如何进展?殿中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新任正议大夫史虚白。

    史虚白略一沉吟,缓缓开口说道:“微臣观历代变革,或操之过急,或求之过苛,其后必遗后患。但细观我朝变革,微臣认为变革的领域选择启动顺序先后顺序快慢布置都暗合大道,虚实相间,错落有致,方致今朝之蓬勃局面。由此,微臣想到了变革之道的关键应该是——”

    说到这里,史虚白抬头看向了林枫,林枫顿时会意,与史虚白同时喊出了“节奏”两个字。

    “节奏?”李璟有些疑惑,问出了殿中所有人共同的困惑。

    “对,节奏!道可道,非常道。大道有规律,其自有节奏。事事也有节奏,若事事之节奏能契合大道之节奏,则事事无不成。纵观我朝变革,以商业启始,以市易法为中心,以信用法为佐证,从而以商业带动发展,以商业促进农业手工业,同时,以招贤十题引发创新之潮,以勋爵制度引发庶民激情,先商后农,先兵后吏,一路行之正好锲合世间之道,所以大事必成矣!”史虚白轻捻胡须,说出一番话来。

    这老史倒也挺能总结的,不愧是忽悠大师!林枫心中也暗自佩服,脑中不由地回想起昨晚的刺杀应对。这次自己能侥幸保住性命,不正是因为自己打乱了对方的部署节奏吗?

    对手的安排部署不可谓不缜密,先以致仕之事乱李璟心神,再以密折乱李璟变革之决心,配以谣言毁自己之名声,两日后再乘自己归来之际,集齐全部刺客一举杀害,自然能将自己遇刺之事的影响减到最小,然后再慢慢扭转变革方向,大势若成,则大事可成。

    但是,对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福灵心至的一阵心悸,毅然决定提前了两日回来,彻底打乱了对方的部署节奏;自己比平时多带了一个张斌,途中还结识了一个康仁杰,而对方刺客们分散几处,逐批投入战场,成了兵家大忌的添油战术,若是全部刺客加上那名未露面的高手一哄而上,只怕十个自己也不够砍的;更让对方想不到的,计划之外突然冒出一个史虚白,一出君臣相和大戏让整个事情彻底转了方向,导致对方的安排悉数落了空。

    想到这里,林枫突然联想到,以此推论,战场的最高境界应该不是以强凌弱,而是掌控节奏,在知己知彼的基础上从容布置,让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而动,控敌于指掌之间,胜利自然可以唾手可得。一时间,林枫对于自己胜利赢下禁军比武的信心更足了。

    “那么,史师认为下一步变革应该如何进展?”李璟追问道。

    “对于变革,微臣接触时日非常短暂。但微臣相信,林枫林大人对整体变革一定有自己的节奏,微臣不敢献瓦砾于珠玉之前。”史虚白又狡猾地将皮球踢给了林枫。

    林枫气得暗自咬牙,这老史太奸诈了,还好他人是己方的。

    林枫看看满殿中看向自己的目光,只得站身说道:“微臣原本设想有一个变革时间表,供陛下和各位大臣参考:微臣拟在谷中再集中训练一个月;禁军比武后,召集各军主将拟好军队训练大纲,启动全军阅兵事宜;

    此时,应该正好到了抡才大典时刻,林枫设想,一方面开始精选各类人才组成大唐科学院,根据大唐发展设定武器农业商业实用科技等研究科目;另一方面,趁着天下百姓关注之时,正式向天下公布市易法信用法和荣誉勋爵制度,变革推出适应市易法的税务机构;

    此后三个月,林某继续带领集训军队和各军骨干赴某地进行实地演练战斗;临近年关之时,开始将各类农业科技商业科技在各地选点实施,同时,根据今年我唐商业发展,开始布局银行等内容。年关之际,进行军队大阅兵大比武……”

    林枫侃侃而谈,全殿之人聚精会神,听得无比认真。当然,林枫对部署中涉及自身秘密和利益的关键之事丝毫不提。

    “好,林大人谋划循序渐进,有条不紊,严谨缜密,虚白着实佩服!”史虚白率先赞道。

    江文蔚上前几步,走到林枫面前,感叹道:“我以前还对韩熙载韩大人的‘三不谈’有些不以为然,今日方知,还是叔言兄慧眼在先,天下读书人都该见你而‘三不谈’!”

    这顶高帽子一戴,林枫的脸顿时臊得满脸通红,赶忙施礼说道:“江大人过誉了!以上实为个人管见,不足挂齿!”

    “好,朕也理解为何史师也对至善如此认同了。至善胸中沟壑真可谓深不可测,每当朕以为已经理解至善了,总会发现还是低估了至善!”李璟也不由地大叹。

    这话有些太满了!林枫赶紧先打预防针:“陛下,微臣所述各项事情和各项进展均为无干扰的理想状态,若一事有牵绊,一节有中断,事情必不会如此顺利。”

    “朕理会得!只是朕实在是因为大唐之未来希望而振奋!今日,当着众位爱卿之面,朕郑重答应你,今后决不动摇国家变革之意志,决不成为变革之阻挡,变革事宜请林爱卿尽力施为!”李璟斩钉截铁地说道。

    至此,李璟算是正式放下了心结,正式将林枫视作南唐变革的“总设计师”了。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林枫赶快做出涕泪直流的模样,隆重跪下谢主隆恩。

    场中其他所有人也悉数跪下,连连高呼“吾皇英明!”李璟也眼眨泪光,亲手将众位肱骨大臣逐次搀起。

    至此,一场君臣相怡相得的大戏终于演到了最高潮!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抢钱抢美人(一)
    激情过后,君臣认真讨论了林枫遇刺一事。大理寺卿萧俨在汇报中补充了一个新情况:林府前面的一间小铺子曾被刺客作为临时据点,但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新的证据和线索。

    李璟目视史虚白,作请教状。

    史虚白心中明白,这事谁干的,可谓一目了然,关键是找到证据。史虚白略一沉吟,开口说道:“微臣认为破案的关键点就是那名率先逃走的蒙面黑衣人,微臣认为全力追查此人即可。”有一句话史虚白无法明说,只要盯紧朝中宋党那几个老贼,只要发现某人身边出现有一名武功高强的年轻人,必是此人无疑!

    李璟轻微点头,向萧俨说道:“案件就交由大理寺处置,萧卿你务必追查到底,无论涉及那位大臣,朕绝不姑息!”

    萧俨赶紧跪下领旨。

    随后,一场盛大的御宴在皇宫举行。

    与几年前皇宫宴请时的放浪忘形相比,此次的史虚白在席上完全换了一个模样,谈文论道,妙语连珠,张驰有度,再加上林枫旁征博引,转述番国趣闻,两人逗得李璟和一干大臣惊奇不已大笑不止。

    欢宴过后,有些微醉的林枫出宫后与史虚白萧俨韩熙载等人挥手告别,在魏三的陪同下,直奔司徒周宗家。

    到了周府,林枫上前向守门人禀明身份,立即有人进府禀报,并将林枫请至耳房等候。

    不一会儿,周家长子周明赶到了耳房,躬身向林枫解释:“家父身染小恙,不能亲迎,请林大人莫怪!”

    林枫此前在朝堂上未见到周宗,但却不知他生病了,立刻追问道:“司徒大人病情如何?”

    “并无大碍。劳林大人费心,林大人请!”周明前面引路,将林枫请至书房。

    静谧的书房中,周宗静静躺在窗户下的一个藤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手中正在翻看一本书,见到林枫进来,慢慢放下书,请林枫坐到自己旁边。

    林枫抢前几步,直接握住了周宗有些冰冷的手,急切地问道:“司徒大人身体感觉如何?”

    周宗轻轻一挣,手却被林枫抓得更紧了,他也不再挣扎,开口说道:“到底年纪大了,偶染风寒,竟然一时起不来了!”语气中透出一股莫名的悲伤,并抬头看了一眼周明。

    林枫顺着周宗的目光,看到了一脸担心的周明,顿时明白了,这司徒老大人一定是因病而触景生情,暗中担心自己万一百年以后,这周家可怎么办啊?

    必须行动了,绝不能让周宗生起送周娥皇进宫的念头!林枫主意打定,先将今日史虚白下山来投的事情讲了一遍,似乎不经意地捎带提了自己升为正议大夫以及李璟对自己的期许,然后说道:“请司徒大人原谅林某人狂妄,林某想请问,老大人认为周家可以富甲天下的最根本原因是什么?”

    周宗闭上了眼睛,思虑片刻,先是开口吩咐家人去喊周处和周竟,睁眼看向了周明,开口说道:“明儿,你也好好想一想。”

    不一会儿,周处周竟先后赶来了,看到林枫都是一愣,赶忙上前见礼。

    周宗将林枫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看向了周明,问道:“明儿,你的答案是什么?”

    “孩子认为应该是我们周家正好碰上了我唐的和平环境,再加上马羊贸易为全国独一份,才致今日之局面。”周明答道,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周处周竟也认可点头。

    “也对也不对。这些只是表面现象,并非实质,还是请林大夫为你们指点一下吧!”周宗轻轻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林枫也不客气,稍一停顿,缓缓说道:“林某认为,这是当前社会发展使然,各行各业生产蓬勃,社会需要流通,社会需要商业,商业方能应运而生,应势而发展。在这种大的环境之下,司徒大人看准了机遇,再加上司徒大人的天赋和努力,自然会富甲天下。”

    其实,林枫差一点说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之类的话来,但话到嘴边,硬是给改了。

    周宗满意地点头,而周明略有所思,问道:“那林大人的意思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因为我们大唐繁荣富强,才有了如此之大的马羊需求?”

    孺子可教!林枫满意地点头,张口说道:“周公子好聪慧!在林某看来,周府可以如此富有,正是因为顺应了社会发展大道。敢问三位公子,你们认为今后大唐发展的大道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下子又把周明三兄弟给难住了。周宗也盯住了林枫。

    林枫也不敢摆谱,直接说道:“以林某看来,不管是过去的历朝历代,还是未来,一个国家正如一个人,有它自己的生命周期演进,应该先是商业贸易,再到工业生产,最后必然落足于钱财金融。林某可以断定,我唐必然会沿这样的轨迹前进!”

    这可不是林枫的杜撰,而是后世英国著名的经济学家查尔斯?P?金德尔伯的研究成果。金德尔伯认为,一个国家生命周期演进的顺序,通常是由贸易到工业,再到金融,每个领域内都有自己发展的内部轨迹。

    在周家三兄弟还在懵懂之时,周宗却“腾”地坐了起来,手反而用力抓紧了林枫,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枫。

    林枫微笑着注视周宗,侃侃而谈道:“在林某看来,因为起步早时机好,周家已经在国家生命周期的商业贸易阶段成功得势,如果想保持这种发展态势而不被历史车轮所抛下,必须提前着手,及早布局,在国家的工业发展阶段甚至钱财金融阶段落棋布子。”

    “那林大人的意思是?”周宗眼光闪亮。

    林枫先后指了指周处周竟,开口说道:“林某有两个不太成熟的建议,一呢,在工业领域,由周家一名公子负责,从现在就开始,及早准备谋划以棉花为主的纺织业,在江淮平原江汉平原以及大江下游沿江平原地区,或者直接购买土地,或者直接与当地居民签定棉花收购协议,把控好纺织业的原料,在上游布局;此后,大力收购纺织和印染行业,在棉花产地建立大型纺织工厂和棉布生产工厂,在中游布局;最后,进一步参股超级市场,掌控好棉布产品销售,在下游布局!”

    “林大人对棉布的信心竟如此之足?”周宗开口问道。他已经听过林枫在辩论赛上谈论棉花的种植与生产,但心里终究还是不太放心。

    “当然,林某敢拿头上这顶四品官帽作担保!”林枫斩钉截铁地说道。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抢钱抢美人(二)
    “好,我相信林大人的判断!我四十年前一无所有时就敢拼死进草原赌一把,现在家财万贯就更不怕赌一把!”周宗眼中神彩闪现。

    周处周竟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均是掩不住的兴奋。平时在家中,商业方面的大事基本上均由父亲和大哥决定,两人如果能够有机会独掌一方,当然是大好事啊!

    “林大人,请问另一个建议是?”周竟禁不住开口问道。

    “那就是入股银行!面对司徒大人,林某绝不敢有丝毫隐瞒。在林某的布局当中,银行是最重要的一环。林某坚持认为,一国之政治经济军事,其实均以金钱为基础的,而银行因为掌控了金钱的流向,最终必将成为影响一国兴衰的关键所在!”林枫语气稍微提高,也加快了语速,向周宗等人介绍说道。

    “前唐以来,已有‘飞钱’,但因其拘束于某一行业,本身不规范,规模也小,最终难成大气候。而林某欲借超级市场开业之际,正式推出银行业务,并作为银行的第一个试点。随后,将迅速布局全国,乃至天下。当今圣上已有意参股其中,至于我,则希望周府能够借其雄厚的实力成为其中的大股东!”随着林枫铿锵有力的话语,周家父子的脸上也泛起了红光。

    “但是——”林枫话音一转,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在圣上与在下的谋划当中,银行也将是我唐图霸天下重要工具之一,为了避免他人非议和抵触,因此,在明面上银行将只是天下商人合股,不会有圣上和司徒大人的名字出现。”

    不会有周家的名字出现,那如何保证周府的利益?周宗几个人都愣住了。

    林枫一看几个人的表情,知道他们误会了,赶快说道:“林某可能没有表述清楚。林某是说,参股股东的名字将是银行最高机密,对外只会宣称是商人联合出资,各位股东自会根据股份占比定期进行分红。”

    原来如此,周家父子暗中松了一口气。

    “木秀于林,风必吹之。以周府之实力,占据银行的多少股份都没有问题,甚至由周家一力组建亦无不可,但一则圣上绝不会同意由周家独掌银行,二则周家因阻挡别人的财路易成出头之鸟。对此,林某厚颜建议,周府明面上出一部分股本,暗中则以林某的名义出一部分股本,在实质上依旧占据银行股金的大头。”林枫道出了自己来到周府的本意。

    以你的名义?周府四人立刻盯住最让人吃惊的一点,周处蹩不住心中疑问,直接问道:“以林大人的名义?这可怎么讲?”

    林枫没有回答,反问道:“司徒大人可知周其志等人的情况?”

    周明等人一齐摇头。这个还真没有,周其志等四人随林枫走了一月有余,因为林枫谷中管制太严,尚无只纸片言消息传出。

    “林某斗胆,敢问司徒大人对林某现在的秘密练兵有何看法?”林枫转向周宗,轻声问道。

    周宗略一沉吟,眼中再放亮光,盯着林枫说道:“如果老夫猜得没错,只怕林大人现在的练兵与那超级市场性质一样,必是林大人未来宏伟布局的一个尝试!依老夫观察林大人变革举措所得的印象,只怕这两者一旦露于世人之前,必是惊艳之作!”

    聪明!林枫大笑说道:“林某的些许伎俩,看来怎么也瞒不过司徒大人!恕林某对具体练兵事项暂时保秘,但林某可以拍胸保证,本人志在四海,率兵平定天下安抚四海是林某最大的愿望,而周其志四人若留在军中,将来必成大器。”

    周宗拈须点头,这倒是一个令人意外的好消息!原本,周宗派周其志四人参加林枫的训练,只是想看看他们能不能学到一些新东西,以后在家族事务中可以多出一份力。但现在看来,对四人的今后安排,应该仔细观察一下再作决定了。周家的未来和财富,日后若能有军中高官作为靠山,自然要安稳许多。

    “除了周其志四人的未来承诺,林某还可以提前答应周府一个条件:以后,林枫全力支持林府负责此项生意的那位公子担任首任银行行长!”林枫再抛出一个大甜头。

    周宗眼中也抑不住闪过一些惊喜,如果自家人可以担任银行业务主事人,自家的经济利益自然可以保障!但周宗并未接话,等待林枫开出自己的条件。

    “至于林某借周家钱财名义入股一事,林枫可以随时签下协议,保证林某不动那笔钱财本金的分文,也不会要所有分红的分文,但林某想司徒大人答应三件事,一呢,所有分红林枫有权无偿利用三个月;二呢,给林某一个特别借款权,林某可在紧急时刻,有一次临时从周府借款五十万贯的特别权益,林某保证最迟在半年内全额返还;三呢,林某坚持要那笔钱财除分红外的所有附带股东权益!请司徒大人考虑。”

    林枫张嘴就是一个狮子大张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对于那笔本不是自己的钱财,林枫倒真的没有什么企图,只是自己目前以及后的好多做法都是要大笔花钱的,必须有足够的钱财来周转。而林枫最关注的其实是在银行中的话语权,那是他势在必争的关键所在!

    周明三兄弟互相望望,一下子都有些接受不了。你林枫动两下子嘴皮子,就要凭空借我们的钱财为自己谋利,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周处一时没有管住自己,脱口而出:“这不是抢钱吗?”

    周宗狠狠瞪了周处一眼,轻轻拈须,闭眼沉思不语。

    林枫仿佛没有听到周处的话语,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微笑满面,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周宗睁开眼睛,上下观察了林枫几眼,眼神慢慢变得坚定,缓缓说道:“老夫刚才说过了,赌就赌了!老夫相信林枫林大人的人品。三个条件,老夫全答应了!”

    周宗伸出手,阻止了欲要说话的周明三兄弟,定定地看向林枫。

    林枫哈哈大笑,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周宗的双手,狠狠地摇了两下,同样盯着周宗的双眼,口中说道:“谢谢司徒大人的信任!请司徒大人拭目以待,林枫有信心让今朝这个周府似乎甚是吃亏的协议,变成周府今后最占便宜的协议!”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抢钱抢美人(三)
    事情到了这里,并没有完。林枫意愿得逞,却丝毫没有告辞离去的意思。

    就在周明思忖着要不要招待林枫吃晚饭之时,林枫又开口了:“周竟公子和周宪姑娘也是超级市场的股东,而市场开业在即,林枫有些关于庆祝开业的设想需要借助周姑娘的音乐才华,请司徒大人允许林某与周姑娘当面商议此事。”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几道目光顿时狠狠盯住了林枫。你林枫抢过钱财又想抢我家宝贝小妹啊!连跟林枫关系最熟的周竟都有点瞠目结舌,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你这司马昭之心也太明显了吧?!

    林枫依然微笑着看着躺在那里的周宗,周宗轻轻闭上双目,手上悄然用力抓紧了锦被,少数细微的青筋爆起。

    周宗心中无比清楚,这林枫要的可不仅是与周娥皇见面的机会,他要的是一个竞争自己女儿的机会。以林枫的才华,只怕自己未涉尘世的女儿一定会倾心,这无疑将是一个决定周家未来走向的决定。

    要不要将女儿托付于林枫,要不要将周家未来系于此人之手?周宗心中委实难以决下。

    思来想去,周宗眼前不禁浮起了周娥皇日常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模样,不由地长叹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林枫才华横溢,,尚未听说有什么劣迹,对自己的宝贝女儿来说,也许是一个好的选择也说不定呢。

    周宗终于张开了眼睛,开口吩咐道:“竟儿,你去喊娥皇过来。”

    父亲还是要答应了?周竟神情复杂地看了林枫一眼,转身去了。

    当一头雾水的周娥皇随着周竟来到书房里,发现这里的气氛十分诡异和冷寂。她眼光流转,立刻发现了父亲躺椅前坐着的林枫,顿时惊喜万分地上前两步,轻声问道:“林大人,你怎么又受伤了?”

    “昨晚林某遇刺,幸无大碍,谢谢周姑娘挂念!周姑娘,多日不见,你清减了许多!”林枫站起身来,惊喜地看着周娥皇。本来,林枫以为有了肖菲儿,对周娥皇的爱意会削弱一些,但就在这见面的一瞬间,他突然发现周娥皇早就悄然占据了自己所有身心。

    “公子,你的伤真的没事吧?”周娥皇再进一步,伸出手要去抚摸林枫的伤处,突然想到这是在父亲书房里,父亲和兄长们就在旁边,立刻定住了身形。

    一看到这情景,周宗不由暗中长叹,本来还不太死心,想着借女儿之口来拒绝林枫,但现在看来,什么也不管用了。

    周处尚不死心,张口问道:“小妹,林大人因为超级市场的庆祝活动,想与你商量音乐之事,你可有什么意见?”说完,周处眼巴巴看着自家的小妹,就等待她说出拒绝的话来,自己就立刻驱赶林枫出府。

    周娥皇一听,脸上红晕浮现,口中不迭地说道:“当然好啊,娥皇还有好多音乐上的想法要与林大人交流呢!”

    彻底完了!一股失望的味道在书房中泛起。

    林枫深深一躬施了下去,郑重地说道:“谢谢周姑娘,谢谢司徒大人,谢谢三位公子。今朝林某敢承季布之诺,他日林某必践尾生之信。”

    季布是西汉初年人,为人非常讲信义,竟流传下有“得黄金百两,不如得季布一诺”的俗语,也是“一诺千金”成语的源起人;而尾生则是《庄子·盗跖》中所载那个“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的书生。在此,林枫借这两个有名的古人,表达自己必定会信守并践行此前之诺,同时也隐讳地点出,如果自己与周娥皇相恋,必定不会辜负她。

    周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轻轻挥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

    周娥皇一听到林枫说出“尾生”两个字,红晕顿时染红了一张俏脸和白晰的脖子,她心里想到的则是上次与林枫相会分别时两人“共唱一曲”的约定。

    心情不好的周氏三兄弟一出书房的门,分别转身走了。

    林枫与周娥皇沿着周府小路走出好远,依旧没有开口说话。走到府中一个池塘旁边,周娥皇脚步慢了下来,指着一张木桌和四个凳子说道:“林大人,请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林枫一听,连忙上去用衣袖掸了掸凳子上的灰尘,并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周娥皇轻轻一笑,咬着牙说道:“谢谢林大人,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的。你也请坐吧。”

    林枫小心翼翼地坐下,终于开口说道:“林某是为超级市场开业庆典活动所用音乐而来。”

    既然终于开了口,林枫的口才也就发挥了出来,随后就将自己对庆典活动的设想一一说出,包括衣服模特表演情景剧表演等内容,这还是他第一次向外人说明自己的设想。

    周娥皇一言不发地听着,看着林枫的眼睛里不断有亮光闪现。等林枫讲完了,她立刻开口夸道:“与林大人相处,永远不知道林大人下一刻会讲出什么样的新奇和有趣来,娥皇实在是佩服!”

    林枫轻轻微笑着说:“周姑娘,林某十分不习惯林大人的这个称呼,可否请姑娘另换一个称呼?”

    “林大人,我也不习惯别人叫我周姑娘。要不这样,我称呼林大人为林兄,林大人称呼小女子为娥皇,可以吗?”周娥皇娇笑一声,回道。

    “当然好了,娥皇妹妹!”林枫马上打蛇顺棍上,将一个可谓亲昵的称呼喊了出来。

    “听了林兄方才所提想法,再联想到林兄的诗词言谈,还有那些开天辟地的变革,娥皇心里有一个总的感觉,林兄似乎在各个方面都在追求突破,尝试着打破过去固有的,创造出新鲜的,是不是这样?”周娥皇明目闪睐,轻轻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知音啊!林枫心中感叹道,口中则是马屁开路:“娥皇妹妹慧心兰质,果然一眼就看穿了林某!林某自小见惯了世间百般困厄穷顿,在读书中一直苦思为什么历史不断在循环,疑惑为什么我华夏民族突破不了兴衰成败朝代更替的千古怪圈。后来,见识多了,林某想通了,林某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在于——”

    说到这里,林枫抬起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接着说道:“我们的思想出了问题!最起先的一条,我们从小就被各种有形的无形的禁锢束缚了起来,我们害怕去改变,不敢去改变。其实,在林某看来,天变不可畏,祖宗之法不可畏,人言更不可畏。我们所处的时代都已经沧桑变迁了,凭什么说过去的一切现在还能适用?我们必须不断去新突破,才能有新发展。”

    面对着如此可人的美女,林枫心志难守,终于喊出了郁结在内心深处的最大苦恼,顺带喊出了王安石“三不畏”的内容。

    “谢谢林兄的信任!”周娥皇听到这里,郑重地站了起来,向林枫娉娉婷婷地行了一个万福。以她的聪明,自然知道在平日的官场上和生活中,轻易没有人会向外人吐露这些内心弱点和理想的,这正说明了林枫对她的信任。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抢心
    林枫痴痴地盯着周娥皇的脸庞,那一双清澈深邃的眸子仿佛有一种莫大的吸引力,让他身不由己心神迷离。

    周娥皇这一次丝毫没有再躲闪,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盯着林枫那双俊朗的眼睛,仿佛能感觉到蕴含在林枫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寂寞。

    林枫仿若梦游一般,右手虚指了一下北方,一字一顿地说着:“北方的长城,不仅是北方政权的屏障,更是我们大唐的屏障。如今我们的北方屏障已失,天下都已经成为了蛮族铁骑的窥觊之物。我多少次在梦中惊醒,因为在梦里,眼光短浅的我们已经自我阉割,已经成为了蛮族的奴隶,与华夏民族的大船共同滑向深渊。可我梦醒后,身边依然全是自私和自我自卑或自大的人们,那种痛苦感时时在针刺着我,在割裂着我!”

    也许初恋的人在相爱的人面前都是一个傻子吧,林枫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啦,会在周娥皇的面前说出这些别人眼中的胡话。

    但清楚历史的林枫知道,这个混乱的五代十国时代,其实是中华民族最后的机会!南唐,其实就是无情历史的一个试验品或者说预演作品,它的商业发展它的发展走向它的最后处境,基本上就是一个未成熟版的宋朝,富甲一方,却自甘平庸,只能步步后退,直到最后把整个华夏民族也带到了萎靡颓废的境界。

    梦呓中的林枫感觉一双温暖的小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一个温暖的声音也在他的耳边温柔响起:“林兄,请对着娥皇,把内心的痛苦都说出来吧!”

    林枫发出一声痛苦的**,狠狠地握住了拳头,喃喃地说道:“我有一个梦想,我们大唐,我们华夏民族,永远是天下最富有的国家最强悍最令人向往的国家,雄踞天下之巅,傲视天下民族;我有一个梦想,我们每一个华夏百姓,永远都生活得有尊严有理想有希望,任何一个人站出来都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雄伟丈夫或者巾帼英雄!”

    林枫轻轻抹去眼角泛起的泪水,右手拉了一把受伤的左手,忍着疼痛,两只手轻轻覆盖住了周娥皇一双温暖的小手。周娥皇滑嫩细长的小手轻轻一缩,却没有挣开。

    林枫盯着周娥皇的双睛,低缓而有力地说道:“再远大的理想,也是从脚下的每一步开始的!我提出强国三疏和招贤十题,就是想给全国百姓一个激发自己潜能的契机;我甘受伤痛而刻苦练兵,是想努力点燃我们军队凤凰涅槃脱胎换骨的引火;我创新推动超级市场,也是想在商业上大胆尝试,推陈出新,所以,我想请娥皇帮我,可以吗?”

    “娥皇非常乐意!”周娥皇同样轻声而有力的说道。

    林枫将周娥皇的双手从脸上轻轻拿下,合在了手心里,继续说道:“所以,林枫想举行一次别开生面的开业庆典,全新的歌曲全新的舞蹈全新的形式,就是想告诉每一位可以影响到的大唐臣民,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突破的,只要有勇气,一定会有更大的全新的世界等待我们去发现和发掘!

    我也想请娥皇,勇敢地打破自己过去的思维习惯,本着传递积极健康勇敢激昂等正面感情的宗旨,大胆组合,打破传统,尝试谱出一些前所未有的曲子,一些注定流传千古的曲子,可以吗?”

    “娥皇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还请林兄多指点娥皇。”周娥皇脸上的红晕一直未褪,但却未尝试着将自己的双手抽出。面对这样一个心系家国内心光明的伟男子,哪个女子会不钟情?不知不觉中,周娥皇的一颗芳心也被林枫悄悄抢走了。

    林枫恋恋不舍地将右手拿开,伸手入怀,拿出了几张纸,递给了周娥皇,说道:“这是我拟谱的部分主题曲和主题词,请娥皇阅看一下,能融入其中最好。”

    周娥皇右手抬起,接过了那几张纸,她先粗看了一眼放在上方的两张曲谱,然后直接拿起了写有两首词的纸,轻轻念了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华夏耻,犹未雪;中土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燕云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蛮夷血。待从头,收拾好山河,朝天阙!

    ……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不错,又是林枫窃来的后世名作。前一首正是岳飞的千古名作《满江红》,林枫将部分敏感字眼给改掉了;后一首则是辛弃疾著名的《破阵子》,林枫倒是原封不动地借用了。

    “沉郁激昂,气势磅礴!娥皇又得见林兄绝妙好辞!”周娥皇惊喜地说道。

    “娥皇,我希望这两段词,另外再加上其中一首曲词,分别配舞蹈主角战前战中战后的心境,不知可否?”林枫开口问道。

    “这两首词太棒了!现在,主题曲调已定,整体音律就初具轮廓,娥皇只要将它们接续起来就行。这下子,娥皇心里也有些底了!”周娥皇爱不释手地翻看着那两首词。

    林枫轻轻一笑,再从怀里拿出了两个曲子,递给了娥皇:“娥皇,这是我给你做的两首曲子,送给你。”

    “专门为我做的?!谢谢林——枫——哥!”周娥皇更为惊喜,几乎是将曲子抢了过去,口中称呼在“林大人林枫枫哥”中间转了几转,差一点直接喊出“枫哥”的称呼。

    “我现在就去拿琴弹给你听!”周娥皇站起身来,就要去取琴。不远的假山后,小翠的身影显了出来,轻快地喊道:“小姐,小梅已经去取琴了。”

    原来,小翠和另一个侍女小梅从书房出来,就跟在了两人身后,一直在悄悄地拦着向这个方向走的人。刚才听到两人开始谈曲子,小翠灵机一动,让小梅先去取琴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你们岂不是什么都听到了?”想到这些,周娥皇的俏脸立刻又红了。

    “没有,我们刚刚才到!”小翠一吐舌头,说出了自己也不信的假话。

    周娥皇羞得一跺脚,头低得更深了。幸好,小梅这一会儿已经将琴取来了,轻轻放在木桌上。

    周娥皇也是想借机摆脱那种羞涩感,立刻坐到了琴前。

    这时,林枫开口了:“第一首曲子,是我在训练过后,人累极了,坐在山坡上,看着眼前或静或动的队友,突然很想你,想象着你一个人枯坐空闺,心中无比忧伤,写了这段曲子,起名为《悲伤的天仙》;另一首,也是在训练后,想象着我们共唱一曲的情景,感觉满身心都是爱,欢欣喜悦之际,写了《最爱是你》。希望娥皇能够弹奏时,先在心里代入这两种不同的情感。”

    其实,林枫这个老惯偷,这次依然是拿来主义,这两首曲子当然也是后世的名作,前一首是俄罗斯钢琴家伊戈尔·克鲁托伊的经典名作《sadangel》,后一首则是巴西吉他大师桑塔纳的经典名作《lveisyu》。林枫只不过是用语言将曲子场景说出来而已,而且他写下的都是精缩版的华彩片段。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谢谢兄弟们!
    当乐音轻轻消散在空中,周娥皇轻轻抚琴不语。

    “一个是静至极致的平静旋律,一个是动至极点的快乐旋律,林兄谱曲真是绝响,娥皇望尘莫及!”过了好久,周娥皇方才开口说道,随后又摇头说道,“不过,我一直有一个不太确定的感觉。林兄的曲子,我用古琴来表达,总感觉缺了一些什么。”

    那是当然,林枫先后偷来曲子的弹奏乐器有萨克斯钢琴吉他等很多类,音色音域风格皆不同,曲子一般还配有其他乐器,单单以一具古琴弹奏自然会有力所不逮的地方。

    林枫一笑,轻轻一句话将这个话题揭过了:“用什么弹奏终究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只要感情融入到了,用什么乐器,弹什么乐曲都可能是绝响!”

    “林兄这话评价极好,娥皇佩服!”周娥皇眼睛又冒出了小星星。

    与相爱的人相处,时间真的会飞逝,林枫无意中抬了一下头,发现太阳已经西斜。

    不能再缠绵了,林枫毅然站起身来,向娥皇轻轻一礼道:“与娥皇不见,一日赛过三秋;与娥皇相聚,三秋不及一日。林某诸事缠身,必须得离开了。”

    “啊,你这就要走?”娥皇一惊,站起身来,着急之下,腰畔的玉佩狠狠地撞在了木桌上。

    “娥皇,实在抱歉。”林枫也是依依不舍地再度牵住了周娥皇的小手。

    “那你什么时间会再来?”周娥皇轻咬下巴,艰难地问道。

    “十日之后,我一定会再来找你!”林枫用力一握,转身就走。

    “公子,请你务必要保重身体!”周娥皇在身后轻声喊道。

    我会的!林枫没有回头,右手高举,用力挥了一下,直接走了。他怕再一迟疑,自己就不想离开这里的温柔了。

    林枫出了周府,招呼上正无聊等待的魏三,驱车赶回郑王府,直奔李煜的书房。

    听到下人的禀报,书桌后的李煜惊喜地抬起头来,扔掉了手中的笔,快速绕过书桌,向林枫走来,抢先说道:“林先生,实在抱谦。昨晚我留宿宫中陪伴母亲,想不到差点酿成大祸。”他今早从宫中回来,从那两名重伤的侍卫口中了解到事情的过程后,已经在心里后悔了一天。

    “贼子目标是我,与郑王何干?如果没有两名侍卫兄弟的舍身相救,林某就见不到郑王了!林某还得感谢郑王的救命之恩呢!”林枫赶紧答道。

    “唉,林先生连番遇刺,不知是那方贼子,如此可恨!”李煜犹自恨恨不平。

    林枫赶忙岔开话题:“不知那两位侍卫兄弟伤情如何?”今天早上醒来,林枫才知道那两位侍卫已经被萧俨派人送回了郑王府。这也是没办法,林枫府上现在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医生已经看过,他们虽然伤情很重,但无生命危险,须得将养一些时日。我准备重重责罚那两名未去救你的侍卫!”李煜答道。

    “千万不要!郑王殿下,魏三紧急调动王府侍卫,本不就合规矩,那两名侍卫并没有做错什么。林某只是想要取些钱财慰劳两位受伤的侍卫。”林枫赶紧回道。魏三答应过侍卫的钱财,林枫必须得从郑王府仓库里取出来才行。

    “此事林先生不必操心了,王府自会负责侍卫全部养伤费用,同时,每名侍卫奖赏两百贯!”李煜十分爽利地应道。

    “那——林某谢谢郑王殿下。林某必须赶回训练基地,这就告辞了!”林枫深深一躬下去,表达自己的谢意和谦意。

    “啊,我已经吩咐下人在准备晚宴,要慰劳林先生呢!”李煜一惊,伸手要拦林枫。

    “郑王的恩情,林某铭谢于内!但时间紧迫,林某必须抓住一切时间。”林枫坚持拒绝。

    “既然如此,重光不再坚持。你府上受伤的两位高手,我上午已经吩咐送了上等好药过去。”李煜略一沉吟,点头答应了。他心里也是十分惋惜,自从林枫开始训练,他与林枫的见面机会就少多了,十分不舍得就这样让林枫离去。

    “谢谢郑王殿下!林某告辞。”林枫再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李煜不舍,一直将林枫送至府门处,才挥手作别。

    林枫与魏三找到了他们第一次吃饭的那个小店,叫了四个人的饭菜份量,并要求另做三人份的饭菜带走。两人与李锵一起开动,好一阵狼吞虎咽。这个人穿着官服吃相却是如此不讲究,这一点让那对小夫妻好奇不已。

    林枫满意地擦擦嘴巴,多扔了几十个通宝在柜台,提上打包的饭菜就走,他心里实在着急回去看受伤的康仁杰和张斌两人。

    到了林府门口,一下车,一行人恰好遇见张斌一瘸一拐正在出府。

    林枫扬了扬手中的饭菜,招呼说道:“张大哥,我把你们的晚饭带回来了!”

    张斌惊喜地抬头,激动地右手在胸前击打了三次:“林大人!”

    “实在抱谦!今天一直在忙!你的腿怎么样?仁杰伤情如何?”林枫将饭菜递给了魏三,上前扶住了张斌。

    “谢谢林大人关怀,我的伤是小事一桩,这比起以前战场上受得伤轻多了!只是仁杰的伤情很重,基本上一直在昏睡。他刚刚才醒来,吵着说饿,我这才出门买吃的。”中午时分,张斌已经硬撑着出府买来饭菜喂食了清醒了一阵的康仁杰。

    林枫心里一阵愧疚没有言语,今天实在是脱不开身!张斌一边走,一边汇报道:“林大人,今天上午萧俨萧大人与郑王府先后送来了一批药。另外,你所吩咐的那名刺客所用袖箭,萧大人也已经安排人私下交给了我。”

    林枫点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在客房的床上,林枫看到了身上被包扎了几处的康仁杰,心中一痛,马上上前去,用右手将他轻扶起来,端饭过来准备给他喂饭。

    康仁杰挣扎着要自己来,被林枫生气地给按下了,说道:“仁杰肯舍命救林枫,林枫难道连一顿饭都不能喂食于你吗?”

    康仁杰停止了挣扎,一口一口地吞咽着林枫喂来的饭菜,心中无比感动,眼眶里不禁泛起了泪光。

    林枫细心地喂完了康仁杰,再度将他轻轻放下,并为他盖好了被子。

    林枫站起身来,向屋中的四人击胸三次,诚恳地说道:“谢谢各位兄弟救命之恩,林某没齿难忘,今后必有厚报!”

    魏三张斌李锵几个人慌忙站起还礼,连康仁杰都想挣扎着起来,被林枫轻轻按住了。

    林枫右手并指上举,口中大声说道:“今朝,诸位兄长舍命卫护林枫,林枫在此发誓,今后终身卫护各位兄长!”

    几个人再度躬身还礼,高呼道:“谢林大人!”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按照林枫的打算,准备将康仁杰也送到郑王府养伤,伤好以后再跟自己汇合。但康仁杰一听他们几人马上要赶回训练基地,立刻要求允许自己也一齐去基地。

    林枫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扭头吩咐李锵多抱两床被子到马车上,然后带着康仁杰张斌缓缓而行,自己与魏三换了便装,徒步而行。

    临近谷内,已迟至深夜,林枫示意魏三停下脚步。

    又是一次急行军,林枫深身又被大汗浸湿了,受伤的左肩也变得无比酸痛。林枫浑若无事,将架着胳膊的白布扯掉,转身对魏三说道:“这一次,我们扮演敌人,突袭一下谷内,看这些家伙夜间防守如何!”

    魏三自然听从,与林枫细心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装备。

    林枫与魏三低声约好,魏三负责潜进外谷,自己则绕行周边的山林向内谷突进,两个人在内外谷口处汇合。

    林枫借着夜间的微光,攀峰越岭,一路疾行,快速向内谷位置摸进。

    林枫极力隐匿起身形,耳边不时响起不知名小虫子的鸣叫声,不时有些小动物从远处轻轻跳走。突然间,林枫有种感觉,现在的这种情形,正像自己独行侠般行走在这昏暗的世间,想要以一己之力挑战那顽固无比的传统惯性。

    虽千万人,吾往矣!林枫暗自下定决心,不管以后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自己都会坚定地走下去,努力地走下去。

    前面就是林枫为特种部队所设的外圈警戒线了,林枫停下身形,仔细观察。不一会儿,林枫就看到一个人头在石头后面闪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就是现在!林枫知道,长久无事之时,最容易懈怠。就在那个人头缩回去之后,林枫立刻动了,连闪过几颗树,从那颗大石头旁边绕了过去。

    就在林枫刚过去,那颗人头又伸了出来,例行公事地瞥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林枫脚下不停,右手不断地攀住树干和藤蔓,连荡带跳,迅速来到了内圈警戒线处。这里是从山岭上突延出来的小山包,可以俯瞰整个内谷。

    这里警戒还不错!躲在树后的林枫明显可以看到一个人头隐在山包的石头后,不断地四处张望。

    林枫悄然潜行到山包的低处,在一个小山坡上寻了两块石头,将其中较大的一块斜放小石头上面,然后在石头下面支了一根小树枝顶着大石头,看着大石头慢慢下滑,将树枝慢慢压弯,林枫迅速潜回了山包不远处。

    过了一会儿,先是一声树枝折断的脆响传来,接着是石头在山坡滚动的声音。那名警戒的士兵轻轻探出头来,四面一看,迅速跳出潜伏处,向声响处扑去。

    调虎离山成功!林枫迅速潜行下去,很快在山石间消失了身影。

    不一会儿,林枫越过了训练场,摸到了特训士兵的住处。听着屋中此起彼伏的鼾声,林枫大摇其头,如果自己是敌人,只怕这里已经被连根端掉了。

    林枫继续隐起身形,很快潜至内外谷口处,马上发现了正站在那里无聊的魏三。看到林枫,魏三无奈地一摇头,看来他并没有遇到一丝阻碍。

    林枫不由地怒火上涌,如果是在战时,自己一方可以说已经全军覆没了!

    林枫与魏三依旧兵分两路,自己大步走到外谷禁军住处,猛地吹响了哨子。连续三声长响,尖利还带着一些破音的哨声顿时响彻谷外,禁军们立刻都醒了过来,慌忙地穿衣出来。林枫交待过,连续三声长哨是紧急集合。

    林枫背着双手站在房外,满脸寒霜。本来,几个提前出来的禁军看到林枫,惊喜之下,还想过来打招呼,但一看到他的脸色,立刻都停住了脚步,自训练以来,林枫可没有冷过几次脸的。

    很快,内谷的训练人马已经全部整队集合了过来,面容冷肃地站成队列。受到影响的禁军也迅速排成队列,齐齐看着林枫。

    林枫在队伍前面踱来踱去,久久没有说话,他是在竭力抑制自己的怒气。

    “我很失望,真的很失望!”在众人忐忑的眼神中,林枫终于开口了,“临行之前,我千般叮嘱你们要加强戒备,可你们根本没有听进去。今晚上,我和魏三极其轻松地就潜入了内外谷中,途中没有受到一点阻拦。如果我们是敌人,你们已经在睡梦中被杀死了!全部都死了!”

    说到这里,林枫的怒气还是抑制不住,爆发了出来:“真正的战场是容不得丝毫懈怠的,任何一丝疏忽的后果就是全军覆没!”

    正在这时,李锵赶着马车走进了外谷,看到这个场景,正透过车窗向外看的康仁杰和张斌顿时都愣住了。

    林枫走到马车前,将康仁杰和张斌搀下了车,一把扯掉了上衣,露出了自己受伤的左肩,然后指指康仁杰和张斌受伤的部位,大声吼道:“这就是懈怠的结果!我们四个人正是因为查敌不明,以至于在金陵城被人围攻,小命差一点就全部交待了!”

    武功位属前列的张斌都受伤了?谷中的士兵相互看看,心里震骇不已。站在前排的郑玉琮和葛畅羞愧无比,头垂得更低,他俩可是被林枫专门叮嘱过的。

    “都给我抬起头来!我的队伍不要不敢直面错误的人!”林枫更生气了,大声喊道。郑玉琮和葛畅立刻将头抬得高高的,眼眶中泛起了泪花。

    林枫长呼一口气,将语气努力缓和下来:“警戒是最起码的防守,可是,我们如果连这都做不好,谈何做这个时代最好的队伍,最好的士兵?!我告诉你们,最好的队伍是什么,它必然有有最好的进攻,也有最好的防守!攻守平衡才是战场保命取胜之道。

    为了让我们记住这个教训,现在,我宣布,所有什长和所有特种训练的士兵马上赶到训练场,进行十里长跑。每个人嘴里必须同时喊:‘我要做最好的士兵,我们要成为最好的军队!’”

    林枫说完,自己率先向谷内跑去。魏三看了郑玉琮葛畅一眼,跟了上去。马上,郑玉琮领着特种队伍的人全部跟了上去,葛畅向自己的一般黥面兄弟一挥手,默默地接在了队伍后面。

    剩下的士兵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愣了那里。一名本来晚上轮到值班却溜号的禁军士兵,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没理由自己偷懒,却让上官们受罚啊。

    他一咬牙,高声喊道:“兄弟们,我们不比任何人差!想给禁军挣些面子的兄弟,一齐去跑啊!”说完,他拔腿向前面的队伍追去。

    “走,我们也去!”另外几名士兵也被激发了心火,拔脚追去。

    随后,所有的禁军士兵都追了上来,加到了大部队的后面。
正文 第六十章 就怕想不到!
    第二天一大早,虽然头还有些痛,身体也有些酸麻,但林枫依然参加了早起的锻炼。

    锻炼进行到了末尾,林枫接连咳嗽了好几声。他顿时心一沉,这个时候可不敢生病啊。

    训练一结束,林枫随便吃了几口饭,就拐去了丫丫肖菲儿的住处。看到林枫,丫丫立刻惊喜地扑了上来,林枫依旧张开双臂去接,谁知丫丫跑到他跟前时猛地一跳,人整个撞向林枫本来已经有意让开的左边身体,胳膊肘正好撞在了他受伤的肩窝处。

    林枫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手上失力,没有接过丫丫,右手也下意识地捂住了伤口。

    本来落在后面微笑着的肖菲儿大吃一惊,马上抢到前面,扒开林枫的右手,看到已经开始渗血的伤口,顿时大惊失色:“林大哥,你又受伤了!”

    林枫见瞒不过去了,只得轻描淡写地说道:“在金陵又被人行刺,受了一点小伤。”话刚说完,却抑不住一阵咳嗽。

    肖菲儿马上扭头对扑过来的丫丫说道:“丫丫,你快去烧火,我们给大哥做碗姜汤。”

    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的丫丫应了一声,立刻转身跑向灶前。

    肖菲儿轻轻扶住林枫,要他到屋内坐下。林枫哭笑不得,这才多大点事儿啊,但他不能拒绝两个亲人的好意,只能跟着走向屋里。肖菲儿也迅速扑到案板前,拿刀剁起姜片来。

    很快,一碗浅红色的姜汤端到了林枫面前。林枫在大小两位美人的盯视下,不顾那汤依旧滚烫着,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立刻,一阵暖意在身上升起。林枫口中夸道:“想不到我家丫丫的姜汤也如此好喝,我的咳嗽已经好了!”

    丫丫一直想流泪的小脸听到他的话想笑,却把一滴眼泪挤了下来。丫丫慢慢来到林枫身边,拉住他的衣袖,轻声说:“大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撞疼你的。”

    林枫心里又是一阵好笑,轻拧了一下她的小鼻头,轻轻将她搂在了怀里:“你又不知道大哥受伤了,怎么能怪你呢!”

    肖菲儿也偎了过来,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哭着说:“大哥,菲儿跟你第一天,你就受伤了;现在,菲儿在你身边,你又受伤了。从小,菲儿就克死了自己的父母,现在又害你受伤……”

    林枫听不下去了,扳过肖菲儿的身子,正色对她说道:“菲儿,大哥遇刺是因为我妨碍了某些人的利益,这一切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再告诉你,你的父母去世,跟你同样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到这里,林枫将头稍稍扭转,同时对两人说道:“大哥接连遇刺,是因为大哥心太软了!我向你们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允许有人刺杀我了!你们不要再无谓担心了!好了,大哥该去训练了!”

    林枫说完,再分别抱了两人一下,扭身走了。肖菲儿跟丫丫直到他身影消失,才转回身,又开始烧起姜汤来。

    上午的常规训练结束后,林枫的咳嗽更加剧烈了,但他没有放在心上,开始给所有人上“大课”。

    林枫环视了一遍场中散坐着的所有士兵,扬了扬手中的几张纸,扬声说道:“这是前两天大家又出的好主意,我仔细看过了,发现大家的思路的确开拓了许多,好多主意完全可以用到实战中!我很高兴,下面,我想——”

    说到这里,林枫又是一阵巨咳,咳到最后,连腰都直不起来了。魏三郑玉琮从人群中扑了过来,扶住了林枫。

    林枫轻轻推开两个人,摇摇头说:“没事儿!两位大哥不用担心!”

    林枫稍稍缓口气,继续扬声说道:“我就长话短说,不再逐一再念大家的好主意了。我只跟大家强调一点个人感觉:为什么一个大将军可以指挥若定,胸有成竹,那主要是因为他熟悉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如何应对,比如说,敌方骑兵攻上来了,无论骑兵攻向何处,他都会在心中迅速对每一种应对方法进行筛选,并立刻决定出那种应对方法是最佳……”

    林枫感觉自己又要咳嗽,立刻停住了,稍事休息。待胸膛平定下来,林枫蹦过了原本准备的好多例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总结:“战场之上,好多事情,不怕你做不到,最怕你连想都没有想到!只要想到了,有所准备,就不怕任何意外发生。但如果你连想都没有想到,那么你只会措手不及接连被动!

    我认为,一个将兵者,最重要的计算能力!对,就是计算!你要对自己所有的物资人力,对方的物资人力,还有天时地利进行计算,最终计算出如何战胜对方,如何最大限度减少己方的损失!我希望大家从现在开始,都要学会计算,直到自己成为大将军的那一天!解散!”

    林枫一说完,立刻又是一阵巨咳。

    中午又喝了两碗姜汤的林枫坚持要参加下午的训练,当训练进行到一半,林枫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到最后,他身子一软,差点歪倒在地。一直紧盯着他的魏三郑玉琮葛畅等人立刻都围了上来。

    魏三伸手在林枫额头上一放,发现已经烫手了,立刻冲郑玉琮一使眼色,两人不由分说,架起林枫就走。

    林枫想要挣动,被其他几个人拼命按住。魏三真急了,冲他吼道:“林大人,你已经生病了,必须养病去!”

    林枫也感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没有了,只得放弃了挣扎。几个人一齐动手,将林枫架到了集体宿舍旁边的一间单屋里。

    一进屋,林枫冲着正在这里养伤的张斌康仁杰一笑:“两位大哥,我也来泡病号了!”

    两个人都是一惊,连忙问他怎么了。林枫苦笑着说道:“我只是发烧咳嗽而已,他们几个人却小题大做!”但刚躺下不久,林枫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当天,天黑后不久,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了。毫无睡意的张斌听了一会击打在屋顶上的雨声,轻声叹道:“今年的黄梅雨来得如此之晚!”

    就在张斌感叹黄梅雨的同时,金陵城中正赶着回家的承奉郎廖居素却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圈套
    廖居素虽然已经官升一级,但仍然只是一个穿青色袍的八品芝麻小官,当然也没有什么车马之类可以代行,日常都是一路步行回家。

    今天傍晚,廖居素离开宫城行至半路时,小雨开始下了起来。廖居素开始并没有在意,反倒是放慢了脚步,惬意地仰面朝天,感受了一会儿小雨淋面的清凉。近来,虽然国家变革过程小有波折,但每天都有新的希望和进步,廖居素总体上是累并快乐着。

    离家很近了,廖居素感觉身上已经有些粘湿,就到路边小摊上买了一把油纸伞,开始加快脚步向家里走去。

    突然,一声凄惨的“救命”,穿过雨幕传入廖居素的耳中。廖居素一惊,向身旁黝黑的小巷里看去,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几个人影。

    一个美艳但满面惊慌的年青女子突然从黑暗里蹿了出来,一把拉住廖居素的手臂,大声喊着:“表哥,快救救我,有人要欺负我!”

    表哥?廖居素完全摸不得头脑,疑惑地看着那名女子。那名女子惊慌地向后看了看,抓着廖居素的手臂越来越用力,眼睛连连向廖居素眨眼。

    几名粗野汉子不慌不忙地走出黑暗,为首一个秃头汉狞笑着说道:“李小娥,你欠我们的钱怎么还法?今天不给大爷一个痛快话,明天起爷们就去勾栏院中看你了!”

    “你们骗我借贷,但利钱却越滚越多,我根本还不起。”那名女子畏缩着向廖居素的身后躲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钱来!”那几名粗野汉子又向前逼进了几步。

    “你们别过来,我表哥是朝廷大官,他会保护我!”那名女子完全躲到了廖居素的身后。

    “你真的是李小娥的表哥?”秃头汉仿佛现在才看见廖居素,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青色官服,有些不屑地问道。

    一股怒气从廖居素心底升起,他心里本来正在得意国家变革在即,却不想见到了如此丑恶的现实一幕。这时,那名女子瑟瑟缩缩地靠近了廖居素,身体害怕地不停发抖。她的颤抖传递到廖居素身上,让他顿时脱口而出:

    “我就是!朗朗乾坤,难道尔等还要逼良为娼不成?!”

    “这位官爷,我们也不想这样。但她欠我们的钱,我们也要生活不是?”那名秃头汉语气马上变软弱了。

    “她欠你们多少钱?”廖居素感觉到身后那具柔软的身体又向自己靠近了一些,他赶快将身体向前移了一些。

    “不多,十贯。”那名秃头汉比划了一个十字。

    “表哥,我家中母亲重病去世前,向他们借了两贯钱,两个月过去,他们竟然涨到了十贯钱,我身无分文啊!”那名叫李小娥的女子再次靠了过来,在廖居素耳边哭述道。

    十贯钱?廖居素心里一沉,他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秃头汉见廖居素有些迟疑,立刻又向前逼了一步,恶狠狠地说道:“这位官爷,不是我们不给您面子。但如果没有钱还,我们只有带走她了!”

    算了,大不了明天向韩熙载借十贯钱,以后慢慢用工资还他。廖居素打定主意,立刻张口说道:“我替她还。今日不方便,我身上只有五十文钱,先作押金。明晚此时,我全额还你们!”

    “此话当真?”那名秃头汉有些疑惑地看着廖居素。

    廖居素生气了,一扯身上的青色官袍,大声说道:“我叫廖居素,当今圣上亲封的承奉郎,难道还会骗你们不成?”

    “好,我们相信廖大人!那明晚见!”那名秃头汉悻悻地带人离开了。

    廖居素回头看向那名女子,那名女子泪中带笑,一下子扑在廖居素脚下,千恩万谢!

    “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廖居素赶快将她扶起,将雨伞向外移动那名女子身上。

    “我的父母都去世了,房子在两天前也倒了,我没有家了。”那名女子哭着说。也许是因为冷,她的身子在雨中颤抖个不停。

    廖居素心一软,说道:“我家就在不远处,不如你今晚上先到我处住上一宿,明日再说吧。”

    “谢谢廖大人。刚才我情急,称大人为表哥,是想吓吓那些坏人,请大人不要怪罪。”李小娥可怜兮兮地说道。

    “无妨!”廖居素随后将那名女子带到了家中,安排他住到了自己的房中,自己在外间打了地铺,很快就进入梦乡。

    夜过子时,一声惨叫突然在耳边响起,廖居素从睡梦中惊醒,房门也被人踢开了,一大群街坊邻居冲了进来。

    完全晕了的廖居素跟他们一起走到里屋,发现床上的李小娥脖子有一道血痕,鲜血正汩汩地流着,人明显已没了呼吸。李小娥双目圆睁,眼中全是惊讶和不相信,她浑身衣裳凌乱,大半个身体都暴露在外面。

    日常在邻里以惫懒闻名的小三子突然惊讶指着地下,大喊道:“那里还有一把刀,刀上全是血!”众人随着他的手指一看,的确有一把带血的菜刀掉在床前。有人将怀疑的眼光看向了廖居素,这现场怎么看都像廖居素**不成,恼而杀人啊!

    廖居素顿时晕了,那把菜刀的确是自己日常所用菜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久后,金陵府衙的捕快闻讯赶到了现场。经过现场勘察,并没发现外人闯入的明显痕迹。这时,那名秃头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看到床上的尸体先是大吃一惊,然后惊奇地指着那名女子说:“这不是廖居素的表妹吗?她说与廖大人有婚约,廖大人还说要替她还债呢!”

    廖居素气糊涂了,指着那名秃头汉怒道:“我本不认识此名女子,都是因为你们要逼良为娼,我看不过才答应替她还债,哪里有什么婚约,纯属胡扯。”

    “她当着我们好多人的面喊你表哥,廖大人当场承认了!”那名秃头汉回道。

    廖居素这时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被人算计了,中了如此大一个大圈套,没办法再接话了。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邻里眼光里的怀疑顿时更重了。

    衙门的捕快这时走了过来,对廖居素说道:“廖大人,小的要对不住了,请您随小的回衙门一趟吧。”

    廖居素有口难辩,恨恨地一甩衣袖,跟着捕快走了。

    次日早朝过后,虞部员外郎韩熙载一进清思殿,发现殿中竟还没有一个人,立刻扭头对跟在身后的枢密副使常梦锡说道:“奇怪了,咱们的‘沙漏’今天竟然没有来?”

    大家都感到奇怪,平时大家下早朝过来,廖居素总是已经收拾好殿内卫生在等待大家了,大家戏称他为“沙漏”。

    又过了一会儿,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突然意识到,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今天没有上早朝,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到清思殿来。他把这个发现一说,殿中所有人就更奇怪了。

    临近中午,萧俨终于到了,他满脸的郑重顿时让大家吃了一惊,赶紧围了上去询问情况。

    萧俨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廖大人被怀疑杀了人!”此话一出,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可能吗,那个老实如老农的一个人。

    萧俨于是将所有知道的情况原原本本讲了出来。他是在清晨接到有朝中官员涉嫌杀人的禀告,本来也没有太在意,但无意中听那名官员姓廖,顿时一惊,朝中自己知道的可只有一个廖居素是姓廖啊!

    萧俨立刻将案卷调过来仔细察看,并亲自赶到金陵城府衙,见到了一脸悔意的廖居素,了解了事情的整体经过。

    圈套!殿中的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将事情前后一顺,立刻有人大声讲出了大家心中的怀疑。

    “看来,对方意识到无法撼动林大人,立刻转而将黑手施在了我们之中根基最浅的廖居素身上,用意何其狠毒啊!”一直没有说话的正议大夫史虚白说道。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君子可以欺
    一句话点醒殿中人!

    “对,这件事其中的疑点太多了。看来,对方并无意将案件定成铁案,而用意在别处!”韩熙载接道。

    “无他,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史虚白大是摇头。殿中人也立刻会意过来了,至少此案侦破期间,廖居素是别想来这清思殿了,就算最后证明他完全无辜,只怕以廖居素耿直清廉的性格也会主动请求辞官回家的。

    “只怕就是那两个王八蛋干的!怪不得今天不见他们出现!”韩熙载环殿一视,没有发现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立刻大声喊道。

    你知道又能怎么样?证据呢?一干人均恨得牙根作疼,但也无可奈何。人家的本意就是搞臭你啊!

    “依老夫看,对方的策略一直未变,就是先否定我们这干人的品德和名声,然后让皇上和满朝群臣对我们产生怀疑,继而对我们的措施产生怀疑,对方方才有机可乘!”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说道。

    “我就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可以不管国家兴衰,只考虑个人呢?”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游简言恨恨地说道。

    幼稚!史虚白暗自摇头,很明显,在有些人心里,什么家国,什么民族,都远不及自己的丁点儿权利和利益啊。

    “大家且放下心来,此案我会亲自盯着,必定尽快还廖大人清白!”萧俨率先开口。

    “老夫想提醒一下大家,对方的攻击目标除了林大人廖大人,只怕在座的各位也都是目标,请近期务必注意自己身边的怪事。”史虚白提醒道。

    看着殿中的人,史虚白不由得连连摇头,殿中这几位个性为人基本上跟廖居素差不多,更别说那个以浮浪无行著称的韩熙载了。为什么君子打不过小人?就是因为小人从不讲究什么光明磊落,往往为求目的不择手段,而君子呢,事事处处以圣人要求自己,非得讲求光明正大,做起事儿来自然缩手缩脚。

    “只怕明日早朝,就该有人跳出来指责廖大人了,进而是林大人,只怕还有韩大人。”萧俨也提醒道。

    “怕他作甚,一帮宵小,卑鄙无耻的小人!”韩熙载破口大骂。

    史虚白哭笑不得,小人如果在乎别人骂,这天下早就朗朗清天了!

    “依老夫看,我们如今之计,可以两方面着手,一呢,努力在今天将市易法商业信誉法荣誉勋爵制度等变革措施至少拟出草纲来,最好能于明日早朝前抢先上奏皇上,把握住明日早朝的主题;二呢,最好能提前让人到皇上面前为廖大人呼吁一下,让皇上先入为主。”史虚白拈须说道。

    “史大夫此法甚善!老夫与齐王关系尚可,可以去见齐王,让齐王出面去面见皇上。”枢密副使常梦锡说道。

    “我去见郑王殿下,让郑王为廖大人鼓与呼!”韩熙载气呼呼地站起身来,主动请缨。

    “有一个齐王即可,再多一个郑王就显得有些刻意了!叔言还是在这里为变革措施出谋划策吧。”史虚白阻止了冲动的韩熙载。

    随后,一干人分头行动。枢密副使常梦锡去找齐王李景遂,大理寺卿萧俨直接回了大理寺,剩下的人围在一起开始讨论变革措施。

    到了傍晚,事情进展并不相同。齐王李景遂倒是十分爽快,一听到这件事情,立刻进宫找到皇上为廖居素喊冤。李璟听完李景遂对案件疑点的分析,也是大怒,立刻宣萧俨进宫,斥令他五日之内破案。

    满肚气火气的萧俨回到大理寺,也下了辣手,将小三子和秃头汉分别抓了过来。

    萧俨亲自连夜审问,揪住为什么在惨叫声刚起小三子就能正好带着邻居立刻冲到了廖家这个疑点,问得小三子慌了手脚,越解释漏洞越多,被萧俨驳得无言以对。随后,小三子严刑之下供出了有一名蒙面黑衣人给了他一贯钱,让他纠集几个邻居在廖家附近聊天,听到惨叫声稍晚一会儿就冲进去。但他们几个人实在等得着急了,一听到惨叫声立刻就冲了进去。

    轮到了秃头汉,这人倒十分硬气,开始一直坚持原来的说法,一时之间无甚进展。不过,全体出动的大理寺大小官员在廖居素附近分头查问,其中一个狱史在查访一个十分偏避的勾栏院时,得知他们那里突然有一个勾栏女子消失了,狱史立刻带了老鸨回到命案现场,发现那名自称李小娥的女子正是他们走失的勾栏女子,原名翡翠。萧俨闻讯后也不再客气,各类大刑逐个伺候,秃头汉实在顶不住了,只得承认是一名武功高强的蒙面年轻人,前一天找上他们,连胁迫带利诱,他们才出钱找了一名勾栏女子来扮演这场戏,但原本说好是翡翠半夜时分敞开衣服喊非礼的,谁知后来竟然被杀了。秃头汉因为主使人下手如此狠辣,心中甚是恐惧,自然不敢轻易招供。

    事情至此真相大白,线索都追到了一名蒙面年轻人身上。萧俨几乎可以断定,这个蒙面年轻人与林枫遇刺案中逃走的蒙面人只怕就是一个人!但偌大金陵城,如何去寻找这样一个连面目也不知道的人?案件到这儿进入了死胡同。

    韩熙载一帮人在拟定变革措施时并不顺利,此前已经讨论近一个月而进展并不快的事情,怎么可能在一个下午就弄出来?到了深夜,一帮人也只是把市易法各项措施弄出了一个草案。史虚白看到一群人个个疲惫不堪时,只得力劝大家赶快回家休息一会儿。

    第二日早朝之前,常梦锡又找到了齐王李景遂,把市易法草案交给了他,欣喜之下的李景遂又在半路截住了李璟,将这桩喜事给报了上去。

    早朝开始后,司礼官声音刚落,就有一名叫秦厉的御史跳了出来,上奏李璟,他认为变革乃关系国家命运的大事,须由圣德之人来主持,但近期坊间关于林枫的谣言无数廖居素又背负命案在身韩熙载日常行为可谓悖野,这些人德行有亏,应该避开变革事宜。

    韩熙载气得发狂,直接出班,当堂逐条进行反驳。韩熙载几乎是指名道姓地说谣言冤案就是朝中某些小人故意污陷好人的,是在刻意破坏国家变革。争执不下时,匆匆赶到的萧俨亮出了一干供词,证明廖居素确实是被人陷害。御史秦厉方才悻悻收兵,不再与韩熙载针锋相对,互相指责。

    对此,本来兴致勃勃的李璟也暗自恼火。

    早在东汉时,三公府掾及公卿即可以根据传闻,劾奏刺史二千石官僚,称为“谣言奏事”。到了南北朝,“风闻奏事”正式成为了御史的特殊权力。所谓“风闻奏事”,又称“闻风弹事”,就是举报人可以根据传闻进行举报,不必拿出真凭实据,也不署名。也就是说,人家秦厉本来就有可捕风捉影告御状的特权,况且秦厉的奏章从道德角度出发,也没有说错什么。

    最后,李璟只能各打五十大板,斥秦厉如此“风闻奏事”对国家功臣委实不公,罚俸一个月;斥韩熙载咆哮朝堂,殿前失仪,罚俸一个月。

    随后,李璟当朝宣布立刻无罪释放廖居素,此事朝堂不得再议;责令萧俨全力追拿案件背后的蒙面年轻人。

    至此,这一桩风波算是暂时揭了过去。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神仙日子
    当林枫第二日从昏睡中醒来,一睁眼就发现眼前的屋子收拾得无比干净整洁,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在丫丫肖菲儿的屋里了。

    见林枫睁开眼,丫丫惊喜地喊道:“姐姐!大哥醒了!”然后,丫丫从椅子上站起来,将右手放到了林枫的额头,顿时惊喜地说:“大哥,你的烧有些退了!”

    林枫动了动十分酸麻的左手,将丫丫的小手举了起来,轻声问道:“丫丫,你不会是握了大哥的手握了整整一夜吧?”

    “不是,前半夜是姐姐握的。”丫丫老实回答道,手上依然紧紧握着林枫的手。

    两个傻丫头!林枫无奈地摇头,又问道:“是不是你缠着魏大哥把我给挪过来的。”

    “嗯。”丫丫有些得意地点头。她昨天晚饭时和肖菲儿去给林枫送姜汤,发现林枫已经睡到了床上,人也发着高烧,立刻急了。丫丫连哭带缠,要魏三把林枫挪到自己的住处,说自己和菲儿姐姐照顾自己的大哥会更方便更用心。

    魏三被缠得没办法,也发现这里离“集体宿舍”太近,晚上的确很乱,就答应了。他与郑玉琮陈飞他们一起,从孙错处借了一辆推车,将昏睡着的林枫连夜挪了过来。此后,魏三又连夜奔到了谷外十里处的镇子,抓了几副中药送了过来。当然,陈飞兄弟几个也要陪着林枫,被丫丫给赶跑了。

    这时,两人听到门响,转过头去发现肖菲儿正端着两个碗走进屋来。

    肖菲儿快步移动,把两个碗轻轻放在床前的桌子上,这才急急拿起手指在嘴边吹了吹,又摸着两边的耳朵好半天,看来被烫得不轻。肖菲儿口中还一边说着:“林大哥,我给你热了一碗小米汤和一碗面汤,你先吃吧。中药已经正在灶上熬着呢。”

    林枫心中感动,分别摸了摸丫丫和肖菲儿的手,笑着说道:“谢谢你们俩!”

    “大哥,你平时对我们那么好,我们这才为你做一点小事嘛!”丫丫将米汤先端了过来,用勺子舀出一勺,在嘴边吹了吹要喂林枫。

    林枫十分好笑,这才感冒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自己立刻挣扎着要起来,手也伸过去抢勺子。

    丫丫小眼一瞪,手上一躲,故作凶恶地说:“大哥,不准动,你是病人!我妈妈生病了老长时间,饭和药全是我喂的!”

    林枫摇头无语,只得躺下作病人状。

    肖菲儿也走到床的另一边,细心地给林枫盖好被子,嘴上一面说着:“林大哥,我们中午做你最爱吃的面条,好不好?”

    林枫看看床两边的两个美女,心中暖暖的。

    丫丫喂完了一碗饭,嘟着小嘴说:“大哥,你平时太忙了!我俩真希望你能多生几次病,我和姐姐才能多跟你呆一会儿!”

    林枫哈哈大笑,回道:“有你们两个在我身边陪我,这是神仙也难有的快乐日子啊,我也盼着能多生几次病呢!”

    一家人顿时全部笑了起来。

    待笑声稍停,林枫对丫丫说:“大哥好多了,你等一会儿去喊魏大哥和葛大哥过来。”

    “不行!”丫丫和肖菲儿同时喊了起来,丫丫还恶狠狠地补上一句:“你还在生病,我才不去叫他们!”

    林枫哭笑不得,好多事耽误不起啊。但他百般请求,最终也只换来一个折衷之法:什么时候他的烧退了,什么时候丫丫去叫人。

    到了傍晚时间,连着美美睡了两觉连吃了两副中药的林枫感觉浑身轻松无比,立刻开口要求丫丫“验明正身”。

    丫丫煞有其事地走过来,用小手在林枫的额头放了一会儿,又放在自己额头一会儿,随后连续重复地好几次,甚至让肖菲儿也过来验了一次,终于点头认定:“大哥烧退了。”

    “那——”林枫故意只说了一个字。

    “好啦,我现在就去喊他们!”丫丫拿了一把雨伞,出门去了。林枫不放心,要求肖菲儿送她到“集体宿舍”附近。丫丫一出门,李从谦和陈飞兄弟几个就在门口探出头来,林枫大喜过望,紧紧地抱了抱他们,就把他们撵走了!

    不一会儿,丫丫带着魏三葛畅郑玉琮以及十个什长都赶来了。肖菲儿一般不在这些人跟前露面,见丫丫他们过来提前远远避开了。

    林枫斜坐在床边,看着一干人除了受伤的张斌外,都是全身湿透,知道他们的训练并没有停止,直接问道:“今天的训练情况怎么样?”

    魏三和葛畅互相看了一眼,说道:“昨晚他们听了林大人的训话,今天的训练特别卖命,大家伙都在在雨里坚持,最后都成了泥猴子。”

    林枫一听,马上吩咐丫丫快去烧些热水来,然后转向这些人说道:“梅雨时节,湿气很重,注意别让士兵受潮受湿了。以后训练后注意吩咐大家多喝热水,及早换洗衣服。”

    十几个人立即齐声答“是”。

    林枫满意地一点头,示意大家都在床前团团坐下,然后说道:“我平时训练喜欢上大课,是因为我真的希望你们所有人当中能多出几名将军出的都尉。但毫不讳言地讲,这些军队之中最终还是要靠你们,与禁军的比武如此,以后的所有阵仗都如此,希望你们心里有数。”

    魏三与所有人立刻挺直了身体,大声应道:“谢林大人!”

    林枫向下俯了俯身子,盯着他们说道:“距离禁军比武的时间不到了一个月了,你们对此心中可有底?”

    魏三与葛畅等人互相看了看,一齐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

    林枫对这个答案倒是不意外,摇摇头笑道:“你们如此没有信心,只是因为你们没有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认真分析敌方双方的实力。我认为,与禁军士兵相比,我们已经拥有了三大优势——”

    林枫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就接着说道:“一呢,我们每个人都有了改变自己改变未来的强烈意志,这是影响一场战斗胜负最重要的因素,这是我们取胜的意志基础;二呢,我们的高强度训练已经让我们每名士兵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一大截,这是我们取胜的身体基础;三呢,我们的对敌之道已经不拘于常规战斗的范畴,大家的好多建议已经远超了对方所能想象的招数,这将是我们取胜的理念基础。大家说是不是?”

    随着林枫的话语,魏三等人的眼睛越来越亮,是啊,我们已经进步了,不能再用老眼光看自己了!

    “与之相对应,与我们对敌的禁军士兵看待我们则无非认为只是集中训练一段时间,可能难打了一点儿,但潜意识里只怕还是认为他们的万全准备下,我们依旧是不堪一击。这个时候,我们到了战场上,要好好地给他们表演一个奇迹了!”林枫大声笑道。

    他的信心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也都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林枫指指刚好提着一大壶水进门的丫丫,示意她把旁边的一叠白纸拿过来,然后平均分给每一位。

    看着每一个人的疑惑眼神,林枫神秘地笑笑:“我要你们每个人完成一项作业!”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从简单到复杂的作业(一)
    看着大家疑惑的眼光,林枫扳起指头说:“作业开始很容易,主题就是与禁军的比武,你们先将比武中可能产生的条块进行梳理。比如说分为‘怎么进攻怎么防守如何由守转攻,如何由攻转守’这四大块。

    然后,每块中就要细分一下。比如说防守,至少应该包括敌兵骑兵攻击如何防守敌方步军进攻时如何防守敌方进攻我方右侧我方人马如何调动……分得越细越好。其他项目也是如此。

    另外,我特意提醒大家,在开始之前,一定要先熟悉全体士兵提供的各类建议,力争把每一个对策都成功地运用起来,运用到位,把握好运用时间。”

    这似乎不难,也就是将所有可能陈列出来而已!魏三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大家都点了点头。

    林枫暗笑,关键的事情在后面呢,开口提醒道:“我希望你们都能写下来,如果不愿意写字,在纸上画图也行,但你得保证向大家汇报时能说得清楚,不遗漏!”

    魏三等人齐声称是!

    林枫转向正在为大家倒热水的丫丫,说道:“丫丫,我的病好了,我跟他们一块儿回去吧?”

    丫丫一听,立刻变了脸色,凶巴巴地说道:“不行,你至少得卧床休息一天才行!”

    林枫刚才也试着小范围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依旧用不上力,知道勉强不得,只得对坐在地下的众人说道:“得,我家丫丫大医师说我还不能回去,你们先回去吧。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傍晚这个时候再来这里汇报。但我警告你们,明天的训练可不能偷懒!”

    魏三等人再相互看了一眼,知道只能今天晚上加班了!

    待众人告别离去一段时间以后,肖菲儿才从外面进来。丫丫一看到肖菲儿,马上扑过去说:“姐姐,刚才大哥想溜走,被我留下来了!”

    肖菲儿幽怨地看了林枫一眼。林枫心里一紧,竟然有些害怕觉,只得使出了转移注意力大法,哈哈笑着说道:“我饿了,丫头们能不能给我做些饭吃啊?”

    “好,大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烧火!”丫丫蹦蹦跳跳出去了。

    第二天,雨依旧不断,林枫开始时感觉在屋里闷得慌,几次要求出去,都被两个美丽的看护给训斥了回来,只得闷在床上听雨声,想事情。

    到了后来,因为怕林枫呆着发闷,丫丫和肖菲儿轮番上阵,弹琴唱歌跳舞,到了最后,林枫发觉这一天过得反而十分充实快乐!

    直到吃过晚饭很久,魏三等人才慢慢过来,一个个掏纸出来交给林枫。

    林枫细细翻阅,发现了除了葛畅魏三程越海三人计划写得比较详细外,其他的人写得都比较简单,张斌则只是画了一张图。

    林枫顿时有些生气:“我看好多人并不重视这件事,是不是认为这样做没有什么用处啊?”

    所有人没有回答,但大家脸上的表情就说明了正是这样。

    “其实,这种以条块划分的方法,是我们分析问题的一种方法,方便我们对整个事情进行一次梳理。它主要是让我们熟悉禁军比武这样一件事都可能包括哪些大块内容,每一个大块内容可能包括哪些细项,这样子就会对整个事情熟稔在心,不会在比武时遗漏重要的事项,大家想一想,是不是这样?”

    十三条汉子低头沉思,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特别是你张斌,明显是在敷衍,两百人对阵比武可能得几个时辰,你一张图就能表述完毕?其实,这种划分方法与你战场杀敌差不多,你总要考虑前进的路线防守的路线撤退的路线,以及如何最快的杀敌如何让自己少受伤,把这些事情从你一个人干,变为一百人干不就行了?”林枫指着张斌说道。

    张斌仿佛被当头棒喝,立刻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你们呢?”林枫指向其他人。

    “明白了!”所有人齐声答道。

    “好,我再给你们两天时间,我希望到时能看到每一个人做得很好的方案。”林枫一挥手,示意大家先走。

    等这些人马走远了,林枫站起身来,在原地蹦了几下,感觉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就向着丫丫和从里屋出来的肖菲儿说道:“两位美人,我的病全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丫丫一嘟嘴,肖菲儿又是一个幽怨的眼光抛过来,并没有说话。林枫立刻投降:“好好好,我明天早上再走!”

    当天晚上,肖菲儿也不再避嫌,与丫丫一边一个,与林枫共同挤在了一个床上。林枫先是哄睡了丫丫,又抱着肖菲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依旧按照生物钟醒了过来,他轻轻挪开身上的两条腿,为两个美女盖好被子,然后在每人脸上轻吻一口后悄然离去。

    “林大人病好了!”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山谷。先是李从谦陈飞兄弟几个,然后是周其志四个严若厉四人赵天霸等郑王府侍卫先后过来问候林枫。随后,内谷其他训练的士兵很快跑到林枫面前,击胸敬礼。到了后来,连外谷的禁军士兵也假装训练,集体跑过林枫身边专门敬礼致意。

    当天早上和上午,林枫没有逞强,只是跟着队伍作了些适应性训练,但很快就被不停的小雨给淋湿了,魏三郑玉琮最后硬是把他给赶回了集体宿舍。当天下午,感觉身体完全康复的林枫方才正式恢复训练。

    又经过一天的艰苦训练,林枫再次将一群骨干聚到了张斌康仁杰养伤的地方。这一次,所有人掏作业的速度快了许多,特别是康仁杰,从张斌处知道此事后,也自行加入了写作业的行列。

    林枫面无表情将十四份答案逐一翻阅,十四条汉子也都跟着眉头紧皱,死死盯着林枫的一举一动。

    “嗯——”林枫抬头,突然将笑容绽放了满脸,大声说道:“大家的作业做得都很不错,我非常满意!”

    就在大家也放松了心情,喜笑颜开的同时,林枫突然转变了语气,大声说道:“现在,应该将作业复杂化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从简单到复杂的作业(二)
    一群人顿时愣住了,作业简单时尚且如此难弄,那复杂起来岂不是要愁死人?

    “看你们吓得!真没出息!经过前面的条块划分,你会发现这种复杂其实并不复杂。”林枫大声笑着,指着这群人说。

    “作业是这样的,以前是条块划分。现在,我们要以战事进展的时间顺序为轴,将战场上各种可能情况融入进去,然后再针对性地列出详细的应敌之策!”

    “林大人,能不能再解释得详细一点儿?”程越海开口问道。

    “好!例如,比武开始的前期阶段,我们必须要做好的后勤准备奇招准备身体调整准备演练准备等,每一项工作如何做,让谁做,什么时间做好,你都得安排好。比武正式开始之前,如何鼓舞士气如何压制对方士气,你也得考虑。”林枫向他们靠近了一些,挥舞着手中的纸张说道。

    “比武正式开始之后,例如说战事开局,基本上有两种可能,比如说,对方骑兵先行冲击,步兵乘势突击,你用什么阵势迎接,如何对抗骑兵,如何赢下骑兵?再比说,对方以步兵强势冲阵,骑兵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发起雷霆一击,你采取什么战术应对,由谁来对抗步兵,让谁作预备队,如何变阵对付骑兵?后面也是如此,将各种可能情况一一罗列出来。”

    “林大人,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战场并没有多少神秘感了。”魏三叹道。以前他做禁军的时间较短,因为武功高,很快就被提为郑王府侍卫,对战场一直有一种陌生感畏惧感。但经过林枫前后这么一分析,他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似乎并没有多少必要。

    葛畅程越海张斌等人也纷纷点头。

    “的确如此!我们之所以看到很多所谓的战场奇迹,要么是因为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些零碎片断,自然觉得很神奇;要么是因为人家特意只让你看到某些神奇的片断!”林枫大笑着说道。

    “其实,如果我们仔细分析一下历史上的每一场战役战争,明面上,都不外乎后勤辎重兵力多寡现场应变等方面;暗面上,也就是一个国家的人力物力财力,也就是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对一场战争的支撑力度。想通了这些,一场战争真没有多少神秘的!”林枫继续解释道。

    一群人恍然大悟,看向林枫的眼神都有些崇拜了!

    “就我们与禁军的比武来讲,双方人数相同武器差不多武力差不多,也不需要考虑什么后勤,我个人认为,双方的对战心态可能是我们取得突破的最好角度!现在,我们是弊着一口气,要想借比武来翻身,而对方呢,起初必须是高度戒备,但其实内心里依然轻视我们的!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可以先骄其心,使之懈怠,再突然重创之,必可挫其志,然后可以一击而下!”林枫微笑着说道,继续挑明自己对比武的整体设想。

    对啊!魏三等人相互望望,神情顿时都兴奋起来了。

    林枫一看火候差不多,立刻拍拍手,示意大家集中注意力,最后吩咐道:“相信大家已经心里有些底了吧?我给大家三天时间。三天后的这个时刻,我们再共同商讨,讨论出一个最接近完美的应对方案,然后,所有人都要熟悉这个方案,再传达落实到每一名禁军士兵身上,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十四名汉子立刻大声喊道。

    “好,明天早上训练时见!”林枫一挥手,目送所有人离开,然后,自己提了一个灯笼向孙错处走去。

    炉火依然汹汹,孙错与几名伙记还在忙着。林枫一转眼,发现有一名伙记正在一个炉子上热饭。

    林枫惊喜地走过去,反复端详那个炉子。那名伙记见到了林枫,立刻行了礼,转身去喊孙错。

    林枫将盛饭的铁锅端到一边,看了看炉膛炉膛里的煤球下方的炉塞,又用手试着提了提,感觉重量似乎稍有些沉。

    孙错跑了过来,用力拍了一下林枫的肩膀,谁知正好拍在林枫左肩的伤处,林枫不由地疼得裂了一下嘴。

    “你受伤了?”孙错连忙问道。

    “回金陵城时被人围攻,受了一点小伤。”林枫赶紧把话题揭过。孙错就是一个典型的技术派狂人,日常除了出谷买煤运铁,基本上从不离开这一方小地方,林枫不想让自己的一些事情分了孙错的心神。

    孙错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见林枫目光不离开那个炉子,又从旁边拿过来一个打煤球机和几块煤球。

    林枫顿时惊喜地双手拿了过来,先是反复观察了一下已经跟后世没有什么差别的煤球,然后拿起那个明显有些粗糙的打煤球机,用手提起来在地上顿了几下,发现整体轻重还可以,就是各类细节不够完美,好几个地方明显还有未磨平的铁刺。

    林枫再看了一遍全套东西,灵机一动,对孙错说道:“孙大哥,打煤球机倒没有什么,再打磨一下就行。而炉子呢,我建议再好好装饰一下,弄一个精美版的出来,可在以后专供高官富贵府中使用。”

    “你的意思是?”孙错一下子被他说愣了。

    “炉子本身是铁皮,黑不溜秋的,不甚美观,我们应该根据高官富贵们的实际需求,对炉子外侧炉盖炉塞提手美化一下,比如说在炉外侧写上字,在炉盖上凸印出花卉的样子,可以把价格提得高高的。”林枫提出了自己的品牌差异化设想。

    同时,林枫考虑到炉子的技术含量不高,一定很快被人模仿出来,那就不如一开始就中低档同时起步,低档面向一般百姓家,中档产品的起点就要设得高一些,比如说,请韩熙载用他漂亮的“八分书”写上几个字,让别人都没有办法仿制。

    孙错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思索起林枫的话来。

    写什么字好呢?林枫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唐朝白居易的五律诗《别春炉》,逐句回味了诗的全部:“暖阁春初入,温炉兴稍阑。晚风犹冷在,夜火且留看。独宿相依久,多情欲别难。谁能共天语,长遣四时寒?”这个炉子既然可以留住温暖,就像留住春天一样,那就叫它“留春炉”吧。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齐王探访
    随后,林枫又询问了铁矿的进展,得知这里铁矿虽然发掘容易,但粉碎冶炼矿石是个大问题,而孙错目前还没有打好水力设备,要找的冶矿匠师也还没有踪迹,整体进展不大。

    林枫反过来安慰了孙错几句,称赞孙错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出乎自己意料了。

    接着,林枫先是将自己从刺客处要回的袖箭拿出来,交给了孙错,让他研究一下如何仿制这种暗器,另外又掏出了一张纸,要求孙错尽快按照上面的尺寸打造十把“特殊武器”。最后,林枫特别叮嘱孙错,禁军比武就快开始了,一定要加快比赛武器和特种兵器的打造。

    孙错都一一答应了。

    林枫挥手作别,孙错马上又回到了高炉跟前,与众伙记忙碌了起来。

    第二天临近中午,小雨终于停了一会儿,结束基本训练的林枫在内谷给所有训练士兵上公共大课,正在与士兵们商议如何列阵应对骑兵冲击时,散坐在地上的李从谦突然站起来惊喜地喊了一声:“三叔!”

    林枫一愣,李从谦的三叔不就是齐王李景遂吗?

    他猛地回头,发现身后远处一棵大树下有两辆马车,几个人正在下车,为首之人面色俊朗,一身银色铠甲,正是当今的皇太弟诸道兵马元帅齐王李景遂。

    林枫大吼一声:“全体列队,恭迎齐王。”然后,转身跑向李景遂。

    本来散坐在地上的所有士兵迅速重新列成六行,所有人齐刷刷地击胸三次,然后齐声高喊:“恭迎齐王!”

    这一切都被李景遂看在眼里,笑意立刻涌上了他的脸。士们兵列队迅速,声音洪亮,看来大家的精气神不错。

    不等林枫上前问候,李景遂率先大笑着说道:“林校尉,李某与兵部陈尚书今日不告而至,还请谅解。”

    李景遂身后紧随一人正是兵部尚书陈浚,另外几个则身着齐王府侍卫服,前两天林枫遇刺晚上还都曾打过照面,纷纷向他点头示意。最后则是一名今日在外谷值班的士兵,他向林枫摊摊手,那意思就是说自己本想来禀告,被这一行人拦住了。

    只提林枫的武职,那意思就是今天特地考察林枫的练兵效果来了。林枫了然在心,立即大声回答:“昭武校尉恭迎诸道兵马元帅兵部尚书,下面将进行两项训练演示,请检阅!”

    林枫禀完,立刻转身面向所有士兵,大声吼道:“前三列,基础训练项目;后三列,全副武装,负重跑步一刻钟!”

    所有士兵立刻闻令而行,前三列特种部队士兵在魏三郑玉琮带领下,在跑步中分成两列,跑到了训练场开始的木桩处,一次每列出一人,两人一组,开始了攀爬翻越等基础项目。另一边,禁军士兵们则是三列未变,逐一套上铠甲,各扛一截短木,起步开跑。

    一刻钟后,排在特种训练最后面的李春段瑞正好完成了所有演练课目,另一边的禁军士兵也完成了跑步项目,将短木卸下,重新列队。

    林枫站在队列前,大吼一声:“立正!”所有士兵立刻以规范的军姿站得笔挺。

    林枫转向李景遂,上前汇报:“士兵训练完毕,请兵马元帅训话!”

    看得心花怒放的李景遂走上前来,轻轻拍林枫的肩膀,满意地说道:“训话就不用了。林校尉,可否讲一下这两种训练的区别?”

    “回禀元帅,前者为特种训练的基础项目,主要训练特种战士在特殊情况下的迅速反应能力;后者则是我们所有士兵的体能基础训练,我们每天三次体能基础训练,分别为一个十里负重长跑和两个五里负重!”林枫大声说道。

    “你们的训练量竟然如此之大?”李景遂和陈浚互相看了一眼,立刻都有些吓住了。

    “禀告元帅,此为基础训练,两种士兵分别还有武装泅渡徒手格斗合击以及站军姿等特别训练项目!”林枫继续震撼他们。

    李景遂陈浚有些瞠目结舌,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景遂不由地走上前去,逐个看了看那些特种战士,每一个士兵都目不斜视,身体纹丝不动。

    李景遂一路走着看着,一直到了第三排的李从谦身前。李从谦因为在地上摸爬滚打,已经成了一个泥人,但也是站军姿笔挺。

    李景遂轻轻抹掉了李从谦小脸上沾着的几点泥巴,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转头对跟在身后的林枫十分感叹地说道:“每名士兵都像下山的猛虎,林校尉练兵有方啊!”

    “谢元帅夸奖!”林枫笑着回答道。

    “咦,这是什么武器?”李景遂被李从谦身上所挂的兵器给吸引住了。这是孙错已经打好的几套特战兵器之一,被李从谦缠着林枫要了一套装备在身上。

    林枫上前一步,为李景遂介绍道:“特种作战不同于一般作战,讲求迅速高效,因此,这些兵器以近身作战为主,意在一击即中,直捣要害。现在已有的几种分别是匕首短剑军刺,还有其他武器正在研发当中,随即将配备到每一名特种战士。”

    “好好好!真想不到林校尉胸中所学如此渊博,练兵之法竟然如此高超,景遂佩服啊!”李景遂大加赞赏。

    “元帅谬赞了!因为都是初创阶段,特种训练大批项目尚未开展,今后将专门演示给元帅检阅!”林枫也知道,现在的所谓特种训练,糊弄李景遂这样的外行还可以,离真正意义上的特种训练差太远了,先打下一个伏笔再说。

    “好好好!景遂拭目以待!”李景遂内心非常满意,再度拍拍林枫的肩膀说道。说实在话,李璟和李景遂以前也对林枫练兵有不少的担心,因此在李璟的默许下,李景遂才有了今天之行。但李景遂今天所见到的一切,让他对林枫练兵的所有疑问全都烟消云散了。有了这样的练兵之法,相信林枫必然可以在即将进行的禁军比武中带给大唐更大惊喜。

    就在众人说话期间,小雨又开始下了,李景遂也没有再细看,只是专程去看了一下康仁杰张斌两人的伤势,随后与林枫李从谦一起吃了一顿伙上的大锅饭。

    吃饭期间,林枫趁着李景遂心情正好,提出一个新的想法:现在就开始选择全国各军的可造之材,组织到现场观摩禁军比武,然后直接参加一段时间特种训练,再共同参与军队训练大纲和大比武组织等事宜。

    李景遂一听,拍案而起,兴奋地说:“林校尉好主意,我回去就禀告圣上,即刻着手安排此事!”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国之良将
    吃饭快结束时,李景遂突然想到林枫此前所提议参加辩论赛的萧俨韩熙载廖居素等人,对林枫的识人之明还是非常认可的,心中一动,开口询问林枫可有拟推荐的军中可造之材人选。

    你不问我还要找机会主动提呢!林枫心中暗想。

    随即,他略作沉吟,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属下有两点未考虑成熟之想法,请元帅定夺。

    一呢,属下认为现场观摩和参与训练的人员应该不仅局限于陆上军种,水军也必须参与其中,因为以后的战争可能离不开水陆协同作战。二呢,年龄结构应该是老中青俱有,但要以年轻人为主。属下认为年轻人接受新事物较快,同时,平定天下绝非一日之功,这样做也有利于军队未来骨干力量培养。”

    “好见地!林校尉,可有具体人选?”李景遂再次拍案而起,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枫。

    林枫再略作沉吟,开口说道:“林枫也曾向各位士兵打探,算是略有几个初步人选,仅供元帅参考。”

    在林枫的印象中,五代十国的名将为数不少,但大多属于北方的梁唐晋汉周等朝,而南唐在历史留下过事迹的武将也只有查文徽何敬洙边镐以及刘仁赡林仁肇等廖廖几人。

    其中,查文徽是因为讨吴越失败被下毒放回而闻名;边镐因在镇压张遇贤起义讨闽战役中表现出色而受到李璟赏识,进至武安军节度,但在公元951年的攻楚作战中,有“边菩萨”之边镐却纵容手下烧杀抢掠,楚国马氏旧将刘言王逵周行逢孙朗等人起兵叛乱,边镐抵御不利,全军覆没,从湖南逃回,被削官为民;

    何敬洙今年已经是六十二岁高龄,以善射著名。他从烈祖李昪时的裨将干起,先后为天威军都虞侯行营招讨长步军都指挥使,现正拜楚州团练使。在历史上的今年,何敬洙领元宗李璟之命,驰援来附的楚朗州节度使马希萼来附,迁升为武昌节度使,此后在周军入侵淮南之时,大败后周之武安军节度使王进逵,加镇国将军中书令。等到后主李煜嗣位,何敬洙以病足乞解官,授右卫上将军芮国公,致仕后依旧给全俸,加了第门列戟的顶级荣誉。何敬洙于乾德二年(公元964年)二月卒,享年七十七岁,为此,李煜废朝三日,命枢密使中书侍郎朱巩持节,册赠鄂州大都督左卫上将军,谥“威烈”。

    而刘仁赡则是林枫阅读南唐史时最为敬佩的一个人。他身为淮南节度使,于保大十三年(公元955年)周兵来犯之际,在缺粮少兵的情况下,坚守寿春(今安徽寿县)竟达三年之久。期间,他的小儿子刘崇谏半夜里欲划小船偷渡到淮北,被抓住,刘仁赡立即下令把他腰斩,监军周廷构派人去向刘夫人求救,刘夫人说:“我对崇谏不是不疼爱,但是军法不可徇私,名节不能亏损。如果饶恕了他,那么刘家就会成了不忠的家庭,我和他父亲还有什么面孔去见将士们呢!”并催促立即斩了她的孩子,而后办丧事。公元957年,在刘仁赡病得不省人事之时,其副使孙羽等率队奉表出降。周军入城的第二天,刘仁赡病死。周世宗占领寿春后,为旌表其节,复清淮军为忠正军,并追封其为彭城郡王。宋代加谥“忠肃”。

    而南唐历史上最让林枫认可的猛将和忠将——“林虎子”林仁肇却被李煜一杯毒酒给结果了,自毁长城。而此时的林仁肇尚为水军中不知名人物。

    “除了军中已经闻名的边镐等老将外,微臣特意推荐水军的林仁肇清淮节度使刘仁赡楚州团练使何敬洙三人。”林枫开口说道。

    “边节度使刘节度使何老将军倒是十分了解,这林仁肇是何许人也?”李景遂大奇。

    “属下也是听手下士兵传言,这林仁肇乃福州人,体魄雄健,骁勇善射,据传可以一己之力拨乱箭而已不伤,人称‘林虎子’。”林枫答道。

    这是历史上发生在林仁肇身上的真实事情,只不过林枫将之发生的时间提前了。后周显德二年(公元955年)十一月,周世宗柴荣率军南下淮南,在正阳桥一役,林仁肇率敢死之士四人逆风举火焚桥,力阻周军进击。后周驸马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见他力拨乱箭,吃惊地说:“彼中有人,不可轻敌。”急令退兵。

    “好,我记下了,必定征此几人过来!”李景遂也是惊奇不已,开口应道。

    一场简单而欢畅的午饭过后,李景遂急急离开了基地,回金陵去了。

    林枫等人一直将李景遂送到谷外好远,目送着马车消失不见,林枫依然屹立不动。

    此刻,林枫的心中正在大发感慨:在历史上的此刻,南唐政权已经是危机四伏。时人评价南唐政权很不客气地说:“朝无贤臣,军无良将,忠佞无别,赏罚无当。”

    “现在,贤臣我努力推选过了,良将我也帮忙推选了,希望南唐从此可以病木重生,焕发新希望,绽放新活力吧!”林枫喃喃地轻声说道。

    当天下午,李景遂就进宫面圣,将今日所见和林枫建议悉数禀告了李璟。李璟闻听后也是兴奋异常,全部同意,命令李景遂细细探访军中可造之材,可于近日专令征调进京。

    就在同时,森严的大理寺刑狱中,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经过几天不眠不休,连续审讯,那名被擒的刺客也数不清经受了几**刑,终于熬不住了,开口供认道:他们属于北方的刺客组织“无双会”;他们此次出动了江南全部二十名刺客;逃走的那名刺客是江南的副主事,人称‘鬼影子’穆寒;此次刺杀林枫行动的总酬金为十万贯,主家接头人为一个蒙面年轻人。

    萧俨语带讥讽地告诉这名刺客,他们与接头人联系的刺客,被人一掌毙命,就死在了林府主堂之前。那名刺客惊愕了一会儿,顿时破口大骂,随后也就将他们与蒙面年轻人的接头地点,那名蒙面年轻人身形口音武功特征悉数说出。

    有了这些线索,萧俨立刻将大理寺中刑侦高手全部派出,其中一部分暗中重点查访朝中高官,特别是宋党骨干,谁人身边养有武功高强的年轻人,另一方面,将大理寺的武功高手全部埋伏在刺客与蒙面年轻人接头之地,以备那名年轻人再度出现。考虑到那名年轻人武功太高,萧俨甚至从狱中提了一名被判了死刑的江洋大盗,答应他如果能够出力抓到那名年轻人,可以改判其为服刑十年。

    当晚亥时,已经消失隐匿三天的那名蒙面年轻人出现在了宋齐丘府的一间密室当中。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伏击
    宋齐丘面色冷冽,盯着年轻人,厉声问道:“秦非,我们设计的原意是让那名女子高喊非礼的,这样才可以将此案时间拖长,达到我方本来用意。你为什么临时起意杀了她?”也难怪宋齐丘如此生气,他起初的本意是一盆脏水泼过去,让廖居素名节有愧,自动辞职的。秦非这一杀人,事件的性质马上变了,事态也不好控制了。

    那名叫秦非的年轻人神情无比谦卑,躬身答道:“宋公,那名女子原本答应廖居素刚睡着之时立即高喊的。但廖居素睡后近一个时辰后仍然不见她有动静,我按捺不住,潜进去质询她。那名女子竟然威胁说如果不再给她一百贯钱,她就向廖居素告发我们,反正她发现廖居素为人很不错,以后跟着他也是不错的选择。我没有办法,这才出手杀了她。”

    “原来如此。”宋齐丘神情稍稍缓和下来,冷静沉思一会儿,接着问道,“你与刺客接头的地点是以何名义租的?”

    “我随意在街上找了一个氓汉,给他一贯钱临时租了一个月时间。”秦非答道。

    “此事有两个易出纰漏的地方,一呢,据闻当晚有一名刺客逃走,一名刺客被擒,而你出手击杀接头刺客之事极易败露,你务必要隐藏好形迹,实在不行就斩草除根。二呢,你的面目一定会被那名氓汉记住,本来应该当晚就将其灭口的。此两件事你务必尽快办妥,然后出城躲避一段时间。”宋齐丘吩咐道。

    秦非点头称是,简单地辩说道:“当晚我离开林府,就去找那名氓汉,但始终未找到,只得先行离去。”

    “你今日归来已是万分莽撞!万一事情败露,你知道应该如何做吧?”宋齐丘冷冷地问道。

    “请宋公放心,秦非晓得怎么做!”那名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无比凄凉的寒意。秦非是宋齐丘从小就收在身边的孤儿,专门安排高人教授其武功。在日常,他的职责就是帮助宋齐丘做暗面上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任有一件败露就是天大的事情,秦非自然知道自己的必然宿命。

    当晚戌时,那名受伤刺客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金陵城南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他来到最里面的一间房间,举手轻声敲门,长短相间各三声后,房门打开了,露面的正是那名逃走的刺客——‘鬼影子’穆寒。

    穆寒大惊失色,一把将那名受伤刺客拉进房间,警觉地探头向走廊里观看,发现并没有人影后,转头问那名刺客:“厉无色,你不是被擒了吗?”

    “对!副主事,上官红是被那名接头年轻人杀死的,你知道吗?”厉无声身体都快站不稳了,但语气非常狠厉。上官红正是他们派去与蒙面年轻人接头的刺客。

    “什么,这是真的吗?”穆寒惊讶地抓住了厉无色的胳膊。

    “副主事,我们入‘无双会’时都曾发过誓约,其中一条就是,我们可以任务失败而死,但不容忍能被别人暗算!你想一想,我们刺杀过程中,上官宏一直没有出现,但他的尸体却倒林府走廊前,他是后背中了一掌毙命的。而大理寺卿萧俨亲自向我证实,林府侍卫和其他后续人马中没有一个人练掌功。如此推测,必是那名年轻人见事不可为,立即杀人灭口!”厉无声愤恨地说道。

    “很有道理!那你……”穆寒紧盯住厉无色。

    “是,我跟萧俨达成了协议,只要帮忙抓住了那名年轻人,他会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不会对你再进行追捕;允许我们将被陷害的消息传出去;同时,不会对‘无双会’进行通缉。”厉无色面容沉静,回应道。

    “你相信萧俨?”厉无色有些怀疑地问道。

    “萧俨为人正直,一言既出,绝不会妄言,这是南唐朝野共同认可的。”厉无色正色说道。

    “好!他不仁别怪我们不义!走,我们到接头地点候着那名年轻人!”穆寒恨恨地一咬牙。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门,门外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群人立刻让开了一条路让两人通过,然后默默地跟在他俩后面。这些人,正是穿着便服的大理寺高手。

    到了子时,穆寒和厉无色已经坐在了一间宅院的石桌前,这里正是他们与蒙面年轻人接头的地方。

    他们的脚下绑着一名蜷成一团,眼里露怯色和悔意的中年人。此人正是那名拿了秦非的钱替他租房的氓汉,他本意是赚点赌资,才将自己姐家闲置的一间小院子租给了秦非,谁知今晚被这两个面若寒霜的人给揪住了,还被狠揍了一顿。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因为滥赌经常彻夜不归,三天前就已经逃过一次劫难了!

    “你确认那名蒙面年轻人会来?”穆寒端起一杯茶轻啜着,问道。

    “萧大人说了,那名年轻人留下的漏洞不多,这里是最容易败露的一个。我们会在这里守候三天,如果不见他出现,就将他的画像贴满金陵城。”厉无色向那些藏着大理寺高手的房屋瞥了一眼,回答道。

    “我已经通过秘法,向总堂通报了此次行动的情况,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穆寒继续品茶道。

    子时过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院的围墙之上。那道黑影长身而立,身形轻盈,似乎正随微风而晃动,依旧是黑纱蒙面,正是刚从宋府出来的秦非。

    穆寒眉头一挑,向厉无色轻轻示意,两人不由地站起了身体,两双眼睛齐齐盯住了秦非。

    秦非看了看桌子旁边被缚的人,轻巧地飘落在了桌前,面上竟然露出一丝微笑,轻声说道:“你们在等我?”

    “对,咱们有些账要算!”穆寒冷声说道。

    “上官红可是你所杀?”厉无色紧跟着问道。

    “不错。谁知道名满天下的‘无双会’竟如此不中用,二十名刺客杀不掉一个人!”秦非轻蔑地说道。

    “我‘无双会’成事无数,上次任务我们的确失手了。你可侮辱我们,但不可以侮辱‘无双会’!”穆寒厉声说道,将自己的剑拔了出来。

    “那就别废话了,让埋伏的人也都出来吧!”秦非瞥了瞥院中的房间。

    “怦”的一声,房间的三扇窗户全部被击飞,十多个人一齐跳了出来,院子的围墙上也站上了好几个人。为首一名老者高声喝道:“兀那贼子,已成困瓮中之物,还不束手就擒!”

    就在老者发话的同时,秦非动了,如同鬼魅似的一次晃动,右手一掌印在了厉无色的胸膛上。厉无色的前胸立刻瘪了下去。与此同时,秦非右脚踢出,直踢地上的那名氓汉。穆寒呲牙欲裂,一剑直刺秦非胸膛。

    秦非见剑快要及身,突然收脚。脚下连踢,身形猛然倒退,撞上一名大理寺高手的胸膛,那人一声嘶吼,身体立刻软倒在地。

    秦非身形晃动,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凭一双肉掌捺翻了六七人。那名发话的老者与秦非连对三掌,老者连退了三步,秦非反而进了三步。

    那名老者面色突然爆红,右臂全力向秦非的左臂击出一掌,胸前破绽全露,秦非右掌突击,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不对,秦非马上感觉触手处极其坚硬,看来一定是有铁板或护心镜之类。这时,那名老者爆喝一声,变掌为爪,一把扣住了秦非的左臂。

    就在双方较力的一瞬间,周边一个一直递不上招的笨拙年轻人突然双手手指轻弹,几枚细不可见的针无声无息地钻入了秦非的左肋下。

    与此同时,那名老者爆吼一声,一口鲜血吐向了秦非脸庞,右手用力拉扯秦非左臂。

    秦非用力一挣,发现左肋的伤口处竟然麻痹起来,不好,针上有毒。那名老者得势不饶人,双手用力,顿时将秦非的左臂拧成了麻花。

    秦非痛嘶一声,右掌连击,将那名老者击飞好远。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左右双腿全部变得麻痹起来。那名连续出针的年轻人身形一个突进,一掌印在了秦非的后心处,将秦非打得前扑了五六步。

    秦非狂吐一口鲜血,大喊道:“你绝不是大理寺的人!”大理寺的高手向来以高傲著称,这种毒针暗算的招数是不屑于用的!

    “对,爷是名满江湖的大盗伊无痕!”那名扮猪吃虎的年轻人狞笑一声,又是一掌击在秦非已不能挪动的左臂上。同时,几柄刀剑也先后扎到了秦非的腿上和背上。

    罢了,秦非心中长叹,今日还是失策了!自己原本只想着凭借武功高,可以全身而退,但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耿直的大理寺卿萧俨竟会和刺客江洋大盗合作。

    想到此,秦非大吼一声,右手一掌全力击出!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闭门思过
    这一次,秦非击打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脸。顿时,他的鼻子塌陷下去,脸部鲜血飞溅头骨碎裂,整个脸庞立刻全部变形。

    “不好!”那名老者抢进一步,发现已经晚了,秦非已经没有了呼吸!

    就在这时,墙头上又出现了许多拿着弓箭的禁军士兵,箭头对准了伊无痕。

    伊无痕苦笑一声,双手举高,怪声高叫道:“萧大人,我不会跑的!我吞了定时发作的毒药,还这么不放心我?!”

    这时,大理寺卿萧俨从院门口处施施然走了进来,看着院中的惨象,立刻一愣,立刻快步走到了秦非的身边。秦非整个头部血块模糊,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面容。

    此人竟然如此狠辣决断!萧俨盯了秦非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呆立着的穆寒以及正在被绑上的伊无痕,心中不由地哀叹一声,若不是史虚白一句“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点醒了自己,换作以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跟这些刺客江洋大盗合作的。

    这时,门外又急急赶来一名年轻人,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附到萧俨耳边悄声说道:“属下见到此人从宋齐丘府中掠出,但此人身法太快,属下没能及时跟上他。”此人正是监视宋齐丘府的高手。

    萧俨顿时彻底石化了,竟然是宋齐丘!想不到平时行事神态俨若一个方外仙家的宋齐丘竟然能做出此等卑劣的事情!萧俨心头火气上涌,枉老夫往日还因你才干还敬重你几分,你竟然肆意谋害国家栋梁,老夫岂能饶你!

    萧俨立即着手安排进行现场救治处理后事。对于两位“临时盟友”,萧俨先是吩咐属下将伊无痕继续收监,转头又吩咐将混乱中也挨了一掌的穆寒放了,并训斥告诫他说,以后‘无双会’若在南唐境内再度作案,必将全境通缉‘无双会’。抱着厉无声尸体的穆寒唯唯诺诺答应,立刻苦着脸离开了。

    一干事宜忙碌过后,萧俨径直返回大理寺,着手准备弹劾宋齐丘的奏章。

    伏击现场可谓十分热闹,但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在诺大的金陵城的深夜里并没有掀起多大影响,但在第二日的南唐朝堂上却掀起了一场大风暴。

    第二天早朝一开始,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立刻扑倒在地,大声疾呼:“我唐朝堂之上城狐社鼠肆虐,戮害忠臣,祸及国祚,请陛下铲除之!”

    这话一出,安静的整个朝堂立刻乱作一个马蜂窝。城墙上的狐狸社庙里的老鼠,向来比喻依仗权势作恶一时难以驱除的小人,这矛头指向必定不是一般人啊!

    站在最前排的太保尚书令宋齐丘眉头跳了几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态;他身后不远的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相互对视一眼,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其他大臣也是面面相觑,都预感知道今日之朝堂必有大事发生!

    李璟也吓了一跳,这从何谈起啊,他狠狠扫了群臣一眼,然后开口说道:“萧爱卿此言何来?”

    萧俨立刻将刺客厉无色监视宋府人员的证词从怀中拿出,连同自己弹劾宋齐丘的奏章一并递上。

    李璟从太监手中接过厚厚一叠纸翻阅起来,越看面色越冷,眉头越攒越高。翻到最后,他腾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纸张狠狠掼在了地下,怒视宋齐丘道:“宋太保,你如何解释?秦非可是你府上之人?难道真的是你主使谋杀林大夫,污陷廖居素?!”

    哗,朝堂本来已经有些安静的马蜂窝立刻又炸窝了。什么,这些事是宋齐丘干的?!魏岑查文徽眼中满是恐惧,身体不禁同时向后一缩,仿佛要与离得不近的宋齐丘再拉开一些距离,他们可是没少在宋府见到身手高超的秦非。

    宋齐丘倒是不紧不慢地跪到了地下,将地下的纸张一一拾起。一听到秦非的名字,宋齐丘就知道秦非一定出事了,但他心中依旧无比笃定,以秦非的忠心,必定不会留下什么明显证据。

    就在宋齐丘仔细翻看证词之时,朝堂之上静到了极点。朝臣们除了萧俨江文蔚韩熙载等少数几人怒火上涌,恨不得啖宋齐丘几口肉外,其他的大臣心中均是五味杂陈忐忑不安。宋齐丘在烈祖李昪尚未成事之前即跟随其左右,一直是南唐朝堂的领军人物,难道他真的做出了这些事情?如果属实,这南唐朝堂岂不是又要大变?

    不多久,宋齐丘轻声问道:“陛下,萧大人仅凭一个属下看到一道黑影离开我府,就认为这秦非是我府之人,然后认定老夫为背后主使,只怕有些武断吧?”

    李璟将目光转向萧俨。

    萧俨跪在地下,高声禀道:“陛下,林枫林大人力主变革以来,已经接连两次遇刺,现在参与变革的廖居素廖大人又被人故意陷害,背后主使人必定是变革过程中的权利利益受损严重者,必逃不出当朝权重而失势的大臣;刺杀林大人所需费用达十万贯,这绝非一般人可以出得起;再者,林大人第二次遇刺和廖大人遭陷害背后出头人均为那名叫秦非的年轻人,我大理寺人手亲眼看见秦非从宋府离开,这一切正说明幕后主使人就是宋齐丘!”

    宋齐丘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辩道:“萧大人依旧全是推测之言。此案的关键就是那名叫秦非的年轻人,萧大人可否将那秦非拿来,当场对质,以证宋某清白?”

    萧俨气势顿时有些受挫,开口说道:“大理寺围捕行动中,秦非已在众人面前亲口承认,是他出面联系北方‘无双会’行刺林大人,最后,被围住的秦非一见事情败露,立刻自绝。陛下,微臣请求立即查封宋府,盘问宋府下人,搜寻作案证据!”

    萧俨这么一说,宋齐丘倒不说话了,只是向李璟叩头,两行清泪顺脸颊而下。

    说心里话,李璟刚开始也觉得萧俨的证据有些不足。但在他内心深处,他以前对把控朝堂善于弄权的宋齐丘有些不满,要不然也不至于此前两次下放宋齐丘到地方当节度使了。特别是变革以来,以宋齐丘为首一干人一直站到了朝廷的对立面上,这一点让李璟尤为恼火。因此,李璟才稳坐在御座上,静看宋齐丘萧俨两人辩论。

    不过,宋齐丘这么一表演,李璟也觉得萧俨的要求过火了,人家好歹也是两朝老臣,功劳怎么也有几把了,这样子就直接抄家封府有些太让人心寒啊!

    这时,枢密副使魏岑抢出班列,大声奏道:“陛下,宋大人一生忠心为国,殚精竭虑,德高望重,若仅凭一些没有真凭实据的臆想推测即如此行事,微臣认为绝非稳重持国之举,委实不妥!”

    他这一起头,枢密副使查文徽李征古,还有许多宋党人士纷纷跪倒在地,或斥萧俨行事武断,或为宋齐丘喊屈。

    李璟心中也有气,坐在那里就是不吭声。

    这时,宋齐丘再度叩头,语带泣音,大声奏道:“陛下,老臣自辅佐先皇以来,深沐皇恩,方以一介书生而至今日之厚禄。四十年来,老臣时时不敢忘国,日常修身养性,如今却徒惹怀疑,想来自身必有不当不足之处,老臣请求陛下允许老臣闭门留府,反思过错!”

    宋齐丘这么以退为进地一说,李璟反而有些为难了,立刻开口说道:“宋卿过虑了!朕相信萧大人如此提议也是想证实爱卿之清白。此前,宋卿曾上书以年迈为由请求致仕,朕未曾答应。考虑到宋卿年事已高,即日起在府上休养一段时间也好。但朕声明,这绝非让爱卿闭门思过!”

    随后,李璟斥令萧俨重查证据,快速破案,然后拂袖转身而去。有几个还有奏章禀报的朝臣还未得及开口,李璟已经走得没影了。

    满堂朝臣依旧互相看看,没有一个人动弹,心中都在琢磨这皇上对宋齐丘萧俨两人各打五十大板,这到底是什么意图?

    特别是对宋齐丘的处置,自古以来,朝官七十岁致仕,这宋太保今年六十三岁,这在动辄八十岁还不肯主动致仕的各朝各代,都是仕途正盛的大好岁数啊。

    宋齐丘倒也潇洒,站起身来,率先走出殿去,但这一次,没有一个朝臣跟在他的后面离去。在初升的晨曦中,宋齐丘有些佝偻的背景拉出很长的影子,显得煞是孤单,甚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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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各位敬爱的读者,即日起恢复一日一更,整个国庆节全在赶稿子,很累,也容易出差错,请大家谅解!
正文 第七十章 千奇百怪的训练(一)
    早朝过后,极度兴奋地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虞部员外郎韩熙载等人回到清思殿,纷纷抚掌庆祝。心情好,办事效率自然就高,当天变革举措拟定速度都比往常快了不少。

    傍晚时分,正议大夫史虚白和韩熙载同车赶回了韩府,兴奋依旧的韩熙载吩咐下人准备了酒菜,非要与史虚白喝上两盅以示庆贺。

    酒菜上来后,韩熙载手中的酒杯不空,手中的筷子乱舞,口中则是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史虚白看得好笑,指指他的袖子:“叔言,你的袖子又浸到了酒里了!”

    韩熙载根本没理会这茬,又一次老话重弹道:“此次朝堂胜利可以说是变革以来,不,朝堂有史以来我方最大的胜利,这下子,看那个已经是三次下台的宋老贼这次再如何出头!”

    史虚白哈哈一笑:“叔言啊,这只是对手一次暂时受挫而已,未伤其根本啊。再说了,就算宋齐丘走了,圣上也不会让朝堂之上由我方一个声音说话的,必然会另树一派的!”

    韩熙载又是灌了一杯酒,大声说道:“畏名兄,我知道!但我今儿就是高兴!来,咱哥俩再干一杯!”

    史虚白也不推辞,碰杯后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史虚白感叹道:“这的确是一次难得的胜利。不过,在老夫看来,其实胜利的根源还在于林枫林至善那些颠覆式的想法啊!”

    韩熙载连连点头,是啊,若不是林枫提出并推动实施的罗伯特议事法辩论赛招贤十题等奇怪而有效的招数,南唐朝堂岂能发展到如此地步,必定还是宋党一手遮天不见天日。

    想到这里,韩熙载双眼西望,盯着西方天空残留的一线光明,口中不由地喃喃说道:“我的兄弟啊,你这几天可好?”

    韩熙载这么一提,刚刚结束一天训练的林枫立刻又打了一个大喷嚏,他顿时吓了一跳,感冒可不敢再复发啊!

    林枫这两天一点也不好!他关于禁军比武的设想很好,但要落实下去就有太多的细节问题需要解决,特别是禁军士兵的执行能力。

    是时候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结束了一天训练与所有士兵一齐戏水的林枫在水中停下了身子,一些新想法也随之浮上心头。

    第二天上午的基础训练结束后,林枫先是集合了所有士兵,要求他们全都到附近山上砍伐超过胸围超过一尺的大树,并去孙错处借来锯子长钉子大锤子,将树干全部锯成厚约十公分的树墩。

    相对于艰苦枯燥的训练,这种做法就像集体郊游一样,所有士兵闻说此事,立刻像放风的囚犯一样,一路哄笑着上了山。

    人多力量大,一百三十面奇怪的“盾牌”很快就做成了,还顺便做了一百三十余根巨木长矛。巨矛还好说,将细一点儿的树干削去枝叶就行,而盾牌,则是将两块树墩并在一起,每两块钉入两个大钉子,钉尾穿上用废旧衣物做成的布条作为把手。

    当这些人一人一个盾牌来到训练场,才发现林枫的“恶毒用意”:林枫要求每人将手中的木墩作为临时用的盾牌,做盾阵训练;用巨木长矛做长枪,练习枪阵训练。

    他刚一开口,立刻有胆大的士兵怪声提出了疑义:“我们有现成的盾牌和长枪,为什么要用这样的‘顶级盾牌’和“超级长枪”啊?”

    这名士兵搞笑说法立刻引起所有士兵的认同和哄笑。

    林枫也被他气笑了,大声说道:“你真以为你已经成了将军,任何时候都有人给你背着盾牌长枪还有干粮啊?战场之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万一后勤跟不上,我们可能真的要临时做盾牌木矛!都给我少废话,把盾牌平举在胸前!”

    所有士兵立刻规规矩矩地举起来,好多人才开始心生悔意,两块湿木墩加在一起,重量都超过了三十斤,平举时间稍一长,不仅手勒得不行,胳膊酸疼得不行,早知道刚才就锯薄一些了!

    林枫的要求很奇怪,所有人先是平举着盾牌迅速从六排队列变成一个圆阵,周边的盾牌全部向外,中间士兵的盾牌全部向天。

    开始那个乱啊!好多士兵跑错了位置,撞在一起。直到葛畅大喊一声:“一二三四什按顺序统一面向外,其余士兵依次成排,立于圈内!”这下子,所有士兵才有了头绪,跑了几次以后,很快就有些样子了。

    当大家胳膊发麻,两腿无力之时,林枫的新招又来了:圆阵中间要迅速分出一条一米来宽的通道。

    见有些人犹豫不决,林枫高声喊道:“大家想一想,就像一个圆圆的煎蛋,你从中间划了一刀,将它分为了两个半圆!”

    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两次过后就分开得有些样子了。

    谁知道,林枫这个坏招的第二阶段可没有这么简单。正如林枫所说,一刀可以切成两个半圆,但那刀从哪个地方下手可是能够随意选择的。

    场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好玩的情景:林枫一个人在圈外绕着圈乱走,右手高举腰刀,还一边微笑着看着所有士兵。而这些士兵顾不上看林枫那“恶魔的微笑”,一个个紧张无比,眼睛不眨地紧紧盯着林枫的刀,看他往哪儿虚砍,尤其是圈内的士兵,大气都不敢喘的。没办法,刚才第一阶段主要是折腾外圈的士兵,而现在,则主要是练内圈的士兵,他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缩出一条通道,通道两侧的士兵还必须面对通道高高举盾。

    林枫也坏,经常将右手的刀轻落一小段距离,弄得他面前的士兵心里一惊一乍,更为紧张。

    等到所有士兵好不容易都轮流转过了三遍分阵,林枫这一招的第三阶段又来了:所有人从队列到圆阵,再到半圆阵,再恢复圆阵,再到队列,必须练得无比熟练才行。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累得坐在地上呼呼大喘气。这时,林枫抬头看看天,才终于大发慈悲:“上午的训练到此结束,散解!”

    所有士兵立刻哄笑着散开了,林枫看着他们一个个精神恢复,撒退跑向伙房,不由地摇头苦笑。

    这时,两个打闹着的士兵走过林枫时,其中一个士兵口中还在感叹:“举了半晌木盾,才发现我们原来的盾牌真轻巧啊!”

    林枫立刻暗自偷笑:“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热闹的还在后面呢!”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千奇百怪的训练(二)
    当天下午的基础训练结束后,当所有人都不自由主地集体望向训练场边那些木盾时,林枫又不玩“盾”,改玩“枪”了!

    林枫要求排成整齐六排的所有士兵,每人双手举托一个巨木长矛,闻鼓而动:鼓一响,左脚集体向前迈一步,口中喊一声“杀”,同时,用全力向左前方刺出一枪;鼓再一响,右脚迈一步,再喊杀,再刺枪,循环前进。

    这下子,没有人敢再开玩笑了,全神贯注起来。谁敢脚步稍有不对,后面的大枪轻轻碰一下都不是好玩的!

    好不容易,大家步伐变得无比整齐之时,林枫的招数又变成了“枪盾结合”:两人合作,前者举盾,后者先支枪再刺枪;然后,全身盔甲手持长矛的张斌和程越海两个人,骑上了本来用来拉马车的两匹大马,扮演全力冲刺的骑兵进行攻击。

    这些要求本身并不变态,但林枫说出的惩罚措施就有些变态了:“每组士兵,凡举盾支枪刺枪有一样不到位不规范的,出现一次,两人全副武装绕训练场跑十圈;有一人退后一步者,两人全副武装跑十圈;退后两步者,两人全副武装跑二十圈,依此类推;如果你们两人竟然吓得尿裤子,或者软倒在地,恭喜你们,你们将全副武装跑一个时辰,同时,你们耽误的所有训练当天必须得当天补上来!”

    林枫说一句,下面的士兵眼睛瞪得更大一分。他话音一落,立刻有士兵高喊道:“林大人,太狠了吧?”

    林枫狠狠瞪了那名士兵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喊道:“这还叫狠?这才一匹马冲刺而已!真到了战场之上,千军万马冲过来,我保证你一定会埋怨今天这里找的马不够多呢!”

    林枫这么一喊,所有士兵立刻不吭声,乖乖地每什由相邻两人搭伙,排着队等候“挨冲”。

    因为那些变态的惩罚措施,士兵们训练时虽然面对着全力冲过来的马匹都不可避免有些腿软,但一个个都无比专注,听号令举盾,支枪,再刺枪。当然,轮流上阵冲刺的张斌和程越海也不会真的冲到盾上,临到近处自然会猛地一扯缰绳,将马从两人一侧冲过去。当然,他们的长枪还是会狠狠地扎在那些木盾上。

    在此项训练的过程中,令林枫惊讶的是,竟然只有一组两名士兵因为木盾及时没有举起来,拿枪的士兵也后退了一步,两人最后被罚全副武装跑二十圈。

    军伍士兵最爱的项目是什么?那就是看有人被拎出来惩罚示众啊!这两名士兵这下子算是彻底倒霉了,他们跑圈时,其他所有士兵,包括林枫在内,围在训练场边上大声起哄着,怪叫者有,吹口哨者有,好一阵喧闹。他们一跑完,“冯二十王二十”的响亮外号已经正式封给了他们。

    两名倒霉者一跑完,林枫的“枪盾组合升级版”马上出台了。每什三人一组分为三组,成三角形站立,什长居中,负责发号施令和临时补位。每组的三人也是三角形站位,前一后二,前者配盾弓箭腰刀,后面两者配长枪弓箭腰刀。对此,林枫美其名曰:三才小阵。

    用林枫的话说,要求是非常简单的:“开始时前者举盾,后两者从盾牌两侧射箭;然后前者射箭,后两者弃弓箭,一齐向正前方刺枪;再然后,前者弯腰扔掉弓箭后,起身之时顺势抽腰刀从左下向右上斜撩,后两者也扔枪拔刀,腰刀则以右上向左下斜砍!”

    立刻,有几个性急的士兵随意组合了一下,发现整体节奏很难把握,立刻苦了脸。当然,当他们听到林枫的惩罚措施,脸就更苦了!

    林枫高高举起右手掌,大声说道:“我数一个数就压下一个指头,五个指头数完,如果三个人站不到位,请自觉跑十圈去;然后,我每喊一声,完成一组动作,有一次动作不到位或者出差错者,自觉跑十圈去!如果连着三组动作一次也没有做对,对不起,你仨跑一个时辰去!”

    这一次,连葛畅都忍不住了,大声喊了出来:“林大人,你咋能想出恁狠的招啊!”

    林枫大笑,并没有接话。唉,如果不是你们底子太差,我也不至于这么跳跃式训练啊!

    当然,正式开始训练后,林枫本身志不在惩罚,所以数指头的速度很慢,基本上所有士兵只要不乱,都能完成。

    两轮过后,当所有士兵都轮过两遍后,林枫开始突然加快了数指头的速度。这下子好了,第三轮下来,超过一半的士兵都被罚跑了十圈。

    得,林枫算是惹了众怒。当天的训练过后,当林枫与大家一块洗澡时,他成了众人的攻击对象,被大家伙儿好一顿水仗打得光着身子狼狈而逃。所有士兵终于“沉冤得雪”,乐得他们用放肆的欢笑声将整个山谷都弄得喧闹如集镇。

    第二天上午,基础训练结束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林枫,甚至有些期待地等着看他还有什么“奇技淫巧”。

    你别说,林枫还真有!这一次,他开始纯玩“箭”了!

    “所有人排成六排,由葛畅射出标定箭,然后大家开始射箭。注意,第一个动作是后五排士兵向各自的正前上方,向标定箭的位置齐射一箭;第二个动作,第一排未射箭者听到弓弦响后,立刻向正前方平射一箭,射完后立刻蹲下,从侧面转到本列的最后;第三个动作,第二排士兵闻弦响后立刻向正前平射一箭,同样蹲下转到最后,依次类推,直到所有人射过两轮箭后,立刻弃箭抽出腰刀,从右上方向左下方斜劈!”林枫大声说出了“新玩法”。

    立刻,葛畅程越海等沙场老将相互看了一眼,郑玉琮赵天霸等人也一样,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惊喜,林大人这个想法很好啊!

    众所周知,“临阵不过三箭”!以日常射箭的速度,顶多射出三箭,对方的骑兵就该冲到身边了。林枫这样子一变通,虽然每人只能射两轮箭,但那箭阵可是连续未断,必定可以给对方造成伤害。

    林枫也看到了他们几人眼中的喜色,也以微笑点头回应,心里则在默默念叨道:这种方法算是保证了箭阵的集中打击力度和连续打击力度,正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箭阵的威力!

    林枫没有说破,对着面前感觉十分好玩跃跃欲试的士兵说道:“昨天,好多人说我定下的惩罚措施十分严厉;今天,我要用事实告诉你们,昨天的处罚根本不算严厉!这个箭阵的训练由葛都头负责指挥,谁错了步伐或者乱了节奏,直接给我跑二十圈去!”

    “林大人,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昨天我们用水攻击你啊,这不是公报私仇吗?!”立刻有士兵嚷出了心里话!

    “错!如果我因为你这一句话罚你跑十圈,那才叫公报私仇!”林枫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大公无私的姿态说道,然后一挥手,喊道“全体列阵!”

    所有人立刻乖乖列阵,开始认真耍“箭”了。

    连着高度紧张地玩了十轮箭,众人又是一个个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连一向不爱说话的程越海斜靠在别人身上,禁不住大声问道:“林大人,你还有怪招吗?”

    “有啊!不过请你们放心,以后的怪招一点都不难,其实只是——”林枫故意轻描淡写地开了话头,然后将语气拉得长长的,等所有人都脸露惊喜时,他话锋一转,大声说道:“终极怪招而已!”

    立刻,所有人立刻都躺倒在了地上,集体伸出舌头,作吓死状!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千奇百怪的训练(三)
    当天下午,基础训练结束后,所有人抱着求死的心态准备继续接受林枫的折磨。

    林枫自然不会客气,先让所有士兵配备木盾长枪弓箭腰刀,整齐地在训练场一侧列队,然后又开始“玩”了!

    林枫为大家设计了一个对敌场景和程序:敌军骑兵突然出现在队伍一侧,所有士兵要先将队列转向骑兵来向,以箭阵齐射一轮,再逐排轮射一轮;然后迅速转化为圆形盾阵;

    若骑兵直冲战阵,立刻裂成半圆阵,放骑兵入阵,通道两侧士兵列盾阵,其后士兵听号令从盾缝中刺枪。若骑兵从侧翼冲阵,外圈盾牌冲外,第二圈士兵支枪防备,若敌骑靠近,则全体刺枪;

    然后,全体士兵弃盾持枪,闻鼓而行,以枪阵前进,行十步后站定;最后,全体分开,以“三才阵”队形散开,并迎敌,刺枪十次,挥刀十次!

    依旧骑马的张斌程越海早早地全副武装起来,听完规则,立刻跑到了训练场的另一头等候着。

    事情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些士兵虽然这两天一直在练这些动作,但一下子全部连起来立刻彻底乱了,做第一个队列转向的动作时就已经开始乱作一团,有人已经把箭都射出去了,有人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呢!

    这个情况让已经骑马冲到跟前的张斌和程越海大摇其头,只得将手中蓄势待发的长枪向天空虚刺了几枪。

    这时,站在第一排左侧的韩语突然说了一句话:“我怎么感觉这就跟我学识字一样?每个字单独拎出来,我还认识它;当它们站到一块时,我就不知道啥意思了!”他这个形象的比喻一说出来,周边的士兵也都有同感,纷纷点头认同。

    对于这种情况和韩语的比喻,林枫根本无意生气,如果什么事情都可以一蹴而就,那世上早就遍地是将军了!那就先慢后快吧。

    林枫先是交待张斌程越海一定要放慢冲刺速度,转头让所有士兵整好队列,扬声说道:“战场的秩序速度效率都很关键,我们要学会找到窍门。

    比如说,刚才大家的队列急转向,葛畅作为指挥者就忽略了一个最基本问题:你让这六排一百多号士兵怎么转?以谁为轴,或者说以谁为中心点进行旋转,是以最左侧的士兵,还是最右侧的士兵,还是以最中间的士兵?”

    葛畅有些脸红,立刻大声汇报道:“葛畅明白,应该是最中间的士兵为轴进行变阵,这样相对节省时间!”

    “还有没有更具体的要求?”林枫追问葛畅。

    葛畅开始有些不解,再仔细看了一眼队伍的整体方向,立刻明白了过来,大声喊道:“应该是李春为中心,李春自己要转半个身位!”林枫的小兄弟——李春目前正在第一排的中心位置。

    “这就对了!你在战场上发号施令,必须得让所有人都理解你的命令是什么意思!”林枫点点头,示意所有士兵先试验一次队列转向。

    葛畅跑去跟李春商量了一下,再跟几个什长商议了一下,又跑到了队伍的最左侧,大声喊道:“以李春为中心,全体向右转!”

    李春一听,率先转了半个身位,持盾持枪面向张斌所在的方向,他所在列的后方士兵从第二排开始,顺势转过身来,依次转身并向左跨步,其他所有的士兵也顺着方向跑动起来,这下子速度就快了很多,虽然各排都还有些弯曲,但队列的整体形状出来了!

    不错,有点悟性!林枫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所有人再恢复原位,开始正式演练。

    正式演练一开始,在时间节奏上还是没有把握好!所有士兵转过列形,刚射出一轮箭,张斌和程越海已经冲到了队伍前面,吓得处在奔马最对面的几名士兵紧急向旁边跳开!

    林枫大步流星走过去,眼睛静静地盯着那几个躲开的士兵,眼神里有几分惋惜几分可怜,惟独没有生气。几个人的脸立刻都红了,但依然抬头等着林枫训斥。林枫连声调都没有提高,轻声说道:“别忘了,你们的后面,还有左右全是你们的战友!”

    林枫还不如大声骂他们两句呢,他这轻轻的一句话一说,那几名士兵立即脸色羞愧,泪水上涌,其中一个黝黑的士兵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小插曲”过后,林枫站到队伍前面,大声喊道:“战场上关键时刻一丝一毫的时间都不敢耽误,必须得学会随机应变!而且,你们已经在这里训练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应该心生默契!”林枫走到李春面前,指着他和身边的第一排士兵说道。

    “李春,这个时刻还要看你们几个!在队列中你只转了半个身位,而左右两侧的士兵可能要跑十来步,这个时候,你们就不能等待所有人都转过来再射箭了!你们应该稍等瞬间,相互一使眼色,迅速向正前方射出一箭,立刻蹲下,方便后排的士兵射箭,同时准备举盾!”

    乖巧认真的李春可是很少被林枫训斥的,他立刻涨红了脸,用力地点头。

    “好!再来!”林枫一挥手,又跑到了队伍的一侧。

    这一次明显好多了,当张斌程越海的马匹冲到之时,圆形盾阵已经形成。张斌用力拨开几支没有箭头的箭杆,与程越海一示意,两人从圆阵的两侧冲了过去。中间,有一个士兵将长矛伸得有些长了,差点捅到张斌,气得他破口大骂了两句。

    随后,张斌程越海两人“玩美了”,一会儿直接闯阵而过,一会儿分兵而过,一会儿一前一后同侧驰过,而结阵的所有士兵都能基本上完成了规定动作。

    林枫一直不说话,看着这些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过程。

    直到天色已黑,林枫才终于发令让大家停止训练。所有精神和心神都累到极点的士兵全是一个动作: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直喘气。

    这一回儿,赵赞挺忍不住发问道:“林大人,这就是你说得的终极怪招啊?”

    林枫心中来气,你们这帮家伙,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次换一个人顶我一句,好让我不好意思发作不是?他立刻双眼一瞪,没好气地回道:“谁跟你说的?我说了吗?今天下午只是这两天训练的一次总结而已。以前是分解动作,现在是连贯动作!”

    赵赞挺“扑通”一声转成了跪地祈祷的姿式,双手合什,向着阴沉着的天空大声喊道:“老天爷,救救我们吧!”立刻,有几名士兵也学着他的样子向天喃喃自语。

    当然,林枫还是比较善良的,他立刻接口说道:“终极训练明天才开始,今天晚上所有人先上预备课!终极训练的难度也并不大,才不过——九死一生而已!”

    顿时,所有士兵全体仰面躺倒在地,双手戟天,向林枫表示最强烈的无声抗议!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制图六体
    当天晚饭后,所有士兵都集中到了外谷的“集体宿舍”,跟着林枫“上夜校”。

    宿舍中间位置的木头床全部被挪到了角落里,在屋中间腾出了一大片空地,所有士兵都席地而坐。

    在士兵的最前面,林枫右手拿着一根短小光滑的树枝,轻轻地在左手窝里敲着。他的身后是一张挂在墙上的白纸,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还别说,林枫这会儿自我感觉还真有点儿像一个冒牌的“夜大教授”。

    林枫也假模假样地干咳一声,将所有士兵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开口说道:“你们可有谁听说过制图六体?”

    士兵们来回扭头相互看着,都轻轻摇头,如果小时爱读书,只怕也没有几个肯来当兵了。过了一会儿,那名有志于当画家的郑王府侍卫赵成玉举了举手。

    林枫指了指他。

    赵成玉施施然站了起来,一弹身上宽大的军服,张口说道:“制图六体是指晋代裴秀所提出的绘制地图六条原则,分别是分率准望道里——”说到这里,赵成玉突然发现自己忘了后面的内容,只得尴尬地搔搔头。这下子,其他士兵全都一起哄笑。

    林枫点点头,示意赵成玉坐下。

    裴秀出生于公元224,享年47岁,曾在晋武帝时任宰相。他根据“六军所经,地域远近,山川险易,征路迂直”,在门客京相的帮助下,编制了中国最早的地图集—《禹贡地域图》《地形方丈图》。这些地图,都达一丈见方,按“一分为十里,一寸为百里”的比例(即1∶1800000)绘制而成。无疑,这是当时最完备最精详的地图。

    在制作这些地图的过程中,裴秀提出了当时世界上最科学,最完善的制图理论——制图六体,正确地阐明了地图比例尺方位和距离的关系,对中国西晋以后的地图制作技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正因此,裴秀被称为“中国科学制图学之父”。

    据记载,制图六体一为“分率”,用以反映面积长宽之比例,即今之比例尺;二为“准望”,用以确定地貌地物彼此间的相互方位关系;三为“道里”,用以确定两地之间道路的距离;四为“高下”,即相对高程;五为“方邪”,即地面坡度的起伏;六为“迂直”,即实地高低起伏与图上距离的换算。在他之后,唐代贾耽宋代沈括元代朱思本和明代的罗洪先等古代制图学家的著名地图都继承了制图六体的原则。

    林枫没有接着赵成玉的话说下去,先说了一个小故事:“你们知道不知道,当年,汉高祖刘邦率军攻入咸阳以后,他最重要的谋臣,也就是日后的相国萧何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他一不拿金,二不抢银,先冲进官库里将秦始皇搜集的天下地图统统抢到了自己手里,防止士兵有丝毫损坏。原来啊,秦灭六国以后,曾专门将各国的地图都收藏于咸阳,秘不示人。这是为什么呢?”

    林枫转圈望着面前的士兵,见到所有人都露出了好奇的模样,接着说道,“那是因为两国交战,军情为要,而军情则以地图为第一要!”

    林枫用手中的短树枝在身后的纸上使劲敲了两下,大声说道:“为什么人们会耻笑那些坐在屋内纸上谈兵的书生?道理很简单,如果你连战场的实际情况,甚至现场的山川地理都不了解,却妄想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不是胡扯是什么?”

    转过身,林枫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迂直”等六个词语,然后点着这几个字说道:“这就是制图六体。但不客气地说,这些用词不好理解,我将他们转为好用好记的词,大家记住其中比较关键的就是‘远近距离方位关系高低落差’这几项。”

    林枫再将这几个词写在白纸上,逐一指着说道:“远近距离,就是我们看到了山川河流道路等物体的大小比例,缩印在地图上。至于两者的比例,在这里,我统一要求大家依照古例,其中,概况大图为‘一分为十里,一寸为百里’,小图则为‘一分为一里,一寸为十里’。”

    “林大哥,我们周围全是山,如何估算距离,是按直线还是实际路程?”张跃文举手问道。

    “问得好,不管是山还是平原,我教大家一个手指测距的方法。”林枫将右手握拳平伸与肩平齐,竖起大拇指,然后解释道,“先闭上左眼,让右眼拇指目标形成直线;然后,闭上右眼,睁开左眼,这时,你左眼拇指所在直线的落点,应该在你要观测目标的右侧。这个时候,目测那一点与目标的距离,乘以十,即你到目标的大概距离。”

    下面的士兵有样学样,坐在最后面的一名士兵惊喜地说:“林大人,我与你的距离大约是十米。”

    林枫闻言,迈开大步向那名士兵走了过去,九步过后还有一脚的距离,差不多也是十米。林枫顿时冲着那名士兵一竖拇指。

    看到这个场景,所有士兵都把左右眼睛拼命地来回睁着,到处测量着。葛畅开口问道:“林大人,这种方法远距离上准不准?”

    林枫微笑着回道:“手指测距这种方式,一般能估测四到八里路,当然,这有一个前提,你前方得有房子树等明显的物体。如果日常练得多了,误差应该在二百米左右吧。”

    然后,林枫再指向了“方位关系”四个字,接着说道:“方位关系,其实是各个物体之间相互关系,无非是一个物体在另一个物体的南北西东,再加上西南西北东南东北等方向,当然,如果以后我们发明了更准确的仪器,会精确到具体多少角度。”

    这里涉及到林枫准备在以后陆续推出的指南针量角器,林枫没有多讲,接着指向“高下落差”四个字说道:“对于如何测量一个物体的高度,自古以来有一个简单的方法:立竿见影。”

    林枫拿了一把腰刀,让一名士兵拿着竖放在桌上,然后再叫一名士兵在桌面离开一段距离竖起了砚台,自己则拿起一支蜡烛,将之放在腰刀的侧上方,示意两名士兵在腰刀和砚台影子的顶端画一个记号。

    林枫指着那两道影子的记号,解释道:“比如说,这把腰刀就是一棵参天大树,砚台就相当于我们身边的一个小物体,这时,两个影子的大小相比,就是我们身边小物体与大树的大小相比,这样子就可以大致测出大树高度了!”

    说到这里,林枫见好多士兵争先恐后地举手,笑着用手向下压了一下,大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不可能每天都有太阳,然后物体才有影子,是吧?那我再告诉大家一个简单的方式。”

    林枫再次做出手指测距的姿式,继续说道:“刚才我们学了手指测距的方法,你们分别测出你到山顶的大致距离数和到山脚的距离数,两者相减以后,乘以它本身的数目。比如说,你算出来两个距离相差十米,那么山的高度应该就是十乘十,也就是说山高一百米!”

    在这里,林枫运用最有名的勾股定理,即直角三角形的斜边平方等于两个直边的平方之和,但他还不想将事情复杂化,自然不再会深入地讲。

    这个时候,葛畅又纳闷地问道:“林大人,你讲的东西都很神奇,也很有用,但我们突然学这些干什么?”

    林枫瞥了瞥他的腿,神秘地一笑,说道:“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野外勘测作业(一)
    第二天早起训练结束后,已到吃饭的时候了,林枫却把所有人都集合在了训练场。

    望着所有人疑惑不解的眼神,林枫冲着场边一挥手,几名伙房人员抬着五扇大笼屉走了过来。

    到了队伍前面,两名伙记轻轻用力,将最上面的一层盖子给揭了起来,立时,一阵热气升了起来,热气散去后现出了笼屉上满满当当的大白馒头,不少士兵不由地吞咽了一口气。

    “现在,我宣布今后三天的特别任务:野外勘测作业!”林林枫大吼一声,将所有人的心神集中在自己的话语上。

    “作业内容:前五什禁军为一队,后五什禁军为一队,以你们的脚下为起点,分别向西南两个方向前行一百五十里,途中必须完成所有途经重要地形的地图作业;装置:全副武装;时间:三天后的此时在此处集合。”林枫大声吼着,右手分别指了西方和面方。

    随后,林枫指了指特战队员和自己:“剩下的所有人员跟我一起,先向北勘测至大江边处,然后返回此地,分成两拨追击两支队伍。如果哪一支队伍在一天半的时间内被我们追上了,或者中途未能圆满完成绘图任务。对不起,回来后就等着处罚吧!”

    一听到处罚两个字,所有士兵都打了一个冷战。“林恶魔”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处罚方法也很简单,就是非人的运动量,令大家闻风丧胆。葛畅不自由主地抚了抚自己的双腿,喃喃自语道:“这下子我知道林大人为啥昨晚上看我的腿了,这是要把我们的腿给累断啊!”

    林枫再一挥手,另一名早就等在旁边打铁伙记拿过来几个简易的木尺。馒头和木尺都是林枫昨天晚上分别安排伙房和孙错给准备的。

    林枫将尺子交给了魏三郑玉琮葛畅三人,然后大声问道:“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一名禁军士兵率先高喊了出来:“林大人,是不是馒头随便拿?”

    林枫顿时气笑了,你不识数啊,现场一百多号人,四扇大笼屉,一个人能分几个?林枫恨恨地看着那名士兵:“一人两个,可以让你随便挑!”

    全场又是一片抽气声,一顿饭两个都不够啊,何况是三天!

    林枫脸上依旧泛着招牌式的“林式微笑”,嘴上的话却让这些人心更凉了:“每人三天只有这两个馒头!当然了,你们如果有本事,可以路上打打猎,捉捉鸟什么的,只不过希望你们别忘了后有追兵。另外,我要警告你们,如果有人持强抢了或者偷了沿途山民的食物,只要被后续的部队发现,全队所有人依旧处罚,同时扣掉所有人一个月薪水!”

    好一阵冷场,所有士兵都互相看着,两腿有些发软。

    过了好半天,一名禁军士兵高声问道:“如果我们在野外失散了,迷路了怎么办?”他叫李默,日常体能训练中老是倒数的,心里已经打好了自己途中掉队的思想准备。

    李默这句白脖话一出口,顿时惹来了周围一堆白眼。这么大一群人出去,能轮到你迷路?再说了,这都是当兵的基础常识,你一定当时没有认真听。

    林枫对这个身体素质一般,但还算踏实的士兵有些印象,笑着说道:“李默是吧?按理说,今天你问这个问题我应该狠训你一顿,但考虑到日后的作战,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下不为例。”

    林枫转向葛畅,问道:“葛都头,日常行军,如何辨别方向?”

    葛畅狠狠捶击胸膛三次,高声答道:“晚上依据星星,北极星的方向就是正北,白天依据太阳,偶尔会用到司南。”

    林枫心中如明镜,辨别方向最方便最有效的当然是指南针,但他并不想现在就将这个秘密托出。等葛畅说完,林枫满意地点头,接着补充道:“基本上够用了。有几个细节,我补充一下。一呢,如果晚上有月亮,当夜间依据星星辨别好方向之后,一定要在相应的位置上做好标记,且标记要可靠牢固,以便第二天清晨辨认;

    二呢,白天如果有太阳,为辨别最准确的方向,可以立竿树影法。找一块平地,竖直放置一米长的垂直树条,注明树影所在位置,顶端用石块或树棍标出,一刻钟后,再标记出树干顶端在地面上新的投影位置。两点间的连线会给出东西方向——首先标出的那个点是在西方。

    三呢,你如果仔细观察,你的身边可能有好多东西会告诉方向,比如说,根据现在季节里盛行风向来辨别风向;独立的大树通常南面枝叶茂盛,树皮光滑,北面树叶稀疏,树皮粗糙;大树的南面,通常青草茂盛,北面较潮湿,可能长有青苔;如果附近有断裂的树桩,树桩上面的年轮纹一般是南面间隔大,北面间隔小;另外,山野间到处都有蚂蚁窝,窝口堆土低平的一面就是南,因为蚂蚁也要晒太阳的!”

    林枫的最后一句话让不少禁军士兵低声笑了出来。

    “还有问题吗?”林枫最后大喊了一句。

    “没有!”一干禁军士兵有些软弱无力地回答。“林魔鬼”这次不让人吃饱,急行军,再加上地图作业的作业,实在是难为人了!

    林枫有些恼了,再次喝问道:“有问题吗?”

    “没有!”这下子,所有士兵都是一激灵,立刻整齐地大声回道。

    “开始领馒头!”林枫一挥手,自己也到一边去整理武器设备了。

    林枫整理完后,看着所有禁军士兵迅速地分队,参加特战的士兵也很快备好了那两个馒头,整齐地站到林枫的身后。

    林枫上前,逐一为特战队员们紧好绑武器的布条。走到了陈飞他们和李从谦面前,林枫的脚步不由地慢了下来,抬手摸了摸几个孩子晒得黝黑的小脸:“九殿下,你们能顶得住吗?”

    一个多月的艰苦下来,李从谦也曾累得躲起来偷偷哭过,也一度有过离开的念头,但一想到自己的皇家身份,他内心里的倔强告诉他,绝不能离开,他走了,不仅是对林枫训练的绝大打击,更是对李家声誉的一个重大打击。正是这种信念让他一直坚持了下来。

    李从谦抬起头,小脸绷得很紧,大声说:“老师,请放心,我顶得住!”

    看到葛畅和程越海分别带领两队人马出发,林枫回头向专程赶过来告别的张斌和康仁杰两个兄弟挥了挥手,又向躲在树后面的丫丫挥了挥手,毅然率队向北面的山峰出发了。

    丫丫向身后不远处躲着的肖菲儿看了一眼,马上转头看着林枫的身影,两行泪水终于难以抑制,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口中喃喃地说道:“大哥,一路保重,早点回来啊!”
正文 第七十五章 野外勘测作业(二)
    林枫一行人穿山越岭,快速北行。

    每遇一个地形,林枫等人都要稍做停留,将此处地貌的形高方位等基本情况缩绘到图上。刚开始,林枫看着赵成玉十分别扭地捉着毛笔在画图,突然意识到,必须得尽快发明出来炭笔和铅笔了。

    最简单的炭笔倒也好弄,林枫直接吩咐陈飞他们找到一棵柳树,折了几段粗细适宜的柳枝,用火折子将其前端烧成炭状即可,但铅笔就必须有待以后慢慢找到石墨以后再说了。赵成玉选了一支最原始的炭笔在纸上画了两道,发现印痕虽然生涩,但要比毛笔舒服多了。

    每次稍事停留,林枫并没有让其他人简单地休息,要求他们分批查探附近地形,观察有无小动物可食植物,李从谦陈飞他们则认真地围在赵成玉赵天霸旁边,先是目测目标的高低与距离,再相互印证,最终转化成地图的点或线。

    从谷地向北十五里左右就是大江,一行人费时不到一个时辰即赶到了江边,随即原路返回至谷地附近。

    林枫等人没有进谷,直接在山头上进行了两队分组:自己带上郑玉府待卫部分参加特训禁军士兵和李从谦陈飞几个孩子;郑玉琮带领周其志严若厉两批人和部分特训禁军士兵,赵天霸也临时拨过去充当作那队人的“随军绘图专家”。

    林枫叫过郑玉琮,特别交待他,对前方禁军队伍的追击适可而止,紧缀其后保持前行压力即可。郑玉琮点头应允,用力击了三次胸膛后,率队向东追去。

    等那队人马散去,林枫再次对自己一队人马进行了分工,魏三等六名郑王府侍卫分作两批,魏三带两人前行探路追查南向的队伍,另一批三人殿后,负责绘图。其余十九禁军士兵则四散开来,在四周警戒,并搜集任何可食的动植物,但一定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中午时分,一队人全部集中在一个小河沟处,开始进行所谓的午餐。也许是因为前面已经有一队人马扫荡过,所有搜寻食物的士兵基本上都是空手而归。

    痛饮了一肚子水后,林枫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着。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仿佛那一口馒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难过的时候还在后面呢!林枫吃完后,将馒头小心翼翼地揣了起来,大笑一声说道:“这样子下去可不行!前面这些家伙太狠心了,我们得加快点儿速度,撵他们一个鸡飞狗跳什么的,省得他们啥吃的也不给我们留下!”

    一群人哄笑起来,轰然应诺,收拾好行装继续出发。

    此前,林枫规定整体行程为一百五十里行程,是按照一天一百里的速度进行规划的,但一个时辰二十里的速度,如果是在平地,所有人完成这个任务都没有问题,但换成了山路,可就难行多了。一路行来,好多山头以前很少没有人走过,一行人有时还不得不临时搭建简易桥梁,用刀劈开荆棘才能前行。本来,前一段路程上,还可以轻易发现前面队伍走过的轻微痕迹,但越往后,痕迹越来越难寻。看来,葛畅他们也已经意识到不能轻易让后面的队伍发现踪迹了。

    林枫一行人正在一处山脊上向前走着,魏三的身影突然从前方的树后面闪了出来。他向林枫禀告说,前面五百米处有一处五米宽的断崖,如果绕行,估计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根据查探痕迹,前面的队伍是从右边向下绕行的。

    林枫向后的孩子们示意,让大家靠拢过来,陈飞李从谦分别发出几声鸟叫,散布左右的禁军士兵和后队的侍卫全部闻讯迅速集合在断崖上。

    这是一个断头峰,仿佛一把巨大的刀砍过,将这段山脉分为两截,间距有五米,崖深有七八米,崖壁十分徒峭。

    林枫哈哈一笑,将自己的背包解了下来,拿出了一盘粗绳索,这是昨天晚上他从以前施工人员的废弃物品中捡出来的。大家伙儿的眼睛立刻亮了,个个摩拳擦掌,争着要第一个顺绳而下。

    林枫大致一比量,绳索只有五米左右,而两边崖头都是光秃秃一片,没有什么大树。林枫叫了三名侍卫过来,抓住绳索,让武功最好的魏三率先缘绳而下。

    魏三将身上的武器紧了紧,向手心吐了一口唾沫,冲大家一挥手,抓绳而下。很快,魏三就下到了绳底,轻轻一蹦,稳稳落地,然后向大家挥了挥手,表示无事。

    林枫示意禁军士兵们逐个下去,到了李从谦陈飞几个小孩子,几名侍卫嫌一个一个地下去太费事,直接在他们腰里缠了几圈,半坠半放了下去,下面的大人负责接住他们。

    接着是林枫,他试了试,发现自己左臂的伤还是对抓绳有影响,也不逞强,在腰里缠了一圈绳索,半抓半放地下去了。剩下的侍卫们轮流而下,最后一名侍卫则是身法较好的韩语,他嘴里衔着刀,攀缘而下,但是到了中途,实在无处落脚,只得大喊一声,人整个蹦了下来,被魏三等人联手接住了。

    从崖下小溪中淌水而过后,依然是魏三开路,带着绳索率先攀缘而上,然后,再一个个缘绳而上,这一次,是几个孩子最后被吊上。

    林枫看到李从谦最后一个上来,对他竖了竖大拇指,表示十分赞赏他先人后己的做法,然后转向大家说道:“我们没有绕行,应该为我们争取了一些时间,大家依然是以前的队形,继续前进。魏三,你们三个可以适当多前行一段,吓一吓前面的家伙们!”

    众人哄然答应,领命去了。

    到了现在,虽然天一直是阴沉沉的,但明显可以感觉到天色正在变暗。林枫偷偷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看看走在身前的李从谦,发现他也在不时摸肚子,而身后的陈飞几兄弟则没有什么反应。想来,对于原本是孤儿的他们来说,饿肚子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林枫赶上一步,走到李从谦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开口问道:“九殿下,你可否理解我们为何要举行此次活动?”听到林枫的问题,李从谦低头下去思考起来,陈飞他们几个也紧赶了两步,围在林枫身边。

    “老师,我觉得除了要完成绘图作业外,你也是在测试大家的体能极限。”李从谦抬起了头,回答道。

    “很好,还有没有?”林枫追问道。

    “还有就是,磨练大家的意志?”李从谦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对。这是我们的主要目的之一。我们每个人的意志就像一块包裹了石头的坚硬宝石,如果不加以磨砺,宝石可能会永远沉睡在其中。当我们面对困厄困难困境时,我们的意志可能就会被轻易催垮,特别是你,从小就锦衣玉食,极易沉迷其中,而意志得不到磨练。幸好,你不肯放弃,追到了谷中。”林枫满意地拍了拍李从谦的肩膀,也环首看了看身边一起走着的孩子们,继续大声说道:

    “什么时候我们的思想最纯净?我认为,只有在身体极度疲乏,而心灵平静到完全忘记了外界一切打扰的时候,我们才能听到内心的声音!现在,只有我们几个在这里,我可以说出我的心里话了,其实我对这次作业最大的期望是你们,希望你们能坚持下来,能静静地想一想,我准备做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一辈子我到底要怎样度过?”

    几个孩子都不吭声了。

    林枫大笑起来:“别急,现在还早,等到了后天晚上,你们可能才会真正感觉到。特别是你们,我希望不要只是为了作业而完成这项任务!”

    这时,两名禁军士兵从右侧的树林中冒了出来,得意地向林枫扬了扬手中的两只野兔。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野外勘测作业(三)
    看看天色将晚,估计今天的路程已经差不多了,林枫再次示意,于是,一队人在口哨召唤声中迅速集合了起来。

    除了早前找到的两只兔子,探路的魏三等人还带回了一大一小两只野鸡和三个野鸡蛋。原来,他们在一个峭壁下的小山窝处发现一个野鸡窝。

    虽然食物不多,但给这一群人所带来的信心却是立竿见影的,一群人徒然感觉身上的力气似乎多了不少。

    据魏三禀报,前方不远处的左侧有一个小山坳,能听得见水声,谷底面积似乎也不小。

    “今天就在那个小山坳扎营!”林枫立刻做出了决定。

    在天色正式黑下来前,一群人全部下到了山坳里。根据林枫的要求,所有人都纷纷找一个地方,各挖了一个一头深一头浅的斜长浅坑,将背束武器的布条铺到了坑底,准备作为晚上休息之地。

    几个手脚麻利的禁军士兵和侍卫跑到了小溪的下游,将今天猎到的食物杀剥干净,捡拾了一些柴火,开始在河边的空地上进行烧烤。

    不一会儿,在大家灸热的目光中,两只野鸡两只野兔终于全部烤好了。虽然没有佐料,但油光泛泛的四只野味让早已经饥肠辘辘的所有人都不自由地大咽唾沫。

    林枫抽出腰刀,将它递给九殿下李从谦,请他为大家分食物。李从谦也不推辞,一刀刀将烧好的野味剁开。一行人总共三十二个,每个野味剁成均等的八块即可。

    林枫用一根树枝拨开火堆,将三个早已煨熟的野鸡蛋分别递给了李从谦张跃文和段瑞,开口说道:“三个野鸡蛋分给最小的三个孩子。然后,所有人按年纪大小,从小到大,逐个挑选自己的那份肉,大家没问题吧?”

    自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依次上前拿了自己的那份肉。

    林枫将怀中咬过一口的那一个馒头拿了出来,在还不那么硬的馒头掰下一小半,从自己的那份肉上取下一细丝裹在其中,津津有味地慢嚼起来。李从谦陈飞他们马上跟着照做。

    “大家都及早休息吧,明天还要起早赶路。”林枫轻声吩咐一声,走回了自己的浅坑处,头枕在较深处,脚架在较浅处,将自己的腰刀抱在怀中,开始静静地观察夜空。

    “老师,为什么要脚朝上,头朝下啊?”李从谦将自己的浅坑挖在了林枫的旁边,见到他的做法,好奇地问。

    “这种方法,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劳累。”林枫轻声说道。这是后世特种兵们夜间休息时经常采用的方式,目的是让血液回流大脑,从而舒缓肉体的疲劳。

    “从谦,静静地想一想,想一想你以后的路!”林枫轻声说道,自己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来到这个时代以后,林枫自从认识李煜以来,先是为了变革劳于心,现在是为了训练劳于身,基本上没有好好休息过,今天,在这个荒郊野外的艰苦环境中,他反而很放心,也很放松,平静地入睡了。

    当然,在林枫的身边,被腹中饥饿困扰的好多士兵辗转反侧,迟迟没能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林枫身心舒泰地睁开眼,很快就发现好多士兵双眼通红,显然是昨晚上没有休息好。

    林枫找到几个红眼的士兵,拍拍他们的肩膀,郑重地对他们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如果连这种情况下就睡不着,回头到了战场之上,如何能在尸体和鲜血中睡着呢?!”

    他的一番话,说得那几个士兵顿时有些发愣。

    “好了,别发愣了,准备出发!还有好远的路要赶着呢!”林枫冲这几个士兵一摆手,开始逐一叫醒几个小家伙。

    在第二天上午的行程中,饥饿开始逐步发威,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知不觉中拖慢了每一个人的步伐,一路上没有人再说话,搜索圈也小了不少。

    急行一个时辰以后,前行探路的魏三折了回来,禀告说发现禁军的队伍就在前方三里外休息。林枫一挥手,让所有人也停下休息。

    林枫转向李从谦,询问他:“九殿下,感觉怎么样?”

    早上只吃了一口馒头夹肉的李从谦苦笑一声,无力地答道:“身体无力,感觉心慌心悸,手心里也出冷汗了。”

    “我也一样!没事儿,这是身体在适应饥饿的感觉,挺住!”林枫也是浑身乏力,一阵心慌,口中却安慰他道。

    林枫一队人刻意控制进度,遥遥地坠在了前队的后面。一过午时,林枫要求大家加快进度,在一道山脊上追到了前方葛畅所带的队伍。

    远远地看到后面的人马,前方的人马全部停住了脚步,有几名士兵不顾葛畅的吆喝,直接坐到了地上。葛畅摇摇头,快步向林枫迎了过来。

    两人相互对击了一下胸膛,林枫大笑一声,问道:“你们沿途的绘图作业完成没有?”

    “完成了!”葛畅挺胸答道。

    “估计路程超过一百三十里,但在这莽莽大山之中,并无法确切判断。”葛畅有点垂头丧气,老老实实地回答。

    林枫望了望前方依旧无边的大山,拍拍葛畅的肩膀,安慰他道:“安排这项作业,本意绝不是惩罚,而是一种身体和意志上磨砺!好了,召集所有人,我们两队合并,午饭后开始向回走!”

    等葛畅将此话传达过后,所有人都席地而坐,开始吃那聊胜于无的午饭。

    林枫一面慢慢嚼着口粮,一面低声询问葛畅队伍中有无人员受伤有无存粮。葛畅的回答是连着两个没有,林枫心中微微一叹,这个回程不好走啊。

    就在这时,天空开始慢慢变睛,太阳开始隐隐约约在云彩后面闪现,天气由湿热变成了闷热。

    开始返程后,林枫等人的队伍保持不变,只是将葛畅所率的禁军士兵留在了队形中间。在中间这一块,林枫身先士卒,走在了最前面,几个孩子紧紧跟在了他的后面。

    一个下午时间,在林枫的紧催慢赶中,一队人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到了林枫他们曾经睡过的山坳里。

    到了地点,好多士兵“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用水抹着满脸满身的汗水,一些士兵挣扎着跑到了小溪边,身体直接趴在了边上,尽情地喝水。

    林枫检查了一下所有人的存粮,情况不容乐观。葛畅所带禁军的干粮基本上都吃光了,只有葛畅和几个有心的士兵还留有半个馒头,而林枫这边,基本上大家都还存有一个馒头和少许肉。

    林枫拍了拍手掌,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合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大声说道:“各位兄弟,大家好样的!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为什么经常有北方的兵笑话看不起我们南方的兵?”

    “那是因为,我们在以往表现的战斗力不如他们!但是,一样是吃饭长大,大家身体体形差不多,为什么我们会不如他们?”林枫没有等士兵们反应,自顾自地问道。
正文 第七十七章 野外勘测作业(四)
    “南北方对抗,影响胜负的因素很多,但具体到我们士兵身体素质,有一点不容否认,那就是我们南方人吃苦耐劳不如北方人!众所周知的原因,北方寒苦,战争频繁,战斗力自然要强上一筹,再往北看,他们与那些渴了抓把雪饥了啃生肉上马就能战的游牧民族又差上了一筹!”林枫极力抑制腹中饥饿感觉,背着双手,一边说话,一边在大家面前慢慢踱步。部分士兵的脸庞在燃起的火堆后面若隐若现,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但我告诉你们!这是一个误解!历史上,南方的楚国军队曾经灭了北方不可一世的强秦,三国争雄时我们大江边的赤壁曾经葬下了几十万北方兵,我认为,所谓北强南弱的关键不在身体上,而在作战方式,最关键在于意志上!”林枫提升了声音,大声说道。

    “此次作业,就是要通过艰难的行军来磨炼大家的意志!我们可以通过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我们的意志并不比任何人差,北方士兵游牧骑兵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林枫大声吼了起来,抬头指了指星空之上的星星,继续说道。“今天夜里,是难得的大晴天,希望大家休息之前能够抬头好好看看这满天的繁星,看看这浩瀚的宇宙,认真问一问自己的内心,我这辈子是准备浑浑噩噩混吃等死呢,还是准备百倍付出,做出令人瞩目的丰功伟绩,来成就自己,福泽后人!”

    随着林枫的话语,一些士兵的眼神开始慢慢发亮,在摇曳的火光映衬下,益加显得神采外溢。

    说到这里,林枫先后指了指自己所带的队伍成员,命令道:“所有人将自己的馒头分一半给没有馒头的士兵!”说完,林枫从怀中掏中自己的馒头和一团肉块,各分了一半给了一名难受得蜷在地上的禁军士兵。

    李从谦毫不犹豫,第一个响应,将自己的馒头掰成两半,递给了身边一个禁军士兵,陈飞他们也立刻照办。随后,其他有馒头者也依样照办。

    看看所有禁军士兵感激的眼神,林枫将双手向下压了压,阻击了他们将话说出来,转身走到了自己的浅坑前,舒服地躺了下来。

    当天夜里,小山坳里异常安静,但一直有些士兵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头上的星星,那些闪烁不定的光华似乎越来越亮,直至延伸到他们的眼眸深处。

    次日一大早,林枫准时醒来,起身整理后将所有人召集起来,手指着北面的方向大声说道:“我们离我们的基地还有差不多一百里。时间本来还有一天一夜,但我想告诉大家,我今天晚上不想在野外宿营了,我要回到基地美美地吃上一顿,好好地睡上一觉!你们呢,想不想?”

    “想!”所有士兵击打着胸膛,狂热地回应。

    “好!那我就明确地告诉大家,如果能在今天赶回基地,明天给大家放假一天,明天中午给大家加餐!”林枫张口来了一个大方的许诺,这可是林枫近两个月来的第一次答应给大家放假!

    “嗷!”所有人都狼吼起来了,性急的士兵已经开始迈步前行了。

    回“家”的力量是无穷的!一行人一鼓作气,坚持走了一个上午,临时中午,天色又再度阴沉了下来,一伙人积攒一夜的气力再度使光了,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慢,小段瑞甚至是半依半靠在林枫身上,向前艰难地走着。

    林枫知道,身体素质提升必须循序渐进,过刚必易折,过强必易伤,立刻招呼所有人暂停休息。

    林枫将怀中最后一块馒头拿了出来,分了一半给段瑞,然后向大家招招手,大声说道:

    “我听人讲过一个故事,在一个国家,有一支新生的军队,他们后面被重兵围追堵截,而前面是皑皑雪山,他们义无反顾,穿着单薄的衣服上了高高的雪山,随后又趟过了无边的沼泽草地,用了一年的时间整整走了两万五千里,这是我们行程的八十多倍啊!最终,他们反败为胜,重建了一个国家!他们凭的是什么?就是对胜利的渴望,对未来美好生活建设美好国家的信念!”

    林枫先是将红军长征的故事改头换面给讲了出来,接着鼓励说道:“将来,我们要在战场胜过所有敌人,就要靠我们坚忍不拔的意志和永不磨灭的信念!我相信,大家能走完这最后剩下的五十里路,就一定能够在以后的每一次战斗中坚持到最后!”

    说完,林枫一手拉上了段瑞,一手拉上了李从谦,大步向前走去。

    天色渐黑之时,大队人马距离谷地估计还有十里路程。浑身酸痛腹疼如鼓脚步蹒跚的林枫看看身后全都疲惫不堪的士兵,只得让大家再度暂时休息,并吩咐几名侍卫去砍了几根干枯的松树枝准备晚上当火把用。

    天色完全黑了,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了起来,在蜿蜒曲折的山梁上延伸出好远,走在最前面的林枫看着身后那跳跃的小火龙,站在路边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士兵手拉着手在面前慢慢走过,心里一热,将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口中也低声唱起来:“从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峻岭逶迤腾细浪,崇山磅礴走泥丸。脚为规尺量大地,心为钢铁拒风寒。凌然不惧万般难,洒脱雄姿展笑颜。”

    林枫将《红军不怕远征难》的词进行了改编,曲谱则随口套用了《无题》的旋律。宛转低沉的曲调,加上林枫已经有些沙哑的声音,让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士兵都不禁盯看了过来,像是怕打扰他的歌声,原本艰难的脚伐也不由地轻了一些。

    一遍接着一遍,林枫自己唱起来越来越顺溜,声音也变得更有力起来。队伍最后一名禁军经过他的身边时,也跟着哼唱了起来,脸上也浮现了一丝微笑。林枫拉上了他的手,一起向前艰难地走去。

    渐渐地,歌声的合音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在黝黑的夜里传出好远好远。

    艰难无比的一个多时辰过后,已经远远可以看到谷地的轮廓了,一群人都不禁鼓起全身的力气,努力让回家的步伐再快上哪怕一点点。

    林枫在队伍的最后,已经和前面的禁军士兵相互搭着肩,而当他放眼向前望去,发现这已经成了整个队伍的共同动作,或三或两地互相依靠着,一步步在向前挪动着,不时,还有一排的士兵共同哼起那首曲的片断。

    这一刻,林枫心中无比感动。一直以来,自己以为来到这个时代,最可依赖的正是自己个人的智慧和后世积累下来的知识,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自己最可依赖的并不是那些,而正是身边这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血有泪的人!

    如果自己真的想造福民族,造福世人,那就从造福身边的兄弟开始吧!林枫在心底暗自起誓。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我们是兄弟!
    “不是魔鬼更胜魔鬼,不是地狱更胜地狱!当时,我们在谷中训练的所有士兵,对于总有层出不穷怪招的林大人和那个禁锢我们两个月的谷地,总体上说都是埋怨多多,私下里将林大人形容为魔鬼,而那个谷地就是十八层地狱!

    但是,经过了后来的禁军比武实战检验,乃至此后无数次的大小战斗,我们这些参加过第一期训练且幸存下来的士兵回顾起这一段岁月,才发现那段时期大家相互依赖的情谊是最可靠的友情,才发现这两个月中学习的东西是我们战场保命的最关键所在!这也让我们这些老兵在心中永远无比崇拜林大人,那个曾让我们苦不堪言急欲逃离的谷地后来也被我们尊奉为‘特训圣地’!”——摘自葛畅回忆录《锋锐》。

    终于回到了谷中,好多士兵相互扶持着挣扎着走到宿舍,直接倒了木床上,马上昏睡了过去。

    林枫和魏三相互扶着找到伙上,将几名伙夫轻轻叫醒,让他们慢慢熬上一大锅小米汤,同时烧上几锅热水,几名伙夫揉揉惺忪的眼睛,起身忙乎去了。

    随后,林枫和魏三硬撑着跑遍了内外谷两个集体宿舍,将一个个睡得横七竖八的士兵抬扶到位,盖上被子,然后吩咐几名因为劳累过度反而没有睡意的侍卫与禁军士兵耐心等待热水和米汤,洗过吃过后再好好休息。

    林枫将已经歪歪扭扭的魏三扶回了宿舍,自己在大腿上狠掐了一把,趁着一丝清醒,拿着一根火把赶到了丫丫肖菲儿的住处。等两人惊喜地打开门,林枫只是哼说了一句:“我太累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吧”,便直接倒地昏睡了过去。

    那一夜,林枫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直有双手和什么东西轻轻抚在他的脸上,让他一直感觉很温暖,也很舒服。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准时醒来,眼睛迷糊着都睁不开,双手支床想要撑着坐起来,被肖菲儿温柔却坚决地给按了下来,他头才一落枕,立刻又睡了过去。

    直到日上三竿,林枫蓦然惊醒了,从床上跳下来,向外跑去,嘴里不忘喊着:“丫丫,菲儿,谢谢你们!”

    “大哥,先吃饭啊!”丫丫端了一碗稀米粥在后面,跳着脚高声喊道。

    林枫一把夺过,几口喝完,继续跑了。

    林枫跑到了内谷的集体宿舍,一进门就发现郑玉琮他们还没有回来,心里顿时一紧,马上叫醒了魏三,拿起武器就向东边的山上跑去。几名已经苏醒的侍卫也赶紧跟了过来。

    几个人心急如火,沿着山梁一直向东跑了近十里路,才发现了正向谷地返回的郑玉琮一行人。他们也是互相搀扶着,全部走路东倒西歪的,而队中的李默左腿还用布条绑着,被两名身体强壮的士兵左右架着。

    林枫轻轻拍了拍郑玉琮的肩膀,与魏三一边一个,共同架起了李默。跟过来的几名侍卫也纷纷搀起了队伍中快要撑不下去的几名士兵。

    “林大人,对不起,因为我的腿受伤了,连累一队人都没有按时返回!”李默口中连连道谦,眼睛也红了起来。

    “林大人,你不要怪李默,他是为了给大家探路才不小心摔伤的。”郑玉琮声音沙哑,赶紧辩解道。

    林枫冲着李默一竖拇指,赞道:“好,这才是可以依靠可以相信的兄弟!”

    说完,林枫转向所有士兵,大声说道:“我相信,我们每一位兄弟都已经尽力了!大家辛苦了,谷中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稀饭,今天下午大家还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等回到了谷中,所有先到的士兵,还有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的张斌已能走路活动的康仁杰也都赶了过来,将这些累到极点的兄弟们一一扶到了宿舍,帮洗脸的洗脸,帮卸武器的卸武器,一群人则将一碗碗的稀米汤端了上来。

    好多士兵几乎是将面前的碗抢到了手里,不住口地喝着米汤。林枫微笑着看着这些士兵,口中还安慰道:“先喝些米汤让肠胃适应一下,晚一点大家再好好吃一顿!”

    等郑玉琮喝完粥,林枫简单地询问了一下他们的行程。正如林枫预料,这一队因为没有林枫一路上的鼓劲打气,行程自然是异常艰难,后两天基本上都是饿着肚子赶路,郑玉琮也十分无奈,只能尽力带着大家向回赶。

    “郑大哥,你一路辛苦了,下午好好休息一下。”林枫接过郑玉琮喝完粥的碗,又从旁边的大桶里盛了一碗递到了他的手里。郑玉琮要挣扎着起来行礼,被林枫硬按住了。

    林枫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兄弟们,你们每一个都是好样的!这一次作业,我不会惩罚任何一个人,只希望大家能够好好想一想,如此艰苦的任务,你是凭着什么才回来的?不需要大家回答,只要大家静静在心里想想就行!”

    转过头来,林枫声明自己必须在下午赶回金陵城,魏三张跃文与自己同行,叮嘱葛畅和郑玉琮明天早上带领所有人继续训练,特别要重点训练那些枪盾箭阵的练法,也要注意将大家提出的比武应对方案融进去,两人忙不迭地答应了。

    张斌一直在旁边帮忙,听到林枫要走,***了两步过来,开口说道:“林大人,你不能不带我啊!”

    “你的伤还没有好,就在家里休息吧!再说了,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有刺杀了!”林枫关怀地看看张斌的腿,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没事了,你看!”张斌急了,双脚并在一起在地上连跳了两下,不过,他只用未受腿发力的小伎俩并没有骗过林枫的眼睛。

    林枫大声笑了起来,并没有道破,指着他说:“那你就跟着吧。”张斌这十来天一直窝在屋里养伤,估计早就快弊坏了,此次回金陵要好几天,就算是让他外出散心好了!

    随后,林枫又跑到孙错处一趟,叮嘱了几件小事,并借了一辆马车,准备将丫丫肖菲儿两人连同她们少得可怜的行李拉回金陵。

    两个丫头突然听说要离开这里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心中自然很是不舍,收拾行李都是慢慢悠悠的,丫丫则恨不得将所有的瓶瓶罐罐都带回去。

    林枫也有些感慨,虽然在这里的时间前后不到两个月,但毕竟这里留下了他们好多的记忆,的确值得留恋。

    他立刻上前抱住两个丫头,轻声在她们耳边说道:“我也留恋这里,不过不是因为这几间屋子,而是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你们放心,以后,我会珍惜每一次与你们相处的日子的。”听到这话,两个丫头的脸色稍霁,方才上了后面的马车。

    马车一出谷,同车的魏三就向林枫伸出了右手掌,林枫愣住了,问道:“魏大哥,你想要什么?”

    “我要陈飞他们兄弟几个都有的那个古怪铜钱!我在那个谷底接住陈飞时,看到他脖子上挂着这个,然后发现跃文他们每人都有,我也要!”魏三用手掌点了点张跃文胸口的红绳,手掌不仅没有缩回去,反而向林枫又伸了伸。

    张斌来了兴趣,也凑了上来:“什么铜钱?”

    “陈飞说是林大人特意给他们兄弟几个,是一个内圆外方的古怪铜钱,说是要他们兄弟对外人可以无情,但必须永远对自己人好。林大人,如果你把我当兄弟,我也要一个!”魏三依然不依不饶。

    “我也要。林大人,我们一起并肩生死战斗过,怎么也应该算兄弟吧?!”张斌嘴里嚷嚷着,也把手伸到了林枫面前。

    “大家早就是亲得不能再亲的兄弟了!那个铜钱我放在了金陵城府中,一到家,我就每人送一个!”林枫心情舒畅,开怀大笑道。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建成在即
    回城的路上,除了张斌,几个人都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前三天的极度劳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去的。等张斌轻轻唤醒他们,林枫一睁眼,发现已经到了金陵城西门前。

    林枫揉揉眼睛,吩咐魏三陪着肖菲儿丫丫她俩先回府,然后再将寄放在魏王府的东西全部拉回府中。魏三连连答应,跳下车向后面的马车跑去。

    林枫转头吩咐李锵直接将车驶到超级市场处。

    就在车上几个人依旧迷迷糊糊之时,马车已经停在了超级市场的前面。宏伟的超级市场基本建成了,只有三楼的楼顶和二楼楼窗户处能看到一些工匠在忙碌,周边的空地也显得空当当的。

    这一次,林枫不再暗中观察,而是直接抓住了一名工匠,询问胡成在哪儿。

    “啊,林大人,您来了?”那名工匠看到林枫,急忙将一双脏手在衣服上乱擦着,想要给林枫行礼。

    林枫挡住了他,示意他快去找人。

    那名工匠激动地一鞠躬,转身跑向了楼梯,一路上还不停地向遇到的工匠说着什么。

    林枫也不空等,带上张斌和张跃文走进一楼参观。

    一走近大楼,一股浓重的漆味冲鼻而来。三十六根超过成人一抱的圆形大柱子撑起了一楼整个空间,也将一楼整体分隔成了二十五个隔间,再加上超过三米的高度,整个一楼看起来甚是宽阔和畅亮。

    张斌是第一次到超级市场来,他好奇地抓住张跃文,询问这究竟是干什么的。

    张跃文把他拉远了一点,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张斌立刻惊奇地看向林枫,这个建筑也是林枫鼓捣出来的?这个林大人到底肚子藏了多少东西啊?

    几个人正在感叹之时,胡成急匆匆地赶来了,老远就要拜下去,林枫一把抓住了:“老胡,我不喜欢人拜来拜去的!”

    胡成激动地颌下的胡子都在乱颤,口中不迭地说道:“林大人,你中间一次也不来,我心里实在没底啊!”

    “哈哈,我来过好几次,但都是远远看看就离开了,没有敢打扰你!因为,我对胡大人做事放心呐!怎么样,工程预算会超吗?有没有啥难题?”林枫哈哈大笑着说道。

    “谢谢林大人对小人的认可。如果加上外面的地面平整,预算预计会超出原来预算一千二百余贯,暂时倒没什么难题。”胡成恭敬地答道。

    “外面的空地要注意加些栓马桩;外围周边要建一些结实的栅栏,每面多开几道门;东南和西北两个角落要各建两排住宿的房间,同时用作安全保卫;对了,楼边一定要多放几个用来防火的大水缸。钱财你不用操心,只要是必须的,一定要舍得!”林枫一面说着,一把搂住了胡成的肩膀,一齐向楼梯处走去。

    胡成一一记下,身子轻轻挣脱林枫,率先引路。

    为了上下方便和安全着想,在林枫的设计当中,超级市场共有四个楼梯,南北两面在外部各有一个,西北角和东南角则在里各有一个,分别占据了半间铺面。

    一行人沿着南面外部的斜长楼梯拾阶而上。林枫用脚跺跺每一阶梯板,用力击打了边缘的栏杆和顶上的遮雨廊,发现全都是稳丝不动,不由地钦叹这个时代木质建筑的良好质量。

    二楼的格局设置与一楼不太相同,中间是一个高出地面近一米的大圆台,支撑的柱子以圆台为圆心,放射状地成排向外围扩去。而在四边,则是一圈用镂空的屏风相互隔开的大小不等的雅座,同样高出地面近一米。

    林枫站到圆台上,首先向四周看了看,发现每一个雅座视线基本上都可以直接看到圆台,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后,他又向头号顶看去,圆台周边四根圆柱的上方同样是一抱重的木梁,对角还有一道西北至东南的斜梁。这道斜梁,在林枫的安排中可是有大用处的。

    林枫看看那稳若磐石的柱梁,同样也满意地点头。

    一行人直接从西北角的楼梯拾级而上,三楼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最西面是一个距离地面半米高的长方形台子,台子正中直向东延伸出两米宽的柱状通道,通道末尾是一个略为扩大的圆形台子。那些大柱子围绕着中间台子整齐地向外散布着。

    此时,楼顶尚未完全盖好,通过几个大洞,可以看到不少的工匠正在上面忙乎着。

    林枫回首叮嘱胡成一定要注意工匠安全,同时,一定要加装好避雷设备。

    胡成指指屋顶上的高架柱处,解释道:“林大人请放心,我们在每层的屋脊正吻下面,还有屋内的高架柱处均设有雷公柱,雷公柱全部采用最好的楠木。”

    林枫点点头。中国早在《淮南子》《左传》《谷梁传》等古书中就有关于避雷针的详细记载,木质建筑中多用雷公柱。而楠木格木松柏等木材因为具有较好的导电性,是雷公柱的首选材料。

    “安全第一!我建议在屋顶上再加装一根铁棍,一直延插入地下最好。”林枫还是有点不放心,古代高大建筑只所以很少被雷击,是因为这些建筑选择的地址往往有山有水有大树,形成了天然的避雷场,而超级市场位于城市中间,且比周遭的建筑都要高一些,还是谨慎一些好。

    胡成略一沉吟,点头答应了。

    “好了,整体工程我非常满意,一切有劳胡兄了,回头必有重谢!”林枫看到这里,发现天色将晚,准备离开了。

    “不敢,为大人效力,是小人的荣幸!”胡成乐得胡子翘起老高。跟着林大人干活,不仅能尽展自己所能,还有高报酬,何乐而不为啊!

    林枫一行人下完楼梯,只见十余个工匠整齐在排在楼梯口。一看到林枫,全部都叩拜了下去,一齐高喊道:“小人见过林大人!”

    林枫吓了一跳,赶快上前几步将前排几名年纪较大的工匠一一扶起,口中再次郑重地说道:“小子无德无能,老人家万万不敢如此!”

    “林大人啊,您能看得起我们这些下贱工匠,我们一辈子都感激不尽啊!”为首一个头发都有些花白的工匠抓住林枫的双手,眼中泛起了泪花。这林大人准备将自己一班日常被看作下九流人物的名字都刻到碑上,这是历朝历代未有之事啊!

    林枫心里一阵愧疚,真正尊重每一位基层劳动者,这本来就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在中国这片大地一直以来的现实是,最辛苦的人往往获得最少,还得不到最起码的尊重。这种事情,绝不能在自己手中发生。

    林枫指指头上的楼,动情地大声说道:“老人家,看着这么好的一座楼,林某扪心自问,我真的没有为大家做什么!今天,正好碰到大家,林某在这里宣布,开工前答应的一百贯奖金后天上午送到这里。你们自行商议如何分配,报给我一个名单和数目,我安排人现场发放到每一个人手里,好不好?”

    那名年老工匠的眼泪夺眶而出,“扑通”又跪下了。后面的人也纷纷跟着跪下了。

    林枫一把将老工匠搀起,大声说了一句:“后天上午,一定送到!”然后,转身落荒而逃。他实在受不了这个场面,不就是将自己答应过的事情落实吗?工匠们如此感恩戴德,他不敢消受啊!

    几步跳上车坐定后,林枫长出一口气,待张斌张跃文也跳上了车,立刻吩咐李锵开车,直奔韩熙载府。
正文 第八十章 互相敲诈
    天色刚好黑下来之时,林枫一行人赶到了韩熙载府。

    远远的,已经可以隐隐听到有丝竹声从府内传来,看来,老韩心情还不错,又在花天酒地。

    林枫心情顿时也放松了下来,带着张斌张跃文登阶进府。

    府门口的下人一看是熟人,忙上前施礼:“见过林大人,韩大人在正堂与史大人饮酒。”

    林枫大笑一声,脚步加快直奔正堂。

    走进屋中,林枫大步走到正对门口的主桌前,从桌上抄起一盏酒,一饮而尽,然后大笑道:“好轻闲的生活!韩大哥,史大人,你们羡煞兄弟了!”

    正在交头私谈的正议大夫史虚白和虞部员外郎一齐惊喜地抬头,韩熙载拍案而起,哈哈大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就到!至善,我们正好说到你呢!”说着,韩熙载从旁边桌上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并吩咐下人奉上茶盏和碗箸。

    林枫先招呼张斌和张跃文自行找位置坐下,自己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座位上,开始观察起席上的人来。除了几个以前在韩府见过的面孔,今天的宾客主要是左首桌上两个不认识的年青人。

    那两名年青人本来一直满面笑容地看着这方,发现林枫的目光,立刻站起来向林枫施礼。

    “至善,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两位青年才俊,这一位是徽州府歙县的才子舒雅,这一位是庐州府庐江县的才子伍乔,都是近几天才凤栖到我府的。他们作文敏捷,连我也自愧不如呢!”韩熙载上前一一指着介绍说。

    舒雅伍乔?林枫倒有一点印象,似乎都是历史上中过南唐状元的,看来又是被自己的招贤十题改变其人生历程的两个名人。

    “令门生舒雅执板”,林枫脑海里突然冒起这样一句话,顿时有些心中不平。历史上,到了南唐后期,韩熙载也只不过是将舒雅当作狂欢时的一个下人而已,多好的人才啊,生生让老韩你给糟蹋了!

    林枫立即开口问道:“不知二位对南唐的招贤十题如何看待?一句话答我即可。”

    长身如玉的舒雅率先躬身答道:“十题虽不循故旧,但或切中时弊,或谋局未来。舒某认为,若对国家有益,则无须定循故例。”

    “经世治国之明举,深谋远虑之明举,善也!”伍乔也不甘落后,朗声说道。

    好,都不是迂腐不化的书生,这两人我要定了!林枫立刻转身看向韩熙载:“老韩,这两人以后跟着我,你答应不答应?”

    “什么?!”韩熙载身体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枫。舒雅伍乔也是一惊,定定看向林枫。

    林枫也不解释,只是盯着韩熙载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儿,韩熙载眼神一闪躲,长叹了一口气:“算了,跟着我,也不过是在文章上有些微进展而已,而跟着你,相信他们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你们两个,这就是我天天挂在嘴上的林枫林至善林大人,当今圣上钦点的正议大夫,强国三疏招贤十题的提议者,你们可愿意以后跟随林大人?”

    舒雅伍乔两人眼中冒出喜色,但看看韩熙载,又看看林枫,皆没有张口。

    “你们不用担心,老韩跟我是结拜兄弟,好得不分彼此,只要你们乐意,以后就只管放心跟着我!”林枫大大咧咧地说道。

    舒雅伍乔两人相互看看,突然一齐跪下向韩熙载磕了一个头,又起身向林枫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林枫没有阻拦他们,这算是拜入门下之礼,一个必要的形式还是要有的。以后,他们就算是自己的门生了。

    “事先声明,入得我府,可不如韩府如此潇洒惬意,你们可要时时记在心间!”林枫正色说道。

    “学生谨记!”两人齐声答道。

    “那好,快快坐下,一块儿喝酒吧,我都快饿死了!”林枫也不再客气了,抄起杯子,与一直在旁边看故事的史虚白干了一杯,然后直接夹了几口菜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猛吃了一通,林枫志得意满地抬起头来,为韩熙载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了杯子,与他碰了一杯。

    “韩大哥,兄弟抢了你的人,一定得有些经济补偿给你才行。这样吧,超级市场正在筹备开业,你闲暇时将你的大作《行止状》和《告天下英才》各写一幅书法出来,在开业之际进行公开拍卖,给你补贴一些家用!”林枫故作大方地说道。

    “好!咦,不对吧,我记得你说过拍卖还要提佣金的?”韩熙载先是一喜,马上想到了一个疑问。

    “对,才百分之十而已。”林枫故作蛮不在乎的说道。

    “好你个林至善,你平白抽走我的钱,还要我感激你不成?”韩熙载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公开拍卖你的作品价格一定会比现在的行情要高很多啊!再说了,你也是股东啊,佣金提成还有你的一份分红呢!”林枫故作惊讶地说道,然后装作心疼地接着说道,“不行,这种好事太便宜你了,你得再给我写‘留春炉’”三个字才行!”

    韩熙载气笑了,大声骂道:“好你个林至善,还是我的结义兄弟吗?你这是**裸的敲诈啊!”

    “不就是让你挥笔写几个字吗?看你急的,一点也不顾结拜兄弟的情谊!要不,我再给你敬三杯酒?”林枫嘻笑着说道。

    韩熙载气得不说话了,也不跟林枫碰杯。

    “要不,我再给你写一首词?”林枫试探着问道。

    这下子,韩熙载忍无可忍,开口说道:“不行,你已经欠我好几首了,要想还账,至少得十首!”

    十首?林枫立刻拍案而起,大声说道:“老韩,你这才是敲诈!我总共才欠你一首词!”

    “那就八首!”韩熙载马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枫,大声喊道。

    “顶多两首!”林枫不吃他那一套,立刻回道。

    “七首!”

    “两首!”

    ……

    两个人像个孩子一样争执不下。一直笑吟吟看戏的史虚白终于出来打圆场了:“叔言,要不,今天先让至善作一首让我等欣赏一下?”

    林枫赶紧趁坡下驴,立刻夸了一句:“还是史大人公正!”然后,站了起来,弹了弹身上的衣冠,大声吟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华夏耻,犹未雪;中土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燕云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蛮夷血。待从头,收拾好山河,朝天阙!”

    林枫也是故意耍赖,将不久即将正式公映的《满江红》一词拿过来凑数。

    但在场的人并无一人知道此事,立刻拍案叫好!顿时“慷慨悲壮震耳发聩”等赞语满天飞起。舒雅伍乔更是眼中小星星直冒。这位新老师虽然年纪轻,但人家境界高啊,一旦出手皆非凡品啊!

    诗助酒兴,兴致高涨的一群人立刻连干三杯。林枫不忘自己的生意,立刻逼着韩熙载现场写了三副“留春炉”的题字。

    直至半夜,一群人酒饱饭足了,林枫掂记着家里,就起身辞行了。

    一边走着,林枫与韩熙载一边商议,因为林枫明日准备上早朝,决定让舒雅伍乔明天黄昏再过到林府;然后,请韩熙载后天下午到府上一趟,韩熙载一一应了。

    最后,林枫提出,请金陵城中最有名的“韩浪子”出面,将金陵城最有名的歌舞伎者于明晚上请到自己府上,特别点明要一个能唱歌的小女孩儿。

    林枫这个要求一提,韩熙载马上翻着白眼瞥过来,摆出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说道:“至善,你怎么还有这种见不得人的癖好?!”林枫气死了,狠狠拍了他一巴掌,打得韩熙载人都晃了一下。

    送林枫至府门处,韩熙载突然神秘地对林枫说道:“今天,齐王李景遂突然赶到了清思殿,不仅对变革措施十分感兴趣,还装作无意地问大家有无了解的军中英才推荐。你说,这事是不是又是你整出来的幺蛾子?”

    李景遂真的开始动作了!林枫听后顿时心中一喜,但面上却毫无表情地说道:“是不是,得以后再说了!”

    林枫通过眼角看到韩熙载的手已经狠狠地举了起来,不等话音落地,就开始撒腿跑向停在韩府门口的马车。

    韩熙载的手打了一个空,只得恨恨地在后面大声喊道:“臭小子,这个账我给你记上了!”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密议(一)
    回到府内,林枫发现魏三丫丫肖菲儿都还没有睡,正在正堂上讨论着什么,看到林枫几人回来,三个人一齐迎了上来。

    “你们在讨论什么?这么热闹?”林枫笑着问道,一把将丫丫抱在怀里。

    “今天我们清理府中时,发现好多地上还有残留的血迹,一下子也清洗不掉,商量着明天要请人来帮忙收拾呢!”肖菲儿偎了过来,轻声答道。

    这一定是上次刺杀留下来的,这府里的以后日常维护还真是一个事儿!林枫略一沉吟,对怀里的丫丫说道:“丫丫,让你村子里的柳姨来咱府上怎么样?”

    “好啊,柳姨对我可好了,她炒菜可好吃了。”丫丫高兴地拍起了手掌。

    还会做菜?那就更好了!林枫立刻吩咐魏三,明天带上丫丫回她的村子一趟,问那个柳姨愿不愿来,就说工钱一个月二百文。另外,回来后去郑王府问一下李福和李利,然后逐个通知除韩熙载外的所有超级市场股东后天下午申时到府上一趟。

    魏三一一答应了。

    肖菲儿一听,非要跟丫丫一块回去看看,林枫也只得答应了,只不过要求她们快去快回,因为明天晚上还有事情。肖菲儿高兴地拉起了丫丫,相约明天一早先去买两身漂亮衣服。丫丫一听,高兴地蹦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林大人,小人严若峰拜见!”

    林枫没有急着回答,先看了肖菲儿一眼,发现她果然气得小脸都皱了起来,这个严若峰,老是晚上不告而至,真烦人!

    林枫大笑一声,扬声说道:“严兄请进!”

    严若峰施施然走了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林枫一遍,长吐了一口气,上前施礼道:“林大人无碍就好!十天前,严某欲送股金过来,发现府中无人,地上还有血迹,此后多方打听,方才得知林大人遇刺受伤。今日见到林大人无恙,若峰算是放心了!”上一次回金陵城,林枫提前了两日回来,呆了一晚上,因为遇刺,第二天就回谷了,严若峰自然不可能等到。

    林枫哈哈大笑道:“谢谢严兄挂念!放心,这种险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林枫刚刚听过更漏声,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子时,也就不再客气,直接问道:“严兄可是为钱财之事而来?”

    “正是,家父命我今日先来看看,明日即可将所有钱财送至贵府。”严若峰躬身答道。

    “钱财倒不急,再晚上十日也无妨。我建议你们的事情进展如何?”林枫问道。

    “回林大人,一切进展顺利。”严若峰回道。

    “那就好!请记住,你们越真心投入,我就越好操办!我明日还要上早朝,今晚就不招待了。”林枫叮嘱一句,直接开口送客了。

    严若峰点头称是,立刻躬身告退。

    严若峰身影一消失,魏三和张斌互视一眼,齐步走上来,向林枫伸出了右手。

    林枫哈哈大笑,吩咐肖菲儿去书房书桌中取了一个小匣子过来,将两枚同心钱分别递到两人手中,两个人郑重地接了过来,立刻掏出丝钱将其穿了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肖菲儿和丫丫感到惊奇,一问缘由,立刻也缠着要一枚。林枫气笑了:“咱都是一家人了,你们又是女孩子,凑什么热闹?”

    但两个人死活不依,丫丫是缠到林枫身上,硬攻,肖菲儿则是温柔地看着林枫,软攻。林枫心头一软,只得再拿了两枚同心钱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与张斌早早赶至两仪殿前。

    殿门前,枢密副使常梦锡,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正在兴奋地议论着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宋党党魁宋齐丘算是被扳倒了,这一群日常很受压抑的诤臣们,每一个基本上都处于亢奋状态,早朝报到都比其他人要早得多。

    江文蔚最先看到林枫,高兴地一声大喊,顿时将几个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林枫身上。

    林枫赶忙过去见礼。特别是常梦锡,回到金陵后还没有见过林枫呢,况且都是相互仰慕的对象,自然是好一阵寒喧。不一会儿,正议大夫史虚白和虞部员外郎韩熙载等人也赶到了,热闹又盛了几分。

    一群当今圣上的最新宠臣再加上一个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林枫,不一会儿工夫,这一小撮人群外围就围上了许多过来寒喧的大臣,他们顿时成为了殿门前最热闹的中心。

    林枫一面谦和地回应,眼角却无意中瞥见了两双恶意的目光,正是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

    他俩虽然是清思殿中“变革领导小组”的名义领导者,但实际上已经被常梦锡等其他人完全给无视了,自然是憋屈无比。再加上宋齐丘最近失势,他俩算是扛起了宋党的大旗,自然也是压力“山大”,这益加让他俩心中愤恨不平。

    林枫心中一凛,这些小人就如一颗颗不定时炸弹,不得不防啊。

    不久后,早朝开始了,所有人赶快排好队列,林枫可没有把自己的四品官当回事儿,直接与韩熙载站到了最后一排。

    当日的朝堂,大臣们的奏章议题甚多,但林枫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再说了,事一多必易分心,目前已经分身乏术的林枫还顾不上操心其他事情。

    林枫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面认真搜寻齐王李景遂的目光。功夫不负有心人,林枫终于在李景遂念完一个重要奏章时对上他的眼睛。

    看到了林枫,李景遂双眼一亮,微微颌首。

    林枫微微躬身施礼,并高举右手,大拇指翘起,连着做了三个叩头的姿式。李景遂先是一怔,立刻会意过来,点头表示理解了他的意图。

    今日早朝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林枫更是心不在焉,只等着朝堂散去。

    随着司礼官一声“退朝”,林枫与韩熙载轻声话别,将身子向旁边一让,避过了潮水般的朝臣,慢慢地向外走着。

    果不其然,还未到宫门处,小太监张松涛就赶了上来,用尖利的声音唤住了林枫,说皇上御书房有请。

    林枫随着张松涛熟门熟路地来到御书房,皇上李璟已经换好了便服,正在与齐王李景遂喝茶静候。

    君臣见礼寒喧过后,李璟迫不及待地问道:“林爱卿,可对禁军比武有十足把握?”

    李璟日前听了李景遂视察谷地后的禀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到了半空。林枫的演练可以说是南唐军事变革的起奏曲,如果这一关就演砸了,后面进展得再好也会失色不少啊。本来,李景遂已经拟好了进京参观共商军事的一干武臣,但李璟心中犹豫,已经压了两日未发,就是想等林枫一声确定的答复。

    林枫恭敬地起身答道:“请陛下放心,微臣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九成把握至少还是有的。”林枫虽然对自己训练过的禁军士兵有十足信心,但他也不会在李璟面前打什么保票。

    “那就好!”李璟听到这个还算满意的答复,也基本上将心里的石头放到了地上。

    “景遂,禁军比武的日期和地点可曾定下?”李璟喝了一口茶后,立刻追问道。

    李景遂看了林枫一眼,略作沉吟,抬头禀道:“圣上,微臣建议:为了保密起见,比武的地点定在金陵城西北的禁军野外训练场所为宜;至于时间,如果今日可以下令通过五百里加急的方式召集各位武将,按最远的西南虔州路程计算,虔州的百胜节度使预计可在十日后到达金陵!”

    “那就宽限一些时间,就定在十二日后比武吧。林爱卿,你可有意见?”李璟询问道。

    林枫哪里敢有意见啊,连忙口中恭维道:“陛下英明,微臣没有意见!”这个时间也就是原来设定的二个月再延了三天而已,时间拖长一些,对自己的训练还有益呢!

    这时,李景遂悄然向林枫低声解说道:“根据各方的意见,经圣上同意,最后确定邀请的武将共计三十一位,十一个节度使,再加上二十位年轻武将。当然,林大人推荐的三位能将皆在其中。”

    林枫连忙称谢,起身向李璟说道:“陛下,微臣有一机密计划欲奏请圣上!”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密议(二)
    机密计划?李璟和李景遂心中一惊。但凡林枫说到机密,必是石破天惊之事!

    李景遂立刻吩咐御书房侍卫将警戒圈外延,任何人不准进来,诺大一个御书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林枫略为整理一下思路,一开口就扔出了一个炸弹:“陛下齐王,如今我唐有一个天大的开土拓疆之良好机遇!”说完,林枫伸出左手,指向了西边。

    难道是楚国?李璟和李景遂立刻瞪大了双眼。

    “对,就是西边之楚国。”林枫马上肯定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南唐西边毗邻的楚国,是历史上唯一以湖南为中心建立的王朝,又称马楚。其创始人马殷本乃许州鄢陵(今河南鄢陵)人,于公元896年被唐朝朝廷任命为武安军节度使,从此正式起家。公元907年,马殷被后梁封为楚王。二十年后,他又被后唐正式为楚国王。

    马殷仿效唐朝朝廷体制,改潭州为长沙府,作为国都,并在长沙城内修宫殿,置百官,建立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独立王国。楚国全盛时,辖域下设武安武平静江等5个节镇,共计24州,囊括了今天湖南全境和广西大部贵州东部和广东北部。

    马殷通过战争,消灭了湖南境内割据势力,实现了湖南的统一。在其执政期间,楚国政治上采取“上奉天子下抚士民内靖乱军外御强藩”等政策,经济上采取兴修水利奖励农桑发展茶业提倡纺织通商中原等措施,社会经济发展较快。

    但是,龙生九子,生下的可不一定都是龙。马殷“多内宠,嫡庶无别,诸子骄奢”,其死后,根据兄终弟及的原则,其子马希声马希范相继继位后,这两兄弟可谓是“奢侈内行,治国外行”,国内形势开始走下坡路。公元947年,马希范驾崩了,其弟马希广继位,楚国局势开始急剧恶化。

    为啥呢?因为据有朗州的马希萼要比马希广年纪大,便不服气被自己的弟弟骑到头上,也想弄个一国之主来当当。他先是要求当时统治中原的后汉王朝给自己与马希广同等地位,自然遭到了拒绝,于是转而向南唐救援,并纠集朗州当地少数民族武装进攻潭州,因为马希广太过昏庸暗弱,竟然被马希萼一举而下,而后,马希萼接受南唐册封为楚王,任武安武平静江宁远四军节度使。

    马希萼攻打长沙就在今年!在今日的朝堂上,林枫曾低声询问韩熙载,得知南唐目前尚未接到来自马希萼的求援文书,那么算起来也该为时不远了。

    林枫接着朗声奏道:“楚国马氏兄弟阋墙,争国日剧,民心尽失,正如微臣所言,如中空大树,一推即倒。此乃我唐西拓近倍疆域之良机!”

    李璟脸上露出沉吟神色,看向了李景遂。李景遂也只是对楚国略有了解,轻轻摇头,两人齐齐再度看向了林枫。

    “陛下,请听微臣细细分析。”林枫面色沉着,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扳着指头说道:“楚国自马殷以后,希声希范希广等兄弟可谓‘一蟹不如一蟹’,楚国民众人心离散,如大树中空,大山松软,只欠一个引发危机的事件,即可倾倒。在微臣看来,这个时机即将到来。无他,据有朗州之雄的马希萼才疏却志大,必不甘居其弟之下,两者必有一战!”

    林枫看到李璟两人陷入沉思,决定再加一把火。

    “而马希萼要想成事,必须借用外力,要么向北方的汉求援,要么向我朝求援,断不会向西面不问世事的蜀国国主求援。而此时,北汉内部纷争不断,必不会为此分心,马希萼只有求援我唐之一途!陛下,请恕微臣狂妄,微臣认为,马希萼年内必向我唐求救!”熟知这段历史的林枫不介意再当一次会预测的“神棍”,开口说道。

    原史上,马希萼得位后,将国事扔给了其弟马希崇,自己专门花天酒地去了。就在明年三月,马希萼派到南唐的使者甚至密告李璟曰“湖南民疲主骄,可取也。”李璟因此遣边镐驻军唐楚边境的袁州,等候时机。

    待到原朗州将领刘言王逵周行逢等人哗变后,公元951年九月,潭州军将起兵,拥立马希崇,囚禁马希萼于衡山。随后,看管马希萼的军将又奉其为衡山王,这时,无力控制潭州军将的马希崇求援于李璟,这就是史称“众驹争槽”的闹剧战争。

    明年十月,边镐在未失一兵一卒的情况下,顺利入据潭州。不久,刘仁赡率军直下岳州,楚国在存世56年以后就这样被轻易灭国了。

    “林爱卿竟如此肯定?”李璟不禁有点迷糊,这种事情能推测出来吗?

    “微臣敢以微臣的四品文官官位担保!”林枫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璟李景遂顿时悚然而惊,竟然一下子站起身来。说实在话,自从林枫讲了那个预测未来天下格局的怪梦后,他俩对林枫的所谓预测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换个说法就是,他们对林枫所述未来要发生的事实心里面已经先信了一个八**九。

    “好,既然林爱卿话已至此,朕自然会相信于你,拭目等待马氏求援那一刻。”李璟一咬牙,艰难地说道。

    “微臣也斗胆与陛下相约:如果有那一天,请允许微臣带部下作为先头部队!”林枫立刻自告奋勇,跳出来自荐。如此轻松易得的灭国战功无论如何也要抢到自己手里,不能让之落到原史上力主进攻的魏岑查文徽之流手中。

    “这……”李璟有些犹豫,如此危险的事情让林枫一个书生去干,怎么看都有些莽撞。

    “微臣还可以六品武官官职担保,不伤一兵一卒即可攻占潭州!”林枫继续当“神棍”,而且越说越神奇。这也是历史上发生的真事,只要他现在能挤掉未来的边镐即可。

    “爱卿,这……”林枫话说到这里,李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这种军令状如果一立,似乎有点太欺负林枫了。

    “微臣只请求陛下答应一个条件:由微臣选择合作的将领!”林枫可不是傻子,立刻咬死了这一条。他可不想要“边菩萨”边镐配合,而只掂记着那个忠国爱军护民的刘仁赡。

    在原史上,边镐因为灭楚战功被封为武安节度使,但笃信佛教从不争功的他却无处理政事之能。在其治下,湖南法令混乱,原本夹道欢迎南唐军队的人民也不再拥护他,他更无法强行制服各怀野心的湖南诸将,等到刘言为首的叛军攻至阵前,他等待援兵不至,只有弃潭州而逃,而叛军未经苦战,即“尽复马氏岭北故地”。

    李璟再度看看李景遂,咬牙说道:“好,林爱卿的这个要求朕答应了。”虽然林枫所说的一切听起来很神奇很荒唐,但李璟内心也确实燃起了开疆拓土的野心,准备赌上这一把。

    林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奏道:“谢过陛下!微臣还有两句忠言欲谏于陛下,请陛下先恕微臣狂言之罪!”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密议(三)
    李璟连忙扶起林枫,和言说道:“爱卿只管讲来。”

    林枫也不客气,直接说道:“敢问陛下对他国之臣民如何看待?”

    李璟又一次张口结舌,说了一个“这”之后再无言语。

    林枫暗叹,历史上的李璟本性谦和优柔寡断,好多时候都是被大臣们带着走,往往大臣说了什么就按什么来,而以“五鬼”“四凶”为首的大臣们自然也拿不出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举措来。

    就拿灭楚来说,边镐初入长沙时,正值湖南饥馑,边镐开仓发粮,赈济灾民,赢得人心,以致楚人纷纷要求以边镐为帅,刘仁赡攻取岳州后,“扶纳降附,人忘其亡”,但南唐军队攻下建州之后,“纵兵大掠,焚军室庐舍俱尽;是夕,寒雨,冻死者相枕,建人生望”。此后,已经回归朝堂的冯延巳等人为夸耀平楚之功,“专掊敛楚以给经费”,更“悉收湖南金帛珍玩仓粟乃至舟舰亭馆花果之美者,皆徒于金陵,遣都官郎中杨继勋等收湖南租赋以赡戍兵。继勋等务苛刻,湖南人失望”,这就已经预示了日后边镐只身而败返的惨局。

    林枫立即接着说道:“先前,我朝灭闽,本为手到擒来之功,终竟成未竟之功。在微臣看来,无他,我朝始终没有将他国之土看作我国之土,未做长期占有之打算。纵观历朝历代,凡以苛政对待新占之土者,无一朝可善终!日后,我大唐若志在天下,必不可以此对待新入之土。臣一是请求对新占之土的政策,就从楚国开始,抚境安民,减赋减租,以安天下!”

    南唐先后五年内对闽楚的战争,南唐均以先胜后败而告终,“闽土判涣,竟成迁延之兵;湖湘既定复变,地不加辟,财乏而不振”,“未及十年,国用耗半”。南唐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成为了南唐国势的转折点。

    现在,林枫既然来了,就绝不能让灭闽灭楚的恶果重复上演。

    林枫此项要求可谓是句句诤言,俱是为国,自然没有什么好理由拒绝,李璟略一沉吟,便立刻答应了。

    林枫并不穷追。其实,在林枫的打算中,减赋减税应该作为南唐一项国策公告天下,公诸于众,不过,李璟现在能开金口答应从楚国开始实施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臣再则是想请陛下允许,如果通过超级市场和银行的初期运作,通过商爵法的应用,发现了民间可靠可信之商人,请陛下允许微臣在灭楚战争中作为首次尝试,以未来的矿山林泽收益为抵押,让其负责粮草武器运输!”林枫紧接着说出了自己的商业化军队建设设想步骤。

    “林爱卿,超级市场准备什么时间启动?银行呢?”李璟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超级市场主体建筑即将建成,但考虑到内部装饰货物准备店员培训等事项,预计在一个月后开业。如果协商停当,银行也将同时开业。”林枫躬身答道。

    “银行业准备如何运作?”李璟明显对银行非常感兴趣,继续追问道。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先是将自己关于一个国家生命周期遵循“贸易-工业-金融”发展路径的理论再度抛出,让李璟李景遂再次被震住了,潜意识里对银行业务的重要性认识再度强上了三分。

    “微臣拟以三百万贯为初始股份,以超级市场为第一个营业试点,同时,在金陵全城全境各大州府全面铺开建设。银行业务先是从简单的异地存取开始,再到担保贷款,再到百姓零存整取钱款,最后再发展成为未来金融战争的主要平台和武器!”到了这里,林枫也不管两人能否听懂,直接摞出一大堆名词。他正是要给这两个君臣潜意识灌输一个意识:银行业是一个很高深的学问,一般人都不要轻易往里轧脚了。

    从三百万贯开始,李璟李景遂两人就开始瞪目结舌,这南唐号称强盛,一年的岁入也不过七百万贯而已。此后的一大串陌生名词,让两人互相看看,有点不敢接口了。在李璟的潜意识里,他还真有把银行收归国有的想法。

    林枫看到两人的模样,知道自己的恐吓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他立刻继续沿着原来的思路讲下去:“微臣一直建议银行业务由民间商人出资组建,其最终目的是在为国家未来平定天下添助力,铺道路。微臣也曾想过银行业全由我唐主持,但害怕如此一来,在银行进入他国之时,必被他国肆意阻拦甚至取缔,我们必将得不偿失。”

    林枫的意图也很简单,那就是坚决不能让银行成为李璟甚至部分权臣谋私害国的工具。

    “林爱卿考虑甚是,但如此关键的业务,如果我朝不能掌控,只怕对未来不利。”李璟当然不死心,继续说道。

    “很简单,微臣的建议是找代理人!”林枫这才说出了自己的解决想法。

    “代理人?”这一个新名词立刻又让李璟李景遂有些发蒙。

    “对,代理人,也可以称之为经纪人或授权代表,就是由朝廷暗中出资,再暗中找一个清廉公正人品靠得住的商人,以他的名义参与银行,并保证成为银行的权重股东。这样子,既可以保证我唐对银行的掌控权,又可以避免他国的敌意。”林枫侃侃而谈。

    这时,李景遂突然插了一句:“那银行股东的人名会不会向外界公布?”

    “当然不会,将列为银行的最高机密。不过,在明面上,还是要推出一些市面上的大富商作为幌子。”林枫解释道。在林枫看来,银行股东的组成,既使再清白透明,别人也会无端猜测,那就不如一开始就弄成一锅混水。

    “陛下,臣建议这个代理人由林枫来当。”李景遂向李璟躬身说道。他的考虑也是小算盘打得非常精,这个代理人至关重要,找小的富商外人不会相信,自己也不敢信任啊;找全国知名的大富商则很容易失控和露馅;而论银行业务,没有人比倡议者林枫更熟,再说了,林枫是孤身一个人新来南唐,在本地并无深厚的根基和千般的关系,未来自然也好掌控些。

    李璟闻言眼睛立刻一亮,盯住了林枫。

    林枫表面上一愣,并未接话,但心里则是狂喜,你们不了解银行未来的极端重要性,轻易就想把话语权送到了自己手上,那最起码以后自己的保身立世资本自然会更足一些。

    这个话题并没有深入。林枫接着又讲起了自己关于股金来源的设想:朝廷出资一百万贯,周宗出资五十万贯,其他商人合集一百五十万贯,这样子朝廷稳占大头。如果以后再扩股,朝廷有权优先投入资金,以优惠低价购买新增股份,并可确保继续占据最大权重股东。

    李璟李景遂对视一眼,都是轻轻点头,这个主意好,可以永保朝廷的话语权!退一万步说,只要有大唐军队稳稳在手,什么资金能跑得掉?立刻,两人让林枫当这个代理人的主意更甚了一些。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歌舞三境界
    临别了,林枫直接向李璟李景遂提出了一个建议:超级市场开业之际将有非常新颖独特好看的节目表演,想请陛下微服莅临现场观赏,并请齐王李景遂出面主持银行剪彩。

    “剪裁花纸?到底要我干什么?”李景遂惊奇地问道。

    林枫立时知道李景遂误会了,在中国古代,剪彩是指剪裁花纸或彩绸,制成虫鱼花草之类的装饰品。南朝梁宗懔曾在《荆楚岁时记》中记曰:“立春之日,悉剪彩为鷰,戴之。”

    林枫马上解释道:“这是西方国家一个非常有奇效的风俗,由社会贤达持剪刀剪开一串的大红彩球,以讨彩头和喜庆。我们的银行开业准备举办一个隆重而简洁的剪彩仪式!”

    在后世的二十世纪初期,美国一个乡间小镇上一间商店要开业,店主为防止人群提前闯入店内,随便找来一条布带子拴在门框上,反而激发了人们的好奇心。后来,店主的小女儿牵着一条小狗突然从店里跑出来,将拴在店门上的布带子碰落在地。人们误以为这是该店开张时搞的“新把戏”,于是立即一拥而入,大肆抢购。从此以后,由小狗或孩子撞掉红带子的做法逐渐成为开店时的惯例,并慢慢发展定格为剪红绸绣球之类的剪彩定例。

    “想法不错,我得去现场看看稀罕!”李景遂哈哈大笑,算是应下了。李璟也不禁有些好奇了,这林枫肚子里独特的点子太多,也许值得去现场参观一下。

    虽然李璟最后没有明确答应,林枫也知道此事催不得,以后也有得是机会请李璟出面,并没有纠缠,婉言谢绝了李璟赏赐午宴的想法,向两人叩拜后直接出宫了。

    一上马车,张斌就取出了三套颜色各异的布料让他看。此次入宫,林枫知道不可能早走,入宫前就已经吩咐李锵带着张斌到得胜成衣铺去取特战衣服所用布料。

    林枫打开窗户,低头仔细观察手上淡黄色浅赭色和嫩绿色三种新鲜出炉的布料。布料较为单薄粗糙,单独地看,色泽倒是非常纯正。随后,林枫又将手中的布料分别与路上的土道边的树比了一比色彩,如果不仔细看,倒也差距不大。

    林枫微微点头,沉吟不语,这些布料在特种用途下用还算可以,但下一步必须考虑如何将这些颜色调制混合成后世的迷彩才行。

    很快,一行人就赶到回了府中,发现府中一下子热闹了许多,与丫丫同村的柳姨,还有两个十七六岁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正在与丫丫肖菲儿高兴地说着话。

    “大哥,柳姨他们来了!”丫丫眼尖,一下子扑了过来。

    林枫狠狠地抱了她一下,然后向柳姨打着招呼。身体胖胖的柳姨满面笑容地迎了过来,有些拘谨地说道:“奴婢见过林大人!”

    林枫有些哭笑不得,立刻和声说道:“以后,在我府上不允许自称奴婢!柳姨可乐意在我府上做工?对工钱可否满意?”

    “满意!满意!工钱比其他地方好太多了,丫丫命真好,碰到了林大人这样天大的好人!”柳姨满面笑容,手上抓过了两个怯生生地女孩子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奴……我……有一个请求,这是我女儿翠花,这是丫丫邻居家的姑娘小茹,她俩手脚麻利,都是做家务活的好手,不知林大人能不能让她们也来府上做工啊,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林枫看着满脸期待的三个女人,哈哈大笑一声,朗声说道:“柳姨也看到了,我府上正缺乏人手,只要你们乐意来,全都留下,工钱跟柳姨一样!”

    “谢谢林大人!”柳姨连忙拉着两个女孩子腾地跪到了地下,要给林枫叩头。她们跟丫丫一家一样,一直在那个穷村子里混日子,想不到今天会有如此好运,全部大喜过望。

    林枫连忙搀起,厉声说道:“我府规矩很少,但首先一条就是,不准施行跪礼!”

    柳姨三人赶紧站了起来。

    林枫和声问道:“近期可有人到你们村子中送食物或者建房子?”

    柳姨三人一齐摇头。

    林枫有点纳闷,这韩熙载为了丫丫村子里募捐,还特意向枢密副使李征古整了一出讨债大游行,闹得全城沸沸扬扬,这事儿怎么没有下文了?回头得好好问问老韩才行!

    林枫转身吩咐肖菲儿下午领柳姨三人去街上买几套衣服,肖菲儿笑吟吟地答应了。

    浮生难得半日闲啊!林枫惬意地泡一杯茶坐在堂前,等着吃午饭。手脚麻利的柳姨三人到了灶上一顿忙乎,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了。

    在柳姨三人和丫丫的期待眼神中,林枫伸筷夹了第一口菜细细品尝,嗯,虽然饭菜种类都不稀奇,但做得味道还真不错,他立刻满意地点点头!林枫前世就不讲究吃穿,来到这个世上,更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看到林枫点头,几个女人眼露喜色,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吃过午饭,林枫钻到了书房里,埋头写了一下午。

    直至天色昏黑下来,林枫正要起身点灯,肖菲儿轻轻敲门进来,轻声说道:“公子,有一大群人来到咱府,说是公子您让韩熙载大人帮忙找来的!”

    林枫将面前的纸张揣入怀中,将笔一放,兴冲冲地站起身来,一把揽着肖菲儿的细腰向外走去。

    来到大堂上,林枫发现还真是一大群人,有白发老者妙龄女郎健壮青年,还有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儿,以前在韩府见过的老乐匠李然也在其中。

    林枫伸手先跟李然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吩咐大家分别找椅子坐下。众人都是一头雾水,相互看了看,有些惴惴不安地坐下了。

    “今天,我请各位大师来,是想让大家帮我一个忙。”林枫微笑着说道,“大约一个月后,我准备召开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节目,只要大家能够在歌舞乐曲等方面满足我的要求,每人酬金五贯!”

    哗,虽然所有人都是极力压抑,但大家那不自由主地惊诧声汇在一起后依然是清晰可闻。这些人日常表演一次最多也不过能到手百文酬金,那还必须得是碰到特别豪爽的大恩客才行!

    林枫手一挥,正要说话,李锵匆匆走了进来,说有两名书生过府来见。

    舒雅伍乔来了!林枫停住话头,出门将两名“弟子”迎了进来,并吩咐两人也留在正堂观看。

    林枫再度坐下后,直接吩咐所有人将自己最拿手的绝活现场表演一番。这下子,林府也难得地歌舞升平了一回。

    李然率先表演,他手法如飞,将当日曾在韩府演奏过的《家园》《生命的欢乐》又弹奏了一遍;一名男子与一名女子表演了难度极高的柔术表演;那名小女孩儿也用略显稚嫩却高吭的声音唱了一曲……

    所有人都表演完了,林枫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不说话。所有人都盯着林枫不敢大声说话,只有那个小女孩儿睁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两只小腿在椅子下面不停地晃着。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林枫终于开口,朗声说道:“无论歌或舞或演奏,必由内心感情出发而延伸至外在技艺!在林某看来,歌舞演奏有三重境界:一重只熟于技艺,二重则融入感情,三重则是创新突破成就个人风格。但毫不客气地说,大家基本上都还停留在第一重:仅仅是熟悉技艺而已!”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读书之道
    看着好多人不服气的眼神,林枫继续说道:“我们要想用技艺感染人,首先要用技艺中蕴含的感情打动人。

    古之韶乐,乃虞舜太平和谐之乐,以其所蕴含的优雅宏盛曲调来醉听者,故子可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古之武乐,乃武王伐纣一统天下之乐,以其壮阔豪放之音韵来激励人,故武王以战平定天下;古之十面楚歌,以其悲伤凄惨之情一消楚霸王项羽之雄心,可见一乐入情之巨大威力。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的歌舞演奏达到了这个效果吗?”

    林枫这一番话一说出,所有人都蔫了。

    林枫也不客气,指着李然说:“***,《家园》一曲本在表达对每一个爱国者对自己国家自己家庭,对国人和家人那内心最深处的爱戴和拥护,里面蕴藏着希望期待平静决心,你演奏时可曾体会到这些感情了吗?”

    李然肃然而立,恭敬地回答:“林大人一语点破迷津,小老儿谨受教!”

    “你们也一样!乐艺为表,情感为魂,人若无魂则无神,乐怎可无神?下面请肖菲儿将此次表演的大致构想与大家讲述一下,我希望大家先不要急着去我怎么唱,怎么跳,怎么演奏,而是想一想,这一段乐艺它要表达的感情是什么,我应该怎样将这种感情表达出来!”林枫大声说道。

    一说完,林枫就站立了起来,点点在旁边看热闹不亦乐乎的张斌和埋头深思的舒雅伍乔三人,让他们跟着自己走出正堂。

    林枫抬头望了一望阴沉的夜空,发现有细丝一样的雨滴悄然打在了自己的脸上,林枫伸出了手,静静感受了一会儿细雨敲打手掌的痒痒感觉,扭头对身后的三人说道:“此次表演,当今圣上齐王李景遂都会到场,而屋中这些人中的好多都没有我想要的那种激情四射的感觉,所以,此次表演中的有些环节我想请你们参与。你们可乐意?”

    张斌瞅瞅身边的两个书生,眉头一挑,大声说道:“我没问题!”

    “学生也乐意!”舒雅伍乔也毫不示弱,立刻抱拳应道。

    林枫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一挥手,率先起步,口中轻声说道:“好!走,咱们到书房,我把节目的整体设想跟你们说一下,你们也思考一下,如何更快更好地融入到节目当中!”

    当夜,林府正堂和书房的烛光一直亮到了很晚。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跟魏三张斌准时醒来后,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晨练。林枫和魏三在院子里小跑了二十圈热身,然后与张斌一起开始做俯卧撑仰卧起坐。

    就在三个人训练得不亦乐乎的同时,舒雅伍乔也各拿着一本书出来晨读了。当两人踱至书房前面,一抬头发现正在疯狂锻炼的几个人,立刻愣住了,这林大人竟然也会练得如此用功啊!

    过了一小会儿,两个人再看到林枫三人从徒手格斗再到使用兵器,招招凶狠,险情频出,顿时吓得都不敢发出丝毫声音了,生怕一个打岔分心再闹出什么事故来。

    林枫左支右挡,连续接了魏三大力砍杀的十三刀,感到手臂酸疼涨麻,知道自己与魏三差距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赶上的,立刻大笑一声,将刀弃在了地上,拿了一个毛巾,边擦汗边走到了舒雅伍乔面前。

    林枫先是看看他们手中已经翻得毛边的书籍,微微点头,说道:“子正壮飞,五礼六乐五射五驭六书九数,这六艺你们两人可曾一一习过?”礼乐射御书数,也正是中国古代儒家要求学生掌握的六种基本才能,称之为六艺。

    两人立刻都面有惭色,舒雅舒子正率先禀道:“老师,学生仅仅习过一段时间射箭,其他……只会读书。”伍乔伍壮飞也回道:“老师,学生仅仅对九数较感兴趣,算是习过。”

    林枫略一沉吟,将已经湿透的毛巾拧了拧手,郑重说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读书是每一个人都可以习得的最基本技能,但是否能从中读出治国修身平天下的道理,则要看每个人的天赋和悟性。

    你们两人天资聪颖,是读书的好苗子!但我要告诉你们,文章纵然可以做到天花乱坠,但终究只是小道。古之尧舜,当时文字刚兴,自然没有什么文章可言,但依旧可以成为人人向往的远古盛世。由此可见,天下强盛与否与文章的关系并不太大!为师坚持认为,治国平天下决不是凭着读过几本书就可以的!”

    林枫指了指舒雅手中的书本,说道:“书者,知识传承之道,但关键是传承了什么!就拿子正手中的《大学》来说,在为师看来,应该反过理解,我们读书应该学‘大’!要从汗牛充栋的诸多古籍中学到古人的大智慧大勇气大谋略,应该学到沛然正气,应该学到顶天立地,而不是蝇蝇苟苟的小聪明小狡黠小阴谋!”

    “谨遵师教!”舒雅伍乔两个躬身施礼,眼中神彩频现,特别是伍乔,专于诗文,其少年时就曾口出豪言:“淮人无出己右者!”还曾作《庐山书送祝秀才还乡》诗云:“莫使蹉跎恋疏野,男儿酬志在当年”,自然也是雄心勃发之人,立刻感觉这位老师就是自己苦苦追寻多年的老师!

    林枫又指了指伍乔手中的书,大声说道:“再拿壮飞手中《论语》来说,在为师看来,也可以反过来理解,‘语论’而已,也不过孔子的一些日常言论罢了!”

    舒雅伍乔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林枫,《论语》可是圣人之作,而自己这位老师似乎并不推崇孔圣人啊!

    林枫看着他们疑惑的眼光,没有生气,直接举了一个《论语》中最有名的争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们如何理解?”

    舒雅鼓起勇气说:“国家统治人民,指使驱赶他们去做事就行了,不要让他们明白在做什么。”

    林枫哈哈大笑说道:“《论语》原本没有断句,如果我这样子断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如何理解?”

    “百姓认可,就让他们照着去做;百姓不认可,就给他们说明启发。使由之,使知之……这意思竟完全变了!”舒雅喃喃说道,有些茫然地看看伍乔,两个人都有些发傻了。这种断句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对《论语》的认知。

    林枫轻咳一声,将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然后正色说道:“我们暂且不论这句话究竟如何断句。但在为师看来,任何书籍,其所言所语,其所论所指,若不能与实践结合,不能在实践中得到验证,对之终究要抱一个怀疑的态度。只有敢于怀疑,并积极动手解决了问题,才能推陈出新,才能超越前人!我希望你们一定要谨记这些!”

    林枫说到这里,略为停顿,看着两人都是一副沉思的面孔,轻声笑道:“好了,大道理我不多讲。我有两个小要求,一是从今天起,你们也要慢慢地开始锻炼。体魄强健,方能灵魂强健;灵魂强健,文章方能勃发!再说了,干任何一种事业,若无一个强健的身体,一切都是白搭!二呢,你们等一下去肖菲儿处支一些钱,今天你们到菜市场试着买一回菜,仔细观察一下,把你们看到的想到的回来后汇报于我!”

    舒雅伍乔先是有些惊讶林枫的这两个要求,但马上点头答应,转身走了。

    匆匆吃过早饭,林枫唤过肖菲儿,吩咐她取出一百贯钱,由张斌陪着去超级市场一趟,务必当场将自己当初承诺的奖金发放到每一名工匠手之后再回来。这一次,轮到躲在一旁偷听的丫丫跑过来缠着肖菲儿要一起去了。

    林枫看看肖菲儿咨询的目光,哈哈大笑几声,说道:“丫丫既然想去,那你们都去吧,反正你们都还没有看过超级市场。另外,你们把翠花和小茹也一起带去,顺便你们都再买些新衣服。”

    “好咧!大哥,你真好!”丫丫双手搂低了林枫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蹦着跳着朝厨房去了。

    林枫轻轻抹掉脸上的口水,轻轻拥吻了肖菲儿一下,自己带上魏三出门徒步直奔司徒周宗府。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第一次约会
    整个周府冷冷清清的,连门口的守卫都无精打采的。林枫不由地暗叹,司徒大人还没有正式退休呢,这就开始茶凉了?

    林枫礼貌地上前请求禀见,守卫看了一眼林枫身上的四品绯色官服,没有说话,懒懒地起身进去了。

    不一会儿,周明赶了出来,远远地向林枫施礼,口中则是不冷不热地称呼道:“林大人!”

    林枫暗笑,看来这周明三兄弟都对自己此前上门抢钱抢美女的行径大为不满啊,但他脸上依然是笑容满面,拱手回礼道:“林枫想求见司徒大人。”

    周明略一点头,轻声说道:“这段时间家父有恙以来,已谢绝任何客人,但家父唯独吩咐说,若林大人来,必第一时间有请,请林大人随我来。”

    让见?这就好办了!林枫转头低声吩咐魏三上午赶快回家去看看家人,魏三点点头跑开了。

    一路无话,林枫随着周明来到书房前面,司徒周宗正在书房前的假山前躺着,双眼微闭,已经露出青筋的右手轻放在胸前,颌下的花白胡子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听到脚步声,周宗眼睛微睁,看到了林枫,微一点头,又向周明一点头,周明从旁边搬来了一个椅子放在了周宗的对面,请林枫坐下。

    林枫也不客气,将椅子将前再挪了两步,手轻轻放在了周宗那只削瘦的右手上,口中则是伤感地说:“司徒大人为国操劳,竟辛劳疲惫如此。”

    周宗没有接话,只是用深邃的眼光盯着林枫,林枫目露微笑,平静地回看着周宗。

    周宗一直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人可谓才高八斗,但行事往往独树一帜,有时看起来似乎贪婪无比,太过势利,但其人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泊和宁静,实在是让人奇怪。而且,这林枫看上了娥皇,无法揣测他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因为周家的财富。

    稍等片刻,林枫率先开口,将自己与李璟李景遂关于银行的股金比例设想和盘托出。

    周宗静静听完,抬头轻声吩咐道:“明儿,你在一个月内准备好一百万贯!”

    周明点头应是。

    痛快!林枫十分钦佩周宗的决断,这分明是已经答应了自己作为周家五十万贯暗股的代理人了!林枫有些迟疑地开口:“司徒大人,不知您老属意哪位公子负责银行事宜?”

    周宗轻轻将右手从林枫手中抽出,在椅背上轻轻敲击几下,沉声说道:“那就由竟儿负责吧。处儿已经开始到金陵周边考察准备买地种棉等事宜!”

    看来,周宗的最终决定是由大儿子周明负责家族已有贸易事务,而二儿子周处负责日后的工业生产,三儿子周竟就正式负责金融业务了。林枫对此倒没有任何意见,周家谁来负责银行业务都无所谓,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银行业务一系列完善的规则初稿,保证谁来当行长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林枫轻轻点头,从怀中掏出了几张写满字迹的纸,双手递给周宗,并禀告道:“这是林某关于银行业务的一些设想和规划,请司徒大人指正。”

    周宗根本不看,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会转给竟儿!”便又把双眼轻轻闭上了。

    林枫见此,立刻起身告辞。周宗轻轻一挥手,周明作出一个请的姿式,就要送客了!

    现在的林枫,早已练出了一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脚步一点不含糊,从书房方向直接就转向了周娥皇闺房所在地,周明愣了愣,只跟着他向前走了两三步,就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离开了。

    径直来到周娥皇的小院门前,林枫急冲冲地脚步立刻放轻了。侧耳静静聆听了一会儿,里面隐约有音乐声传出来,看来,周娥皇依旧是在弹琴。

    轻轻叩门后,林枫扬声喊道:“周姑娘,林枫求见!”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正是周娥皇那亦嗔亦喜的脸庞。小翠和小梅都跟在后面捂嘴偷笑。

    一时间,林枫怔怔地盯着那张天仙般的脸庞,这可以算是自己与周娥皇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约会,但他竟然发现找不到可以用来打破隔膜的话题了。一晃十天过去了,这对处于刚开始朦胧恋爱状态的男女来说,实在是一个比较危险的长时间段啊!

    “林兄,你的伤好了吗?”周娥皇轻轻侧身,避开院门让林枫进来。

    “多谢周姑娘挂念,已经无碍了。”林枫故作轻松地乱挥了几下左臂。

    林枫傻里傻气的模样一下子把三个女子都逗乐了,初见面时的尴尬也无意中淡了不少。

    算了,既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那就直奔主题吧。林枫暗叹一声,开口说道:“周姑娘,关于节目表演的整体音乐,林枫也有一些新的想法,想与周姑娘详谈一番。”

    “正好,我也草创了一些旋律需要林兄品鉴呢!”周娥皇轻轻说道,脚步轻移,将林枫引至屋中。

    林枫轻轻扭转头颅,仔细观察屋内布置,借以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慌与尴尬。前世,自己毕竟没有多少恋爱经验,来到这个世上,除了被肖菲儿直接温柔俘获外,在真正的恋爱战场上依然是一个菜鸟。

    “林兄,我的房间真有这么好看吗?”周娥皇见林枫并不坐下,只是看着屋里,立刻调皮地说。

    “当然!朴素优雅,实芝兰之室,室主必定慧心兰质!”林枫再掠一遍室内简洁清俗的布置,并未回头,口中赶快将马屁拍上。

    “林兄总是会绕着圈子夸人!请坐,听娥皇为你演奏一遍。”周娥皇轻轻笑了两声,自行在琴后坐下。小梅小梅则将室内的焚香重新更换了,淡淡的幽香慢慢扩散到整个空间。

    林枫一弹衣冠,在琴前面的圆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周娥皇。一丝红晕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娥皇脸庞那如玉的洁白无瑕当中,煞是好看。

    琴声一响起,林峰立刻感觉与昨晚听到的艺者演奏完全不同。在周娥皇挥洒的双手拨奏下,整个乐曲沛然雄浑,忽如巍巍高山,忽如浩浩海洋,整个人如同在崇山峻岭之间,正随着松柏律动的波涛之中惬意徜徉。

    “好!”待乐曲一落,林枫立刻大声叫好。

    一抹欣喜跃上了周娥皇的脸庞,她起身浅浅万福,娇语道:“谢谢林公子。请问这些旋律可有不足之处?”

    “这些乐曲,中正醇和,作为主旋律再好不过。若说有不足……”林枫有些迟疑。

    “请林兄直管道来,娥皇洗耳恭听!”周娥皇有些焦急地看着林枫。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传统正规了!林枫略一沉吟,抬头看到了小梅,开口问道:“小翠姐姐,你日常看到司徒大人,他是笑脸的时候多还是板起脸的时候多?”

    小翠吐一下舌头,看了一眼周娥皇,轻声说道:“老爷啊,操心的事太多,自然是板脸的时候多!”

    “那你喜欢老爷扳脸还是笑脸啊?”林枫继续追问。

    “当然是笑脸啦!”小翠又吐了一下舌头,说话声音更小。

    林枫此时转向听得有些迷糊的周娥皇,轻声说道:“就像人都喜欢看到别人的笑脸一样,林某相信所有人欣赏音乐也都有喜欢轻松欢畅跳脱优美旋律的潜在需要,所以,我希望娥皇妹妹能在主旋律之外多加一些轻松性的变化。毕竟,老吃大宴大席的人,心中偶尔也会想着吃吃街边小摊吧!”

    林枫最后的比喻让三个女子都轻笑出了声,周娥皇再度起身万福,轻轻说道:“谢谢林兄指点迷津,娥皇谨记。”

    “不敢,不敢!我将开业期间拍卖剪彩表演等节目的整体设想详细说与娥皇妹妹,相信娥皇妹妹一定可以配好适时应景入情的好音乐!”林枫赶紧说道。

    随后,林枫没有停顿,将自己的所有设想首先向周娥皇全部透露了出来,小翠和小梅越听越吃惊,则周娥皇则听得无比投入,眼中神彩越来越浓,双手也下意识地轻轻做着拨奏琴弦的动作。
正文 第八十六章 菜市场论
    临近中午,林枫恋恋不舍地从周府那个清香幽幽的小院出来,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周府。

    魏三正在周府门口等得无聊,一见到林枫,马上迎了过来,禀道:“林大人,肖菲儿丫丫她们都已回府了,钱倒是发过了,就是多领了三个年轻人回来!”

    魏三的家离这里倒不太远,他回去后将月俸留给了婆娘,与孩子温存了一会儿,回来时顺路拐回府里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奇怪的事情。

    什么意思?林枫也是好奇心大胜,大步向林府方向走去。

    远远地,林枫就看见自家府门口站了三名年轻人,身上衣服斑斑点点全是灰尘和泥水,正眼巴巴地四处张望着。

    他们远远地看到一身官服的林枫,立刻迎了上来,“扑通”跪在了地上,大声说道:“小的见过林大人!”

    林枫赶快把他们扶起,和言问道:“你们是超级市场工地上来的吧,是不是今天的奖金没有发给你们?”

    “是!不对,不是!”为首的一个年轻人急急回答道,他身后的一名年轻人用手捅了一下他,他又急忙补充道:“林大人,我们就是超级市场的工匠,但不是因为奖金的事情来的!”

    林枫顿时放下心来,一边向府里走,一边问道:“那你们所为何事啊?”

    这时,正在院门不远处玩耍的丫丫看到了林枫,口中立刻大声地喊“菲儿姐姐”。肖菲儿闻声从屋中快步出来,与丫丫一起向林枫这边走来。

    那三名年轻人又“扑通”一声跪下了,为首那个年轻人有些迟疑地开口:“林大人,我们仨都是剑州三明人,自幼外出做工糊口。我们跟过好多主家,但从未遇到像林大人这样好的人,不仅要给我们这些匠人立碑,还给我们发奖金!我们几个人私下早就商量好了,自愿以后跟随大人,一辈子为大人作牛作马!”

    “你们先起来,我不喜欢人跪来跪去的。”林枫大声说道,眉头皱了起来。工匠之中有人感恩来投本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但现在的时机似乎不太妥当啊。

    三个人看到林枫面色不豫,顿时有些惶恐,身体都不由地往后缩了一缩。

    这时,肖菲儿拉着丫丫来到了林枫身边,脸色有些发红地解释道:“公子,所有奖金我们都放到了匠人手中。临上车了,这三个人找到了我们,说自愿到府上做下人。我拒绝了几次,但他们还是跟着马车跑过来了。”

    肖菲儿脸色发红是有原因的,她上午代替林枫去发钱。现场的工匠不知道她的情况,立刻一口一个“林夫人”地称呼起来,个个还态度无比尊敬。肖菲儿否认也不是,承认更不是,脸庞整整红了一上午。特别是这三名年轻人,甚至喊出了“主母”的称呼,被她给狠狠地训了两句。

    “剑州三明?是不是临近吴越和清源?”林枫踱了两步,突然想起一个小问题,开口问那三个年轻人。

    “是,林大人。我们那里临近其他两国,偶有战事发生,再加上多山少地,大伙儿能出来的基本上都出来了。”为首那名年轻人回答道。

    “这样吧。超级市场尚未完全建成,此时我收留你们不太合适。等超级市场完工以后,我再给你们一个准信,行不行?”林枫想了一下,对三名年轻人说道。

    “谢谢林大人,谢谢主母!”三名年轻人快速说完,迅速趴下磕了一个头,飞也似地跑走了。

    主母?现场所有人都看向了肖菲儿,肖菲儿的脸腾地全红了,跺着脚娇声说道:“公子,他们乱叫的,我还因为这个吵过他们呢!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啊!”

    “有甚么好生气的?这说明你上午发钱的时候很有一家之主的风采啊!”林枫哈哈大笑两声,一手揽着肖菲儿的腰,一手拉着丫丫向正堂走去。

    “对了,子正和壮飞回来没有?”林枫边走边问道。

    “公子,你说那两个书呆子啊!他们去了菜市场半晌,买回了几根葱和几棵青菜,连他们自己一顿饭的配菜都不够呢,我们都为这事儿笑了半天了!”肖菲儿一听询问,又忍不住捂嘴笑了,丫丫则哈哈大笑起来。

    林枫莞尔,立刻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应该还躲在客房里!”肖菲儿硬是忍住了笑意,指了指客户的方向。

    “我去看看他们!”林枫松开了两人,立刻向客房走去。

    林枫轻敲一下房门,推门而进。正在看书的舒雅和伍乔看到林枫连忙起身,躬身施礼。

    “怎么样?上午去菜市场后有什么感想?”林枫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舒雅和伍乔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均掠起了一丝羞色,舒雅期期艾艾地说道:“学生在市场观察良久,无甚么发现。”伍乔支支吾吾,张了几次口,也没有说出什么。

    而实际情况是,两人原本家境都不算太差,日常哪里曾亲自买过菜啊,特别是伍乔寄宿庐山寺这几年,直接将钱财全交给了寺院,到了饭点就去吃饭,更不管由谁买菜由谁做饭。

    他们俩到了菜市场后,发现一身儒服的自己顿时成了所有人的注目对象。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两个人撑不住了,蹲下身子跟一个小贩闲聊了两句,随便买了几棵葱和一把青菜,就匆匆离得远远的,站在菜市场外围望了半天,自然没有观察出个所以然。

    林枫没有生气,他可以想像两个人到了菜市场上的那种情景,自己刚刚毕业上班时不也是这个样子吗,太小的活儿不屑于干,而大活儿一下子又干不了。这古代的儒生,说得好听一点儿是有读书人的尊严和清高,说得直白一点儿,其实就是藏在内心里的迂腐和固执。

    林枫在两人对面的床上坐下,指了指桌上的书本,开口将自己与李煜首次相遇时的那句开场白再度说了出来:“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我问你们,你们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舒雅伍乔又相互望了一眼,脸上惭色更重。

    两人都是心比天高的人物,但到了这金陵城,才发现人们口口相传自己无比仰慕的韩熙载大人为官二十四年才不过一个六品的虞部员外郎,自己就算是科举高中,只怕也要从一个芝麻小官开始,以前的豪情壮志自然不好意思向林枫道出。

    在历史上,舒雅因为是皇上钦点的殿试第一名,以状元之荣即授翰林院编修,编纂国史,但也只能就这样子编书而已,后来跟随李煜投降北宋,临近晚年才因长年编校古籍的卓越功劳,被宋真宗破格升任为舒州(今安徽舒城县)太守,正四品官,主管一州的军政要务。而伍乔,虽然同样是状元,但在高中之后仅被外放歙州做了一个司马的闲职,最后,还是伍乔请求同年进士的张泊出面推荐,才官至歙州通判,后升至考功员外郎户部员外郎。李煜北降后,伍乔不愿入宋,遂隐于九华山。

    林枫向前平伸出了右手,左手指了指右手掌说道:“知道你们现在的心态和处境吗?就像这只右手掌,既远离地面不接地气,同时却又不够高,没能拓展心胸,放眼天下!但以这样的心态去做事去入仕是不行的!”

    林枫俯身用右手掌按了一下地面,又站到床上,用右手摸了一下房梁,然后方才坐下开口说道:“要想真正成就一番大事业,必须做得了最底层的事情,也能做得了最顶级的事情!”

    舒雅伍乔身体站得笔直,齐声说道:“谢老师教诲!”

    林枫一挥手,接着说道:“就以这菜市场来说,仔细观察,大胆联想,不正像我们这芸芸世间的世相和众生吗?

    比如,菜市场地点本身设置得好,就像我们的变革措施,起点定位就一步到位了,这个菜市场一定会生意兴隆,如果一开始,就远离百姓大众的需求,或者只是为了某些权贵服务,那它最终一定会颓败。

    再比如,菜市场上卖得最好最快的菜一定是大家都买得起大家都喜欢的菜,就像我们的变革措施,如果不能普惠大众,那它一定是一个片面的生命力不能长久的变革。

    换一个角度来看,菜市场上,有大把钱财买肉买贵菜者,也有只能买得起低档菜的,也有买不起菜,只能等菜市场散后捡拾菜叶为生的,不正是这世间大众万象的一个浓缩吗?”

    说到这里,林枫站起身来,在床前踱了两步,开口继续说道:“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小小菜市场正是我们了解百姓民生了解天下大事的一个很好途径。

    比如说,如果菜价飞涨,所有人都吃不起了,一定是国家到了积弊很深民不聊生的阶段;比如说,某一样水果整个市场上都买不到了,不是水果产地出了大问题,就是路途中发生了大事情!

    为什么我们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一滴海水中,我也可以一窥大海的一些基本特征,这就是‘滴水藏海’。不光是菜市场,生活中的好多事物都可以让我们一窥我们身外的世界!类似的事情很多,我不再一一列举,你们可在以后慢慢思考琢磨。”

    林枫站定了,看着两个弟子,正色说道:“好了。这段时间,给你们布置一个任务:围绕招贤十题的前三题,结合当前的变革思路,构思出应题答案,既要有清晰的思想思路,也要有行之有效的解决措施,我一个月后检查!”

    “是!谢老师指点!”两人一躬到地,表示感谢。

    “好了,都去吃饭吧!”林枫脸色缓和下来,吩咐说道,然后转身出屋了。

    舒雅拉了拉伍乔,说道:“壮飞,我想现在就再去菜市场一趟,你去不去?”

    伍乔略一沉吟,答道:“你先去吧,我下午再去。现在,我想将老师今天的讲话,包括昨天晚上关于歌舞的,以后,老师所有的讲话,我都想记录下来,方便以后学习。”说完,他转去屋内的方桌前,铺开纸张开始疾笔书写起来。

    此后的林府岁月里,伍乔一直忠实地记录了林枫的所有讲话。数年后,他将这些讲话都整理出来了,起初定名为《林子语论》,被林枫得悉后,狠狠地叫去痛骂了一顿,只得乖乖地改名为《林府小记》,但就是这样一个日常笔记一样的手抄本,后来成为了史家研究林枫最重要的资料。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一)
    当天下午未时起,林府开始热闹了起来,超级市场所有的股东陆续到来。虞部员外郎韩熙载也提前赶到了。

    只有郑王府,管家李福让魏三捎来话说,郑王吩咐一切由林枫替他作主,林枫对此自然是欣然接受。

    作为主家,林枫在门口迎接客人时,先给每个人来了一个下马威:所有拿礼物者,统统请放回随行马车上。当然,林枫给出的理由是,自己穷人一个,没有多少钱财可以回礼,望大家体谅一个穷人的心声。当然,大家对此不置可否,纷纷笑着客随主便了。

    申时到了,林枫拿出股东名册一点名,除了盛鑫糕点坊的老板成凯未到外,其他人全部到了。

    林枫站了起来,双手下压,示意大家肃静,然后扬声说道:“各位敬爱的股东,各位亲爱的伙伴,超级市场建成在即,我们在这里召开第一次股东大会。本人受郑王委托,全权代表郑王,加上本人的股份,毛遂自荐作为会议主持,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我们相信林大人!”或高或低参差不齐的回答陆续响起。

    “正如林某此前所述的公正透明等原则,下面我们所讨论商定的每一件事都由大家举手表决,超过三分之二者方可通过,现场所有议定事项由我的两个弟子舒雅伍乔现场记录,大家可有意见?”林枫继续问道,右手指了指同时坐在一个书桌后面的两名弟子。

    “没意见!”这一回,大家的回答整齐了好多。

    “好,我们今天议定的项目主要包括超级市场的内部布置招募店员日常管理办法市场宣传等项目,下面先进行第一项:内部布置。”林枫力求简洁明快,也不废话,直接开始了。

    “相信好多人平常都已经去过超级市场的现场。现在,市场的所有主体已经完工,内部铺面将用窗棂屏风来分开,预计三日后,大家可以进行内部装饰和货物布置。我提议:布置风格应该与市场整体风格相符合,布置时间为二十五天,大家如无意见,请大家举手通过?”林枫坐了下来,拿起一张列出提纲的纸张,扬声说道。

    “刷”,所有人都举了起来,林枫却没有直接过,示意舒雅仔细查一遍举手的人数,然后才准备下一个议题。

    点数的过程中,有好几个商人都是拉了拉周边人的衣服,兴奋地轻声聊着什么,海外贸易的方家代表方宏利更是神秘地对身边的人说道:“大家知道不,这种表决方式在日前的朝堂辩论赛上就用过!”

    “听说这种方式本来就是林大人想出来的,新鲜又管用,你说人家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身边是“天下第一墨”李廷珪墨的李家李升大管事,拈着胡须说道。

    “嘘,又开始了,认真听吧!”旁边饶州浮梁县(后世景德镇)制瓷世家谢家的谢钧方轻声说道。

    “好,此项全票通过。下面讨论第二项,招募店员。本着超级市场未来长远发展,本人建议在全金陵城进行公开招募。根据工作性质,拟根据店员安全人员管理人员三个层面进行招募,其中,店员以年轻健康的女性为主,安全人员以退役军人为主……”林枫大声说着。

    这时,海外贸易的方家代表方宏利突然站了起来:“林大人,我有一个小建议,不知可否讲出?”

    “请讲!”林枫微笑着说道。

    “老夫也与其他各位股东讨论过,发现各自家族中都有年轻的子侄辈从事商业,不知能否到超级市场帮忙?”方宏利有些迟疑地说道。

    上次,方宏利虽然曾拉住了林枫谈到了自己儿子的未来,但后来一思量,当官绝不会那么容易,不如先弄他到超级市场吧,有自己的帮衬下,回头争取弄个店长当当也算一条出路,总好过跟着家族船队天天出海,老不在自个儿身边,还很危险。

    方宏利的话一出,顿时有几个年长的人都点了点头,甚至也想站起来。这时,盛鑫糕点坊的老板成凯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在一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好,我正要说到此事。我的本意就是每家铺子配两个店员和一个各自的联系人,这个联系人本来就有意让各位股东自己安排。”说到这里,林枫发现好多人顿时面露喜色,但林枫未停顿,继续说道,“但是有一个定位的问题我先跟大家说清楚。我们超级市场只是一个起始点,今后我们必然在整个金陵城大唐全境,甚至全天下全面铺开,你们准备是让自己的人只做一个小小的联系人,还是准备让他回头当一个店的店长,甚至是一个区一个国家的总店长?”

    “哗”,林枫此话,好多人顿时兴奋地站了起来,连原本没有类似想法的人,一下子都让林枫描述的美好前景给勾起了念头。

    “大家请冷静一下。林某向来是丑话说到前头,人由你们自行安排,林某绝不干涉。但是,我们超级市场的目的是健康长远发展,而不是安排闲人,更不是招来损害大家利益的蛀虫,所以,我建议大家选择踏实能干准备长期培养的优秀后辈过来!”林枫提高了声音,郑重地说道。他可不想每家塞一个浮华无良的富二代进来,那超级市场迟早得玩完!

    一听此话,有几名股东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为了大家的利益,为了市场的发展,我们将出台一系列严格制度,以保证每个人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市场的发展,而不是为了私自的利益。比如说,意见收集制度和共同监督制度。”林枫并不理会有些冷的场面,直接弯腰从桌子底下拿了两个上锁的箱子摆到桌子上。这是他让魏三在通知各位股东的过程专门捎回来的。

    “以后,每一个超级市场至少要有两个这样的箱子。一个是意见收集箱,专门用来收集各位宾客的意见,方便我们满足宾客需求,利于我们提升服务水平,这个箱子可以由店长每天进行开箱查验整改;而另一个箱子,则是我们内部的监督箱,内部的任何一个员工可以对市场的发展提出建议,可以对市场管理中的不当行为进行举报,只要查实,立即处理。这个箱子,只有在座的各位股东有权开箱。大家有没有意见,请举手表决!”林枫举了举箱子,大声说道。

    虽然有些人的手举得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所有人都将手举了起来。

    “因为要进行店员培训制作服装等项工作,招募工作必须提前进行,林某想从此次会议后就开始启动招募工作。另外,经过估算,三层楼的店员大约需要六十名店员十五名安全保卫人员和十名杂役。大家对这两项内容有无意见?”林枫继续问道。

    这时,绝味坊的老板段玉站了起来,示意想说话。

    林枫微笑着问道:“段老板是不是想说,二楼需要的是有经验的大厨等人员?”

    段玉直接点头称是。

    林枫大笑着说道:“二楼的经营管理较为特殊,主要人员自然由你来确定,只要他们都统一穿戴我们的工作服装即可。二楼另外所配店员主要用于重大活动时的现场礼仪服务。”

    段玉满意地坐下了,得胜成衣铺的赵成运站了起来,大声问道:“林大人,您两次提到服装问题,不知将之可否放在我得胜成衣铺啊?”

    “当然可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相信看在大家的面子上,赵老板一定会给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价格和质量,是不是?”林枫大笑着说道。

    “哈哈,那是自然!”赵成运满面堆笑,满意地坐下了。

    这时,林枫补充了一句:“服装的式样我已安排人设计,随后请大家表决后交给赵老板,请赵老板先准备好足够布料,回头再对招募店员进行量体定制。好了,大家对以上的建议可有意见,如无意见,请大家举手表决通过!”

    自然,这一次又是全票通过。

    林枫满意地点点头,又大声说道:“关于店员的工钱,我个人建议从二百文起,外加成交提成!”

    林枫此言一出,现场绝大多数的人都愣住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二)
    林枫把店员工钱这一条放在员工招募的最后来讲是有原因的,因为它必然会引起争议!

    林枫刚到这个时代之后,曾在香烛铺打工近一个月,现在回顾起来还让他愤愤不平:每天晚上只能睡在地板上,一个月工钱只有不到百文钱,可以说连自己也养活不了。而在店主的口中,没把他当学徒看待已经不错了。这也是其实非常念旧的林枫在成名发达以后,从来没有回过那个香烛铺的主要原因。

    现场的人互相看看,没有人说话,谁也没有想到林枫会给出这样高的工钱,日常小店伙记,一月工钱能超过百文的很少啊。

    润州织染世家华家的华胜飞期期艾艾地说道:“林大人,你的意思是不让他们从学徒身份开始?”

    学徒?林枫再度听到这个词,心中怒火立刻上涌。

    “徒弟徒弟,三年奴隶”,说的正是这种学徒工的悲惨处境。古代的学徒在拜师完毕的那一天起,就要严格遵守师门仪规,包括学艺的规矩和生活的仪规。学徒除了每日的正常学艺之外,还必须替师傅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就是说什么杂活儿都要干,就跟一个仆人奴隶差不多。

    学徒的苦难生活还有最短期限约束。北宋宋祁欧阳修等人所撰的《新唐书》是最早记载学徒年限的典籍。书里记载:细缕的工作需要四年;乐器之类的工作需要三年;比较容易的刀刻工作需要两年;漆染编织的工作需要半年;制作衣服帽子的工作需要九个月。这里很显然,工作的难易程度是确定学徒年限的重要标准。到了后代,学徒的学习时间也基本上就是这个样,但一般都规定为三年。不过,各个行业都会采取一系列手段让自己的徒弟长时间学习,这样一来,学徒们的学习时间大多都在三年以上。

    林枫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站定后,强压住心中怒意大声说道:“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是从学徒干出来的?”

    林枫环视一圈,发现没有人表示。

    不曾当过最底层的人自然也不会理解底层人的苦和泪!林枫还是不知不觉地提高了话音,疾声说道:“我们的超级市场其实只需要店员们作简单的货物介绍和推销,并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就可以完成,为什么要以学徒身份对待他们?!”

    华胜飞说话声音明显小了下去,更加迟疑地答道:“林大人宅心仁厚,体恤店员,小人十分钦佩。但是,小人只是担心,我们如此一来,就破坏了各行的行规,恐惹非议。”

    什么破行规?不就是一些压榨他人的万恶规矩吗?林枫听到这里,怒火再也弊不住了,狠狠地一掌拍在桌子,那张上好的木桌立刻颤了几下,几乎散架。这下子,屋中的绝大多人都有点噤若寒蝉的感觉,屋子里一下子寂静了许多。

    林枫身体挺得笔直,右手狠狠拍拍自己的胞膛,几乎是吼着说道:“我们扪心自问,谁不想受他人最基本的尊重?谁想生来就低人一等?

    我告诉你们,同样一个人,在内心凄苦不受尊重的环境与受人尊重有自我尊严的环境中,他的工作动力他的认真奉献程度绝对是不一样的!

    我们超级市场本来就是一个前所未有新生独特的事物,为什么我们要遵循那些迂腐的陈旧规矩?我们坐在这里规划设计得再好,最终都要靠最底层的每一位店员去执行,事情的成败就看他们是否真正用心去做,事情的成败依靠的是每一个人!我们超级市场要想风靡全国乃至天下,要想让之成为天下之人全都向往的盛地,你觉得用一群内心都不快乐的人能行吗?”

    说到这里,林枫气得胸膛起伏,转身想去端茶解渴,却发现茶杯已经空了。这时,一直在角落里看着一切的张跃文赶紧起身,将自己面前未动的茶杯送了过来,林枫一口饮尽。

    韩熙载也有点坐不住了,走过来拍拍林枫的后背,让他缓和一下内心的情绪。

    对于林枫的话语,韩熙载内心感触非常大。他来江南二十四年,幸好有一肚锦锈文章,有一手如花妙笔,但就这,他在南唐朝堂也一直是被人岐视的外乡来客,虽自负才华却二十四年才当了一个六品小官。自然而然,韩熙载内心深处也对这些以门第籍贯出身地位论英雄的论调十分憎恨。

    韩熙载转过身,平静地面对着所有人,扬声说道:“古有名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韩某一直就当其只是一句平常俗语而已,但今天经林大人一解说,韩某恍然大悟,这其实是这世间最浅显最基本的一个道理:一切事情要想成功都要靠人!我韩熙载在此表示,绝对支持林大人的提议!你们同意不同意?”

    “我们同意!”在场所有人立刻大声应道。他们好多人见过林枫的次数不少了,每次林枫都是一个翩翩君子才华横溢的儒生形象,他们第一次看到林枫如此冲冠之怒,心里都有些怯了。再说了,代表郑王的林枫和韩熙载这两个大官都旗帜鲜明地同意了,他们这些平民身份的人如果再反对下去,还真怕会被林枫马上驱赶出府的!

    林枫长吁一口气,转身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该发火,请大家谅解。但是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咱们花在店员身上的每一文钱,都将会以成十成百的利润返回来,就请大家拭目以待,让事实来说话吧。现在,我们讨论下一条内容:超市管理!”

    “在讨论超市管理之前,我先跟大家透露一个重要信息。”林枫先抛出了一个好奇出来,并故意停顿了一下。这一下子,刚才稍显尴尬的场面立刻有些缓和,大家都互相望了望,不知林枫所提为何事。

    “我们大家都是同舟共济的合作伙伴,这个消息我自然不能独享。其实,超级市场只是当今圣上齐王发起国家商业变革的一个小小试点,如果超级市场运营成功,我们在座的各位算是通过了圣上关于大家才能和人品的一次考验,以后,我大唐对外发起战争中的各类权益,将优先选择在座的各位!”林枫故作神秘地讲道。

    立刻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宣州五色毯的经营世家白家的白万斌率先喊了出来:“林大人,战争权益是指什么?”

    “这是未来我唐的一个大秘密,我郑重地希望大家万勿外传!我们大唐今后对外的作战,有可能将军粮输送武器打造等部分工作逐步交给商家处理,也有可能将敌方国土上的矿山林泽盐业等收益为抵押,让大家参股投资战争。林某相信,大家都知道这些商业的巨大收益吧?”林枫将未来商业谋划的部分内容透露了出来。

    现场立刻炸锅了!谁不知道这些行当是如何的暴利,但以前大家这些小商人根本没有机会染指啊。如果真能有这样的机遇,大家家族事业飞腾那一定是指日可待。

    林枫两手下压,示意大家静一静:“所以,大家的美好未来就寄托在超级市场的发展,而超级市场的健康发展依赖于良好的日常管理,大家对林某的这个结论没有意见吧?”

    “没意见!”“林大人英明!”现场好多人直接喊了出来,刚才的一丝尴尬完全无影无踪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三)
    “林某一直认为,真正有生命力的老店都是管理出来的。但管理制度有好的制度,也有坏的制度!”林枫又开始踱步,在场各位的眼光也都跟着他的脚步转来转去。

    “我们的超级市场将来必定要遍布天下,而我们谁也没有千里眼顺风耳,而从来都是人心隔肚皮,所以,我们如果想管好这些店,那就必需一整套完善统一的良好制度,需要一大批成熟可靠能干的店长和店员,因此,我们从一开始就要心怀天下,着眼长远,从一开始就将各项管理制度完善丰富起来,让这套制度用之四海而皆可!大家同意不?”林枫大声问道。

    立刻,所有人的手臂都举了起来。

    “当然,这样一个总纲式的制度立起来不容易,我们今天在这里先讨论一些基本的原则性问题,此后经过详细整理后,再请大家商讨通过。林某建议,我们今天只讨论决策执行监督评价等方面的部分原则。

    关于决策。林某首先建议,就以我们现在所有的股东为决策领导小组,以后关于聘请谁为店长,超级市场货物种类档次方向,以后超级市场在什么地方建设什么时候启动后续建设等大项决策内容由领导小组统一决策,大家有没有意见?”

    决策领导小组?这个称呼听起来很新颖,其实就是类似后世的公司董事会,林枫给换了一个不那么突兀现代的称呼罢了。但在座的各位都没有听过,感觉十分新鲜,再说了,这是在明确地赋予大家作为股东的基础权利,自然也是全票通过了。

    “林某曾经观察过,一个店铺百分之八十的赢利基本上是由百分之二十的顾客创造的,但是,一个店铺的长久生存又离不开持续的顾客人流来支持。就像我们超级市场,虽然主要目标客户是它所在区域内的高官富商,但不能忽略金陵全城也有相同需求的平民百姓,所以,林某认为超级市场必须兼顾各个层次的顾客,大家的货物也应该以高中档为主,以低档为辅,大家认为如何?”林枫将后世有名的“二八定律”改头换面给说了出来,并提出自己关于货物种类的建议。

    林枫说完,现场一时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琢磨他的话语。

    “林大人,难道您也做过生意吗?!您这么一说,我大致一估算,发现我们歙砚的主要赢利还真的是主要来自那几家大客户!”停了一会儿,经销歙砚的陈家陈广勤大声说了出来。

    立刻,有几个人也纷纷站起身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林枫笑而不语,这是后世意大利统计学家经济学家维尔弗雷多?帕累托研究了多少企业和具体事实方才得出的结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

    “我感觉林大人关于货物种类的考虑极为妥贴!小老儿认为,我们平常吃肉固然要靠那些大手笔顾客,但只怕日常喝汤就得靠那些零散顾客了!”宣州制笔世家的诸葛田大声说道。

    诸葛田的幽默比喻立刻引起了现场人的一阵哄笑,林枫也不由得笑了,大声说道:“那么,请大家现在举手表决货物种类的设置问题吧!”

    这一条又是全票通过了。

    “我们的决策若想成功执行下去,首先一定要选出一个好的带头人和一帮好伙记。下面,我们讨论一下店长的招聘。林某建议,首家超级市场的店长由在座的各位共同推荐一位能力强人脉广脑子活的人才担当,以后的各店店长,将主要从我们超级市场的内部培养产生。现在,请大家推荐我们第一任店长大人!”林枫笑着说道。

    “我推荐周家周竟!”经营兴国军进宝茶的刘家刘方率先喊了起来。司徒周家三公子周竟是除了郑王李煜林枫两人外最大的股东,自然有一定先天的优势。他这么一提,立刻又有几个人站起来支持周竟。

    “我推荐方家方宏利!”诸葛田站起来喊道。方宏利所在的方家主攻海外贸易,跟在场大多数商家都有过交易,与大家的货物类别冲突又不大,股份比例也不低,也是一个好人选。诸葛田的提议也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再说了,不少人的潜意识里,对富甲天下的周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我推荐林枫的兄弟张跃文!”这时,方宏利自己则站起来大声喊道。他这一提醒,现场好多人才发现了这个政治性问题:林枫是超级市场的主导者,不能完全把他抛在一边啊!立刻,年纪小小的张跃文也成了一个热门人选。

    “大家请静一静!”林枫待大家的声音稍落,立刻双手下压,示意大家不要再争论了,然后大声说道,“周竟周公子另有重要安排,暂不合适担当店长。林某有一个建议,就由方宏利方先生担任首任店长,林某的兄弟张跃文太过年幼,就破格担任副店长,跟在方先生后面好好学习,大家认为如何?”

    这个折衷之法不错,大家互相看了看,也都举手同意了。

    林枫站到了桌子旁边,口中继续说道:

    “良好的发展脱不开有效的监督。下面,我们谈一谈监督问题。林某认为这主要包括三个层面:制度监督惩罚。关于制度,林某建议我们实行任期评价审核制度。我们要想超级市场长期健康发展,可以对店长店员付以非常优厚的酬劳和奖励,但同时必须对每位店长甚至店员做到有效的制度约束。

    比如说,每任店长任期最长为三年,三年过后,必须重新竞选或推选;对于店长的业绩,进行每季业绩评价,业绩升则酬劳升,业绩降则酬劳降;店长离任以后,要对其进行业绩考核和审定,确定没有贪污受贿等行为。大家意见如何?”

    这一条,其实是保护所有股东的利益不受侵犯,自然大家也没有什么问题。到了现在,这些人也基本上都彻底服气了,一切事情林枫都考虑到了,自己还能有啥意见好提?

    “关于监督,除了前面所说的内部监督箱等方法外,我们决策领导小组可以定期抽查超级市场的各类账目,防止不当行为发生。与此同时,我们必须有非常严厉的惩罚措施,比如说,个人贪污钱财超过一贯者,立刻停职,并赔补所有损失;超过十贯者,直接报官抓人,并赔补所有损失;发生更严重事件者,除了以上惩罚,还必然列入信用黑名单,并依据《商业信用法》通报全境!”林枫有些杀气腾腾地说道。他可从来不会完全相信什么个人道德和人品,一切不当行为只能用严苛的惩罚来预防和杜绝!

    林枫此言一出,立刻让好多人坐直了身体,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惩罚措施真可谓是严厉到家了!

    “你获得了多大的权利和收益,就必须承担多大的责任和义务!怎么样,大家可有意见?”林枫转头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人,基本上每个人接触到他的目光都不禁有点闪躲,特别是几个刚才还在暗中羡慕方宏利运气太好的人。

    管中可窥豹!从这一件小事可以看出,跟着这位林枫林大人合伙做事,不用操心什么公平待遇等问题,但若想从中为己谋私利,想也别想,他那些惩罚措施真的全部实施下来,当事人不死也得脱层皮,甚至家族企业都要大受影响啊!

    这一条,依然是全票通过了。
正文 第九十章 第一次股东大会(四)
    “无规矩,不成方圆!大家不要怪林某严苛,相信大家以后会发现这些措施其实是在保护所有人的权益,甚至是保证当事人不犯错误的威慑前提。下面,我们专门谈一谈超级市场宣传的问题。”林枫缓和一下语气,喝了几口茶,继续说道。

    宣传,难道林枫还有什么鲜招不成?林枫这一说,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又被集中了起来。

    宣传并不是一个新词。早在《三国志?蜀志?马忠传》中就有记载:“延熙五年,还朝,因至汉中,见大司马蒋琬,宣传诏旨,加拜镇南大将军。”《北齐书?孙搴传》也曾记载:“(孙搴)又能通鲜卑语,兼宣传号令,当烦剧之任,大见赏重。”就在前朝盛唐时,曹唐曾在《升平词》中写道:“宣传无草动,拜舞有衣声。”这些诗文里面所提的“宣传”皆是宣布传达的意思。

    “在林某看来,宣传者,简而言之,就是你想让他人知道的事物如何成功地被他人所了解。我们的超级市场如果想让所有金陵人都津津乐道都心向往之,我想了一套宣传方案,请大家讨论讨论。”

    这下子,所有人的耳朵都支了起来,就连一直有点神游物外悠闲自在的韩熙载也不例外。

    “第一步是高薪招人!准备妥当后,我们可在一夜之间将招募店员的公告贴遍全城各大街坊,在正式启动店员招募工作的同时,让大家都好奇都去打听这个超级市场究意是什么神秘东西,竟然出得起如此高的工钱?而我们知情人却绝闭口不谈。

    “第二步是神秘示人!招募广告张贴后,我们稍停几天,组织八辆马车,车的两侧分别写上‘超级市场,应有尽有’,一车一个大字,排成一个宣传车队,在金陵城各条大街上连续巡展三天,前面以鞭炮锣鼓开道,进一步勾起全城人的好奇心。”林枫带着兴奋地说道。虽然这一招有点扰民的嫌疑,但林枫相信在这个尚不知道扫街宣传的时代一定会有非常好的宣传效果。

    “第三步是遮遮掩掩!超级市场的现场,从今天起,除了建设的工匠和各家装饰布置的人,其他所有人一律不准进出,持续增加超级市场的神秘感。

    第四步是开业优惠!开业前五天,每天依旧是长车队宣传,倒数天数,说明超级市场将举行盛大的开业大优惠,到店有奖!具体折扣程度和奖品,我们回头再详细商议。”林枫一鼓作气,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其实,这些都是后世用俗用烂的广告宣传伎俩,林枫将能借用的招数全部拿来了。

    林枫在前面讲得是天花乱坠,下面的人则是目瞪口呆。韩熙载也定住了,还差一点将自己嘴里的茶水喷出来,与林枫这种搞法一比,自己以前搞出来的那个讨债大游行就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这林枫脑子里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林大人,您都是从读书中想到这些东西的?”年过半百的诸葛田率先醒了过来,站起来惊奇地问道。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见过如此妙招不断的人呢!

    林枫哈哈大笑几声,并未回答。

    “好,真不愧是我的兄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韩某真是大开眼界啊!”韩熙载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大声感慨道。

    “哈哈,谢谢韩大哥夸奖!大家可有意见?”林枫扬声问道。

    “通过!通过!”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将手举得高高的!有了这样的妙招,如果超级市场还不火,那就没有天理了!

    林枫招手示意舒雅伍乔继续查点同意的人数。生怕被漏过一样,好多人的手一直举着并未放下,这都是被林枫的巧妙招数给刺激的。

    “好了,我们第一次股东大会,今天的内容算是差不多了。请大家闲坐一会儿,待子正壮飞整理好会议纪要以后,大家签字认可后即告正式结束!”林枫也算是基本上结束了今天的主持身份,立刻开始面对面“访谈”起来。

    第一个被请到正堂偏室里的当然是韩熙载了。林枫与他互相捶了两拳,然后拥抱在了一起。两人简短交流后,林枫了解到近期朝堂之上并无什么异动,也就放下心来,只是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宋党的动静,韩熙载郑重地表示自己一定会留意。

    最后,林枫顺便问了问丫丫村中捐款的事儿,韩熙载一拍脑门,懊恼地说这段时间全身心忙着清思殿中的变革事宜,把这事儿给忘了。这时,林枫倒不急了,让韩熙载不妨再等一等,自己也想想如何将这事儿办得更妥贴一些。老韩则更干脆,直接说这事以后就交给林枫了,自己不管了!

    第二个被请进来的是得胜成衣铺的赵成运,林枫表示非常满意三种特战服装的色彩,请他加快速度,分别按照大中小三个型号让他各做五十套,六天之内交货。同时,开始尝试将三种色彩按不同比例调和,争取尽快染出与岩石大地绿叶都最接近的混和色彩。赵成运略一盘算时间,一一点头答应了。

    这时,肖菲儿进来了,将一叠衣服图样交给了林枫,这是林枫委托她简单素描的店员服装。林枫略一翻阅,点头表示满意,将图样全部塞入了怀中。

    第三个被请进来的是周竟,林枫询问他可曾仔细看过自己送过去的银行相关知识,周竟点头表示已经看过,只是有的地方不太懂,正在认真琢磨。林枫于是再次简单叙述解释了一遍,周竟满意地离开了。当然,林枫也不白教他,现场写了一首诗,请他转交给周娥皇。周竟似乎也认可了林枫追求自家老妹的事实,看也不看,直接塞入了怀中。

    林枫透过窗户看了看室外,发现天色又快全黑了,也就不再让张跃文召人进来了。

    林枫来到了正堂上,发现舒雅伍乔两人早就誉写好了会议纪要,在场的人都已经签过了自己的姓名,并按过了指纹。林枫也不迟疑,上前将自己的名字写上,也按了指纹,然后从怀中掏出图样,让大家传阅看一下。

    不用说,现场的人又被震住了。因为,林枫套用的衣服图样全是后世酒店服务员的经典套装,那绝对是前无古人之作啊。

    林枫看到大家又一次愣住了,早有预料的他哈哈大笑道:“我们超级市场,就是要做天下第一个,天下独一份!一个小小的店员服装创新而已,大家不用惊讶,我还在筹划一个空前绝后的开业庆典活动,请大家耐心等待!”

    林枫这么一说,所有人立刻好奇心上涌,一下了忘了服装的事情,纷纷上前打听,但滔滔不绝说了一下午的林枫这个时候却是来了一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了,气得韩熙载又在他胸膛上捶了好几下。

    一天的事情终于完结了,林枫这个小气鬼,根本无意请大家留下来吃晚饭,只示意方宏利留下来商量超级市场各项工作细节,就直接出门送客了。

    不过,林枫不仁,不代表大家不义啊。

    林枫刚走到府门口,发现抢步先出来的各位股东不约而同全是一个动作:迅速指挥下人将礼物搬下马车,扔在地上,打马就跑!

    林枫拦住了这个,拦不住那个,最后,只得悻悻地停下身来,任凭大家大声说笑着扬长而去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心应如海
    当天晚上,林枫在晚饭时说明自己要回谷中,训练的人全部跟自己回去,肖菲儿丫丫和李锵留下,可以乘车在金陵城中顺便转转,偶尔也得去超级市场看看进展。舒雅伍乔一方面要专心准备自己的作业,还要注意不定期到城中各处转转,一旦发现闻名已久或自己认识的各类人才,立刻先请回府中住着。

    这一群人都不迭地答应了。只有丫丫因为又要跟林枫分别,心中很是不乐意,又让林枫好一阵安慰。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准时醒来,喊上了早已准备妥当的魏三等人,依旧换成了军服,跑步回训练基地。

    行至半途,雨丝又开始飘落,林枫仰天感受了一会儿雨拂脸庞后,示意张斌慢慢行走,自己长啸一声,加快了脚步,魏三张跃文自然也是扬声长啸,紧随其后向前冲去。

    早饭刚过的时间,林枫三人赶回了谷地,发现葛畅已经开始领着所有人练着盾阵。魏三张跃文立刻归队,也苦练了起来。

    林枫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所有士兵的列阵变阵已经十分稔熟,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但等他亲自上场扮演敌方,口中随意变化攻击方式时,发现对面的各种应对阵形马上开始变得忙乱起来,转换速度也慢了下来。

    林枫立即喊停,让大家重新站成六横排,并把葛畅和几个什长叫到了前排。

    “葛畅,你们是不是这几天只练了少数几种队列转换啊?”林枫严厉地问道。

    “是,我们怕大家太多了记不住,就综合了大家的应对方案,只练了敌方骑兵在作战前中后三个时段攻击的队列变化。”葛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你们的意思是,战场之上,敌方会完全照你们的意思来攻击了?如果对方突出奇兵怎么办,你们岂不是乱了手脚?”林枫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心头火起,大声斥道。

    “这……”葛畅搔了搔头,顿时无言以对。林枫说得是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对方又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一切按自己的设想来啊。

    林枫转向所有士兵,大声喊道:“所有人注意!刚才我发现,大家每一个阵形单独做都很好,但在阵形转换之时,总有士兵忙中出错,乱了阵脚,从而影响到整个阵形。现在我命令,今天上午,每一个人以站军姿方式,随便找一个目标物,直到你可以心无旁物,眼中心里只有这个目标物为止。”

    林枫说完,转头招呼葛畅和所有什长跟着自己进到集体宿舍。

    待大家都站定了,林枫开口说道:“刚才,你们的临场指挥中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惊慌失措,这是一个指挥者最不能表现出来的!一个士兵战场上慌乱,可能只会害死他一个人,但你们若慌乱,可能要害死一队人!士兵们要练习如何专注,而你们,不仅要练习专注,更要练习冷静。”

    葛畅和所有什长不自觉地想羞愧低头,但立刻梗住了脖子,正视着林枫。

    林枫强自把心情缓和了一下,轻声说道:“你们有谁看过大海?”

    葛畅和两个什长举了举手,表示看过。

    “大家有没有观察过大海?多少只大船驶进去,一阵大风刮过,一场大雨落下,大海从来都是一副波澜不惊轻若无物的样子!你们作为一名指挥者,必须将自己的心态培养得如同大海一般平静无波,时刻保持冷静甚至冷寂,像水面镜面一样,能反映出万物却如同无物,方能指挥若定。就像你们,要想成为一个将军,最起码要时刻表现出成竹在胸,信心满满,就算是心里再没底,也不能在外面表现出来!

    现在,你们作为防守方,我依旧作为攻击方,考验你们的现场反应和应对能力。”

    于是,林枫悠闲地坐到桌前,口中忽快忽慢,攻击忽松忽紧,而葛畅和什长们则是如临大敌,专注盯着林枫,随时调整几个人的位置。

    直到十来个人都快要紧张到崩溃时,林枫终于点点头,让他们也去学士兵,找个目标物,训练“斗鸡眼”去了。

    一群人抹了抹了汗水,向林枫行了礼,逃也似地跑出去了。林枫则坐桌前并没有动静,手指轻叩桌面,怒力压制心中那股烦躁。

    林枫开始狂训葛畅等人的时候,因为腿伤落在后面的张斌终于赶到了谷里,他躲过了一个个站成木桩凝目注视的士兵,拖着伤腿,郁郁不乐地直接回了与康仁杰共同的“病房”。

    养伤期间早就闷坏了的康仁杰立刻跑过来,拉着张斌的手问他回城这几天都有啥新鲜事。

    张斌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自己还郁闷的人,心怀大慰,立刻将自己跟着林枫这三天行踪简要述说了出来,重点海侃了一顿那个宏伟的超级市场,听得康仁杰眼中全是羡慕嫉妒恨,目光炯炯地盯着张斌,不停地追问,逼他说出细节。

    突然,眼睛贼亮的康仁杰发现张斌脖子中多了一根红绳,立刻指着红绳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以前从来不戴东西的,是不是别家女子的定情物?你可以呀,这才离开三天时间!”

    张斌大声斥他胡说,但康仁杰缠着不放,扑过来硬要扯出来看看。张斌被缠得没办法,只得将那枚同心钱拿了出来,说是林枫赠送给所有兄弟的。

    张斌这么一说,康仁杰的眼睛益加发亮,爱不释手地看着那枚同心钱,心痒之下,脱口说道:“我都因为林大人受了重伤,怎么也该算是林大人的兄弟吧!不行,我也得去要一枚。”不等张斌回答,他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过了好长时间,斜依在床上休息的张斌发现康仁杰灰溜溜地回来了,眼中满是失落,还带着一丝怨恨。

    “怎么回事儿?”张斌坐直了身体,奇怪的问道。

    “我到了集体宿舍,见林大人一个人坐在房中,就请求他给我一枚同心钱。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林大人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发怒了,说什么同心钱不是随便给人的!他太看不起人了,我康仁杰怎么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为他拼命,身受重伤,想不到竟然受到如此侮辱!”康仁杰愤恨不平地说道,眼中甚至都泛起了泪花。

    你也太莽撞了!张斌心中想到,你毕竟是林大人偶然才遇到的,谁知道你的真实来头啊。这才相处几天,你就想着自己是林枫的兄弟了,换我也不会轻易完全信任你的!

    不过,张斌嘴上却没法说这些,只是好言安慰康仁杰,让他稍等一段时间再提这事。

    但康仁杰心中郁闷难解,双手狠狠捏着剑鞘,坐在床上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一句话未说,看得张斌暗暗摇头不已。

    就在康仁杰因为林枫的莫名之怒而郁闷不已时,金陵城中的司徒府中同样也有人因为林枫而在烦闷。

    周娥皇捏着一页纸,痴痴地坐在琴前,不知是第几遍地喃喃念着:“绿杨芳草长亭路,事碌人忙容易去。枕畔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梅时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不用说,这是林枫让周竟捎来的诗作,这一次他借的是晏殊晏大家的七言律诗《玉楼春》,但林枫识趣地更改了几个不合时宜的词,将一副怨妇怨春的诗改得不那么哀怨。

    听到雨敲窗户的声响,周娥皇长叹一声,轻轻移至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西面的方向,喃喃地说道:“林兄,娥皇心中也是相思无尽处啊!”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召集令(一)
    就在林枫一行人离开金陵城之后不久,三人一组的禁军再度从宫城冲出,打马狂奔,风驰电掣般冲入各大街道。这一次,他们没有在任何坊门前停留,纷纷穿城而出,向四方飞奔而去。

    每批奔马的背后,留下的是一堆堆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的市井百姓。这次虽然没有能看到激动人心的公告,但大家伙儿都一致认定,一定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当天上午,召集令就到了金陵城西边一百六十多里外采石矶军营。

    禁军入营未多久,一名士兵从营帅帐中急急跑出,手中扬着一道象征紧急的红色军令,穿过营帐,绕过几艘正在整修的海鹘双车战船,直向大江岸边跑去。

    远远地,一阵紧急的兵器撞击声夹杂着呼喝声传来。

    在军营不远处的一个河滩转角处,一名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贲起的壮汉正与五名身着都头服装的军官在对抗练习。那名壮汉看起来力大无比,他看似轻轻一刀击中,必然击实,而接刀者必定后退至少两步,那架势像足了他纹满全身的那只靛蓝色猛虎。与此同时,他的脚步转换迅速,游走在五人合击之间,显得游刃有余。

    “林将军,京城齐王发来紧急军令,命林将军在十日后必须赶至禁军北衙报到!”那名传令的士兵跑到跟前,大声喊道。

    “停!”那名壮汉高喊一声,本来迅疾无比的身形一下子定如山岳,两名都头收刀不及,刀势堪堪收住,刀锋几乎及到壮汉身上。

    那名壮汉浑若无意,将刀狠狠甩出,那把刀直接钻入土中,几乎没至刀柄处,他浑身豆大的汗珠沿着高隆的肌肉快速落下,滴入土中。壮汉双手胡乱在身上抹了两下,擦去了汗水,郑重地接过了那道军令验看。

    此人正是南唐名将林仁肇,因身上纹有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打仗也迅猛如虎,军中人称“林虎子”。林仁肇原为闽将,公元947年闽国被南唐灭后,他归顺了南唐,现为一名军中副将。

    “此道军令甚是奇怪,召集马将军很正常,为何独独指名点我?”林仁肇低头看过军令,抬头疑惑地问那名传令的士兵。他口的马将军是采石矶的主将马存贵。

    “马将军也十分纳闷,命小的转告林将军,不妨提前几日回城,一探究竟。”那名传令士兵回道。

    “暂且不管它,请转禀马将军,我会提前三日回城!”林仁肇吩咐道,转头面前那五名都头,大喝一声:“再来!”

    立刻,新的对打又开始了。

    第二日上午,军令送抵寿州(今安徽寿县)。当召集令被直接送至寿州刺史府时,寿州刺史刘彦贞正在与一群幕僚在商议军中防务。

    刺史,自汉武帝起开始设置此职,为一州的最长行政长官,此后,刺史权势渐重,可掌一州军政大权,还曾有州牧太守等名称变迁。隋唐时期,隋炀帝唐玄宗武则天都曾经废州改郡,不久仍其旧。晚唐五代时,节度使观察使所领诸州不得径自奏事上计,节度使甚至自署刺史,导致刺史职任渐轻。

    此时,寿州隔淮河与北面汉之都城开封遥相对应,自然是军事防卫的重镇。据史书载,这刘彦贞“素骄贵,无才略,不习兵,所历藩镇,专为贪暴,积财巨亿,以赂权要”,最终竟在南唐朝堂上赢得了用兵治民“一面长城”的美誉,故得以驻守于寿州这样的军事重镇,自然而然也是此次召集的重头人物之一。

    听闻有军令传至,刘彦贞吩咐一众幕僚退下,只留下了别驾从事史解运一人。别驾从事史,亦称别驾从事。汉起与刺史一起设置,为一州刺史的佐吏。因其地位较高,刺史出巡辖境时,别乘驿车随行,故名。

    看完军令,刘彦贞转身移动窗前,看着沉郁晦暗的天空,手拈胡须,长久沉默不语。解运轻移向前,拿起军令细细观看。

    “刺史大人,齐王突发此令,可谓十分费解啊。”解运看完后,走到刘彦贞身后,轻声说道。

    “当前,朝中变革多多,风向难辨。但细细一想,只怕也是因为那个什么林枫所提的强国三疏而引起。”刘彦贞轻轻转身,面向解运说道,“此次奉令入京,正好一探朝中动静。你命人备好三车钱财礼品,明日随我一同回去。”

    解运点头称是,又陪着小心说道:“刺史大人,现已至汛期,若你我入京,那安丰塘是否依旧?”

    刘彦贞抹过一丝狠厉,瞪了解运一眼,低声斥道:“这还用说?!依旧!”

    安丰塘,又称芍陂,为2500多年前春秋时代楚国相国孙叔敖主持修筑的大型水利工程,是我国水利史上最早的大型陂塘灌溉工程,曾被誉为“世界塘中之冠”,与都江堰漳河渠郑国渠并称为中国古代四大水利工程。史记原面积为“周百二十里”,后经历史沧桑,诸多变化,但千百年来它在农田灌溉,水路运输,发展农业,屯田济军,治理淮河等方面,发挥过重大作用。

    正因为这安丰墉可溉田万顷,民多富余,是故寿州少有凶岁。但这刘彦贞心机十分歹毒,从任职寿州以来,以疏浚为名义,而引水入城濠中,民田里的水慢慢都干了,同时,刘彦贞出动兵力,对各地赋税督促严且重,老百姓没办法,不得不卖田或弃田而走。这个时候,刘彦贞择其中“尤膏腴者,以下价鬻之”,把原来的好田全部收过来贱价卖之。此后又重新恢复塘水,到下一年再来一遍收割。如此反复已有数年,那腰包自然是鼓鼓的,只不过那通宝之上全是老百姓的血和汗罢了。

    解运顿时身上冷汗直冒,口中连连称是,躬身而退。

    第三日上午,同一道军令送至楚州(今江苏淮安)。楚州刺史府长史手执军令,与军中士兵在州府城中找了半天,才在一群百姓之中找到了正说得眉飞色舞的楚州刺史兼楚州团练使——何敬洙。这一年,公元888年出生的何敬洙已是62岁高龄。

    何敬洙本是广陵人,曾事杨吴楚州刺史李简为军校。李简死后,事烈祖李昪为裨将,任过天威军都虞侯长步军都指挥使等军职,因在灭闽之战中立功,被拜为楚州团练使。团练使,全名团练守捉使,自唐初设置,负责一方团练(自卫队)的军事官职。唐初设设有都团练使州团练使二种,皆负责统领地方自卫队,地位低于节度使。黄巢之乱后,藩镇势力更加强大,都团练使渐升为节度使。州团练使常由刺史兼任。

    任此职以来,何敬洙因为自己最初跟随李简在此起家,心中尤自感励,日常若有民诉事者,立刻引入府衙,亲自剖析曲直,人“皆厌服而出”,而何敬洙还经常微服巡游里巷,察民间之疾苦。这天上午,何敬洙在刺史府闲得坐不住,谁也没有告诉,又是一个人微服溜出了府衙,见路边有人争执,立刻停下了脚步,拨开人群就进去了。

    何敬诛在人群中听到呼喊声,看到长史手中的紧急军令,神色微变,立刻起身向周边百姓施礼告辞,立即走出人群来。

    待到无人处,何敬诛背身展开军令,细细观看。

    何敬洙小心地将军令折起,感觉周遭似乎正变得明显起来。他抬头看天,发现层层乌云后面正有刺眼阳光正在慢慢扩大,心中顿时大慰,口中不禁喃喃说道:“也许,我唐这军事上的阴天也要转睛了吧?”

    说完,他拍拍刚在席地而坐沾上的尘土,大踏步向刺史府走去。

    第四日上午,军令送抵鄂州(今湖北武汉),直接呈至武昌节度使刘仁赡手中。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召集令(二)
    接到军令之时,全身盔甲的刘仁赡正在书桌前书写拟上报金陵的军情折子。

    刘仁赡,字守惠,本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公元900年出生,今年正好步入知天命之年。据史载,刘仁赡略通儒术,好兵书,从杨吴至南唐,他先后任过右监门卫将军和黄袁二州刺史等官职,其所治之处皆以善政能治而被人称道。待到李璟即位,曾替李璟执掌过亲军,因此被升迁为武昌节度使,治边境重镇鄂州。

    鄂州扼长江咽喉,地理位置极其重要。鄂州北去二百余里即是北汉之重要边镇申州(今河南信阳);鄂州正西方向去二百里即进入五代十国时期另一个不起眼的小割据势力——南平(荆南),再去不足百里,即是南平治所江陵府(湖北荆州);鄂州西南方向去二百里即进入楚国境内,再斜进一百余里,就是朗州(今湖南常德),正是楚国现任国主马杀广之弟——马希萼的势力范围。此前一日,据派入楚国的斥候禀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少数民族士兵向朗州前进,似乎正在向朗州集结。

    刘仁赡仔细看过紧急军令,立刻站起身来,大声吩咐屋中侍卫:“去请夫人和少爷过来。”自己则走到墙上大幅的军事地图前观察了一会儿,又折回书桌前继续书写。

    不一会儿,夫人带着刘崇赞刘崇谏快步进来。

    刘仁赡将自己写好的折子装入信函,仔细放入怀中,抬头对刘夫人和两个孩子说道:“齐王急令,我须于六日内赶至京城。这段时间有劳夫人,你们两个一定好好听从母亲教导。”

    刘夫人闻言错愕了一下,刘仁赡年方十五岁的小儿子刘崇谏立刻走上前来,恋恋不舍地抱住了父亲的腰。

    刘仁赡疼爱地抚摸了一下刘崇谏的头发,继续说道:“我马上起身前往军营,稍作安排后,即刻出发,就不回府了。”

    说完,刘仁赡挣脱爱子的拥抱,转身出屋,丝毫不顾夫人眼中已经泛起泪花,还有刘崇谏那带着哭音的喊叫。

    第六日下午酉时,刚过饶州浮梁县(今江西景德镇)的直道上,一队骑兵口中连连斥喝,命路人让开道路,向东急驰。为首一人是一名四十岁出头的健壮军人,他身着一般士兵服装,口中声音喊得比谁都大。

    他身边一名裨将突然惊喜地喊道:“陈将军,前方有一茶棚!”

    那名陈将军回头看看身后一个个满身是汗的跟随,大笑一声,张口喊道:“那我们就在此歇歇脚吧!”

    及至茶棚跟前,他们惊奇地发现已经有十余匹军马拴在茶棚石柱前。未等他们下马,茶棚中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喊道:“敢问可是永安节度使陈巨训陈将军?”

    那名陈将军立刻诧异地看去,发现茶棚中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将军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下马去,深深施礼下去:“晚辈陈诲见过边大人!”

    那名被称为边大人的老将军将右手的一串黑色佛珠交与左手,右手作出请的姿式,朗声笑道:“三年未见,陈将军风采更甚啊!陈将军请坐!”

    “的确如此,一晃已是三年,边大人佛相庄严,更甚一分啊,陈诲拜服!”陈诲将缰绳交与跟随的人员,大步迈入棚中,在那名边老将军的对面坐下。

    这位陈诲陈巨训,本为闽国建州大将,现为南唐建州节度使兼侍中。而那位边大人正是信州刺史边镐。南唐讨闽之战时,边镐时为行营招讨,两人从对阵的敌人变为惺惺相惜的同事,自然也算是熟人了。

    陈诲之所以能以一名闽国降将的身份在南唐混得如此风生水起,与他所经历的两次建州大战不无关系。

    先者是在闽永隆二年(公元940年),陈诲于建州城下率建州刺史王延政手下敢死之士数千人,大破来犯的闽王王曦大军。后晋开运二年(公元944年),建州被南唐兵围困,陈诲曾数度出城挑战,唐兵多畏其勇而不敢应战。后来建州城破,陈诲被擒,将要砍头之时,本来已经解衣伏地的陈诲突然暴喝一声,猛地绷断绳索,挣脱绳索,踢倒监刑官兵,一路飞奔,竟逃入南唐当时的领军大将查文徽大帐之中。查文徽骇异其威猛,免其罪,反用为战棹指挥使,命他率原来的部曲跟随着进攻福州。等到那有名的笨将冯延鲁大军败走,南唐诸营皆溃,死者万计。陈诲独自率军殿后,收所弃金帛20万以归,后因此功被封为剑州刺史。

    此后,听间谍都说来援闽国的吴越戍兵放弃了福州,查文徽贪功,率陈诲攻福州吴越兵。熟悉水性的陈诲潜入闽江凿穿吴越楼船,吴越兵惊溃而败。战后,查文徽不听陈诲力劝,非要进福州城,结果中伏被擒,被人喂了毒药而放回。未进城的陈诲率领剩下的南唐将士成功身退剑州,因此功劳被加封为建州节度使兼侍中。

    “世人皆谓巨训为名将,今复见巨训本人和所部,此印象更甚!”边镐指指陈诲身后的三名年青将领,开口赞道。陈诲本人浑身肌肉隆起,他身后的三名副将也都是一样的肌肉人,看起来还真的是威风凛凛。

    南唐时期,陈诲带领的建州军队多由闽西北山民组成,强悍善战,水战陆战皆强,号称南唐境内最强的部队。因陈诲所部勇猛,南唐朝廷委以南方事,名其军为“忠义”。当后周兵南侵淮南,陈诲派其儿子德诚引卒数千赴寿春。当时,时诸将战多不利,惟陈德诚所部出入坚敌,几乎未尝败绩,以一己之力挽回必败之局。等后周无奈撤兵,陈德诚班师,被李璟特旌其军称“百胜”,陈德诚以此荣拜和州刺史。

    “徒有蛮力而已,要不然,家父也不会私下唤为阿铁,认为我本来适合打铁而已!”陈诲大笑说道。这也是历史所载的一段趣事,这陈诲天生体质矫健,始生数月,小脚丫就劲道十足,都可以穿起鞋,其父异之,感叹此子自小力大,至少可以打铁渡日,因名为之阿铁。

    “唉,家父小时为我起小名康乐,反而弄得我这一辈子并没有多少康乐,只能向佛前求个心静了!”边镐闻言,哈哈大笑回道。

    “边大人以佛入兵,实为领兵之上层境界,巨训不如也!边大人,这几个小辈分别是我忠义军副将郑彦华和犬子陈德诚陈德胜,你们快快拜见老将军!”陈诲大声笑道,将身后三人介绍给边镐。郑彦华也本为闽国大将,于福州之战时投诚南唐。

    陈诲一生声望卓著,他于公元962年6月,因病辞职,后主李煜亲自登门慰问,恩宠显赫。陈诲辞职后,其弟继为剑州刺史及忠义军节度使,其子德诚后为和州刺史,诸子悉至显官,可谓一代将帅之家。

    “拜见边将军。”三人齐齐上前一步,大礼拜道。边镐急急搀起,并抬头向陈诲笑道:“巨训将军,你倒是严格服从军令,只带了三名青年将领;我心底子软,禁不起这帮孩子们缠磨,带了七名军中将领。”

    随后,边镐将自己身后站成一排的将领一一介绍给了陈诲。

    边镐本为金陵人士,年轻时即跟随南唐烈祖李昪,从通事舍人干起,以通敏著称。在李保大元年(公元943年),边镐以监军之职出兵镇压循州张遇贤起义,一战成名;保大三年(公元947年),边镐以行营招讨的名义兼任抚信袁吉等州都虞侯,随南唐军队伐闽成功,战后南唐诸将皆争功,唯边镐不发一言,被李璟封为信州刺史。

    不过,正因为其与事无争的“菩萨”性格,在公元951年率军平定楚国之时,边镐治军不利,失去了对军政的控制,全军覆没,从湖南逃回,被削官为民。当南唐与后周淮南大战之时,边镐被重新任命为将领,但被后周军队生擒,周世宗柴荣曾任命他为右千牛卫上将军,但等到双方议和,边镐又被遣返,从此不被重用。

    “这正说明我军中可选将才太少啊,不如边大人麾下人才济济啊!”陈诲大笑几声,将面前已经放凉的茶碗端起,一饮而尽,然后一抹嘴,对边镐说道:“边大人,天时尚早,你我当下合军,急驰一百四十里,至池州驿站你我再把臂言欢如何?”

    “好主意!信州的儿郎们,起程了,给我抖起精神来,别让建州健儿们看不起啊!”边镐也将面前茶碗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在桌上,扔了一贯钱在桌上,自己率先起步向棚外走去。

    “走喽!”一大群人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纷纷跳上马匹,狂喊大笑着打马而去。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三大终极武器
    两日后的早上,就在陈诲边镐等人打马驰过金陵城西部的梅山时,梅山山谷中的林枫正在给所有士兵上最后一课。

    今天,是近段时间来非常难得的一个大睛天。刚刚结束早上训练的士兵们个个是满身汗水,在晨曦的照耀下,每一滴汗珠似乎都在折射出美丽的光芒,整支队伍看起来生气勃勃。

    林枫逐个地环视一遍眼前站得笔直的士兵。相比两个月前,这些士兵可谓是完全洗去了那种不加掩饰的颓气,淬炼出了勃发向上的精气神,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看到你们样子,我很满意,也很骄傲!但林枫心中惭愧啊!两个月来,我并没有教你们的作战技巧,反倒从你们身上学到了很多,谢谢你们!我庆幸,我能够跟可敬的你们共同锻炼了两个月时间,林枫向你们致敬!”

    林枫大声吼着,猛地一并脚,用右臂在胸前猛击了三下。所有士兵“嗷”地一声大喊,也回击了三下。

    林枫走上前去,逐个拍了拍李从谦和陈飞兄弟几个,看着他们绷得紧紧的小脸和日益健壮的身板,不由地点头称可。其他所有士兵的目光也跟着林枫的每一个动作移动,眼神里比平时了一丝感激和不舍。

    林枫退了两步,跳到训练场边一块大石头上,扬声说道:“两天后,我们就要正式比武了。我坚定地相信,这次比武只会是我们前进路上一个小小的坎而已,我们轻轻一跨,就可以迈过去了。对于比武的结果,我有十足的信心,你们有没有?”

    “有!”所有士兵狂吼着回答。

    “好!”林枫大声应道,然后高高举起右手,接着说道:“比武过后,也许有一些兄弟从此将不会再跟着林某,林某心中甚是不舍,今天算是林某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课,给大家聊聊林某的心里话!”

    听到这里,士兵们有些骚动,但大多数人身体微晃以后,又立刻站直了,紧盯着石头上的林枫。

    林枫将右手的拳头变成前三个指头伸出,后两个指头蜷曲的手势,大声说道:“林某一直坚持认为,人世间最厉害的武器并不是从熊熊火炉中打造出来的,而是一直蕴藏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这就是我最终要告诉大家的三大终级武器!”

    林枫将大拇指弯下,环视一遍眼中满是好奇的所有士兵,大声说道:“第一个终极武器,就像我们的大拇指,是我们手掌中最为粗壮有力的一个,那就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勇气!

    我们每个人都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凡人,但是,如果我们心中有坚定不移奋勇无前的勇气,我们每一个人就可以是独闯虎穴持匕刺秦王的荆轲,都可以是直面秦王不惜血流五步的唐睢!

    这个勇气,可以让我们面对山崩地裂而不变神色,可以让我们直面权贵而不折腰身,可以让我们肩担重任而不退丝毫!

    我希望,你们中的每一个,以后在任何情况下,永远都别做转身而逃的懦夫,你们能做到吗?”

    “能!”所有士兵高声喊出,身体挺得益加笔直,有不少士兵开始狂击自己的胸膛。

    林枫将食指弯下,继续说道:“第二个终极武器,就像我们日常应用最多的食指,那就是我们的意志!

    是什么让我们成功撑过这整整两个月艰苦的训练,是什么让我们成功撑过了野外作业的三天,那正是因为我们坚强不屈,不折不挠的意志!

    在日常的锻炼中,也许你咬牙多练砍几刀,就会在日积月累中将他人甩下一大截,你就成了领先者;在日后的战场上,也许你多坚持一会儿,敌人就先顶不住崩溃了,你就成了胜利者;

    大家在心里想一想,你想做哪一样的人?是关键时刻没顶住的那一个?还是咬牙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

    好多士兵不自由地低下了头沉思,但很快就抬了起来,眼中充满了坚毅。

    林枫将中指弯下,大声喊道:“第三个终极武器,就像我们手掌中最长的中指,那就是我们每一个身边的战友。

    常言道,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我们练习的大小战阵,哪一个离得开战友们的相互支持和配合?特别是到了战场之上,千军万马齐聚,每一个人就如同一颗小小的浮萍,即使你个人再英勇,也离不开你身边的战友,只有齐心团结,你才有可能战胜对手,赢得荣誉!

    在这里,我最后要求大家,从今以后,至少是在我们的团队里,永远不能抛弃任何一名战友,你们能不能做到?”

    最后一句,林枫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狂喊了出来。

    他的狂热带动了所有士兵,好几名士兵刷地将自己的上衣撕烂了,拍着裸露的胸膛跟着大伙一起高喊道:“能!”

    “好!最后我再声明一下:这两天,我们将适当减小运动量,大家调整好身体。后天早上,由葛畅带队,所有禁军士兵从这里步行出发,不带任何武器,前往金陵城西北的禁军野外训练场参加比武。等大家赢下比赛以后,我会为大家现场发放第二个月饷银,然后给所有人放假三天,大家记住了吗?”林枫最后将行程安排讲了出来。

    “记住了!”所有士兵大吼一声,个个喜笑颜开,纷纷击掌相庆。

    林枫跳下石头,先是跟葛畅认真交待了几句,葛畅转身引着所有禁军士兵离开了。

    林枫示意赵成玉留下,自己先是将魏三郑玉琮李从谦三人拉到了一边,反复交待了好长时间,三个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一转眼,训练场上就剩下林枫赵天霸赵成玉三个人。

    林枫叫过赵成玉,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赵成玉轻轻点头,直接回宿舍收拾行装了。

    自林枫结束训话以后,赵天霸则一直趴在一块石头上,拼命地记录着林枫刚才所讲的话。林枫示意赵天霸一直回去吃早饭,赵天霸嘴里嗯了一声,却依然趴在石头上写个不停。

    林枫笑着摇摇头,抬头遥望东方太阳已经高挂的天空,口中喃喃地说道:“终于要开始了,那就让变革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比武细则
    匆匆吃过早饭,林枫跟陈飞他们兄弟几个打了一声招呼,自已又拐到孙错处交待了几件事,就直接出谷准备回城。到了谷口,身上背得鼓鼓囊囊的赵成玉已经等在那里。林枫向他一点头,两人向北急速走去。

    很快,急速前行的两个人就拐到了沿江的东西大道上,人流也渐渐增多起来。两人为了不引人注目,就把脚步适当放慢了下来。

    林枫两人离开这个叉路口不久,原本停在路边修理的一辆马车上窜出一个身影,向林枫所来的小路上快速赶去。

    临近金陵城,林枫向赵成玉打了一个手势,赵成玉右手在胸膛轻轻一击,转身快步走向了右手清凉山的方向。变成独自一人的林枫加快了脚步,穿过城门,直奔林府。

    远远地,林枫看到自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肖菲儿和丫丫正好出门要上车,立刻大声喊道:“丫丫!”

    听见喊声,丫丫惊喜地抬头,立刻转身猛跑过来。

    林枫一把揽住扑过来的丫丫,开心地问道:“小心点儿,你穿着裙子呢!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大哥,你这几天不在,我想死你了!我跟菲儿姐姐是要去超级市场看看,这几天,那里变化可大,一天一个样呢!”丫丫双手揽住了林枫脖子,趴在他耳边说道。

    “那你们去吧,我进家换身衣服还得出去。”林枫向已经走近的肖菲儿说道。

    “公子,那我们不出去了,你坐车去办正事吧。”肖菲儿一听,马上接道。

    “没事儿,我去齐王府,距离很近,马车还是你们坐!”林枫抱起丫丫将她直接放到了马车上,自己摆摆手,直接进府去了。

    林枫回府悠闲地洗了澡,换上了昭武校尉的军服,挂好佩刀,出门直奔齐王府。

    到了门头巍峨戒备森严的齐王府,林枫可就没有直接撞见的运气了,王府门口八名侍卫全副武装分成两列,虎视眈眈每一个上门的人。

    林枫走上台阶,立刻有两柄长枪指到他的胸前,示意他停下。不过,这些侍卫基本上都在林枫遭到刺杀那晚去过林府,立刻认出了他,马上放下了枪,并禀报说齐王早朝入宫尚未回来,请林枫到门房稍候。

    幸好,未等多久,耳尖的林枫就听到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传来,立刻起身转出齐王府门,发现被一大群侍卫团团围住的齐王李景遂正在下马,林枫立刻扬声问候。

    齐王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侍卫,抬头笑着看向林枫:“本王想着至善也快该回来了!至善,你穿武装分明更显精神啊!胳膊的伤彻底没事了吧?”

    林枫赶紧回道:“谢谢齐王挂念,属下伤情已无碍。”

    “我刚刚在宫中还与陛下小议了禁军比武的事情,你也是为这事而来吧?”李景遂止住了要迈台阶的脚步,开口询问林枫。

    “王爷明鉴,属下正是为此事而来!”林枫回道。

    “那正好,我们一块儿去趟禁军南衙吧。至善,你会骑马不会?”李景遂挥手示意后面的侍卫让出一匹马来。

    “勉强算会吧。”林枫有点小脸红,自己这两个月一直在谷中训练,除了试着骑过两次驾车的马外,并没有真正地练过骑马,骑上这些军马只怕还得看马给不给面子呢。

    “上马吧,回头我让禁军给你拨两匹上好的军马过去,身肩武职,不会骑马可不成!”李景遂哈哈大笑着,再度飞身上马。

    林枫一面大声道谢,一面小心翼翼地上了马。幸好,身下那匹漆黑的高头大马只是示威性地叫了两声,并无异动,林枫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随着领头侍卫“驾”的一声,一群人再度折向宫城方向。十余匹马马蹄齐抬,汇在一起的鸾铃声响,显得轻脆而动听。

    “至善,禁军比武现场已经搭好了观礼台,奉令来京的武将也已到了大半,现在就等着你们的精彩表演了!你也晓得,好多人对你插手军事均不认同,而比武又事关我大唐军事变革,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李景遂随着骏马的晃动而轻轻晃动,转过身来,大声叮嘱道。

    “请齐王放心,属下届时必有惊喜奉上!”落后李景遂半个马位的林枫大声回道。

    “那我就放心了,静等好戏开演!对了,为了确保公平,此次比武现场所有事宜我均安排禁军北衙负责,至善只管放心。”

    “谢齐王!”林枫连忙马上抱拳示谢。

    齐王府离宫城非常近,两人说话间,马队已经到了宫城。前方领队侍卫亮出腰牌,宫门侍卫立刻放行,并迅速列队敬礼。

    李景遂林枫一行马不停蹄,直接到了禁军南衙所在地。三名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陈详稳段成岳赵成非率领几名都尉快步迎接出来。

    寒喧过后,刚刚坐下的李景遂直接开口说道:“禁军比武放在两日后的巳时(上午九时至十一时)起准时开始,你们可有意见?”

    林枫与陈详稳等人齐齐应道:“属下谨遵齐王安排!”

    “至于比武结果,起先我们曾议过以一队人马全部倒下为失败标准,但圣上与我商量决定,比武中若一方剩余人数少于二十人,且整体处于劣势,即判一方失败,你们两人可有意见?”李景遂端起士兵奉上的茶盏轻啜一口,继续说道。

    林枫望了一眼陈详稳,两人再次同时看向了李景遂,均大声说道:“属下没有意见。”

    李景遂轻抚茶盏,略为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圣上心存仁厚,有意让你们别用真武器,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一点,是李景遂早朝后与李璟商议时,诗人自居的大圣上突然冒出的一个想法,他的本意是双方都出自禁军,如果比武中出现了伤亡,怕伤了军中和气。李景遂倒是想直接驳自己老哥面子的,比武用假兵器,那还有什么意思?但他话到嘴边,转为了建议听听比武双方的意见再定。

    这一次,换成陈详稳主动看向林枫了,他见林枫一副浑然无事的神态,一咬牙说道:“谢谢圣上和齐王对士兵的爱护,但属下认为,用假兵器无法准确衡量双方的实力,也不好判断双方的输赢,属下认为这条应该再商榷一下。”

    陈详稳说这话是有私心的,他们已经将禁军南衙中最好的武器都挑了出来,作为陈立飞那都临时精选出来的士兵训练比武时用,而他们此前给林枫的那三套兵器,那本来就是特意选出的军中二流货色。

    李景遂把目光转向了林枫。

    林枫嘴角泛起了微笑,向李景遂拱手说道:“属下也赞成用真兵器!”

    此话一出,陈详稳等人脸上的肌肉不由地放松了下来,但林枫的下一句话却把他们的鼻子给气歪了。

    “为了公平起见,为了不让三位中郎将认为我方以兵器欺负他们,属下有一个建议……”林枫放慢了语气,还故意停了一停。

    陈详稳等人并不怎么了解林枫此前以刀对刀,砍坏宫中侍卫佩刀的事情,不知道林枫现在已经可以用那些新型佩刀装备自己那队禁军士兵,自然觉得林枫实在有些大言不惭。

    陈详稳上前一步,开口就要说话,李景遂手一挥,止住了他的发言。

    陈详稳他们不知道新型兵器此事进展,李景遂可是清楚得很,立刻开口问道:“至善有何建议?”

    林枫看看陈详稳三人的脸色,心中不由地好笑,大声说道:“为了确保公平,属下建议由禁军北衙为双方各准备二百套军中标准配备,包括佩刀长枪盾牌弓箭,然后由双方现场随机抽选。”

    这无疑是最公平的办法,李景遂满意地点头,抚掌叫好,直接认可了。

    正为小伎俩失策有些丧气的陈详稳突然感到后面有人扯自己的衣襟,心中立刻会意,再纠缠下去只怕己方另备骑兵的事情就会露馅,立刻大声说道:“齐王英明,我们没有任何意见了!”

    林枫对他们的想法了然于胸,也十分爽快地说道:“我也没有任何问题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为什么变革
    从禁军南衙出来,林枫也不再上马,向李景遂一抱拳:“齐王,属下告退!”

    李景遂一把把林枫抓得死死的,佯怒道:“你往哪儿走?!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这个上官多呆一会儿?”

    林枫立刻脸露苦笑,想解释却没话可说。

    李景遂似乎很乐意见到无所不能的林枫受窘一次,立刻大笑着说道:“好了,我早知道林大人不好请。放心,这次不是我想留你。圣上说了,如果见到你一定让你到御书房一趟。今天既然都进宫了,咱们也一块儿去见见圣上吧。”

    林枫这下子彻底没话说了,只得跟在他后面走向御书房。

    两人在御书房等了好久,才看到了李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两人正要参拜,一身浅黄色便服的李璟看来心情甚好,直接让两人免礼了。随行的一名宫女欲过来给李璟擦去额头上的薄汗,被他一把抢了过来,自己胡乱了抹了两下,扔给了那名宫女,然后吩咐所有闲人都退到殿门外去。

    如水落潮一般,御书房里很快就只剩下李璟李景遂和林枫三人。

    “嗯,朕听重光说现在也开始每天坚持锻炼身体,也有些心痒了,刚才去活动了一会儿,发现身体出点汗感觉还是蛮舒服的。”李璟坐到了龙座上,跟两个宠爱的大臣拉起了家常。

    李景遂林枫立刻马屁如云,什么“生机勃发”“春秋鼎盛”“永安健康”之类的话语都出来了。特别是林枫,情绪也有些高涨了起来。李璟和李煜,一个是现在的皇帝,一个是未来的皇帝,如果他们能够养成坚持锻炼身体的好习惯,这对国家的未来健康发展无疑是一种好兆头,积极向上的人总比消极颓废的人强吧!

    李璟一挥手,拿起了御书桌上的一沓纸张,递给了林枫,说道:“林爱卿,这是常爱卿他们拟出的变革草稿,朕想听听林爱卿的意见。”

    林枫恭身接纸时顺便看了看李璟的脸色,发现他仍上依然是风淡云轻的神色,无法看出他对变革措施的个人好恶。

    林枫回头坐下,先是迅速将手中的纸张浏览了一遍,然后又重点看了几块内容,掩卷不语。

    虽然本就在意料之中,但林枫内心还是非常失望的。由枢密副使常梦锡带领大理寺卿萧俨等人拟出的变革措施,主要还是围绕《市易法》《商业信用法》《勋爵制度》等内容来制定的。粗略一看,每项变革列出的条目都很详细,但在林枫看来,这些变革措施说得好听一点儿是“四不象”,说得难听一点儿就是这些措施某种意义上已经走到了变革本意的对立面上。

    比如说,《勋爵法》中规定,以勋爵出身者官职不得高过六品,这就是**裸地要将勋爵出身的人才全划到了三等里面,而且永远不给人家出头之日;再比如说,《市易法》中规定朝廷可以根据国家需要实时变化商业税率,而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哪一个朝廷会嫌财政收入多的,当权者一定会想出无数的方法和理由来增加税率,而他们一旦尝到甜头,整个《市易法》立刻形同虚设;再比说,商人发生不守信用事件,一律罚款五贯,记入信用档案五年,这等于是在鼓励商人说,你要犯就犯大案,反正只罚五贯嘛!就算记入污点,也才五年而已!

    李璟见林枫长久不语,主动问道:“林爱卿可是对这些变革措施不甚满意?”

    林枫赶紧起身答道:“回陛下,具体的变革措施倒可以慢慢商榷,但臣下有两点想法想直禀于陛下,请陛下恕臣直言。”

    “但讲无妨。”李璟将身体前倾,仔细盯着林枫。李景遂也聚精会神地看着林枫。

    “变革者,关键不在于其具体措施,而在于其变革之宗旨。变革之宗旨应该永远是所有变革思想和措施的中心,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能脱离这个中心。”林枫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平缓,站直身体说道。

    “我唐变革的起意和宗旨本为强国强军富民,那么无论那项举措,其最终目的效果必须与这三大宗旨相互融合,相辅相成,而不是抵触,甚至是损害这些宗旨。

    至于这些变革措施,在微臣看来,都存在着一个最基本的价值判断标准问题。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有一个匠人有朝一日发明了一种射程超过五百米的单兵超级武器,或者发明了一个可瞬间杀伤无数敌人的超级武器,让我国军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那他对国家的贡献与一个会熟背圣贤书能写一手好文章的书生相比,谁的价值更大?难道这名匠人就必须永远居于那名书生之下吗?依此类推,一个为国家出了大力的商人呢?一个发明出提高单亩产量方法的农民呢?”林枫缓慢述说道,依然举出了浅显的例子来反问面前的皇帝和王爷。

    李璟还没有说话,李景遂倒是猛地站了起来,不相信地问道:“至善,真有可能发明出这样厉害的武器吗?”

    “有什么不可能?以前的战场不是还没有大型攻城战车吗,在臣下看来,所有武器都是在战场实践中一项一项发明出来的。至于这两种武器,在林某看来,前者无非是如何能够大幅度增加施在武器上的冲击力和爆发力罢了;而后者,只要想想爆竹的原理就可以了,道理相同,无非是想法让更纯威力更大的火药在更狭小的封闭空间里瞬间爆炸而已!”林枫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

    林枫所举的例子,一个是指枪,一个是指炸药,这都是他准备以后用来推动大唐科学院发展的核心利器,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解释得那么透。

    李景遂双手激动地抓住了林枫的双肩,好巧不巧,右手拇指正好捅在林枫刚刚结疤的伤口处,林枫不由地皱了皱眉,轻轻**了一声。

    李景遂赶快放手,口中兴奋地说道:“至善,我现在真的十分期待你所讲的科学院能带给我大唐多少惊喜!”

    李景遂转头看向一脸沉思的李璟,大声说道:“圣上,如果至善所说的武器真能发明出来,我大唐军队将在战场之上无往而不利啊!”

    李璟也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至善言之有理,朕必定细细思量。还有一点呢?请至善坐下细细讲来。”

    林枫顺势坐下,开口说道:“请陛下恕臣说句不雅之语。民间有一句俗语,屁股决定脑袋!也就是说,一个人所坐的位置决定了他的想法。常大人等人忠心为国,臣委实佩服,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他们本身也代表着朝中士人的立场,潜意识里也会趋利避害,不会对当前的朝堂架构官员构成习惯传统进行颠覆式的改动,这就决定了好多具体变革措施只是一种微调微变的小变动而已。”

    林枫此时敢直言了当地指出当前制定变革措施的种种不足,他是有依仗的,谁让李璟等人当时心太热,直接让禁军先公告天下的,开弓没有回头箭,李璟金口一开,什么马也难追啊,南唐现在只有努力向前推动变革了。

    林枫毫不客气地批评,让李璟略为有些吃惊。他有些迟疑地问道:“那至善的意思是?”

    “林枫还是坚持以前的观点。春江水暖鸭先知,能最直接感受变革措施好坏的是它真正影响的人们。如果《市易法》《商业信用法》不能听取商人的意见,《勋爵法》不能听取天下众生的意见,那么我们的变革措施就是在闭门造车,必然会脱离我们的现实和实际,其结果可想而知。

    在微臣看来,不论什么变革什么创新,其实都是建立在打破旧的过往一切的基础上,方能焕发出新活力!没有打破传统惯性习惯的勇气和努力,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大的改观!”林枫用一句斩钉截铁的话结束了自己的论断。

    李璟和李景遂听得有些发呆,过了好久,李璟才有些艰难地说道:“至善所言,朕需三思!”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李家叔侄
    从御书房出来,林枫没有再拒绝齐王李景遂的邀请,直接跟他回了齐王府。

    坐在齐王府的书房,林枫才发现自己开了眼界,诺大的书房满目全是军事方面的精致收藏,从军旗到军械,再到兵书,尽有应有,林枫上次在辩论赛中“献宝”的那把腰刀还被放到了十分醒目的地方,十足像一个军事发烧友的藏宝库。

    林枫好奇地拿起这个,又摸摸这个,也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这可都是军事文物中的精品啊!

    看到林枫如此稀罕自己的珍藏,李景遂也乐得咧开了嘴,一一为他讲解每件器物的由来和奇特之处。

    林枫满怀兴趣地听着,心中却在不住地腹诽,你这个掌握南唐兵马的元帅,可千万别是一个纸上谈兵空自好龙的叶公啊!

    想到此处,林枫心中一动,转身拿起自己那把刀,轻轻抹去刀鞘上两小片薄薄的灰尘,故作漫不经心地感叹道:“宝刀蒙尘,如美女藏于深闺,如隐士匿于深山,也是一种悲哀啊!”

    李景遂一怔,伸手接过那把刀,拔刀出来,贴身舞了几个刀花,然后“锵”地一声,将刀猛然插入华丽的刀鞘中,口中轻叹道:“不瞒至善,我心里倒是有些羡慕从谦了,年纪轻,无羁绊,可以直接参加你们的特种训练。但我大唐,从父皇到皇兄,都坚持偃武休兵之策,我虽有万般志向,也只能徒唤奈何了。”

    “先皇与陛下的国策也是稳妥之举,想来他们必是考虑到战争的付出与收益,认为轻易发动战争不值得。但我们现在不一样啊,如果我们能成功将商业掺入军事,战争是稳赚不赔的事情啊,席卷天下也并非难事!”林枫趁机再推销一下自己的商业战争理念。

    “至善,你对战争真的如此有把握?”李景遂静静地听完,将刀放回了原处,转身盯着林枫说道。

    “请齐王放心,后天的比武一定会有惊喜奉上;如果能给属下的信心和支持,属下可以保证,日后必可持续带给齐王无数的惊喜!”林枫倒是自信满满,继续对李景遂进行激将。

    “好,本王拭目以待!走,咱俩痛饮两杯去!”李景遂兴致大发,拉起林枫就走。

    席间,林枫也是难得地放松一次,与李景遂连连碰杯。林枫更是故作神秘地将超级市场开幕内容透露了一点儿,那些充满阳刚之气的内容设计让李景遂也是兴奋不已,拍着胸脯说一定会劝说李璟到现场观看!

    随后,林枫又借着酒劲,将《满江红》当场吟出。

    “好诗词,好气慨!景遂叹服啊!”李景遂听完后愣了一愣,随后拍案叫好!

    一场两个人的欢宴过后,微有醉意的林枫告辞之时,身后多了两匹骏马,这是兴奋难抑的李景遂从自家马厩中精心挑出的两匹北方名马,逼着林枫当场收下的。

    不过,李景遂让他明天晚上参加皇宫招待各路节度使御宴的建议,被林枫一口给回绝了。笑话,他一个小小六品武散官现在往一帮二三品大员里面掺乎什么?找冷遇去啊?要结识他们至少也得等禁军比武过后再说。

    话别李景遂后,林枫坐在马上,由两名齐王府侍卫一左一右卫护着,一路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府上。

    回到了家,肖菲儿丫丫已经回来,见到林枫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赶紧将他扶到了书房,酒劲上涌的林枫很快昏昏沉沉睡去。

    睡得正酣时,林枫被人推睡了,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耳边喊道:“公子,快快睡来,郑王来了。”

    李煜来了?林枫一激灵,立刻睁开眼来,发现眼前正是肖菲儿,而她身后跟着的不速之客,可不止一个笑容满面的李煜,还有一个绝对出乎意料的南唐李家花花大少——楚王李景迁。

    林枫赶紧坐起,整衣穿鞋,口中不住地赔罪,心里不住地纳闷,今天怎么跟这李家叔侄们给彻底缠上了?见到了李璟三兄弟,又见到了李煜,再加上早上见过的李从谦,这在京的李家叔侄让自己一天给见完了!

    李煜自然不会对自己这位师长有何见怪,反而为自己的不告而来表示道歉。

    只有李景迁,将手中的折扇潇洒地转动两圈,又在手心打了两下,眼睛瞥了瞥如花似玉的肖菲儿,口中笑着说道:“林大人金屋藏美娇,拥被且高眠,如此神仙生活,不去吟风花雪月之诗,却张口即是激昂悲壮之作,实在是令人不解!”

    林枫闻言哭笑不得,这哪跟哪啊?不过,李景迁这么一说,林枫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花花大少今天会到自己的府上了,一定是从齐王李景遂处得知自己饮酒吟诗的事来。

    几个人寒喧几句,林枫得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李大少本来琢磨着想去齐王书房抄两件好东西出去现现的,却无意中在齐王府听到下人在闲聊林枫在午宴时吟诗的情景,他的诗情词意立刻被勾了起来。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脸面到了林枫跟前不一定好使,于是拐到了郑王府,硬拉着李煜过来当旗帜用。

    林枫得知原委后,立刻主动出击,开口邀请李煜这位超级市场的最大股东去市场看看,省得自己被李景迁缠着不放。

    李煜还未来得及说话,李景迁不干了,没好气地说道:“林大人,重光对你还能不放心,超级市场有什么好看的?重光,我们一齐去秦淮河边转转,于美景之处,细品林大人的绝妙好辞方是正事儿!”

    林枫看向李煜,发现他也有所意动,只是不好意思向自己开口罢了,只得主动放软了态度,点头答应了。

    李景迁立刻变得十分兴奋,拉上两个人,快步出门上了自己那辆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大车。

    一上车,林枫便感觉浓浓的薰香扑鼻而来,异常宽阔的马车四角都有薰香炉在冉冉冒着白烟。马车前侧装了一张可以躺卧的小床,后面则设置了一张几台,几台正中央摆着一张可以固定酒壶酒杯的小几桌,桌后竟然还坐着一名美貌婢女专事服侍。

    李景迁看到林枫目瞪口呆的样子,立刻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林大诗人,我这个马车很适合外出游览吟诗作对吧?”

    “楚王殿下果然心灵机巧,小人佩服至极。”林枫是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马车就足以看出这李大少绝非浪得虚名!

    林枫在小床上坐下,李景迁和李煜分别坐到了几案的两侧,那名婢女连忙将酒杯满上。

    李大少将一杯酒递给林枫,马上催林枫再来一次酒后吟诗。

    林枫知道避不过,一饮而尽后,便再次将《满江红》给吟了出来,趁着两个李家叔侄发愣之时,林枫挥舞着酒杯,将送给韩熙载的苏东坡《水调歌头》也给吟了出来,反正送一个人也是送,送两个人也是送嘛!

    这一下子,李家叔侄立刻陷入了癔症,两个人开始不停地吟诵起那两首千古名词。

    车子一路向南,很快到了秦淮河畔,车子停下,两个“大湿人”方才如梦初醒,李景迁激动地看着林枫说道:“如果不是大哥二哥不放你,我一定请至善天天陪我吟诗作对!”

    林枫脸上堆笑,赶紧哈哈两声掩饰了过去。你乐意,我还不想跟着你荒废宝贵的光阴呢!

    秦淮河水如练,静静流淌,只只船帆飘过,乐音似有若无,正像历史上一段永不停止的艳冶旋律。

    看着眼前美景,李景迁大声嚷嚷着每个人都要吟诗,但他知道自己的斤两,说完后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两个大拿。

    李煜看看林枫,再看看面前的秦淮河,略一沉吟,扬声吟道:

    “秦楼不见吹箫女,空余上苑风光。粉英金蕊自低昂。东风恼我,才发一襟香。

    琼窗梦醒留残日,当年得恨何长!碧阑干外映垂杨。暂时相见,如梦懒思量。”

    吟完,李煜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林枫,露出一副请老师指教的神情。李煜吟得依然是《临江仙》之调,但他知道林枫吟过一首惊才绝艳的《临江仙》,心中自然忐忑。

    林枫并无意再与李煜再度比试,再说了,杨慎杨升庵的“史论”都偷过了,其他的《临江仙》也很难超越啊。林枫略一沉吟,回头望望身后巍峨连绵的建筑,开口将陆游的《钗头凤》给偷了过来: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林枫语音刚落,李景迁就怪叫了起来:“至善又创出了新的词牌?此词凄楚哀婉,荡气回肠,他日必成坊间传唱之佳作啊!”

    而此时的李煜,则是满眼小星星地看着林枫,这个老师作词那是豪放也得,婉约也得,开口即推陈出新,妙词随手可拈来,实在是太让人仰止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 老而不死
    林枫吟过词后,看到天色将晚,立刻推说自己还要准备后天禁军比武和超级市场开业等事情,坚持要先行告退。

    不像不谙世事的李景迁,李煜可是深知父皇和二皇叔对禁军比武的极度关注,也立刻站到了林枫的一边,要求赶快回去。

    李景迁没有办法,只得吩咐马车向回走。不过,心有不甘的李景迁在马车上一直嘀咕不休,直到听到林枫跟李煜商量超级市场的开幕内容时,才恍然惊醒。

    李景迁一把抓住林枫,没头没脑地问道:“什么开幕内容?”

    林枫也正好想借用一下这位皇家大少的社会活动力,立刻故作神秘地说道:“一场囊括顶级音乐舞蹈诗词,有拍卖和走秀,新奇又好玩,无所不包的超级市场开幕盛典!”

    然后,任凭李景迁如何威逼利诱,林枫一个字的具体内容也不吐露,倒是一直在边上看笑话的李煜最后出口提醒自己的三叔:“叔父,只看林先生的诗词,就可以想象这场盛典的精彩了!”

    李景迁只得悻悻地坐下,发狠地说道:“我会发动我所有的好友到时参加,如果不好看,我们一定会喊倒彩的!”

    林枫哈哈一笑:“那届时欢迎楚王多多批评指正。”

    马车途经绝味坊一家金陵分店时,李景迁立刻吩咐停车,拉着两人要在此处吃晚饭。

    林枫知道向来宴无好宴,一入席就难走了,立刻拱手告别,不顾两人的劝阻,直接起步向自已家中走去。

    林枫快步转过几个街坊,突然,一阵嚷嚷声传入林枫的耳中:“你个老不死的,愿赌服输!你赌博输了钱反而打人,还讲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我的先祖可是卢肇,书香世家出身,我会不讲道理?分明是你们串通使诈,才害我输了钱!”一个有些苍老却带些滑稽的声音高声嚷道。

    卢肇?难道是江西历史上第一个状元卢肇?他的后代,莫不成是那个有名的卢绛?林枫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向那堆人群望去,发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被几个闲汉围着,几个人相互推推搡搡。

    “姓卢的就一定是卢肇的后代?我姓刘,我的先祖还是汉高祖呢!少废话,老而不死的老贼,快把你抢的钱交出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一个敞着上衣的恶汉一把抓住那名老者的胸襟,作势欲打。

    “住手!”林枫断喝一声,走上前去,拨开人群,走到老年人身边,眼睛盯着那名恶汉的手,厉声问道:“尔等为何事吵闹?”

    林枫因为是被李景迁两人从醉梦中喊了起来,身上还是早上穿着的昭武校尉军服。那名恶汉一看过来一位军官,心里立刻有些发虚,手也慢慢缩了回去。

    “禀这位军爷,这个老贼跟我们赌博,输了钱却不认账,把所有钱都抢走了,还出手打了我的兄弟。”那名恶汉指了指旁边一个嘴角高肿还在淌血的年轻人。

    林枫看了看那名年轻人的伤势,再看看那名老汉干瘦却青筋爆起的双手,知道这名老汉一定练过,有把子力气,只怕也是因为这一点,这群恶汉才只敢嚷嚷,却干打雷不下雨,迟迟不敢动手。

    林枫看看几个人身后的桌子,放着三个碗和六个色子,想来差不多就是后世常见的那种骗钱小伎俩,但此时林枫却不想跟这帮人废话,直接喝道:“你们当街聚赌,本应统统抓官,但本军官有要务在身,就给你们一条生路,双方均不得再纠缠,就此散了吧!”

    那名恶汉看看了那名老汉,这老东西刚才出手狠辣,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他又看了看林枫鲜亮的军服和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感觉还是顺坡下驴的好,于是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那小的就给这位军爷一个面子,我们走!”

    林枫看着那几个人走开,转身对那位老汉说道:“请问老先生如何称呼?”

    那名老汉似乎对林枫放过那些人很是不满,哼了一句说道:“幸好你拦得早,要不然,老汉非得揍这帮小子满头包。我叫卢绛。”

    林枫立刻惊喜地问道:“刚才老丈提到卢肇,可是指江西第一位状元卢肇?”卢肇也是历史上的名人,唐朝时先后在歙州宣州池州吉州做过刺史。卢肇所到之处颇有文名,而且他虽然是唐朝宰相李德裕的得意门生,但入仕后并未介入当时的“牛李党争”,因而官誉甚佳。

    那名老汉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但迅即恢复平常:“那是在下曾祖。曾祖是唐会昌三年(公元843年)25岁时中的状元。”

    那就对了,眼前这人正是南唐历史上那个有名的倔驴子——卢绛。据载,李煜率众臣于金陵城投降北宋后,独独剩下一个卢绛坚守歙州而不降,宋太祖内惧其诚,外畏其威,诱至洛阳,卢绛立而不跪。宋太祖斥道:“你的主子都已经降了,你还有啥不服的?”卢绛高声应道:“我只知道我的主上是李氏,谁认识你姓赵的是什么东西?”结果可想而知,这个倔老头被宋太祖推出去砍了。

    林枫看看卢绛身上破旧的衣裳,脑海中迅速回顾了一下卢绛的资料。印象中恍惚记得卢绛曾在北方做过一个小吏,因为什么案件才逃亡流落金陵的,幸而遇到枢密使陈乔才开始机遇转变,最后做到节度使高位的,而陈乔现在才还没有上位呢。

    据史载,卢绛自幼熟读兵书,尤习水战,曾守秦淮水栅,与南下周军对战时那是屡战屡胜。正因为他忠国和善战,史家对其评价很高:“卢绛鲜克有终,而才略纵横,倔强不屈,殆亦有足取者焉。”这意思就是说,卢绛这人虽然没有长性,一辈子没有坚持干成几件像样的事情,但才情还是大大的,且面对强敌顽强不屈,也算是非常可取了。

    林枫主意打定,立刻躬身向卢绛施礼说道:“卢先生,在下林枫林至善,可否请老丈与林某回府一述?”

    “林枫?莫非就是那个坊间疯传力主变革诗采斐然的正议大夫林枫?”卢绛一惊,看看林枫身上的军服,有些不敢相信。

    林枫笑了,看来卢绛并不知道自己还兼着昭武校尉的武散官之职,他再度深施一礼,说道:“卢先生,不才正是林枫,如假包换,林先生可随林某回府一看便知真假。”

    卢绛嘟嚷了一句:“那就去看看吧。”跟在林枫后面向北走去。

    林枫心中甚是自得,想不到随便走了走几步路,就碰到了一个大人才。他刻意套近乎,很快从卢绛口中了解了他的一些情况。

    卢绛于公元891年出生,今年已是59岁高龄;他字晋卿,江西宜春人;因为不爱苦读,曾数次考进士不中,曾在吉州任过一段时间回运务计吏,因好赌博竟然偷盗库金,被发觉后才流亡到金陵的。当然,在卢绛的口里,他屡试不中是因为主考官贪财受贿,他流亡金陵是因为被同事奸人所害。

    听卢绛这么一说,林枫脑中的印象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了,这卢绛也是历史上的一个趣人。从小爱好兵家,喜好博奕角抵,“读书明大旨”,也就是说只求弄通一个大概意思,不愿刻苦读书,怪不得“屡举进士不第”。家里人“恨铁不成钢”,把他送往外地求学去了。他曾经在庐山白鹿洞读书,但还是因为不思读书,“以屠贩为事,故被驱逐”。

    至今,在江西分宜地区还流传一句俗话:一夜之中,毁掉一座炉(卢),造出一口钟。这句话指得就是卢绛被宋太祖杀了以后,本要诛其三族,但他的三个儿子都顺利逃脱,幸免于难,匿名避居监湖,改姓为其祖母之姓,即钟姓。

    一路畅谈下来,卢绛也卸去了心防,开始相信自己无意中撞了大运,碰到的还真是当今最红的朝堂名人,两人迅速熟络亲近起来。

    到了府门口,林枫发现丫丫正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林枫,丫丫立刻蹦蹦跳跳地过来,手里扬着一张小纸条,告诉林枫说他刚离开不久,府上就来了一个郑王府的侍卫,留了这张纸条就急匆匆地走了。

    林枫吩咐丫丫带卢绛去洗澡,然后安置在客房,自己行到无人处打开纸条一看,发现只有两个字:“已绘。”正是赵成玉的笔迹。

    林枫将纸条揉成团,塞入了怀中,直奔主堂而去,早在入门之后,他就已经听到主堂隐约有乐声传来。
正文 第九十九章 禁军比武(一)
    林枫悄悄地迈进正堂,直接拐到了右侧的角落里,站在暗地里静静地观看演奏。

    上次邀请的各位才艺大家基本上都在,肖菲儿在围在一簇簇的人员中间穿梭,不时指指点点,模样像极了一个后世电影片场勤奋的导演。此刻,正好轮到那位李然弹奏《家园》。

    林枫微闭眼睛,静静地听着,感觉李然的弹奏与上次相比有所进步,如果把前一次演琴比作隔着大河听琴,有一种疏远感觉的话,现在的演奏算是已经来到了面前,开始显得亲切而贴近,但与林枫想要的那种夺人魂魄直撼心灵的境界还是差了一些。

    听完一曲,林枫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溜了出来,拐到了书房,点上蜡烛开始书写。

    直至深夜,林府书房的灯光一直微微闪烁不停,林枫奋笔疾书的身影映在纸窗上,似乎凝成了早就刻在窗户上面的剪影。

    期间,肖菲儿来过两次,都是在书房外面默默地盯着那个身影好大一会儿,又默默离去了;卢绛舒雅伍乔也联袂来过一次,看到那道身影,同样没有进去,转身静静离开了。

    保大八年六月十七日,禁军比武前一天,林枫除了晨练以外,一天都在书房中度过,连吃饭都是丫丫肖菲儿送过来的。

    六月十八日,一大早准时醒来的林枫,稍微活动热身,全副武装打扮好,披着有些阴沉的晨色,出府向西疾行。

    一转入通贯金陵全城东西的平安大道,林枫立刻发现正有成群结队的禁军列队向西开拔,沿途不断分出三三两两警戒的禁军。

    跟着禁军的步伐,林枫出了西城门,直向西行,一路行到清凉山下的禁军训练场所。这里已经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时有军官大声喝令手下禁军赶快站到分配好的警戒地段。

    整整身上的军服,林枫到营入口处报上了自己的名号,守门的禁军自然知道林枫是今日比武的一方代表,马上挥手放行了。

    林枫连过三道关卡,终于来到了比武的场地上。

    训练场的正中偏北位置搭了一个高大的观察台,台子全部用粗大的整段木头搭成,显得简洁而粗犷;除了朝南的一面,台子其他三面围了一圈黑色金龙旗,在微微晨风的吹拂下轻轻摇动。

    林枫穿过正在紧张布置桌椅的禁军士兵,顺着东侧的台阶而上,来到了高台上。

    高台北侧又起一个小型高台,小高台正中央是一张铺着黄缎的书桌和一把木椅,不用说,这一定是为李璟准备的位置。在小高台的南边下方,并列放着两排三十八张椅子,这些位置,应该是为现场观战武将大官们准备的;再向前,则是四张小一些的椅子,左一右三,林枫揣磨着是为自己和禁军南衙三位中郎将准备的。

    林枫粗粗掠过这些,快步走到观察台的最南侧,放眼看向前面的训练场不远处的山坡和疏林。林枫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微微地点点头,跳下高台,走到营门口等待自己队伍的到来。

    辰时三刻,葛畅带着全体禁军士兵赶到了,一路急行赶过来的一百名士兵队形依然整整齐齐,一个个脸上微显汗渍;看到等在入口处的林枫,随着葛畅一声喊,所有士兵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地击胸三次,随后高声喊道:“见过林大人!”

    林枫手上还礼,直接将队伍带到了训练场的高台前。

    看着眼前齐刷刷地十排士兵,林枫心中不禁涌起了自豪和骄傲,这就是自己军事训练出来的首批战士了!

    林枫走上前去,为第一排几名军服有些散乱的士兵轻轻整理了一下,微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然后向站在第一列的所有什长们轻轻颌首,转身回到了队伍前面。

    林枫指指天,又指指地,再指指身后的高台,扬声喊道:“兄弟,就在今天,就在我们的脚下,就在当今圣上当朝重臣和所有将军元帅的面前,我们将迎来我们最好的一次机遇:

    那就是,我们可以用我们的实力告诉天下每一个人,我们绝不是废物,相反,我们可以是最好的战士,我们可以战胜任何对手!我们要让所有人今后看我们,眼光只有崇敬和畏惧,你们有没有这个信心?!”

    “有!”每一位禁军士兵都直着嗓子狂喊道。

    “看着你们,我可以信心十足地告诉你们我的感觉,我已经看到大唐雄师席卷天下的步伐将从这里起步,将从你们脚下开始;我可以信心百倍地告诉你们,一个个未来的将军军官将从你们中间产生,一支支有思想有激情,永不退缩的强悍军队将在你们的带领下产生!相信我,相信自己,这就是未来的事实!”林枫继续大声蛊惑道。

    “嗷!”所有禁军士兵又立刻全体狼化了,向天狂吼。

    林枫猛击三下胸膛,向天空用力击出,狂吼道:“佑我民族,护国卫家!必胜!”

    “佑我民族,护国卫家!必胜!”所有士兵眼神狂热,振臂高呼,虽然只有一百人,但那高昂的激情却足以撞破九霄!

    就在这时,宏亮的乐响开始入口方向响起。

    李璟来了!

    林枫立刻大喊一声:“全体立正!”自己转身向营门口跑去。

    林枫还未跑到门口,一队队银白色装的宫廷侍卫成左右两队打马冲了营门,然后直接向两边分开,将训练场再围了一层。紧跟其后,是一队队淡金色装的宫廷侍卫,快速将观察台上台下又围了一层,并用身体站成了一条从营门口直达观察台的通道。

    宫廷侍卫全部过完并完全到位后,林枫才看到一身亮银色铠甲的齐王李景遂骑着一头白色骏马冲了进来,他四处张望的眼睛瞥见了侍卫身后的林枫,立刻大喜,高声喊道:“至善,你的士兵都到了没有?”

    “回齐王,全部已经到位!”林枫躬身施礼道。

    “那就好!稍候随我一起上台观战!”李景遂跳下马来,将缰绳扔给后面的侍卫,站到了林枫的身侧,与他一起躬身迎接皇上的到来。

    在雄浑的音乐声中,在64名侍卫的团团卫护下,李璟乘坐着金辂进到了营中直抵观察台;金辂之后,是统一骑着黑色骏马的三十七位“军事观察团”成员。林枫发现,除了三十一位身着军服的各地军中要员外,“军事观察团”还包括了燕王李弘冀郑王李煜,兵部尚书陈浚,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常梦锡等三人。

    再其后,则是陈详稳等三位中郎将和盔明甲亮的一都士兵。看到那都士兵最后的十六名骑兵,林枫不由地笑了,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正文 第一百章 禁军比武(二)
    等全部人马一过完,李景遂向林枫一示意,两人也随着大队登上了观察台。

    林枫一登上高台,就发现高台上有点小混乱。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疏忽,看来之前并没有人向各位重臣武将交待如何就座,他们一上台看到两排空当当的椅子,一下子愣住了。

    李弘冀李煜此前已经在辩论赛上见过这种不论位次的弄法,立刻随便找了位置坐了下来。不过,也许是无意,两人坐位的距离相当远。

    这对其他大臣来说,又产生了一个新的小难题:坐得离哪位皇子近,也是有讲究的。

    林枫扭头看向李景遂,李景遂冲他一挤眼,然后扬声说道:“各位大唐干臣,请随便选择座位,尽快落座。”

    李景遂这句话一说,好多人立刻如释重负,也不再相互礼让,径直找个座位坐下了。

    李景遂示意陈详稳三人和林枫也尽快落座,然后,他走到高台中间,向着高高在上的李璟躬身一礼,然后挺起身看着面前的一干重臣,大声说道:“我皇英明雄略,锐意进取,欲革故鼎新,强国强军,再复前唐拓野八荒繁荣强盛之万千气象。此次召集各位节度使和军中干将至金陵,正要是为了讨论大唐强军各项事宜,安排明年春天的大比武。今天,我们首先将在这里观摩一次小规模的比武:由禁军中一都精锐,对阵禁军中的一都弱兵,望大家认真观察!”

    对于军事变革,虽然大家早有耳闻,但一直未有确切消息,但李景遂此话一讲,一切传言都成了真的,在场一干重臣立刻动容,国家要动真格的了!

    楚州刺史兼楚州团练使何敬洙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建州节度使兼侍中陈诲保义军节度陈承昭,歙州刺史奉化军节度使皇甫晖几人因为都是老武将,相互之间非常熟悉,位置自然也坐在了一块,闻听此讯,立刻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特别是他们身后的采石矶副将林仁肇,忠义军副将郑彦华陈德诚陈德胜等人,立刻有些摩拳擦掌,相互间递着眼色。他们几个因为都是年轻人,早在昨晚御宴上已经变得非常熟络起来。

    寿州刺史刘彦贞第一反应是惊悚。他提前回京后,发现朝堂局势大变,以前送礼最多的宋齐丘已经闭门思过了,而花费心思较多的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等人瞅起来似乎都有些郁郁不得志,对此次送来的大批财物竟然也有些无动于衷,这点让他这两天一直感觉不妙,现在闻听齐王此言,刘彦贞顿时有些心里发慌。自家人知自家事,可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军中“一面长城”的称号全是靠一车车的财物给堆出来的!

    刘彦卢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身下的椅子,不由在心中嘀咕道:“此时观战不安排位次,莫非就是在暗示,如果谁不变革,谁比武成绩不好,这位子就不保了?”

    只有陈详稳段成岳赵成非三人面色一变,齐王这么提前定性双方士兵,那他们赢了是必须的,输了的话,就彻底丢人到家了!

    李景遂略为停顿,等大家反应稍落,立刻大声说道:“各位想必都已听过《强国三疏》的提出者——林枫枫至善。因为忠心为国,力主变革,林枫目前已经被我皇擢升为正议大夫。”

    李景遂说到这里,指了指林枫,林枫赶忙站起,转身恭敬地向各位重臣们施礼!

    好年轻好有运气的年轻人!这基本上是现场所有未见过林枫的大臣们的第一感觉。可不是,两个月内,从一介平民到四品高官,再加韩熙载的公告宣传,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羡啊!

    可今天的比武与他有何关系?一个疑问立刻又从所有人的心中升起,变成了疑惑的眼神。

    李景遂将手前指,这次指的目标是场中左侧那一都黑衣士兵,然后大声说道:“此次比武较弱的一方就是由林枫林大人两个月时间精心训练过。林大人将在此证明,我们的军队大有潜力可挖,我们的军队成为天下雄师也是指日可期!”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全部集中那笔直如旗杆的士兵身上。也正是为了有所区别,左侧的士兵服装主色是禁军原来的黑色,而右侧士兵的衣服全部临时换成了红色。

    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并不是对林枫训练士兵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他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关键场合高调亮相,难道这林枫在训练士兵也独树一帜,会有所突破?两人相互望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惊惧。

    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眼睛在左右两都士兵身上来回转了几遭,转向右手的楚州刺史兼楚州团练使何敬洙,有些疑惑地说:“奇怪,除了红方士兵看起来鲜亮一些,人粗壮一些,我怎么感觉不到多么明显的强弱对比啊!”

    何敬洙眯上眼盯看了一会儿,悄声回道:“军人重军魂,我总感觉左侧士兵比右侧士兵多了一些什么内在的东西,从而弥补了一些体形上的差距。”

    这时,刘仁赡左侧的陈诲说话了,他习海战,眼神无比锐利,发现左侧士兵好多衣襟还是湿的,有些惊讶地转脸说道:“两位大人,你们发现没有,他们中的好多衣服领子都是湿的,总不会是今天早起他们还锻炼了吧?”

    他这一提醒,周边的几个老将军也有所发觉,大家不禁有些发愣,你本来就比人家弱,还上阵前先浪费一些体力,这还能取胜吗?总不会是你们认为自己实力远远超过对方,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吧?

    李景遂从旁边侍卫手中接过一道令旗,用力一挥。早就在四周等候的左右各一百名北衙禁军跑上前去,将各自背负的全套武器分别放在了左右两都士兵的身后。

    黑方士兵中抢出了葛畅,红方士兵则抢出了陈立飞,两人恭敬地向高台上一抱拳,立刻吩咐身后士兵着装武器。双方士兵立刻炸开,迅速扑向了后面的兵器。

    看完这一个着装过程,高台上的陈详稳向段成岳赵成非一呶嘴,指指左侧十来个节奏拖沓的士兵,不屑地说道:“别看他们队形上有点进步,但这一个基本训练就看出,他们的基本功还是不行啊!”段成岳赵成非也有同感,齐齐点头。

    这也是台上所有大臣的感觉,林仁肇则有点懊恼地低声说道:“看来,弱者还是弱者啊。”

    他前面的刘仁赡拈拈胡须,轻声说道:“林将军,不妨看完再下结论!”

    李景遂扬声高喊道:“双方退离五百步!鼓响三声后,比武正式开始。”

    左侧士兵立刻有些散乱地向后方退走,而右侧的士兵则是整齐地逐排转身向后方走开。

    “嗵”大鼓响了一声,沉闷而有力的鼓声立刻将台上所有将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除了一个老神在在的林枫。

    “嗵嗵”两声,鼓声停止,右侧的禁军士兵齐声大喝,陈立飞手中的长枪前指,跟在他身后的十五名骑兵从队伍两侧绕出,在队伍前方汇合成扇形队列,相隔一定的间距猛冲过来。

    葛畅在对方马动的瞬间即大喝一声:“圆盾大阵!”

    立刻,所有站立如松的黑方士兵都动了,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盾阵,密不透风。

    “咦,有点意思!”何敬洙不由地点头。

    林仁肇用力地一捏拳头,身体前探,有些着急地说道:“光有防守可不行啊!”

    在最前排的陈详稳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枫,心中满是不屑:你以为练一个“乌龟大阵”就能挡得住我的军中健儿?做梦!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禁军比武(三)
    “射!”十六名骑兵一路呼啸而来,陈立飞连发两令,骑兵在马上直起身来,连射两箭。但毫不意外,所有箭支都击在了盾阵的上方或前方盾牌上,被屏挡得乱飞四方,无一箭命中目标。

    就在骑兵们齐齐收起弓箭,抽刀在手,准备冲阵之时,盾阵有了变化,所有盾牌四角的缝隙中突然刺出了许多长枪,盾阵就像从一个乌龟壳变成了一只刺猬,而盾阵的正前方连接射出十余道厉箭,直奔最前方的四名骑兵。

    毕竟是演习,而不是生死博杀,头排几名骑兵立刻下意识地勒马,手中圆盾轻举护着头脸和身体。

    不好!位于骑兵最后面的陈立飞立刻大喝道:“分列!”

    骑兵立刻分成了两列,从盾阵的侧面擦了过去。

    这个时候,位于盾阵中间的葛畅大喝一声:“两侧收枪,射!”

    立刻,侧面所有的枪都收了回去,同时冒出了数十个箭头,分别对准了自己正前方的马匹,迅速射出了箭。

    骑兵就怕侧面受敌!就在一眨眼间,两侧至少有四匹马身上受箭,其中两名骑兵没有及时压服住身上的惊马,被甩到了地下。另两匹马也委倒在地,马上的骑兵狼狈倒地,其中一名士兵的腿还被压到了马腹下,动弹不得。

    陈立飞气急了,立刻扬声大喊:“围,游射!”

    有些心惊胆颤的骑兵闻言,立刻将马匹带出了弓箭的有效射击范围,远远绕着盾阵游走,手上不停地射箭,但盾阵又恢复成了乌龟壳,任凭箭支射在上面叮叮作响。

    在看台之上,林仁肇搓搓手,有些可惜地说:“黑方反应倒快,可惜红方的骑兵还是少了一点儿!”

    刘仁赡哈哈一笑:“依某看来,红方的算计全被黑方提前料准了!想当年,汉朝李陵率五千步卒就凭着一个盾阵加车阵,与八万匈奴骑兵苦战八昼夜,杀敌万余,敌人不也是无可奈何嘛!这点骑兵的确不够看啊。”

    陈立飞一看游射不是办法,立刻吆喝自己左右的四名骑兵围过来,排好队列,准备冲刺。他手上分拈了三支箭,稳稳举起,死死瞄准了自己面前两个盾牌边角的一个缝隙。

    “中!”陈立飞屏住呼吸,厉喝一声,将手指正中间一支箭射出,直奔那个缝隙。

    “冲!”陈立飞立刻对自己身边的四名骑兵下令,手上不停,以连珠箭法将剩下的两支箭射了过去。

    那支箭准确地穿过了那个缝隙,“啊!”一声惨叫传出,一面盾立刻塌陷下去,就在盾后士兵要来补位的同时,另两支箭相继从同一个位置窜入,又是两声惨叫传来,紧邻着的两个盾牌都塌了下去,盾阵出现了一个大缺口。

    此时,正埋头猛冲的那四名骑兵已经冲到了盾阵前十米处。

    盾阵要破了!这是绝大多数观战者的感觉,陈详稳看到陈立飞神乎其神地命中目标后,立刻扭头得意地看向林枫。但陈详稳却失望了,他发现林枫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立刻皱起眉头,难道对方还有应付的招数?

    就在骑兵距离盾阵只有五米时,盾阵中传来一声大喝:“圆阵中分!”

    原本在地上慢慢来回翻滚的两名“受伤”士兵立刻快速向后一蜷,缩回了一个盾牌后面,以他们那个点为起始点,就像刀切一样,盾阵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依然盾牌将长枪。

    正回头聚拢其他骑兵,准备加力冲破盾阵的陈立飞无意中一回头,发现盾阵主动裂开了,立刻感到大事不好,大喊道:“撤!”

    哪里还来得及啊?!那四名骑兵收马不住,两个一排先后从缺口处冲入了阵中。

    前排右侧的一名骑兵挥刀向身边的盾牌砍去,自然而然地,刀被盾牌稳稳挡住了,马上的骑兵却发现盾牌后面的士兵冲他诡异地一笑。

    这名骑兵正在发蒙的瞬间,他座下的马匹猛地跳了起来。就在他砍刀的那一瞬间,身下的马已经同时中了四枪!

    这个遭遇不光是这一名骑兵,其他三名骑马的下场也差不多,有两人已经被痛疼难忍的马给颠了下去。仍然留在马上的两名士兵也不好受,前方的路上已经用长枪枪身支起了十支道绊马索,两人看到这个情状,为了不让自己和马匹受伤,立刻狂勒缰绳,举手准备投降了。

    就像四颗小石子扔到了池塘里一样,没有翻起什么浪花就没了!盾阵就像饱餐了一顿的怪兽,身体蠕动了几下,立刻又恢复了原样。

    这个结果,不由让刚才有些得意的陈详稳三人傻了眼,对方原来早就有应对之策!己方原本所设想的骑马先冲阵,步兵再跟进,一个回合内结束战斗的想法看起来就是一个美丽的肥皂泡啊!

    为了安慰其他两个人,也是为了安慰自己,陈详稳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别急,陈立飞可不是离了骑兵就不会打仗,咱们的士兵全都下马单对单也稳赢!”

    这时,刘仁赡回头看看有些傻眼的林仁肇,轻声说道:“寓攻于守的圆形盾阵,效果真不赖,看来这林枫训练的士兵绝对不是只会防守啊!”

    众人说话间,场下陈立飞已经将骑兵聚拢了起来,回归步兵方阵的后方。加上他自己,总才剩下十名骑兵,再去进攻这个会吃人的盾阵就是送死啊!

    看着红方骑马撤退,台上建州节度使兼侍中陈诲的眼光无意中向远处掠了一眼,发现什么东西似乎动了一下,等他转眼去盯看时,发现那里并没有任何活的物体!奇了怪了,陈诲不禁举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陈立飞回到步兵前列,跳下马来,走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上,扬声向这边高喊:“葛畅,你不会就这样跟我比下去吧,有本事,咱们明刀明枪来战一场!”他也是没办法,如果骑兵都冲不破这个阵势,他们步兵来冲阵只怕更难。

    “陈都尉之命,葛某不敢不从!”葛畅扬声应道,然后厉声喝道:“列方盾阵!”

    圆形盾阵瞬间分破成十排十列队列,第一排士兵蹲下支盾,第二排盾上架盾,依然是一个一个人多高的方形盾阵面对着陈立飞他们。

    “儿郎们,皇上就在台上看着呢,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勇往无前,扬我威名!冲啊!”陈立飞向身后的士兵狂吼一声,一手持盾,一手举刀,向前冲去。

    后面的步兵士兵也都一声吼,排成整齐的队型向前冲去。

    进入弓箭射程了,所有士兵立刻集体举盾,将队型更加紧凑,发足狂奔。

    奇怪,对方并没有射箭!陈立飞放低盾牌,看了看前面一点动静也没有的盾阵,自己身体向旁边斜跑几步,让开了后方步兵冲跑的道路。

    对方后面没有步盾阵!陈立飞发现了这一点,立刻举刀,在空中绕了三圈,然后左右分劈一下,示意骑兵依然从两侧绕过来侧击。

    人家随便一句话刺激,自己就把盾阵给撤了,这跟自废武功有啥区别?台上几位老将不禁悄然叹息,如果黑方坚持圆形盾阵不变,至少也是一个平局啊!

    五百米,骑兵冲刺顶多也不过二十个呼吸。眼看着红方骑兵后来者居上,差不多将与步兵同时撞入黑方阵中,台上几个老将不由地摇头,黑方的小将还是太年轻气盛啊,生生把一个好局面给丢了。

    就在这些人认为大局已定之时,葛畅断喝出声!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禁军比武(四)
    “疾行五步,五才大阵!”

    随着葛畅一声大吼,本来屹然不动的方盾阵突然动了,向前疾跑五步,在即将与红方步兵相撞的瞬间,瞬间分裂成为五人一组小型战阵,第一个为持盾士兵,第二排第三排分别为两名士兵持刀,呈箭头状;小型战阵共计前后两排,每排十组战阵,正好一前一后地错落开来。

    原来准备猛烈撞击盾阵的红方第一排士兵发现自己前方突然没有敌人了,反而出现了一条短而狭的通道,通道正前方则有一个盾牌在顶着。收力已经来不及了,再加上后方的士兵已经挤了上来,这些士兵只得硬着头皮冲入通道。

    这下子,他们立刻体验到骑兵闯入圆形盾阵后是如何难受了!两侧四柄刀一齐斩下,立刻让他们手忙脚乱。几乎就在一瞬间,至少近二十名红方士兵同时身体受伤倒地。

    而在此时,从两侧攻上来的骑兵不得不狠勒缰绳,攻击目标已经与己方的士兵搅到了一起,再冲上去只怕会误伤自己人。

    能入选红方的士兵基本上都是禁军中的好手,在第一瞬间失利之后,已经有善战的红方士兵闯过了第一个死亡通道,从盾牌的旁边闪挤了过去。但是,他们发现前面又是一个死亡通道,依然有寒光闪闪的刀在等着他们。

    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红方再度倒下了十余名士兵。

    就在黑方士兵有盾牌被撞散,开始陆续有士兵被击倒之时,葛畅用刀背将连冲过两个通道的一名红方士兵击倒在地,再度大喝道:“三才小阵,前进!”

    台下战况激烈,台上瞪目结舌。

    黑方抢进的时机五人一组战阵的杀伤力,让台上观战的将军们有些发冷,而原本稳稳坐等好戏的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陈详稳段成岳赵成非三人都腾地站了起来,两脚发颤两手发抖。

    只有一个林枫微微摇头,这个战阵固然是厉害,但还有不少不足啊,特别是对后方侧方的防护根本不足,也就是欺负对方骑兵不足,如果大量骑兵不顾死伤地攻上来,这个阵形一冲即散啊!

    下面的杀戮还在继续!葛畅喊声刚落,原本呆在原地吞噬敌人的黑色怪兽动了,前排组合的后两名士兵边舞刀边后退,退入后排盾牌后面,重新组合成一个三人小组,后排原来的士兵再度后退,又组合成新的三人小组,多出的一个人则根据周边组合人员情况,自行加入有人员缺损的小组。

    从第一排开始,三人小组动了,前面一人举盾左右猛力撞行开路,后面两人一刀一枪,远者枪击,近者刀砍,三人一步一喊“杀”,向前攻击。紧随其后的两排士兵交错前行,如同剪刀一样开始收割场上落单的红方士兵。

    两次“杀”声以后,场上黑方士兵的喊声已汇成整齐地一声,震人心魄,令人胆寒。仅仅五声过后,场上的红方士兵再度倒下二十余名。

    台上的将领们有些坐不住了,后排的人已基本上都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下面一边倒的场面。陈详稳段成岳赵成非三人连站都站不稳了,这样子下去,己方只怕一个士兵也剩不下啊!

    李景遂看不下去了,抬头看看李璟,发现这个书生皇上也是一脸的不忍,立刻挥手示意鸣锣停战。

    “哐哐哐”,紧急的鸣金锣声响起,战场上的黑方士兵立刻全部收刀入鞘,静立如松,杀人的怪兽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时,倒地红方士兵至少也有五十余人,其他的三十余人心颤胆寒,夹在黑方士兵中间不知所以地站着。

    站到红方队伍最后的陈立飞空拎着佩刀,他一个敌人还未照面呢!陈立飞环眼四顾,已经气红的眼变得赤红一片,己方最可依仗的骑兵一点没有用上,步兵一箭未射,己方占优势的个人作战能力丝毫未能发挥,这打得都是什么仗啊,他恨不得扑过去一刀将葛畅袅首。

    这就结束了?算下来前后不过两柱香的时间,禁军的骑步强兵就这么惨败了?这是一个开战前大家也没有料到的结果。

    一时间,台上台下都静寂了下来,只能听见急促的喘气声和军旗被风甩来甩去的声响。

    从开战前就没有再坐下的李景遂心情大好,恨不得扬天长啸一声。好林枫,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李景遂走到前面,对着林枫和陈详稳三人说道:“第一场结局已经非常明显,还在再比试第二场吗?”

    李景遂这话一出,陈详稳三人的眼睛都红了,赵成非跨前一步:“齐王,我方只是一时失误,不察敌人的乌龟式防守,我们要求必须比下去!”

    李景遂一看这三人都是一副恨不前亲自上前将林枫痛打一顿的样子,心中莞尔,转头看向林枫:“林都尉,你的意思呢?”

    “齐王,本来约定比武就是两场。不如,这场由我方进攻,对方防守如何?”林枫微笑着说。

    “那好,双方各整人马,一刻钟后再战!”李景遂也起了好奇心,那就看看林枫在进攻上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吧!

    李景遂一挥手,又是各一百名禁军跑上前去,各将一百套武器放到了双方队伍的后面。

    在台上所有人开始兴奋地讨论之时,陈详稳从观察台右侧跑了下去,去收拢人马。林枫倒是不急不忙,从左侧绕了下去,快步迎向正收队回归原位的葛畅。

    林枫人未到,笑声先至:“兄弟们,好样的!扬眉吐气啊!”

    能够继续战斗的己方士兵竟然还有八十二名!所有士兵立刻击胸三次,高声喊道:“谢林大人指导!”

    “关我什么事,关键是大家日常训练刻苦认真啊!”林枫大笑道,然后扬声说道:“对方很不服,还要比试第二场。这次,由我方进攻,他们防守。一刻钟后,咱就再费费劲,把他们彻底打服吧!葛都头!”

    “到!”身体挺得笔直的葛畅大声回道。

    “查查对方还有多少能战的人马,咱们也出多少士兵,咱们别让人家说咱人多欺负人少啊?!”林枫怪叫道。

    “哄”,所有士兵都狂笑了起来,纷纷举手说道:“刚才我杀得不过瘾,让我再上吧!”

    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传到了对方阵地,本来脸色就不好的陈详稳脸色更黑了,劈手给了低头站在面前的陈立飞一巴掌:“一个小小的葛畅都收拾不了,要你何用?”

    陈立飞气得眦睚欲裂,满肚子火气却无处发,手指恨恨地掐入了自己的大腿。

    “再战一阵,给我防守好,如果再输了,就不要再来见我,回乡下种田去吧!”陈详稳恨恨地骂道,拂袖而去。

    一刻钟将完,葛畅一数对方只有五十六名士兵能站着,立刻对着面前仍然争抢出战名额的士兵一声大喝,走上前去,将其中身上沾血较多的二十六名士兵给点了出去。这些士兵无奈,只得悻悻地退到了后面,把兵器扔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当现场观众了。

    葛畅的这一个举动,让台上的好些将军都不由地叹道,黑方这黥面小子看来是真有信心,一点也不肯占对方便宜啊!不过,陈详稳三人看到这个动作,立刻有点心惊,对方难道真的就这么有恃无恐?

    “嗵嗵嗵”三声鼓响过后,葛畅大喝一声:“鱼形盾阵,冲!”

    又如同变魔法一样,五十六名士兵脚步变幻,转眼之间又形成了一个鱼身一样的盾阵,鱼头再对着红方士兵,鱼身侧鱼身顶全部由盾牌遮挡着,发力向前冲去。

    陈立飞见状,立刻命令部下前两排列盾阵准备迎接冲击,后四排向斜上方射箭。

    听到盾牌上方叮当如雨的箭打声,位于鱼眼位置的葛畅一面喊着步子,一面透过盾牌的缝隙观察与对方的距离。

    距离只有二十步了,陈立飞吩咐停止射箭,吩咐后两排支枪盾后,准备迎接对方冲撞。

    只有十步了,葛畅再度一声大喝,黑方盾阵急变!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禁军比武(五)
    “撤盾,三排箭阵!”葛畅大喊如雷。

    盾阵鱼头位置的士兵立即停步,右侧的鱼身士兵整体前移,迅速站成横排,大盾朝身前一扔,一手捞弓,一手抽箭,齐齐搭上了箭。

    这时,葛畅再度大喊:“射!”

    第一排的士兵全部猛力发箭,发出啸声的厉箭一眨眼间就窜过了十步的距离,顺着红方长枪的位置射了进去,立刻就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出。

    这还没完,第一排士兵射完箭后立刻下蹲,再度抽箭搭上弓,已经站好队列的第二排随着葛畅的喊声,又是一轮箭雨射出。

    随着葛畅稳定有力的节奏喊声,三排战士箭阵起落之间,已经分别射出三轮箭。一百六十八箭不间断地射出,压制得陈立飞抬不起头,黑方阵中不断有惨叫声响起,第一排的盾阵和枪阵也已经零散不堪。

    “弃弓,枪阵,一!”葛畅令人胆寒的冷酷喊声再起。

    这个时刻,台上的人又没有人说话了。黑方在双方接战的瞬间再突然发难,集中弓箭形成了连续打击,这个袭击的时机和方式太出人意料,也太有成效了。

    让他们更为齿冷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黑方所有士兵扔掉了弓,第一排迅速上前一步,双手持枪,口中同时喊“杀”,枪向左前方用力刺出。

    五十六枝枪,呈之字形的三排,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枪阵,向前推去。

    葛畅他们此前在谷中训练刺枪时,那枪头之上可是绑着石块木块的!此时,沉重的钢枪在他们的手上轻若无物,迅猛地向前刺出,一旋转,再猛地回收。

    随着葛畅“一二一二”的喊声,几乎是转眼之间,第一排的刺枪已经抵达了红方盾阵的前面。近二十支枪整齐刺出,不管前方是盾还是人,只管猛力一刺,顿时至少有七八名红方士兵倒下了枪下,剩余的士兵吓得立刻后退一步,盾阵立刻破了。

    陈立飞肝胆俱裂,下意识地大声喊道:“撤!”听到这句号令,所有的红方士兵立刻一哄而散。

    葛畅此时再度大喝一声:“一次散开一步,一!”闻令的黑方枪阵的每名士兵以中间的士兵为准线,分别迅速地向左斜前方右斜前方跨出一步,整体阵形就像吹气一样,扩大近一倍。同时,士兵手中的刺枪丝毫不受影响,不管不顾地,只是机械地一刺一转一收,立刻又有十余名躲闪不及的红方士兵惨叫着倒地。

    “齐王,请快快鸣金!”看着下面冷酷的杀戮场面,信州刺史边镐坐不住了,向李景遂喊道,他手中的佛珠也随着他焦急的手挥上了天空。

    “鸣金!”李景遂也看得有些心颤,立刻大喊,这哪里还是士兵啊,简直就是一个个的杀戮机器啊!

    “哐哐哐”,三声锣响,黑方士兵全部停止了动作,凝在了当地。

    中间是挺立如山的黑方士兵,周边是四散而逃的红色士兵,呈现给观察台上所有人一个清晰而残酷的结果:红方再度惨败!

    八十六比三十二,两阵过后,双方的军力对比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当然,幸好鸣金及时,否则红方的数字会更难看。这是所有人事先都没有想到的结局,就连李景遂,此前在心里做出的最好预测结果也不过是双方打成平手而已。

    陈详稳呆愣在那里,脸色涨得通红,段成岳赵成非两名中郎将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兵部尚书陈浚腾地站了起来,又慢慢地坐下了。陈详稳可是他陈氏家族的人,但现在这种情景他想帮也开不了口啊。

    锣响后,向外逃散的红方禁军一个个地慢慢停下了脚步,扭转了身,神情复杂地看着以前自己根本看不起的那些禁军。

    最右侧有一个红方大个子名叫段成宏,是禁军中一个都头,也是中郎将段成岳的弟弟。他一抬头,发现眼前的正是成胜杰,那个他从小欺负到大的怯懦邻居。一同入选禁军以后,他还以都头的身份找成胜杰几次茬,两个人可以说是不打不见面。

    成胜杰似是无意地扭了一下头,眼神轻蔑地掠过段成宏,再次直接望向前面。

    段成宏那里还忍得住,大吼一声,直接扑向了成胜杰。早有思想准备的成胜杰身形一闪,让过他,右脚狠狠地踢在了段成宏的胯上,将他踢倒在地。段成宏更加羞愤,从地上拾起一把刀就向成胜杰砍了过来。

    “来得好!”成胜杰大喊一声,用手中的长枪一挡,再一推,又是一脚踢出,直奔段成宏的下体而去。

    受到段成宏的带头,未倒地的红方士兵大叫一声,全部扑了上来。气势正盛的黑方士兵更不会退让,纷纷弃枪拔刀各找对方近身砍杀起来。

    “你妈的!”“这帮鸟人给脸不要脸啊!”本来在后面优哉看戏的张斌程越海看到这一幕,立刻从地上弹起,一边骂着,一边向战场冲去,其他的禁军士兵自然也不甘落后,也随之飞奔过去。

    几乎是三比一的比例,再加上禁军中的一小半都在内谷学过格斗合击,几个起落之间,红方的三十来名士兵都倒在了地上,还全是一个姿式:身体趴下,满嘴啃泥,双手被扣到在背后。这可是谷中训练时士兵经常受的苦,今天难得扬眉吐气一回,立刻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到了昔日的冤家身上。

    陈立飞被张斌程越海死死按在地上,丝毫不能动弹,而段成宏则被成胜杰坐在了身下,成胜杰的左手还在隐蔽处不断狠击其腰眼,疼得段成宏浑身抽搐。

    台下的变故,看得台上的人又好气又好笑。这下子红方连败两阵,连打架也输了个底朝天,算是丢脸丢到家了。

    陈详稳三人相互望了一眼,身体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下,静等皇上怪罪发落了。

    “这帮小子,愣是要得!”林仁肇津津有味地看着场中的格斗,发现其中有不少人的手脚特别利落,顿时心痒无比,恨不得自己下去较量一番,而他的旁边,建州节度使兼侍中陈诲之子陈德胜也是手紧紧攥上了刀把子,蠢蠢欲动。

    “齐王,这帮黑方士兵果真是禁军中的弱旅?”陈诲凑到了李景遂的身边,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以前都是禁军中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心情大好的李景遂也难得地扔出一句俏皮话,并冲着林枫一指。

    林枫会意,立刻向台下走去。不过,这一次,他不再风风火火,而是慢条斯理地走着。难得这帮小子们可以借机报报往日之怨仇,那就让他们多爽一会儿吧!

    台上,刘仁赡走了过来,拈着胡须说道:“能攻善守,好用兵,好训练!这简直是一场集体对个人的屠杀!”

    他这个总结式的话一讲,其他几名老将军也是纷纷点头附合。

    坐在高台上的李璟也是龙颜大悦,虽然他不懂军事,但林枫这么干净利落地两次大胜,不,三次大胜,还让这帮懂军事的重臣们如此动容,相信以后南唐军事变革启动后,这些人思想上应该不会太过抵触了吧?

    林枫走到那帮嘻皮笑脸的禁军士兵面前,把脸一沉,以对待友军不友好为由,让全体参与打架的人,全副武装,绕全场跑二十圈去!

    这帮人依然笑嘻嘻地,拿起武器,跑圈去了。

    然后,林枫走到陈立飞身边,双手将他搀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冲他微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枫一回到台上,立刻被一群武将围了起来。

    陈诲指指台下跑步的士兵,有些不解地问道:“林大人让他们这样子跑步,是不是惩罚他们打架啊?”

    林枫不敢失礼,躬身答道:“正是!”

    “陈某早上发现你的士兵大多衣服有汗渍,该不是他们今天还训练了吧?”陈诲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

    “陈大人好眼力。正是如此,他们是今天早上从六十里外急行军过来的。”林枫故作轻描淡写地说道。

    “哇!”台上好多武将都眼放亮光,如此训练出来的善战士兵谁不喜欢啊!

    当然,这个时候还坐在位置上的魏岑查文徽则是一脸死灰,相对无言。一个光会文的林枫已经如此难以对付,现在又有了这样一帮如狼似虎的手下,如果以后再让他在军中混出头来,那还怎么对付啊?

    正在台上与李璟交谈的李景遂心中兴奋难抑,走下台来狠狠地捶了林枫一拳,笑着说道:“至善,你练得好兵啊!对了,那些特种训练的士兵是不是都在其中?怎么不见从谦啊?”

    “回齐王,下面一百名士兵全是原禁军士兵,特种战士一个也未参加。”林枫哈哈大笑道。

    “那他们在哪儿?”李景遂立刻吃惊地问道。旁边的几个将军也被两人的对话给弄糊涂了,什么特种战士,难道还有更厉害的队伍不成?

    “就在这里!请齐王禀明圣上,告诉一干大臣以及周围士兵侍卫,请勿惊慌乱动。”

    林枫神秘地说完,转身走到高台的最前端,拿出一个铁哨子,用足全身力气,连吹了三声长哨。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禁军比武(六)
    “嘟嘟嘟!”尖厉的哨声传出去好远。第三声哨声刚落,就在刚从战斗的训练场边缘地带,几块草皮猛然翻起,几个削瘦的土黄色身影向这边急窜过来。

    不远处山坡上的几块石头也动了,几道棕色身影向山下猛冲;几棵大树的部分树枝突然活了,全身绿色的几道身影蹦下树来,从不同方向向观察台冲了过来。这些身影极快,几个眨眼之间就冲到了台下。

    这些人个个身披各色服装,身上配着好几件奇怪武器,脸上抹着黑灰或黄土,看起来怪极了。

    虽然齐王李景遂高声吩咐大家勿惊勿动,但观察台前的所有侍卫还是不禁拔刀在手,严阵以待。

    看到这些人迅疾射过来的身形,林仁肇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狂啸一声,一个箭步蹿出,向台下的人群虎扑而去,陈德胜也大吼一声,刀弹出鞘,人紧随而下。

    “其志,若厉,你们带兄弟分别缠住他们!”魏三大声喊道,自己冲后面一招手,示意李从谦跟上,大喊一声郑玉琮,三人分左右向观察台绕了过来。

    几步来到台前,魏三郑玉琮双后搭在一起,紧冲过来的李从谦身体一跃,先后点在人形桥梁的大腿和手桥上,一个鹞子翻身,蹿上了观察台。

    几个侍卫正欲上前,李从谦的喊声响起:“从谦叩见父皇!”同时急拜了下去。

    一众侍卫立刻停下了脚步,若真是九殿下,谁敢乱动手啊。

    这时,台下的林仁肇陈德胜已经分别被四人合击组合给围了起来。两人一交手,立刻发现对方不好对付,四个对手进退有度,力量足,身法快,攻击更是如浪如潮,永不停歇。

    “你是从谦?”这时,李璟从高台上下来,不敢相信地看着那道身影。

    “正是孩儿!“李从谦嘻嘻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他举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黄土,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我的谦儿,你脸瘦了,人也黑了,不过身体更壮了!“李璟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摸摸他的腰身,惊喜地说道。李从谦依然是嘻嘻笑个不停。

    “你们什么时候埋伏在哪儿的?”李璟突然想到了这个茬,询问李从谦。

    “我们昨天下午已经潜入此地,然后各自找好位置,潜伏到现在!”李从谦扬扬小脸,骄傲地说。

    “十多个时辰都一动未动?”李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身边的一干武将也都露惊惧的神色。李从谦作为皇子,竟然也可以做到这样艰忍?!可想他们日常的训练是如何地恐怖了!如果平日里自己真地遇到多名这样的高手来刺杀,想逃一难将是无比困难的事情啊!

    就在这一瞬间,台下的格斗已经进入了生死相博的瞬间:林仁肇刀锋划伤了周其志左臂,而他的左肋间也被补位的周如星划了一刀;而另一边的陈德胜后背大腿同时中了一刀。

    “住手!”李景遂和林枫都大惊失色,扑到了台前,高声喝道。

    就像定格镜头一般,六柄刀四柄剑全部定住了,不过看刀剑的去势,依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林仁肇可以干掉周其志兄弟中的一个,但他也会被两把刀同时砍中;陈德胜则是必死无疑。

    “果然都是我大唐的虎贲之士,请都上台来!”李璟喜笑颜开,吩咐道。

    二十三名大小特训战士都站到了台上,排成了整齐的四排,特别是前排的李从谦陈飞他们几个孩子,一个个挺胸抬头,任凭眼前一众大人品头论足。

    “好精神!好犀利!”赞叹声此起彼伏。

    “林爱卿,这等善战之士本意为何而立?”李璟也是想为林枫和他的特种战士扬名,故意问道。

    “特种战士,意喻在特殊情况下作战,本意为万军丛中取敌酋头颅,远遁千里击敌必救。”林枫赶快躬身答道。

    “那他们的武器为何如此古怪?”李璟接着问出了在场所有将军的好奇,如果不是李璟在此,只怕好多人早就上前去仔细观察了。

    “特种作战,讲究效率和速度,讲究一击必杀,所以配备武器必然是短小精悍,必然用最好的武器!”林枫说完,将匕首三棱军刺等武器的名字一一道来,但并未细讲。

    “最好的武器?”楚州刺史兼楚州团练使何敬洙与歙州刺史奉化军节度使皇甫晖几乎同时发问道,他们都是一辈子征战的老沙场了,自然知道一把好兵器的厉害之处。

    林枫冲魏三一指他肋下的刀,并请求旁边一个宫中侍卫拿出腰刀,示意两人对砍一下。

    得到李璟的允许后,侍卫长胡学力决定亲自上马,取出了自己的腰刀,与魏三对砍了一刀。

    一阵刺耳的“吱”声过后,两人的刀咬到了一起,不过是魏三的刀深深锲入了胡学力的刀身。

    这种对砍虽然林枫以前就搞过,但现在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一下子被这个结果给震惊了。作为皇上的贴身护卫,胡学力的刀质量一定是全国最好的,但却被一把不起眼的刀给“伤”了,这件事本身就具有爆炸性,也很有说服力。

    这下子,所有人看这些特种战士的眼光更亮了。

    寿州刺史刘彦贞“扑通”一声跪在了木台上,高声喊道:“我皇英明,图变革,谋未来,而今群贤毕至,神兵现世,实为我唐鼎盛之前兆!微臣恭祝我唐自此蓬勃兴盛,国力无人能及,军力无往不胜!”

    马屁精!虽然好多人心里是这样子骂着,但立刻有样学样,一个接一个跪下了,口中颂词不断,山呼万岁。

    李璟那叫一个高兴啊,连呼众卿平身。心情大畅之下,李璟也招呼那三名一直跪在地上的倒霉中郎将陈详稳段成岳赵成非平身了。看到这一个细节,后面的兵部尚书陈浚暗中松了一口气,看来,皇上是不准备深究这三人的练兵之失了。

    这时,齐王李景遂凑到了李璟耳边轻语几句,李璟连连点头,转身向众位大臣说道:“今朝比武,尽显我军中健儿风采。朕决定,获胜的禁军士兵和所有特种战士每人赏钱十贯,放假三天!同时,每人赏九级勋爵。”

    这个利好消息传到了台下,顿时引起了一片欢呼声。钱财和假期固然喜欢人,但获得皇上金口御批,成为第一批勋爵获得者的意义却绝对重大!于是,在葛畅带领下,受表彰的禁军士兵和特种战士一齐跪倒,山呼万岁。

    随后,李璟宣布中午在宫中摆御宴,请观察台上重位大臣全部参与,并要求林枫带上禁军都头葛畅和一名特种战士的代表参加。林枫与郑玉琮轻声商议了一下后面的安排,决定让魏三随自己赴宴。

    一个时辰后,一场盛大的午宴在宫中举行。
正文 第一章 胜战论
    酒过三巡,齐王李景遂用手一指忝陪头桌末席的林枫,开口问道:“至善,你的兵练得很好!短短两个月,禁军原本一都公认的废材让你给训练成了上好的精兵,给我们讲讲你的练兵方法和经验吧。”

    林枫赶忙站起,满口谦虚地回道:“齐王过誉了,在座的军中前辈皆是练兵大家,小子的粗陋尝试,不值一晒。”

    “林大人,就不要藏私了!说出来,我们共同参详参详。”座位离林枫不远的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笑着说道。顿时,其他几个老将军也纷纷催促林枫快讲。

    林枫也不再推辞,恭敬地起身说道:“那小子就班门弄斧了,不当之处,请陛下齐王和各位使相大人见谅。小子认为,练兵之要,首要为严明纪律。战争其实算是一门最讲究纪律的艺术。战场之上,有组织有纪律的军伍对上无组织的游兵散勇,将占据绝对的优势。今天的比武也充分发明了这一点。我们在日常训练中特别讲究组织纪律,强调令行禁止。”

    这一点可以说是老生常谈的内容,几位老将微微点头认可。

    “其二呢,小子认为是艰苦训练。今天,我们的士兵早起急行军六十里赶至此处,连比两场后又罚跑二十圈,却可以轻松完成,这完全是得益于日常艰苦卓绝的训练。就拿那盾阵来说,每名士兵日常训练的实木盾牌重近四十斤,训练时间也要长得多,所以才能将禁军标配盾牌舞得轻松自如。”林枫侃侃而谈,随后又将禁军士兵特种战士的日常训练课目一一列出,那些天方夜谭一样的训练力度和方式令这群老将们咋舌不已,如果这些士兵真是这样子训练,那不胜就怪了!

    林枫脸上堆满了微笑,继续说道:“第三条,小子认为应该是充分准备。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大家都知道,不能打无准备之仗。为了打好这一仗,针对比武对方可能采取的攻击防守方式,我们都曾经做过针对性的方案讨论。不谦虚地说,今天对手所有的临阵反应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对此我们已经练了无数次如何应对,所以才能轻松取胜。”

    此话说完,李景遂和几名老将连连点头

    “纪律如此严明,训练如此艰苦,为什么这些原来的所谓废材都能在两个月内坚持下来呢?这就引出了小子练兵的第四条:尊重爱护。要让这些原来没有心劲的士兵自发地疯狂训练,光靠打罚是不行的,我们必须尊重爱护士兵。”侃侃而谈的林枫这句话将现场的人都说愣了,尊重爱护真得有这么重要吗?

    林枫转身喊葛畅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着他脸上的黥字说道:“就像葛都头,我给了他一个承诺,让他的黥面日后不再是耻辱下贱臭当兵的象征,而是成为荣誉勇敢忠诚的象征!而对于普通的士兵,我发给他们高军饷,激励他们自尊自强,所以,每一位士兵才会玩命般地训练。”

    在众人惊愕沉思之时,林枫继续扬声说道:“这是世间最直白简单的道理,你不可能既让马跑,又不让马吃草,鞭打脚踢固然可以让马快跑一时,但饿着肚子的马能撑多长时间呢?”

    在林枫的脑海中,对中国历代社会一个根深蒂固的恶习十分不愤,那就是缺乏对最基本常识真理的尊重和遵循。每个上位者张口就是“民贵君轻;民若水,君若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之类高谈阔论,但实际施政起来,他们最不看重最容易忽略却往往是百姓大众的利益,以为百姓就是海绵,只要肯挤,一定能榨出油水来,敦不知,那是一座火山!一个社会最后到了官民矛盾极度激化的时候,一个王朝基本上也就到头了。放到士兵头上也一样,上位者平时将士兵当牛作马,却希望士兵上了战场奋勇作战牺牲别人来保护自己,这不是白日做梦是什么?

    这时,旁边席位的人也被这桌的问答吸引住了,整个大殿静了下来,只听见林枫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席间回荡:“前唐倾塌以来,诸国并起,战乱纷扰,若要在这乱世中立足生存,首要在兵,但兵从何来?掠民为兵者有,苛刑待兵者有,固然可以强横一时,但纵观历史,战场胜败,靠的是精锐之兵,靠的是忠诚之兵。精锐可以练出来,但忠诚呢?小子认为,那必须真心尊重爱护每一名士兵,让他抛生死之惧,让他无后顾之忧,让他生慷慨赴死之心!”

    林枫知道,世界上最难的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思想放入他人的脑壳,所以,借此良机,林枫赶紧将自己的爱兵理论“集中宣贯”了一下!

    听了林枫的洋洋大言,特别是最后的“忠诚”两个字,李璟不由地脸上堆起了笑。谁最需要忠诚的军队和士兵?一个皇帝啊!

    “好!大道至简!林大人总结的这四条,都是常理,但关键是不是日常能不能做到啊!仁赡佩服!”武昌节度使刘仁赡拍案而起,举起酒杯冲着林枫说道,“刘某敬林大人一杯!”

    “谢谢刘大人!”对于这位自己尊重的老将军,林枫礼节上不敢有一丝马虎,恭敬地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正是,世间事总是知易行难!何某也敬林大人一杯!”楚州刺史兼楚州团练使何敬洙接着站了起来,冲着林枫举起了杯。

    其他几个老大人也纷纷起身,向林枫举杯。就连这一桌上的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也不得不带笑随众人敬了林枫一杯。

    林枫自然是来者不拒,全部饮尽。到了最后,林枫高高举杯,扬声说道:“小子说得再好,只是末节。而这些士兵能够尝试新的训练,全是陛下和齐王锐意图新鼎力支持的结果。小子建议所有大人一起向陛下齐王满满敬上一杯,表示我们最衷心的敬意和爱戴!”

    这个提议当然没有人会反对,李璟和李景遂自然笑纳了。

    这个话题一谈开,酒席上的交流氛围更热闹了一分。

    酒酣之时,正好办事。趁在场所有人神情振奋之时,林枫向李璟请求在禁军中公开选拔人才,扩充特种部队到二百人的建议立刻获得了通过。

    当然,早就有些眼热的各位节度使也不甘落后,纷纷提出从自己军中选拔健卒参加特种训练,李璟略一思索也点头同意了,不过他以保持公正的名义,将各地参与人数统一限定为五人。

    对于皇上的小心思,大家自然都门儿清,不就是怕大家拥有力量太过强大吗?我们应下了就是。

    打铁要趁热。林枫当席向李景遂请示,立即在金陵城西清凉山训练场中开辟一块特种训练场地,现在就开始进行场地整治宿舍建造;五天之后,本着自愿的原则,组织全军禁军进行特种战士选拔,然后开始集中训练。

    李景遂也一一应允,并让贴身侍卫立即去通知各位禁军中郎将关于选拔之事,并吩咐禁军北衙安排专人与林枫联系,加快安排特训现场建设之事。

    正事一了,大家都彻底放开了,开始窜桌敬酒了。
正文 第二章 海战论
    林枫一桌桌挨个敬过去,,期间只是在遇到抚州节度使冯延巳时,林枫顿了一下心神。眼前的人是一副中年儒生模样,身材不胖不瘦,皮肤白净,满面微笑,只是与林枫轻轻地碰了一下杯子,一言未发。

    在略有酒意之时,林枫来到了最后一桌。此桌上全是此次随行的年轻将领,受了轻伤的林仁肇和陈德胜也都在这一桌,两人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身上的轻伤,正在大吃大喝,人都精神着呢!

    林枫人未到,赔罪礼节先到:“林将军陈将军,对不住啦!特种训练讲究实战,从不留手,多有得罪!回头林某摆宴,专程赔罪!”

    林仁肇端起一杯酒,站起身来怪笑道:“那帮家伙,下手真狠,甚至想以命拼命!不过,我喜欢!打仗怕血算球士兵啊!林大人,为了这帮人的狠,仁肇敬你一杯!”

    林枫哈哈大笑一声,一饮而尽。陈德胜紧跟着过来了,他直接抄了一个小碗,非要跟林枫干一碗。

    林枫怎么会怕,几口喝光了。他也有意结交这帮年轻将领,直接在席上找了一个空位坐下了。

    与桌上众将全部碰过一碗后,林枫转向身边的林仁肇,开口问道:“林将军,采石矶现有战船多吗?”

    “多少年没有打仗了,不多。怎么,林大人对水战也感兴趣?”林仁肇有些落寞地说。猛将最怕枕上死啊,南唐多少年来都无甚大仗,灭闽战役又没有轮上他,林仁肇早就弊坏了。

    一听林枫提到战船,旁边的忠义军副将陈德胜陈德诚郑彦华都把头扭了过来。

    忠义军号称水陆皆强,二陈的父亲建州节度使兼侍中陈诲可是从一个战棹都头干起的。当年,查文徽在春季里攻打福州,陈诲负责从水路侧击,他率水军乘龙舟沿着湍急的闽江而下,一天一夜行驶七百余里到达战场。陈诲亲率水手跳入寒冷的江水,潜至深处凿沉敌船。吴越水军见大船无缘无故下沉,又见敌方船队中似有“龙”(龙舟)穿行,大为震骇,以为敌人获得神助,无心恋战的吴越水军随后被击溃,大将马先进叶仁安等被俘获,原闽军将领郑彦华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投诚的。

    “在林某的设想当中,下一步的特种训练必然会有水上作战的项目,所以,想借用采石矶的战船来训练。”林枫直截了当地解释说道。

    “哦,似乎林大人认为未来作战水军也是必不可少的?”陈德诚接问道。

    “当然,在林某看来,未来水军甚至可能比陆军更重要!”林枫点头说道。

    “林大人,你稍等!”陈德诚扔下一句,直接起身,快步跑到了头桌,趴在父亲陈诲耳边说了几句。只见陈诲起身向主位的李璟李景遂告了一声罪,直接朝这桌走来。

    “林大人,听德诚言道,你对水军异常看重?”陈诲直接坐到了林枫身边,开口问道。

    “是!回陈大人,林某认为,将来的战争形式将会不拘泥于陆战为主,水战为辅,甚至可能是水陆结合,进而以水战为主,陆路为辅!”林枫语不惊人誓不休,朗声说道。

    “哦,请林大人详解!”陈诲抱拳说道。

    陈诲这个请教的姿态不仅让林枫有点顶不住,侧身避过了这个礼节,还吸引了周遭几个正好赶来敬酒老将军的注意。

    “陈大人,请稍候。林将军,请问,现在的战船是否均实现了尾向舵和水密隔舱?”林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询问林仁肇。

    “嗯,现在所有船只均有尾向舵,海鹘双车楼船等较大战船建造时均采取水密舱隔开船舱。”林仁肇立刻答道。

    船舵的发明和使用,是中华民族对世界船舶制造和水上交通的一大贡献。在典籍中,舵又写作柁等,其名字始于东汉。刘熙《释名?释船》中说:“其尾曰柁。柁,拖也,在后见拖曳也。且弼正船,使顺流不使他戾也。”这就说明了舵位于船的尾部,能使船纠正航向,不至偏离航线。

    中华民族在船舶制造方面的另一个重大发明,则是水密隔舱。简单地说,就是在建造船时,用木板填料等把船舱分隔成互不相通的多个舱间,如果其中一个舱间被撞进水,不致灌进其他舱间,可免沉没之灾。从唐代早期起,中国木船均采用了水密隔舱结构。

    听到林枫提到这两个专业名词,陈诲已知林枫不是信口开河,眼睛更加发亮地盯着林枫。

    “那我们想一下,有了水密舱这样的造航技术,再加上以后的钢铁大发展,那么,我们以后就可能发明出了更加高大宽阔的战船,将陆军精锐从水路海路运至敌之后方,然后,一击而中,改变整个战场态势!”林枫开始忽悠这些还没有水陆联合作战概念的水军武将们。

    林枫所提事情的本身并不离奇,这也是以前水军的重大用途之一:运兵。但他提到的“海路”两个字却让陈诲一怔,直接提出了开口问道:“茫茫大海也能运兵?迷失方向怎么办?耽误作战怎么办?”

    “林大人的招贤十题中提到过解决办法!”站在后面听课的楚州节度使兼楚州团练使何敬洙接道。

    林枫赶紧起身,将自己的座位礼让给几位老将军,但被拒绝了,只是催促林枫继续讲下去。

    “正如何大人所讲,林某在招贤十题中提到指向仪器和海图正是为了未来海上贸易和海路作战作准备,而海战的另一个基础条件是建造出足够大的海船。如果未来,我们可以造出四十丈长十余丈宽的楼船呢?自然不惧海浪,且可多载兵。”林枫继续往外抛大饼。不过,这些数据并不是林枫胡编的。据《明史?郑和传》记载,明代郑和航海“宝船六十二艘,大者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也就是说最大可达148米,宽60米,船有四层,船上九桅可挂十二张帆,锚重有几千斤,要动用二三百人才能启航。

    “如此大船?能造得出吗?能航行得了吗?”歙州刺史奉化军节度使皇甫晖惊讶地问道。皇甫晖本魏州人,于保大五年(公元947年)一月,在契丹灭晋后,以原晋密州刺史的身份携家人逃至江南,投奔了南唐。皇甫晖一直率领陆军,从未能想到水军可以发展出如此巨船。

    “水中的物体越大,受到的浮力则越大。按理说,再大的船只都可以航行江上或者海上。”已经五十四岁的保义军节度陈承昭在旁边接话道。陈承昭,本金陵人,出生于公元896年,从小喜爱水利。据史载,陈承昭因兴修水利而青史留名的事迹皆是在北宋攻淮南时他被赵匡胤俘虏之后发生的。陈承昭先后主持督治惠民五丈二河以通漕运,多次成功治理黄河,最后官至右龙武军统军,死后被谥为太子太师。

    林枫微笑着接道:“陈使相,好见识!请诸位大人相信林某,等陛下全国抡才之后,林某必然集中人力研制能用于实战的大型战船。林某想请各位大人想象一下:这艘大船船头上可以装上铁甲,以梨破敌船;船身覆铁甲,不怕敌撞击或攻击;船上阔大,可容兵千人;船上甚至可以装上一种远程攻击的武器,就相当于一个可以移动的水上城堡!”

    “哗!”林枫凭空画下的大饼一下子让好几位老将都张大了嘴,江南水道多,如果这样的战船可以发明出来,那将是一个防守进攻兼具的战争利器啊!

    看到这边谈得热闹,好多将领也纷纷围了过来。

    看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林枫有意识将声音提高了几度:“陆军水军与国,如人之两腿,独腿难撑,独木难支。水军舰队,将是我们脱离陆上羁绊,将影响力扩展到五湖四海,让财富百川归海的重要依靠!”

    在场的全是军方要臣,机会实在难得,林枫也趁机将自己的海外扩张理想宣讲宣讲,开开这些人思想上的窍。他继续扬声说道:

    “自古以来,有一个最浅显的真理:力量只存于弓箭射程之内!武装力量达不到的地方,国家的力量就无法实质性达到。我们大唐要想威临四海,就必须得保证我们的军事力量可以达到四海!一个强大无匹驰聘海洋的庞大舰队将是我们又一个伸出去的拳头!”

    “好志向!好气魄!同为林姓,林某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个‘林虎子’根本就是名不符实,林大人才是真正志向远大啸傲山海的‘林虎子’!”林仁肇被林枫的豪言壮语激起了,拍案大喝道。

    “好好好,林大人年纪轻轻,却胸中气象万千,实实折杀我等这些老朽也!”楚州刺史兼楚州团练使何敬洙不由地跟着称赞道。

    其他几位老将虽然正陷入沉思,但眼神中依然流露出不遮不拦的赞赏。

    好了,到此打住吧。林枫赶快做了一个罗圈揖,请大家原谅自己唐突无状信口开河。

    在外圈听得兴致勃勃的李景遂走了过来,狠狠捶了林枫一拳。

    你来得正好!林枫趴到李景遂耳边轻语两句,李景遂眼睛亮了,转身招过建州节度使兼侍中陈诲,三人走进了大殿旁边的一间静室里。
正文 第三章 只能出绝招了
    一刻钟后,齐王李景遂带着陈诲林枫两人面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齐王找到了皇上李璟,轻声在他耳边轻语几句。李璟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随后,李景遂高声宣布,御宴到此结束,在场所有大臣明日起到含凉殿商议军事变革等事宜,众臣轰然应诺。

    林枫与一般大臣挥手作别后,带上了喝得脸红红的葛畅和魏三两人,直接出宫向府中赶去。

    途径一个街坊,林枫特意走到坊门处仔细看了看,依然没有发现超级市场招工的广告,心里顿时一沉。这次回来以后,林枫一直在留意此事,根本没有发现广告的踪迹,但因为比武在即,也实在没顾上这事。

    再过一个街坊,还是没见广告,林枫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原先打算超级市场半个多月后就要开业,现在还不开始店员招聘,这不是胡闹吗?林枫立刻吩咐魏三去超级市场或者方家商栈找方宏利,要他以最快速度赶来,并带过来至少五名会写字的伙记。

    林枫带着葛畅赶回府上,发现府上异常热闹,陈飞兄弟几个带着一大帮子人也摆了酒席,正在吆五喝六呢!张斌等十一个黥面兄弟全在其中,他们跟葛畅都是抚州广昌人,三天的假期不够来回,被陈飞兄弟几个给拉到这里来了。

    看到林枫进来,几桌子人的热闹劲一下子没了,陈飞讪笑着站起来,正要陪罪。林枫寒着脸一把揪住了他:“好你个陈飞,喝酒竟然不等我,非得罚你两杯不行!”

    林枫这话一说,酒席上立刻再度热闹起来,一群人全围过来要给林枫敬酒。

    林枫举手阻止了所有人,自己找了一个酒壶,拿了一个酒杯,连干了三杯,然后大声说道:“我在宫中已经喝了不少,现在还有急事,就喝这三杯!这两天没啥事的话,找个晚上,咱们再好好喝!不过,一是你们喝酒必须得有个分寸,不要给我整出笑话来!二是,每天早起必须坚持锻炼,不能一放几天假就彻底放羊了!”

    一群人轰然答应。

    林枫指指李春段瑞等几个较小的兄弟,冷下脸来说:“你们几个要是敢喝酒,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李春几个人连忙表示绝不喝酒。

    林枫吩咐所有人坐下,认真询问了一下,了解到其他禁军士兵基本上都领了饷银放假回家了,郑玉琮带了三名侍卫回谷值守去了,其他侍卫和陈飞兄弟周氏兄弟严氏兄弟两天后会去顶替他们,这才放下心来,喊上葛畅张跃文转身去了书房。

    林枫取了一只炭笔,在纸上画了好几个图样,吩咐葛畅跑齐王府一趟,将图样直接交与齐王,让他说明这是自己设计的勋爵制度中的勋章草样,供齐王参考。葛畅咧嘴笑笑,捧着那几张纸,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超级市场的首个店长方宏利由魏三带着,气喘吁吁地赶到书房。

    林枫示意他坐下,然后直接冷声问道:“为什么招聘广告到现在还没有张贴出去?!”

    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林枫一身武服言语冷凛的样子,方利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躬身回道:“林大人,关于招聘店员的条件,过后好几个人都曾找过方某,让方某再跟林大人商量商量,适当再降一降……”

    “砰!”林枫狠狠地一掌打在书桌上,震得桌上的纸张笔砚乱动,林枫怒火难抑,指着方宏利说道:“会上已经全部举手通过的事情,还有什么好商量?!难道他们没有在会议纪要上签字?方老板,以后请你转告他们,我林某做事讲究公正透明,有任何意见都可以当面提,但如果是大家都已同意的事情,私下说再多也没用!不想参股的,现在就请离开,超级市场还不缺他们几个股东!”

    林枫的确控制不住怒气了,这些人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想林枫给店员那么高的工资,但林枫就是看不起这些人的小肚鸡肠,店员一个个难以生活,你们一个个肥肠油肚,这是做生意的长久之计吗?这能培育出百年老店吗?

    林枫的雷霆大怒让方宏利不寒而栗,连连说好。

    这时,魏三领着方家商栈的几名伙记走进屋来。

    林枫指指方宏利张跃文和几名伙记,大声吩咐道:“现在就在书房里写招聘广告,今天连夜贴满全城街坊!”

    方宏利连连称是,招呼自家伙记赶快找位置坐下,准备一起书写。

    林枫盯着他们完成第一份广告样稿,又提笔修改了几个字,让他们赶快誉写去了。

    林枫出了书房,来到正堂,发现陈飞他们早已经散了酒席,肖菲儿正指挥着翠花小茹在布置摆放乐器。林枫也难得轻闲一会儿,想过去搭把手,被肖菲儿横了一眼,温柔而坚决地推到了椅子上坐下。

    林枫摇摇头,苦笑地在椅子上坐下了。

    在天色微黑之时,李然拉着那个小女孩先赶到了,一抬头发现林枫竟然坐在堂前,立即过来见礼。林枫刚才问了肖菲儿,知道这些演奏的艺人因为大多要晚上要到处表演,所以每天只能提前来这儿,集中演练过后再“赶场”去。

    林枫微笑地说道:“前日,林某偷听了***演奏了一曲,发现大师水平日臻圆熟,已经好太多了。”

    李然脸上一苦,回道:“技艺上可能熟稔了一些,但林大人所说的感情融入,小人感觉还是难以把握。”

    “以情入音,绝非一日之功啊!”林枫大笑一声,拉过那个黑眼珠大大的,一直瞪着自己的小女孩儿,开口问道:“小家伙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是小家伙儿,我叫凌飞飞!”不到七岁才一米高一点儿的小女孩儿翻了林枫一个大白眼,脆生生地回道。她的小孩子情态,让林枫肖菲儿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飞飞,你来了?”丫丫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进来了,一把拉住了凌飞飞的小手。

    “大哥,飞飞是我的好妹妹,你可不能欺负她!”丫丫嘟着小嘴向着林枫说道。

    “她现在在欺负我呢!”林枫故意装作委屈地说道,然后对着凌飞飞说道,“有一首歌,请你试着跟我唱一次!”

    这一首歌,是林枫准备用来超级市场开幕的压轴歌曲,对它寄望很大。

    当林枫低声唱完,一群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枫,这首歌歌词非常浅显直白,节奏怪异而优美,感情饱满而深沉。

    林枫语音刚落,凌飞飞就直接跟着唱开了。她的声音娇嫩,稍有点尖,但音色悠扬优美,周边几个人听完了都不禁鼓起掌来。

    到底是小孩子,记忆力真好,竟然一字不差。林枫听完了,却未鼓掌,好则是好,依然没有林枫想要的那种浓郁情感。不过,也难怪,这首歌是用来歌颂祖国的,一个身为勾栏院中长大的小孩子如何能演绎出这等深情?看来,只能出绝招了!

    看到林枫沉默不语,几个人都停下了掌声,疑惑地看着林枫。

    “你们属于哪个勾栏?”林枫突然问道。

    “小人家里自祖父起就是乐户,飞飞则是从小被卖入了醉香楼。”李然没有想到林枫突然问这个,略一迟疑,有些黯然地说道。

    林枫心中暗叹,看看机灵可爱的凌飞飞,想不到她从小就注定是一个没有自由的歌伎。

    在中国古代,人们对艺人的称呼很多,什么优伶倡优倡伎伶人之类的,一直将之视为贱业。像凌飞飞这样的小女孩儿,从小在勾栏中就背上了这个耻辱的身份,幸好嗓子可以,可以发展为歌伎,但只怕长大后一样少不了要卖身子。

    李然的境遇相对更惨!自北魏起,经常有犯罪的官员或其妻子儿女被没入官府,从事吹弹歌唱,供当官者取乐,名“隶乐籍”,户称“乐户”。乐户与营户杂户一样,被认为是贱民,凡乐户“皆用赤纸,其卷以铅为轴”,不属郡县,世代相袭。除非皇帝格外开恩,否则世世代代几无出头之日,非常悲惨。乐户自北魏至清代延续了一千多年,直至民国时期尚有大量的孑遗。

    这些人,可以说是中国传统音乐文化的主要创造者和继承者,他们不应该这样子下去!再说了,一个身心悲苦的奴隶是不可能做出最伟大的作品或最大伟大表演的!林枫打定了主意,轻轻说道:“我帮你们赎身脱籍,好不好?”

    闻听此言,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李然如遭雷劈,呆了半天,突然匍匐在地,号淘大哭道:“菩萨啊!如果林大人能帮小人脱籍,小人一家老小永生永世为大人作牛作马!”

    凌飞飞也反应过来,她虽然小,但是也知道自己日常里喊得“妈妈”可不是自己的亲妈妈,被喝斥打骂不让吃饭都是常有的事情。凌飞飞扑到了林枫身上,紧紧抱着他说道:“林大人,林大哥,我想天天跟丫丫姐姐在一起!”丫丫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也赶过来抱住了林枫的腿,仰起小脸用央求的目光看着林枫。

    林枫轻轻擦去了小飞飞的眼泪,然后将李然轻轻搀扶起来:“***请起,飞飞也不要伤心了,林枫一言既出,绝对当真!”
正文 第四章 一词换一人
    林枫向来是雷厉风行,说办就办。

    林枫立刻询问凌飞飞知不知道自己被卖了多少钱?凌飞飞回忆说:“听‘妈妈’说,我不到三岁就在醉香楼了,我也不知道。但楼里的‘妈妈’老是嚷嚷,要我必须好好学艺,千万不能瞎了她的二十贯。”

    那二十贯应该就是飞飞的卖身价格了!

    林枫转身吩咐已经听得两眼含泪的肖菲儿去取三十贯钱来,正好葛畅刚从齐王府回来了,就让葛畅全副武装跑趟醉香楼。林枫怕葛畅遇到刁难不知如何处置,特意叮嘱他:“就这么多钱,人是我要定了,你看着办吧!”

    葛畅也是被人逼着入了伍黥了面,对于这类仗势欺负他人仗着钱财压人的不平事情打心眼里反感。他狞笑一声,接过肖菲儿快跑着拿来的三十贯,抱起飞飞走了。

    就在这一会儿,陆续又来了四个准备在开幕上表演柔术弹奏唱歌的艺人,林枫索性好人做到底,一一问明,得知他们基本上都是乐户贱籍。

    林枫吩咐丫丫去通知伙房准备晚宴,然后对一直泪流不停的李然,还有四名闻讯后也激动地浑身颤抖个不停的艺人说:“今天晚上,你们就不要演奏或表演了,我请大家吃个便饭。我向大家摞句话,大家只管用心表演,只要超级市场开幕节目获得成功,我当场就向当今圣上禀明此事,想来圣上一定会答应我这个小小要求的!”

    这些天,这群人经常出入林府,自然也听说了林枫当前是如何地受宠,又如何地风光。闻听此言,连同李然在内,一群人再度跪到了地上,连连磕头,口口声声称愿入林府为奴为婢。

    林枫又好气又好笑,令他们赶快起身,然后正色道:“我府上的大规矩没有,只有一条,不许跪拜!你们放心,我林枫是敬重你们的才艺才这样做的。你们脱籍成功后,若想长期驻留在超级市场表演也行,你们以后所挣钱财全部归你们自己;你们想留在我府上作为宾客也行,我均举双手支持!”

    李然五个大人再度趴到地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李然带头举手发誓道:“我等以后绝对听从林大人的任何吩咐,有违此誓,天理不容。”

    林枫苦笑着摇摇头,吩咐他们快快起来。

    当夜幕完全黑下来以后,林府正堂再次摆上了一场简单的宴席。

    变革比武超级市场,一切事情进展都算是比较顺利,林枫的心情也是难得的放松,林枫让此刻府中的所有人都坐到了桌上,一大群人边吃边谈。

    除了方宏利手下几名伙记,座中其他人都可以说是深受林枫恩惠方才转变一生命运的,自然是排着队上前向林枫敬酒,林枫也是来者不拒,一一对饮。

    就在一群人畅饮海聊之时,葛畅牵着凌飞飞的小手,神色轻松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了一名堆满笑容的黑胖汉子。

    看到林枫疑惑的目光,葛畅轻轻一笑,指了指那名黑胖汉子说:“我到了醉香楼,一提为飞飞赎身的事儿,这位曾老板闻听是林大人出面,立刻说他不要一文钱,飞飞从今天起就算自由了,只是他想见林大人一面,我就把他给带来了。”

    哦,还有这种事?林枫立刻把目光转向了那名汉子。丫丫则立即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将飞飞拉到了自己座位的旁边。

    那名汉子神情无比恭敬地躬身施礼,低头急急说道:“谢谢林大人肯见小人曾月生一面。小人曾听当今楚王在我楼大声吟诵过林大人的诗词,楼中艺人客人皆称林大人诗作乃千古绝唱。飞飞年幼乖巧,能有幸陪伴这位可爱小姑娘是再为妥贴不过了。小人不敢提出些许钱财污了大人耳目,只想恳求大人肯赐小楼一副词作,小人必奉为镇店之宝,日夕传诵。”

    林枫不由地笑了,想不到这楚王李景迁无意中还起了那么一点好的作用!林枫再仔细看了看面前这貌不惊人的曾月生,由衷地佩服此人是真聪明,会来事,更会做生意,他如果只看中飞飞那笔赎身钱财,提出了过分的要求,只怕葛畅敢当场拿刀劈他,但他这样子一做,反而妙极了,不仅在林枫这里落下了好,既使他以后打出了“一代文豪林枫独为醉春楼作词”的噱头,也能为醉香楼赚回不至二十贯啊。

    林枫再看看正与丫丫无比亲昵地说话的飞飞,心里打定了主意,也罢,今日以一词换来一个小妹妹的事,以后也许有可能成为一则历史文化趣谈呢。

    林枫抬头吩咐道:“舒雅,你准备笔墨书写,我来吟诵。”

    已经喝得有些微醉的舒雅闻讯立刻站起身来,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笔墨。

    林枫站起身来,轻踱两步,开口说道:“曾老板,你楼既名醉香,林某就以醉香入句,赠你一词吧。”

    随后,林枫慢慢吟道:

    “醉拍春衫惜旧香。天将离恨恼疏狂。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

    云渺渺,水茫茫。离人归路许多长。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词当然不是林枫的原创,他临时借来了宋代大词人晏几道的一曲《鹧鸪天》。只是将原文容易引起岐义的“征人”改为了“离人”

    “好词!微痛纤悲,写尽离恨,老师好词作!”舒雅一面快速书写,一面不住地赞道。

    “哀伤缠绵,感人至深!小飞飞,伍乔都有些羡慕你了,老师竟然肯为你赋诗赎身!”伍乔也有些疏醉地喊道。

    座中的三大文人只有卢绛没有说话,但他看向林枫的目光却是异常发亮。卢绛虽然一辈子词作不多,仅留世一首《菩萨蛮》,但他的欣赏眼光还是有的,知道自己的才思远不及面前的这位年轻人!

    “谢谢林大人赠诗!谢谢这位小哥费神书写!”曾月生此时深深地躬身几乎到地,谦卑地接过了舒雅递过来的词作。然后,再向林枫施礼道:“林大人,小人不敢再打扰,就此告退。小人特意上告林大人:今后,只要林大人到本楼消遣,本楼不收分文钱财!”

    林枫大笑一声:“曾老板识情知趣,实为妙人,林某以后真的会叨扰也说不定,但请放心,花费钱财一定会分文不少的!曾老板,不送了,请慢走!”

    此人是做大生意的料!林枫心中感叹着,转身面向所有人大声说道:“来来来,祝贺我们的大家庭又添了一位可爱的小妹妹,大家再畅饮一杯!”

    “好!”一群人轰然响应,纷纷举杯高喊道。

    除了方宏利一干人被林枫赶去贴广告外,剩下一群兴奋的人自然不肯轻易散席,直到林枫听闻更鼓已至深夜子时,出面叫散了宴席。

    喝得有些醉醉歪歪的林枫走到了书房,发现书房的灯已经亮了,一个俏生生的身影站在房屋正中等着林枫。林枫定睛一看,正是那名表演柔术的女子段飞虹,她一脸绯红地看着林枫走进房中。

    坏了,做好事的后遗症来了!林枫心里一激灵,酒意醒了三分,脚步立刻变得有些迟缓。

    “贱妾能获林大人慷慨援手,从此可得摆脱贱籍,心中感激不胜,愿以蒲柳之姿以荐于枕席,请林大人莫要嫌弃……”段飞虹脸色更红,声音越说越小,轻盈地跪了下去。

    “飞虹,快快请起。我真的只是因为你们的才艺才这样子做。你若这么做,那就是看错了我林枫,也看轻了你自己!”林枫上前一步,扶起了段飞虹,手上用力将她推离了书房。林枫内心也是一阵感伤,听段飞虹遣词用语,一定是出自书香门第。真不知是那家官员仕途失意,才令如此女子入了乐户。

    林枫不由分说,将段飞虹推出了房门,自己将房门抵住了。

    “贱妾永远铭谢林大人!”过了好久,段飞虹才轻语一声,蹑足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道俏丽的身影闪进了书房,正是嘴角含笑的肖菲儿,她轻声说道:“林公子,有美人送上门来,你竟然舍得拒绝?”

    “那是因为我已经有最美的菲儿!”林枫一把揽过了肖菲儿,深深地吻了下去。

    肖菲儿的一声轻浅**,拉开了一晚绮情的序幕。
正文 第五章 轰动全城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六月十九日凌晨,东方天色微白,也许是为了夏季晨起那珍贵的凉意,金陵城中各地有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长胜坊门前空地上,赤着上身的老廖头将挂着“廖记早点”摊车推到了每日的固定地点,将沉重的车子轻轻放下后,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开始将车上的小凳子小桌子搬下来。

    “这鸟儿天,一睛就热得难受!”老廖头用肩上搭着的抹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意中一抬头,发现坊门一侧不知谁贴出一张大大的白纸,头一行只有“高薪诚聘”四个大字,白纸上的字满满当当的,最下面还盖了一个红红的章。

    难道又有新的公告,怎么不见禁军把守?老廖头心里一激灵,将手中的凳子扔到地下,前两次朝廷公告掀起的热潮现在还未消散,昨天还有食客为勋爵制度而争吵呢!

    “死老廖,你又发什么颠?”正在车尾整理碗筷的廖老婆子不满地嘀咕一声,过来将那个凳子扶正。

    “老婆子,你快来,有大好事啊!”那边老廖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听到老廖惊喜地喊叫,不光是他家的老婆子,其他已来的摊主和几个早起的食客也立刻围了过去。

    这个时刻,林枫准时醒了过来,他轻轻在肖菲儿额头一吻,将自己的身体挪下了床,静静地穿好衣服。

    林枫走到书房外面,发现陈飞葛畅一大帮子也都刚好来到这里,连卢绛舒雅伍乔三个书生也都跟过来了。

    “一起练吧!”林枫轻声一招呼,开始绕着林府院墙跑起圈来,其他人默默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在林枫开始跑步的时候,老廖拉着自己老婆子的手,从十分拥挤的人群中硬挤了出来。

    “我看,让咱的香儿三天后也去报名吧!”回到了自己的摊子前,老廖突然说道。

    “咱不是刚跟亲戚家说好了,让香儿去段府帮忙吗?”廖老婆子说道。

    “你个蠢婆子,什么帮忙,还不去给人家当丫环使?刚才在里面已经跟你说了,你没听进去?这超级市场是谁盖的,郑王殿下和林枫大人啊!”老廖有点火了,指着自家老婆子说道,“郑王信佛就不说了,光那林大人,邻居老张说了,林大人肯用自己的钱奖给工匠,还要为他们立碑,跟着这样的人干事准没错!”

    “那倒是。啧啧,你说这个林枫到底长得啥样啊?听人说他三个月前还是一个流浪书生!唉,咱家香儿长得多俏啊,如果能早些碰到林枫就好了,咱们这一辈子就不用天天如此操劳了!”廖老婆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叹气道。

    “你家祖坟上长了几棵青蒿,还真以为自己有富贵命啊?我说老婆子,你做啥美梦呢?人家堂堂一个四品官会看上咱家闺女?”老廖眼睛一瞪,斥道。

    “那不敢说,林大人以前不也落魄过吗?我还听人说,他府上现在收留了一个女子,听说是韩熙载大人府上的歌伎呢,咱香儿可比她清白多了吧?”廖老婆子不服气地还嘴道。

    “好了,别做白日梦啦!三天后咱让香儿去报名试试。现在来这么多人,今儿的生意一定好!你快去给那位老客官盛汤吧。”老廖一面絮叨着,一面轻轻推了一把开始发愣的廖老婆子。

    像长胜坊坊门前的盛况一样,超级市场的广告迅速在金陵全城掀起了一场更胜以往朝廷公告的冲击和轰动。这也难怪,以前,不论是招贤十题公告,还是商业和勋爵制度公告,说到底,那都是给有文化有能力或者有财富有基础的人准备的,那些就像远处的山一样,可以看得见,但一般人很难走得到。而这个招工就不一样了,又不限定身份与男女,谁都有可能的,这是老百姓可以伸手够到的好处,自然对百姓大众的吸引力更强一些。

    所以,当林枫换上干净的军服,带着葛畅张斌步行前往宫城时,发现一个个坊门前都是人山人海的盛况,心情也变得十分愉悦起来。

    当然了,看到这个广告的可不是只有愉悦和兴奋的人。

    距长胜坊不远处是长春坊。长春坊以金银器加工场所著称,也就是金陵人俗称的“银行街”。

    同样是在坊门前,一个打着哈欠的瘦脸汉子挤开众人,走到广告前看了两眼,猛地变了脸色,“刷”地一声将广告给撕了下来,转身就要走。此人名为张德方,在长春坊里开了一家银器行,但他为人既不德,又不方,是远近闻名的吝啬鬼,手下工匠个个喊他“张扒皮”!

    张德方这个动作立刻惹起了公愤,众人一声齐喊,将他围拦住了。

    “你干什么?人家出高工钱,又不是花你的钱,你也不乐意啊?张大公鸡!”一个人在人群中喊道。众人一听这个外号,马上全部大声哄笑起来。

    “笑个屁啊!我这是在帮你们。每月二百文起,干得好还有提成,这是骗谁啊?他不赚钱啦,一定是在骗人!”张德方涨红了脸,大声还击道。

    “人家上面盖着红章呢,还有林枫林大人的名字,那是多好的一个官啊,怎么会是假的?”那个人大声喊道。

    “林枫怎么啦,前一段坊间都是怎么传的,他也不过是一个沽名钩誉之徒!不能信他!”张德方大声嚷道,他用力想推开面前的人,但人们纹丝不动,他却被反弹了回来。

    “林大人才不是这样的人!你瞎说,一个能让大唐出台招贤十题勋爵制度,能让咱大唐变革的人还不能信啊?”人群那一个声音回喊道。

    “变革怎么啦?自古以来嚷着变革的人死得海了去,他林枫迟早也得被人砍头!”张德方面目扭曲地喊道,朝着人群里的人看去,接着嚷嚷道,“果然是你陈麻子,你小子敢跟我顶嘴,你起什么哄啊?人家说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你八百年前就过这个岁数了!”

    “张公鸡!我陈麻子是过了三十岁,但广告里说了,有一技之长有工作经验者可适当放宽条件!”那名叫陈麻子也不甘示弱,大声回击道。

    张德方无语了,他使出了满身的劲,推得面前的两个年轻人裂开了一道缝,赶紧用力向外挤,谁知这两个人却突然向后一闪,又不知道是谁在地下伸出一条脚,本来身体失去平衡的张德方一个不察,脚下再一绊蒜,立刻“咣”地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像是要躲开瘟疫一样,张德方的身边立刻闪出一大片空地,他握在手里的那团纸也摔出去好远。

    一群人一齐嚷嚷着:“拾起来,再贴上,再贴上!”几双手争着抢过那张纸,像捧着一个十分珍贵的东西向坊门处挤去。

    很快,那张公告被人用浆糊再度认真地贴到了坊门上。

    也就在这个时刻,林枫一行人已经离宫城不远了。
正文 第六章 军事变革大讨论(一)
    就在林枫他们身后一里多远,两辆外表朴素但细节十分讲究的马车相并而行,慢悠悠地向宫城赶来。

    左侧的马车中,枢密副使查文徽魏岑两人头脸相对,正窃窃私语。

    “我府上呼延东先后在梅山中查访十余日,昨晚上总算回来了,说他基本上探清了林枫训练士兵地方的详情,他还发现那里支有炼铁高炉,看来林枫就是在那儿弄出了那些怪刀。”查文徽恨恨地说道。

    呼延东是查府豢养的武林高手,奉命去查探林枫练兵的虚实,但他在梅山附近转悠多日,因为谷地戒备森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不过,一直守在附近的他终于发现林枫一行人离开了那个山谷,而前天中午昨天早上谷中又先后开出两批士兵,方才趁虚潜入了谷中,探查后立刻返回报与了查文徽。

    此前,查文徽在南唐朝堂上算是难得的文武兼备之材,深得皇上李璟所依重。但林枫一出现,情况立马全变了,文的方面被林枫以变革强国策略彻底抢去了风头。而查文徽昨日见了林枫练出来的魔鬼强兵,他心里更恨了也更恐惧了,林枫若是在这武的方面也如此精通,向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以后这南唐朝堂他查文徽还玩什么啊?

    “光慎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挡住林枫崛起之势。思来想去,发现连宋公在内,我们从一开始一直就低估了他,轻视了他!”魏岑拈拈胡须,轻轻地说道。

    “的确如此。”查文徽微微一怔,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如果知道二十名专业刺客都不能干掉林枫,他怎么也不会只派一个府上高手仓促出手啊;如果知道林枫还能练兵,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顺利得到那个看起不起眼的昭武校尉啊。说到底,他们这些人内心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重视过林枫,一直将其看作一个在南唐毫无根基的穷书生而已,如果一开始将他视作威胁最大的政治对手,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某仔细回顾此人所有行为,发现其人可谓狡猾如狐,行事皆谋定而动,凡事必有后手,必须得谨慎对待!”魏岑也皱起了眉头,恨恨地说道。

    “事已至此,后悔已无意义!现在,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来我府上走动的人明显少了,这帮蛇鼠两端的小人!”查文徽恨恨地说道。

    这也难怪,以前的南唐朝廷,以太保尚书令宋齐丘为首的宋党可谓是势大无比,魏查两人作为最受皇上宠信的枢密副使,算得上是宋党的左右臂膀,自然是风光无两,但自从宋齐丘被“勒令”闭府思过后,魏查两人毕竟根基浅,威望低,自身号召力不强,再加上现在混得不太好,不足以领导宋党大局,这宋党眼瞅着就有些树倒猢狲散的感觉了。

    “要不,你我发动官员上奏,让冯延巳或陈觉其中一个回来?不过,冯正中此次回来后,彻底闭府不出,既不来见我们,还将我们去探风的人拒之门外,这避嫌避得有些太过了吧?”魏岑有些犹豫地说道。他们虽与陈觉冯延巳冯延鲁并列为“五鬼四凶”,但在宋党内部也是明争暗斗地多,好不容易因为福州战役战败,这两个倒霉蛋被下到了地方,内心里其实并不想他们再回来。

    “此事你我以后再议。先说眼前的,从今天开始,凡是林枫所言所行,你我必须认真思虑对待,齐力谋划对策!”查文徽咬牙说道。

    “对了,我日前得知,林枫跟郑王那个小孩子合搞的一个什么超级市场就快开业了,想邀请皇上齐王到场,不如我们……”魏岑身子前倾,凑到了查文徽耳边低语了起来。

    这一天的朝堂很热闹,因为各地节度使都回京了,还集体早朝,原本日常只站一个方阵的朝臣分成了左右两个方阵,御座左侧为文臣,右侧为武臣。

    站在武臣圈子中的抚州节度使冯延巳面上带着淡淡微笑,向着眼光逡巡过来的李璟恭敬地轻轻颌首,李璟也还以一个微笑。

    冯延巳此次以抚州节度使的武将身份回京,可谓十分低调。这是冯延巳来之前就定好的策略,他是因罪被贬出京的,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朝堂变化多端,必须得低下身段来仔细观察才知深浅。所以,冯延巳在提前两日回京后,闭府不出,不去拜访一人,也不接见一人,此前在招待御宴禁军比武及昨日的庆功御宴上,他基本上是一言不发,只以微笑示人。

    正是因为冯延巳异常的低调和谦虚,引起了昔日的主上兼文友——李璟的好感。于是,昨日的御宴结束后,冯延巳被勾起旧情的李璟特意点名留在了宫中。

    当两人在御书房相对而坐,品茶闲语之时,冯延巳终于开始长篇大论了,从不同角度表达了自己对圣上主导大唐变革的赞赏和叹服,用天花乱坠的语言描述了未来大唐的盛景,哄得李璟龙颜大悦。

    此后,两人越聊越开心,最后你一首我一首地吟起诗词来,这是冯延巳作为一名掌书记与当时的太子李璟在东宫之中经常干的事情。壶中的水被续了一次又一次,在袅袅蒸气中,两人相对而笑,仿佛又回到了昔日两人吟诗赋对的美好时光。

    直至夜色降临,冯延巳方才施施然出宫回府,立刻再次紧闭府门,任何人不见。

    这日的朝堂朝议内容并不多,很快就散朝了。一群武臣在太监的带领下,步行转向含凉殿。

    含凉殿位于宫城西北的假山和池塘之间,周围十余株参天大树环绕遮荫,殿中相对而言显得清凉了许多,倒也应了含凉的这个名字。

    到了殿中,魏岑查文徽立刻发现殿中布置正如那日的辩论赛,李璟坐在后侧的龙椅上,桌椅围成了一个方圈,兵马元帅齐王李景迁独自一人坐在北面;每个座位跟前桌上有一个纸牌,写了参加人的姓名,顺序依然是打乱的。

    魏岑查文徽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面色平静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去。此前参加过辩论赛的兵部尚书陈浚户部尚书陈潜正议大夫林枫也立刻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坐了下来。

    其他人基本上都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稍一犹豫后,也都找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安地坐了下来,这到底是啥意思啊?特别是寿州刺史刘彦贞,心中的不安感觉尤为强烈。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齐王李景遂开口了。
正文 第七章 军事变革大讨论(二)
    “请诸位不要疑虑。这种排位方式在此前的朝廷变革辩论赛中已经用过,效果很好,主要是让在座的各位大臣忘却官职高低,不论年龄先后,围绕我朝军事变革,畅所欲言,共论国是。”齐王李景遂扬声说道。李景遂在上次辩论赛后就对这种新颖有效的形式很感兴趣,这次由他主导军事变革,自然而然地沿用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在场的武将相互看了看,很快就将这点小事给抛到了脑后,只有抚州节度使冯延巳轻轻看了坐在自己斜对面的林枫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些都是林枫带给南唐朝堂的新气象了!采石矾副将林仁肇与忠义军副将陈德诚陈德胜等人互相递了递兴奋的眼神,要打仗嘛,当然还是要他们这些年轻人冲在前面了!

    “马归南山易,挥兵出鞘难!我唐近期对外少用兵戈,我们的士兵战力不强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昨日的禁军比武就是最好的证明!事实就摆在大家面前,作为军中精锐的代表,禁军中最好的士兵轻易地就被打败了!所以,圣上决定,即日起全军进行大练兵,明天春天举行大阅兵大比武!今天,我们主要围绕如何练兵比武进行商榷。”李景遂站起身来,朗声说道。

    “此次讨论,我们将按照先易后难的顺序,逐一讨论议题。第一个议题:大阅兵大比武的时间,大家认为明天春季三月可好?”李景遂坐了下来,继续说道。

    这是圣上已经定好的,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在座的各位相互看了看,都不言语。

    李景遂率先将自己的右手举起,然后环视一圈后说道:“那好,第一个议题请大家举起右手表决通过!”

    这种方法倒也新鲜,所有人都依样举起了右手。

    “第二个议题。比武的地点,圣上与我有意安排在寿州,大家有何看法?”李景遂跟着说道。自从听了林枫的那个未来之梦后,淮河防线成了南唐李家兄弟的心中钉肉中刺,所以李景遂在与自家皇兄商量时,力主将比武的地点放在淮河防线的最关键点——寿州,也想借机加强一下淮河防线。

    “齐王,万万不可!”林枫闻言急忙起身,躬身说道。开玩笑,当前北汉的君主和诸节度使为了争权,正在暗中争斗不休,大打出手在即,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兼枢密使郭威将借此机会走上权霸天下之路,明年正月就要正式称帝登基,成为后周的世祖了,你在人家登基之后去边境耀武扬威,这不是故意往枪口上撞吗?南唐能否成事就全靠今年至五年后周世宗征淮这期间的战略机遇期了,千万不敢自己把大好局势给毁了!

    林枫这一急奏,立刻让李景遂惊讶不已,一干武臣全部看了过来,正欲起身反对的冯延巳也将自己的身体悄悄压了下来。

    “林大人请讲原委!”李景遂开口问道。

    林枫扬声说道:“陛下齐王,臣有不同意见。环顾我唐四周,属北方的汉最强,其他皆附墙之辈。若我唐在羽冀未丰之时冒然陈兵于淮河,必惹北汉侧目,周边各国必惊,徒增对我之敌意,甚至可能直接引发战争。届时,我方必遭众敌围困!所以,林某建议此次练兵比武均在暗中进行,待兵练成,先取周边弱小练手,积累足够实力再堂皇亮阵于外,令北方从此不敢起南顾之意,方是长久稳妥之计!”

    此子所言大有道理!几名老将听闻林枫说言都不禁微微颌首,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等人不由地赞赏地看了林枫一眼。

    刘彦贞则是感激地看了林枫一眼,刚才齐王的提议,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任职寿州刺史以来,淮河防务每况愈下,假若大家到了寿州,战线防守甚至自己放水卖田等一切都可能被戳穿,而自己又没有办法直接反对这个提议,幸好这个林枫主动站起来反对!

    林枫感觉到众多的目光射了过来,心里一横,干脆将你们彻底给震住吧!

    “陛下齐王,臣曾与部分北方南投的士子们详聊,得知北方的汉国当前内部十分紧张,汉隐帝猜忌诸强权节度使,使尽了手段,汉国内部大战近在眉睫,若此关键时刻冒然陈兵黄河,实为不妥。”林枫扬声说道。

    历史上,就在今年冬天,后汉隐帝刘承祐猜忌郭威,派使者到魏州杀他。郭威被逼之下起兵反汉,轻松攻进汴京,纵军大肆抢掠,并逼太后任他为“监国”,夺得国政。明年正月,郭威正式称帝,仍以汴京为都城,建年号为“广顺”,国号为周,史称后周。

    林枫此话一说,那边一直斜眼看他的枢密副使查文徽不高兴了,你真还以为你会练两下兵就成军神了,也敢预测天下大势?查文徽不紧不慢地扬声说道:“林大人,北方哪一年不内乱,哪一年不紧张,岂可因你一人臆测而拂了圣上之决断?!”

    你来得正好,就先将你一军!林枫立刻紧紧盯着查文徽说道,语带轻蔑地说道:“查大人,你可敢与小辈打一个小小的赌?”

    “有何不敢?”查文徽一下子被林枫的语气给刺激到了,立刻起身说道。

    正要发火阻止两人胡闹的齐王李景遂心中突然一动,将扬了一半的手又悄然放下了。查文徽等人一直以来都是围着皇上李璟转,对自己向来是敬而远之,还不时为了宋党的利益与自己角力,那就先看看他俩的打赌内容再说吧。反正林枫向来不做无谓之举,此话必有深意!

    “好胆气,查大人果然不愧为文武双全之才!林枫就赌北汉本年末明年初发生大规模内乱,甚至可能改朝换代!”林枫扬声说道。

    此言一出,举座皆震惊不语,这林枫胡吃了什么药?北方战乱是常有的,但自前唐以来,北方先后立国的梁唐晋分别持续十六年十三年和十年,北汉这才立国三年呢!

    查文徽也不傻,他知道大规模内乱根本不好界定,容易引发争议,立刻大声说道:“就以改朝换代为准,林大人准备如何赌?”

    “好!就以明年三月比武之时为截止日期,如果林某猜错了,林某当即辞去这身武职,从此再不谈论军事。如果查大人输了。”林枫语气轻松地说道,还特意在说到一半时停顿了一下。

    此言一出,众臣惊动。特别是兵部尚书陈浚,他可是听闻过林枫以官职与燕王李弘冀打赌最后获胜的事情,一见林枫如此斩钉截铁地再度与查文徽赌官职,心里面立刻敲起了小鼓。

    在众人吃惊的眼神中,林枫继续说道:“就请查大人在众大臣面前向林某道一声谦即可!”

    一直津津有味看戏的枢密副使常梦锡心中一动,笑意浮上了脸庞,两眼紧紧盯着林枫。这林枫,这招太毒了,使出了伤人脸面的激将法来了。查文徽因为被吴越军队俘虏后灌毒而归,特别讲究人前有面子,这种促狭如何能受得了。

    “你个小辈!查某不占你便宜,如果查某赌输了,就自请皇上降官三级,从此不谈军事!”查文徽果然上当,立刻接口说道。

    “不得在圣前胡闹,此事就此揭过!”这时,李景遂看完了戏,也起身说道,“那林大人的意思是放在何处比武?!”

    林枫脸色异常平静,像是跟人赌官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用手一指西侧,扬声说道:“林某建议,就放在清凉山脚下的禁军训练场地即可,先通过比武促进各军交流,再通过阅兵鼓我大唐百姓信心!”
正文 第八章 军事变革大讨论(三)
    林枫话中蕴含的意思也很直白明了,先比武看看,再决定是否阅兵,你得真有实力才能亮出来,没有实力却拿出来乱现,会遭天遣的!

    “大家可有不同意见?”李景遂环视场中大臣。

    场面一阵冷清。在哪儿比武,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林枫所讲也十分有道理,枢密副使查文徽出来反对被狠狠地呛声,那大家也都没有必要出来自讨没趣了。

    “那就依林大人意见,将比武地点放在清凉山!”李景遂看来看去,再没有人出来支持自己的意见,只得同意了。

    “下面,我们讨论比武的内容。昨日禁军比武的内容大家认为如何?”李景遂接着说道。

    信州刺史边镐慢悠悠地说道:“陛下齐王,昨日的比武攻防固然精彩,但杀伤太多,恐伤了军内和气。”

    林枫暗暗摇头,不愧是有名的“边菩萨”,不流血的演习叫啥,那不成了演戏?真上了战场谁陪你演戏啊?

    李景遂点点头,感慨道:“边刺史言之有理,昨天比武过后我下场去看望了受伤的禁军,有的伤情还比较重,我着人赶快救治,还让南衙给他们发放了抚恤。如果他日我们各地军队都如此对战,我这儿光抚恤都拿不起啊。”

    李景遂的小幽默引起大家会意的低笑声。

    刘彦贞扬声说道:“陛下齐王,微臣有一个建议。战场取胜,在于阵势之运用,就像昨日比武一样,黑方将各类阵势发挥得出神入化,轻松取得了场上的优势。微臣因此建议,将阵势演练作为一项重要内容。”

    顿时,有几位现场大臣轻轻颌首。

    林枫一看,坐不住了,起身说道:“刘刺史言之有理。但林某有些话不得不说。昨日黑方的各类阵形,的确在比武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但是,一则,这些阵势都是针对对手可能采取的攻防而专门设计的,必须加以补充和改进。比如说,那个连环箭阵,如果对手骑兵众多,不怕伤及自己人,坚持从侧方后方攻击,那个阵形一击即溃。所以,林某坚持认为,在真正的战场上,所有阵形必须因地制宜攻防兼备才行,故孙子兵法中才有‘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定论;

    二则,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说明了,阵法谁都可以排,但关键是指挥者的巧妙运用,现场发挥,运用不当,反受其害。

    三则阵形仅为其形,但支持阵形者为何?无他,纪律严明闻令而动令行禁止不惧生死的士兵也,林某认为这才是一个阵势发挥作用的根本。因此,林某不赞成仅以队列的整齐好看与否来判断一支队伍。行军打仗,最关键是实战。”

    林枫这是怕啊,临战玩阵形是个纯技术活儿,不是谁都能玩的!后世宋朝军队科技发达,武器领先,但为何对上北方少数民族就歇了菜,其中一大原因就是,宋代实行的是“将从中御”,每次将领出征,皇帝必然“图阵形规庙胜,尽授纪律,遥制便宜,主帅遵行,贵臣督视……”就是说,为了更好的控制领兵出战的将领,往往在出兵前授予将帅阵图,在深宫中规定前线的具体战法,如果现场敢不按阵图来,就算打胜了你也等着接旨领罪吧!而阵图是从哪儿来?那些繁杂无比的怪图基本上都是由后方的文官闭门造车弄出来的。这不是胡扯吗?战场有几个对手会按照你的意图来打仗啊?再说了,如果光论好看,不重实战,最好的队伍无过于后世的仪仗队,你真叫他们打一仗试试?所以,林枫不惜在这种场合得罪人,也执意要从一开始就将可能使军事变革流于形式的任何念头努力给掐了。

    虽然不算是直接打脸,但刘彦贞的脸色还是变了一变,想再说些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林大人所述,甚合战场阵势之道!老夫也赞成一切以实战论处。”武昌节度使刘仁赡抚着胡须言道。刘仁赡是谁?他可以说是南唐最好的实战派,周世宗柴荣两次御驾亲征淮南江北,主要就是因为刘仁赡坚守寿春而受阻,后周军队使尽法宝,“世宗攻寿州,围之数重,以方舟载炮,自淝河中流击其城;又束巨竹数十万竿,上施版屋,号为‘竹龙’,载甲士以攻之,又决其水砦入于淝河。攻之百端,自正月至于四月不能下”,也就是说,这些奇招正招都被刘仁赡一一给破解了,如果不是刘仁赡病死,周世宗南征还不知是啥结果呢。

    随后,楚州刺史兼团练使何敬洙也表态必须以实战论处,其他进行过实战者也纷纷附合,实战派一下子占了上风。

    “好,听从大家意见,比武就以实战为结果,但还是要避免大的伤亡,大家可有好的建议。”李景遂继续主持道。

    “刘某昨日看了两都禁军的三场比斗,意识到林大人非常重视士卒的个人战力和团队配合,这也是刘某非常认可的练兵之道:独战可胜,群战亦可胜!刘某认为比武内容至少应该包括这两方面的考验内容。”刘仁赡慢慢说道。

    林枫满怀敬意的眼神望过去,正好迎上了刘仁赡沉静的目光,两人不由地相视微笑,轻轻颌首。

    “老臣也赞同。”几名老将军纷纷接口道。

    “至善,你可有具体建议?”李景遂直接点名林枫了。

    “陛下齐王,微臣听了各位老将军的好想法,有三个不成熟的砖块,现抛出来以作引玉之用。”林枫也再不客气,直接起身说道。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枫身上。

    “一则,比试普通士卒的作战能力。可在每支参赛军队中随意选择十名士兵现场抽签进行一对一格斗厮杀。杀入前十名者统统重奖,另外根据前十名中各支队伍的人数占比多少,决定名次的先后。”这是林枫有意设置的,条件看似十分公正,但林枫的本意是逼所有节度使自觉地进行军中大选拔,挑出最善战的士兵参赛,从而形成精锐之师的骨架。

    “二则,特殊士卒的特长比拼。古有一箭定乾坤的俗语,也就是说,某个特别擅长某些技艺的士兵可能成为影响战局的关键,比如说一箭射掉了对方指挥官或者主将的神箭手,一个能在最快速度内传达最新号令的飞毛腿。微臣建议单独设置射箭骑术竞速赛跑等几项单独的比赛,发现军中的特殊人才。”林枫侃侃而谈道。

    “三则,规定一项需要团队完成的任务,全部军队一同参加,在限定时间内,按照各队最终剩余人数的多少判定名次的先后。至于这个具体任务还请大家共同商定。”林枫也不大包大揽,留下一个最难的活儿让大家商议。

    全面而直接简单却公正,当林枫把方式和规则讲完之后,满大殿的人互相看看,一时间又无话可说了。
正文 第九章 军事变革大讨论(四)
    武昌节度使刘仁赡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枫,越看心里越喜欢,这与他印象中那个能提出《强国三疏》招贤十题的热血智慧有为青年也越来越契合。

    如果自己能有一个女儿就好了,一定让她嫁给林枫!刘仁赡心中感慨之后自己就不由地微微摇头笑了:这是什么场合,自己怎么会兴起这样的荒唐念头来?

    齐王李景遂来回看了两圈,全是低头沉思的人头,又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时,走过去向李璟低语了两句,折了回来,扬声说道:“大家回京相聚一次着实不易,时间无比宝贵,圣上特地安排了大家简便午餐,饭后大家继续讨论。”

    御宴嘛,虽说是简便,却依然是上百道大菜流水般地被端了上来。御宴之上可没有乱放的名签,大家自然是按官职地位依次落座,一个个恪守御宴规矩,静静地咀嚼着食物。

    饭后,在回含凉殿的路上,刘仁赡悄然落下身位,与走在最后的林枫走成了一排。

    林枫对这位忠勇老将十分钦佩,立刻要躬身施礼。

    刘仁赡拦住了他,低声询问他招贤十题中大多与军事有关,这所有一切是不是他一早就谋划好的?

    林枫可不敢这么自夸,立刻解说自己提出招贤十题的本意是想发掘的人才,努力促进南唐政治经济科技军事等全面发展,只不过对军事稍有侧重而已。

    刘仁赡赞赏地看着林枫,左手不由地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林枫望着老人那清癯黑瘦脸庞上悄然滑落的几滴细微汗珠,不由地心中一阵激动,伸出了右手,作出了握手的邀请姿式。

    刘仁赡有些疑惑地看着林枫的右手,有些犹豫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林枫右手握了上去,将左手也覆盖了上去,用力地摇了两下,然后诚恳地向刘仁赡轻声说道:“刘大人,晚辈想请求您一次精诚无私的合作。”

    “合作?此话怎讲?”刘仁赡有些吃惊地说道,右手并未抽出。

    林枫轻轻抬起右手,向西方的天空指了一指。

    刘仁赡随着他的手指向西看去,略一沉思,眼神突然爆出异样的兴奋。

    林枫再指指旁边的一棵大树,轻声说道:“大树中空,一推即倒。”

    刘仁赡悄悄用右手指了指前方齐王李景遂的位置,林枫会意,立刻低声说道:“皆已同意。”

    刘仁赡激动地搓了搓手,如果拿下了西边的楚国,南唐国土即可增加一倍有余,那战略纵深立刻就不一样了,这将是影响南唐发展的关键一步啊。他轻声说道:“确有异动,我会继续注意。另外,我一定加紧认真练兵。”

    林枫微笑堆了满脸,冲刘仁赡竖了竖大拇指,一揖到地。

    两人的动作终于引起了前边的楚州刺史兼团练史何敬洙的注意,他转回头来看了看这满面春风的一老一小,疑惑地说:“你俩在嘀咕什么?”

    “回何大人,小子在与刘大人讨论招贤十题。”林枫赶紧施礼道。

    何敬洙又看了这两人几眼,轻轻摇头转过身去。

    所有人回到大殿,依名签坐好,齐王李景遂也不废话,直接询问大家对于比武中的团队项目有何建议。

    这一次,林枫直接把头一低,准备当一个好听众了。

    大殿里静了一会儿,兵部尚书陈浚开口说道:“陛下齐王,明年比武队伍较多,微臣考虑再如昨日的一对一比武不太现实,设定一项需要检验团队全体体力攻击防守等内容的远距离作战目的如何?”

    林枫不由地惊奇抬头看着这位白面中年儒生模样的兵部尚书,他的想法倒与自己的想法有些接近。

    “那陈大人的具体建议是?”李景遂追问道。

    “所有参与比武士兵集体跋涉一定距离,再折回训练场,进行同样的攻防任务,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者,依人数多少定名次。”陈浚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

    “大家认为如何?”李景遂没有评价,直接询问在场人士。

    刘仁赡开始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这样并不太好衡量各个队伍的实际战斗力啊。

    殿中的其他人也都在盘算这种做法对自己队伍的利弊,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李景遂习惯性地转向了林枫,开口问道:“林大人,你有何看法?”

    林枫一看无法当观众了,只好站起来说道:“陈尚书的想法非常好,微臣有一个小小的改动建议,请陈尚书见谅。”

    陈浚倒是非常大度地伸手示意请林枫直讲。

    林枫扬声说道:“林某一直坚持,一支军队无论何时都要以实战为目的,根据陈尚书的建议,林某想提出这样的补充建议:就以清凉山训练场为终点,分别选定一条山路和一条河路两条进攻路线,距离均为二百里,限定时间为两天。各队从起始点出发前,现场抽签选择自己从陆路还是水路进攻,每次抽签选出两组军队分两路同时进行;中间,由微臣率领特种部队沿途进行袭扰和攻击,考验他们的防守;然后,参赛队在限定时间内到达清凉山训练场后,分别进攻由相同人数把守的一段城墙,攻下城墙后,先依各队顺利完成全部任务的时间长短,再依各队剩余士兵多少决定队伍的名次!”

    这下子,几乎殿中所有人都有些瞪目结舌地看着林枫,这样子的考验也太疯狂,太变态了吧。

    林枫倒是非常坦然地迎向这些目光,开口说道:“大家也许认为难度有点高,但是,我们特种训练曾经不携粮食,饿着肚子急行军三百里路。我想这点难度咬咬牙可以克服。”林枫的目的其实一直很单纯,那就是逼这些地方军政大员切实重视比武,优中选优,筛选出真正的精锐之师。

    李景遂这时开口了:“诸位,昨日比武之后,我反思了很多,为什么我们江南立国以来就从来打不过淮河去?为什么在攻闽战争没有能毕全功于一役?禁军,我们日常均视之为我国精锐,但实际上,日常训练是否认真是否真正讲究实战效果,我们已经在昨日的比武中清楚地看到了正反两种典型。”

    李景遂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激愤:“林大人曾经在《强国三疏》中说过,国之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诸位,文恬武嬉大大误国啊!所以我认为,林大人所提建议并不过分!”

    李景遂这么一表白,所有人没办法接话了。

    稍等顿了一会儿,李景遂扬声说道:“这一次,我就专断一回,比武内容就依林大人的建议。下面,我们讨论一下各地参加的军队数目。”
正文 第十章 军事变革大讨论(五)
    对于军队的人数,林枫原本设想是在全国精选出五至十万精锐之兵,类似野战军,作为对外征战主力;稍次者再选出五万左右精兵,作为国境防守主力;其他淘汰下来的士兵作为预备军力;至于国境拓展以后,则再进行新一轮挑选。

    当前,南唐全境当前共计十一个节度使,假若按每地现有军队数相等来算,一地的精兵差不多应在五千至一万,再按照十比一的比例精中选精,能来参加比赛的人数应该在五百至一千之间。但是,林枫知道这个数字十分敏感,自然不会主动提出。

    这一次,大家在迅速估算了自己可以选出的精锐后,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分别提出了“二百三百五百,八百……一千二千”等不一的数目。喊二百的正是寿州刺史刘彦贞,喊两千的则是武昌节度使刘仁赡。林枫作为旁观者,心里也对各地的军队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摸底,不禁对胸有成竹的刘仁赡更加钦佩,在这和平年代仍然坚持认真练兵的忠贞之臣,这才是南唐的脊梁啊!

    一直在讨论中作打酱油状的户部尚书陶潜举了举手,起身说道:“各位大人,军队未动,粮草先行。考虑到大家今年至明年初都要大举练兵,粮草武器消耗必多,国库必定吃紧。所以,对于明年的比武,陶某建议控制在五百人以内最好,能带来精兵的节度使大人只怕就得委屈一下子了。”

    久不说话的陶潜一开口,马上把大家全都逗笑了。

    李景遂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大臣如此踊跃地报人数,其中只怕也不乏来吃国粮蹭大户者,你总不能让人家背着大堆干粮扛着几套兵器来比赛吧。陶潜无形中也是在点醒大家,是在国家为节省粮食武器啊。

    经过一番讨论,人数最后限定为每地五百人。至此,练兵比武等事宜基本上商榷结束。

    最后,一直坐在龙座上只是倾听的李璟,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总结道:“诸位爱卿连日来辛苦了!朕在此有请诸位殚精竭智,为大唐练出无双精兵!大唐的未来发展有赖诸位爱卿了,大唐的千秋万载就靠诸位爱卿了!”

    齐王李景遂带头,所有大臣齐齐离座跪倒在地。

    李景遂高声喊道:“臣愿竭愚诚,不负驱策,请陛下勿忧。”他身后的诸臣也齐声高喊道:“臣愿竭愚诚,不负驱策,请陛下勿忧。”

    一场军事变革讨论至此算是划上了句号。

    李璟离去以后,李景遂代表他送别了诸位武臣。在出大殿前,李景遂拉住了武昌节度使刘仁赡,悄悄私语了几句,刘仁赡连连点头。

    一大群人到了宫门处,刘仁赡过来拉住林枫的手,也用力地摇了两下,拍拍他的肩膀,毅然转身走了。

    林枫拜别了几位老大人,找到了正在附近的葛畅张斌,正在走,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肩膀,回头一看,正是采石矶副将林仁肇和忠义军副将陈德诚陈德胜几个人。

    林仁肇看看葛畅张斌,身上的肌肉不自由主地隆了一隆,他哈哈大笑道:“林大人手下好手众多,林某怎么也得到府上讨教一番才行。”

    陈德诚也笑着说:“我们明日返程回建州,家父命我兄弟两个再跟林大人亲近亲近。”

    林枫也哈哈大笑道:“朋友来了,自然有好酒相待!我们走!”

    就在林枫一干年轻人离开不久,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的马车也都动了,两人依旧坐到了一个车中。

    “查大人,你一时不察,被那林枫激得打了赌,是个隐患啊。”魏岑有些丧气地说道。这一次的变革大讨论,两人也无甚建树,还被人逼着打了赌,可谓诸事不顺。

    “无妨,天下大事纷纭,变幻莫测,岂是他一个小小书生可以预测的,这个赌必将成为他林枫折戟沉沙之地!”查文徽铁青色的脸庞露出一丝狰狞。

    “话虽如此,但我观那林枫非莽撞失措之人,此事不可大意。光慎兄,我府上有一个精研易经之人,正好府上新进几名歌伎,不如请兄长过府一叙,正好缓解近日之辛劳?”魏岑轻轻笑着说道。

    “那就谢谢魏大人了!”查文徽抬了抬肥胖的身体,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式斜卧了下去。

    到了魏府,魏岑吩咐下人准备歌舞,并找公孙胜到书房,自己则将查文徽一路引到了书房。

    两个刚刚坐好,茶还没有沏上,一名高而瘦面色黝黑的人急急赶来,跪在地上拜见两位大人。

    “公孙胜,有人预测北方郭威可能位极人臣,你且推算一番。”魏岑轻声问道。

    “可是指汉国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兼枢密使郭威?”那名叫公孙胜的汉子抬头问道。

    “正是。起身吧。”魏岑回道。

    那名汉子从地上起来后,神色凝重地掐指算了半天,然后惊讶地说道:“两位大人,这是何位高人推测的?《推背图》中曾曰:‘汉水竭,雀高飞,飞来飞去何所止,高山不及城郭低。’这一象里有郭有雀,正暗合了郭威之名。而据民间传言,郭威的脖颈上刺着一只家雀,所以北人私称之为‘郭雀儿’。

    日前,某有一位从北方南来好友曾谈起民间流传的一首儿歌,也唱道:‘百个雀儿水上飞,九十九个过山西。惟有一个踏破足,高栖独自理毛衣。’只怕也是在应此象。”

    “此话当真?”本来漠不关心的查文徽神情越来越严厉,听至最后,抬直了身体厉声问道。

    “小人夜夜观星象,发现北方星象闪烁不定,只怕有大变也不一定,但卦象实在模糊不明,小人不敢妄言。”公孙胜神情恭敬地说道。

    “好了,你且下去吧。”魏岑挥挥手,示意公孙胜下去。

    公孙胜嘴角动动,但未言语,躬身退去。

    “日前,曾有消息从宫中传出,说林枫曾给圣上齐王等人讲过天下大势,莫非这林枫还精通这星象之学,真的可观天下大势不成?”魏岑迟疑地说道。

    “莫要自己吓自己,林枫也就是一个稍微有些能力的书生罢了。”当事人查文徽反过来安慰魏岑,但他的身体却不禁轻微地抽搐了两下。

    就在这两个人内心惊惧惴惴不安之时,林枫府上的小规模比武进行到了紧张时刻。
正文 第十一章 裂缝
    一回到林府,“林虎子”林仁肇真像一个饿极了老虎,拉上魏三张斌就开始切磋。林府上其他人全都赶了过来看热闹,在林府书房前围了一个大圈。

    刚开始,魏三张斌还顾及到林仁肇是一名副将,又是林府的客人,防守得多进攻得少,但不久后就被林仁肇一句“你俩真没劲儿”给气着了,手下也不再留情,力道也越来越大了。

    顿时,三个人舞起的刀光形成了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大光团,在林府书房前面来回迅速移动,急促而短促的刀刀相碰声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骤雨。

    忠义军副将陈德胜也不禁心痒难耐,向观战人群中的严若厉四兄弟一招手,大喊一声:“咱们再战一阵!”与陈德诚一起,挺刀向四人冲了过去。

    “怕你不成?!”严若厉唿哨一声,弟兄四人身形晃动,立刻错开一个缺口,将陈氏两兄弟放入包围圈中。立刻,又一场双重奏的急雨开始爆响。

    “痛快!”林仁肇长啸一声,猛然住刀,魏三张斌也蓦然住刀,看三人刀锋所向,依然是不胜不败的局面:林仁肇可以重创腿伤未全愈的张斌,但绝对会被魏三捅个对穿。

    在一旁看得兴高采烈的林枫大喝一声:“卢先生,请劳烦向这位林将军讨教一下水军作战。”格斗比武能震得住你,水战也能震得住你!

    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卢绛施施然出来,从旁边的树上折了两段树枝,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有些莫名其妙的林仁肇,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式,直接蹲到了地上,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两道直线和几道曲纹线,方才开口说道:“你我隔河而战,双方各有五艘海鹘十个双车二千名水军士兵。你先攻,我再攻。”

    林仁肇兴趣大发,将身上已经被汗浸透的官服脱下,甩扔到树上,立刻蹲到了卢绛的对面,张嘴即道:“我首战五艘海鹘雁行前进,十个双车随后……”

    然后,两个人嘴上连珠箭式不停,不断演练攻防,就像一场快节奏的爆豆子比赛。饶有兴趣的林枫伏下身子看了一会儿,发现中间林仁肇稍停了三次,背上的汗珠子一直淌个不停。

    终于,在陈氏兄弟俩高喊停手的时候,卢绛和林仁肇的“地上谈兵”也结束了,林仁肇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向卢绛深施一礼:“卢先生水战高超,林仁肇佩服之极!”

    然后,林仁肇转向了林枫,也是深施一礼:“贵府藏龙卧虎,林仁肇心服口服!”

    林枫哈哈大笑道:“其实,林府最大的强项不是这些!”

    “咦,那是什么?”陈德诚陈德胜与严若厉四兄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陈德胜好奇地问道。

    “喝酒!”林枫大声喊道。

    “哈哈……”林仁肇指着林枫大笑起来,陈氏兄弟还有现场所有的人也都跟着狂笑一阵。

    说干就干!林枫直接招呼严氏四兄弟去采购些小菜好酒来,同时吩咐伙上开始准备晚饭。

    人多好办事,一大帮子人齐动手,将几张桌子并在一起,就搭起了一个长方形的大酒席。等严氏兄弟一回来,酒席就直接开始了。

    天色微黑之时,李然凌飞飞他们来了,不顾林枫的劝阻,直接拉开架势现场表演助兴,那气氛就更热闹了。

    再过一会儿,林府又来了两位客人——正议大夫史虚白虞部员外郎韩熙载。

    韩熙载一进门,匆匆冲着站起来施礼的舒雅伍乔摆摆手,一把将林枫从一群围着他敬酒的人中间拽了出来,拉到一边急急问道:“至善,你跟查老贼打什么赌啊?你这是发哪门子疯啊?”

    林枫将手中的酒杯往韩熙载手中递,却被他狠狠地推到了一边,老韩恨恨地说:“少跟我来这一套,快说,你真的有把握吗?”

    “佛曰:不可说。大哥,天机不可泄露啊!”林枫故作神秘地说道。

    “你——”韩熙载重重一拳打在林枫胸膛上,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

    林枫向韩熙载暗中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轻声说道:“请韩大哥放心,小弟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

    韩熙载半信半疑地看看林枫,摇摇头说道:“当你的兄长,迟早得让你给急死愁死!”

    “还有一个死法,那就是:喝——死!”林枫不由分说,将韩熙载拉到了席上,然后向舒雅伍乔一使眼色,两人赶紧过来,热情地给自己昔日的主家兼老师敬酒。

    酒席正热闹之时,门外又来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客人,康仁杰拖着有些趔趄的身体进来了。

    “仁杰,你怎么来了?快来坐下,吃菜喝酒!”林枫一愣,赶紧过去招呼曾为救自己而身受重伤的康仁杰。

    康仁杰有些郁郁不乐地接过林枫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一句话未说,然后自己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了。

    康仁杰不得不郁闷啊,提前回到谷中的郑玉琮和那几名侍卫,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反来复去地吹嘘,讲禁军比武是多少地干脆利落地获胜,说自己潜伏之后再亮相是多么地震惊全场,还有那些奖励,特别是能成为全国首批勋爵获得者,更是让这些人一天到晚唠叨个不停,少少几个人的兴奋劲儿将整个谷内弄得喧闹如集市。

    他们每说一次,康仁杰就更郁闷一分:如果不是因为在林府碰到那些刺客受如此重伤,自己必然也是特种部队的一分子,现在可好,就因为养伤,所有好事都与自己无关了。再联想到自己在金陵苦候三年的那些郁闷,康仁杰心里委屈得仿佛要爆炸一般,实在受不了,也不跟其他人说,自己拖着受伤的身体步行着赶回了金陵城林府。

    林枫发现康仁杰的表情不太对,立刻又端了一杯酒走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与自己再干一杯。

    康仁杰看看眼前闹得欢的基本上全是特种部队的,心头的郁闷更盛了,直接拎过一个酒壶,倒了一大碗酒,然后推开了身后的椅子,欲站起身。也许是因为用力过大,那个椅子绊了他的腿一下,“咣”地摔倒在了地上,这声脆响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酒席上一下子静了许多。

    “林大人,如果我不是身受重伤,是不是一定会加入特种训练?”康仁杰将一大碗酒扬脖子喝完了,看着林枫问道。

    “会!仁杰如此好身手,将来一定会是一个特别优秀的特种战士!”林枫自己也喝了一杯,看着他说道。

    “林大人,能不能看在我为您身受重伤的份上,为康某争取一个勋爵荣誉?”康仁杰喘着粗气问道。

    “这……”林枫没办法回答了。

    张斌在一边看不过去了,这个康仁杰怎么老这样,以前是急着要同心钱,现在又急着要勋爵荣誉,这功利心太重了吧?他走了上来,抓住了康仁杰的手臂,轻声说道:“康兄,你喝醉了!”

    “我没醉!”康仁杰狠狠地甩开了张斌,直直看向林枫。

    舒雅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拱手道:“康兄,禁军比武您确实没有参加,如果林大人冒然上报,只怕会有欺君之嫌啊!”舒雅这句话提醒了在场的人,是啊,林大人如果因为自己的私情而如此做的话,岂不给政敌手上送把柄吗?!

    “你个臭书生,哪里论得到你插嘴?我为大人浴血奋战时,你在哪个角落里躲着?”康仁杰眼睛岗红岗红的,瞪着舒雅骂道。

    这就有些太过份了!伍乔卢绛立刻站了起来,也准备过来声援舒雅。

    林枫举手阻止了其他人,拍了拍面红耳赤的舒雅,然后真诚地盯着康仁杰眼睛说道:“康兄,你为林某身受重伤,林某感激不尽,今后定不会亏待于你。今天先坐下一齐痛快喝酒好不好?”

    这时,肖菲儿端着一壶酒走了上来,插到两人中间,轻轻地给康仁杰浅浅斟上,口中脆声说道:“康兄大恩,我家公子定不会辜负,请康兄暂且息怒!”

    康仁杰眼前一亮,好一个俏丽动人的大美人!他因为一到谷中就卧床养病了,并没有机会见到谷中深居如隐士的肖菲儿,自然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康仁杰喉头动了几下,狠狠地瞅了肖菲儿了几眼,脸上堆出了一丝笑容,连声说道:“谢谢这位姑娘,美人赠酒,康某自然不敢怒了!”然后,康仁杰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自己扶起椅子坐下来了。

    这一切都看在了魏三眼里,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墩在了桌上,狠狠瞪了康仁杰两眼,眼中掠过了一阵恨意:不识好歹的东西!这里有外人在场呢,生生让人看了林府的笑话!
正文 第十二章 工程验收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带上了魏三张斌张跃文,自己赶到宫中旁听了一次早朝。

    等散朝后,林枫伺机找到了齐王李景遂,与他商讨了禁军特种战士选拔训练住宿等相关事宜,安排张斌专程负责与禁军北衙联络,依照山谷训练场中的设施样式,在清凉山训练场中进行复制,并将规模翻倍。

    此事安排妥当后,林枫带上魏三张跃文直奔超级市场。昨日进宫后,林枫已经吩咐魏三张斌分头通知了方宏利等所有股东,胡成和钟凡陈胜谦冯至宽三个建筑商,今日上午联合进行超级市场工程验收。

    等林枫赶至超级市场,发现这里热闹异常:栅栏外面围了一圈圈的金陵市民,大家如同观看西洋景一样指着超级市场兴奋地讨论着。林枫三人通过由方家伙记把守的西北口进到了栅栏里面,发现场内同样也是人声鼎沸,市场四角则是大批的工匠正在建设附属设施;市场里面各家店铺则则都在紧张地进行着店铺装饰与货物布置,夯打声锯木声喊号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繁忙却不杂乱,形成了一副生机勃勃的商业图景。

    看到面前这积极向上的景象,林枫顿时有些醉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就将正式从这里启步了。

    “拜见林大人!恭喜林大人!”胡成先到了,虽然身上是一身的灰尘,连胡子也沾了不少的灰,但精神绝对高亢;紧随其后,钟凡陈胜谦冯至宽带着钟玉琪等人也过来了,再过一会儿,方宏利等股东也都赶来了,一群人立刻相互寒喧祝贺成一片。

    待声音稍落,林枫扬声说道:“各位,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对超级市场进行最后的验收,顺便商讨后日的招聘一事。现在,请钟凡钟大少首先为大家介绍外围附属设施的用途。”

    钟凡身着一袭洁白的丝服,看起来是神采弈弈,他将手中的折扇一收,向所有人拱手说道:“遵郑王林大人嘱托,我钟陈冯三家联手,历时两月零十日,完成了咱大唐首个超级市场,今天,请各位老板现场验验货,有做得不到的地方,我们尽快整改,有做得好的地方,咱们下次合作时一定多多发扬。大家请随我来!”

    随后,钟凡作导游,引着所有人先在外围绕场一周,将各处设施的功能一一作以介绍,并请所有人随意上前检测质量。

    根据林枫的设想,整个超级市场外围划分为四个功能区:东南角为热菜操作区和保安室,六间石木结构的房子正在建设,主要是考虑到让油烟避开各季节的风向;西南角为马车停放区,主要设置了拴马桩和马夫临时休息的木凳木椅;西北角为保安室办公区和店员休息区,八间宽敞的石木结构房间也正在建设,西北角落里则是男女洗手间,下方直接联通了金陵城主干道边的污水道;东北角则设置为一排排的木凳木椅,最东面为长长一排的摊位,正是林枫为开发金陵夜市而准备的。

    这些股东们一路听着,嘴里不停地发出感慨,他们进进去去之际也零星地观察到了这些,但现在才发现林枫设想如此周到。在林枫的领头示范下,他们也跟着依次察看木凳木椅的结实程度房屋的倾斜与否和结实程度,也用脚步随机测量了拴马桩之间的距离妥当与否,十分认真地进行现场检验。

    检测完外围,一大群人兴奋地朝里面走。方宏利靠近了林枫,悄声问道:“林大人,这超级市场的三层我都仔细看过,质量是没有啥问题。但方某与好多股东一样,十分疑惑如此宽阔庞大的建筑此前很少见过超过一层的,心里也着实有些担心超级市场的安全问题。”

    林枫抬头看看房柱上方由粗大树干组成的纵横相间三角形的支架,用身体顶顶相邻顶柱之间的细支撑住和三角形架柱,回头拍拍方宏利的肩膀,笑着说:“安全问题请大家不用担心,这里面使用了秘密武器,这也是咱们超级市场的顶级商业秘密之一,不能随便向外人透露的。哈哈!”

    方宏利点头称好,不再追问。

    其实,林枫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有柱梁支板顺檩相接之处,除了自古沿用的抬梁穿斗榫卯等结合搭配方式,还吩咐胡成悄悄定制了一大批坚硬的铁棍,穿在柱中作为支撑;还定制了后世常用的铁制抓手,将所有榫卯处都再用铁抓手固定一遍,应该是相当坚固的。同时,林枫还特地要求所有主要承重柱周边都预留出了部分空间,准备在以后发明出了钢筋水泥后再统一进行加固。

    此时的一层已经基本上全部搭建到位,正中间的三间正在用厚大的砖石打围墙。宣州经营五色毯的白家白万斌指着围墙询问道:“林大人,此处是不是银行的所在地?”

    “白老板猜得十分正确,正是我们今后鑫盛银行的所在地!”林枫微笑着回道。对于银行的名字,林枫开始想了好多,人民银行大唐银行之类的,但后来听从了方宏利张跃文等人的意见,就弄了这样一个可以避嫌但也显得异常俗气的名字。

    一大群人一路验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现问题,但也就是一些边边角角的小问题,钟凡三人吩咐跟随者全部记下来,立刻布置改正。

    看完三楼,林枫示意将三楼上的工匠暂时清离,由方宏利和张跃文在一旁誉写验收报告,其他股东临时开一个短会。

    林枫时间宝贵,也不再跟大家客气,直接安排了几件事:一是后日招聘店员,各家至少出三个人来现场维持秩序,每三位股东任意组合,分成七个组按照招聘条件同时对应聘人员进行初选,所有初选过关者由林枫和方宏利张跃文三人小组进行最后评审。林枫特意声明,各家自行派驻的一人不需要参加初选,但必须经过自己的评审。

    二是招聘完成后,即按当初设定的宣传方案开始进行大规模宣传,同时,对店员进行集中培训。

    三是在超级市场开业日期确定以后,此前两日,每晚在林府举行开业庆典情况通报,各位股东务必参加。

    四是超级市场开业成功开业之后第二日下午,在林府举行第二次股东大会,商议下一步超级市场拓展行动。

    说实话,一群股东早就习惯性地听从林枫安排,也没有啥意见,一致表示同意,一定照办。

    这时,方宏利张跃文也拟好了超级市场检验报告,过来让所有股东在上面一一签字并按下手印。

    在众人离去之前,林枫拉住了得胜成衣铺的赵成运,跟他低声商量了好长时间,赵成运连连点头,保证一定办到。
正文 第十三章 再见周娥皇
    林枫辞别了一干股东,自己带着魏三赶回了府中,李然带着凌飞飞,还有一名叫陆晨阳的男性歌者已经等在了府上。这是林枫昨晚喝酒时就跟他们商量好的。

    林枫与肖菲儿丫丫打过招呼,自己带着李然三人乘车赶往司徒周宗府第。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林枫用自己因为昨晚喝酒过多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的嗓子清唱了一首歌,让陆晨阳跟着自己学习。

    李然摸摸胡子,眼睛异常发亮地盯着林枫,等林枫唱完,立刻赞道:“这首新曲子慷慨激昂,豪情勃发。林大人胸中诗曲佳作无尽,些许点滴便足够我们这些艺人享用一辈子了!”

    林枫将头一低,假装去摸凌飞飞的小脸蛋儿,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这些词曲都是后世大师们的杰作,自己只不过又做了一次梁上君子而已。

    陆晨阳的声音高亢,发力时声音显得稍微尖利,倒挺适合这首歌曲的!林枫听他唱完一首歌,满意地点点头,叮嘱他平时一定要在无人处多加练习,特别要将一名将士甘为国家沙场献身的浓厚感情融了进去。

    陆晨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里喃喃地背诵着歌词。

    周府到了,林枫率先下车,上前报名求见周竟。司徒府的家人有些诧异地看看林枫这群老的老小的小的一撮人,嘟囔着进去报名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竟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看到林枫的奇怪组合,立刻苦笑着说:“我就说嘛,林大人不可能专程来找我,是找娥皇的吧?”

    林枫哈哈大笑道:“主要看看你,娥皇是顺便捎带看的!”

    “口是心非!跟我走吧!”周竟无奈地摇摇头,率先起步。

    林枫招呼了身后三人一声,快步跟在了后面,问周竟:“对了,你今天怎么没去参加超级市场验收?”

    “那还不是因为林大人办事,我周某放心!今日正好轮到我在家里服侍父亲,所以就没去。”周竟想笑却只是咧咧了嘴,没有笑出声。

    “司徒大人病情如何?”林枫关心地问道。

    “有所好转。这些日子他一直不怎么说话,我们兄弟几个心里都不好受。”周竟摇摇头说道。

    “放心,吉人自有天相!依林某观察,司徒大人本为长寿相,五年之内绝不会有任何生死之虞!”林枫安慰道。在林枫的印象中,司徒周宗是在后周攻淮时才去世的,享年应该七十余岁,现在周宗才六十六岁而已。

    “你还会看相?”周竟惊奇地说道。

    “一点点!”林枫神秘地一笑,揭过话题不再提,接着问道,“银行的相关内容你熟悉了没有?”

    “内容我倒都记住了,就是具体运用起来感觉有些绕,费脑筋!”周竟苦笑了一声。

    “哈哈,我们现在的银行只有最基本的存款贷款等业务,主要是起到一个杠杆功能,用自有的少量钱财撬动世间大量的钱财,进行钱财的有效配置,从而带动社会商业更快发展。其实,银行的功用还可以延展无数!”林枫笑道。

    “啊,还可以做什么?”周竟奇道。

    “那业务就多了,以后我们资本更充足了,可以发行债券,可以搞钱财投资,具体咱俩近几天找个时间再详谈一次。周兄,我告诉你,银行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甚至可以超过一个国家的作用!”林枫郑重地说道。

    “这可能吗?”周竟有些不相信。

    “有什么不可能?一个国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本质也就是通过国家的权力将钱财粮食等资源按照统治者的意愿进行分配罢了,再简单一点儿说,不就是如何弄钱用钱嘛,这不正是我们银行的主要功能吗?”林枫已经看到了周娥皇的小院子,也加快了自己的语速。

    周竟没有接话,眉头拧到了一块。

    “周兄,欲想他日成为金融界的无冕之王,必须比任何人都真正地理解银行的功用和意义,继续认真思考吧。”林枫拍拍周竟的肩膀,自行走上去轻轻敲门。

    林枫侧耳倾听,听见有一个轻脆的声音说道:“我猜是林枫林大人!”声音越来越近,语中带笑,应该是小翠那个丫头。

    “胡说,一定不是!”不用说,这一定是小梅在反驳。

    “一看便知。”小翠笑着说,拉开了院门。门前一张微笑的年轻的面孔,不是林枫是谁。

    小翠得意地瞥了小梅一眼,但一转眼看到林枫身后跟着的老中小三个人,立刻有些发愣,林枫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林枫微微躬身,说道:“林枫带了三名乐者歌者,想向周姑娘讨教乐律。”

    “请进!周姑娘正在屋里等候。”小翠拉了小梅一把,让开了院门。

    同小翠小梅一样,一身素雅的周娥皇看到林枫的小型队伍,也是浅浅一楞,马上恢复了平常神色,请诸人坐下。

    “林某带人冒昧求见,请娥皇见谅。”林枫拱手礼道。

    “林大人,无妨,不如娥皇先将近日所谱曲目为诸位演奏一遍如何?”周娥皇低头轻轻说道。

    “有劳娥皇了!我等洗耳恭听!”林枫微微一笑,将身体坐直了。

    室内顿时静了下来。

    一接触到琴弦,周娥皇的羞涩神情不翼而飞,神色郑重无比,起手即是《生命的欢乐》,然后又是《茉莉花》,《孤独》《悲伤的天使》,每个曲目中间用一小段轻缓的过门来联结,转折自然流畅,衔接圆转如意。周娥皇双手起落之间,右手托擘抹挑勾剔打摘轮拨刺撮滚拂;左手吟猱,绰注撞进复退复起,动作从不断滞,动人的乐音流畅不息,旋律变化多端,让房间中的听者仿佛忘了这只是一间闺房,而如同随之远飘至孤独的路上清香的花园群体共舞的场景……

    “娥皇是一个真正的演奏家!手一触琴即全身心投入,心无旁骛,林某佩服!”琴声一落,林枫立刻抚掌大叹。

    “林兄见笑了,不知这些编曲是否满足林兄的要求?”周娥皇额头和鼻尖都渗与了一颗颗细微而晶莹的汗珠,与脸颊上的一抹红晕相互映衬,益发显得整个面孔如无暇白玉,煞是动人。

    也许是被林枫的肆无忌惮的目光给盯怕了,周娥皇轻轻白他一眼,又将头低下了。

    “当然满足。虽表面尽皆欢畅跳跃之曲,但根子里却以是醇正阳刚为骨,完全符合林某的意愿!听娥皇一奏,烦躁尽去啊!”林枫满足地伸伸了懒腰,哈哈一笑,转头询问一直不语的李然,询问他的感觉。

    李然愧然一笑,向娥皇深施一礼,恭敬地说道:“然自愧不如也!听周姑娘,小老儿感觉白活五十年!”

    周娥皇赶忙站起,回一万福,脸上的红晕更重了。

    林枫再转说道:“晨阳飞飞,你们分别将那两首歌曲唱一遍,请周姑娘鉴赏一下。”

    陆晨阳凌飞飞都是经常表演之人,自然不会怯场,先后往前一站,扬声将林枫所教的两首歌分别唱了出来。

    “乐律直触内心,深情感人!这些都是林兄写的曲词?”周娥皇静静地听完,然后惊喜地盯着林枫。

    林枫微笑着点头。

    “林兄大才!作诗为词,格律严谨,且立意高远;谱曲写词,不落俗套,却别富韵味!是娥皇有耳福啊!”周娥皇一直盯着林枫,不住嘴地赞道。

    “娥皇见笑了。请他们两人来就是想向娥皇献宝,还得劳烦娥皇根据他们的个人演唱特点,分别谱上乐谱,不知可否?”林枫开口请求道。

    “没有问题!娥皇反而得谢谢林兄送来这么多的好词好曲呢!”周娥皇吐了一下舌头,倒显出了及笄年华女孩儿的本色。
正文 第十四章 你们应该立大志
    正事说完了,林枫怔怔地盯看了周娥皇好几秒,直到她再次红晕上脸并低下头去,方才万分不舍地提出告别。

    周娥皇闻听,头立刻抬了起来,几绺细发飞扬飘动,正好遮挡住了她的右眼,也将她眼中的不舍遮住了几分。

    “那,林兄再见!”周娥皇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再见!林枫张嘴无声地回道,轻轻摆摆手,起步去追已经迈步前行的李然等三人。

    一路无话,林枫带着李然他们回到了林府,发现府上又摆上了简单的宴席,已从谷中被替换回来的郑玉琮等几名侍卫正与葛畅张斌他们畅聊着。

    看到林枫几人进来,一群人都站了起来,争着给林枫让座。林枫狠狠拍了郑玉琮肩膀一掌,在他身边坐下来。

    林枫喝了两杯酒,环目一看,没有发现康仁杰,立刻提高声音询问舒雅:“子正,见没有见康仁杰?回谷了还是……”

    舒雅躬身回道:“回老师,康兄一大早就出门了,并没有跟侍卫们一起回谷,连早饭也没在府上吃。”

    这个康仁杰,林枫摇了摇头,将此事放在了一边。

    吃过午饭,林枫将卢绛和舒雅伍乔叫到书房,招呼三人坐下,开口说道:“难得今天下午没事,咱们几人闲聊闲聊吧。”

    紧随其后进来的肖菲儿为几个人斟上了茶,然后悄然离去。

    “有一个事情,我一直忘了跟肖菲儿明确说,以后大家每人每月月例三贯,特殊事项另行计算。”林枫端起茶杯,向三人示意请用。

    “老师,学生没有做什么事情,这钱也太多了,请老师收回此命!”舒雅伍乔立刻站了起来,舒雅急急说道。

    “我还嫌太少了呢!不过,府上目前并无太多进项,只能委屈你们了!”林枫轻啜一口茶水,微笑着说道。

    “那,我们谢谢老师了!”舒雅和伍乔躬身施礼以示答谢,卢绛微笑着点点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晋卿兄,怎么样,在府上住得还满意吗?”林枫转向卢绛说道。

    “满意!能接触到各式英雄人物,还能看到好多新鲜事物,绛不能不满意啊!”卢绛摸了摸自己黑白相间的胡须,摇头说道。

    “晋卿兄,你的志向是什么?”林枫继续问道。

    “军队吧,我从小就爱舞刀弄剑,一直有一个梦想,带领一支精兵,习水战,强陆战,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谈到这个话题,卢绛一下子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讲了起来。

    “以林某观测思虑,江南多水,未来水战的重要性会越来越强,迟早有一天,我唐可将陆上的威势拓延至无尽的大海,从而在我们所有人面前打开一个虽然陌生但却更为广阔的世界。”林枫挥了挥手,扬声说道。

    “哦,林大人对水战也有研究?”卢绛惊奇地说道。

    “研究倒说不上,只是思考过一番。”林枫起了这个话头,跟着就将自己在宫中御宴上关于海战的论调全部复述了一遍,卢绛一面听着一面点头,眼睛也越来越亮。

    “威加于海域,扬大唐雄威于四海……”等林枫画完未来的大唐海上蓝图,卢绛不由地喃喃说道。

    林枫等他神情恢复正常,继续说道:“晋卿兄胸中所学万千,但苦于无机会现于世人面前,从而无人赏识。林枫倒有一个建议:晋卿兄以你所习的水战技法为主,撰写一篇关于大唐水战的训练作战大纲,点题谈一谈未来海战的重要作用,林某也好在一个月后的抡才大典上为晋卿兄争取一个入伍为官的机会。”

    “谢林大人指点和提携!”卢绛起身向林枫恭敬地施了一礼,神情是认识林枫以来从没有过的郑重。此前,因为个人的性格使然,再加上年龄的差距,卢绛入府以来一直与林枫保持了一定的心理距离,但今天与林枫这么一谈心,才发现林枫待人绝不藏私,真可谓心胸坦荡,光明磊落。

    “不用客气。说真心话,林枫努力发起一系列变革,其实质其根本目的就在于发掘这芸芸众生中如你三人这般的人才,林枫诚心希望能当好你们的登马之石登天之梯!”林枫朗声说道。

    这下子,卢绛与舒雅伍乔一齐起身,躬身致谢。

    “你我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林枫示意三人坐下,继续说道,“但是,我也有一点个人的认识,希望你们能虚心接受。”

    林枫不待三人有反应,直接说道:“齐朝《颜氏家训?归心》载曰:‘昔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氊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这句话的意思你们都知道,其意其实跟我们常说的井底之蛙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说我们的原有认知影响了我们境界。

    林某南来途中曾与西洋番僧长聊,他说西方世界也有类似的话语,那是一个叫柏拉图的古代大贤说的,大贤生活的年代比我们的孔圣人略晚。这位大贤提出了一个‘洞穴’理论,意思是说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待自己挖的洞穴里,每个人所见的世界只不过是被阳光抛到洞穴墙壁上的影像,而我们这些洞穴居民却把它当做真实的世界。而真实的世界却在洞穴之外,在有太阳的地方。”

    卢绛三个人都神色肃然,凝神思索。

    “其实,从小到大,我们每个人的个人性格,我们所住的地方我们所读的书我们所见过的人,我们周边的所有物质环境和精神环境,逐渐固化了我们每个人对世间万物的认识,形成了我们每个人的惯性思维。但是,世间万物真的如我们所看的那样吗?”林枫反问道。

    “佛教经典《大般涅盘经》曾记曰:‘尔时大王,即唤众盲各各问言:汝见象耶?众盲各言:我已得见。王言:象为何类?其触牙者即言象形如芦菔根,其触耳者言象如箕,其触头者言象如石,其触鼻者言象如杵,其触脚者言象如木臼,其触脊者言象如床,其触腹者言象如瓮,其触尾者言象如绳。’

    横看成岭竖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有时,事情的真相取决于你看他的角度,我们每个人所处的地位不同,看问题的出发点不同,对事物的认识不免片面;要认识事物的真相与全貌,必须超越狭小的范围,摆脱主观成见。”林枫侃侃而谈,张口又将一百三十年后苏轼的《题西林壁》给拿了过来。

    “看似写景,实质讲理,意味深长,老师好有哲理的诗作!”伍乔不由地夸道。

    “所以,林某劝你们以后,一则是从此看事物,看问题一定要多思,多想,多跳出原有的思维模式,站得高方能看远,最后成就你们每个人的远大境界。二呢,你看这个杯子,本来就是满的,就像我们每一个人,如果只会自满,自以为是,拒绝新的思想和认知,就会如同向满杯中续水,结果只会溢出。”林枫拎起茶壶向自己的杯中续水,浅绿色的茶水漫过茶杯边沿,顺壁而下,在桌上蔓延。

    “但是,如果我们将已经冷掉的茶水倒出一些,这时,才能倒入新鲜热乎的茶水!”林枫伸手将伍乔未动过的茶水倒空,再冲满一杯,伍乔赶快站起伸手护住茶杯以示感谢。

    “林某希望你们以后永如空杯,永如洼地,时刻保持谦虚,方能增新知,汇万水,不断提升自己的境界。具体到你们每一个人,我希望你们这段时间都能够真正静下心来,将我为你们布置的选题做到融纳百川汇集大成,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做到一朝祭出,无懈可击,从此一举奠定你们的学识地位!”最后,林枫扬声总结道。

    “谨遵老师教诲!”这一次,卢绛也不再自持年龄,与舒雅伍乔一起喊出了“老师”的称呼。

    林枫一干人谈完,一起走出了书房,刚转回正堂,却发现康仁杰一歪一斜地正从外面回来了,身形跌撞之间,将正堂前的一盆红色小花给踢倒了。瓦盆一下子裂开了,花也倒在地上。

    正在堂上玩耍的丫丫一见,立刻哭着出来了,用小手去扶那朵花。

    “仁杰,为何喝得如此醉薰薰的?”林枫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皱着眉头问道。

    “我不开心!我不甘心!”康仁杰嘟嚷了一句,自顾自向客房拐去。

    “子正壮飞,你们扶仁杰一下。”林枫一拂袖,转身回了书房。

    舒雅伍乔赶了上去,一左一右扶住康仁杰,却被他恶狠狠地推开了,康仁杰嘴里还嚷了一句:“我不用你们可怜,走开!”

    舒雅伍乔相互看了看,摇了摇头,跟在他后面一起向客房去了。
正文 第十五章 大招聘(一)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六月二十二日凌晨,当天色还是漆黑一片时,昨晚留在超级市场内守候的招聘工作人员被一一叫醒,起身准备招聘工作。

    当他们揉着发困的眼睛走出市场,发现外面栅栏前已经围上了几圈黑影,乍一看,还以为是栅栏一夜之间自行长高了。几名伙记立刻再度狠狠揉自己的眼睛,才发现那些黑影全是已经赶来等候招聘的人。

    一看到有人从超级市场出来,那些等候的人群立刻激动起来,齐力挥动手臂,并开始向前涌,栅栏立刻开始变形。几名伙记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回去喊方宏利王跃文。

    方宏利急急跑了出来,一直跑到正西边最近的栅栏处,大声说道:“请大家静一静!大家请静一静!”王跃文跟几名伙记也跟着跑了过来,一起张罗着让人群静下来。

    过了好久,人群才恢复平静。

    方宏利拱手一礼,大声喊道:“各位好!我是超级市场的店长方宏利,这位是副店长王跃文。请大家注意,今明两日我们将分七个地点同时进行招聘,每一个人都会有机会,所以请大家一定不要急躁,不要拥挤!

    正式招聘工作将从辰时一刻起(7时)正式开始,现在,请大家在北面南面西面三个入口处排队,领取你个人的号码,到相对应数字的地方参加初试。”

    方宏利面前的人们一听这话,立刻拔腿向三个出入口处跑去,其他人也跟着跑了起来。

    方宏利摇摇头,与王跃文招呼刚出来的伙记全部到三个入口处,传递招聘信息,整顿等候秩序。

    等林枫带着卢绛舒雅伍乔等人踏着晨光赶到超级市场时,发现市场外面人声鼎沸,三个歪歪扭扭的长队蔓延出去好远,且在不断地增长中,每支队伍中不时还有人因为位置而争吵不休。

    林枫面色一冷,转身对全副武装的葛畅等人说道:“你们去维持秩序,警告他们凡是插队,扰乱秩序者一律取消初试资格!”

    葛畅等人应了一声,立刻朝着三支长队冲了过去。林枫考虑到两日后要进行禁军选拔,并颁发勋爵勋章,所以不仅未让葛畅等人回谷,反而派人去谷中将禁军士兵特种战士于今天早上全部带来,专程负责超级市场招聘现场秩序。

    看到一个个挥舞腰刀张牙舞爪的黥面禁军士兵,三支乱扭乱跳的巨龙立刻老实了下来,现场一下子静了好多。赶在辰时之前,谷中的军队也全部赶到了,现场秩序彻底归于有序,人与人交谈也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嗓子。

    这时的林枫召集了所有的股东进行最后动员,再次明确了初试原则:此次招聘不仅是为了超级市场,也是为了以后的市场准备店员,所以,只要符合招聘条件的,一定要让他们通过初试,特别是有一技之长之人,年龄男女不限,均交由林枫最后考察。其实,林枫有一点私人原因没有说,他也准备通过此次招聘为自己今后的一系列商业计划发现储备人才。

    这些股东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一个个兴奋异常,摩拳擦掌地分头朝自己的招聘店铺去了。根据此前的安排,用于初试的店铺均在外围,分别标上了1到7的大大号码。林枫也是想借此机会在金陵城里先普及推广简单便利的阿拉伯数字。

    林枫与方宏利王跃文则在鑫盛银行的店铺内准备进行复试。林枫叮嘱见多识广的卢绛四处逡巡,防止有漏网的人才初选时被涮下,舒雅伍乔则在旁辅助自己,并作记录,程越海领了几名侍卫也站在了一边。

    辰时一刻到了,人群立刻变得有些骚动起来。

    只见超级市外围七个大门敞开的店铺中分别走出一名拿着红旗的伙记,同时向下猛一挥旗,在三个入口处负责把门的伙记立刻开始将手中标有数字的小纸片按先后顺序发放下去,一次一个入口发放1到7共7个号码卡,同时将人放进去。三个同号码的人走到相应的店铺前,再排成一个小队伍,由执小旗的人安排逐个进门初试。

    排在最前的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很快,第一批进入店铺者已经有两名应聘者走了出来,其中一名中年人明显有些垂头丧气,将手中的号码卡狠狠扔在地上,从无人排队的东门口快步离开了,剩下的那名年轻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优哉游哉地从西边入口走了出来。

    “这名俊后生,问的是啥问题,告诉我们呗?”队伍中一名中年妇女扯着嗓子喊道,其实这名年轻人长得尖嘴猴腮,一点称不上俊。

    “咱报的是保安,就问了有没有干过保镖?年龄多大?我说没有干过,年龄三十,直接被请了出来。”那名年轻人轻松地说道。

    关注的一群人也就释然了,这名年轻人身形瘦如竹竿,只怕风一吹就会倒,不过看情形,这年轻人似乎并不太在意结果,纯粹只是为了凑凑热闹。

    很快,排队的人也纷纷发现,有的人进店铺后并没有出来,反而转身朝里面走了,立刻捅捅前后排队的人,示意大家关注这些幸运的人。

    这个细节像风一样传开了,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于是,大家不再关注那些直接回来的人,而是盯着那些向里面走的幸运儿。随着向里面走的人越来越多,队伍里的人开始不安起来:这超级市场再大,招的人也是有限的,如果前面的人入选得多了,排在后面的人岂不是机会就少了?

    想到了这一点儿,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特别是排在队伍后面的,一个个都拿出了向前冲的架势,就等着有人率先出头了。

    就在这时,从超级市场中走出了几名禁军,分别走到了维持秩序的禁军身边,低语了几句。这些禁军再分头跟其他禁军交耳私语,很快,这些禁军开始沿着队伍前后吆喝起来:“大家注意了,林枫林大人说了,超级市场以后还要开很多家,光金陵就至少会三家,只能符合条件,就会得到复试机会,请大家稍安勿躁!”

    这段话前后喊了几遍,排队的人算是平静了一些,继续焦急地看着自己前面的人数。

    这是林枫在招聘中发现的,他开始时还比较轻闲,但因为他考核比较认真,排队等候复试的人也越来越多。林枫突然想到外面人可能产生的反应,才安排程越海他们出去喊话的。

    在林枫前世的阅历中,大学毕业后经历过无数次面试,对面试那一套也算是熟稔无比,跟考官们斗过无数次心眼。今天位置换了一下,林枫作为考官,放在这总体上百姓非常纯朴的南唐金陵城里,他基本上第一眼就可以粗略地判断面前的人是否在说谎。因此,除了“你怎么看超级市场”这个保留问题外,林枫针对每个人的问题都不太一样,因人而宜。

    陈麻子比较幸运,因为来得早,很快就轮到了,并顺利地来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微笑地看着这位中年男子,面色黝黑,貌不惊人,但行止神情却透着一种自信,林枫直接开口问道:“请问你有何特长?”

    “陈麻子我自十五岁起就在银行街当学徒,学习金银器制作,到现在已经干了二十七年了,在我们银行街的名声也是响当当地!”陈麻子恭敬地答道。

    “那陈师傅应该拿了很高的工钱,不止二百文吧,不怕委屈了自己?”林枫故意问道。

    “是高一些,但我陈麻子听坊间的人都说了,林大人待手下人特别厚道,对,读书人都说那叫尊重。我麻子干了半辈子,但在别人眼里还是一个下贱的匠人,所以我就来了!”陈麻子有点激动地说道。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如果你有真才实学,我一定能给你更广阔的空间,收益可以远远超过你现在所得的!子正,通过!”林枫笑着说道。

    舒雅也笑着起身,将一张标有数字文字的纸片递给了陈麻子。

    林枫指指纸片,说道:“陈师傅,请三日后辰时,携带你的工具和材料,凭此卡片到此处参加现场考试,祝你成功!”

    “谢谢林大人!”陈麻子将那张纸片紧紧攥在手里,猛地一点头,深鞠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这时,店铺外进来一名异常俏丽的美女,顿时让屋中所有人眼前一亮。
正文 第十六章 大招聘(二)
    这名美女正是廖香儿,她一大早就被父母联手逼着赶了过来,但本来无所谓的她一到现场,发现竟然有如此多的人都在拼命竞争,眼前的超级市场又是如此宏伟壮观,好奇之心大盛,心也热了起来。

    真是赏心悦目啊!林枫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这名真正意义上的古典美女。这女子可以说是林枫到南唐后,除了周娥皇和肖菲儿,最让他惊艳的女子。

    廖香儿一身白裙,简单朴素,但异常整洁,衬托着她身材高挑而利落,她滑润的脸上没有抹这个时代常见的红色胭脂,但依然显得晶莹剔透,眉儿敛黛,眼儿入鬓,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煞是俏皮可爱,正是林枫所喜爱的可爱朴素类型。

    廖香儿轻轻一个万福,抬头凝神看了一下林枫,口中轻语道:“见过林大人!”她的声音轻脆而快速,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请问尊姓大名?应聘何职?”林枫问道。

    “廖香儿。小女子应聘店员。”廖香儿将刚才低下的头抬了起来,直直盯着林枫。这就是父母夸得像朵花儿似的林枫?他看起来也就是一个略显英气的寻常儒生,看起来和蔼一些,没有什么出奇啊。

    “可否劳驾你在屋里慢走几步?就以浅浅万福的姿式。”林枫突然说道。这一瞬间,林枫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初中时的早恋女友,那道身影永远是那么修长美丽,两只手常常放在身体一侧,经常在一帮莽撞少年面前走出一道婉约的风景,更是深深地走进了他的心海深处。

    林枫的这个奇怪要求不仅让廖香儿一愣,连屋中的其他人也一起抬头看着林枫,林大人这是怎么了?

    廖香儿倒不扭捏,轻迈莲步,在屋里走了一个来回,然后站定看向了林枫。林枫双眼茫然地盯着面前的一处,竟然走神了。

    “林大人。”方宏利轻轻提醒道。

    “哦,不好意思,我想起了一些往事。”林枫抱歉地笑笑,然后对廖香儿说道,“你叫廖香儿?”

    “是!”廖香儿直直看着面前这个不像官又不像商的林枫,心里突然有点生气。

    “你有什么志向?这辈子就当一个店员,还是?”林枫神情依然有些恍惚,轻声问道。

    “我一个平民小女子,这辈子根本就只能当一个店员吧?!”廖香儿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那可说不定!子正,通过!廖香儿,三日后正式开始上班!”林枫突然恢复了神智,有些激动地说道。

    廖香儿看了林枫一眼,拿了舒雅递来的纸片,转身就走。

    见过廖香儿以后,林枫明显多了一股兴奋劲,面试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此后整整一天,作为辅助者的舒雅伍乔和程越海他们,见到了无数好笑或好玩的场景。

    比如,有一个应聘保安的年轻人大言不惭地说道自己武功高强,林枫二话不说,冲程越海一挥手,程越海猛地一刀劈去,那人直接吓软在地,让一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自然是当场淘汰了。

    还有一个年轻人自称打铁本领高强,林枫连说了几个打铁的技术名词,那人却连连摇头无言以对,林枫一提三日后现场考试,那人连舒雅递来的纸条也不接,直接夺门而出。

    还有一个瘦瘦弱弱的中年人被问到特长时,他示意程越海坐到一张桌子上,微微弯腰,双手将桌子与人举了起来,还示威似地上下举了两次,过后整个人面不红气不喘,一点儿事没有,林枫自然是立刻宣布通过,请这位叫赵雷越的武者三天后直接上班。

    最神秘的是一个看起来像书生的帅气年轻人,当林枫问他如何看待超级市场之时,这人也不说话,跟舒雅要了纸和笔,低头画了一个点,然后以此点为中心,画出了一个庞大渔网状图画,然后在中间写了六个大字:钱财商网人才。林枫问清楚他的名字叫宁宇飞后,冲着他一竖大拇指,立刻挥手通过了。

    不过,一天下来,其中也有让舒雅伍乔犯嘀咕的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林枫基本上都轻松通过了。难道这位林大人竟然如此喜欢美女?再联想到林枫对廖香儿的态度,两个学生也不由地低声交流了这个看法,对自己的这位老师都有了一些好奇与担忧。

    一天的的复试结束了,林枫面试了将近三百人,但获得通过了只有不到一百人。说实在的,林枫对这个结果有点失望,他需要的各类人才还没有凑齐呢!

    看来,这个条件对真正的人才吸引力并不大啊,只能等待一个月后的抡才大典了!林枫心中一面暗叹着,一面吩咐大家安抚今天没有轮到面试的人明早再来。

    随后,林枫吩咐方宏利给每名禁军发二十文钱,但被葛畅给一把拦住了,说能为林大人做这么一点小事是应该的,绝不能收钱。但林枫却咬定了,不收钱可以,那一齐吃饭吧,吩咐方宏利和王跃文陪他们去吃顿便饭,这一大群人留下几个把守超级市场,其他人说着笑着一齐去了。

    等到天色全黑之时,林枫带着程越海舒雅伍乔几个终于彻底轻松了下来,几个人悠闲地边聊边向并不太远的林府走去。

    到了府前,大家远远看见有三个人在门口转圈。本来就在前面警戒的程越海跨前几步,厉声喝道:“什么人?”

    这时,又走近一些的林枫已经认出这些人是谁了,就是那三个来自剑州三明,在超级市场做工的工匠。

    林枫紧赶两步,轻轻按住了程越海拿刀的手,向三人和言说道:“原来是你们三个啊,吃过晚饭没有?”

    “林大人,超级市场的建筑全部完成了,我们仨工钱也全领过了,我们还是想到林府做工。”三个年轻人向林枫走了两步,两腿抖着,想跪下又不敢跪下,脸上全是一副恳求的神色。

    “你们也看到了,今天的超级市场招聘多么受人欢迎,你们就不想在超级市场里面做工?也许以后还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呢!”林枫和颜悦色地说道。

    “回林大人,我们仨出外多年,什么工作都做过了。我们三个商量了多少回,认定跟着林大人这样的好人,才最放心。”为首的那名年轻人坚定地说。

    林枫略一沉吟,自己以前曾答应给他们一个机会的,于是点头说道:“那好吧,就先到府试用一个月,试用期间暂定为一百文,如果通过了,跟其他人一样,二百文起。”

    “谢谢林大人!”三个人快速趴下磕了一个头,然后跟在了林枫身后一齐进了门。

    经询问,三个人都姓赵,分别是赵恺赵季月赵常胜。

    入得府内,林枫发现府上多了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正文 第十七章 变革难
    两个人都是林枫熟得不能再熟的,一个是司徒周宗府的三公子周竟,一个是他的结拜大哥——虞部员外郎韩熙载。

    林枫哈哈大笑,先拍了拍周竟的肩膀,又与韩熙载互捶了一拳,拉着两人在正堂坐下,然后吩咐跟进门来的程越海去通知伙房准备晚饭,吩咐舒雅去书房书桌里左边抽屉里取一叠纸来。

    周竟的情绪明显要比二日前林枫到司徒时热情得多,无他,他是专程就银行业务来向林枫请教的。

    林枫得知周竟的来意后,对他这种积极的心态比较认可,接过舒雅取来的那叠纸,抽出了其中几张交给了周竟。这些是林枫趁着前两日的空闲时间整理的,他将自己印象中后世银行的操作流程日常管理业务发展资金安全人员培训等各种内容都简要地罗列了出来。

    周竟接过纸张,立刻埋头细看起来。

    林枫则接过肖菲儿拿来的茶壶,为韩熙载的杯子续上了水,轻声询问他变革的各项措施进展如何。

    听到这个话题,韩熙载的脸色一下子黯然了许多,叹口气道:“至善啊,你的变革步子迈得太大,为兄和清思殿中的人都有些跟不上啊!”

    “嗯,此话怎讲?”林枫问道。他知道,如果变革可以一蹴而就,那必定不是真正的变革。

    “清思殿宋党那两个丑鬼现在纯成了摆设,可就算剩下的全是变革支持者,每日里也为具体变革措施争论不休,就算改动一个字,两个好友都可能据经引典争执不下,甚至当场反脸。变革措施已经被圣上退回几次了。”韩熙载满是无奈地摇摇头,端起了茶盏却没有喝,又放下了。

    “比如说?”林枫追问道。

    “还是那些老问题,比如荣誉勋爵制度与已有勋爵制度融合与否勋爵的级别判定标准与相应待遇钱从哪儿出?市易法如何收税朝廷与地方的比例?诸如此类等等。”韩熙载不由地搔了搔头,这些内容他们一干人天天在清思殿里争论来争论去,还是没有什么定论结果。

    这时,林枫看到周竟已经抬头看了过来,就先向周竟笑道:“周兄,怎么样,能理解吗?”

    “林大人准备的东西虽然简略,但诸事脉络清晰,竟收益良多。但首这人员……”周竟有些为难地看着林枫。

    “放心,这次招聘,我已非常注意这方面的人选,到时再从中给你精心选择部分人员。”林枫笑着说道。

    “另外,这几个字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周竟将那几张纸了递了过来,指着其中几处说道。

    林枫一看,顿时哑然失笑,是自己大意了。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林枫最头大的一件事就是简体字与繁体字的转换。以前写惯了简体字,但现在满目全是繁体字,让林枫一直感慨以前大学里学到的繁体字实在不够用了。此前,林枫的日常解决之道有两个:一是先用简体字写一遍,然后再对照古书将其中的字改成繁体字,最后再誉写一遍;二是多说少写。反正自己学的是后世以北方方言为主的普通话,露出的马脚不会太多,至于写,在舒雅伍乔来了以后,能让他们写的都让他们代写了。只不过,林枫这两天写的事情过于机密,没办法找人代劳,而自己又过于匆忙,好几个字忘了改成繁体字。

    看来,还得找机会推广简体字才行!林枫心里思忖着,笑着对周竟说道:“写时感觉那几个字太繁琐,随手简化了一下。”然后,又把那几个字相对应的繁体字讲了一下。

    这下子,韩熙载也放下了茶盏凑了过来,不由地点头说道:“虽然不易看出字的原意,但明显比原来的笔画少了许多!”

    林枫不由地看了老韩一眼,心中一动。也许,简体字可以从老韩身上寻找突破口,毕竟人家是文名满天下的韩大官人啊!

    也许是感觉到了林枫目光中的恶意,韩熙载身体向后退了两步,又坐了回去。

    林枫索性拿过那几张纸,再将其中的关键点又逐一解释了一下,周竟连连点头。

    “竟着实佩服林大人!”周竟站起身来,恭敬地向林枫施了一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两张纸,交给了林枫。

    “这是舍妹谱的两个曲子,知我前来贵府,托我捎来的。”周竟解释道。

    林枫粗粗一翻,正是他准备让凌飞飞陆晨阳演唱的那两首歌的曲谱。翻动中,林枫发现第三页曲谱上有一行浅浅的漂亮小字:“金枫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正是他此前写给周娥皇的表达心意之句,现在,被赠还了回来。

    林枫不由地咧嘴笑了,周娥皇的小女孩儿心思哟,让他不由地感到一阵温柔和开心。

    林枫转向有些莫名其妙的周竟,说道:“谢谢周兄。超级市场开业之际,我必定会送娥皇请柬,并有礼物相赠以示谢意!”

    周竟点点头,开口说自己要回去。

    林枫故意装作不太乐意的样子,反问道:“怎么,嫌我府上饭菜不好吃啊?”

    “当然不是,父亲这两天精神已经好多了,约好我们兄弟今晚饭后到书房谈话,我必须得赶回去。”周竟说完,向韩熙载和林枫轻施一礼,转身就走。林枫当然也不会这么失礼,赶着将周竟送到了府门处,一路上又与他低语了好久。

    “看到周竟给你捎东西,正好,我也把你要的超级市场碑文给写好带来了,一块儿给你吧!”看到林枫转回,韩熙载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张纸折成的纸页,递给了林枫。

    林枫直接展了开来,不禁开口念出了其中的精彩语句:“……开集中商业之滥觞……掘千百人才于众生,与民与生,善莫大焉……”

    林枫乐了,不愧是韩大才子,总结得不错,字写得更是漂亮,那就这样吧!

    林枫将碑文交给一直在一旁的舒雅,让他交给张跃文,嘱他尽快安排刻到纪念碑的正面,碑后则只刻全体工匠的名字,舒雅点点头,与伍乔边念碑文边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了林枫和韩熙载两人,林枫也将话题重新转回变革上:“韩大哥,说真心话,在变革这件事上,小弟一直感觉你们太固守一个读书人或者说士人的立场,没有把自己放到一个为国为民的中正立场上去。”

    自古以来的历代王朝,以读书人为主体的士人一直视修身治国平天下为已任,坚持认为自己作为“士农工商”之首,才是一个国家或者说一代君王的最重要支撑与助力,这种理念也就是北宋张载所总结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所以,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理想,或者换种说法就是为了这个天下阶层之首,他们可以不顾性命地跟骄横的武夫斗,可以跟跋扈的宦官斗,但最后很容易为斗而斗,坠入到无边无尽的党派阶层斗争中去,而偏离了自己最初的本意和理想。

    就以此次变革来说,在林枫看来,变革之所以进展缓慢,就是因为枢密副使常梦锡这帮主持变革的读书人老想在本来单纯的变革中掺入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如何借机巩固士人的地位,比如说如何顺便打击宋党之人,比如说如何在巩固皇权的同时要确保相权不受侵害,既要左平衡,又要右妥协的,如同往一个人身上挂满了大小不等的铁块,他能跑得快吗?

    如同当头棒喝,韩熙载一下子愣住了。

    “如果不敢突破前人不敢突破传统不敢突破现状不敢打破既有利益,脱离了强国强军富民的本意,就算变革快起来又能怎么样?”林枫不客地气问道。

    韩熙载愧然低头不语。

    “韩大哥,你做过宣州节度推官,应该了解基层的民生状况。江山社稷,民实为根本啊!说句不客气地话,现在的我唐,如果不变革必然是死路一条,你认为现在的官商民众在那个时候会有多少人愿与这个朝廷共同生死存亡呢?”林枫言语加重,继续问道。

    韩熙载腾地立起身来,握紧了双拳,痛苦地闷啸一声。是啊,空有壮志却无处凌云,前途看不到光亮,他个人的苦不正像这个时代无数民众的苦吗?
正文 第十八章 变革难吗?
    “咱们换个角度来说,以现在的国家治理秩序架构来讲,朝堂订出的政策,再经过州县乡里,如果每级执行效果按九成算,到达百姓时会剩多少成?”林枫轻声问道。

    “堪堪将近六成。”韩熙载掐指算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盯着林枫,吃惊地说道。

    “正是,是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也。可以想象,如果我们的变革一开始就偏离了宗旨的话,那么,最后到达基层百姓时,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呢?”林枫沉声说道。

    韩熙载悚然而惊,呆立好久,迟迟不语。

    “请至善教我!”过了好久,韩熙载大叹一声,开口说道。

    “不敢说教,我只是谈谈自己内心的想法。韩大哥请坐,我们随便聊聊。”林枫过去给韩熙载换了一杯新茶,坐回了桌边。

    韩熙载木然地坐了下来。

    “韩大哥,你熟读史书,有没有留意观察过,凡是一个朝代面临崩溃之时,市场上的劣制铁钱铜钱总是很多,而分量足成色好的铜钱非常少,这就是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无他,私心作祟!总有人想不劳而获,想凭空暴富,想方设法钻国家政策的空子。”林枫继续侃侃而谈。

    “由此而推,一个国家一个社会,你不去树立正向积极的风气,就一定会被颓废恶俗的风气占领!我们现在的变革其实也可以看作是给这个社会给万千民众树立一套积极向上的公正透明的规则,让这个社会良性循环,防止邪风压过正风,防止坏人欺压好人,防止出现‘劣币驱逐良币’,其实就是为了让大家对未来有希望,对国家有信心。因为,希望和信心其实比什么重要!”林枫心情有点激动,没有斟酌自己的用词,将心中的想法对自己的兄长脱口而出。

    “希望信心比什么都重要?!”韩熙载喃喃地说道。

    “当然,困厄之时,希望和信心可以让你坚持到事情有所转机!回到你们执迷的所谓难题,如果你们回归一个公正的立场,回归民本的立场,其实都不是什么难题。”林枫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又把话题引回了变革本身。

    “啊?这——”韩熙载吃惊地抬着看向林枫。

    “比如说,如果荣誉勋爵制度一下子将原有勋爵制度替换,这根本不现实,必然路径是先两者并存,然后加强引导,让荣誉勋爵制度逐渐替代原有勋爵制度,从而让建新功立新业的导向替代一当高官就自然授勋授爵的导向。那么,两者现在并不存在冲突了。”林枫笑着说道。

    “再比如勋爵判断标准,谁说一定得划分得无比详细,如果以一万贯为一个标准,难道募捐一万零一贯真得就比九千九百九十九贯高一个等次吗?一个穷人捐出了自己的财产的半数,可能只有十几二十贯,一个富人捐出一万贯,可能只是他财产的九牛一毛,两个人的慈善境界真的要因为钱数多少而差上几个等级吗?”林枫轻轻吹开茶盏上方漂浮的茶叶,轻啜了一口,继续说道。

    “至善说得在理,那到底该如何判定?”韩熙载给弄糊涂了。

    “在这里,林某建议采用判例法。”林枫吐出一个新词,借用了后世西方民主社会判案的原则。

    “判例?又是什么意思?”韩熙载就更为糊涂了。

    “因为物价变化,一贯钱前后可以买到的东西还不一样呢?所以这种事情注定无法用一个固定标准来判断。以林某的意思,就像陛下对此次练兵大胜的禁军士兵颁发九等荣誉勋爵一样,那么以后军队的战功可以依此类推,推到其他方面,每次遇到新的荣誉情况,可于事前共同讨论出勋爵等级,此后,再有涉及标准的事情就严格按第一次的判断原则来判定。这种以以前存在过的判断例子作为法则,林某将之简称为判例法。”林枫将判例法的定义歪解了一下,结合这个时代的情况给抛了出来。

    “如果全部由人判定,岂不是很容易人为改动?”韩熙载想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对,的确如此。但我们的律条规定也得很详细,但同样的罪刑还不是因人而异?关键是公开透明,让天下人来判断是否公正。”林枫笑着说道。

    在后世的法律体系划分中,中国属于大陆法系,以法律和法律原则为判案依据,原有判例不具有示范性。但是法律就一定可靠吗?一样是贪污上千万,刑罚可以从死刑到三五年徒刑,完全没有谱,如果存心不遵守,规定得再详细又有何用?

    “嗯,至善所说很有道理。”韩熙载点了点头,一直皱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至于荣誉勋爵制度,本身就以荣誉为主,其所需要的些许钱财,与制度能给这个国家所带来的益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林枫笑着说道,接着说道,“咱们再说市易法。依我看来,市易法的税收比例,有一个关键的原则必须明确,那就是责权利相等。”

    “这又是什么意思?”韩熙载的眉头又不由地皱了起来。

    “市易法的税收可以以一定比例划分为国家和地方,但是划分的原则必须符合责权利相等,朝廷如果想负责国计民生的大部分,你可以拿走大部分,但如果朝廷想让地方负责大部分,你必须为地方留下大部分。”林枫大声说道。在后世国税地税分税制实施以前,地方对财源掌控力过大,导致地方强国家弱,但分税后,国家的掌控力又过大,导致国家过富而地方过弱,好多利国利民的事情都因为配套资金不够,最终弄成了四不象。

    “原来如此!”韩熙载恍然大悟。

    “但是,有两个基本的原则也得坚持。一是收支两条线,不能你自己收入,然后自己直接列支,那很容易失控;二是采取预算制,每地每年上报预算,年中查验,年终考核!”林枫干脆将后世常用的财政办法都罗列了出来。

    “方法是很好!但是,难道地方钱财收了上来以后要全部送到京城,再由京城返回各地不成,这样岂不是太过费事?”韩熙载先是点头,又轻轻摇头。

    “这简单,税收直接分为国税和地税,国税为国家掌控,地税则由地方掌控,两者互不隶属,各自物资钱财对方无法调动。”林枫笑着说道。这也是林枫未来布局的一个关键步骤,到那个时候,鑫盛银行的作用将无比重要。

    韩熙载坐在那里,低头思索,连林枫为他换掉完全凉掉的茶水都没有注意到。

    过了好久,韩熙载抬起头来,神色坚定地说:“听至善一席话,真的是胜读十年书啊!我这就回去,将至善所讲整理出来,明日呈给陛下,请陛下决断!”

    这下子,林枫急了,指了指又在门外闪过的肖菲儿说:“菲儿都来过几次了,一定是催我们吃晚饭的。韩大哥,吃过饭再走吧!”

    韩熙载连连摆手:“我这会儿心急如焚,哪里有心吃饭啊,我先走了!”说完,韩熙载起身就走。
正文 第十九章 捡漏
    林枫无奈,只得将韩熙载送到了大门口,并将超级市场银行的相关事情简单跟他说了说,征求他的意见。

    韩熙载一摆手,止住了林枫的话头,说道:“以后,这些商业方面的事情就由你全权代表我了,不要再拿这些琐事来烦我!”然后直接登车走了。

    林枫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却感到一阵温暖,摇摇头转身回府去了。

    进得府来,张斌迎了上来,整个显得甚是疲惫,满脸都是无奈。

    林枫哈哈大笑,指着张斌说道:“怎么,练舞好玩吗?”这两天,林枫安排肖菲儿专程指导张斌开始练舞,准备让他在超级市场上挑大梁。

    张斌嘟嚷了一句:“一点都不好玩,比打仗还累!菲儿小姐快把我给折腾死了!”

    那是必须的!一个是硬刀硬马,一个刚柔相济,自然会有一个转变的过程。林枫理解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你是开幕庆典上最大的主角,成败就全看你了,李然他们能否脱籍也全看你了!”

    “别啊,林大人,你这样子吓我,我更顶不住啊。”张斌拍拍胸膛,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真的,一点儿都不夸张!我有两点要求,你要认真体会:一是你要完全代入一个历经苦难却仍然忠心为国的军中勇士的心态,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其实,舞蹈动作你可以临场适当发挥,关键是那种充沛的感情你要完整地表现出来。”林枫认真地对张斌说道。

    张斌想起了自己以前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场景以及自己因为黥面而被人耻笑的事情,心情立刻沉重起来,狠狠地点了点头。

    “第二点,你是武术高手,其实任何舞蹈动作对你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但你一定要注意的是,让自己的动作感情与伴奏音乐的节奏相融合。比如,音乐激昂时,你的动作必须刚强有力,音乐悠扬时,你的动作必须柔韧无比,最终,让你的动作与音乐旋律节奏完全契合在一起,方是舞蹈的至高境界。”林枫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主堂,肖菲儿和丫丫已经将饭桌摆好了。

    林枫招呼张斌一起坐下吃饭,掏出了周竟捎来的曲子,交给了肖菲儿,吩咐道:“这是整体乐曲的最后两段曲谱,你叮嘱李然他们务必要从头到尾练得无比纯熟,然后监督张斌伴着音乐多多练习。”

    肖菲儿轻轻点头,接过了纸张,翻看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稍做热身,带上了昨日的团队又直奔超级市场,继续他的招聘大计。

    正如林枫所担心的,第二日的招聘结果还不如第一日。参与复试人员中符合林枫要求的人才更少,令林枫失望连连。除了几名年纪稍大的各类手工艺工匠外,也就只有卢绛捡漏过来的一男一女两个少年人让林枫眼前一亮。

    这两个少年人能让卢绛碰到纯属意外。

    男性少年是上午来的,他的三名初试官中有得胜成衣铺的赵成运。赵成运因为一辈子制衣,他发现眼前这名少年的衣服虽然还比较整洁,但明显是不合身,而且上身时间显然太长了,他本是无意地猜测问了一句:“你身上的衣服不是你自己的吧?”

    那名少年立刻警惕地反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下子,赵成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还有其他两个股东在旁边看着呢,他本意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眼光,却被人抢白了一通。他面色一肃,立刻指责道:“我们可不会请一个小偷!”

    那名少年立刻反击道:“你才是个小偷呢!”

    就这样,两人大吵了一通,少年也自然被当场涮下了,正好卢绛看到这一幕。他知道林枫和陈飞他们全是孤儿,感觉应该再给那名少年一个机会,就将那名犹在气鼓鼓地的少年请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知道了这事儿,微笑着问那自称为宇文成的少年:“我本来也是一个孤儿,我还有五个孤儿兄弟,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衣服是怎么来的吗?”

    宇文成看着和颜悦色的林枫,放松了抵抗的情绪,干脆地说道:“我也是一个孤儿,与小妹相依为命,衣服是我两年前给一个善人干活挣来的。”

    又是一个可怜而自强的孤儿!林枫心里一痛,突然兴起了一个念头,立刻微笑着对宇文成说道:“我叫林枫,我想请你们兄妹两个都来超级市场上班,可以吗?”

    “你就是那张纸上提到的林枫?我们俩都可以来吗?真的每月都有二百文吗?”宇文成惊喜地说道。

    “当然。二百文只会多不会少。另外,我有一个主意,我原来租住的房子还没有人住,先借给你们住,怎么样?回头再给你们找一个老师,教你们识字读书,行不行?”林枫微笑着说。

    这正是林枫刚才想到的念头,回头准备让陈飞他们再满城去转转,搜寻一些的孤儿来,让他们住在自己原来的院子,给他们一个成长的环境和机会。

    孤儿最希望有人对他们好,但也最怕有人对他们太好啊!宇文成立即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林枫问道:“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你打得什么主意?”

    林枫哈哈大笑道:“就因为我们都是孤儿啊!子正,给他两个通过的号码。如果你不相信我,不妨今天跟我一块儿回林府,看看我的一干孤儿兄弟。如果你们同意,这位舒子正伍壮飞,以后就会是你们的老师,每天给你们上课!”

    舒雅起身给了宇文成两个号码卡片,并对他微笑了一下。

    宇文成将那两张卡片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然后又看了林枫一眼,退到了门外。

    那名女孩儿是卢绛下午遇到的,因为体形太过瘦小,一问年龄还不到十五岁,直接被初试官给涮了下来,她却在匆匆离开时与正好经过的卢绛撞了一个满怀,差点把练过武的卢绛给撞个跟头。这分外有力的一撞反而引起了卢绛的兴趣,直接将她引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看着那名小女孩儿破烂的衣服倔强的小脸和紧握的小拳头,不由地笑了,先跟她聊了一段家常,了解了她叫聂小英,家住大平县(今浙江温岭县)。

    当林枫问到她为什么到金陵城来时,聂小英眼眶一红,说自己出生后就没有见过父亲,母亲又为虎所伤,投靠在亲友家,却经常被欺负,一气之下离开大平县,一路讨饭流浪到了金陵。

    母亲为虎所伤?林枫再联想到她小小身体差点将卢绛撞飞,心中一动,她不会就是史书记载的那位因为母亲为暴虎搏去,自己跳上虎背,死活不放,最后用刀杀老虎的那位神奇女孩儿吧?

    林枫追问其母如何为虎伤所,聂小英一讲现场情况,林枫差点拍案而起,她所讲的正是史书中所载的内容:“聂氏女方十三,随母采薪。母为暴虎搏去,蹲之将食。女持刀自后跳上虎背,用手交运割其颈。虎奋掷不脱,遂自困死。女舍之,归告乡人,共收母尸。”

    林枫一天的郁闷顿时一扫而光,立刻让聂小英通过了。等到了实在没人再来复试了,林枫叮嘱了方宏利王跃文一番,带上了宇文成兄妹两个和聂小英先行回家了。

    等这三名孤儿在林府见到了陈飞段瑞他们,几个小家伙私下里一聊,一下子都信了林枫,也开始相信自己真的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大好人。

    此后的饭桌上,一群孩子很快打成了一片,陈飞给他们讲了自己兄弟五个如何认识林枫如何开始练武如何获得荣誉勋爵等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顿时让新来的三名孩子惊奇连连,“哇”声不断。

    随后,一群孩子你讲你的奇遇,我讲我的历险,悲惨的过去顿时成为快乐现在的注脚和谈资,他们开心的笑声一直持续到很晚。
正文 第二十章 禁军大选拔(一)
    保大八年六月二十四日凌晨起,除了留下值守的一万禁军,驻守金陵城的其他五万禁军陆续开拔至清凉山的操场,整条平安大道上全是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黑衣禁军队伍。

    这次前所未有的禁军大出动,可饱了金陵全城市民的眼福,到了后来,平安大道的两侧全是围着看热闹的金陵市民。

    在金陵城西门口的城墙内,两个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儒生看着一队队的禁军从面前走过,不禁目瞪口呆,难道这南唐发生了重大战事吗?自己从中原赶过来不会选择错了吧?

    其中一名肤色较为白净的儒生向身边一个正眉飞色舞谈论的壮汉一揖,礼貌地问道:“这位兄台,请问这南唐莫不是发生了大战?”

    那名壮汉斜眼看了看这两位儒生,反问道:“你俩也是奔着我大唐抡才大典来得吧?”

    两名儒生互相看了看,那名儒生立刻好奇地问道:“这位兄台如何知悉?”

    “哈哈,我就在这西城墙根开了一个小客栈,以前还很少,现在基本上每天都有奔着抡才大典而住到我的店里各色人物,你俩跟他们简直一模一样!”那名壮汉得意地说道,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小客栈。

    “那眼前这是?”那名儒生继续问道。

    “哈哈,你俩没赶上啊!我大唐现在是热闹异常!啧啧,皇上出巡超级市场招聘,可以说每天都有新鲜事!今天,据说是要进行禁军大选拔,选拔的内容我就不知道了。”那名壮汉难得在外人面前显摆一次,说着说着,不禁将自己的双手都舞了起来,他昨日也凑热闹参加了超级市场的招聘,不过在复试时被林枫给涮了下来。

    原来如此,这南唐竟然如此多彩,也许咱们真来对了!两名儒生互望一眼,将眼中的喜色压了下去,转瞬又被壮汉语句中的超级市场勾起了好奇心,继续追问了下去。

    就像这一幕,兴高采烈唾沫乱飞的议论场景在平安大道两侧比比皆是。话题也不外乎禁军选拔超级市场招聘以及荣誉勋爵制度等,大家的谈兴越来越浓,即使禁军已经全部过完了,人群还是不肯散去。

    所以,当上完早朝的林枫陪着齐王李景遂从宫城向清凉山禁军训练场前进时,发现路两边依然有三三两两的人热闹地谈论着,不少人看见了天下兵马元帅的出行架势,还纷纷跪倒问安。

    等到两个人赶到训练场上时,心情依旧非常愉悦,当他们看到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禁军队伍时,就更开心了。李景遂指着眼前横成行竖成列的禁军说道:“至善,若我有二十万如此禁军,何愁天下不扫,宇内不靖?!”

    林枫赶紧奉上马屁:“迟早之事!齐王迟早也是天下之齐王!”

    “哈哈,至善的奉承听起来永远这么舒服!走,你我共上台去!”齐王李景遂仰天长笑,下马前行。

    侍卫开路,李景遂拉着林枫的手,一齐登上了禁军比武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十二名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已经整齐地排队等候在台上。

    此次禁军出动,在李景遂的安排中,可不仅仅是为了选拔特种战士,也要顺便选择大唐禁军精英中的精英,为明年三月的的大阅兵大比武作准备。所以,这些带领十二军禁军的中郎将全部到场。

    五万禁军如同黑色的森林似乎延至无穷,一直到视线的边界。等李景遂到了台上,所有士兵突然暴喝一声:“恭迎齐王!”五万个声音如同炸雷一样响彻了整个训练场。

    李景遂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卯足了力气喊道:“林枫上前听封!”

    林枫可不知道还有这桩事,心里吃了一惊,赶紧跪下。

    “……昭武校尉林枫训弱小为强兵,功不可没,特晋封为折冲都尉……之宝。”李景遂的声音在显得有些静寂的训练场上传出去好远。

    “谢主隆恩!”林枫叩头应道,心中着实有些惊喜。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武官官职从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升为正五品下折冲都尉,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次升官,其关键是自己由一个无领兵权的武散官升为了一个实职武官,从今以后,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带兵了!

    站在后排的中郎将陈详稳与身边的段成岳赵成非相互看了看,满脸都是尴尬,这林枫正是踩着他们上位的!

    “现在,请特种战士和禁军胜者上台!”齐王李景遂大声喊道。异常整齐的“刷”声中,五万个身体和五万双眼睛全部转向聚焦在禁军前列的魏三和葛畅他们身上,那眼光全是艳羡和不服!

    二十一名特种战士整齐地从一侧台阶上到了台上,即使是最小的段瑞也是满脸的严肃和凝重。一百名禁军在葛畅的带领下,也分两边走到了台上。

    “我大唐是公正的,勇敢作战自有奖励跟随!据圣上口谕,台上一百二十一名战士和林枫林大人全部授予九级荣誉勋爵勋章!”李景遂大声吼道。他的话语被立在五万禁军边侧的都头一层层传递下去,直至每一名禁军的耳边和心里。

    根据林枫的建议,一个接一个,李景遂逐一将一枚枚奖章别到了上台战士的胸前。奖章是黑色圆形奖章,中间有一个大大的九字,下面则是从1开始到121的阿拉伯数据。理所当然,九殿下李从谦成为了1号勋章的获得者,林枫则是2号。

    自李从谦起,每一名将士眼含热泪地看着天下兵马元帅为自己胸前别上奖章,全部以击胸三次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这见官不跪的荣誉倒在其次,但由陛下亲封齐王亲授的荣耀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何让他们不激动?

    下面的五万禁军眼放狂热,个个蠢蠢欲动,整体队形如同一阵无形的黑色波浪翻过。这种难得的荣耀不仅印到他们的眼中,还深深地印入了他们的心里。南唐承平日久,李广难封,功劳难得啊,这些大家平常看不起的禁军渣滓都可以获得如此荣誉,他们这些精英岂不心动?

    在李景遂的示意下,林枫跨前一步,用足胸腔声音喊道:“精兵之首,是谓兵王!我只要兵王,我只有二百个名额,想建立无上功勋,想成为人之上人,拿出你的实力来!”

    林枫的话也在无数个都头的传达下,传至每一个人的耳边。

    “选拔规则很简单,全副武装一直跑,跑到你身边没有其他人为止,那你就具备了成为兵王的基础条件!”林枫将目光掠过所有士兵,大声喊道。

    “当然,如果你有特殊才能,比如射箭飞刀投掷骑马,在跑过一半路程后来找我,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林枫双手高举,向着前方的虚空大声喊出,仿佛要喊出他郁集内心的千年苦闷!

    最后,林枫从怀中拿出一个账本,高举到空中,继续喊道:“所有入我特种战士者,每月军饷两贯起!战功记录在册,随时可查阅,任何人可以责疑不公!作战伤残者可安排退役职务,不幸战死有丰厚抚恤,功泽可传及后人!”

    这才是林枫的终级大招,要想人无所畏惧,必须让人无后顾之忧!

    听到一个个都头传来的话语,如同连续被打入了强心针,所有禁军士兵都感觉到兽血沸腾!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禁军大选拔(二)
    未来的诱惑很动人,现实却是很残酷的。接下来的考核就是横亘在所有禁军面前的最大难关。

    路线很简单,从禁军训练场出发北上官道,然后沿江边官道一路西向三十里,然后折返回来,率先跑回来的前二百名就是入选者,二百零一名至二百五十名为候补者。

    选拔规则明确以后,林枫和十二名中郎将立刻忙乎开了。

    林枫先是将禁军北衙准备的几大叠子号码牌交给了魏三等成年特种战士,让他们先行出发,到事先已经量好的中点处等候,准备进行号码发放。然后,林枫转向了依然笔直站在台上的葛畅那都的一百士兵,大声喊道:“比赛道路是大家都熟悉的道路,选拔方式就是我们过去两个月的常规训练,我希望你们每一个都能成功入选,从此跟着我,一步一个脚印,一天更上一层楼,将自己胸前的铁质勋章变成银质的变成金质的,有没有信心?”

    “有!”葛畅带头大喊起来,所有人同时连续击胸三次,再大声喊道:“必胜!”

    “好,去准备吧!”林枫轻松地拍拍手,这下子今天就没自己啥事了,正式成为了看客,只等着选拔结果就行了。

    十二名中郎将可比林枫紧张多了,他们各自跑到了自己的队伍面前,大声怒骂者有,豪言鼓励者有,目的就一个,那就是要让自己队伍进入前二百名的手下越多越好。

    事情是明摆着的,平时在齐王面前吹嘘得再好,马屁拍得再响,也抵不过这个时候一个漂亮的数据啊!再者,齐王说了,禁军既然是天下之精锐,那么每军都要选拔出五百精锐来,全部单独组队参加明年的大比武。此时的选拔还可以勉强糊弄过去,但如果明年比武时谁的表现依然丢人现眼,那么,谁以后军中的前途基本上就走到头了!所以,这些平日里非常重视个人威武稳重形象的中郎将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特别是陈详稳段成岳赵成非三个人。

    赵成非还好,只是乱挥着刀为所有手下打气,而段成岳一面鼓励着自己手下,一边不时偷偷地看看台上葛畅的那都人。不用说,这都人都是入选的热门人选,但他段成岳脸皮再厚,也没脸将葛畅那一百号人再算成自己的手下啊,他只能对着面前的一干都尉都头大声鼓劲,甚至提出了入选一人奖十贯的重奖,弄得那班手下也拍胸发誓,一定会让自己手下的小子们全都拼上老命的。

    陈详稳可以说是三人中最鳖屈的一个了。他因为年纪稍大,资格老,平时在段成岳赵成非两人面前以老大自居,但是他信誓旦旦力主推荐的陈立飞也没有给他们带来一个想象中的胜利,段成岳赵成非这几天基本上都不跟他说话了。

    陈详稳狠狠地瞪着陈立飞,厉声说道:“平日里就会自夸,今天看你和手下能有几人入选?再给我丢人,明天就脱下军服回家吧!”

    陈立飞脸色红通通的,将头垂得低低的,身体一动不动,握着拳头的两手手指都深深地掐进了手心的肉里,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用你撵,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入选,那怕就当一个小兵,再不也想见你这个才能不彰却自视甚高脾气甚大的老家伙!

    上午巳时(九时)三刻刚到,所有禁军已准备妥当,整装待发。在一道粗粗长长的起跑线前,各军好手都拼足了劲想往前靠一点儿,不少士兵还几乎动起手来。

    只有葛畅那一都人好整以暇地落在最后,依然在仔细地整理身上盔甲是否贴身,佩刀弓箭是否绑好,然后再将脚上的军靴脱了下来,倒过来在地上磕扣几下,这是林枫一直叮嘱他们的,不管征途远近,必须从整理装备鞋袜开始。

    李景遂脸色一黑,转身瞪了台上中郎将们一眼,这些人忙不迭地跑下台去,训斥各自军中的人安分一点儿。

    巳时四刻到了,随着一个赤臂壮汉用满全身力气地一抡,高台上一人多高的大鼓闷响一声,传遍四方,全场顿时静了下来。

    一顿急促地鼓声响起,好多禁军立刻弯下身去,准备开跑,五万人鼻子同时急促地呼吸声几乎盖过了鼓声。

    鼓声突然停了,这一刻万籁俱寂。立刻,好多禁军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开始了!希望这南唐雄兵征战天下的步伐从此时此刻正式开始吧!林枫抬头望向依然有些阴沉的天空,在心里喃喃地自语道。

    五万人光起跑就用了近两刻钟,当最后一名士兵消失在训练场营门处,李景遂长吐了一口气,拉上了李从谦和林枫,在众中郎将的簇拥下,一起下台到西侧的训练场地视察。经过禁军北衙三百禁军这几日的辛劳,训练场已经略具雏形。

    在李景遂的示意下,林枫扬声为这些中郎将们一一讲解起平衡木阻碍墙绳网沼泽地等设施和各自的训练目的。这些千奇百怪的设施看在那些中郎将眼里,不亚于第一次看到地狱里的怪兽第一次看到西洋的番人,个个目瞪口呆。好几个人不由地将目光盯在了李从谦和陈飞他们兄弟身上,不由地暗自吃惊,这些孩子难道就这样天天被训练出来的?

    陈详稳恨恨地看了林枫背影一眼,暗自骂道:“奇技淫巧,哗众取宠!”

    随后,一群人又走到了射箭骑马飞刀等备用比赛场地,齐王府侍卫已经全部布置妥当。

    转了一大圈后,林枫陪着李景遂又回到了台上,这一次,他伏在李景遂耳边低语了好久,李景遂脸色凝重,最后轻轻地点头,说了“此事,你知我知即可。”

    林枫也赶忙点头,又开始与李景遂谈论起禁军选拔出来的特种战士今后的训练计划武器设备吃饭住宿等实际问题来,李景遂最终点头认可林枫的特种作战所有花用单列的建议,要他拿出所有条陈来。

    林枫早有准备,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叠纸递给李景遂。这都是林枫这几天抽时间加班写的,基本上全是一个个详尽的数据。

    李景遂翻了一遍,吃惊地问道:“这些都是特种战士要学的东西?怎么还有方言化妆这些内容啊?”

    林枫笑笑,回道:“齐王,这些是特种战士乔装深入敌境作战时必备的技能。说实话,以前的特种训练只是开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头,他们都还有无数的新东西要学!”

    “你这是要将一个人当十个人一百人用啊?!”李景遂再看一遍那些要学习的技能,不由地连连摇头,这林枫太能折腾了,算了,这件事以后我就不费神了!

    打定了主意,李景遂直接将那叠纸又塞回了林枫手中,开口说道:“以后特种训练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了,重大事项向我直接汇报即可。”

    “行军打仗,军情为要。臣下想请齐王同意,另行拨资筹建一个情报司,专门搜集敌军政治军事情报。”林枫打蛇顺棍上,又将自己的新主意讲了出来。当然,林枫也没有指望李景遂现在答应,他早已经打算好自行先组建骨架,回头再转由国家支持。毕竟,一个战情司需要的人力财力物力绝非他一个人所能支撑的,所以才想提请国家出面。

    “兹事重大,我须向皇兄禀报才行。”李景遂略一思索,感觉此事影响深远,不可仓促之间轻易决之。

    “是。”林枫轻声回道。

    突然,旁边有一名中郎将大声喊道:“有士兵跑回来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禁军大选拔(三)
    也该回来了!林枫在心里估算过,选拔全程一来一回六十里,虽然他们是全副武装,但对比一下后世马拉松的四十二公里稍多,两个小时左右也该有强者率先完成了。

    齐王李景遂带头,台上的人一下子全站了起来。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葛畅,他身后是一个整齐的团队,大家步伐节奏一致,队形依然比较整齐。

    不约而同,林枫与一干中郎将开始查点葛畅身后的人数,总计四十六人,除了参加过特种训练的三十九名禁军外,还有包括陈立飞在内的七名各军顶级强者。

    几个中郎将是急性子,向李景遂道了一声罪,急急跑下台去,到跟前清点各自军中的人数。其他的中郎将一看,也坐不住了,也齐齐拥到了李景遂面前。李景遂看看身边的李从谦和林枫,发现两人也露出了焦急的模样,顿时轻笑一声,起身向台下走去,李从谦林枫和其他中郎将赶紧跟在了身后。

    高台前,齐王府侍卫一一点数,逐一查验先到者的号牌后,开始一一登记其姓名军职所属部队。

    葛畅抹掉满头的汗,看看了身后的人数,向林枫击胸问候:“林大人,幸不辱命。”

    林枫狠狠捶了他胸口一拳,竖了竖大拇指,然后振臂高喊:“必胜!”

    已到禁军立刻身体站得笔挺,齐声答道:“必胜!”

    林枫一挥手,扬声说道:“稍作整理。所有人排成两队,欢迎我们后面的队友!”

    说实在话,在林枫以往的变态折磨下,今天选拔的这点难度对这些人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没有人去后面休息,将武器卸下后,大家很快排成了两排,李从谦陈飞他们分别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第一团队到了差不多一刻钟后,后面才有士兵陆续赶到,零星有葛畅手下的士兵,但其他军中的士兵开始明显多了起来。没有人安排,但以林枫和十二个中郎将为首,在终点线后形成了十三个小型团伙儿。李景遂则在几名侍卫的陪同下,不时在各个团队之前转着。

    很快,营门口又来了一大块儿人马,依然以参加过谷中训练的禁军为主,共计三十四人,他们排成整齐的长方形队伍,口中喊着号子。看到了终点线,领头的一名禁军大喊一声:“必胜,冲刺!”立刻,团队的所有士兵全体大喊着“必胜”,齐步向前猛冲,又将两三名前面的零星士兵给超过了。

    一名齐王府侍卫本来准备上前拦人查验,但一看这些人胸前统一配带的勋章,每人右手高举的号码牌,立刻一挥手示意通过,只是查验了每行每列的人数,高喊嘱咐了一声,让他们自己把名字集中报过来。

    这一群人过来后,林枫的团队顿时大了许多,而其他中郎将的身边最多也不过十来个人。李景遂也大感佩服,领着人过来慰问。

    “见过齐王,见过林大人!”这群禁军士兵齐齐击胸三次,整齐地排队穿过欢迎的人群。

    “好样的!”林枫也是大为满意,已到了差不多一百五十人,自己一方五分之四的人已经到了,这可真给自己长面子啊!

    此后,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二百人的名额很快就够了,林枫这边又多了十一个人,只剩下十个士兵还未到。这下子,有些人着急了,这都是共同磨砺共同扶持两个月的兄弟,不能散了伙啊。葛畅很快统计出了十名未到兄弟的名字,大家的队伍也站得有些散乱,焦急地盯着每一位到来的禁军。

    赶到第二百五十名时,又有八名禁军兄弟到了,他们几个面色通红地看向林枫,想说话却没说出来。

    林枫一挥手:“你们尽力了,没事儿,还是候补身份,更努力一些,我们还会在一起!”

    那两名士兵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林枫也有些担心了。

    终于,在近五百名的时候,剩余的两名禁军出现了,其中一个右腿有些瘸,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烂,另一名禁军一只手在拉着他。

    见到林枫,那名瘸腿的士兵“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哽咽地说道:“林大人,我对不起大家啊,本来可以跑进二百名的,快到了却不慎被人绊倒了,也拖累了韩历兄弟。”

    林枫冲两人一竖大拇指,特别拍了拍那位不肯舍弃兄弟的韩历的肩膀几下,悄悄附到两人的耳边说道:“先不要声张,回头我想办法!”

    林枫一颗心放了下来,开始观察起各位中郎将的队伍来。每位中郎将处都分成了一小一大两块,前面是少则五六人,多则二十人的小团队,这都是入选特种队伍的,而后方不断增大的一块儿则是各位中郎将在为比武而选择拔出来的五百人团队。

    此时,有跑完半程但远远落后的士兵十分不服气,开始嚷嚷着要展现自己的其他才能,当他们被组织者来到比试场地,好多人眼顿时傻了,这要求太高了吧?!

    可不是嘛!射箭的靶子在百步以外,要的就是百步穿杨的本领;骑兵要求快速绕过几个复杂的阻碍,途中还得砍掉三名草人的脑袋;飞刀则是十步之外一个小得可怜的靶子,十刀至少得八刀中靶;投掷也不简单,三十步外放了一个篮子,投石头十次,两次以上入篮者可以考虑。

    看到这个场景,好多士兵自然而然地向后退缩了,这太变态了,我不陪你们玩了。

    当然,诸多禁军中也不是没有高手,场场比试下来,发现不仅有十箭接连射中靶心的射箭高手,也有骑马完成任务还顺带玩个蹬里藏身之类花活的骑术高手,其中,一个看似瘦弱的禁军,拿起石头,瞄也不瞄远处的篮子,十个石头不停气投出,竟然中了七个,让在旁观看的李景遂和林枫大为称奇。

    等到无人再踊跃出头现场献艺之时,看得已经有些无趣的李景遂一拉林枫,两人抽身出来,安排手下侍卫去将各军入选的禁军全部引领过来。

    由魏三带头,大大小小二十五名特种战士和葛畅本都的九十一名士兵排成二十人一排的队列,其余新加入的禁军士兵也有样学样,将队列补满,然后续排下去,入选候补身份的五十名士兵和四十一名特长者也依次排在了后面。

    李景遂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三百一十七名士兵,这就是堪称大唐最强的士兵了!他扬声问道:“我大唐最精锐的士兵们,你们想当普天下最精锐的士兵吗?”

    “想!”三百多名士兵齐声狂吼道。

    “好!我期待你们在林枫林大人的训练和带领下,忠诚我皇,早日傲视天下,赢得无上荣誉。下面,请林枫林大人为大家讲几句。”李景遂说过一番场面话,示意林枫上了。

    林枫上前一步,扬声喊道:“林某看了一下,队伍里共计有三个都尉六个都头,感谢你们对林某的认可,让你们受委屈了!”

    这句话一说,本来心里还有点难受与不舍的陈立飞立刻抬起了头,盯着眼前的林枫。

    林枫继续高喊道:“林某带兵素来事事讲究公平公正公开,一切以能力排位次,一切以功劳论英雄!从明天起,所有人都是一个小兵身份,二十天后,我们将以十人为一组进行分组,公开选拔三十一个组长三十一个副组长,还有十个都头三个都尉,有能力你就拿出来,到比赛场上用能力证明你能胜任!”

    这番话一说,陈立飞等三名原来的都尉立刻都有点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拉出来比试比试。

    正事一完,李景遂也不想在操场上磨时间了,毕竟从一大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时辰,光肚子就已经饿得受不了,他与各位中郎将一打招呼,自行先撤了。

    随后,林枫安排暂由郑玉琮葛畅带队,明日起开始在清凉山训练场继续进行为期二十天的封闭训练,进行身体基础训练强化。现在,所有人下午放假休息,见见家人,收拾一下行装,今晚上所有人必须到此报到。此后,林枫再与禁军北衙的人进行了接洽商议,安排好了三百多名士兵的住宿吃饭等问题。

    林枫看看训练场上依然热火朝天进行选拔的十二路禁军,摇了摇头,直接带着魏三陈飞他们回家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实操考试
    六月二十五日凌晨,跟着特种队伍进行过晨练的林枫带着张跃文悄然溜回了金陵。今天上午,超级市场还要进行店员现场实操考试呢。

    等林枫两人满身是汗地赶到超级市场,一楼所有的通道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原来,已被正式招录的店员全部来了,得胜成衣铺的赵成运正带了一大帮子伙记在为每一个人进行量体,准备制作店员服装。

    林枫与一些跟他打招呼的店员轻轻点头示意,脚下快步穿过人群,向店内的楼梯口走了过去。急行间,林枫眼前闪过一个人影,他急忙停住脚步,后面停步不及的张跃文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

    林枫抬头一看,正是一身白裙的廖香儿。廖香儿抬头欲要发火,发现是林枫,立刻轻快地万福下去,正要说话,却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汗味,不由地抬手捂住了鼻子,轻轻皱了一下子眉头。林枫向廖香儿微笑了一下,直接闪过了她,上楼去了。

    一上二楼,林枫发现这时显得清静多了,方宏利早已率着一些店员围在了四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到林枫的身影,方宏利急步迎了上来,向林枫拱手示意。不过,方宏利虽然不知道林枫为什么要考试这些超级市场似乎用不着的人,但他习惯性地对林枫的奇怪行为表示服从。

    其实,参加考试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十九人,每桌三至五人分坐了开来,全都规规矩矩地在坐等着。

    看到林枫出现,一群人立刻挺身而起,差参不齐地向林枫问候,一个个显得很是紧张和拘谨。林枫哈哈大笑道:“大家不用紧张!放心,只要你有真本事,我绝对会重用。”

    说完,林枫开始逐个为每一种行业的工匠们设置考题,比如自称擅长金银器制作的陈麻子,林枫就让他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一件得意作品出来;对于自称熟悉一切书籍印刷的段方行,林枫让张跃文拿一套纸笔过来,也是一个时辰,不论是写,还是画,将印刷的全过程表述出来,再接受林枫的质询;对于自称熟悉打铁技术的赵斌,林枫也是让他或写或画,将历史上所有兵器制法表述出来;对于自称擅长画工笔的诸时,林枫也是让他现场作画……诸如此类,因人因工种而异。

    话题一布置完,林枫示意方宏利张跃文跟上自己,一起上了三楼,这是将是林枫谋划的开业庆典开头重戏所在,还有好多细节问题要安排。

    一路走着,林枫一面询问超级市场的宣传问题,安排方宏利提前准备精美请柬现场布置领导接待现场参观节目排演等内容,方宏利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不由地叹道:“这么多事情啊?!”

    林枫笑着对他说:“事情看起来很多,但你作为一个店长,以后一定要学会分权,将一件大事的各个部分都分拆出来,交由不同的人负责,你负责组织协调监督即可,跃文,还有那个叫宁宇飞的也不错,都可以先上手锻炼锻炼。那个叫廖香儿的,我看可以让她负责服装和走秀的内容。对了,走秀的内容训练让她尽快去府上见一下菲儿。”

    林枫说到这,方宏利不由地暗暗腹诽了他一下,难道这林大人的寡人之疾就这么严重吗?那廖香儿似乎对你不太感冒啊。

    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一路叮嘱下来,时间也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林枫与方宏利张跃文一起下楼了。

    这时,参加考试的人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考试项目。

    林枫一一检查过去,陈麻子做了一个精巧剔透的银吊坠,在林枫看过后世无精致饰品的眼里,虽然显得粗陋简单,但在细节想法也有一定可取之处,林枫点头通过了。

    拿过段方行几张关于雕版印刷方法印刷过程的文字加图画,林枫细细看了起来。

    据载,雕版印刷术发明的年代目前尚未确知,但学术界一般将其开始定于七世纪间。唐初,就是那个被传说领着孙悟空去西天自虐驴行的玄奘,曾用回锋纸印普贤像,施给僧尼信众。到了现在的九世纪,雕版印刷的使用已相当普遍。特别是在五代时期,不仅民间盛行刻书,政府也大规模刻印儒家书籍。

    “嗯,你是那里人?”林枫问道。

    “小人是建阳人,家族世代从事印刷。”段方行礼貌地回道。

    哦,这也难怪,林枫不由地点头,示意段方行通过了。到了历史上的宋代,雕版印刷更加发达,技术臻于完善,尤以浙江的杭州福建的建阳四川的成都刻印质量为高。

    再到了赵斌处,林枫拿起了他写画的几张纸,发现他的画功还是很好的,不仅将历代的兵器形状画了出来,还将各自的打造方法给简述出来。嗯,也是一个可造之才,林枫点头示意通过。

    随后,诸时以一副构思巧妙的山水图也赢得了林枫的认可。说实在话的,这南唐书画院里的南北派绘画高手众多,但林枫看不上他们的画风和作风,就想找一个思想没有那么固化的民间高手来进行改造。林枫专门给他交待了一个作业,诸时拧着眉头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

    最后,只有两个人的试卷没有通过林枫的法眼,但林枫也不是那么无情的,直接让他们到超级市场上班。

    检查完毕,林枫跳上场地中台的平台,大声说道:“各位大师,大家辛苦了!实话告诉你们,以你们的才能,放在超级市场着实屈才,所以,这里只是你们的临时落脚之地!在林某的安排中,你们每个人很快就可以自己选择,要么跟随林某屈就于即将成立的大唐科学院,要么代表林枫在各个商业领域里发展!这段时间,林某希望你们在认真体验超级市场运营的同时,私下里好好考虑自己的未来发展方向,回头给林某一个准信或者你的商业发展计划!”

    “哗!”现场三十七名通过者全部惊讶地叹出了声,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枫。特别是陈麻子,脸上的每一颗麻子似乎都在发光,他知道,自己选择跳槽绝对做对了!我一定要永远跟随林大人,陈麻子在胸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林枫哈哈大笑道:“诸位可以大胆地相信林某。请相信,二百文只是一个最基本的酬劳,以后,也许你可以拿到一个一品大员的酬劳也不说定呢!放心,林某永远不会亏待身边的每一位朋友,请大家拭目以待!”

    林枫说完,跳下高台,吩咐方宏利张跃文将一楼的所有店员都喊过来。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你想让这里是什么?
    很快,一大群兴奋地说着笑着的人开始通过楼梯蜂涌着上楼,但是走到半截儿,有人一面说着一面抬头,发现林枫站在楼梯口,正微笑着望向他们,立刻收住了声音,很快,他身边所有人的声音都小了下去,直至无声。

    廖香儿正跟几个女孩子聊得开心,突然发现周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立刻惊讶四顾,发现“消音器”正是一脸坏笑的林枫,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故意拔高了声音又说了一句,被身边一个女伴急忙拉了一下衣服。但廖香儿身体一拧,虽然声音低了一些,但仍然自顾自地把话讲完。

    林枫盯了廖香儿一眼,轻轻摇头,这个美女不知道怎么了,似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敌意啊!他的摇头动作没有逃过廖香儿的眼睛,立刻引得她的心里益发不快了。

    等所有人都上来完了,方宏利站到高台上,大喊道:“大家静一静,现在请正议大夫折冲都尉,同时也是我们超级市场第二大股东的林枫林大人给大家讲几句话!”林枫武职升迁一事,方宏利还是刚刚从张跃文处获得的。

    说完,方宏利自己让到了一边,手指指向了再次走上高台的林枫。

    林枫朗声笑着说道:“刚才,我在楼梯口看着你们,本来是想努力多记住几个人的面孔,但是我发现,大家本来说说笑笑的,一看见我,反而不笑了,难道我林某人是大家笑声的天敌吗?”

    林枫的小幽默引起了下面人群里的几声低笑。廖香儿撇撇嘴,这人,不过是故作和气罢了!

    “今天,难得大家都在,我想跟大家交交心。我们这么一个超级市场,大家认为其实是在卖什么?”林枫缓慢环视一圈,大声说道。

    这就奇了怪了,不是卖货物是卖什么?绝大多数人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站在人群的宁宇飞则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首先,我们卖的是信用。信用将是我们超级市场长远发展的最重要基石。因此,我郑重声明,本店永远要杜绝任何假货和以次充好等欺骗客户的行为!从此时起,如果被我发现任何一件等欺骗行为,所有涉及者,包括进货者销售者监督未查者知情不报者,不管是谁,一律先撤掉一切职务,自行赔偿客户十倍损失,然后再清退,从此林某所涉及的任何商业均杜绝相关人员再就职!同样,严重违犯各类店规者也依此原则办理!”林枫冷着脸说道。想立好规矩,就得从一开始就狠狠抓好。现在的超级市场正像一张白纸,最后能画出一副什么样的作品,就看他现在如何立意,如何起笔了。

    好严苛的规矩!不少人立刻倒抽一口气,特别是几名被各个股东安排进来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可是被自己家的长辈关照过的,主要是来这里混混资历,以后早点当个店长什么的,猛一听到这些规矩自然有点心发凉。

    “在这里,我给所有店员一个特殊的权利,任何时间,不管涉及到谁,只要你发现了任何假货和任何严重违犯店规之人,可以随时找到我反映,我保证在三天之内处理完毕!但是,如果查实纯属污告,那么对于污告者也依此办理,甚至将更为严厉!”林枫再度加重语气说道。他可不想弄出后世那种一张邮票一封举报信先查你半年再说的闹剧,那样的话,整个店一定会乱成一窝粥的!

    稍作停顿,林枫看看现场彻底变得紧张凝固的气氛,这正是他此刻想要的氛围,于是继续提高语气说道:

    “其次,我们是在卖服务!服务是我们超级市场长远发展的最大依靠。实事求是地说,我们整个超级市场,除了林某名下那两个铺子里的东西,其他所有的货物在金陵城别的地方也都能找到,那我们凭什么让金陵城所有百姓不在自己家门口买,反而要跑远到我们这里买?只有一条,那就是靠优质远超他人的服务!

    我们超级市场能够集中卖货,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创举,但是,这却不是什么无法超越的优势,只要有足够的钱,别人随时都可以在金陵复制十家八家的,我们到时怎么办?只有那条唯一的路,靠优质的服务取胜。”

    这时,人群中的宁宇飞已经抬起头来,眼神中全是兴奋和激动,紧紧盯着林枫。

    “大家该问了,优质的服务是什么?简单地说,那就是客户能在我们这里享受到别的地方享受不到的尊重关爱和满足,那就是客户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我们已经替他想到了并做到了!

    优质服务第一条,以后,只要是在店内,无论面前的客户是官是民,是贫是富,是文是武,我希望永远能够看到你们的微笑,而不是今天这样,一看到了我顿时一个个冷若冰霜,面无笑容。”

    林枫故意用一个冷笑话作为结尾,但现场没有一个人笑,好多人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但也有不少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看来,这一个月二百文并不好拿啊!廖香儿更是再度撇撇嘴,就知道你这个家伙不是表面上那样看起来的人畜无害!

    林枫看在眼里,神色未动分毫,继续说道:“优质服务第二条,客户永远是对的,永远不要与之进行争辩,先想想我如何才能解决客户的需要。至于其他的具体服务规矩,方店长张副店长会给你们慢慢培训的。好了,表面上的事情说完了,咱们说说内里面的事情。

    我不用猜就可以想到,好多人一定在心里说了,拿了你二百文,原来要受这么多约束,要做这么多事啊?我绝对理解这种心态,在这里,我想再问大家一个基本上都被我问过的老问题:你怎么看这个超级市场?这个超级市场它是什么?”

    林枫这个老问题一抛出,好多人又奇怪了,这林大人的思路怎么一会儿天,一会儿地的,让人捉摸不透,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在复试中,不少人给了我各自的答案。但是,在今天,在这里,我正式给大家公布我的标准答案,那就是:你想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林枫再度将话题中的神秘延续下去,正如他想象的一样,好多人的神情显得更加迷惑了。

    “如果你希望这里只有互相帮助而不是欺压欺凌,那么,这里一定可以成为你我温暖的家;如果你希望自己的收入更丰厚,那么,这里一定会给你提供无数个机会;如果你希望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超级市场的股东,那么,这里一定会给你机会;当然,如果你积极向上,希望有朝一日也当上超级市场的店长,那么,这里就是你——未来店长的成长摇篮!如果你希望有朝一日独立创业,那么,我还会为你提供一个机会!”

    随着一个个的“如果”从林枫嘴中蹦出来,下面所有人的眼睛越瞪越圆,连廖香儿也顾不上与林枫的“个人恩怨”,开始眼睛发亮地盯着林枫。这是真的吗,这有可能吗?

    林枫在台上来回踱了几步,静候这些话语更深地印入所有人的心里,他高出所有人一大截的身影顿时成了牵动台下所有人目光的磁场。

    林枫站定了,继续微笑着说:“好多人一定不信,说你林枫空口白牙,谁知道是不是骗大家玩来着?我告诉你们,这一切从今天起都可以变为现实。现在,我宣布:

    一超级市场里的所有工作岗位都可以随意选择,你现在就可以任意选择你所喜欢的岗位,只要你能胜任!

    二所有人每月可以休四天假期,你可以隔几天休息一天,也可以攒在一块儿休息!所有人全年可以自由申请两个七天的长假期,凡在大唐规定假期之日加班者,付三倍日工资!

    三每个人过生日时店里赠送一贯钱,代表店里的心意和感谢!

    四每个人每月基本工资二百文,超过一定销售额的货物按百分之五的比例分为个人,上不封顶!如果你能拿到一贯十贯甚至百贯,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林某保证不会少你一文钱!

    五所有人干够一定时限,至少半年或一年,可以申请上一级职位,从领班开始,以后可以再到班长主管,再到副店长,最后直至店长,只要你能力胜任,一定会有机会。

    六任何人要升任店长必须在店里最基层干过一年以上!也就是说,以后所有的店长只会从你们中间产生!

    七任何人只要在店中干满一年,都可以申请以优惠的价格购买超级市场股份,多少不限!”

    随着林枫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整个二楼回荡,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越来越粗重,这些都是真的吗?!这时,宁宇飞喊了一句:“林大人,以后如果真得想自己做一些事情,你会放行吗?”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我有一个希望
    “当然放行!而且,根据你的工作表现,我作为咱们一楼鑫盛银行的最大股东,可以保证以优惠的价格贷放钱财给你!一万贯起!”林枫大声回应,他话语未停,接着说道:

    “现在,一定还有人怀疑,这超级市场再大,也不可能安排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店长班长啊,你还不是在空中画馅饼?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就在金陵城的其他两处,我们已经选好新的超级市场位置,这里一开业,那边就开工!以后,只要生意持续旺盛,超级市场会陆续铺遍整个大唐,甚至整个天下,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嫌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太少了呢!”

    借着自己的小笑话,林枫放声大笑起来,渐渐地,从一个到两个,再到一片,笑容如花一样绽放在所有人的脸上,好多人也开心地大笑起来。

    突然,一个人在人群中高声喊道:“谢谢林大人!小人今后永远跟随林大人!”喊话之人正是陈麻子。

    有人领了头,自然就有人跟随。很快,“谢谢林大人”的声音益发多了起来,更加响亮了起来!

    等声音稍落,林枫再次扬声说道:“从今天起,每一个人都到方店长处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只要你在店里干,就会跟着你,你干一辈子,就会跟你一辈子。你在职期间,你卖了比别人的货物,你得到了客户的赞扬,你提出了对我们店发展有利的好建议,诸如此类,都会记入你的号码档案,这些都将成为你以后晋升的考核依据。当然了,如果你违犯店规,对店里的经营造成了恶劣影响,也会悉数记入你的档案,我希望每一个人的最后只有正面的好评,而没有负面的恶评!对了,你的建议举报可以随时塞到我铺子门口的建议箱和举报箱中,也可以直接找到府上亲手交给我!”

    林枫这一番话说完,台下人群的兴奋度更高了,又是一阵喧哗声高起,特别是宁宇飞,他双手握紧了拳头,他早就有一些关于下一步发展的想法和建议,正在犹豫该不该提呢!

    其实,林枫从头到尾的导向就很明显,也很简单。无他,好的制度可以让坏人变好,坏的制度可以让好人变坏,只要有了这些公正透明良性循环的制度,让每一个人都成为超级市场的管理者监督者,林枫就不用担心日常管理了。毕竟,超级市场只是他庞大计划中很微小的一部分,他以后绝不可能有太多精力来管理的。

    林枫双手下压,示意大家静一静。等现场完全静下来以后,林枫环视一周,将真诚的笑容堆满了全脸,扬声说道:“最后,我林某对你们有一个最根本的希望,那就是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从此自信而不自负谦虚而不自卑!”

    顿时,台下好多人眼中再度闪现出亮光,连廖香儿也完全忘记了与林枫的所谓不快,一双美目紧盯着林枫那现在看起来显得和熙亲切的笑脸。

    “是的,在这个人世间,我们都一样,其实都是一个卑微之人,那是因为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和地位!但是,我们每一个人生而俱来,就拥有一个平等同等的灵魂,我们的灵魂永远不会卑微,永远可以保持高贵!所以,我相信,只要努力上进,只要自尊自强,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傲王侯,都可以凌冰霜。林枫衷心希望,以后至少在这个店里,你要坚信,你不比任何人低一点半点,不用向任何不应该下跪的人下跪,不用忍受任何人无理野蛮的欺负!”林枫越说声音越大,到了最后,他振臂高呼,喊出了一句一直郁结在内心里的话语:

    “因为,我们其实并不比任何人差!”

    “我们不比任何人差”“自信而不自负谦虚而不自卑”,不约而同,人群中好多人都在口中喃喃地念叨着这两句话,眼中的光亮越来越明亮。

    这个时代,就是一个等级森严不可逾越的时代,突然有这么一个“高官商富”站起来,说出这样的平等宣言并准备践行之,这是何等出人意料何等震撼人心的事啊!包括廖香儿几位女孩子在内,好多人的眼眶都有些湿润,现场突然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

    “最后一句话,我林某人可以在三个月内从一介流浪书生做到今天这个地位,你同样也行!甚至可以比林某做得更好!”在现场所有人的痴愣中,林枫最后扬臂高喊了一句,跳下了高台,向一直目瞪口呆的方宏利和神情激动的张跃文招了下手,率先走向了楼梯。

    立刻,林枫面前的人群分开了一条直直的道路,两边的人,无论男女,都紧紧地盯着林枫,投身过来的目光里有感激,有不舍,还有崇拜!

    在楼梯口,宇文成和他的妹子宇文樱,还有聂小英三个孩子个个两眼泛红地看着林枫走向自己,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梦一样,而且是一个无比美妙的梦,他们都有点不知道是真是假了。聂小英上前了一步,哽咽着说:“林……大哥,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林枫将自己身体轻轻移动一下,挡住了身后众人的目光,然后亲昵地揉了揉聂小英的头发,冲着宇文成一点头,冲着羞涩的宇文樱轻轻摇一下手,起步下楼了。林枫是故意如此低调对这三个可怜孩子的,他并不想让所有人误会这些孩子是他安排的人,更怕这几个孩子仗着他的名头胡来而最终失去了质朴的本性。

    下了楼,林枫找了一间安静无人的铺子,回头盯着方宏利说道:“方兄,这些事情我事先没有跟你通过气,但我坚持认为这些是对我们超级市场未来发展非常有利的事情。”

    方宏利终于从吃惊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有些迟疑地说:“林大人,万一……万一我们的经营不善,这些承诺不能兑现怎么办?”

    林枫哈哈大笑道:“方兄,请务必记住,我们花到店员身上的每一文钱,都会给我们换回十倍百倍的回报!请放心,我们的生意一定会一飞冲天,与未来的收益相比,些许必要的付出是非常微不足道的!”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自身经济底子太差,现在主要靠他人的钱财在周转,林枫都准备在超级市场运作中实施各类劳动保险制度呢!不过,他考虑到这些制度在这个封建时代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而且以一个企业的身份骤然发起这些制度必定会引来无数的质疑和诋毁,现在,就连这些店员能不能真心相信他的承诺还都不好说呢!不过,林枫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会将这些制度作为对优秀者的奖励逐步尝试推出,让世人慢慢地接受习惯,再慢慢成为惯例。

    “方兄,你能不能理解这些措施?”林枫反问道。

    “能!就是跟我们以前做生意的方法太不一样了,一下子接受不了。”方宏利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神情。

    “那就尽快理解并认真执行下去!我告诫你们,我所说的一切权利你们也都会拥有,甚至!但是,遵守店规的义务你们同样也有,甚至更严!”林枫将语气加重了一些说道。对于张跃文,林枫不会有丝毫担心,他一定会无条件地服从自己,而方宏利毕竟是从传统家族企业过来的,就怕他固有的思维成为这些措施实施下去的障碍。

    “是,林大人!我一定努力办到!”方宏利一咬牙,点头答应了。他心里还盼着自己孩子以后跟着林枫出人头地呢,现在这些措施虽然奇怪,但结果很有可能就是林枫所描述的。再说了,钱又不是自己出,管他呢!

    “是,大哥,跃文一定做到!”张跃文坚定地点头。今天全程跟着林枫,他也有一种梦幻的感觉,自从幸运地跟着这位大哥以后,自己的人生完全变了一个绝对想象不到的模样,快乐而光明!想到这儿,张跃文不禁又用自己的右手不知第多少次地摸了摸戴在左胸上的荣誉勋章。

    “对了,方兄,特别是各位股东介绍过来的人,你再私下叮嘱他们一声,店规对任何人都一样有效,违犯了,我永远不会看人下菜,绝不会手下留情!”林枫再度强调道。

    方宏利忙不迭地答应了。

    林枫又将其他一些事项交待了一声,自己挥手告别了他们,急急奔回了家中。

    一进府门,正被丫丫凌飞飞拉着手说话的肖菲儿抬头看见了林枫,立刻满脸黑线眼眶通红地迎了上来,来到他的跟前,不禁“哇”地哭了出来。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厚积方能勃发
    林枫一惊,一把揽住肖菲儿,急急问道:“菲儿,怎么啦?”

    肖菲儿眼泪流个不停,只字不语。

    林枫通过她的肩头看向丫丫,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丫丫也是摇摇头,肖菲儿今天本来是去原来的院子安置宇文兄弟和聂小英的住宿吃饭问题,却突然间自己转了回来,一脸地不高兴,丫丫和凌飞飞缠着问了半天,她一个字也不说。

    林枫无奈,向丫丫飞飞摆了摆手,自己将肖菲儿轻扶到书房坐下,掩上了门,再轻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肖菲儿轻轻抽泣两声,慢慢抬起头,两滴泪珠从已经有些红肿的眼中流出,沿着脸庞慢慢滑下,她艰难地说道:“林大人,我对不起您!”

    这个称呼多生分啊,林枫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在耳边轻声安慰道:“别着急,慢慢说给我听。”

    肖菲儿止住了哭声,将脸躲到了林枫怀里,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原来,自从康仁杰回来以后,肖菲儿依据林枫的嘱咐送了他十贯钱作为花用,但他每天只是买醉,时常见不到人影。今天,肖菲儿在老院子里正忙乎,却突然发现一身酒气的康仁杰也出现在院子里,眼光呆滞地盯着她。肖菲儿本来想问候他,他却急走几步,上来欲摸肖菲儿的脸。肖菲儿惊叫一声,夺门而出,抢上马车赶了回来。

    “林大人,菲儿只是那天给他倒了一杯酒,后来又给他送钱,总共只见过他两次面,谁知他会这样,菲儿……对不起大人。”肖菲儿最后说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枫轻轻拍拍她的肩头,表示无事。

    想到康仁杰,林枫也是无奈地摇头,心头一阵火起,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也真是背运,在金陵苦守了三年,好不容易碰到了自己,却因为救自己受伤接连错过了入选特战部队和获得荣誉勋章的机会。康仁杰心中悲愤郁闷可以理解,但对菲儿如此却绝不能轻易放过。

    林枫面色一冷,低头在菲儿耳边安慰了半天,肖菲儿终于止住了抽泣,脸上现出了一丝笑容。

    随后,林枫又交待了好几桩事情,肖菲儿又全部记下了,点头表示一定会加紧时间办。

    林枫随便到伙上弄了一些吃的,填饱肚子后又急忙赶回了清凉山训练基地。

    一到训练场上,林枫就发现训练有些不对劲,魏三郑玉琮他们和葛畅那都人还有少部分禁军都在认真地跑圈,其他禁军精锐却落后了大半圈,一个个显得无精打采的,最后几名禁军基本上是走几步跑几步,如同儿戏。

    看到林枫,魏三从队伍中跑了出来,直接跑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面色一冷,指指后面的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魏三挠挠头,有些尴尬地说:“林大人,你一走,这些禁军情绪就变了,吃早饭时,就有人嚷嚷说这些跑步训练没啥用,后来,这些人训练就越来越提不起劲了。”

    “你把队伍全部集合到高台处!”林枫吩咐一声,转身向高台处走去。

    三声紧急的长哨响过,所有队伍开始向高台处聚拢。

    郑玉琮葛畅等人率队迅速赶到了高台处站好,另外的禁军则明显慢了不少,漫不经心地小跑着。有几名落后的禁军还边跑边聊,直到他们看到高台上一脸严肃的林枫,方才停下了话语,加快了脚步,到队尾站好。

    林枫一指最后一排穿着都尉服装的那位禁军说道:“王建封,出列!”

    王建封陈立飞刘崇进是参加了禁军选拔的三个都尉,而且全部入选了。但王建封刘崇进并不像陈立飞那样是一心一意要进特种部队,他俩参加选拔主要是为了在齐王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再加上艳羡这些人勋章来得如此容易,内心里对特种部队并不太感冒,所以才会如此惫懒。听到林枫点名,王建封有些不情愿地站到了队伍前面。

    “你是不是认为这种训练无多大益处?”林枫也不废话,直接质问道。

    王建封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看林枫身上的都尉服装,再想想自己的都尉级别,立刻鼓起勇气说道:“是!我认为这种训练意义不大!”

    王建封的话在后几排士兵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不少人轻轻点头表示认可。看来,他的这种看法还是在这些禁军精锐中有一定市场的。

    “那请王都尉跳上这个高台。”林枫倒不意外这些禁军的如此反应,禁军本来就是所谓的军中精英,这些禁军中选拔出来的精英基本上都没有看过两都禁军比武,如果没有一点点抵触情绪,就融入了这个团队,那纯属神话传说啊!

    王建封双眼一跳,这个高台将近一人高,直接跳上去明显有些难度。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服软啊,放下手中的盾和枪,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王建封一咬牙,离着高台好远处就开始助跑,到了跟前,大喝一声,用力跃起。也许是因为着盔甲带佩刀的缘故,他的右脚堪堪踏上高台的边缘,而左脚却踢到了高台的前面,佩刀碰到了高台边缘,人差点歪到台下去。

    林枫迅即出手,拉了王建封一把,将他扶正。林枫看了一眼脸色有些泛红的王建封,微笑着说道:“王都尉好功夫!请归队吧。”

    王建封不知林枫何意,轻松地跳下了台去。

    林枫抬头看看所有战士,大声说道:“功夫好如王都尉,想跃到这个台上尚且如此艰难,我相信,我们之间没有几个人能一举跃过这种高度。

    在场的每一位都是禁军精锐,但大家真以为我们就是天下最精锐的部队吗?不是,远远不是,不说从小一会走就与刀与马生活在一起的北方蛮族,就是我们北面大战小战不休的汉军精税相比,我们与之距离也相差甚远,其间的差距不比这个高台小,我们要赶上他们,最后要超过他们,怎么办?”

    林枫也纵身跳下高台,然后绕到侧边的台阶,一步步拾阶而上,再回到高台上站定,口中大声说道:“想提升自己,从来没有捷径可走。一口吃不成胖子,厚积方能勃发,只有一步一个台阶,一天一点进步,最后才有可能站到高处!”

    好多士兵看着林枫完成这一圈动作,神情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打不稳,高楼就是一个危楼,终有一天会倒下的!就像我们每一个人,不可能睡了一觉一睁眼就成了绝世高手,只能一点点练起一天天练起!我们现在跑步训练就是为我们夯实最基本的基础。”林枫说到这里,突然转了语调,冷声说道,“我知道,好多新进来的战士看不上这些基础训练,但我会用事实告诉你们,这个基础训练可以起到多大的作用!葛畅,将你的队伍整出来,给这些新瓜蛋子好好上一课,但千万别伤人!”

    葛畅狞笑一声,他早就对这些眼高手低的所谓精锐看不过眼了,立刻痛快地答应一声,并转身向着排在后面的禁军说道:“说吧,是一块儿上还是单独上,随你们挑!”

    葛畅嚣张,那些禁军更不会服软,立刻在王建封刘崇进的组织下组成了一个整齐的队伍。

    就在两军对恃的时刻,营门口处疾驰过来三匹高头大马,瞬间就赶到了近前,一声如雷的声音也轰响起来:“林兄弟,我来报到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给你们上一课
    来人正是采石矶副将林仁肇。

    林枫大喜过望,再次从高台下跃下,奔到了马前,大声喊道:“虎子,你来了!”

    林仁肇“蹭”地一声从马上蹦下,用右臂在胸前狠击三下,然后指指身后的两名手下,大声喊道:“见过林大人!这是采石矶的康海都尉和刘杰都尉,你俩也来见过惊才绝艳的林大人!”

    同样是神采弈弈的两个年轻人,一个高而瘦,一个身材很高,但明显壮实很多,他俩上前向林枫恭敬地抱拳行礼。高而瘦的康海开口说道:“见过林大人!我家林将军这几日对林大人念念不忘,每日里都要夸上几句,我等早对林大人如雷贯耳,特意前来追随林大人,请不吝赐教!”

    林枫哈哈大笑道:“不敢,不敢,大家互相学习!”看来,林仁肇早就估算好了时间,采石矶本来距离金陵城最近,昨日选拔才结束,今天下午他们就赶到了。

    林枫拉住了林仁肇,低声向他简单说了场上的情况,林仁肇抬头恶狠狠地看了王建封等人的队伍,低声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也让康海刘杰他俩开开眼界!”

    林仁肇吩咐康海先将马匹随身行李拴在送到台子旁边,自己与刘杰走到了一边,与魏三等人以及保持中立的陈立飞等十余名禁军站到了一块儿。陈立飞不用说,亲身体验过葛畅等人的战阵是如何地变态,而其他的十余名禁军要么亲眼见过禁军比武,要么听人详细说过,自然不会上去自讨苦吃。

    那边葛畅看这边的插曲唱完了,远远地向王建封轻蔑地一招手。王建封气急了,喝令近二百名禁军站成二十人一排的方阵,全部扔下手中的枪,左手将肩上的盾卸在手中,右手持刀,向前挤压过来。还别说,这些人一个个膀大腰圆,脚步同时踏出,稳健有力,的确有一些震撼力。

    葛畅这边一动不动,眯着眼睛看着逼上前来的盾阵。毕竟是临时组合,第一排的盾阵并不整齐,好几个盾之间还有老远的缝隙。

    等对方距离只有十步远时,葛畅方才高喊一声:“五排交叉枪阵,击敌盾沿,一!”

    原来散乱静止的队伍立刻动了,在葛畅“一”字喊出的同时,第一排的二十名钢枪已经齐刷刷地向左前方刺出一枪。

    在“二”的喊声落地时,五排前后交错的枪阵已经形成,枪如林,锋利的矛尖如同用尺子量过一样,间隔出完全相等的距离,同时向左前方刺出。

    葛畅不过喊了三个“一二”,两军已经接触,第一排的枪阵同时微调方向,将枪狠狠地刺向了面前盾牌的右上方处,“咚”地一声巨响,立时有七八名禁军的盾持之不稳,让开了很大的空间。在这些人手忙脚乱之时,第二枪已经来了,直奔他们露出盾外的身体。

    这些人吓了一跳,立刻拼命向后急退,直接撞在了第二排的盾上。

    葛畅大喊一声:“收缩阵形,一!”

    五排枪手立刻同时向缺口的方向跨了小半步,枪阵立刻缩小了近一半,第一排的钢枪狠狠击在第二排盾阵的相交边沿处,本来被撞得有些松散的第二排盾阵也露出了缺口。

    钢枪得势不饶人,奔缝隙而去。这时,枪阵的两边两排已经分别侧转了身体,将钢枪对准了身前的敌人,依然是狠狠地一扎,一转,一收,身体则随着枪阵节奏向前侧移。也就是说,本来是一面露出獠牙,现在则是三面露出了獠牙。

    枪阵不管不顾,紧跟着前方撤退的盾阵向前攻击,向前向前,不击退敌,只击盾沿,不一刻,枪阵已经追随逃遁的人群穿阵而过,盾阵被捅了一个对穿。

    在刚刚穿阵而出之际,葛畅大喊一声:“整体外扩一步!再后撤一步!”所有人立刻向自己的正前方迈出了一步,钢枪依然向前刺出,只不过都刺在了空处,随后又全部退了回来,但就在这一扩一收之间,至少有二三十名失去位置的禁军士兵已经被裹进了枪阵的范围。

    站在最后的王建封狠狠地用盾将眼前一杆钢枪击歪,但另一柄钢枪却在他的右胸处停下了。王建封嘴里苦涩无比,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刺猬一样的枪阵,不由地大为泄气,人家这是故意不伤人,如果是真扎,就这一个透阵而出,自己这方不知会有多少人倒下呢!

    葛畅也坏,将这一个残局无视了,直接喊道:“全体放下武器,准备徒手格斗!”

    九十八名禁军立刻弃枪丢刀卸去弓箭,然后迅速排成了三排,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呆愣定住的禁军。

    刘崇进气啊,这打得是什么仗呀,他大喊一声:“全部放下兵器,准备!记住,你们人多,围起来!”

    这句话提醒了那些新进的禁军,他们大喊一声,将身上武器一扔,从四周扑了上来。

    这时,葛畅再度大喊:“三人组合,方阵,向左攻击。”

    立刻,一个四方阵形瞬间组成,向阵形左侧突击。每面五人突前,两人分立其身后左右各半步,中间剩下的人则组成了错落有致地几层人墙。

    东侧的五个人都是一个姿势,不护头不护身子,双手不顾不管地抓住面前敌人的右臂,然后就是全力向后一拖,身后两人立刻突前一步,一个人伸双手抓住敌人的左臂,一个人则狠狠地一脚踹在敌人的肚子上。这时,本来突前的人猛地蹲身前扑,抓住面前敌人的双腿,大喊一声,将已经痛得直不起腰的敌人从头上扔了过去,中间的人墙立刻伸出几双手,在空中抓住飞舞着敌人的手和脚,然后狠狠地掼在地上,抽出其腰带给绑了起来。这是他们在谷中以队形对攻时最常用的一种,就是时刻要形成三对一多对一的阵形,在局部以人多欺负人少。

    全是一致的动作,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很快,已有二十人被掼入阵中,被面贴地绑住了。

    这时,整个阵形已经被个个恨得牙痛的禁军给彻底围了里外三层,不能再横向移动了。但是,你人再多,能接触到阵形的就是四个很小的接触面,仍然是一群张牙舞爪的个人面对一个进退有序动作凌厉的组织。很快,一个个禁军被扔入了阵中,绑了一个结结实实。

    这时,林枫林仁肇等旁观者都已经上了高台,这些人看到这个情形,全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刘杰指着阵中被绑起来的人说:“不瞒大家说,这些真像我家乡河边被绑得整整齐齐地的螃蟹群!”

    “你真别说,这些人绑蟹的功夫还真是一流啊!”康海接着话头说道。

    他俩的一对一答顿时引得台上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站在阵中的葛畅一看双方的人数已经差不多了,知道该发力了,大喝一声:“轮换,三人组合,正前方突进!”

    随着他的喊声,忙得不亦乐乎的阵形又变了,阵形最前方的三人组合突然向后一缩,早在阵形中间干着急捞不到大活儿的十五个人,立刻组成新的组合,全部蓄力猛冲,将面前的敌人撞倒了几个,然后直接拖扔到后面的空地上。

    林枫咧着嘴乐哈哈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转回头问林仁肇:“虎子,你认为葛畅他们最后能剩下多少人?”

    林仁肇看到此时阵形中也有人被对手拖走,按在了地下,不由地乐了,摸摸头说道:“看高王建封他们一些吧,估计能剩余六十人左右。”

    这时,听到林枫问话的陈立飞插了一句:“我估计能剩下七十一人左右。”

    这么准确?林枫惊讶地看了陈立飞一眼,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子认为?”林枫提出的是后世一个有名的对战实验,有组织能力较强的一百人对阵另一百人,因为越到后面优势越来越大,最后剩下七十五人左右。

    陈立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为了迎接禁军比武,我们曾与很弱的一百人对阵过,最后剩下七十五人。但今天是一百人对二百人,对方一直没有形成团队作战,这方数目会再减少几个,我估计最后是七十一人。”

    很快,葛畅一方还剩下一大堆,而对方只剩下了十来个人,被林枫大声叫停了。一数葛畅一方人数,还剩下七十人,其中,葛畅手下一名士兵不小心绊在了脚下的被俘士兵身上,扭着了脚踝,正揉着脚坐在了地上。加上他,正好剩余七十一人!

    至此,现场比试又是两场集体对个人的大胜!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急召进宫
    这时,王建封刘崇进两个人是又羞又急,明明己方每一个人单拎出来并不比对方差,却接连输着这么惨!

    那边,葛畅还不乐意了,他一直站在后面或中间指挥,还没有捞上几个人过招呢。他大喊一声:“所有什长随我出列!”

    立刻,他的黥面兄弟和几名什长全部站了出来,他们一点事儿也没有,身上的军服甚至都没几个皱纹,仿佛才刚刚热过身一样。

    “咱们再比武器!我们十一人,你们随便挑一个,任意找五个人出来战斗,如果你们胜利的场数超过了三场,这一局算你们扳回了一局!”

    这叫一个欺负人啊!立刻,对面还站着的禁军士兵和已经从地上被救起的士兵立刻去拿自己的武器!

    “且慢!”台上的林仁肇高喊一声,手向后一挥,一声长啸,直蹿而下,刘杰康海也随之跳下。

    林仁肇奔到葛畅面前,转身说道:“再加上我们三个,规矩照旧!”

    魏三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再加我一个!”也一个箭步跃下台来。

    不带这样挤兑人的!王建封刘崇进两人互望一眼,发现对方眼中全是羞愤,齐齐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来,向葛畅夹击过来。他俩身后立刻又有三人捡刀冲了过来。他们一开头,身后的禁军立刻分为五人一组,向这边狂冲了过来。

    林仁肇哪里还忍得住,***前几步,抽刀出来,用刀鞘侧面砸在了王建封的刀侧,右手一刀横封,将刘崇进的刀蹦起老高。

    林仁肇虎吼一声,左手圈转,用刀鞘将王建封的右手给缠扣在小臂下,然后身形向左突冲,生生将王建封身体给撞飞了起来。然后,林仁肇左手一甩,刀鞘直砸向后面三个当中一位的面门,然后,身体再向右冲,团身冲进了刘崇进的刀影之中,再次将他给撞飞了!

    四个起落之间,林仁肇将五个人已经全部拿下。在平时,陪林仁肇喂招过瘾的至少得四个都尉,这五个人还不够看啊!

    很快,葛畅张斌魏三程越海康海刘杰先后将自己的五名对手悉数打倒,甩刀在一旁,然后抱臂看其他人的比武。

    “全都住手!”林枫也从高台上下来,大喝一声,然后夺过魏三的哨子,鼓足力气吹了起来。禁军们不服输,有血气是好的,但真要拼出真火反而不好了。林枫已经看到有几名打出真火的禁军如同疯子一样,不管不顾地要扑上去抱对方的刀,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凄厉的哨声响起,葛畅这方的人立刻停下了刀,后撤出战斗,而他们的脚下,都至少有一到两个人趴着。

    不用说,再打下去还是一场难看的惨败!

    看到林枫微笑着向他们走来,王建封刘崇进两人脸色通红,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向林枫恭敬地行礼。

    “没事吧?”林枫拍拍他俩的肩膀,开口问道。

    两人头深深低下,轻轻摇头。

    “抬起头来!输一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斗志!”林枫厉声说道。

    王建封刘崇进两人立刻即抬起头来,脸上的红色褪去了好多,胸膛起伏也小了好多。

    “全体整队!”林枫大喊一声,转身走向了高台。

    这一次,不管是身上有伤的,还是没伤的,全部迅速站好了队伍。林仁肇则直接站到了队伍最后。

    站到高台上,林枫用手一指左侧洞开的营门,冷声说道:“我明着告诉你们!特种部队贵精不贵多,现在这么多人,对我来说,太多了点儿,正准备在训练中淘汰掉一部分!如果有谁不愿在这里屈就,营门随时开着,你只管离开,我绝不拦你!有没有人现在离开?”

    林枫环视一周,虽然有几名禁军士兵眼神意识地躲闪了开来,但没有人移动身体。这个时候走,在军中从此就是一个畏难不上进的典型,一辈子抬不起头啊!

    “好!如果没有人走,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并肩训练,共同进步,在不远的将来携手成为天下最精锐的士兵,成为兵中之王!”林枫大声喊完,跳下高台,捡起一套装备套到身上,率先向前跑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将武器逐一装备起来,跟在林枫后面跑了起来。

    就在林枫跑到第十圈时,一匹快马从营门处冲了进来,一名身着齐王府侍卫服装的人老远就喊道:“林大人在吗?齐王命我寻你急速进宫。”

    现在?林枫闻言不由地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些微暗的天空,不由地猜测,都这么晚了,李璟兄弟俩找自己又有什么事情?

    林枫验过那名侍卫拿的手令,然后吩咐郑玉琮安排好林仁肇三人的住处,魏三张斌陪自己一同进宫,然后抬腿要走。

    林仁肇一把拦住了林枫,哈哈大笑道:“兄弟,你没把我当兄弟啊!”

    林枫倒有些纳闷了,这话怎么讲?

    林仁肇一指仍在高台下拴着的三匹大马说道:“骑我的马去吧,快一些!”

    林枫哈哈大笑,抬腿向马走去,心里却是一阵惭愧,这马自己骑得实在不怎么灵光啊,齐王李景遂此前送自己的两头马还没有试着骑过呢!

    当林枫在魏三张斌的左右卫护下,战战兢兢地骑马赶至宫门处时,天色已经半黑了。

    林枫下了马,将身上的武器解下,然后空手上前报门。一名早已在此守候的小太监立刻上前,直接将他引到御书房内。

    林枫主要是被一封迟到的奏折给突然扯到宫中的,正是武昌节度使刘仁瞻那封关于楚国朗州节度使马希萼部有所异动的奏折。

    刘仁瞻从来都是一个遵守规矩的人,他的奏折没有随他回京时一起直接呈给齐王李景遂,反而按一般军情传递方式通过驿站一路送到了兵部。而兵部这一段时间,先是忙着接待来京的节度使们,此后又全部在忙乎节度使们练兵的钱粮调度以及禁军比武禁军选拔等事宜,所以,刘仁瞻的奏章一直扔在了兵部案头,没有人注意。

    直到今天,兵部尚书陈浚下朝后处理公文快结束时,才无意中翻到奏折,立刻大吃一惊,快马送到了齐王府,齐王又送到了宫中呈给李璟。这兄弟俩一合计,想到了林枫所说的灭楚大计,感觉应该找林枫商议一下,如何尽快将楚国收入怀中。

    林枫听完齐王的简介,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儿,这兄弟俩有点太性急了。

    林枫恭敬地向面前的两人躬身,开口说道:“陛下,齐王,可否请在下先讲一个天下现象和趋势?”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南移的重心
    “哦,爱卿请坐下细细讲!”李璟马上提起兴趣,将身体动了动,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齐王李景遂也将凳子向林枫拉近了许多。

    在这兄弟俩的潜意识里,听林枫讲故事论形势是一件很开眼界,也很开心的事情,因为相比于他俩少年读书时感受到的名师大儒们讲课时引经据典和正襟危坐,林枫的讲法和思路往往出新出奇,明显要轻松得好,也好理解得多。

    林枫规规矩矩地在锦凳上坐下,抬手轻轻指向了北方,然后,又指了脚下,开口说道:“陛下齐王,微臣南来途中,曾先后见过一个举家南逃而来的小官员和一对父女,臣曾在夜宿中分别与他们交谈,问起他们南来的原因,小官员说北方吏治腐败时局混乱,他受人迫害而来;那位父亲则说北方战乱太多,无法种地营生,不如南来种地或做小生意博一博生计;而微臣,也是从北方南来的一介书生,正是希望到这里奔一个前程。”当然,作为一个穿越者,这些所谓的事情全是林枫编造出来的,就是为了引出自己的观点罢了。

    李璟李景遂有点迷糊,这些事情能连一起吗?神马意思啊?

    林枫接着说道:“微臣爱联想,喜欢由此及彼,努力想看到事情背后的东西,微臣就想,他们与微臣为什么要南来?简单总结一下,无非是这些原因:

    一是北方战乱,我大唐政治清明,和平安定,为经济发展提供了有利的社会环境;

    二是北方忽视人才,而先皇与陛下清正明慧,知人善任,爱惜人才,为天下人才提供了良好的发展环境;

    三是淮南江南地理条件优越,气候环境优越,具有发展农耕经济的巨大潜力;

    四是注重商业贸易发展,百姓众生有改变自己命运的契机;

    五是南方百姓勤劳善良,热情好客,更为民族融合社会融合奠定了良好的社会基础。”

    林枫一番话说完,李璟李景遂相互望了望,都凝眉思考了起来。北方南投是一个在南唐朝堂经常被提起的话题,但以往大臣们无非是拼命夸李昪李璟父子俩如何英明如何爱才罢了,但林枫今天这么一总结,他们都感到耳目一新,心中也有所领悟。

    稍等片刻,林枫继续说道:“林某私下听说,金陵城里一个小客栈主前几日跟人吹嘘过,他的店里已经住满了南来的书生和工匠,都在等着抡才大典呢。也就是说,自我唐强国三疏招贤十题荣誉勋爵制度等内容公告天下以来,这种日夜不息的南逃现象,正在不断地加剧。

    微臣可以断定,这是一个对我唐国家社会对江山社稷非常有益的良性循环。因为,天下有才之人不断汇聚我唐,同时,大量劳动力和先进的工具技术也随之而来,人才人力技术,还有随之而来的信心愿望希望,就像百川归海一样,必定会为我唐变革发展积蕴起巨大无比的力量!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林枫越说越兴奋,特意忽悠起来,李璟李景遂脸上也都流露出了无比兴奋的神色。是啊,除了特别操蛋的皇帝,那个上位者内心深处不想成为历史称诵的一代名君,不想自己的时代成为无双盛世啊?!

    林枫偷偷看了他俩的神色,继续忽悠道:“这也正是微臣浏览史书时发现的现在正在发生的一个社会重大现象和趋势,那就是天下的政治经济重心正在加速南移!这个南移是由北向南从黄河流域转移到长江流域和江南一带,是由内陆向东南沿海地区逐渐转移的!”

    林枫这个观点一提出,李璟兄弟俩一下子愣住了,李璟的眼中立刻闪现出一阵异样的神彩,这倒是一个突破以往观念的新鲜观点。

    林枫嘴上不停:“纵观历史之初,天下之重心一直位于黄河流域的中原一带,影响力再慢慢向外扩散,同时,南方也在慢慢开发和发展。

    但到了魏晋南北朝时,这是一个平衡点,因为当时北方战乱纷扰,而江南经济加大了开发力度,致使南北经济趋向平衡,为经济重心南移奠定基础。

    再到我朝之前的隋唐时代,江南经济继续发展,商业开始快速发展,南方经济逐渐占到了上风。而到了安史之乱,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北方再度陷入连年不断的征战,天下经济重心正式开始南移,而我朝现在正处于天下政治经济重心南移的加速阶段!”

    林枫所述的正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经济重心南移现象,最后到了南宋时期,我国经济重心算是完成南移,江浙成为我国经济中心。

    看到面前两个大佬都有一种兴奋莫名的神情,林枫赶紧趁热打铁地接着说道:“天下成大事者,最上者莫过于顺大势而为。陛下锐意进取,革故鼎新,其实正是契合了这个政治经济南移的天下大势,如火上淋油,如顺风行船,变革必成!万事必成!”

    “砰”的一声,李璟重重一拳砸在了御书桌上,将面前的早已放凉的茶盏震得连跳两下。神情振奋的李璟直接站了起来,大声赞道:“爱卿说得好!”

    点完了火还要想办法控制住火势!

    林枫赶紧微笑接着说道:“谢陛下谬赞!陛下齐王,微臣以前苦读史书时曾经感叹过,一个朝代一段历史发展正像一个个长长的波浪,有缓慢悠长的酝酿阶段,也激浪滔天的冲刺阶段,还有平缓退去的平静期,再往后,又是一个浪头的循环。我大唐时至今日,此前经过了先皇的酝酿蓄力阶段,现在正处于激浪滔天的前夕,其后将迎来是一个蕴育下一波力量的平静阶段,此时正是我们埋头发展的战略机遇期。

    微臣认为,这个阶段我们应该多用巧力,多借巧劲,应该悄无声息地暗中发展。所以,对外战争能借一分势,就借一分势,能少使一分力就少使一分力,尽量做到事半功倍。”

    听到这里,李景遂突然插问了一句:“至善,你与查文徽关于北方大变的打赌,你真的有把握吗?”

    李景遂的疑问也是李璟的一个大心病。李璟一直对林枫关于未来天下大势的怪梦念念不忘,既担心害怕那些场景会实现,又有一丝渴望这些真的能实现,他们君臣同心合力而可以改变天下大势,所以,这也是大比武辩论那天李璟心中犹豫不定,未发言阻止林枫与查文徽打赌的最根本原因。

    林枫斩钉截铁地答道:“北方大变必定无疑。北方汉国为上者荒淫无能却嫉贤妒能,那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兼枢密使郭威郭雀儿可谓老谋深算,战场上的智将加勇将,岂会束手就缚,一,两虎相争,必有一死,其结果必定是郭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借机登位。《推背图》也记曰:‘汉水竭,雀高飞,飞来飞去何所止,高山不及城郭低。’微臣断定正是对应这段历史。”

    李景遂轻轻摇头,他虽然很信任林枫的本事,但这事太玄了,他实在对林枫的胜利没有信心。政治向来波谲云诡,影响因素太多,万一错了怎么办?

    林枫沉声说道:“先不论微臣打赌的输赢,我们暂且以此前提,假设郭威作为新君上台,作为一个智者,他必须有一番革新,北方军力本就鼎盛,若再给他几年发展时间,靖安内部,积蓄实力,那必将亮其爪牙,环顾四周。他们外征策略一想便知,必定先取易者,后取难者,如果我唐不能在此期间快速发展,迎头赶上并超越,那我唐必面临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正是林枫在南唐两位大佬面前关于南唐前途最直白最严重的话语,他也正是凭借着穿越者熟悉历史的优势。

    历史上的后周显德二年(公元955年),三十五岁的柴荣正意气风发,锐意变革,于农历4月之时,命近臣二十余人,各撰《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各一首,亲览之,并采纳兵部郎中王朴的“攻取之道,从易者始”的建议,制定了“先南后北”的战略。自此,南唐的亡国之旅就开始加速了!

    李景遂脸色一变,脱口而出:“至善,那你估计这个时间是几年?”他一说出口,脸色再度大变,这不是在诅咒南唐没几年好日子了吗?他不由地看向了李璟,生怕自己的老哥因之生气。

    李璟倒没有生气,也直接看向林枫,经过林枫的数度打预防针,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以前强太多了。

    “多则五六年,少则三四年!”林枫沉声说道。林枫没有把时间说死,正是因为他考虑到,自己这只蝴蝶已经扇动了无数次翅膀,成功激发了南唐的变革之旅,谁知道北方郭威柴荣一前一后两个雄主会不会提前发难,消灭崛起的南唐于荫芽之中啊,时间还是说得宽泛一些好!

    “三五年?”李景遂不由地重复了一句,还是一副完全不信的口吻。
正文 第三十章 请君稳坐中军帐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李景遂的怀疑,反而提起了今天在训练场上发生的事情。

    “陛下齐王,今天下午,新选拔出来的二百名禁军与葛畅那都人马又进行了三场比试,不论是阵形对攻,还是徒手格斗,甚至是单挑,他们都是惨败,这可是禁军中精选出来的精锐,可以说是我大唐最强的士兵了!葛畅他们一都人才仅仅集中训练了两个月而已。而北方,内外征战,日月不休,士兵时时在死亡边缘挣扎,其作战能力其心理韧性绝对非我们这些基本未上过战场的士兵所能比。微臣不得不说一句大实话:我们的军力现在远不如北方!”林枫沉痛地说道,无奈地摇摇头。

    李景遂也是羞惭地轻轻摇头,他以前对禁军还是信心十足的,但林枫连续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了他,纸老虎就是纸老虎,一戳即破!

    “那林爱卿的意思是?”久未作声的李璟开口问道。

    “我们面临着千年不遇的良好机遇,但是我们也有现实中需要面对的巨大困难和不足。机遇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机遇更是稍纵即逝的,如果三到五年内我们不能够快速发展,不能积攒足够的实力,如果不能成功挡住北方南下的首波兵锋,我唐就……”林枫话没有说完,话说九分,毋需挑明了。

    “爱卿所说,朕十分明白了!但这楚国……”李璟抬头看看西边,不甘心地说道。

    “请陛下稳坐中军帐,静待那马希萼自动送上门即可,万万不必兴师动众,徒耗实力。只要陛下能答应微臣所提过的免税政策和平等相等之策,微臣再次妄言,敢立军令状,西边枯木少许努力即可一鼓而下,让我唐国土倍增实力倍增!”林枫扬声说道。

    林枫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兄弟俩只管闷声发大财就行,但千万别给我整出什么妖蛾子!

    “好!”李璟也再次豪情大发,拍案而起,右手高举出掌,大声说道:“朕也与林爱卿击一次掌,作一个约定,只要爱卿可以轻取楚国,朕必践行免税一年和平等相待之策,绝不食言。”

    君无戏言啊!林枫轻轻前行两步,与李璟的右掌轻轻一碰,立刻低头退回自己的凳子处。

    李璟也是兴致上来了,搓搓手说道:“爱卿今日直谏,朕十分认可。这样吧,爱卿以前也提过与重光的那个超级市场开业庆典,朕答应出席了!”

    林枫大喜,心中快速估算一下时间,赶紧跪下说道:“超级市场预计十日后开业,陛下亲至,必将使之成为我唐一大盛事,将大大推动我大唐商业发展!微臣叩谢陛下!”

    李璟笑笑,示意林枫赶快起来。

    人家投以木瓜,咱得还之以桃李啊!林枫也是兴致大发,将一个心中酝酿已久的绝密计划轻声奏出。

    一下子,整个御书房里寂静一片,只剩下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爱卿好算计啊,走一步看三步,朕着实佩服!景遂,你务必全力配合!”过了好久,李璟再一次拍案喊道,也不在御书桌后面坐了,直接走了出来,在御书房内兴奋地踱起步来。

    李景遂更是冲着林枫一竖大拇指,狠狠地一捶林枫的胸膛,兴奋表情溢于言表。林枫这招太狠了,但也正好去了南唐的腋疥之患啊!

    转了几圈,李璟站住了,再次向李景遂吩咐道:“林爱卿特种训练之事,你务必全力支持,助林爱卿早日为我唐练出无双精兵来!”

    李景遂林枫立刻双双站起,躬身答“是”。

    “今日,朕心里着实高兴,当浮一大白啊!”李璟还是兴奋难抑,冒出了一句大俗语,然后挥手示意殿中侍卫去交待安排便宴,特意交待备上最好的酒。

    依然是酒桌之上好办事,林枫借着敬酒之际,向李景遂提出了要三百五十匹好马,每人四套现有铠甲兵器,轮流到采石矶学习水战,并在金陵城和军中寻访精通方言之人精擅画图之人等特种训练诸多事宜,李景遂十分爽快地一一应允了。

    酒以助兴难自抑。直到将近午夜子时,林枫方才醉熏熏地从宫中出来,一路还轻声乱哼着“咱老百姓今儿真高兴,真高兴……”

    看到林枫歪歪扭扭的身影,宫门口早已经等得心如火焚的魏三张斌方才放下心来。魏三将林枫托上了马,自己坐到了他的身后,防止他摔下去,才慢慢向林府走去。行至半路,林枫已经昏睡了过去,将身体瘫软到了魏三身上。

    一把黑漆漆的刀照着面门砍了过来,自己想动,却发现手脚都被绑住了,林枫闷吼一声,猛然从恶梦中醒来,脸上身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林公子,你怎么了?”一个惊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正是肖菲儿。她柔软滑腻的身体轻轻贴了过来,手儿也轻轻抚上林枫脸庞,将他顺脸流下的汗水抹去。

    林枫扭头看看窗外,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依然是深夜时分。

    林枫轻轻拍拍肖菲儿光滑温润的腰部,嗓音有些沙哑地回答道:“没事儿,做了一个恶梦,你先睡吧!”

    肖菲儿轻快地赤身溜下床,给林枫端了一壶凉水放到了床头,然后紧紧贴着林枫,很快就沉沉睡去。

    惊醒后的林枫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噩梦已经过去了,但他的心依然是阵阵轻微心悸。

    林枫眼睛微闭,但脑中却晾家底一样,将这一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过滤了一遍:这段时间着实过得太顺了,超级市场特种训练,甚至南唐变革推进,就连府中的大小事情都十分顺利,没有什么困难和坏事,生活不该是这样的,这分明是一种非常规的状态,政敌们真的会就这样子放任自己发展吗?

    不可能,绝不可能!林枫狠狠地摇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中甩跑。

    中国的事情,用鲁迅的话来讲,在屋里移动一个炉子都必须得流血的,自己这样变着法地折腾,已经在无形中损害影响了多少人的既得利益啊。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有更狠毒更周全的计划在暗中策划着,甚至正默默执行着!

    会是什么呢,林枫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盯着书房卧室上方模糊的房梁,苦苦思索着。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积极防御
    第二天一大早,基本上一夜未睡的林枫起来锻炼热身过后,吩咐一同热身的魏三张斌分头将府中所有人叫到书房前来。

    开始,好多人都是一路说说笑笑过来的,但看到沉着脸的林枫,很快都安静了下来。平常,林枫待府中人极为宽松谦和,从不给人摆冷脸,但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个大转变,一下子把大家都给吓住了。

    很快,林枫面前站成了大小不等界线明显的五堆人:肖菲儿领着丫丫飞飞她们的纯女性阵容,马夫李锵和赵恺他们三个家丁,卢绛舒雅伍乔三个宾客,魏三张斌两个人,还有就是远远地孤单一人靠着假山的康仁杰,这也就是林府当前的全部阵容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扬声说道:“从现在起,府中开始实行几条规矩,所有人必须严格执行。

    一今日起,府中所有内部事务由肖菲儿牵头负责;所有对外事务由卢绛卢先生牵头负责;

    二今日起,府中所有人出入,必须两人以上作伴,不得个人擅自出府,无重要事均不许出府;若出门超过半日以上,必须让菲儿或卢先生知晓;

    三今日起,无论任何人造访林府,无论由谁接待,必须礼貌待人,绝不许恶语相向;同时,府上不得接收任何人的任何礼物;

    四府中所有食物必须由专人到市场上采购,所有饮水必须到坊中水井担来,非特殊情况府中人一般不许外出吃饭;

    五任何人在外必须得保持低调,绝不允许张扬生事;

    六任何人发现任何蹊跷不合理不合规矩之事,无论大小,必须立即报与我知;

    ……”

    事无巨细,林枫将自己昨晚想到的注意事项全部列举了出来,这正是他所想到的积极防御策略的一部分。说完后,林枫环视大家,问道:“大家有没有什么不清楚的?”

    大家闻听这些严苛的家规后,均是一副吃惊的样子,机械地摇摇头。

    只有李锵,将手举到一半,却又放下了。他的举动,立刻被眼尖的林枫看到了,伸手指着他问道:“李锵,你有什么,直管讲出来。”

    “林大人,本月二十二日,小人曾拿着大人的符历第一次去太仓署京仓领取大人这两个月的俸禄钱物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李锵犹豫着说道。

    嗯,林枫和卢绛的眉头立刻都拧到了一起。

    对于京官的俸禄发放,南唐依例延习盛唐的做法。《唐六典》曾记述司农寺太仓署的职责,“凡京官之禄,发京仓以给”,又有“受领粟官吏姓名”“与其年月日”都要“立牌如其铭”,“给公粮者,皆承尚书省符”。李锵所述的符历正是尚书省户部通过各部门发放给京官个人的领俸凭证,林枫因为一直是文散官,由户部直接发给他。因为林枫一直神出鬼没的,前几日方才领取这两个月的俸禄符历。

    林枫立刻追问道:“怎么个不对法?

    李锵搔搔头,边回忆边说道:“那一天,京仓主持官员见到大人的符历后,不是让小人随众人去大堆货物上搬粟米,而是直接吩咐现场小吏将事先放在一边的一大堆东西给抬到了车上。小人曾好奇地询问,为什么林大人的俸禄明显比其他同级官员的要多,那个主持官员笑着说,虽然林大人做过几天六品官员,但上官说是要遵守圣意,全部按四品官员和武职官员的两项标准合并发放。”

    这就是了,林枫立刻发觉事情大大不对。自己任六品奉议郎的时间好歹也有大半个月,怎么能按四品的正议大夫官职领俸禄呢。再说了,这南唐很少有文武官兼职一身的,就算有,所兼武职也一般是荣誉性质的勋爵武散官之类,相对应的俸禄并也不会太多。

    林枫略一沉吟,立刻吩咐卢绛肖菲儿稍后一齐去府库查询,将自己一个月六品文散官和一个月四品文散官应得俸禄之外的所有钱粮全部装到李锵车上,然后由卢绛乘车到虞部员外郎韩熙载府上等着,请韩大人下朝后一起去返还给京仓。

    林枫吩咐完,又环视一圈,高声问道:“正像李锵所遇到的,你们还有谁遇到过此类的事情?”

    赵恺举起了手,林枫立刻点指向他。

    赵恺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小人这些天在门口迎宾之时,发现府前坊门不远处会有几个小摊贩轮番出现,他们几个对待去买东西的人都不礼貌,也很不在意,他们的目光经常注视府门口,偶尔与小人对视,很快就会转开眼睛。对了,他们的脸和手都很白皙,小人总感觉这些人不太像是日常在街头做生意的。”

    绝对有问题!林枫赞赏地看了赵恺一眼,扬声说道:“很好。观察得很仔细。卢先生,你回头注意一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一切保持如平常即可。”

    卢绛点头称是。

    林枫再问一圈,见再无人举手回答,大声说道:“大家入得林府,就是我林枫的家人,请相信我林某人是绝不会亏待每一个人的!如果大家私下有任何难事,只管向菲儿,或者直接向我提出,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一定帮忙解决。

    但我要着重强调一下,林府有一条铁规,是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能违犯的!那就是,任何人任何时候不得拿任何外人一文钱或丝毫利益,发现一次,逐出府去将是最基本的处罚!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随后,林枫叫过肖菲儿卢绛,再次叮嘱了一些细节,然后带上张斌魏三出府直奔郑王府。

    到了郑王府,林枫发现自己来晚了,李煜一大早就进宫了。

    林枫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跟郑王府门口值守的侍卫交待了几句,带上张斌魏三直奔清凉山训练场了。

    看起来,昨天的比武还是很有效果的!训练场上所有入选的禁军一部分在训练兵器,一部分在排队等候特种基础训练,个个看起来都认真无比,精神专注,此前的惫懒状态已一扫而空。特别是林仁肇,换了一身禁军的士兵服装,也练得十分认真。

    林枫过去跟林仁肇葛畅等人打了声招呼,留下张斌魏三参加训练,自己钻到了训练场边缘一个木屋当中。木屋一排共三间,正是临时搭建的特种训练指挥所。

    当天,林枫基本上一天没有出木屋,一直不停在纸上写写画画,连午饭都是魏三给端去的,直到下半晌,林枫才将赵天霸喊了过去,让他帮忙誉写其中的特种训练大纲和训练计划。

    吃过晚饭,林枫再次带上魏三张斌出营直奔郑王府。这一次,李煜正在书房等候他呢。

    见到林枫,一身白衣的李煜笑着迎上来:“林先生,侍卫说你早上来找过我,你有事情吩咐重光?”

    林枫哈哈一笑:“郑王说笑了,臣属哪里敢啊,就是有些想法,想跟郑王交流交流。”

    “请林先生赐教!”李煜倒是非常礼貌地回道,并请林枫坐下。本来,今天晚上,楚王李景迁已经跟他约好,要一起出去吟诗作对的,但他听闻林枫要来,就准备爽自己老叔的约了。

    林枫坐定后,直接开口道:“郑王殿下,九殿下从谦已经跟随我训练两个月了,内外的变化都非常大,深受陛下喜欢,不知郑王对此有何感想啊?”

    这个突兀的问题一说,李煜有些愣了,不知所以然地看着林枫。

    林枫将凳子拉近了李煜,在他耳边轻语了起来。

    当晚,郑王府书房的烛光亮了很久。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十大罪状(一)
    保大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上午,林枫正率兵在训练场上跑步,一匹快马狂奔冲进了营门,马上一身宫廷侍卫装束的壮汉大声喊道:“林枫可在?”

    林枫纳闷不已,这宫中又有啥急事啊?他排众而出,向那名侍卫拱手问道:“这位老哥,在下正是林枫。”

    “圣上着你即刻进宫!”那名侍卫一脸严肃,面孔朝天地说道。

    虽然有不好的预感,林枫倒也没有犹豫,去指挥处拉了一匹马骑上就走!林仁肇冲正在迟疑的魏三张斌两人招招手,示意两人跟上,两人方才抢过去拉马跟在了林枫后面。

    那名侍卫见林枫过来,立刻打马前行,时不时还回头看看林枫跟上没有。

    林枫双腿尽量夹紧马腹,双手紧紧抓住缰绳,努力控制着马行速度,竭力不让自己落后太多,魏三张斌落后了半个马身,从两侧紧紧护住林枫。

    一路无话,一行人很快赶到了宫城。一名司礼官正在此处等候,一见到林枫,立刻前头带路,直奔两仪殿。

    远远地,林枫就听见有人在殿中大声吵嚷,其中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听着像是自己的结拜大哥韩熙载,林枫心里顿时有些一沉。

    随着司礼官的高声报名,林枫躬身进入大殿,悄然走过一众大臣的身边,跪在了殿中,大声喊道:“微臣参见陛下!”

    “林枫,你且起来。”御座上的李璟说道,话语丝毫不带任何波动。

    在林枫起身的同时,“扑通”一声,站在林枫前方不远的韩熙载猛然跪到了大殿之上,大声奏道:“陛下,勿信小人谗言啊!自古奸佞误国,从不论国家大计,林大人忠心耿耿,岂会如小人所猜测臆造的一般?!”

    他旁边的秦厉阴恻恻地说道:“忠心耿耿不是由你韩熙载定的,是由陛下定的,现在事事确凿,劝员外郎你万勿再在殿前失仪!”

    不远处的枢密副使李征古查文徽魏岑等人则是一脸恼怒地瞪着韩熙载的背影。这次的反击是由李征古暗自主持,他们几方人马花费无数人力和精力才收集到林枫如此多的事绩,再加上编造,本想着怎么着也会让李璟勃然大怒,直接锁拿林枫问罪的,谁知李璟根本没有多大反应,韩熙载却第一个蹦出来叫嚣。

    韩熙载挺直了上身,盯着秦厉说道:“你个无耻小人,我已经说过了,前日我陪林府下人已经将京仓误发的俸禄钱物全部送返,京仓官员也说此事是不小心搞错了!陛下,此事根本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林枫!”

    听到这里,林枫已经基本明了是怎么回事儿,一定是这个姓秦的御史又参了一本,罗织罪名告他林枫。林枫的心倒静了下来,不做亏心事,岂怕鬼敲门?

    “好了,你们不要争执了,林大夫已到,且听他如何说。来人,将奏章让林大夫看看。”李璟依然是言语平淡地说道。

    今天一早大朝时,御史秦厉抢先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要请奏铲除国家最大的蠹虫,把李璟和一众朝臣都给吓了一大跳。特别是李璟,他刚开始一听秦厉关于林枫的诸多罪名,着实一惊。

    说实在话,在李璟李景遂兄弟俩心里,林枫一直给他们一种神秘感,他们日常对林枫这个人并不十分了解,虽然从林枫的干才上来看,他们相信林枫不是奏章中形容的人,但也想了解事情的真相,想知道自己寄于重望之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林枫从司礼官手中接过一本厚厚的奏章,一看标题是《奏正议大夫林枫十大罪状》,不由地想笑,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了窃国大贼谋国大逆了么?

    翻开粗粗一看,林枫更想笑了,这十大罪状基本上将他来南唐以来干的所有事情都给重新定了定性,一句话,就是空口白牙硬泼污水。

    比如,告他林枫无视礼仪纲常,乱社会秩序,坏江山根基,这应该是指林枫倡议的各类变革了;

    教唆皇子不事学习,成日游玩,这指的是林枫带李煜李从谦野外拉练的事情;

    无视朝仪,无故长期不上早朝,懒惰怠政,这应该是林枫在谷中悄悄练兵惹的祸;

    强抢富商财富为己有,扰乱商业秩序,这指的是林枫集资盖超级市场了;

    收容吉州逃犯,图谋不轨,这指的是林府收留卢绛;

    搜刮民间大才,结党营私,包藏祸心,这指的是林枫收留舒雅伍乔两人;

    以四品之后来之职领此前六品官职之俸禄,贪占国财,其行令人发指,这也是韩熙载方才与秦厉力争的事情。

    虏打铁巧匠为己所用,再高价卖兵器于国家,巧窃国财,这指的是孙错的打铁铺被林枫搬到了训练基地一事;

    蓄歌伎于府中,日夜宣淫,并借权威逼他人,抢占弱小民女,这应该是指林枫收留肖菲儿,还有赎回凌飞飞这两件事了;

    霸占乐户为己所用,霸占国家资产,这指的是林枫让李然等乐户经常到府上练琴的事;

    综上所述,林枫就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大混蛋大恶棍大**,是国之大蠹虫大害虫,必须尽早消灭之,让其形神俱灭。

    林枫轻轻摇头,果然官字两个口,怎么说都行啊。他抬头望向李璟,郑重说道:“陛下,请允许微臣解释。”

    那秦厉立刻跪倒在地,大声奏道:“事涉林枫,微臣奏请陛下林枫回避,微臣所奏之事应由吏部大理寺逐一查明!”

    林枫轻轻笑道:“秦御史,那总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吧,万一你误解了我怎么办?”

    站在最前排的李景遂走出排班,朗声说道:“圣上,林枫此前未能按时上早朝,皆是奉旨在他处练兵,仅从此条看,此奏章罗列罪名只怕虚妄居多;林枫林大人一腔热血,倡议变革,为国两次遇刺受伤,若因有人风闻奏事,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岂不寒了天下英才的心?”

    李景遂一开头,李煜也跟着站了出来:“父皇,奏章所指林大人教唆皇子一罪,儿臣绝不认可。林先生只是与我们兄弟两人进行了一次野外拉练,虽然孩子与九殿下算是逃课,但通过此次拉练,九弟从谦明白了自己的平生志向,决意从军,训练两个月后就获得了荣誉勋章,他日我大唐必然再多一个无敌勇将;而儿臣此行受益,儿臣通过走访了解了民间疾苦,知晓了强身健体的益处,更发现了一个适宜事佛的绝佳胜地,更坚定了儿臣笃心向佛的志向。儿臣认为,这才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真义,林先生绝对没有做错!”

    这也是林枫所布置的积极防御的一部分,让李煜注意奉行“韬光养晦”策略,近期找合适的机会表明自己一心向佛,在朝堂上低调低调再低调,让皇室种种矛盾的焦点转移动到别处去,谁知被李煜在此刻讲了出来。

    林枫不由地向李煜望了一眼,心中暗赞这个好徒儿果然聪明,既替自己辩护了,也在朝臣面前表明了自己的低调,真得是选了一个好时间!

    李煜的话立刻引起了李璟的兴趣:“重光,你所述之地在何处?”

    “正是林大人训练精兵之处,孩子已经在谷中修建了一座佛堂,准备日后辟为静心佛室,每月住上几日,一心为父皇母后祈福。”李煜立刻作出了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一句话说得李璟龙颜大悦,连说了几个好。

    这父子俩在朝堂上一聊家常,整个大殿上剑拔弩张的局面立时得到了缓解,像枢密副使常梦锡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等挺林派的大臣脸上不由地挂上了微笑,这种氛围当然是对林枫有利的氛围。

    这时,枢密副使李征古走出行列,大声奏道:“臣有话讲。”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十大罪状(二)
    “李爱卿请讲!”李璟说道。

    “风闻奏事,御史之责也。微臣认为,出于避嫌,林大人也应闭门反思,静待调查结果。”李征古挺着肥胖的身躯,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大声奏道。他更狠,不仅坚持要调查林枫,更要林枫回家思过去,那意思就是先默认定你个有罪再说。

    李征古亲自赤膊上阵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仅是韩熙载站出来反驳,他们根本不用怎么担心,但李景遂和李煜先后出来为林枫辩护,李征古他们此前找好准备群殴林枫的“老油条们”立马都退缩了,想看看风头再说。他们全都在下意识地躲避李征古的眼光,任谁也不想出头了。

    李璟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转向了林枫。奏章中的许多内容李璟也知道非常无稽,但内心里总有些不放心,想听听林枫怎么说。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林枫扬声说道,他分别抛出了苏轼的《题西林壁》和白居易《放言》中的名句,作为自辩的开场白。

    一时间,整个大堂静了下来,等待着聆听林枫如何自辩,韩熙载则是信心百倍地看着林枫。

    出乎众人意料,林枫没有激言相对,语调是异常的平和谦虚:“微臣承认,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身上也有不少的毛病,秦御史的奏章如同一盆冷水,及时浇醒了我,一些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可能并不能得到别人的理解,还可能带来一些不可避免的负面影响。

    但是,风物长宜放眼量,微臣也希望陛下和诸位大臣稍持耐心,静观林某的所作所为,静观事情的长远发展。

    辟如变革,我们南唐立国已有时日,那变革就不是在一张白纸上作画,可以随意涂抹。变革者,牵一发而动全身,如同给人治病,也像打扫房屋,必然会给人体带来一些负作用,会带来满屋漂荡的灰尘,这时,微臣认为关键在取舍,我们是取变革带来的长远益处呢,还是纠缠于变革带来的必然的阵痛和不适?请陛下思之。”

    林枫清越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不少人陷入了沉思。秦厉脸色有些涨红,想反驳却无从下口,人家态度如此谦和,话语又有道理,你总不能扑上去硬咬吧!

    “至于秦大人所奏事项,今天的机会难得,林枫正好向陛下和各位大臣解释一番,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还得谢谢秦大人给我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林枫语带真诚地说道。

    但这些话听到了秦厉的耳里,他感觉就像一根根针在刺自己,身体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奏章所述‘强抢富商财富,扰乱商业秩序’,是指郑王与微臣合力推动的超级市场一事。在微臣看来,商业发展最关键之处的是有人购买消费,也就是说有消费的需求和市场。郑王与微臣起意建设超级市场,最初的思虑正是想努力缩短百姓与商品之间的途径,最大程度地方便百姓,同时给有才之才提供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在过去,一件商品从作坊中生产出来,要经过中间商人送到店铺,不同的店铺往往在不同的地点,百姓买不同的东西就必须得到不同的地方,所付出的钱财和精力必须增多。郑王与微臣的想法是通过超级市场,让各类商品集中起来售卖,同时明码标价,让百姓可以放心方便优惠地消费购物,微臣认为,这并不是扰乱了商业秩序,而是改变了商业模式。

    同时,超级市场三楼设有拍卖场所,拟对各类人才的个人作品发明创造进行拍卖,价高者得,让这些成果有机会展现于世人面前,能够尽快地惠及国家和百姓。林某也热烈欢迎各位大人随时将自己的书法绘画作品拿到超级市场拍卖,让的人得以欣赏。

    至于超级市场的内部运营模式,我们全部股东所有钱财账簿股权比例对股东来说都是公开透明的,一切事情由大家共同做主,所有决定事项都有纪要,均要求参会人员一一签字,所以,如果妄说微臣强抢他人钱财,微臣认为不该由我自辩,不该由他人随口认定,而是应该由每一位股东来亲口证明!”

    林枫侃侃而谈,反而将朝堂变成了自己的演讲场所,将自己的超级市场运作理念给宣讲了一番,随便作了一次时机大好的宣传广告。好多大臣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有不少有才艺的大臣心里真得开始考虑林枫的拍卖建议,如果能正大光明地以才能赚些外快,未尝不是一个补贴家用的好方式啊。

    秦厉喃喃地回道:“我一定会去问那些股东的。”

    林枫微笑着说道:“欢迎秦大人随时去超级市场参观视察,我们的店铺这些天都在紧张地准备开业,所有股东一般都在,你可以随意提问。”

    说完了这一件事,林枫开始说起了关于收留人才之事:“陛下,奏章提到了三名人才,其中的卢绛,的确曾做过吉州小吏,可能与上司因琐事发生误会而逃亡,但微臣认识他时,并不知道这些,微臣只是发现他是一个难得的兵法大家,就将暂无住处的卢绛留在了府中。

    卢绛曾与采石矶副将林仁肇论及水战,林仁肇最后彻底拜服,微臣认为既然我无法确定判定卢绛逃亡的是非对错,就应该不拘一格吸纳人才,继续收留下去。至于舒雅伍乔两人,两人本已投奔韩熙载韩大人,韩大人嘱咐他们二人暂住我府,一起学习超极市场运作,帮助林某书写。此事,韩大人可以作证!”

    自家兄弟自然很给力,韩熙载立刻接上话说道:“微臣可以作证!微臣考虑到他二人跟着微臣能学到的东西甚少,实属误人子弟,方才做出如此决定。”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非要说林枫收留了一名人才作宾客就算结党,那满朝的文臣武将谁没有几个幕僚?大家都在结党啊!秦厉薄薄的嘴唇动了几下,也是没话可说。

    不过,林枫可不会就这样将此事揭过,反而顺便建议道:“陛下,微臣府中其实还有一名文武双全的儒生,曾舍命救过微臣,但他此前曾在金陵城苦苦等候三年,为了生计,什么苦活儿都干过,就为了有朝一日能等到我朝科举。现在,天下不少儒生工匠能人云集金陵,但恐怕其中钱财富足者不多,微臣奏请陛下能否考虑体恤慰问一下这些书生工匠,相信小小雪中送炭之举必定可以尽收天下人才之心!”

    李景遂立刻接上了话头:“圣上,林大人建议甚好!圣上开宫门迎史虚白史大人,不输昔日周公吐哺之美举,臣也附议抚恤天下英才!”

    随后,枢密副使常梦锡,吏部尚书严绩,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等众多大臣也纷纷附议,特别是江文蔚韩熙载这样的“南唐外来户”,更是极力支持此事,恨不得现在就去大街上寻找那些人才“送温暖”,不,“送清凉”去。

    秦厉站在兴奋的人群中,看着众多大臣交口称赞林枫的建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待李璟满意地点头认可林枫的建议后,朝堂上又静了下来。

    林枫的声音再度响起:“陛下,奏章中提有微臣蓄歌伎一事,此事还得请韩熙载大人给微臣作证。”

    韩熙载再度出班,扬声说道:“陛下,林枫林大人曾力劝微臣奋发有为,远离颓废,微臣心中感激不尽。当时考虑到林大人孤身一人,初到我唐,还要照顾五个孤儿,就将府中一名新收歌伎送至林府,但林大人坚持不收。后来,微臣没有办法,当场将那名歌伎的贱藉给烧了,认作了妹子,林大人方才收留府中,以方便照顾五个孩子。依微臣之见,此事林大人虽然风流,但却是一段风流佳话啊!”

    得,事情让韩熙载这么一编辑,反而成为了突显林枫人品的一件大好事!

    韩熙载还没完,继续大声说道:“陛下,不只是此事,所谓‘仗势强抢弱小民女一事’,微臣认为,这才真正是林枫林大人一段应该传诵的千古佳话!”

    韩熙载话一说完,殿中的大臣全都树起了耳朵,准备听韩浪子如何瞎掰乎。

    韩熙载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说道:“陛下,微臣在林府下人处知晓了此事,那名所谓弱小民女不到七岁,叫凌飞飞,两岁时就被卖入了醉香楼,林枫怜其年幼可怜,从家中拼凑出二十贯准备赎她出来。谁知醉香楼的老板是一个妙人,分文不收,只求文名在外的林大人能赠词一首,林大人张口一曲《醉香词》,换回了凌飞飞的自由。这‘一词换一人’是何等的风流,何等的畅意,可叹可记,微臣终身难及也!”

    说完,老韩摇头晃脑将那首《醉香词》当场给诵读了出来:

    “醉拍春衫惜旧香。天将离恨恼疏狂。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

    云渺渺,水茫茫。离人归路许多长。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好词!”这一次,是李璟率先称赞出声。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十大罪状(三)
    那边厢,枢密副使李征古等人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好你个韩浪子,不知这林枫给了你什么好处,坏的事情你全揽过去了,就知道给林枫抬高轿子!

    但李征古气也是干气,李璟都开口称赞好词,也就是说给这件事情正式定性为“风雅事件”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那边,林枫又开始了自己的自辩:“陛下,奏章所提微臣‘霸占乐户为己所用’一事,也是有原因的。超级市场开业,齐王早先已经答应,陛下也于两日前同意出席开业庆典,为了迎接陛下和齐王,林某特意委托韩大人精选了几个乐户,准备了几个新颖的节目,供陛下齐王鉴赏。”虽然林枫将选乐户与齐王答应的时间给故意模糊颠倒了,但想来李景遂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在意的。

    林枫说得轻描淡写,下面的群臣则是大眼瞪小眼全都愣住了,这林枫何德何能,那超级市场又到底有啥好稀奇的,连陛下和齐王全都出席,这得多大的面子啊!立刻,有不少心头活泛的人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着也得想办法弄张开业请柬来,连皇上齐王都参与,这种盛事谁错过了谁后悔啊!

    李征古偷偷看了秦厉一眼,两人脸色灰败,谁能想到背后有这档子事呢,这李璟李景遂一出席,这项指责就永远也不能提了,难道,连皇上想看几个乐户表演,你们也要搅黄不成?!

    就剩下所谓‘虏打铁巧匠为己所用,再高价卖兵器于国家,巧窃国财’这一项指责了,林枫也是精神一振,再度祭出了自己最擅长的大忽悠,扬声说道:“屈原《卜居》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

    陛下,以微臣理解,国家与商人就如好比这尺和寸一样,国家因为拥有强大的组织协调能力,在进行国家管理社会管理对外战争慈善救灾等重大事项上拥有绝对的优势,但一个国家和社会是一个异常复杂庞大的系统,在小到每一个人的衣食住行用等细微事项上,国家没有精力和人力去管好每一件事,一般只需规范好其内在秩序和相关律条即可,这个时候,就需要商人这个‘寸之长’了。

    商人,其实是擅长把控一件事情或一件产品成本收益比例的人,他们通过发挥自身的这种天赋,压缩成本,确保收益,互通你我之有无,互通两地之有无,从而平衡了社会生产和需求,是对社会内部的一种调节平衡和补充,是不可或缺的。”

    林枫这一大通话有古语,有现代名词,听起来又玄虚又深奥,满殿所有人都在屏神静气地听着,努力理解着。

    看到大家都听进去了,林枫立刻将话题绕了回来:“再回到孙错的铁匠铺子,也正契合了这样一个朴素真理。孙错的打铁只用了六七名伙记,却能打造出比我唐宫中侍卫佩刀还要锋利的钢刀来,成本还能便宜一百五十文,这其实是将事情成功商业化运作的一个最好范例!这一点,相信参加过变革辩论赛的各位大臣都能作证。”

    有不少参加过辩论赛的大臣纷纷点头,有些人还不止一次见识过林枫所拿钢刀之锋利呢。

    林枫立刻又将话题扯远了:“陛下,诸位大臣,这也是敝人坚持将商业化尝试引入对外战争等大事的主要原因。因为从经济实用的角度来讲,商业化方式更节省成本,效率更高,还可以将我们军中将领的主要精力解放出来,放在运筹帷握作战致胜上。当然,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需要与大商人互建信任,需要从无关紧要的环节慢慢尝试,然后再扩展至相对重要的领域。”

    这一次,好多老大臣也不由地点头,特别是参加过变革辩论赛的重要大臣,更深地理解了林枫在军队引入商业化的苦心和用意。

    “至于孙错本人,他是微臣来南唐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一个醉心于亲手创造良器神兵的大师,微臣曾经极力推荐他加入官府为朝廷打造兵器,他反问微臣道,穿着一身官服还能站到火炉边打铁吗?他坚持不愿受约束,甚至以离开我唐为威胁,微臣这才死了心,不再提此事,最终凭借着微臣的友情将其挽留在训练基地。其实,微臣认为继续像现在这样,朝廷下订单,孙大师认真完成,朝廷按质论价,未尝不是一个两全齐美的解决之道。”林枫又将话题给绕了回来,连真带假地胡诌了一通,顺便打击一下某些人有意将孙错打铁技术据为己有的想法。

    “原来如此!”李璟满意点点头,心中对林枫的疑虑尽去,转头看到正在一边筛糠的秦厉,心中怒火顿发,厉声说道:“秦厉,你先前已经就变革之事风闻奏事,因事实不清而受惩戒,想不到你不思悔改,今朝如此变本加厉,恶意诋毁国之忠臣,险误国家大事,不严惩实不足以慰藉忠臣,着你从此贬为平民,永不叙用。来人,将之叉出殿外,逐出京师!”

    秦厉马上瘫倒在地,口中大喊道:“陛下,臣一心为公,并非有意污陷林大人,请陛下宽恕罪臣!”一面喊着,秦厉一面偷看向枢密副使李征古,发现这位上官安静如山,正眼观鼻作静思状,根本看都不看他,立刻陷入了绝望的深渊,眼泪鼻涕一下子涌了满脸。

    两名值勤殿卫几步上前,将秦厉拖上就走。

    “陛下,秦御史虽是捕风捉影,但也提醒了微臣。微臣斗胆请陛下宽宏大量,稍减惩戒。”这时,林枫倒是跪下来给秦厉求情了。

    “爱卿宅心仁厚,朕知晓了!但此人着实可恶,不严惩实对爱卿不公。爱卿请起,朕决不能放过此等宵小!”李璟恨恨地说。他心里对林枫也感觉十分愧疚,人家拼了自家性命倡导变革,给你训练精兵,谋划军国大事,自己却听从小人谗言,动不动叫回来问罪,这着实对林枫不起啊。

    “陛下厚爱,微臣唯有以死相报!”林枫叩头谢恩,站起身来。林枫可不是什么迂腐的书生,这种场合表现一下自己心地善良,意思一下就算了,他其实恨不得直接拉秦厉过来,胖揍一顿呢!

    “陛下,看在罪臣勤政多年的份上,宽恕罪臣吧!”秦厉的声音都嘶哑了,不断地喊道。

    李璟嫌恶地挥挥手,一名殿卫抽出刀鞘,在秦厉喉咙上狠击一下,秦厉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立刻没有了声音。

    “朕希望某些大臣以秦厉为戒,多多思虑如何为国家尽心,而不要尽做些蝇营狗苟的龌龊事来!退朝!”李璟口中斥道,严厉的目光扫射了群臣一遍,拂袖离座而去。

    朝堂之上寂静了一会儿,才开始有低语声响起,群臣也慢慢散去了。齐王李景遂带头,好多大臣纷纷过来安慰林枫。林枫一一真诚地谢过。

    最后,韩熙载走了过来,与林枫轻轻对了一下眼神,那眼神里全是快乐和欣喜。

    多亏有老韩的仗义出手!林枫深躬一礼,轻声说道:“谢谢大哥!”

    韩熙载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哈哈大笑着向殿外走去。

    林枫看看身后已经空荡荡的大殿,心里也轻松无比,脚步轻松地向宫门口走去。

    当身心轻松的林枫回到自己府中,发现府中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一大群各色服装的美女店员正在正堂嘻嘻哈哈地嚷闹着,一张张青春张扬艳色各异的笑颜,一下子将林枫的目光给勾直了!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模特培训
    “林公子!”肖菲儿走了过来,左手轻轻在林枫手臂上轻扭了一把,口中娇嗔道。

    “菲儿,你是不是在训练她们走秀啊?”林枫嘻嘻一笑,收回了目光,顺便在肖菲儿光腻的手背上轻摸了一把。

    这些应该是方宏利精选出来的美丽店员了,林枫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漂亮的廖香儿,这一次,廖香儿没有再给他脸色,反而迅速低下了头。

    “公子!”肖菲儿横了林枫一眼,转身指着正堂中的美女们说,“她们总是走不出你说的那种感觉。我先让她们走一遍你看看!”

    肖菲儿轻轻挥手示意,旁边的李然再次弹起了《生命的快乐》,这些美女也在肖菲儿的指挥下,排成了两列,一对接一对地开始走模特步子。

    立刻,正堂上妙趣横生:这些古代的美女要么走错了步子,要么是双手不知道怎么放置,还有的低着头不敢抬头,更好笑的是,其中一对的左侧一个美女,走着走着手臂和脚成了一顺边儿,连带着她的同伴也有些乱,手臂和脚不知道怎么放了。

    只有一个廖香儿,虽然身着一个朴素的白裙子,但走得是轻快而平稳,看起来煞是风姿绰约,动人心魄。只不过,廖香儿无意中一抬头,发现林枫正紧紧地盯着她看,立刻有些慌乱,两只手也紧紧拧到了一起,步子也乱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林枫示意李然暂停音乐,自己走到正堂中间,拍拍手说道:“各位美女,大家请静一静!”

    正在互相取笑着的美女都静了下来,围在了林枫身前,一双双美目紧紧盯着一身武服的林枫。

    林枫脸皮多厚啊,根本不怕这些羞涩的眼光,扬声说道:“大家好。相信大家已经都看过我们要穿的衣服图样,这是一种前无未有的崭新服装,圆润贴身,可以展示出各位的优雅身段和诱人身姿。林某可以断定,只要大家在开业庆典上一展示,立刻可以成为我大唐风靡一时的服装,特别是这个正适合穿着的夏季。也就是说,你们必将是大唐最吸引人的时尚代表!”

    走秀的服装,林枫把历代服装想了许多,最终选定的是旗袍。旗袍本来是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由民国服饰设计师参考满族女性传统旗服和西洋文化基础上设计的一种时装,是糅合了东西方文化的一种文化结晶。当然,林枫不会选择“严冷方正”的满族旗袍,而是选择了包装严密但讲究贴身的民国旗袍样式,至于后世的性感旗袍,还是等大家都适应了这种服装再说吧。

    听到林枫的讲话,底下的美女们一个个兴奋地互相看看,眼角都流露出了快乐的笑意,廖香儿紧蹦的心儿慢慢放松了下来,眼神更加发亮地盯着林枫。

    这些店员本以为自己只会做一个普通的店员,但昨日被一一挑选了出来,今天上午又被集体送到了林府。在路上,好几个人都在惴惴不安地想,不会是这个林大人看上了大家的姿色,让大家到林府做婢女侍妾吧,廖香儿更是为这个想法忐忑不安,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否排斥这个想法。到了林府,大家才知道想错了,都很好奇热情地投入了排练,现在再一听林枫这么一忽悠,不用说就更兴奋了。

    “大家都还记得我在超级市场讲的话吧!走秀的时候,你们更应该展现出你们的心中的自信和骄傲!一定要坚信自己是最先穿上世上最新潮最漂亮衣服的人,要坚信自己是天下最漂亮的人!走秀的时候,一定要步履缓慢轻松而坚定,满面微笑,眼睛专注!”林枫将后世模特走路的要点都一一罗列了出来。

    “对于大家即将要穿的服装,它要求大家走出婉约动人柔情似水的感觉,所以,步子必须要有相对应的步伐。大家见过猫儿走路吧,要两只脚走出一条直线来,轻捷无声,整个身体随之轻微摆动。”林枫说到这里,突然兴起,冲一直盯着这里的李然一挥手,琴声立刻再度响起。

    一个让所有人石化的场面出现了,林枫双手在身体右侧作出了一个万福的姿式,然后双脚踏着音乐的节奏,一字步向前走去,正是模仿后世模特们的走步。

    走了十来步,林枫意识到自己玩得太过了,立刻顺着正在扬起的音乐节奏突然腾空,做出一个空中两侧劈叉的高难度动作,然后空中一缩身,双脚着地后,身子下探,右手撑地,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将一手撑地的街舞动作定格了两秒,方才鱼跃而起。

    就像看到天崩地裂一样,现场所有人都是一个模样,眼睛瞪得溜圆,嘴空张着,目瞪口呆地望着林枫。张斌率先醒了过来,走了过来,伸出大拇指夸道:“林大人,后面那几个动作太帅了!一定得教教我才行!”

    肖菲儿也醒悟了过来,立刻冲着发愣的美女们大喊了一句:“林大人跳舞一事,谁也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否则立即辞退!”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那还了得,林枫不成了妖孽才怪!

    林枫哈哈大笑,反正自己在某些人眼中早就是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乱世妖孽,不在乎这一件小事吧,再说了,说出去谁信啊。

    “大家看到了吧,脚步节奏必须和音乐的节奏融合在一起,才是基本上合格的走秀。什么时候你们能走出自己的特色和气质,你们就真正成为一个优秀的模特!大家请再试一试。”林枫大声说道,惊醒了依然在惊讶状态的美女们。

    廖香儿此刻心神振荡,还沉醉在林枫妖柔和刚劲突然转变的那几个舞蹈动作,人一下子变痴了,这林枫怎么与这世间男子都大不相同呢?

    肖菲儿走了过来,再次横了林枫一眼,悄然说道:“林大人,你玩得太疯了吧?”

    林枫倒是心情甚好,悄然附到肖菲儿耳边说道:“晚上我们一起再疯!”

    肖菲儿脸一下子红透了,右手狠狠拧了林枫一下手臂,轻轻跺脚转身走开了。

    这一切落在了紧盯着林枫的廖香儿眼中,她一下子愣住了,虽然也曾想过林枫与肖菲儿关系可能不一般,但突然发现这一事实,心里却是一震,心神立刻有些慌乱了起来。

    林枫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廖香儿,自己又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欣赏了一会儿美女,发现大家走秀的效果立刻好了许多,这才起身向书房走去。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开业前夕
    此后的几天,林枫的生活又上了正常的轨道,紧张而充实。

    白天呢,林枫跟随特种精英们一起土里爬泥里滚,认真搞训练。

    这期间,陆续也有各地节度使的“特战进修人员”来报到,不过,这些人之中除了两个都尉外,其他的都是都头之类的军官,这些人一则是来之前都被自己的上司特意交待过,二则是因为队中最大的武官——副将林仁肇日常训练非常认真,做出一个好榜样,三则是队中都尉都头一抓一大把,光是拥有首批荣誉勋章的也超过百人。所以,这些人平日里从来不敢拿什么架子,训练态度都比较好,林枫也十分满意,已经借着接风的名义拉着他们拼过一次酒了。

    到了傍晚,林枫以准备迎接陛下齐王参观超级市场为由,“假公济私”地不参加夜间训练,大摇大摆地回到府上,要么特训张斌等人的舞蹈和表演,要么看一群美女在眼前扭来晃去,然后再到书房写到深夜,每天最后的结束曲则是与肖菲儿胡天胡地,肆意作为。

    临近开业的前三天,林枫连续两晚召集银行的所有股东,召开了银行股东大会,将银行董事会的权利职责,银行业务的种类流程,资金的存储调配等内容进行了严格规定。自然而然,对银行业务已经有一定程度理解的司徒府三公子周竟成功当选为首任银行行长,林枫自己兼了一个副行长。然后,副行长林枫将要做的事情一一吩咐给行长周竟,自己又甩手当掌柜去了!

    保大八年七月六日,超级市场开业的前一天,林枫“逃课”一天,人一大早就钉在了超级市场,安排开业现场布置送请柬以及最后的走秀节目彩排,一事接一事,忙得不亦乐乎。

    此前几天,店长方宏利张跃文按照林枫安排,每天白天连续在全城进行了规模空前的马车巡游,车身上全是“应有尽有”“开业优惠酬宾”之类的广告。可想而知,有了前面高薪招聘的伏笔,这种出尽风头的宣传方式成功地激发了金陵市民的好奇之心和看热闹心理,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百姓搭伴过来看西洋景。不过,他们都被拦住了,只能围在栅栏外面指着超级市场议论纷纷。

    目送“超级市场明日午时开业”的宣传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出超级市场,消失在视线中,林枫转过头来,向这几天忙得脸面发黑的方宏利说道:“将所有店员叫到二楼,我有重要事情要讲!”

    这一次,当林枫站在楼梯口看着每一位上楼的店员时,大家都纷纷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林枫也还以微笑,并轻轻挥手示意。

    很快,店员们都到了,他们都穿上了特制的夏季服装。男装统一为白衬衣黑裤子,看起来十分精神,部分男性是黑上衣黑裤子,穿的是保安人员的专用服装;女的则是大红色的短上衣,只有袖子领子扣搭为纯白色,下身则是利落的白裤子,介于后世女性职业装和服务员装束之间的变种,一个个看起来俏丽诱人。当然,陈麻子等技术型人才,早就被林枫送到谷里帮忙制作煤球机留春炉和兵器打造去了,都没有在场。

    林枫逐一环视眼前一个个青春张扬的青年人,心中也是一阵满意,这些人与初面试的时候相比,他们明显地多了一些精神气,言行举止也多了一些自信和安定。

    林枫将双手轻轻下压,人群立刻静了下来。

    林枫微笑着扬声说道:“大家好!好多人可能不理解为什么我们店里这几天一直气氛如此紧张,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了!那是因为,当今圣上齐王明天将应邀出席我们的开业庆典!”

    林枫扔下的这个石头可够大的,激起的浪花自然也非常大,下面立刻炸开了。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皇上呢,想不到自己店开业能请到,这林大人真可谓神通广大啊!大家都互相兴奋地说着,不少人立刻更加崇拜地看着林枫,眼中全是小星星。

    “不仅仅是当今圣上齐王,朝中部分重要官员金陵城重要商贾都会到场,这将是我们超级市场最顶级的荣耀,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荣耀!”林枫大声喊道,将场中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但是,荣耀越大,责任就越大!圣上在我们店逗留期间的安危问题就是天大的问题。安全上出现了任何差错,你们和我都可能人头落地!”林枫声音转冷,一下子又将现场的气氛给降到了冰点,现场没有人吭声了。是啊,这皇上可不是好见的!

    林枫语气转缓,再次说道:“当然,皇上的安危主要会有宫廷侍卫禁军负责,我们的保安人员也只能负责市场外围的卫护。但是,百密终有一疏,危机往往就藏在我们熟视无睹之处。我希望我们每一个店员除了能够负责各自的工作职责外,都能够瞪大你的眼睛,绷紧心中的安全弦,努力发现每一个安全隐患,发现任何危险物品和异常情况,必须第一时间报告给我或方店长!”

    林枫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思量过,那些明的暗的政敌们此前希望通过十大罪状弄臭自己的阴谋已经彻底破产,如果要想成功打击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超级市场开业庆典无疑将是最好的时机,只要弄出一个行刺事件或者安全事件,只要惊扰了皇上,林枫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林枫大声说道:“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准离开超级市场范围,必须确保自己非常熟悉自己负责的业务;所有人今晚统一留宿在宿舍,不得与任何外人接触,食物由我们统一采买。明天庆典结束后,大家再轮流休班!”

    林枫的这个要求虽然严厉,但没有人提出意见,皇上要来了,什么个人问题都得靠边站啊!

    林枫用手点点人群中一名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正是那个复试中力举程越海的男子,开口吩咐道:“赵雷越,由你牵头负责,带上保安人员,现在起,逐一清查能够进入超级市场的人员,从傍晚起,非必要人员,一律请出场外!同时,逐一检查所有店铺和各楼角落,发现任何危险物品,统一先收起来,圣上走了再放回去;逐一检查明日所有食物水,每一样你们都要亲自尝一尝!”

    赵雷越闷声答应一声。

    “好了,大家散了吧!”林枫挥挥手,自己跳下了台。等人员散得差不多了,林枫悄然过去找到落在最后的聂小英宇文成兄妹三人,亲自叮嘱道:“你们三个年纪小,没有人注意,你们三个现在起,专门注意盯着任何不对劲的店员和保安伙记,任何人都包括在内,发现了什么,直接过来告诉我!”

    聂小英宇文成用力点头,小拳手握得紧紧的。在他们心里,林枫虽不是亲大哥,但对他们可比一般的大哥还要好,自然觉得自己不能辜负林枫对他们的信任。

    林枫可不会只靠这些店员。一过午时,吃过午饭的特种训练队员列队赶到了超级市场门口,领头者正是林仁肇。这些天下来,这个林虎子已经凭着自己的武功指挥能力豪爽性格成功征服了所有特战队员,成为了队中实际上的二号人物。

    林枫匆匆迎了出来,将人马全部拉到了超级市场外面稍微安静之处,第一句话就问道:“虎子,各位兄弟,如果让你们明日来行刺,你们会怎么做?”

    知道林枫是不可能做出此等逆天的行为,但好多禁军士兵还是不由地吓了一跳,只有林仁肇丝毫不放在心上,拧着眉头说道:“如果由我来指挥,我会在外围多处安排强弓手突然射箭调动守卫;提前逼迫一些店员提供便利,安排死士混进现场,选择混乱人少的时机一举冲杀。当然,能提前安排一个能提供食物的内奸就合适不过!”

    “好!林大哥,由你安排人马,基本上就按照这种可能,反向考虑,将所有可能藏人的隐患点全部清查一遍,然后从现在起安排我们的人轮班看守这些地点,不允许出一丝纰漏!”林枫神情郑重地说道。

    林仁肇点点头,手一挥,三百多名禁军精锐立刻将现场彻底控制了起来。

    临近傍晚,林枫终于等到孙错陈麻子一行人,验看过他们所带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拿上两封请柬专门跑了一趟齐王府,将李璟兄弟俩的请柬交给了李景遂,并与他详细汇报了明日的全部仪程和细节,才摇摇晃晃地跟着魏三回返了。

    回到府上,林枫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给李煜送请柬了,只得吩咐魏三代劳了,自己倒上床就睡着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一)
    “纵观林枫为仕为将的一辈子,似乎运气一直伴随着他,让人不由地感叹他与生俱来的好运,但笔者曾收集了林枫每一个所谓运气事件的全部资料,反复研究,最后都会得出一个必然的结论:林枫的运气决非偶然!”——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楔子》

    凌晨寅时左右,林枫就突然醒了,是因为心中担心开业之事,也是因为心悸。心悸如同微微颤动的细微波浪,一波接一波,不猛烈但持续不断。林枫不由自嘲地摇摇头,这种预兆啥意思吗?有惊无险?

    看看窗外依旧漆黑一片的夜空,林枫一骨碌爬了起来,披上衣服,陆续摇醒了和衣睡在外间的魏三张斌,迅速收拾了一番,没惊动其他人,悄悄出府直奔超级市场。

    超级市场里面依然还有微弱摇曳的烛光闪现,看来,方宏利张跃文等人只怕也是彻夜没睡。

    林枫三人按照一支强弓的射程范围再外扩了五十米,对外围的警戒情况进行了摸底,现场情况并不容乐观:

    原葛畅都中禁军因为曾被林枫狠狠教训过,他们选择值守的地方隐蔽且人都很警醒,林枫三人的脚步虽然已经很轻,还仍然老远就被大声喝问,而新进来的禁军精锐就不行了,除了被林枫发现有打瞌睡的禁军士兵外,东面拐角处的关键位置上竟然没人值守!

    林枫示意魏三去找林仁肇。

    不一会儿,林仁肇全副武装跑了过来,看到现场只有林枫和张斌,立刻脸色变了,张口骂道:“这帮兔崽子,竟敢擅离职守?!”

    林枫也不废话,要求林仁肇马上调整防守力量:先将所有值守禁军全部换成原葛畅都中士兵,四人一班,两班同时警戒,必须一明一暗;然后组织五支巡逻队,每隔一刻钟巡逻各警戒点,每支巡逻队中间一人必须佩戴哨子,每次巡逻完成后,必须到警戒中心报道并验明正身;然后,剩下的队员分出一半,全部换上营业员服装或其他百姓服装,分散潜伏在超级市场内外;等天明大队禁军开拔到位后,所有警戒的特战人员交接后再向外扩一箭射距……

    最后,林枫冷着脸一一点指了四面几个模糊的房影说道:“那些宅子,我不管是谁的府邸,统一敲门进去控制起来,将朝向超级市场的制高点给我都安排上人!”

    林仁肇有些脸红,连连答应。他日常训练打仗以勇猛直前著称,此次并未将这些安全上的细节考虑得十分周详。

    林枫拍拍林仁肇的肩膀,轻声说道:“虎子,任何事情成败均系于一个个细节,以后必须得更加注意。你时刻呆在保安室那里,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报与我知。”

    林仁肇点点头,转身走了。

    随后,林枫带上魏三张斌逐一细察了所有李璟将要视察的地点路线,亲自检查一遍工作人员现场物件。

    越紧张时间就过得越快,天色微明之时,林枫才刚刚视察到超级市场三楼时,林仁肇匆匆跑了上来,脸色严肃地附到林枫耳边说道:

    “东面第二间府第,我们敲了半天门无人应,跳墙进去后,发现官员一家全部被人绑了,塞上了嘴被扔在了正堂。随后,在最西侧的一间房中发现了几张强弓,但没有发现人影。据被绑官员讲,半夜时分他们睡在床上时被人打晕绑了起来,只知道是几个蒙面汉子,那些蒙面人期间一声未吭!要不要调些人马去追查搜捕?”

    果然来了!林枫心情倒有些轻松了下来,轻轻摇头:“不用,你派人守好制高点就行!另外,你派陈立飞都尉去找大理寺卿萧俨,就说是我请萧大人悄悄派出大理寺高手到那个地方现场查勘!”

    林仁肇点点头,飞快去了。

    林枫再次将现场一些细节交待给张斌赵雷越方宏利等人后,自己带上魏三直奔皇宫。

    赶在上朝之前,林枫拦住了齐王李景遂,将自己发现的情况告诉了他。李景遂大吃一惊,立刻骑马连续跑去禁军南衙北衙,命令值守的各位中郎将加派禁军人马,立即赶到现场开始警戒。

    林枫陪着李景遂跑完两个地方,自己也整出了一身微汗。在两人下马徒步赶往两仪殿时,林枫突然想起一事,附到李景遂他耳边说道:“今日早朝,还请齐王再次告知陛下,一定要控制好上朝时间,越早赶往超级市场越好!”林枫思虑,涉及到安全问题,当然是现场人越少越好控制,李璟等人的行程尽量不与市民们“逛超市”的时间发生交集为好!

    李景遂轻轻皱了皱眉,马上点头答应了。

    与往常大不一样的是,今天早朝上奏的朝臣特别多,一个接一个地表示有本上奏。

    有蹊跷!不一会儿,李景遂也发觉有些不对劲了。有的朝臣上奏的事项还算重要,但有的就很无稽了,比如说一个朝臣翻出了三个月前的一桩旧案再次上奏。

    李景遂有些恼了,但他无法直接训斥这些朝臣啊,只得频频向御座上的李璟使眼色。

    李璟正听得有些无聊,想到林枫吹嘘过的庆典内容,也有些坐不住了,在一个年老朝臣三番两次重复一件事时,李璟直接起身说道:“众爱卿,有本明日上奏,退朝!”

    起身而去的李璟回后宫换了一身洁白的儒服,手拎着一把描金纸扇,在一大群宫廷侍卫的卫护下,赶到了宫城东内门口,与等候在此李景遂林枫汇合。三人一起上了一辆外表十分朴素的宽阔马车,由大队的禁军前后卫护着,直奔超级市场。

    林枫看着面前一身儒服的李璟,面色如玉,举止闲适,像极了一个出外游玩的富家公子,而旁边的李景遂则是在亮银色铠甲外面披了一个白色薄杉,两人精神抖擞地坐在一起,倒还真有些人中之龙的感觉。

    李璟将李景遂拿在手上把玩的请柬拿了过去,仔细翻看了一下,惊奇地问道:“林爱卿,这个请柬是你设计的?”

    林枫连忙点头答是。

    请柬是浅红色的,是林枫提前让方宏利专门印染出的硬纸,中间对折,第一页只有“超级市场开业庆典请柬”几个字,全是由门生舒雅书写的,其中“超级”两个写得特别大,煞是夺目,右下角有一个特别不显眼的阿拉伯数字“1”,不用说,李璟铁定是天字第一号!第二页以小楷字体简介了超级市场的兴起建造过程售卖内容。第三页则是正文,特别简单的邀请函内容;最特别的是第四页,上面用墨笔画了一个女仕穿旗袍的画作,女仕只有轮廓,而没有眉目,廖廖数笔,却十分传神。正是林枫让诸时设计的,仿照的是后世那种简笔写意画作,可把诸时给折腾死了。

    “林爱卿,这个画作十分奇特,用笔如此简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韵,这种服装朕也没有见过。”李璟指着第四页问道。

    林枫赶紧答道:“回陛下,这是此次庆典上要展示的一种新式服装,主要以丝质为料,光滑贴身,能够充分展现女性身材和气质之美。”

    “哦,听爱卿一说,朕的心也有些热切了。”李璟微笑着说道。

    “请圣上放心,反正臣相信,凡是林大人整出的东西,必定新奇好玩!”李景遂大笑道。大到变革,小到超级市场设想特种训练的内容,林枫那里的新想法新搞头一直层出不穷,李景遂可是折服不已的。

    “齐王谬赞了,不过这次庆典,不仅好玩,而且好看。如果不好看,我明天训练一定多跑二十圈!”林枫也是打蛇顺棍上,自夸了一句,说到最后一句时还摆出了一副害怕的表情。

    看到林枫的表演,李璟兄弟俩不由大笑了起来。

    说笑间,超级市场已经到了,侍卫们簇拥着马车从西面入口直接驶入。

    此时,天色已是辰时,南北衙禁军早已全部到位,将超级市场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超级市场栅栏外,已经有好奇的观众在聚集;南北两个出入口则不断有富商和高官的马车驶入;而栅栏内,已经停了好多马车,一个个衣着华贵的高官和富商们正携带家眷走下马车,分别从北南两侧的阶梯进入超级市场三楼。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二)
    李景遂林枫率先下车。李景遂对李璟的贴身侍卫胡学力打了一个手势,胡学力立刻率人将李璟所在马车围成了远近距离不等的三层包围圈。

    李璟施施然下车,一抬头,发现南北两侧上楼的人基本上都是成双成对的,立刻询问林枫:“林爱卿,为何还有如此多的女眷?”

    林枫赶紧答道:“回陛下,为了答谢出席庆典的官员和富商,微臣答应赠送每位女性出席者一身时尚服装,估计大家想看看什么样的服装吧。”

    李璟微微点头,在林枫的引领下,从正西面的中间通道缓缓步入一楼店铺之中,立刻被面前的新鲜景象给吸引住了。

    在纵横交叉的通道两侧全是色调陈设各异的店铺,陈列的货品各不相同,不仅有笔墨纸砚衣帽鞋袜金银饰品,还有各类卖相十分诱人的糕点小吃。每间店铺前面都会有一男一女两名店员,见到有人过来,立刻纷纷微笑着弯腰伸手相邀,正是后世迎宾的标准动作。

    虽然在尽览天下最好物品的李璟眼里,前面的好多东西并不算精品,店员们也没有依照规矩下跪迎接,但正满脸兴奋的李璟并不在意,目不暇接地浏览着眼前的各色货物。

    李璟不在意,林枫可不敢大意,立刻轻声奏道:“陛下,微臣考虑到安全问题,并未向店员们公开您的身份,请陛下谅解!”

    李璟轻轻一摆手,自顾自向前走着。

    行至中间位置,林枫抢前一步,指着三层砖石结构围着的店铺说:“陛下,这里正是鑫盛银行的所在地。”李璟看了看全副武装的银行保卫和厚重的黝黑铁门,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过银行,林枫引着李璟李景遂转向北侧。行至最北侧,西侧两间铺子的店名一下吸引住了李璟。

    “奇妙铺子?这名字够奇怪的。”李璟开口问道。这两间铺子地上有许多奇怪的物件,另外一间铺子还用屏风挡着,着实够奇怪的。

    “回陛下,这是微臣名下的两间铺子,是准备展示售卖各类新奇发明,现在刚开始,新鲜物件还很少,稍候都将在三楼进行展示拍卖。请陛下移驾三楼鉴赏。”林枫赶紧回道。

    “哦,朕拟目以待!”李璟又回头望了一眼亮堂新奇的各色店铺,抬脚向外侧楼梯走去。

    李景遂冲身后一挥手,几名侍卫***到前面,直奔三楼。林枫也紧随他们后面,率先上楼。

    林枫跑到三楼,先跑到乐师身边让大家停下音乐,然后站到台上冲着坐在北侧各个桌子旁边的各位高官沉声喝道:“陛下到,请各位大人迎驾!”这一次,林枫邀请的官员都是有针对性的,除了各部尚书支持改革的官员,就只给老唱对手戏的几个枢密副使送了请柬,但估计他们不来的多。

    在座的各类官员立刻起身,将椅子拉开,身边腾出了位置。中间高台南边的富商们也立刻受到了影响,都知道皇上到了,更是赶紧做好跪拜准备。

    等李璟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全场所有人同时恭敬下拜,高呼:“参见吾皇!”

    李璟轻轻虚抬双手,大声说道:“免礼,平身!”

    现场所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认真磕过三个响头后,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无声无息地坐下。

    一声轻轻的琴声挣破琴弦,冲上天空,率先打破了现场的寂静,紧跟着,一段节奏欢快的前奏响起,正是《生命的欢乐》的最华彩乐章。

    林枫将李璟带至北侧后面的最高锦凳处坐下,口中轻轻奏道:“陛下,请恕微臣冒犯,等一会儿微臣有一个小小的动作,欲扬您仁厚慈善之美名,请恕微臣先斩后奏。”

    “不能现在说吗?”李璟有些奇怪地说道。

    “请恕微臣先保个密,请陛下允许!”林枫死活不吐口。

    李璟轻轻摇头,笑着答应了。

    林枫轻声告罪后,快步走向了主持台。走的过程中,林枫眼睛迅速环视一遍,在第三排的中间的一个桌子边,看到了正似喜似嗔地看着他的周娥皇,当然,周娥皇还是一副男装打扮。林枫冲她迅速地眨了眨眼,立刻让这位大美女羞得低下了头。

    看到林枫站到了台上一个木质台子后面,音乐立刻停下了。

    “就像刚才的乐曲,《生命的欢乐》,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就应该欢乐,就应该精彩。当然,如果在座的各位不能让身边的美女们快乐,那么大家的快乐只怕也要打些折扣了!”林枫拿出了后世娱乐节目主持人的范儿,开场先来了一个玩笑。他的玩笑,立刻引起一阵低笑,连一直非常疼爱皇后钟氏的李璟也不禁莞尔。

    “所以,我们今天庆典的第一项活动,就是想办法让我们身边美丽伟大的女性快乐,请大家观看,旗袍走秀!”林枫大声喊道,礼貌地冲着领衔演奏的李然一点头,慢镜头版的《生命的欢乐》开始响起。

    随着轻松而节奏感明显的音乐声,一个接一个的奇装美女从主持台后面的间隔后走出,轻迈猫步,就这么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她们统一挽了高高的发髻,脸上轻施胭脂,双后叠放在身体左侧,缓慢沿着台子向前走去。她们轻慢身形掠过后的微风,让台子两侧的红色蜡烛轻轻摇动,更显得风致旖旎。

    每一位佳人走到了台前的圆形边处,稍稍定格一个姿势几秒钟,方才轻巧地扭身,向回走去。

    一共十八位佳丽,七种色彩十八种花样。最后一位压轴的是廖香儿,她洁白的面孔被微弱的烛光映得微红,高挑的身体轻轻扭动,衬着身上洁白的旗袍格外诱人。

    好多女眷自走秀开始就陷入了迷乱的状态,眼睛一眨未眨地盯着台上的美丽风景。一名富商身边的娇艳女子轻轻扭转身体,向他说道:“这些衣服我都想要!”那名眼睛都看直了的富商却未回声,却突然起身大声鼓起掌来,受到他的影响,身边的鼓掌声迅速蔓延开来,直到全场所有人都鼓起掌来,连李璟也不禁将手掌轻合了两下。

    “好”!一个巨大的喊声伴随着响亮的拍桌子声,响彻了整个楼层。林枫一看,不禁笑了,正是皇家大少楚王李景迁。他正是站在那里,手舞足蹈,十足一副猪哥模样!

    在众人依依不舍地目光当中,林枫再次跳了出来,大声说道:“快乐的人生就更应该美丽!现在,林某践行请柬上的承诺,在座的所有女眷在庆典结束后,到一楼的奇妙铺子进行量体,报上自己的喜爱颜色和住址,十日后一套适合您的旗袍会送至贵府!”

    “好!”两侧都有几名女子不禁脱口而出,却立刻捂上了嘴,皇上还在后面看着呢!

    此时,身着工作服装的女性店员开始提壶进来,穿花蝴蝶般地为各桌的客人续上茶水,动作整齐划一,先微微躬身,左手微微前伸掀起茶盖,然后续水,再配上一个请的动作,煞是具有观感。

    “现在,我们进入拍卖环节!提前声明,今早所有拍卖物品所收取的一成佣金中,将分出半成作为慈善基金,为金陵城穷苦百姓和赶考书生提供援助!第一项拍卖内容,神奇的打煤球机和留春炉!”随着林枫向后指的手指看去,林府的下人赵恺三人抬着一大堆东西从后台走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东东啊?现场的人都顿感莫名其妙,紧紧盯着台上人的动作。

    赵恺先是用一把铁锹将一个木板上的一小堆黄土和纷碎过的煤掺在一起,浇上一大勺水,和成泥状,然后拿起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在煤泥上用力摁了几下,然后拿到了一侧,手上轻轻挤按,一个圆柱形的黑煤球出现在木板的空白处。

    这时,赵季月提过了一个高桶状的炉子,打开下面的炉塞,然后拿起一把钳子,将一个早已晾干的煤球,更换到炉子当中,先是将手放到了炉子上,模仿烤火的动作,然后再将一个茶壶放到了炉子。

    这时,赵常胜坐在一把小椅子上,右手拿扇,轻轻扇向炉子,茶壶嘴和敞开的口上很快就冒起了阵阵热气。当然,林枫为了强调效果,壶中的水本来就很少,而且是烧开过的。广告嘛,适当的夸张是允许的!

    这一套哑剧动作做完,下面的人基本上全部理解了这一套器械的用途,特别是南侧的富商区,几个体型肥胖的人眼睛发亮,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三)
    就在这时,林枫又从台子一侧走到了中间,大声说道:“炉子,是我们每家做饭和冬日取暖的居家必备。正如大家所看到的,这就是由才艺人士发明创造的打煤球机和留春炉。

    打煤球机,通过商家生产煤球,然后送货上门,方便各家各户做饭和取暖,将每家每户从自行买煤储煤碎煤等琐繁工作中解放出来,还可以保持家中的清洁,一举而多得。现在,拍卖打煤球机的五年专利使用权,包括打煤球机和留春炉五年独立使用权,期间如果发现假冒伪劣产品,可举报官府进行查封造假者,并重罚假冒者。起拍价为一千贯,每次加价为一百贯,如果有意,请举起你面前的号码牌子或者喊出来!”

    在这里,林枫其实是拍卖的五年总代理权,他准备将煤球机和炉子生产权收在自己和孙错手里,再赚一些零花钱用用。至于对专利的保护,林枫从一开始就准备加大查处力度并力争尽快推到国家律条层面,要不然,让他人随便仿制,以后这样的拍卖就没有人再举牌了,最后的结果还是劣币驱逐良币,再也不会有人费心费力去搞创新或发明了!

    “我出一千一百贯!”一个体型肥胖的富商站了起来,举着牌子高喊道。他是城北煤场的老板陈富贵,也是被林枫特意邀过来的。对于此项发明,陈富贵志在必得,自家有煤场,起码原料成本就会省不少钱,也有送煤的马车,顶多再雇几个人打煤球罢了。

    “我出一千两百贯!”陈富贵不远处的一个体型稍瘦的商人站了起来。此人是城中范氏商栈的老板范长军,家中在城中各地都有商栈,有打煤球的地方有宽裕的马车,还有富余的人力,十分便于送煤球到各家各户,认为这个项目可以增加商栈收入,也是认定了这个项目。

    此后,现场基本上成了陈富贵和范长军两个人的争夺战场。期间,虽然也有几个人心痒难耐凑热闹举了两次牌子,但很快就放弃,全神贯注看两个胖子PK。

    最后,陈富贵咬牙喊出了“二千一百贯”的高价,范长军犹豫了几番,恨恨地垂下了手。

    “还有没有人叫价……二千一百贯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好,成交,恭喜陈老板!请庆典结束后到西北侧办公区办理后续手续。”林枫拿起面前的惊堂木,来了一个落锤定音。毕竟,这只是一个开头菜,重要的还在后面。

    “自古以来,人人都曰:道德建国,文化兴国,其实,在林某看来,科技也更能兴国。今天,这个看似简单的打煤球机和留春炉,只是我们大唐科技带动社会发展惠及普罗大众的良好开端,希望以后能有的科学发明走到这里,走到社会各个领域,带动我大唐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林枫提高了声音,将自己对科技的重视特意表达了出来。

    李璟轻轻地点头,与身侧的齐王李景遂说道:“林爱卿的这个想法好,这种方式也挺新颖的。”

    李景遂也是猛点头,他十分感兴趣的是,那个造兵器的孙错,还有这个神秘的发明者,林枫都是怎么发现的?

    台上的林枫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开始今天拍卖的第二项内容,虞部员外郎最新八分书法大作,完本《行止状》!”随着林枫的声音,两名身着旗袍的店员缓缓将一副巨轴书法展开。这是林枫硬逼着韩熙载将他昔日文扬天下的成名之作认真书写一遍,并精心装裱起来。

    天下谁人不识韩大才子?立刻,已经有性急之人将牌子举了起来。

    “闻钓巨鳌者不投取鱼之饵,断长鲸者非用杀鸡之刀。是故有经邦治乱之才,可以践股肱辅弼之位……韩叔言好文句,温故而愈新啊,放在当前意义更显丰富,就连那八分书法,也似乎更加游刃有余了!”李璟本人的眼力极佳,缓慢念着自己最为欣赏的句子,说出了自己的点评。

    李璟是识货人!韩熙载虽然开始是被林枫逼着写的,但写到后来,想到正在变革的大唐,心情畅快之得绝非昔日刚逃来南唐之时的仓皇茫然,以及后来二十四年的郁闷悲怆可比,那喜悦之情自然而然流走在字里行间,笔势如龙,渐若八字分散,犹显潇洒写意。

    “韩大人此次八分书法,方广平正,雍容大气,其成名之作加上他正值巅峰时刻的书法,自然应该是珍品,我看到大家已经有人举牌了,我也就更有信心了。全本《行止状》起拍价一百贯,一次加价五十贯!”林枫笑着说道。

    立刻,好多声音一起响起:

    “二百五十贯!”

    “三百贯!”

    “三百五十贯!”

    价格很快叫到了六百五十贯,就不再有人举牌了。喊价者仍然是一名富商。他志在证明自己家底丰厚,也就势在必得。

    林枫再问三次,见无人再加价,立刻落木宣布此次拍卖成功。

    “第二幅拍卖的画作,更是珍品中的珍品,由郑王殿下亲笔所画《墨竹图》,右下角留有郑王的私印和落款。大家请看,此画正如殿下其人,遒劲如龙,气势骏逸。此画作,起拍价二百贯,每次加价五十贯!”林枫大声喊道,这是他拜访李煜时,顺手拿的,并让人精心装裱过。

    郑王,这可以当今圣上李璟最喜欢的儿子,文画双绝,画作尤工墨竹,向来是朝中文人雅士的收藏目标,再说了,皇上就在后面看着,这个时候不拍马屁,更待何时?立刻,原本只是南方富商区热闹的举牌喊价现象蔓延到了北方高官区。

    在大家的竞相争抢下,《墨竹图》的拍卖价格很快飙升至一千贯,这时再举牌喊价者就少多了,毕竟,一千贯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最后,成交价为一千三百贯,出价者为司徒周宗府周家大公子周明。他也是奉父命参加的开业典礼,对他家富甲天下的财力来说,这顶多算是九牛一毛啊!

    林枫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微笑满面的李璟,心里也对拍卖的结果非常满意,此时,他再度朗声说道:“《行止》价高扬,《墨竹》价更高,若为此作故,两者皆可抛!今天拍日的压轴珍品就是——”

    随着林枫愈来愈夸张高亢的声音,下面所有人的注意力和味口都被他调了起来!到底会是什么东东,连郑王的画作都不值得保留?
正文 第四十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四)
    这时,廖香儿身着旗袍,袅袅婷婷地走了上来,将手中的一个卷轴轻轻打开,林枫抑扬顿锉地念了起来: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无限恨,倚栏杆。”

    不错,正是李璟的最得意词作《浣溪沙》,林枫私下求着虞部员外郎韩熙载用八分书法写就。

    “好多人已经知道,或者已经猜到了!诗作正是当今圣上的得力词作,写尽孤寂,描尽孤独,实乃词中最绝!当今圣上宅心仁厚,特意拿出词作一首,所有拍卖所得将用作赈济当前云集金陵的儒生工匠,一表我大唐热情好客之诚!

    而书法,正是大家都熟悉的韩熙载韩大人所作,因为是圣上的词作,韩大人特意浅酌几杯,方才敢借酒意挥毫,实乃其八分之绝作!”林枫唾沫飞溅,大声说着。

    听到林枫的话,台下的李璟与齐王李景遂对视一眼,都不禁莞尔,这个林枫!李璟也泛起了小心思,看看自己的词作能竞拍多少钱吧!想来此次拍卖必然会成为一桩有趣的谈资!

    轰,下面立刻爆炸了。自古以来,最爱附庸风雅的不就是高官和富商嘛,所有人开始蠢蠢欲动,几个人已经提前站了起来。

    林枫还未完,待现场声音稍停,他继续说道:“圣上著作起拍价为一千贯,每次加价五百贯。特别声明,如果价格最终超过了一万贯,林某将斗胆请圣上当即签上名讳!”

    林枫的火上浇油立刻让下面彻底疯狂了,且不论作品内涵和收藏价值,单单圣上一个签名写到白纸上也足以当作传家宝啊!

    一名肥胖的商人率先喊道:“五千贯!”直接将起拍价翻了五倍。喊完这名商环顾四周,瞪大了眼睛想看看有没有人接招。

    虽然有不少牌子一下子缩了下去,但依然高举的牌子。北边的尚书右仆射孙晟率先坐不住了,起来大声喊道:“七千贯!”然后,孙晟用骄横的眼光先后盯了那名富商和不远处的周明。刚才,郑王的《墨竹图》一时不留意被司徒府抢走已经让他很不忿了,这一次的机会再不能错过了。

    周明微笑着站起说:“九千贯”!得,人家直接以二千贯为一个台阶,较上劲了,这时,台下举起的牌子又悄然缩下去几个。

    那名富商脸上肌肉努了几努,咬牙喊道:“一万一千贯!”这已经是他的心理极限价位了!

    周明立刻接上说:“一万三千贯!”然后礼貌微笑看向孙晟。

    孙晟示威性地冲他晃了晃拳头,立刻举起手说道:“一万五千贯!”孙晟身旁的一名胖而白皙的贵妇人伸手拉了拉他,却被孙晟一下子甩开了。

    周明伸手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式,示意不再与孙晟竞争。孙晟立刻得意地望向那名富商。那名富商早已经坐下休息了,身体努力缩到了他人背后。一万五千贯,这超级市场的整体建造花费加上后期扩充的项目,再加所有结算的工钱,还不到一万五千贯呢。这可是老大一笔钱财啊!

    本来还有两支牌子在举着,在孙晟狠辣的眼光盯视下,举牌人都赶快放下了。孙晟是谁啊,以家富而骄横而闻名,再说了,虽然他年近退休,但那尚书右仆射的名头可不是摆着玩的,没人敢惹啊!也就只有周明凭着司徒府的名义走了两个回合而已。

    “一万五千贯,一次,两次,三次,成交!恭喜孙大人抱得瑰宝而归!”林枫落下“惊堂木”,然后双手恭敬地举着那幅卷轴,快步走到李璟身边,远远地跪下请罪。

    李璟哈哈一笑,指着林枫说道:“爱卿请起。你这个方法不错,朕不用出一文钱就赢了名声,也做了善事。下次,朕囊中羞涩之时,再找你拍卖!”

    林枫讪笑道:“冒犯陛下一次微臣已经是两腿战战,着实不敢冒犯第二次了!”

    此时,早有宫中侍卫将店员们送上来的笔墨纸砚接了过去,递给了李璟。李璟大笔一挥,在诗作的右上角写下了自己的原名“李景通”。

    林枫双手接过,小心捧着卷轴,穿过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将卷轴交给了笑得满脸生花的孙晟。孙晟伸出萝卜一样粗的手指,无比轻盈地拿过了卷轴,将之慢慢揣入袖筒,然后两个双紧紧卫护住了那只袖筒。

    林枫回到台上,紧跟着说道:“拍卖会到此为止,所有募捐的钱财随后将张榜公布具体数目具体用途,欢迎各位出资人随时到超级市场北侧的公告栏中查阅。现在,请所有在座各位依来时一侧走到二楼,欣赏精彩的文艺节目!”

    说完,林枫紧步走到李璟跟前,恭敬地请他先行。待李璟在二楼的特制包厢坐定后,林枫轻声告罪,一拉紧随其后的李景遂李煜还有不远处的韩熙载,轻声请求他们跟自己下一楼剪彩去!

    等一行四人走至超级市场南侧时,发现栅栏外已经围了许多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林枫与李景遂齐步上前,请一名值勤的中郎将安排禁军将楼前两个盖着红布的台子围起来,然后再放少数百姓进来。那名中郎将见李景遂点头,立刻着手布置了。

    就像被堤坝拥堵起来的洪水一下子找到了泄洪的缺口,好些人立刻从西门口涌了进来,值勤的禁军挡也挡不住。林枫看看有些疯狂的人,顿时有些揪心,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人群中身穿便服的禁军精锐已经停下了脚步,合力塞堵泄洪的缺口,人流涌入的速度很快慢了下来。

    林枫几步箭步,假装无意地掠过程越海身边,轻声说了一句:“发现有任何人异动,立刻将其拿下,锁手脚,封其口,移至保卫室!”

    程越海轻轻应了一声,放慢了脚步,张开了两个手臂,分架身体左右,将身边的人流速度拖慢了下来。

    看到涌进的人群顺着禁军士兵组成的通道涌到了两个红布台前,被一圈全武副装的禁军挡出一个长方形圈子。林枫迈进进了圈中,扬声说道:“各位乡亲,请静一静!”

    在周围禁军的助喊下,人群慢慢地静了下来。

    “欢迎大家来为超级市场开业捧场,林某代表超级市场所有店员谢谢大家!现在,我们进行简短而隆重的开业剪彩。首先请虞部员外郎韩熙载韩大人为超级市场建成碑揭幕!”林枫一指身后的韩大浪子,扬声说道。

    老韩双手抱拳,向四周作了一个团团揖。名声在外的老韩立刻引起一片叫好声。

    韩熙载上前几步,将第一个台子的红布揭去,厚重的建成碑露出了真容。这时,林枫口中解说不停:“此碑正文正是由韩大人所撰,值得铭记,但更值得铭记是建造这个超级市场的所有工匠,他们的名字已全部刻在了碑的后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对他们的辛苦付出表示敬意!”

    林枫带头,韩熙载跟着,用力鼓起掌来,围观的人基本上都是穷苦人出身,对林枫额外给工匠工钱,并为他们刻碑的事情早当作谈资传疯了,如雷的掌声顿时在四周响起。

    林枫微笑着双手下压,待掌声稍落,扬声说道:“谢谢大家!现在,请郑王殿下为鑫盛银行首笔启动资金揭幕!”

    一身崭新儒服的李煜也做了一个团圆揖,上前将第二块红布给揭了起来!立刻,全场的抽气声几乎将整个场地上方的空气抽尽!

    “我的妈呀,这得多少钱啊!”人群中不止一个人大声喊了出来。

    无他,红布下面是一个由钱串子堆成的钱山!这就是林枫悄悄交待司徒府周竟的事情,让他暗中筹资三十万贯钱当众给所有人一个震撼。

    林枫一指那个钱山,大声说道:“银行者,绝对非是大家以往所熟知的银行街,也远比所谓飞钱兑子所能比,它是正规的金融机构。告诉各位,我们鑫盛银行集中金陵城各大富商,共同筹集三百万贯作为启动资金,今天展示的只是十分之一而已!

    以后,鑫盛银行将很快遍布大唐各地,请大家放心进行银钱异地存取,免除携大量钱财行走的巨大危险和大笔投入;也可以将自己的钱财存进银行,每天坐着净收利息;也可以担保借贷一定的钱财,用于开拓你的生意!具体细则,欢迎大家到市场内鑫盛银行总部进行咨询。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齐王天下兵马大元帅李景遂正式为超级市场揭幕。”

    众人将眼光依依不舍地从钱山上移开,盯了一眼招牌,开始热烈地鼓起掌来。李景遂也上前出手,将挂在店门招牌上的长长红布条一把扯下,由李煜书写的“超级市场”店牌展现在众人面前。这也是被林枫以前给忽悠写下的,韩熙载写的那副则挂在了北门。

    随后,李景遂李煜韩熙载林枫方宏利张跃文拿起剪刀,将店员们端上来的红色布球给分别剪开。

    放下剪刀后,林枫大声喊道:“开业剪彩仪式全部结束,欢迎大家进场购物!”说完,林枫向人群的特种精锐们使了一个隐蔽的手势,领着李景遂等人顺着楼梯向二楼上去。

    就在林枫脚步刚迈进二楼门槛时,一个小手猛地抓住了他,一个焦急的声音喊道:“林大哥,我有紧急情况汇报!”

    就在此时,楼梯下方正在涌入的人群中也突然发生了异变!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五)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抓住林枫的小手是聂小英的,她将林枫拉到了一边,趴到他耳边急急说道:“大哥,我昨夜轮班时,发现一名店员偷溜出去过,刚才,我又看到那个店员进入了二楼!”

    啊,林枫心中大惊,先是迅速将李景遂他们引到了位置上,然后拉着聂小英来到了一个暗处,让她赶快给自己辩认那名店员。

    此时,舞台上的柔术缎绳舞正演到了最后阶段,那名叫独孤非的柔术男子正从高梁垂悬的缎条上急滑而下,迅捷而优雅,惊起了下面的阵阵惊呼声,这也是林枫从后世经常上晚会的经典表演项目中借鉴过来的。

    “在那里!”聂小英小眼连转,终于发现了她说的那个店员。

    一个年轻的店员左手托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方毛巾,脸上带着笑,为各桌高官热情服务着。林枫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那名店员的脚步一直在悄悄向最后面的李璟处靠拢,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移动了将近一个桌面。

    林枫快步走到正好在附近巡游的赵雷越,跟他一咬耳朵。赵雷越眼中一阵狠厉闪过,与林枫一左一右向那名店员包夹过去。掠过李景遂面前时,林枫向他点了点头,递了一个眼神。

    林枫几步快赶,到了那名店员跟前,迅速用双手紧紧箍住他的左手,轻声说道:“请跟我到一楼帮忙。”然后,与赵雷越一起,不顾那个店员急速变化的脸色和挣动的身体,将他夹移向楼梯口。

    心领神会的李景遂起身,与身后的胡学力一嘀咕。胡学力会意,悄然退身,跟身后几名高手碰了碰头。几个人立刻不动声色地向前潜移过去,最远的一名老者已经插到了高台前,在圣驾前再加了一个锥形的保护圈。

    独孤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稳稳落地,在现场如雷的掌声中,正要转身回去,脚下却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向前冲来,直接冲到了台子下边。

    那名老者手一翻,直接扣住了独孤非的命门,轻轻狞笑一声:“你站不稳,我来扶你出去!”然后手上用力,独孤非踉踉跄跄地跟着那名老者身后出去了,周围的人并没有发现这个细节,依然在大声鼓掌。

    林枫将那个店员押送到了一楼,一抬头,发现正中间通道的南侧似乎有动静。

    不好!敌人的主要目的绝不该是行刺皇帝,一定是制造群体性事件啊!林枫立刻将店员塞给赵雷越,自己绕过超级市场向南侧冲去,身后一大堆禁军见势立即跟在了后面。

    其实,早在林枫踏进二楼时,下面的变故就在多处发生了。

    正要跨进店门的一个粗野汉子突然回身,一巴掌将身后一个文弱书生给打翻在地,立刻,有几个百姓也被倒地的书生绊倒了。那名野汉子口中高声骂道:“敢撞我,踩我鞋,打死你!”他的手脚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向地下的所有人招呼过去,这一块儿顿时乱成了一团。

    而在后面,几个人突然从腿上抽出了短刀,凶巴巴地砍翻了身侧的人,嘴里高声喊道:“前面派钱了,大家都去领喽!”这也是潜伏下来的人,他们见前面的人发动,也开始向被禁军围着的钱山冲了过去。

    有几个人不知真假,一时愣在了当地,迅速被砍翻在地,而还有几个百姓闻言后也利欲熏心,开始眼冒绿光地向钱山冲去!围着钱山的八名禁军也全部拔出了刀,虎视着每一个冲过来的人。

    这时,潜伏在人群的一名禁军精锐终于挤到了门口处,一掌将那名粗野汉子给劈倒在地,抬脚猛地发劲将他踢远,然后几个巴掌打在几名乱叫乱打的人脸上,暴喝一声:“有人故意捣乱,别上了他们的当。”等那几个人稍为安静下来,立刻将他们都推离了门口。

    程越海气炸了,林大人千叮咛万交待的,自己还是没有防住事件发生!他从人群中越起,踩着几个人的肩膀,暴喝一声,团身冲入了围攻守卫钱山禁卫的行凶者中,他毫不留情,手下如风,接连将几个持短刀者的手腕打断,场面暂时稳住了。

    这时,栅栏外面未能进场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禁军打人喽,大家一起去帮百姓啊!”人群在部分人的用力推搡下开始冲击间隔较大且不太坚固的栅栏。这是林枫当时所坚持的,超级市场本来就是亲民的,你弄堵高墙来算哪回事儿?

    林枫恰好在这时赶来,一看,立刻指挥分出几名禁军直奔栅栏处,全力戒备,自己则带人向钱山处冲来。立刻,就像群狮扑向了羊群,围着钱山的人全部被清空了,行凶者和受伤者都被拖到了西南侧的保卫室中看管起来。

    这时,栅栏外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就是你小子!”紧跟着一个人被一只大手举了起来,出现在百姓的头顶上。暴喝者正是林仁肇。他因为被林枫训过,心中羞愤,从店员更衣室中抓了一身便装穿上就混入了人群中。在听到有人喊时,他立刻悄无声息向发声处挤去,并顺利抓到了发声之人。

    立刻,林仁肇的周遭出现了一小片空地,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林仁肇大手向下猛地一甩,被扣住腰眼一动不动的那名汉子被掼了地上,头部很快洇出了血迹。

    “大家不要怕,也不要乱动,这是敌国奸细,不要被他们利用了!”林枫解决了钱山处的事情,立刻赶了过来,看到局势已定,立刻大声喊道。人群中好多人立刻惊呼了起来,离着地上的人更远了。

    林枫扬起双手,微笑着喊道:“谢谢这位壮士,谢谢大家配合和支持,我们合力抓住了敌国奸细,请放心,超级市场今天会开到子时,大家请耐心等待,都会有优惠给所有购物者的!”

    林枫几句定心话一说,人群也慢慢静了下来。

    林枫转身走进超级市场,再巡视一圈,正要离开,只听见一个痞痞的声音响起:“大爷我就摸你了,怎么啦?”

    林枫气炸了,这又是哪一棵葱在装蒜啊。他转头向发声处赶去。

    那是一个售卖笔墨纸砚的店铺,已经围上了不少的人。林枫拨开人群进去,发现一个长相俏丽的女店员眼含热泪,正怒视着面前的一个猥琐型公子,穿着公子服,却这里脏一块,那里脏一块,脸上还长了一个大痦子,绝对属于影响市容型的。

    那个公子张开大嘴,唾沫飞溅:“小贱人,知道我是谁吗?摸你是给你面子!”

    林枫心头火起,管你是谁,你敢今天捣乱,我都可以给你安上谋逆的罪名!他不由分说,上去一个手刀砍在那名公子的脖子上,嘴中还骂道:“欺负我的店员,找死!”

    那名公子软软歪倒,他身后两名壮汉型家丁上前欲动手,也被后面赶过来的禁军给制住了。一个家丁喊道:“这是我们李家李公子,你是谁,不想活了?!”

    林枫指指自己的鼻子,大声说道:“我叫林枫,你让你家大人来找我要人!”说完,林枫手一挥,禁军将这三名捣蛋分子给叉了出去。

    林枫轻轻摸去了那名女店员脸上的眼泪,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做得好!下一次再有人想使坏,直接给我踢废了他,一切责任我担!”

    那名女店员狠狠地点头,满是感激地看着林枫。

    林枫示意周围的人全都散了,在场中快速转了一圈,再没有发现异常,方才放心上楼。

    当林枫再次踏进二楼,发现音乐正在转为悲壮,正好到了节目的最高潮处。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前所未有的开业庆典(六)
    在低沉激昂的琴声中,一名醉汉踉踉跄跄地踏上台来,正是张斌,他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个脸,脚步晃动之间,醉而不乱,快慢变化中有一种别样的节奏。

    在台子后面,林枫的学生舒雅伍乔静静肃立,在渐渐低下去的乐声中,扬声吟诵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伴着吟诵声和音乐,台上的醉汉擎刀在手,团身而舞,刀光在台上转动,似武似舞,间或伴以几声长啸,尽显了一个志在报国却无力杀贼的悲愤和愁怆。

    “……待从头,收拾好山河,朝天阙!”《满江红》词读两遍之后,乐声和吟诵声嘎然而止,而张斌瞬间定型为一个醉卧沙场的姿势。

    这时,两声低沉而有力的行军鼓声响起,张斌动了,象雄狮样一跃而起,醉态全没了,步履变得无比坚定,摆了一个劈刀式。

    歌声响起了,正是陆晨阳略显尖利也有点破颤音的声音,歌词则是后世被唱得烂熟用得烂熟的《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音乐声中,林枫一面盯着台上的进展,一面偷偷看着李璟李景遂两人。其实,这最后的节目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庆典,是专门为这两个人和满朝高官们富商们打造的,希望以新鲜的方式开拓他们的眼界和心境,希望用战场的激情来激发他们的进取之心和功劳之欲。

    李璟满脸严肃,两眼放光地盯着台上,而李景遂就有点激动了,双手紧握,恨不得自己也上台挥刀一番的样子。

    林枫满意地点头,这事基本上成了!

    台上的张斌,身形舞动,进退迅速,刀法凌厉无比,舞到最后竟然舞出了风声,刷刷风声与音乐的韵律竟无形中暗合在一起。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随后最后一句歌曲唱出,张斌身体腾空,在空中转了两圈,一个八方藏刀式,漂亮地落地,他脚尖点地的那一瞬间,音乐声正好停止。张斌手腕一翻,将刀利落地背到身后,头高高昂起,披散的头发从脸庞滑落,露出了脸上的黥字!

    现场愣了两秒钟,李景遂李景迁兄弟俩率先高喊出声:“好!”他俩的用力鼓掌,立刻点燃了全场的掌声。

    掌声稍落,场上音乐声再起,正是深沉而有力的《家园》,乐声沉浮之间,让震撼的人心不由地随音乐而起浮畅想。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好多人突然感受到了音韵里面蕴含着得那深厚无比铭心刻骨地对祖国的爱!

    就在大家开始醉入音乐意境时,音乐悄然再转,过门音乐一过,身穿红衣的凌飞飞从柱子后面转到了台上,开口唱道:“每当我感到疼痛,就想让你抱紧我,就像你一直做得那样,触摸我的灵魂!每当我迷惑的时候,你都给我一种温暖,就像某个人的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肩膀!

    有时我会孤独无助,就像山坡上滚落的石子,但是只要想起你的名字,我总会重拾信心;有时我会失去方向,就像天上离群的燕子,可是只要想到你的存在,就不会再感到恐惧!

    我爱你祖国,心爱的母亲,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我爱你祖国,亲爱的母亲,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

    歌曲从平和转向激昂,凌飞飞娇嫩而清脆的声音击碎了场中的寂静,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李璟右手在前面的书桌上轻轻敲击着,配合着乐曲专门加进去的低沉鼓点而一起一落。齐王李景遂,尚书右仆射孙晟,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枢密副使常梦锡,正议大夫史虚白,虞部员外郎韩熙载承奉郎廖居素等人都不由地站得了起来,心情激动地望着台上。到了“我爱你祖国”这一段时,旋律简单好记,现场好多人不由地跟着哼唱起来。

    “有一天这首歌会变老,就像老幺树上的枝芽,可我还会一遍遍歌唱,它如同我的生命;有些人会慢慢消失,有些情感会渐渐破碎,可你却总在我心中,就像无与伦比的太阳;

    希望你把我记住,你流浪的孩子,无论在何时何地,我都想念着你!希望你能够知道,你对我的意义,无论在何时何地,你就像我的生命!”

    到了最后的结束段了,林枫率先起头,将右手放在了胸前,大声跟着唱起:“我爱你祖国,心爱的母亲,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我爱你祖国,亲爱的母亲,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

    场中合声渐起,混合成无比浑厚的声音,这饱含正能量的歌声飞扬开来,让楼下的部分宾客也都惊诧地从琳琅满目的货物上抬起了头,静静地扬脸听着。

    待乐声停下后,林枫并没有停,依然扬头嘶吼道:“我-爱-你,祖-国……”场中的人本来已经低下去的声音又跟着合了起来,大家都在拼命地高喊起来。李景迁则忘形地跳上了椅子,狂热难抑之下,将手中的扇子和头冠先后扔上了天空。这个家伙,倒是率先开创了后世扔东西庆贺的先河!

    “谢谢大家的配合。这万众一心的合声就是我们每一个大唐子民的心声,都是我大唐蓬勃前进的行军鼓声,让我们共同祝愿大唐万岁,大唐万岁!”唱完后,林枫冲到了台上,大声狂喊道。

    “大唐万岁!”这一次,连一直微微应合的李璟也终于按捺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超级市场开业庆典到此结束!下面,请大家不要嫌弃,尝一尝我们的自助午餐!”林枫喊完,将手一挥,早就等在旁边的店员们快步行进,将一个个大木盘子端了上来,每一个盘子中的摆设和伙食都一模一样,两小盘菜,一荤一素;一碟米饭,粒粒晶莹;一碟糕点,精致诱人的四小块,还有一份清汤,上面几片绿叶飘荡,正是林枫借用后世的盒饭组合给鼓捣出来的。

    心旷神怡的李璟拿起沉沉的竹筷子,抬头看了看正走向自己的林枫,笑着说道:“林爱卿,这个庆典很不错,特别是结尾时,甚合朕意,朕得赏你才行!”

    这时,李景迁从旁边窜了过来,大声嚷道:“林枫,你真是一副七巧玲珑心肠啊,回头一定得给我精心设计一场,不过,不要打打杀杀的,要香艳一点儿,好玩一点儿!”

    林枫直接无视他,直接跪向了李璟,开口说道:“微臣谢陛下厚爱,微臣想请一个赏。”

    “哦,爱卿尽管要求,朕无有不从。”李璟停下了手中筷子,看着林枫。一直以来,林枫很少主动要求什么的,这一次,倒奇了怪。

    “陛下,微臣一直认为真正的艺术是可以流芳百世的,真正的艺人也是不可多得的应该重视的。今天,台上表现的艺人,还有表演的乐师,他们大多是乐户出身,这个身份就像一个枷锁一样束缚着他们的身心,一定程度上压制了他们向更高境界发挥。微臣斗胆想请陛下赦免他们!”林枫依然头未抬,仆倒在地。

    “这个?朕既然说了,一定会做到,你回头将他们的名字写给我,朕特批了。”李璟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被贬为乐户之人,一般其祖上都是罪恶滔天者,李璟还真有点怕赦免错了人,但金口御言,总不能出尔反而吧。

    林枫再叩一个头,大声谢主隆恩。

    这时,李景遂方才上前来,冲着林枫一竖大拇指,说道:“那首词‘壮怀激烈’,还有最后两首歌曲都很鼓舞人啊,可以直接运用到军中啊,林大人果然说得没错,节目好听且好看!”

    林枫嘿嘿一笑:“齐王既然认可,那我明天不用多跑二十圈了!”

    他这话一说,李璟李景遂同时大笑起来。

    也许是因为看得心情畅快的缘故,李璟用筷子指指盘中的食物,开口赞道:“这些食物虽然样数少些,但每一个都很特色,吃起来不错!”

    林枫暗想,岂止是不错,那碗里的米就差给您一粒粒选啦!菜更不用说,绝味坊的厨师提前试炒了多少次!这开场头一炮,自然要打得响亮一些!当然,他脸上陪笑,哈哈了过去。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囚徒理论
    其实可以说十分寒酸的自动午餐很快就被吃完了,林枫必恭必敬地将李璟李景遂这两尊大神送下了楼。

    看着马车在禁军护卫下消失在街头,林枫轻吐了一口气,转身向楼内走去,正好赶上一大群各色的女眷从二楼疯狂地冲下来,林枫也被人浪边缘冲带了一下,只得连连后退,将道路礼让给这群疯狂的女人。

    那些女眷前拥后挤地跑进了“奇妙铺子”,将廖香儿等店员给堵在了店铺最里面,领头的妇女是尚书右仆射孙晟的那位胖夫人,她抖着身上的肉,指指挂在铺子中的青红蓝三色旗袍,说道:“给我先量,我要那三种颜色的!”

    廖香儿微笑着说道:“这位夫人,您好,请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量的,您请到这边。”

    刚送走一位,廖香儿又被一位富商的女伴抓住了,她上下打量了廖香儿一番,有些神秘地问道:“丫头,你身上似乎没有穿肚兜束布啊,为什么你的胸部这么挺?!”

    廖香儿脸一红,抬头看看店里并没有男性,然后拉着那位美艳的女子走到了屏风后面。后面则另外一个世界,有几个人体形状的木头人,外面刷上了白漆,更为奇怪的是那几个模特上下身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只是颜色不同而已。上身是两块厚厚的布团,下身像亵衣但也太小一些。

    “这些衣服也太奇怪了,这怎么穿出去啊?!”那名美艳女子用手摸了布料,穿着前后转了转。这些都是林枫从后世借过来的“胸罩和内裤”样子,放在这个时代,如何能不奇怪?当然了,像后世胸罩里的钢圈之类的东西,林枫让肖菲儿用了简易的粗钢条代替了,后面的搭扣则代替以古代最常用的疙瘩扣,不过连接胸托与搭扣之间的松紧带,林枫就只能用一般微有弹性的布料来代替了。

    “这位夫人,这是内衣,平常穿在衣服里面。你看一下上身,这两块厚厚的布团可以托住我们的……上身……保持我们的身体曲线……特别适合搭配穿旗袍。”廖香儿脸色更红了,有些挣扎地说道。

    “嗯,这种东西好啊,太实用了,这是谁想出来的?”几名女眷也跟了进来,嚷嚷着说道,纷纷上来围上来摸那些穿越过来的内衣。

    廖香儿摇摇头,低声说道:“听说是林枫林大人府上一名歌伎设计的。”廖香儿突然想起了肖菲儿与林枫那天的亲昵,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不快,那个女人会跳舞,还会设计衣服?太逞能了吧?

    “那这些我也都要!”那名美艳女子嚷道。其他几名女子也高喊了起来。

    “请放心,大家都会有的!这个衣服是贴身穿的,要配上各位夫人的体型最好。”廖香儿赶紧说道,结尾又加了一段广告:“林大人说了,奇妙铺子每十天左右会增加一些新鲜衣物服饰,请各位夫人随时前来精选。”这也是林枫特意交代的,有了这些官商的内眷们作免费试用榜样,他准备从后世借过来的各类奇特物件应该很快就成为南唐金陵城南唐全境,甚至全天下的风尚指向标啊。

    就在这群女人在铺子里疯狂抢购时,林枫终于等到了慢悠悠走下来的周娥皇,看着她迈着轻盈的脚步踏着台阶向自己走来,林枫感觉她的脚步似乎踏在了自己的心上,离自己越近,自己的心跳就随之跳得越剧烈。

    “娥皇!”林枫迎了两步,在楼梯口迎上了周娥皇,用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

    周娥皇琼鼻动了动,扬起一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俏皮地说道:“林大哥,你设计的庆典真巧妙,每一个环节都让娥皇深深沉醉了进去,特别是结尾那些军中的设想,让娥皇激动不已!”

    “哪里,全靠娥皇妹妹的音乐啊!”能得意中人的赞扬,林枫心里也乐开了花,赶紧礼貌地回夸道。

    “林大哥说笑了!音乐其实大多部还是你给的曲子,我只不过将其串起来而已,娥皇不敢贪此大功!”娥皇有些急了,争辩道。

    “我的不就是你的?”林枫哈哈一笑,故意开了一句玩笑,果然马上就将周娥皇的俏脸给刺激红了。林枫接着问道:“娥皇,也让铺子里给你量量体形吧,好做一套最适合你体形的衣服。”

    周娥皇扭头看看那两间铺子汹涌的人头,轻轻摇头,低声说道:“回头吧,而且今天我穿的是男装,不太合适。”

    林枫赶紧打蛇随棍上,开口建议道:“娥皇妹妹,要不,我明日上过早朝后,去府上接上你,一齐来量体裁衣,然后我们一起去游后湖怎么样?”林枫辛苦了这么多天,也准备给自己放半天假了。这里的后湖所指就是后世的南京玄武湖。

    周娥皇低头轻轻回了一声:“好吧。”

    林枫轻轻摇摇她的手,温柔地说道:“谢谢娥皇妹妹,我明天必定造访!对了,记得把小翠小梅带上,我还欠小翠一套衣服呢!”

    周娥皇轻轻点头,盯着林枫看了一小会儿,转身走向了自家的马车。

    林枫惜别了周娥皇,回头看看依然十分拥挤的通道,转身从市场外侧绕向了南侧的保卫室,那里还有一大票子行凶者等着审问和受伤民众伤员需要安抚呢。

    此时,南门口的钱山已经被方宏利周竟他们组织人手给挪进了银行里继续展览,只剩下人头攒动的人群。

    林枫赶到了保卫室,发现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正站在门外,看到了林枫,萧俨开口叹道:“唉,我发现,林大人走到哪儿哪儿就准有大事发生!”

    林枫哈哈一笑:“没办法,某些人害我之心不死啊!萧大人,怎么样,那个官宅中现场搜查有无结果?”

    萧俨摇摇头,说道:“没什么线索,看样子是老手干的,但可想一定与现场行凶之人是一伙儿。正在讯问,暂时还没人招供!”

    林枫咬咬牙,这些人一定有破绽可以发掘,他抬头对萧俨说道:“萧大人,能不能将这些人一人一间,不跟他们废话,上来就问:‘如果每个人都不招供,全部按行刺皇上当场诛杀;如果每一个人都坦白,各判大狱五年;如果一人坦白而其他人抵赖,坦白的放出去,抵赖的判大狱十年。’”

    在这里,林枫借用的是后世有名的囚徒困境理论,主旨就是逼每一个人都从相对有利个人的角度选择坦白。这是博弈论的非零和博弈中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反映个人的最佳选择并非团伙的最佳选择。没办法,人心融肚皮,谁也无法保证其他人一定会抵死不招啊!

    萧俨听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奇:“林大人,你的这个逼供方法好啊!这些犯人不招也得招啊!我马上让属下依此办理!”

    林枫拍拍手,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正要起身去市场上转一圈。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林大人,你好啊!”

    听到这个声音,林枫立刻知道是刚刚在朝堂上阴过自己的枢密副使李征古。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这竹杠敲得爽啊!
    林枫立刻大笑一声,转过身连连摇头,故意装作奇怪地问道:“李大人,您怎么才来?请柬早已送到了贵府,开业庆典已经结束了,连皇上都赞叹不已。可惜啊,林某面子实在太小,未能请动李大人大驾啊!”

    “嗯,我府中有事,就让犬子代我来了!”李征古哼了一声,用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贵公子?我并未注意到,他来了吗?”林枫还真的对这位李大少爷没有啥印象。

    “林大人,你就不要再装了!他早来了,不过被你打晕了,现在,我这个父亲遵林大人的命来领人了!”李征古脸上的怒色已经不加掩饰了。

    两个卫护李大少的家丁一瘸一拐地回去后,不敢说他们连李大人的名头都未打出去,装作满腹委屈地说,林枫一点不给李大人面子,非要他亲自来接。李征古听到家丁们汇报,气得都要爆炸啦,这林枫太嚣张啊,连自己的面子也不给!

    林枫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那个调戏女店员的猪头是你下的坏种啊!林枫口中不迭地说道:“不会吧,那个人当场调戏市场里的店员,弄得现场一片混乱,正好此刻外面有人动刀行凶,欲行刺陛下,不会是贵公子与他们内外勾结,共同策划组织的谋逆大案吧?”

    “你!血口喷人!”李征古恨恨地瞪着林枫,恨不得扑上来给林枫两耳光。

    林枫一听,脸色马上沉了下来,作出了转身欲走的架势。原来,这世道只许你们公开污蔑我,不准我诽谤你们啊?凭什么你能当州官,我就必须得当百姓啊?要放火,大家一齐放火!

    看到顿时一脸寒霜的林枫,李征古心道不好。他知道,这事是闹大到无边还是化小到不起波澜,关键就看林枫这会儿怎么定性了。李征古脸色变了几变,努力将脸上的恨意散了,缓和了语气说道:“林大人,请留步!犬子生性玩劣,他决非不知好歹肆意妄为之人,请林大人原谅则个。”

    林枫岂会轻易放过他,转身指指保卫室里面,说道:“大理寺卿萧俨萧大人正在里面审问犯人,贵公子到底有没有参与,只怕我说了不算,得让萧大人来定吧?”

    李征古狠狠地一跺脚,心里更急了,如果让萧俨接手,自己的宝贝儿子至少也得挨一顿胖揍啊!他迅速地挪动了自己的胖身子,将林枫前行道路全部挡严了,硬是挤出了一丝笑意说道:“林大人,你大人有大量,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就放过犬子吧!”

    林枫好整以暇地看了李征古半天,终于叹口气,语带讥讽地说道:“虎父应该无犬子!那就给李大人一份面子。说实在话,林某也不相信贵公子能做出来这样大逆不道之事!但是,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那林大人的意思是?”李征古也陪着小心说道,心中嘀咕,你林枫还想整什么花活儿?

    “很简单,我就勉为其难地当李大少爷只是调戏良家妇女。不过,为了以惩效尤,防范有人再行此等恶劣行为影响我大唐正常商业秩序,同时也为了安抚那名身心受到伤害的女店员,不让事情再闹大。这样吧,李大人,你如果想现在领人,就赔偿那名女店员一百贯算了!”林枫大咧咧地说道,做出一副赔本大甩卖的牙疼模样。

    什么?李征古瞪大了眼睛,你一个下贱店员是金做的还是银做的,摸了一下就要一百贯,你明抢啊!

    林枫看到李征古一副脸红耳赤的样子,心中冷笑不已,知道你是一个小气鬼,才故意敲诈你的,我气死你个王八蛋!林枫摇摇头:“既然李大人不认可这样子处理,那恕林某不送!”转身欲走。

    “别别别,我给,林大人,我给还不中吗?”李征古气得要抓狂,一面给林枫赔笑脸,一面转身劈手给了身后的家人一巴掌,怒吼道:“没听见林大人说吗,快回府让夫人取一百贯拿来!”

    那个家丁唯唯诺诺,捂着脸飞也似地跑向了马车。

    这时,林枫又不乐意了,就这么算了,太便宜这帮孙子,他叹口气说道:“李大人,既然李大少爷知道错了,怎么也该给那位店员赔个礼道个歉吧?”

    李征古脸一怔,什么,让我堂堂枢密副使的公子给一个下贱民女道歉?

    林枫知道这个龟儿子不会答应,欣赏了李征古的尴尬一会儿,方才冷声说道:“算了,看在李大人的面子上,这个程序就免了吧!不过,李大人回去后一定得要多加教育贵公子,以后他来超级市场购买货物我随时欢迎,如果再捣乱,我可再没有多少面子好卖!”

    李征古心里气啊,但口中只得诺诺地说道:“一定会的,一定会的!林大人,是不是先将犬子给放了,一百贯马上就可以送到!”

    林枫摇摇头,一副恨其家教不严的样子,慢慢迈步向保卫室内走去。

    很快,一肚子郁闷的李征古见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也没有啥变化,就是两侧脸上多了几个巴掌印,屁股多了几个脚印而已,更像一副需要城管人员驱逐出境的德行。

    李大少看到自己的父亲,立刻蜷着身子扑上来抱住李征古的大腿,口齿不清地说道:“老爹,孩儿被人欺负得冤啊,你一定替孩子报仇啊!”平日里,他李大少仗着父亲的名头,欺负了多少女孩子,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人整成这样,自然第一个念头是报仇雪恨。

    李征古狠狠地推了自己宝贝儿子一掌,怒吼道:“住嘴,别给我丢人啦!”说完,李征古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地看着林枫,吼道:“林大人,为什么对犬子私下动刑?”

    林枫故作纳闷地说:“动刑?没有啊。不过,当时场面太过混乱,估计贵公子是被误伤吧?”这种事,林枫当时是实在没有时间,要不然,他自己下的黑手只会更重,而不会轻。李大少身上的伤,估计是那些禁军或者是大理寺的人干的。

    李征古无语,自己没有人亲眼见证,还不是人家说啥就是啥?他只得转头吩咐家人赶快搀起少爷离开此地。

    当然,林枫以聊天加请教的名义与李征古又胡侃了半天,直到那一百贯如数拿来了,这才放他们父子走了,李征古对林枫的这种小心眼行为气得嘴都歪了,还只能一面感谢一面走了。

    李征古一走,萧俨从窗外露出了头说道:“林大人,好功夫!铁公鸡都被你榨出油来了!”

    林枫一脸严肃地说道:“只要大家肯用心挤,一点点油水还是能挤出来的!”

    萧俨闻言捧腹大笑,这林枫,说话太逗人了!林枫装完酷,也忍不住笑了,这竹杠敲得爽啊!

    两人相对大笑结束,林枫亲自去见了独孤非。直到现在,独孤非依然坚持当时自己是不小心踩到了缎绸而滑倒的,林枫看看他满身的伤和一副不屈的眼神,心中一软,让萧俨将他先放了。

    随后,林枫让两名禁军捧着那一百贯钱,一摇一晃地走到了店铺中,去找那名被李大少欺负过的女店员。他们三个人这种招摇过街的架势立刻引起了正在参观购物顾客的兴趣,都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林枫冲着正在人群中正忙乎的女店员招招手,那名女孩子脸色一喜,立刻对面前的客人说声对不起,快走挤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林枫轻声问道。

    “林大人,小女儿叫陈艳芳。”那名女店员规规矩矩地答道。

    “艳芳,刚才你受委屈了。这不,枢密副使李征古大人替他们少爷的失礼而专门道歉来了,特意送上一百贯作为赔礼,你收下吧!”此时,林枫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他就是要让百姓将李大少调戏事件的处理结果传播出去,起到一个杀猴给鸡看的作用,让其他人以后在捣乱之前先掂掂自己的份量再说!

    一百贯?枢密副使给一个民女赔礼道歉?好多人一下子震惊了,这是为啥啊?这时,人群中有看见过此前李大少调戏良家妇女戏码者,立刻将这事给说了出来。

    好多人听闻以后都心里一颤,看向林枫的眼神就更敬畏了。这林枫面子也太大了吧,堂堂当朝权臣因为这么屁大的一点事儿赔上一百贯,这开天辟地以来也没有听过这种新鲜事啊!

    陈艳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林大人,你肯帮我出面,民女已经感激不尽了,这钱太多了,我不能收!”

    林枫岂甘罢休,吩咐人将钱扔下,自己去现场巡视去了。不过,等他巡视店铺,转到西北侧办公区时,方宏利赶上林枫告诉他说,陈艳芳又将那一百贯原封不动给交了上来。

    林枫不由地微笑点头,这名女孩子长得不错,也不贪钱,是一个好女孩儿啊!

    林枫转念一想,让方宏利先取出五十贯,以每人两贯的标准发放给现场受伤的民众,将大家安抚下来,全部负责送回家。然后再给陈艳芳两贯钱,剩下的钱全部存为店员互助基金,以后谁家里临时有事儿就给谁支助一点。方宏利点点头,带上一个店员捧钱去了。

    当天晚上,因为李征古李大人实在心疼白白扔出去的一百贯,下令全府节省节省再节省,于是李府上下又是漆黑一片,如同死了人一般地寂静。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不快乐的庆功宴(一)
    送走了倒霉的李征古父子,林枫找到了林仁肇,吩咐他召集现场禁军精锐护撤回训练营地吃饭,下午继续训练。林仁肇粗着嗓子答应了,自己也跑去换军服了。

    林枫感觉累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就想回家偷懒了。他过去跟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以及在现场参观的几位官员道了一声罪,自己带着张斌与一直在庆典现场作杂事管家的卢绛一起,提前走路回家。

    穿过依然络绎不绝前来购物的人群,林枫心情开始变得更好,这客流量一定意义上就是生意兴隆的标志啊!

    离开了超级市场,林枫拍拍张斌的肩膀,笑着说道:“张大哥,你发挥得很好啊!圣上和齐王均是大为赞赏!”

    张斌也有些得意,笑着说道:“全靠林大人指点得好!”

    林枫大笑道:“咱哥俩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吧?你最后那个扬头姿势很帅啊,我特意瞥了一下,现场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丝毫的嫌恶之意!”这也是林枫特别在意的,因为他曾经答应过葛畅他们,会将他们脸上的黥字变成军功和自豪的象征!

    张斌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地说道:“张斌代表我们所有兄弟谢谢林大人!”

    林枫狠狠给了张斌一拳,嗔怪道:“自家兄弟,有啥好客气的!再说了,这个效果离我们的目标还远着呢!你这段时间一直尽心尽力保护我,我反过来还欠你一大份情呢。这样子吧,卢先生,今天市场成功开业,庆典也很成功,我们在家里摆个小型家宴庆祝一下吧!”

    卢绛用手拈拈自己的胡须,乐呵呵地看着这两兄弟互相客气,听到林枫的主意后欢快地点头答应。卢绛自逃离吉州以来,也在江湖上厮混了好几年了,但从来像现在这样感觉这么舒服,林府上下老少虽然基本上都没有啥血缘关系,但大家日常都其乐融融,林枫对自己又十分尊重,以后博一个前程想来也不是难事,自己算是跟对人了!

    一回到府,肖菲儿和丫丫都迎了上来,丫丫老远就喊着说:“大哥,超级市场好玩吗?人多吗?”

    林枫有些愧疚地抱起了丫丫。此前,因为担心现场安全,林枫以当天可能照顾不到她们为由,没有让府上的女性去现场参观。

    林枫拉了拉肖菲儿的手,温柔地说道:“菲儿,下午你带上丫丫飞飞去超级市场好好转转吧!”

    肖菲儿立刻爽快地答应了。自古以来,哪个女孩子不爱逛街啊,特别是今天超级市场开业,丫丫都过来缠她好几次了。

    随后,林枫躲到了书房,美美地睡了一次十分难得的午觉。等他醒来刚刚赶到正堂,萧俨就到了。

    林枫赶紧询问逼供效果。

    萧俨轻轻摇头说,分开审讯后,那帮捣乱行凶者一听行刺皇帝的罪名,全部吓软了,将自己所知悉数倒出,他们全是金陵城内的街头泼皮,说是昨天晚上受了蒙面黑衣人的蒙敝和威胁,并不知道皇上当时在楼上,以为只是随意闹一闹罢了,每人拿了对方十贯钱,才来现场捣蛋的。

    林枫一听,知道这事儿有得慢慢查了,他向萧俨拱手表示感谢,诚意邀请他晚上到府上来赴家宴。萧俨点点手,背着手先走了。

    临近傍晚,正议大夫史虚白虞部员外郎韩熙载倒是率先登门了。

    韩熙载看到迎接出来的林枫,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至善,我如果是你的政敌,我一定第一时间,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你!”林枫给他说愣了,此话怎讲?

    韩熙载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林枫,大声说道:“至善,我现在才发现,你做的任何大小事情,一举一动皆有深意,不知不觉间,你已经织了一个的大网,布了一个大棋局,你大哥我是彻底服了!”

    林枫大为摇头,这是哪跟哪啊!截至目前,在林枫看来,他所做的一切事情离他的各个目标还远着呢,都可谓根基尚浅,事实上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抵抗力。

    史虚白在一边说话了:“叔言并不是乱夸。此前听至善讲变革大计和时间计划,某最担心的是这些美好的蓝图,在各种力量的阻挠下,最终流于形式,随风而散。但某看到招贤十题禁军比武全军比武,以及今天的超级市场开业庆典,在至善的引导和安排下,一步步稳稳走来,某的一颗心也彻底放到了肚子里。一句话,老谋深算,某不及至善也!”

    林枫大窘,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自家事自己知,林枫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获得眼前的这个局面,关键在于以奇对正,以暗对明,招招下在别人意想不到之处,虽然自己还留有后手,但目前基本套路和落点已初露端倪,对手吃准目标以后,反击将更加猛烈,只怕以后再也不可能如此畅意顺利了。

    听完林枫述说心中担忧,史虚白赞同地点了点头,沉吟道:“至善考虑甚对。其实,你现在最缺的其实是时间!若待大势形成,对手就无可奈何了,希望对手能给至善足够的时间吧!”

    等待对手犯错和手下留情是最不可靠的事情!

    随着林枫的各种布局一一露面,被各类利益逼到对面的政敌们将越来越多。以前,他的政敌主要只有朝堂上的文官,以后,只怕还少不了大小武官,政敌们目标锁定以后,反击将更加直接有效,反击力度必定有增无减啊!

    林枫诚恳地鞠躬说道:“以后还请史大人时时指教!”

    “指教谈不上,毕竟虚长至善年纪好多,帮衬着看一下那是不用说的。”史虚白拈拈自己的胡子,有些沉重地说道,不过,他一眨眼,满脸又是笑容了,语调抬高了接着说道,“至善,年轻人嘛,就应该一往无前!拿出舍我其谁的气概来,该出手时就出手吧!”

    林枫闻言,精神一振,扬头长啸一声。当前的发展现状和困境是什么?就是林枫所有布局都刚刚起始,但不够厚重结实,就像一个房屋只是立好根基和柱子,想遮挡风雨,甚至作为一个安身立命的堡垒,还早着呢!但是,你躲得再远,难道风刀霜剑明枪暗箭就不来了?该来的就让它来吧,我自横刀向天笑!

    三个人在书房闲谈之间,周明来了。

    这位司徒府的大公子,双手背在身后,步履轻盈,在林府下人赵恺的带领下来到了书房。

    周明先与史虚白韩熙载一一见礼,然后朝向林枫,开口说道:“家父听明回去禀报超级市场和鑫盛银行开业情况后,专程让明前来祝贺。贺礼很简陋,只有一句话:林大人的一干要求,我周家必定支持!”

    这句话就是最好的礼物!

    林枫立刻起身深施一礼。这简单的一句话其实表明,司徒周宗不仅全盘认可了自己改造周府的全部想法,甚至在一定意义上还算是正式同意了周娥皇与林枫的交往啊!

    似乎是约好的一般,这几个人刚刚坐下,下人赵恺进来禀报:枢密副使常梦锡,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承奉郎廖居素等人来到了府上!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不快乐的庆功宴(二)
    林枫赶紧迎了出来,史虚白韩熙载周明也急步跟着出房。

    枢密副使常梦锡,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两人住所相距不远,两人相约而来,而承奉郎廖居素则是在超级市场一直转悠观察到现在,正好在林府门口遇见了常江两人。

    一大群人好一阵寒喧过后,方才在林枫的引领下赶至正堂。此时,肖菲儿她们已经从超级市场赶了回来,赶紧给各位大人上前沏茶。卢绛舒雅伍乔也在旁边帮衬服务。

    林枫将各位大人让到了上位,自己抢到了下方座位,做足了谦虚的姿态。毕竟,除了史虚白韩熙载两人,其他人全都是第一次到林府。

    话题自然从超级市场开业庆典谈开来,新鲜别致的货物展列前所未有的售卖方式别出心裁的开业庆典,大家都不住地夸赞林枫的别树一帜,顺便祝贺超级市场生意兴隆长远。

    林枫只是微笑,谦虚地轻轻揭过。这超级市场也就是一招鲜而已,要想吃遍天现在说还为时尚早。谈论期间,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到了,大家又是一阵礼让,好半天才重新落座。

    在超级市场话题渐冷之时,一直未说话的廖居素站了起来,恭敬地向林枫深施一礼,口中说道:“林大人,下官在超级市场中游览了整个下午,但下官注意到,一天下来,每一个店员都要接待无数个人,非常劳累,但至始至终,他们都面含微笑,礼貌热情不少分毫,这让廖某钦佩不已的同时也深为不解,为什么他们会如此昂扬,如此用心,可否请林大人为下官一解胸中之惑?”

    终于等到了一个有价值的问题!林枫精神一振,挺直身体,大声说道:“廖大人观察可谓入细入微。无他,他们都是在为自己干活儿!”

    此话一出,现场的人基本上都愣住了,紧紧盯向了林枫。

    林枫也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与店员的所有约定一一道出。听到林枫那些前所未有的优厚条件,一圈人眼睛越睁越大,他们都是第一次见为上者如此程度与为下者妥协的!

    林枫讲完好久,江文蔚方才打破屋中的冷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长此以往,超级市场成本必定大大增加,林大人不为此担忧吗?”

    林枫莞尔一笑,反问道:“江大人,如果一个是有地之人,一个是租地佃农,两个人谁会更爱护脚下的土地,不涸泽而渔穷竭地力呢?不用比较,想来一定是那个有地之人!同样,一个是要白干三五年的学徒,一个是时时为自己干的人,两个人谁会有更大的动力和激情?也不用想,答案不言而喻!”

    林枫环视了一圈陷入深思的大小官员,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说道:“如果家中来了盗贼,全家人自然都会如临大敌,而邻人极有可能袖手旁观,津津有味地看笑话罢了。这是因为利益所向,影响到谁谁关心。对于超级市场来讲,林某认为,如果将市场变成每一位店员的家,变成他们自己的店铺,不用说,每一个人都会倾注其所有精力和努力,店铺的生意兴隆自然勿需担心!”

    廖居素听到这里,长身而起,郑重向林枫深施一礼。在以前,他小小一个校书郎,九品小官,不入流啊,根本无人理睬的角色,自然在内心深处更渴望这种真正的尊重和爱护啊!林枫微笑着还礼致意。

    “由此及彼,一个国家也一样!如果想永久繁荣昌盛下去,不取决于它的国库之殷实,不取决于它的城墙之坚固,也不取决于它的工商农各业之发达,而在于它每一位公民的精神状态和文明素养,也即在于他们每一个人能否得到尊重和爱护,每一个人的精神是否昂扬向上,每一个人的品格是否高尚健康,这才是真正的利害所在,真正的力量所在!”

    林枫扬声说道,将后世著名黑人权利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的名言给改头换面说了出来。难得今天朝中支持改革的大臣基本上都在,林枫早就想找个由头将自己的思想认知与这些人好好交流一下。

    “说得好!”史虚白和韩熙载同时大喊出声!常梦锡萧俨等人也不由地微微点头。

    林枫语音未停,继续扬声说道:“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能力有限却又潜力无穷,关键是如何发现发掘他们的潜力。毫不讳言,林枫力主变革,其实质就是希望发现我们大家之中的人才,激发每一个有志之士的潜力,努力给大家创造一个施展才能的舞台,从而带领我们这个国家走向繁荣富强!”

    “说得好!”这一次说话的不是在场的人,而是正好跨进门来着的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游简言。原来,他今天因为家中有事未能到超级市场开业庆典现场去,方才去找萧俨常梦锡等人,均被各府下人告知到林枫这儿来了,十分好奇之下,也就一路打听着过来了。

    又一名中坚分子来了!在场的各位纷纷起身让座,游简言更不讲究,随便拉了一张桌子在机枫旁边坐下了。

    林枫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引到了当前变革进展不快的问题上:“林某一直坚信,花在超级市场店员身上的每一文钱,都会换回成十倍成百倍,甚至成千倍的回报!因为,店员感觉到了个人的尊严尊重,他乐意奉献自己的身心。

    就像我们荣誉勋爵制度一样,我同样也可以想象,我们花到每一位人才身上的每一文钱,它所产生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都不可估量!那一文钱,那一文钱上附着的尊重和爱护,就是点燃爆竹的火种,就是撬动巨石的长杆,我强烈地希望,这样的火种越多越好,这样的长杆越多越好!”

    在静寂凝重的氛围中,林枫声音显得无比慷慨激昂,又鼓舞人心。

    这时,张跃文有些躲闪地走到了屋门口,想让又不敢进的样子。

    林枫一指张跃文,开口说道:“跃文,你回来了?今天超级市场营业账面收入大致有多少?”

    看起来已经疲惫之极的张跃文看了一眼屋中的一片官员,神情兴奋地说道:“大哥,截至酉时,超级市场四个收款点账面收入合计九百三十余贯!”张跃文作为超级市场的副店长,昨晚基本上就没有能睡上觉,到了傍晚,实在是撑不住了,跟方宏利说了一声,先回来了。

    “哇”,虽然在座的都是见过世面之人,但仍然有几个人不由地惊叹出声。

    无他,九百多贯着实是一笔大数目!要知道,这个时代,一把上好宝刀才不足一贯,一匹绢也不到两贯钱,一匹上好骏马也不过十贯钱啊!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不快乐的庆功宴(三)
    就在一群人惊愕之时,肖菲儿领着丫丫柳婶她们开始端菜进屋,赵恺他们也拿了一坛子酒进来。

    林枫赶忙起身表示谦意:“各位大人,敝舍寒酸,只能以家常菜待客,请勿怪在下怠慢!”

    “哪里哪里?”一群大小官员也纷纷表示客气,凑到了一桌坐下,一场小规模的庆贺宴正式展开。

    酒过三巡,林枫以主人身份起而敬酒。敬至右谏议大夫右谏议大夫江文蔚时,江文蔚将酒一饮而尽,但人并未坐下,反而开口问道:“林大人,余近日曾从韩大人处闻知林大人所讲‘劣币驱逐良币’一词,深感其言简意赅。但国之变革,时不我待,林大人认为宜缓还是宜急?”听到这个问题,桌上的人全部将眼光转了过来。这也是他们日常在清思殿中争吵不休的问题之一,江文蔚属于温和派,力主缓缓而行。

    这可是一个大问题,林枫先向江文蔚告罪一声,匆匆敬完他人,回到自己座位上,方才扬声说道:“江大人,请试听在下的一点个人想法。例如一辆疾行的马车,突然发现其行进方向略有偏差,我们想临时改变方向,若急剧转向,车子必然巨震,甚至可能就倾翻在地,如何解决?想来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先将马车前进的速度降下来,然后再转向。林某认为,一国之变革也应如此。”

    一干大员们有人轻轻颌首,有人凝眉沉思。自古以来,一谈变革,必然要触动既有利益格局,必然引起你死我活的斗争,死人也是常有的事情,如果能找到一个既确保变革效果又动静不大的途径,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林枫满面微笑,继续说道:“《管子》曾曰:‘变法易教,不知化不可!’变革的本质是什么,就是一个‘化’字。化者,即渐也,顺也,靡也,久也,服也,习也,改变当以渐,民自顺教而风靡,久而服而习之矣。”

    林枫的意思很浅白,那就是变革非一蹴而就之事,必须给予足够的耐心,指望着一挥手而天下大变,那是胡扯。当然,这段话也不是林枫的独创,而是清末戊戌变法失败后,变法士人尹彦和写了《济变篇》,总结变革失败教训,对“化”字作出了上述诠释。

    “好!”江文蔚拍案叫好,随即追问道:“林大人的意思是一切变革事宜宜缓不宜急了?”

    林枫遥向江文蔚一拱手,继续说道:“依旧回到刚才的疾行马车上,一辆车的转向可以缓慢进行,但是关于马车行驶的规则就必须尽快明确制定,公行天下。比如说,通行靠右侧还是左侧?遇到十字路口谁先行?通行中军民的优先次序,道路的保障养护……诸如此类的基本规则就必须在起始阶段明而化之,让所有人都认可,让所有人都执行!否则,再宽大的道路迟早也会乱成一锅粥!”

    看到一桌子的大臣纷纷点头,林枫话题一转:“正如我朝变革,大唐要想雄图天下,最基本的依仗无非是两点:无往而不胜的军队和清廉而能干的文武官员,但诸位大人均是明白人和局中人,这两点可以在弹指间轻易实现吗?”

    是啊,禁军比武的事情大家也早都听说了,也都是一面震惊一面庆幸。震惊,是因为禁军之天下军队精锐竟如此不堪一击,庆幸是因为林枫发现得很早,还有改正的机会。至于官员,还用说吗?在座的人都是忠正耿介之人,自然对当前官场现状深恶痛绝。

    “所以,在下的观点很明确,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必须尽快确立明了而正确的规则,树立良好向上的风气,让这世间这世道先暖和起来,才有整体化冻的可能。在下此前提出招贤十题,推出全军大比武,军队商业化运作,甚至在超级市场将店员看成家人,这些举措都是在各个方面朝着变革方向的一点点个人努力,但要依靠各位同心携力共同完成。毕竟,三尺之冰,靠一两个王祥卧冰去化冻,那是痴谈妄想啊!”林枫慷然说道。

    一群人本来正在点头认同,突然听到林枫最后举到的例子,不由地都愣住了。王祥卧冰,是古代二十四孝的著名例子。“祥性至孝。早丧亲,继母朱氏不慈,数谮之,由是失爱于父。每使扫除牛下,祥愈恭谨。父母有疾,衣不解带,汤药必亲尝。母常欲生鱼,时天寒冰冻,祥解衣将剖冰求之,冰忽自解,双鲤跃出,持之而归。母又思黄雀灸,复有黄雀数十飞入其幕,复以供母。乡里惊叹,以为孝感所致焉。有丹柰结实,母命守之,每风雨,祥辄抱树而泣。其笃孝纯至如此。”

    这典故出自《晋书?王祥传》,是古代统治者为了树立道德标杆,生硬造出来的。当然,《二十四孝》元代才编撰整理出来,此时还只是一个孝敬父母的典故而已。但是,在熟知现代科学的林枫眼里,这不是胡扯是什么?别说三尺之冰,就是半厘米厚的冰,靠一个人身体散发出来的那点微末热量,想化开冰面,谁相信谁去试试,看到底是冰化掉还是人嗝屁啊!

    江文蔚的脸立刻凝重了起来,而游简言则是一愣,双眼紧紧盯向了林枫。他俩是礼部侍郎啊,这个故事不管真假,但德孝治国的这个导向可不能乱加指责乱开玩笑啊!

    林枫察觉到了现场的一丝异样,哈哈一笑,转移话题道:“再有二十天,我朝抡才大典将始。届时,天下英才集,万千百姓瞩目,正是我朝正式将《荣誉勋爵制度》《市易法》《商业信用法》《专利法》等内容颁告天下之时,让天下之英才燃起对我朝的信心和希望,天下归心,百川归海,必沛然大成!”

    林枫的这个话题一下子打破了席间的一丝尴尬,场上气氛活泼了一些。

    韩熙载多聪明的人啊,立刻接着扬声说道:“游大人今日未能去庆典现场,实有遗憾,林大人又作了一首经典诗作现场诵读,陛下和齐王均夸赞不已,且容下官给游大人吟诵一番。”说完,他摇头晃脑地将《满江红》吟了出来。

    慷慨激昂的《满江红》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江文蔚和游简言的脸色也随着诗词的诵读而慢慢恢复正常,也端杯与众人一起向林枫举杯致敬。

    就在这时,方宏利带领一大帮子股东说说笑笑进来了,一群人看起来都劳累至极,但个个精神振奋。看来,也是为超级市场的生意而来找林枫一同庆贺了!

    林枫也是心情大喜,立刻起身吩咐道:“来来来,再加一桌,我们与诸位大人共同庆祝!”

    一下子,屋内的气氛冷至了极点!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不快乐的庆功宴(四)
    常梦锡一干人一声不吭,直直地盯着刚进门的一群富商;而富商们也看清了堂上全是着红紫青色官服的官员,也全部尴尬地停住了脚步,方宏利张嘴想说话,却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后面几个人一脚门外,一脚门内,整个人都僵住了。

    尴尬是必然的。

    自古以来,虽然明面上有《管子?小匡》中“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柱石)民也”的记载,但实际上,所有人遵循的是《淮南子?齐俗训》中的古训:“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是故农与农言力,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士农工商这四民之间是互不相通的,也就是说是互相看不起的。

    到了南唐,社会商业已经开始大发展,虽然早没有了商人穿鞋必须着一黑一白这样的劣规,也有了周宗这样官至一品,富可敌国的官商士商合一的榜样。但是,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商人者,依然是可有可无国之蠹石的形象,排斥心理自然十分严重。在座的各位大小官员,虽然人品都没得说,但看来依然不是豁达解脱之人。

    林枫心中暗叹,移山易,移人心难,移旧观念更难啊。他之所以如此开口安排,就是想看看这些所谓的开明改革派们能不能在心理上在事实上接受这些商人,而现场结果已经一目了然了。

    林枫恍然未觉现场的尴尬,率先开口说道:“此处拥挤,要不,方兄,你带大家到书房就座吧。”

    韩熙载差点笑出声,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这里也叫拥挤?这里八张十张桌子都能放下啊!韩熙载也是无可奈何,无法开口帮忙,他本人因为经常有卖书法卖文章之事,也深受那些传统文士的排挤,认为他韩熙载实质上也是一个利益熏心之徒,他二十四年未能升迁,只怕这也是主要影响因素之一啊!

    方宏利终于艰难地开口说道:“各位大人,打扰了,请恕余等冒昧!”率先退步出房,其他人也紧跟其后,走了个干净。

    林枫仿佛像没有发生这件事一样,继续热情地招呼道:“各位大人,我们再干一杯,共同预祝我唐变革成功!”

    这个理由虽然大,此时却恰当,一群人立即端起酒杯,遥相碰了碰。

    冷场片刻后,枢密副使常梦锡将留有半杯的酒杯墩放在了桌上,终于开口说道:“至善啊,容我倚老卖老一回。商人者,如圣人所述之女子与小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至善日常不宜与此等人相处太近,以免有损你的清誉!”

    林枫起身躬礼说道:“谢谢常大人教诲,下官谨记。”当然,林枫在心里对此观念则是嗤之以鼻,你再清官再好人,也不可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难道清贫至死方才可能是一个好官吗?如果能做到富如陶朱公,三次经商成巨富,三次散尽家财,岂不是可以更好帮助他人吗?

    不过,林枫下面接着说道:“各位大人,我唐此时变革,不是一朝初创,可从头从容布局,现在,已如棋走一半,路行几分,要想翻天覆地,要想改弦易辙,必须有所突破,有所创新。

    依林某看来,我唐当前之格局突破,可依仗之处无非是军队商业人才人心等,军队者,卫我疆域,拓我空间;人才者,引领带动,事半功倍;人心者,人心所向,无有不成;而商业者,一商一趟所出,可抵若干农民一年之产,经国济民救世,效率最佳,效果最好,在下认为实是我唐强国富民的最有效途径!”

    林枫洋洋洒洒的一大通话讲完,现场又没有人讲话了。在场都是聪明人,道理很容易理解,但心里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场上又有些冷清,林枫也不再说话,挟起一根青菜慢慢嚼着。他是给些时间让这些清高的书生们再体会一会儿这个道理。如果一方面希望商人心中装着国家,无私奉献,却又不尊重不平等待人家,天下会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吗?

    就在这时,一个醉熏熏地身影从屋外摇晃着进来了,一屁股坐在了一个空凳子上,随便抓起一个酒杯,大声喊道:“来来来,咱们一块儿干一杯?”

    这又是谁啊?大家刷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筷子,一齐盯向了主人林枫。

    林枫被一圈人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仔细瞅了一眼,发现披头散发的醉汉正是康仁杰。

    林枫皱皱眉,上前伸手扶住了康仁杰,说道:“康兄,你喝醉了,先去歇息吧!”

    “歇息!歇息!我康仁杰,这辈子只怕也只能歇息了!连杯酒也不让喝了!”康仁杰一把将林枫的双手打掉,将手中的酒杯扔在了桌上,右腿绊倒了身后的椅子,起身向屋外走去,走到门槛时,脚下一绊,几乎跌倒在地。

    林枫大窘,赶紧解释道:“各位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此人就是救在下一命的康仁杰,文武双全,但因为受伤错过了特种训练,也错过了荣誉勋章,心中郁闷,一直借酒浇愁,让各位大人见笑了!”

    这种情况下,大家也都闲扯了几句人生无常人生坎坷的废话,很快又没有话题了。

    席上最悠闲自在的倒有两个人——司徒府大公子周明和正议大夫史虚白,他们以旁观者的身份静静地看着一段段的好戏。史虚白是玩昧,不时仔细观察席上每一个人;而周明则是超脱,他不混官场的,但司徒府公子的身份让任何人不敢轻视他。

    最终,周明率先起身,向林枫辞行。林枫盛情挽留不住,只得约好随时造访司徒府后放行。

    有人开了头,席上的人也都有了借口,纷纷起身告辞。林枫只得将人送到了府门口后,一一表示抱歉。

    韩熙载借故落在了最后,一把抓住林枫问道:“至善,你是不是故意试探大家的?”

    什么也瞒不过老韩啊!林枫心中感叹一声,面上却哈哈笑着揭过了。

    送别了一干官员,林枫赶到了书房,与方宏利等一干股东先是简单商议了下两处超级市场的买地清理建造等事宜,然后抛开了一切,将本已睡下的张跃文也喊了过来,大家一起为超级市场的隆重开幕红火登场而痛饮了一番!

    待到曲终人散后,林枫这一晚难得的没有再写写画画,用实际行动在床上好好感谢肖菲儿这位“贤内助”,开业庆典的好多内容肖菲儿都倾力付出,出力很大的,林枫也自然使出了全身力气,倾情回报了一番。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就依此议!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恋恋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带上魏三直奔皇宫。一上朝,林枫依然跟韩熙载凑到了一堆,向队列的最后一缩,只管竖起耳朵来听,作足了一副“旁听生”的模样。

    直至最后,朝堂上开始讨论如何赈抚天下士人工匠之时,林枫方才来了兴趣,身体不由地向前凑了凑。

    户部尚书陶潜提议,在全城贴出告示,让其中食住困难者到金陵太守府申报领取赈济。这也是朝廷日常赈灾的常规性做法,诸位朝臣自然没有多大异议,纷纷点头认可。

    林枫一听,赶紧出列,大声奏道:“陛下,关于赈济天下英才,微臣有些许补充建议!”

    “哦,林爱卿请讲!”李璟来了兴趣,本来依靠在龙椅上的身体又挺直了。这林枫要么不上朝,要么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今天怎么转性了?

    林枫行礼完毕,大声说道:“陛下,陶尚书之提议建议非常妥当。但微臣也曾流落街头衣食无着过,深深体会到一名无助者多么希望得到别人的救助和尊重,有些士子或因个性高傲,不屑于受嗟来之食,有些工匠或因识字不多,无法得知告示内容,最后不得不流浪街头,备受煎熬。因此,微臣建议,可否由户部派人定期上街巡视,将露宿街头之人移至固定地点,安排吃住?”

    林枫的想法很简单,要做就把事情做到极致,让天下士人真正感觉到关怀和温暖,你怎么知道流浪者当中没有人中之龙潜伏?再说了,这才费多大事儿,能用几文钱啊。

    李璟没有言语,看向了陶潜。陶潜虽然有些着恼林枫没事给他们户部找事,但这种情况下也只得轻轻点头认可。

    “好,此事就依林爱卿建议。林爱卿,可还有别的想法?”李璟又看向了林枫。

    做广告的时间到了!

    林枫精神一振,大声说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个想法,可否在太守府外另设一个赈济地点,例如超级市场?超级市场者,前所未有,新奇新鲜,毫不夸张地讲,可谓我唐变革创新之形象代表,可让天下英才在此看到我朝蓬勃向上的新气象和开拓进取的新活力,坚定他们报效大唐的信心。正好,超级市场开业庆典之上还有部分捐献出来的钱财可以现支现用。

    另者,当前集聚金陵城人员甚多,即使我们扩大吸收数量,抡才过后落选者必众,若能让他们看到我朝百姓的幸福安宁和快乐开心,落选之后也会多加考虑在我朝落脚,一方面可以吸引各类人才充实到我朝各行各业,另一方面也避免了他们流浪无定,成为金陵城中的不稳定因素。”

    林枫侃侃而谈,除了他口中所说的这几项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还有两个理由没有说出,一个是顺便将超级市场做一次面向天下百姓的宣传广告,为超级市场今后在全国的全面开花奠定一个思想认知,当然,他最关键最不能让他人得知的想法是希望能够粗略筛选一遍天下英才,把自己需要的人才先抢到手中再说。

    “林爱卿好建议!陶尚书,你立即着手安排赈济事宜,记得将超级市场也作为赈济地点写入告示!”李璟抚掌大叹,当即敲定了。

    陶潜大声应答下来。

    此事一了,早朝也就散了。林枫找到司礼官,正准备将自己关于赦免李然陆晨阳段飞虹等六人乐户籍的奏章递给他,那名年轻的司礼官反而抓住了他,笑着说道:“林大人,正好,圣上请您到清思殿!”

    林枫一喜,这下子自己的奏章就省得来回转圈了,直接让李璟批签得了!

    如果走正常程序,这道奏章林枫要先交给吏部,然后由吏部转至户部,户部再通过通过尚书省交门下省审议,门下省认可后,方准送中书省呈交皇帝批阅,如认为有不妥之处,可驳回修改。全套流程想顺利走完,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林枫在一名小太监的带领下,直奔清思殿。

    见过李璟后,林枫起身抬头,发现清思殿中气氛有些异样:李璟坐在一张御案后面,冷着脸不说话,而其身前,一干负责变革措施拟定的官员紧抿着嘴,个个一言不发,神情最为自然的倒是枢密副使魏岑和查文徽两个老贼了。

    “诸位爱卿,抡才大典在即,相信各位爱卿也不希望朕失信于天下吧?”李璟开口了,语气带着失落和责备。这一干支持变革者在清思殿前后两个月了,一直进展不大,几项措施几易其稿,至今依然不能令李璟满意。

    殿中一片寂静,无人接话。

    李璟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日前,韩爱卿上奏于朕,阐释了林爱卿关于变革的诸多新思路,朕思忖多日,心中犹豫难决。各位爱卿方才均已参阅此奏章,不知有何看法?”

    魏岑查文徽眯着双眼互相看了看,不易察觉地轻轻一点头,又将眼睛眯上了。他俩早就打定了主意,反正在这清思殿中至始至终也没他俩什么事儿,他们准备扮弥勒佛旁观到底,变革若顺利,自然少不了他俩一份功劳,变革若不顺利,他们就以被众人排斥为由让自己脱身事外。

    枢密副使常梦锡左右看了一眼,见大家都低着头,一咬牙,起身奏道:“圣上,林大人的思路甚好,变革必须坚持宗旨不变责权利相等避免‘劣币驱逐良币’等观点,令微臣茅塞顿开。但微臣略有异议,财税者,国之重器,不可轻授于人,微臣认为还是全由国家掌握为好;而判例法,未曾听闻过,微臣认为还是应该依照惯例,制定条例,清晰标准,明告天下为佳。”

    李璟立刻不客气地追问道:“朕倒认为国税地税分开的思路尚可,关键只是双方比例问题。而关于荣誉勋爵制度,朕已经亲口赏了一批九等勋爵,那依爱卿所言,应该如何划定九等勋爵标准呢?”

    常梦锡唯唯诺诺,无言以对。

    关于荣誉勋爵的标准问题,一干人已经在殿中争议两个月了,还是无法取得统一。是啊,荣誉勋爵面向的是普天之下的百姓,士农工商不拒,范围广泛;同时,表彰的内容无所不包,涉猎复杂,你如何用一个统一的标准来确定?一个富商慷慨捐款一千贯,救助灾民无数,与一个将军打了一场胜仗,夺土地若干,这两个事情能用一个具体标准来衡量吗?

    “还有不同意见吗?”李璟环视殿中一众人,一个个大臣低下了头,依然无人接话。

    “既然无有异议,那就依林爱卿所议,尔等加快拟定一干措施,五日后,朕再阅!另,江卿和游卿牵头,联合吏部着手准备抡才大典事宜。”李璟冷冷地甩下一句,起身拂袖而去。李璟也是没办法了,跟离抡才大典只有二十天了,一干人现在还定不下来变革措施,那自己和南唐就快成为一个笑谈了!只有先依照林枫的思路办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枫悄然抬头,与枢密副使常梦锡,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礼部侍郎游简言等人对了一下眼神,发现他们眼中全是复杂无比的感情。是啊,殿中之中哪一个不是自命不凡,可因为眼光境界的局限,一直在一些基本问题上纠缠不休,但事情到了林枫这儿,人家轻松就找到了方法,还获得了圣上认可,这叫这些人情何以堪啊!

    林枫对此类心态也能猜出一二,知道这时久留无益,立刻起身一拱手,轻声说道:“不打扰各位大人了,在下先行告退!”

    林枫也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不过,林枫摸了摸自己怀中的奏章,有些可惜没能找到时机直接呈给李璟,让他当场御批一下。算了,以后再找机会直接呈递吧!
正文 第五十章 佳人之约
    出了宫的林枫一身轻松,与魏三一起直奔司徒府。

    到了巍峨的司徒府门口,林枫上前一报名讳,立即被门口的壮汉放了进去,连林枫要找谁都没有询问。看来,这些看门的壮汉都已得到周府主人的特别吩咐了。

    林枫迈步前行,走了几步后,不由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厚重的大门和宽阔的门洞,心中暗暗感叹。真想不到,短短三个月时间,自己就可以成功跨越这道看到高不可攀的大门,开始登堂入室,人生沉浮变化,由此可略见一斑。

    林枫疾步行至周娥皇的小院落,轻轻叩门。

    门开了,正是小翠那惊喜的面孔,她见到林枫,轻拍一下胸口,嗔道:“林大人,你终于来了,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呢?!”

    林枫哈哈一笑:“不好意思,在宫中因公事拖延了一会儿,姗姗来迟。与佳人相约,在下不敢爽约也!”

    小翠脸一红,立刻跑了回去招呼自家小姐出来。林枫没有冒昧地跟进去,难得轻松地观察起这个院落的雅致布局来。

    “林大哥!”周娥皇娇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也只有如此优雅环境才能配得上天仙一般的娥皇啊!”林枫一面感叹着,一面转过身去,立刻被眼前清纯如玉娇笑嫣然的佳人深深吸引住了,一句赞语夺口而出:“佳人如玉惊若梦,美人如玉翩若鸿。”

    “林大哥,你取笑小妹!”周娥皇轻轻一跺脚,带动身上的深绿色裙子轻轻飘荡起来,漾成一湖似乎深不可测的碧水,将林枫的眼光和心灵紧紧地牵锁在了她的身上。

    “哈哈,娥皇妹妹这样的人物,什么样的夸赞都当得起!请问,我们可以出发了吗?”林枫温柔地问道。

    “好了,我们走吧。”周娥皇率先起步向外走去,小翠和小梅则捧着一张古琴和一张摆凳跟在了后面。

    周娥皇所乘的马车带有十足的天下首富特色,三匹高头大马拉着,车厢特别宽敞明亮。马车两侧窗上的一帘薄纱遮挡,将车外的喧闹声削弱不少,加上车内若有若无的清醇香气,林枫心情更加愉悦,嘴上自然是妙语不断,将超级市场招聘开业庆典中的趣事一一道来,逗得周娥皇和两个丫环一路捂嘴笑个不停。

    快到超级市场了,周娥皇突然插问了一句:“林大哥,你在宫中忙碌什么啊?娥皇有一种直觉,大哥虽然笑语不断,但你眉宇之间似乎一直有淡淡的忧伤抹不去。”

    林枫一顿,好聪慧的女子!自己内心里其实一直在担忧变革的进展,担忧英才难求,更忧英才无用武之地,其实此时的快乐只是很浮浅的快乐罢了!

    再想想韩熙载的遭遇,林枫不禁脱口吟道:“

    夏夜伤心坐画屏,不如放眼入青冥。

    一山突起丘陵妒,万籁无言帝座灵。

    塞上似腾奇女气,江东久殒少微星。

    从来不蓄湘累问,唤出嫦娥诗与听。

    沉沉心事北南东,一睨人材海内空。

    壮岁始参末官席,髫年惜堕晋贤风。

    功高拜将成仙外,才尽回肠荡气中。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这是清代龚自珍的名诗《夜坐》,林枫稍稍改了几个应景应时的字。

    “林大哥,好诗!文句想象迸现,文意中孤愤之情纷至沓来。娥皇斗胆猜一下,最契合这首诗的只怕只有韩熙载韩大人。”周娥皇蹙了蹙眉头,不敢确定地说道。

    “正是!娥皇妹妹真是兰心慧质。正是在下昨晚思及结拜大哥韩熙载之遭遇,有感而作。”林枫有些神情落寞地说道。

    “林大哥,你总是忧国忧民,心太累了!娥皇没有别的才能,稍候给大哥弹上一曲,一舒大哥胸中郁闷吧。”周娥皇伸过手来,将林枫微皱的眉头给轻轻抹平了。

    那指尖的温柔,滑过了林枫的额头,也神奇地安抚住了他心中的一抹忧伤。林枫轻轻握住那只温柔的小手,轻声笑道:“是我太不解风情,徒负佳时了!超级市场到了,娥皇请随我下车吧。”

    林枫依旧将手遮在车门顶部,护着周娥皇下了车。小翠小梅着急地跟在后面蹦下了马车,看到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立刻雀跃起来,拉着周娥皇就要往超级市场里走。

    林枫哈哈一笑,率先开路,先将主仆三人带到了奇妙铺子里,招呼正好在此的廖香儿给她们认真量测一下,林枫则和魏三则赶至二楼安排午饭。

    等林枫再次下到铺子里时,脸上浮着一丝晕红的周娥皇似羞带嗔地看了林枫一眼,轻轻说道:“林大哥,你成天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林枫先是一怔,然后瞥了一眼奇妙铺子里间的帘子,立刻明白了,周娥皇一定是去里面看过了,在为那些羞人的内衣而兴师问罪呢。

    林枫哈哈一笑,还击道:“美丽藏深闺,终要出世倾人城啊!”

    林枫此话既可以说是指事实上的美人,也隐指女人身体的美丽曲线,他语带双关的话语立刻让周娥皇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连气带羞地伸手在他的手臂上拧了一下。

    林枫故意装作呲牙裂嘴疼痛难耐的样子,带领三个娇笑不已的美女开始参观超级市场。

    满眼新奇的东西立刻吸住了三位美女的眼光,周娥皇马上忘了林枫的“蔫儿坏”,好奇地翻看起超级市场里的东西来。饶是林枫只带着她们看最有趣的铺子,半个时辰也一晃过去了,在林枫的连番催促下,三个人方才恋恋不舍地上楼吃饭了。

    饭很简单但很有特色,是林枫特意安排的“秦淮八绝”:永和园的黄桥烧饼和开洋干丝蒋有记的牛肉汤和牛肉锅贴六凤居的豆腐脑和葱油饼奇芳阁的鸭油酥烧饼和什锦菜包奇芳阁的麻油素干丝和鸡丝浇面莲湖糕团店的桂花夹心小元宵和五色小糕瞻园面馆熏鱼银丝面和薄皮包饺魁光阁的五香豆和五香蛋。超级市场与这些远近闻名的秦淮小吃店铺建立了合作联盟,在一楼西边外侧合开了两个店铺,专门提供给游客们现场购买。

    林枫照顾三个美女的食量,每一样都弄了特别精致的小瓷碗盛着,看她们逐一尝过后,凡是她们吃不完的或不喜欢的,自己再和魏三狼吞虎咽下去。

    精致的特色小吃,再加上林枫的妙语如珠,一顿午饭吃得三位美女不亦乐乎,浑然忘记了时间。

    在赶往后湖(玄武湖)的过程中,林枫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应周娥皇之邀,先从《我爱你,祖国》开始清唱,随后,旋律一转,接着柔声唱了《外面的世界》《水岸》,将心中的情意借助后世情歌王子齐秦的经典歌曲隐讳地表达出来,周娥皇脸上的红晕一直未退,但一双美目却一直闪闪发亮地盯着林枫。

    连唱带笑,不知不觉间,后湖到了。这时已近申时过半,午后四点的天气开始消退了炎热,林枫找到了一个僻静的湖岸转角处,让马车停了下来,自己伸手抱上了古琴和琴座,引上周娥皇向湖水边走去。

    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台前,林枫停下了脚步,将琴摆好,然后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周娥皇面色一肃,轻轻一个万福,双手抚在了琴弦上,轻轻说道:“林大哥,娥皇为你奏上先秦琴仙俞伯牙的一曲《水仙操》,望不污大哥清耳。”

    因“高山流水”典故而闻名的俞伯牙被称为“琴仙”,其琴艺高超无比,《荀子?劝学篇》中曾记曰“伯牙鼓琴而六马仰斜”。《琴操》中记载:伯牙学琴三年不成,他的老师成连把他带到东海蓬莱山去听海水澎湃群鸟悲鸣之音,于是他有感而作《水仙操》,演奏从此开始化情入圣。

    琴声翁翁,似有汹涌的波涛从琴弦上幻化而出,涛声远送,从杳深的山林,飞起了悲啼的群鸟,乐音起伏之间,写尽了人世间的变化与无常,宁静和孤独。林枫也随着俞伯牙这首移情之作而陷入了宁静空灵的状态,似随波涛浪尖而涌动,随群鸟之翼划破长空,浑然无我。

    美人美景美曲,一时间,林枫忘了此处是何处,此时是何时!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大唐见闻录?超级市场》(一
    “郭新兴,字焕然,河南府虢州人,人善学,聪慧而谦和,于保大八年至南唐,入仕经商,皆有侠名,其为世人所颂者,乃其所著《大唐见闻录》。该书从百姓的角度阐释解读了南唐大变革对社会百姓的深刻影响,被誉为‘南唐变革的民间读本’。”——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郭新兴传》。

    “清晨醒来,空气已经开始变得热起来,但是令这家小客栈里气氛更热闹的是我们一群人的喧闹声,因为,今天大家一定约好放下手中的书,结伴去人人疯传的超级市场逛逛,大家互相催促着,不停地开着玩笑。当然,对我来说,主要还是想到那里接受大唐赈济,离家一个多月了,囊中的盘缠已所剩无几了。

    我的同行者基本上都是北方来的士子,但有一个年轻人却自称是来自海边盐城。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黝黑脸色的泛着红光,双眼经常眯着,但一睁眼如同刀子划过一样锐利,身体看起来较瘦力气却很大;自称是读书之人,但却不时冒出两句粗俗之语;他屈身这个寒酸的小客栈,日常出手却十分大方,经常作东请大家外出吃饭,言行举止中透着一股豪气。在我看来,这人一定是在隐藏着什么,就连他的姓名,贾宇航,我都怀疑是他捏造的假名。

    终于出发了,我们一行六人疾步前行,一路喧闹着。远远地,我们看到了高耸巍峨的超级市场,大家一下子停住了喧闹,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奇特的三层建筑。

    在北门口,已经有不少的马车正缓缓驶进栅栏内。在栅栏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一行俊逸潇洒的大字顺次排开,这应该就是韩熙载韩大人的八分书法了。

    进了北门,右手边的一排房子山墙上钉了一个大大的木牌,上书“集贤堂”三个大字,想来这里应该就是告示中所说的赈济外地士子工匠之所在了,这个十分隐讳却寓意很好的名字让我心里顿时一暖,时刻不忘给像我这样的落魄之人一丝尊严和尊重。谢谢您了,林大人!

    我没有停步,跟在大家后面向超级市场走去,等逛完再想办法溜去接受帮忙吧,我可不想被众人轻视。

    无意中一抬头,二楼外围的一副长联吸住了我的目光,我不由地念出了声:

    “今日之东明日之西,世事茫茫光荫冉冉,留不住朱颜玉貌,带不去白璧黄金,富若石崇,贵若杨素,绿珠红拂今何在,劝君放下几文,沽一壶磋三席四,遇快乐时须快乐;

    这条路去那条路来,青山叠叠绿水融融,走不尽楚峡秦关,填不满心潭欲海,智如周瑜,勇如项羽,乌江赤壁总成空,请子且坐片刻,听两句说古道今,得安闲处且安闲。”

    听到我的吟诵声,一群人也不由地抬头仔细观察起那副对联来。

    “好对子,参透人生真谤,颇能醒世!”我不由地夸道。

    “嗯,书法也好,应该也是韩熙载大人所书!韩大人的润笔费很贵的,看来,这超级市场实在是有钱啊!”同行的潘贲叹道,他是南唐舒州潜山人,才情惊人。

    “哪里啊,林枫林大人与韩大人是结拜兄弟,只怕一文钱也不会花的!”同行的小邱旭说道。他是安徽宣城人,字孟阳。他两年前起就在金陵游学,自励弥笃,不耻下问,学问益进,是我们一堆人中有名的“书呆子”。

    “唉,对联说得再好也是白搭,若真想去二楼吃顿饭听说得提前预定呢!我还听说,这里晚上隔三差五还有表演节目,票价很贵,但大家都说表演很新奇,很精彩。可惜啊,我等只怕没有机缘了!”潘贲叹道。

    “无妨,午饭和晚上的门票我请了!”一直未说话的贾宇航粗声说道。

    “谢谢贾兄!”一干人齐声答谢。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已经跟着他蹭吃蹭喝惯了。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林大人的‘奇妙铺子’吧!大家都说,不逛‘奇妙铺子’,不算到过超级市场。你说,这林大人怎么能会那么多的东西呢?奇人奇才啊!”潘贲一面感叹一面向前快走。

    林枫神秘崛起,两个月内三度晋升的传奇经历是我们日常闲谈中感慨最多的事情,但我个人一直强烈地感觉,这个林大人绝对不简单,一定还有很多众人不知的东西。这一刻,我十分想见到林大人的真身,近距离地观察一下这个堪称南唐最神秘的一个人。

    “唉,这会儿怕是不行了!”走在最前面的潘贲丧气地说道。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奇妙铺子’里已经挤满了女眷,吵闹如晨起时的菜市场。

    “走吧,我们先逛其他的铺子去!”我提议道。

    前行不几步,通道两侧琳琅满目的东西一下子让大家的眼睛都瞪大了,这种随便挑,任你选的感觉太爽了,几个人约好一个时辰后在北门口汇合,就一下子散了,纷纷找自己合意的铺子逛去了。

    我日常书写的毛笔已经秃了,就直接拐进了一家笔墨纸砚的铺子。

    一名年轻俏丽的女孩子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她的衣服样式很怪异,我从未见过,但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合身,人也显得特别简洁干练。大红色的上衣映得她脸上泛起了红光,让一张笑脸更加可亲。

    “先生,您好,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你吗?”那名美女轻声说道。

    好奇怪的问候语!她的话语显得不那么亲昵巴结,当然更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正如她与我的身体保持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一样,难道她们日常的要求会细到这种地步?

    “我想买一支稍软的毛笔。”我回答道,眼光已经被一排排整齐挂在笔架上的毛笔吸住了。

    “那请您这边来。”那名女店员身体轻轻右转,右手向前一伸,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移了两步,走到一排笔前。忽然,我留意到每枝笔附近都有一个小纸片,上面标有奇怪的数字一样的东西,我开口询问那名女店员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这是每支笔的价格。我们超级市场中的所有物品都是明码标价的。这种数字是我们林大人发明的数字,十分简单,这些分别表示六文钱十文钱和二十文钱,您可以自由选择。”那名女店员依然微笑满面。

    我选择了一支六文钱的毛笔,正要将钱递给那名女店员。她后退了一步,轻轻摇手说道:“先生,我们不能直接收钱的,我现在给您开票。如果您相信我的话,您可以将钱和票交给我,我去给您结账。”

    这倒新奇!那名店员拿起了一截纸片包裹着的黑炭,迅速地写了两张的纸片,示意我向前去结账。

    我拿起纸片就走,我倒不是不相信她,而是想自己亲身体验一下如何结账。只见手中的纸片上已经划好一个表格,中间填了好多不同的数字,一时都把人看晕了。但我观察了一下,可以了解上面应该有毛笔的价格今天的日期货物的编号纸片的标号,但有一个数字,10072,实在猜不透是什么意思。

    结账点在通道正中位置的一间店铺中辟出了一块位置,一名坐在柜台后面的女店员看到我过来,立刻起身轻声说道:“先生,您好!请问您要结账吗?”

    “对!”我十分新奇地将八文钱和两张纸片交给她,她双手将纸片接了过去,认真数完后,拿出一个小章在两张纸上分别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将其中的一张交还于我。

    “先生,已经好了!请您凭此票去取货物,在出门时将此票出示给把门的店员即可!”那名女店员微笑着说道。

    好新奇的做法!我拿到了笔,店中的那位女店员将我送到了店铺门口,轻轻一弯腰,娇声说道:“先生,谢谢您的光临!我是店员72号,如果以后再有需要,可以随时吩咐我!”

    原来如此,10072号是这名美丽店员的编号!我一下子释然了。

    继续前行,看到了都是店员们微笑的脸庞,我的心情一下好了起来。这种被人尊重的感觉真好,特别是在我因为囊中羞涩,没少被客栈伙记翻白眼的前提下,我立刻觉得自己的脚步也轻盈了起来,这个超级市场离我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大唐见闻录?超级市场》(二
    我又在附近的铺子转了一下,看看周围没有同行的人,立刻从西侧门口绕了出去,直奔“集贤堂”而去。

    此刻,我的心里惴惴不安,我对自己能否领到赈济十分担忧,因为我现在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在我的老家虢州,里长每年把人口实况编造成册,注明人丁的形貌特点(团貌),每年正月五日,县令巡查,令乡里百姓五党或三党为一团,根据标准定户等高低,重新规定应纳税额(输籍定样),一年一造计账,三年一造户籍,而我是看到了乡里书生私下传递的南唐告天下英才书,决定出来试一试,自己作主偷偷逃离了家乡,根本不可能拿着全家的户籍行走的。

    “集贤堂”外间已经有几个书生样的年轻人坐着在等候,不时,有兴高采烈的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马上就会再有一名书生被叫了进去。

    连看了三个人,发现他们都是忐忑而进,高兴而出,我也稍微放下了心,也许,这里的身份查验并不严格。

    很快,就轮到了我。我快步走了进去,发现里面只有一名年轻人坐在一张桌前,桌上散落着一些写满字的纸张。

    “您好,请坐!”那名年轻人满面微笑,礼貌地说道。此后几天,我才知道了这名年轻人叫宁宇飞,家乡距金陵不远,也是赶至金陵碰运气的,参加了超级市场招聘,被安排在办公室工作。

    我有些不安地坐下,那名年轻人和气地问道:“请问您贵姓大名?何处人士?来我唐为何事?”

    “郭新兴,河南府虢州人,为招贤十题而来。”我老实地回答道。

    “哦,请问你准备应答什么题目啊?”那名年轻人明显来了兴致,双眼紧紧盯着我。

    “‘论中央政府与藩属外虏关系’一题。”我回答道。

    “这可是一个大题目。根据林大人嘱咐,如果您本人愿意,可以将您的应试内容列一个简单的纲目,我会亲手呈给林大人!”宁宇飞有些兴奋地说道。

    这——我略一沉吟,决定冒一次险,立刻拿起了桌上的炭笔和一张白纸,将自己的观点快速罗列了出来。第一次用这种炭笔写字,虽然有些别扭,但书写的速度明显要比毛笔快多了。

    年轻人双手接过了那张白纸,根本未看,直接将纸对折,问了我现在的住处,在纸背面写下了我的名字籍贯和住处,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抽屉。

    “谢谢您的信任!希望您三日后能再到此地看看林大人有无回复。另外,我们这里的帮助方式共有三种,供您选择:一种是直接签名领五百文钱,抡才大典结束前不得再次领取;一种是在我们超级市场实习,我们按照正式员工的待遇付您酬劳;最后一种则要根据林大人的意思了,若您才华横溢,以后就有可能直接跟着林大人了。”宁宇飞不厌其烦地解说道。

    当然,能跟着林大人是最理想的结果了!我立刻兴奋起来,紧张地问道:“这位兄台,我的盘缠将尽,但我也想能来超级市场实习,有没有可能?”

    “这样啊,要不,您先领五百文钱,明日一早,来我这里领一个临时号码,就可以来我们这里实习了,实习时间由您自行决定,说不定您很快就可以跟着林大人呢!”宁宇飞爽快地应道。

    这么好说话?我十分惊诧这个年轻人,不,是林大人,对我们这些落魄之人的信任,利落地在一张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将钱揣进了怀里,心里的一颗石头算是落了地。

    “谢谢兄台!”我诚挚地说道。

    “不用客气。”宁宇飞起身作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我走出“集贤堂”,手不由地再次摸了摸怀中的五百文钱,心中大定,眼前的天气一下子仿佛变得明朗可爱多了,眼前的超级市场似乎跟我更亲切了。

    明天,我就要在这里实习了!管他呢,自己的那篇论述文章早就推敲过几百遍了,这段时间也只是在等待抡才大典而已。

    再度走进了超级市场,我很快找到了几名同伴。一看到我,他们几个立刻大呼小叫地向我展示自己手中的砚台。

    “看,我们都抢到了,才十文钱!今天的特价货品!”潘贲大声说道。

    我一问,才知道这是超级市场每日一次的特卖活动。顿时,我对超级市场的实习生活更加向往了!

    这时,贾宇航说话了:“各位,我刚才看了一下,我们的午餐有两个选择:要么大家都买秦淮八绝,大快朵颐一番,要么,现在去预订,到二楼吃什么‘自助午餐’!”

    “当然是自助午餐了!吃个稀奇嘛!秦淮八绝,我们下次再吃!”邱旭年轻最小,也最爱热闹。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认同。

    “那好,我现在去买午餐票!大家继续逛吧,半个时辰后我们在北门口集合!”贾宇航手用力地一挥,转身去了。

    我在各个店铺里来回翻看新鲜的东西,体验着每一位店员标准如一的礼貌服务,期间又买了一把漂亮的纸扇。估摸着半个时辰到了,我赶紧跑到了门口,六个人很快就聚齐了。

    贾宇航将一个个小纸片发到了我们手上,纸片很精致,内容却很简单:“超级市场自助午餐保大八年七月十三日价值:三十文”,下面的47的数字编号,上面还盖了一个红色小印章。

    我们依次上楼,一位店员将我们手中的餐票收走,分别递给我们一个大大的盘子和一双筷子,轻声告诉我们现场的食物可以随便吃,但请勿浪费,浪费食物是会罚钱的。

    这种吃饭方式倒是新奇!不过,等我们张眼看到现场的布置时,新奇感就更重了!

    进门口两侧摆了两个长长的桌子,左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一个个的巨型盘子,盘子上则是各式凉菜小吃米饭面条,右侧是一排排的炉子,上面则是一锅锅冒着热气的热菜,荤素皆有。

    大家都在愣神的时刻,贾宇航在后面推了我们一把,在我们耳边轻喊了一声:“走啊,跟着前面的人,有样学样呗!”

    好办法,我们依次排开,拿起盘子前面的筷子或勺子,逐一夹取自己喜欢的菜品和小吃。

    排在最前面的邱旭悄悄扭头跟我们说道:“三十文呢!我得使劲吃才行。”手下筷子如飞,将自己的盘子堆得满满的。我们几个笑着摇摇头,手下却不慢,也将自己的盘子堆满了。

    我们几个人将盘子放在一张桌子,又拿起小碗分别盛了米饭和面条,开始大口地吃起来。

    正埋头吃着,旁边桌上一个人的话语声传入耳中:“唉,你还好,我一个瘦子,看来这三十文是吃不回来了!”

    我扭头一看,一个骨瘦如柴的人正看着眼前的空盘子,满脸可惜的表情,而他的旁边,是一个特别胖的年轻人,正在飞速地消灭盘子里的食物,嘴里还嘟囔着说:“都跟我一样,那人家不是赔死了?”

    潘贲也听到了瘦子的那句话,轻声笑着对我们说:“就他那个体型,若想吃回本钱,必须得饿得前后贴后背才行啊!”

    邱旭这个小鬼眼睛一眨,接了一句话:“我觉得吧,一般人想吃回本钱,必须得饿得扶着墙进,吃到撑得扶着墙出才行!”

    这一句俏皮话,让我们一桌子都忍俊不禁,放声狂笑起来!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大唐见闻录?超级市场》(三
    凭心而论,这里饭菜味道还不错,况且又是随便吃,很快,我们六个人就摸着吃撑的肚子出来了。

    出了门,潘贲邱旭互相看了一眼,提出要回客栈看书去,我也正有此意,贾宇航不乐意了,扬了扬手中的晚餐票,双手用力推着我们,嘴里说道:“离抡才大典就剩几天时间了,这个时候还看啥书啊!走吧,我请大家下午游秦淮河!”

    说完,贾宇航双手加力,几乎是胁持着我们挤上了超级市场外面的一辆马车,向秦淮河走去。

    游玩的时间总是很快,不过,赶在天色大黑之前,我们都赶回了超级市场。这时的超级市场更加热闹,东北侧的夜市摊上,人已经满了,超级市场外面的空地上,各色的马车也是一辆挨一辆,不时还有新的车辆进来。

    赶在上楼之前,我们先拐去“奇妙铺子”转了转。此时,铺子中只有两名女子在闲逛。

    迎面而来的就是听人说过的打煤球机留春炉,后面用一张大大的白纸,配以形象的炭笔画,展示了炉子的使用方法。

    “听说这个打煤球机和留春炉的五年专利就拍卖了二千一百贯,乖乖,真想不到一个想法就可以值这么多的钱!”邱旭感叹道。

    “唉,也真奇怪,这些往日里的奇淫技巧在林大人手里却变成了至宝,实在想不通!”潘贲也是感叹连连。

    “也许,是我们平常太低估了这些奇淫技巧的作用吧!”我不由地应了一句。

    这时,一名女子穿着一身嫩绿色的旗袍从里间走了出来,她年轻应该不小了,但一身怪异而熨贴的衣服让她显得身姿动人,她的眉角全是笑容,连她脸上的那些麻子似乎也被她的容光遮住了,看起来很是动人。一身漂亮的衣服真的能把一个平凡的女子变得如此之美吗?

    隐隐约约,我第一次对父亲自小对我灌输的“这辈子一定要好好读书,才能混出一个名堂来”理念产生了一丝怀疑。像这些发明打煤球机留春炉旗袍的人,一样可以对这世间如此有用,贡献可谓大矣,读书难道是我的唯一出路吗?

    对,实习!明天起,我一定要认真对待实习,希望能体验到这超级市场里的奥秘吧!

    正在我沉思之时,贾宇航拍了拍我,调侃道:“看迷了吧?”

    我脸一红,赶忙要辩解,贾宇航却不听,大咧咧地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有啥好害羞的?走吧,店员说过几天会有新鲜的物品展示,我们到时再来看!”

    一群人立刻兴奋了起来,从“奇妙铺子”里夺门而出,汇入了正在上楼的人群当中。

    二楼晚上的布置与中午稍有不同,门口处没了长条餐桌和炉子,楼内错落有致地放着二十多张圆形桌子,每张桌子中间放了一个精巧的烛台,上面点着中间高周边低的六根红色蜡烛,每一个座位面前放了三盘水果小吃。

    当然,最吸引的是中间的高台,台下围坐了几名乐师,正在调试琴弦,而台子的边缘四周点了一圈蜡烛,所有蜡烛都用一个小圆木筒围着,木筒与蜡烛差不多高低,微微摇曳的一圈烛光让高台成为了每一个人关注的重点。

    我们坐下不久,只听得三声鼓响,紧接着一声琴响,晚上的节目表演开始了!

    乐声旋律很怪,完全不同于我此前偶尔听过的乐曲演奏,乐音欢快跳跃,不再是以往严肃庄重板正规矩的音乐,有一种直达内心的亲近感。

    一曲弹完,高台上方突然垂下两条缎带,一个黑色身影顺着缎带飞坠而下。

    就在全场人高声惊呼的瞬间,那名身影双手用力,缠住了缎带,身体突然停住,那名男子的胸膛距离高台地面只有一尺左右!这个惊险的开场,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完全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这个身影上下翻飞,在两条柔软的缎带上展现了各类惊险而刺激的动作,引得了现场阵阵掌声。

    随后,激越的乐曲个人演奏,穿破云霄的歌曲演唱,凌厉威猛的武术表演,所有节目都是那么地新奇,那么地精彩,让我们一桌人再没有说话,也忘了吃面前的水果,每个人的手都拍红了!

    到了后面,一个红衣小女孩唱了一首歌,词虽然浅白,却尽书对祖国的热爱,那声音明明很稚嫩,穿透力却很强,动人魂魄。歌声落地,我们一个个嘴里大喊着,拼命鼓着掌,心里却泛起一丝遗憾,都以为节目全部表演完了。

    这时,突然有几名店员走到了台前,将高台边缘的蜡烛隔一个吹灭一个,高台的光线顿时弱了许多。乐师们都明显振了振精神,弹出一个更为怪异的旋律,鼓点快而低沉,笛声急而低促,让我的心也仿佛要跳出胸膛,我不由地站了起来,直觉告诉我,一定有更精彩的节目出现。

    伴着一段急促的鼓点,一个身影跳上了高台,连续三个前空翻,一手撑地,将身体倒竖在了空中。就在他停顿的那一瞬间,好多人同时惊讶出声,那个人戴着一个金色面具,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乐声再变,那人动了,两手轮流撑地,将身体在地上盘旋舞动起来,那人的身影似风中柳,似水中叶,随乐曲的鼓点而动,动作似武非武,似舞非舞,时而轻柔,时而凌厉,轻柔时柔若无骨,凌厉时舞动的风声使烛光摇曳更剧,怪异无比却煞是精彩!

    我扭身看了看,同桌的人也全都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睁大了嘴巴,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

    乐曲爆发处,那个人连续旋转两圈,最后以一个弓步后折身的姿势固定了身体。那个人稍一停顿,站起身来,双眼环视一圈,右手一挥,跳下台去,消失在黑暗中。

    就是那掠过的一眼,我身体不禁向前移了两步,那个感觉很奇特,也很亲切,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此人必定与林枫有莫大关系!

    “节目结束,请大家用餐!”一名店员站到台上高喊一声,一排排的店员端着一个个大盘子走了进来,依次将盘子放在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看着盘子上面的精致小吃和饭菜,我们几个人都没有作声,默默拿起了盘子边缘的筷子吃了起来。

    节目太震撼了,我们一个个如同一只跳出了井底的青蛙,突然发现身外还有如此神奇如此迥异的广袤世界,整个身心都被狂风暴雨洗礼了一番。

    直到我们随着人群默默离开了超级市场,贾宇航终于开口说话了:“此林枫必非凡人,不知何时才能看到真人!”

    这一句话,也是我们每一个人心里想说的话。

    许多年以后,当我们六个人分别在仕途军伍经商等领域里闯出些许微名的时候,我们曾经有过一次相聚,大家大醉一场后,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表达出同一个意思,自己之所以能够勇敢地走向自己的理想,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路子,那一天在超级市场的见闻正是身心改变的源头!那天的经历告诉我们,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至于我的实习生涯,很短暂也很充实。从第二天起,我在超级市场实习了七天,也就是后来大家所习惯称呼的一个星期,在这七天内,我发现了一个真理,,超级市场之所以最后可以遍布全国,除了其商业模式和理念外,洋溢在其内的那种尊重信任和睦快乐,才是它无往而不胜的最大利器和依仗。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大唐科学院构想(一)
    其实,郭新兴那天的直觉很准,最后压轴的街舞加武术表演节目是临时加上去的,表演者正是林枫本人。

    这一段时间来,林枫一天早朝也没有上,白天跟着禁军精锐进行训练,晚上则是回到府上奋笔疾书,然后让舒雅伍乔给誉写一遍。那天晚上,林枫本来是去超级市场察看夜间运作情况的,一时冲动之下,将自己跳一回舞的欲望给释放了出来。面具,是林枫临时拿了一块薄木板制作的,现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就是最后的那名舞者。

    保大八年七月十四日,林枫终于上早朝了。简短的朝会过后,他又被悄悄叫到了御书房。这早在林枫的预料之中,这几天来他一直不露面,抡才大典变革措施等诸多大事,只怕他再不上朝,李璟就该派人去训练场喊他了。

    御书房中,依然只有李璟和齐王李景遂两个人。

    看到林枫,李璟微笑着吩咐其免礼,将案头的一份奏章递给了林枫。

    林枫快速浏览一遍,奏章是由江文蔚和游简言两个礼部侍郎联名上奏的,内文正是关于抡才大典的整体设想。不过,这个方案依林枫来看,就是一份虎头蛇尾,本末倒置的方案,抡才大典的启动仪式非常隆重,李璟当天要祭天告祖礼贤,整个繁琐礼式下来至少得半天时间,而后面的抡才设置得非常中规中矩,现场接受招贤十题前三题的文章,择其合意者进行当面质询;其他七题则由各部考官联合一一现场测试比较,选择最适宜合意者。

    林枫看完,不置可否,轻轻将奏章放在御书案上,伸手入怀,拿出了一厚叠纸张,恭敬地递给了李璟。

    李璟拿过一看,第一张上只有一行漂亮的大字:“大唐科学院设想”,立刻提起了兴趣,迅速翻阅了一遍,并随手递给了一脸期待的李景遂。

    李璟眼睛看向了林枫,示意其坐下慢慢讲来。

    林枫规规矩矩地坐好,轻声说道:“陛下齐王,在微臣看来,抡才只是起步,如何使用这些人才方是最关键的,微臣建议现在起开始筹备大唐科学院,作为此次所选人才的主要安置处。”

    李景遂将手中的纸张轻轻放下,也看到了林枫。

    “就大唐科学院的整体架构来说,微臣建议科学院下设三个研究部,分别为战争研究部经济研究部和科学研究部。

    战争研究部下设三个项目司,分别为兵器司作战司军情司。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微臣首先谈谈这兵器司,我们的军队要想横扫天下,若有利器则可事半功倍。微臣想用一个人来比喻整个军队,那么兵器司的主要目的就是如何让一个人打得快打得远打得准打得猛,如何让一个人听得远看得远。本着这些目的,微臣建议兵器司主要钻研这几个方向:火药望远镜枪炮弓弩。”

    弓弩倒在两个听者的意料之中,但另外三样则让两人有些目瞪口呆,稀罕物件啊!

    林枫赶紧解释道:“微臣昔日曾听番僧说过,以硝石硫磺木炭三者以适合比例配合,可以制作出一种剧烈爆炸的大杀器,声震如雷,威力巨大,届时,必可令敌闻风丧胆,就算是骑兵也不足惧了!”

    林枫所说的正是火药。早在汉朝以前,火药的主要成分硝石硫黄作为金石药物已为人们所知,不过,火药却是一直是“明珠暗投”,被炼丹术士发现,也一直只是被用来炼丹。

    在秦汉之间成书的《神农本草经》曾记载曰:“消石,味苦,寒,主五脏积热……炼之如膏。”“石流黄,味酸,温,……能化金银铜铁,奇物。”消石即硝石,石流黄即硫黄;在中唐以后成书的《真元妙道要略》则记载:“有以硫黄雄黄合硝石并蜜烧之,焰起烧手面及烬屋舍者。”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两种物品混在一起可以起燃。

    火药的早期军事应用正是在10世纪。在北宋初官修的《武经总要》中曾记载有蒺藜火和毒药烟等火药配方,是世界历史上最早冠以火药名称,并直接应用于实战的。当然,这个时候的火药,因为硝含量低,还含有大量其他成分,通常只能速燃,用以纵火发烟或散毒,还是一种低级火药,只是近代火药的雏形罢了。此后的四个世纪,由于战争频繁,火药性能得以不断提高,火药技术得以不断改进,火药兵器才得以发展。

    对林枫来说,火药这个大杀器从认识硝硫性质,再到发现起火现象,最后到成熟应用于军事,经历了一个太过漫长的历史过程,他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是准备要缩短这个漫长过程的!

    李景遂站起身来,摩拳擦掌地问道:“这真的可行吗?”由于北方王朝和更北方蛮族的刻意阻挠和设绊,马匹是一直是南唐较缺的战略物资,因此南唐的骑兵发展一直比较缓慢,是军队建设中的一个大弱项。李景遂作为天下兵马元帅,自然希望能有克敌制胜的绝招。

    当然可行!骑兵丧失其战场至关重要作用,并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就是因为热兵器的发明和普及啊!林枫微笑着说道:“没有问题,相信微臣很快就可以鼓捣出!”

    李景遂大喜过望,立刻催促林枫道:“至善请继续讲!”

    “至于望远镜,微臣了解道,用最纯净的水晶磨成特定形状,组合在一起,就可以将远处的东西拉到眼前来,我们就可以随时提前发现敌人!”林枫微笑着说道。望远镜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凸透镜片加一个凹透镜片,但对于这个水晶尚且是珍稀品的时代来说,代价就有些昂贵了。

    李景遂不由在御书房内急转了两圈,发觉自己有点失态后,又马上转了回来,站到了林枫面前,催他快讲下去。

    “弓弩自不用微臣多讲,我们的目的是如何让其射弩箭更快,可装弩箭,杀伤面积更大,而上弦则更省力。至于枪炮,这要等待到我们的炸药炼钢技术大进步之后,枪可以由一个人手持,将浓缩后的炸药发射出去,杀来敌于远方;炮就要由几个人来操作,将炸弹发射至远方,在敌群中爆炸,杀伤力更大。”林枫微笑着继续忽悠,枪炮只是一个未来的发展方向,依现在的科技,高强度钢铁压铸技术子弹制作点火装置,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太多了!

    “那作战司呢?”李璟开口问道,虽然他刚才没有太大的反应,但潮红的脸已经说明了他内心的激动。

    “兵器是死的,而人是活的,兵器再好,利用不好也是白搭。”林枫直言不讳地说道,历史上,宋代的科技发达,武器先进,不照样被四周的蛮子揍得满地找牙?

    “所以,微臣考虑成立作战司,其主要研究方向暂时定为两个:一是研究自古以来的战场实例,寻找最适合现时的作战方式作战阵形等作战理论;二是研究所有兵器,特别是最新兵器的最佳使用方式和最佳使用效果。以上所有的研究成果必须经得起实战检验。”林枫加重了语气,说道。

    “两军作战,军情为要。如果想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微臣认为就离不开军情司了。军情司微臣建议目前也暂定两个方向:一是进行国与国之间的形势分析,为我国对外交往提供合理正确科学的决策建议。昔日班定远一怒定西域的例子就说明了,外交的力量和效果其实不弱于军事;二是侦察对方军情,招募大量适合作间之人和善于侦察之人,提前将敌方情况摸清,到作战之时,我们就如明眼人打瞎眼者,占尽优势!”

    侦察敌情是自古以来的常规做法,但林枫提出建设常设机构却是从未有过的,一下子让两个上位者陷入了沉思。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大唐科学院构想(二)
    过了好一会儿,李璟说了一句:“此议容朕再思,爱卿请继续讲。”

    林枫立刻接着讲道:“经济研究部,微臣建议下设两个司,一个是经济司,一个是民生司。”

    虽然经济和民生这两个词林枫以前多次提到,但李璟和李景遂都未曾深想,不禁奇怪林枫为什么要单独列出来研究啊?李景遂脱口而出:“治国平天下,还要专门研究?”

    林枫恍然,知道这两个人一直以来误会了自己所指的“经济”一词。

    经济这个词来源于希腊语,其原意为“管理一个家庭的人”。色诺芬在他的《经济论》中将“家庭”及“管理”两词的结合理解为经济。最早是日本人将其正式翻为经济,后由孙中山先生从日本将这一说法引入中国。

    其实,早在公元4世纪初,我国东晋时代已正式使用“经济”一词。“经济”一词是“经邦”“经国”和“济世”“济民”,以及“经世济民”等词的综合和简化,其寓意正是“治国平天下”。

    “请恕微臣的言语冒失。其实,微臣只是借用了古书中早有这个词。微臣所说的经济是指我们这个国家社会的物质基础,是构建国家并维系社会运行的必要条件。其具体含义可大可小,大到一国的国民经济,小到一家的收入支出,这里微臣所讲的经济专指我朝的国民经济。

    经济司的主要方向,微臣也建议为两个:一是主要研究历朝历代以来各项经济政策之利弊,分析当前我朝经济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和不足,寻找合理化改进建议;二是秘密研究如何利用经济力量打击敌方。

    对此,微臣可以举一个实例,春秋吴越争霸之时,越国将煮熟的种子免费送给吴国,结果被越国买通的吴国内奸刻意隐瞒这一内幕,导致当年吴国全国绝收,越国一举灭吴,这正是经济战的一个雏形。放到当前,经济司则主要研究如何利用银行钱币等经济介质,让对方经济崩溃,失去与我朝对抗的物质基础,最后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哦,原来如此,李璟和李景遂都不由地点了点头,眼光里均充满了赞许。

    “民生司,意义则更为重大。据微臣翻查,‘民生’一词最早出现在《左传?宣公十二年》,所谓‘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也。在此,微臣将民生代指为我朝百姓民众的基本生存和生活状态。

    纵观历史,基本上每一个朝代灭亡都有一个固定的开头:那就是百姓大众民不聊生,走投无路,揭竿而起,正式拉开了王朝灭亡之序曲。所以,微臣认为,如果将国家比喻作一个石塔,那百姓大众就是塔基,塔基不稳,而塔身必危。所以,民生稳,则社会稳,国家稳。”

    听到这里,李璟不住地点头,民生不稳,也就是李家的江山就不稳啊!

    “民生是一篇大文章,主要还得靠整个朝廷。这里,微臣建议民生司就是希望能够给这篇大文章里增加一些美丽的可以看得到的希望和信心。有了希望和信心,百姓心里就有了美好的期待,就必定人心思定,而国家必稳如磐石!同时,在陛下和齐王的带领下,我唐正在进行变革,最终必将平定天下,这其间必须会影响到许多人的利益,但如果有最众多最广泛的百姓大众的支持,这些人就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林枫又开始大忽悠,努力让这两个上位者在心里烙上民生非常重要的这个概念。

    “那爱卿认为该如何着手呢?”李璟满脸带笑,和颜问道。

    “一民之生,最基本的无非是衣食住行居家生活,再上升一点就是生活幸福美满。我朝试验推行棉花种植,就是关心百姓的衣;引进高产粮食物种,正是关心百姓的食。至于住,我们可以研究如何让百姓更方便更惬意。比如说微臣已经发明出来的打媒球机留春炉,还有的小发明正在研究之中,正是努力想让百姓住得更舒服。

    说到行,微臣想多说几句。行,一个方向是用来行的道路,微臣拟首先研究出一种可以速凝凝后非常坚硬的物质铺作路面,可以迅速普及全境,不仅让百姓出行可以非常方便舒服,而且可以建成军事战略大道,十分便利境内军队调动!”

    在这里,林枫是准备将后世的水泥给鼓捣出来。其实,水泥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5000年前的中国秦安大地湾人,他们铺设了类似现代水泥的地面。不过,林枫想借用的是后世古罗马人的弄法:使用石灰与火山灰的混合物,这种混合物已经与现代的石灰火山灰水泥很相似。用它胶结碎石制成的混凝土,硬化后不但强度较高,而且还能抵抗淡水或含盐水的侵蚀。

    “还可应用于军事?”李景遂好奇地问道。

    “当然。如果我们可以在重要的城市用这种物质建筑城墙,敌人砸过来的石头撞不烂,射来的箭弩穿不透,而这时,我们坐拥强弓硬弩,有远射的枪,敌人焉能不败?”林枫继续宣扬水泥的用途,努力挑逗刺激着李景遂。

    “啊,那这种物质容易发明出来吗?”李景遂有些坐不住了。历来作战,无非是攻和防,如果因为兵器司的发明,己方攻的水平上去了,现在若再有了民生司的这种物质,那防的水平也上去了,作战获胜岂不是指日可待吗?

    “很容易!其实它的原料随处可见,就是一种特定的石头,金陵城旁边的群山中就有这种山石,非常容易发明出来。”林枫故作神秘地说道。

    当然,水泥一般是用来作房屋建筑用的,但林枫想在先期保持一种神秘感,将水泥作为军事战略物资看待,努力拖延其蔓延的速度,让己方多一些时间,多一些先发优势。

    “改善行的另一个方向,就是行的工具。微臣经常乘坐马车,虽然很方便舒服,但速度一快,就异常颠簸,噪声也较大。微臣听闻南方海外有一种物质,称为橡胶,本身具有弹性也不透水,微臣就想,如果将这种物质包在马车车轮外面,与地面的摩擦变小,可以增进速度,减少颠簸;同时,在车身上引入钢铁部件,加上可伸缩的弹簧装置,减少车行中的冲击力,相信这样的马车坐上去一定会更加舒服!”林枫手里一面比划着,一面说着。

    李璟李景遂看林枫的眼光就有些异样了,这些林枫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大到国计民生能想到,小到一个马车部件也能想到?

    林枫的话可没有停,又开始忽悠李景遂:“其实,坐得舒服只是这种马车很微小的作用,关键是它的速度可以加快,我们的商业出行方面的工作效率都可以借此而加快。

    当然,这还只是新型马车的民间运用,其实这样的马车在军事上作用更大。齐王,请您设想一下,如果我们的士兵乘上这样的马车,可以抢在敌人前面赶至目的地,率先建立防御阵地,或者抢先发起进攻,士兵还很好地保存了体力,我们等于先胜一半啊!即便敌方为骑兵,我们也还可以将车子围起来作为临时的堡垒,阻敌马骑,同样也多了一些胜算啊!”

    “好好好!”李景遂不禁抚掌大叹,一副恨不得林枫现在就弄出这样的马车来!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大唐科学院构想(三)
    “科学研究院,微臣则建议设立天文司地理司数学司和物理司。”林枫继续不负责任地向外扔出新想法和新名词。不出所料,李璟李景遂两人眼睛又瞪直了。

    “假如,我们现在正在对敌沙场,如果我们可以提前预知明日的天气如何。若明日是顺风,又是睛天,那么我们就有可能实施火烧博望坡的好戏;若是有雨,我们就可以借雨的掩护,进行偷袭,战斗结果必然事半功倍。这就是天文司成立的最主要原因,当然了,如果可以明悉天文,我们出海航运农业种植也都会从中大大受益!”林枫解释道。

    李璟李景遂顿时恍然大悟。

    “另外,天文司还有一个主要目的,微臣想发明一个准确计算时间的仪器,更加准确掌控时间。在微臣看来,掌控了时间,其实就掌控了一切!

    比如说,战场之上必须掌握进攻与防守的节奏,而节奏就主要靠控制时间了。有了这样一个装置,自然可以让我们在战场上加强协同,把控战场进度!”

    林枫早就对这个时代的时辰计时法不感冒极了,一个时辰两个小时,最小只能准确到一刻钟,这也太不精细了,早就想努力将座钟给发明出来,将时间精确到分,甚至到秒了。

    李璟李景遂都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林枫继续说下去。

    “掌握了天时,就要想办法掌握地理了!所以,微臣建议设立地理司。譬如,行军打仗,不知其地其形其貌,一切作战计划就是纸上谈兵,就是闭着眼睛行夜路!

    地理一词,依然是微臣借用之词。微臣曾翻阅过,早在《易经?系辞》中即有“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之记载,汉王充曾曰:‘天有日月星辰谓之文,地有山川陵故谓之理。’

    设立地理司,就是要通过规范科学统一的设定标准,做到对天下各地地理环境中各种自然现象和人文现象了如指掌,从此,我们行走天下,始如昼行,天下在我们面前再没有秘密可言!”林枫朗声说道。

    李景遂连连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林枫对此了然于胸,开口说道:“齐王怕是担心此事繁琐复杂吧,但此事至关重要,早一点儿开始必定比晚一点儿开始要好得多!请放心,微臣有办法让此事变得容易起来。譬如,将此事与敌情侦察结合在一起,利用行走天下的商人僧人,日积月累之下,我们会不知不觉地将其他国家甩在了后面!”

    林枫的话明显安慰了李氏兄弟,两人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了,继续抬头看着林枫。

    “至于数学,即数,自古以来即为六艺之一,《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等数学著作大大推进了历朝历代的数学发展。但微臣认为,数学的作用一直被低估了。

    数学者,这世间的一切,生活中的一切,治政管理的一切,数量结构变化甚至包括空间,其实都可以用数学来解析!以行军打仗来举例,它的行军辎重扎寨对阵等全过程都可以用数学来解构表述。一个县官治理一个县,税收资源利用扶助民生等等,也是如此。”

    咣咣咣,林枫一大堆名词扔出来,把两个大佬给弄得面面相觑,不懂啊!

    其实,林枫讲得只是皮毛,内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敢提。数学,最基本要素是什么?逻辑和直观分析和推理共性和个性!而这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传统社会的最大缺失。

    譬如说,为什么拥有古代四大发明的中国,在后世却被世界文明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成为人家肆意欺侮蹂躏的肥羊?特别是影响近现代文明的一百多项发明创造,有哪一项是中国人发明的?这是因为,中国传统文化,或者华夏文明,听起来往往很宏大很壮美,但却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章:逻辑。

    二千多年来,中国人的思想基本上被儒家道家法家这三家所垄断,无非是看谁家在哪个时段占据上风主流而已。这三家,特别是作为最主流的儒家,严重缺乏逻辑。不过呢,这三家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愚民。这才是三家学说能够在漫长中国历史中苟延流传下来的关键。

    特别是历史上屡屡被修改篡造的儒学,到了最后,儒家的全部学问即是做人,成为货真价实的奴才之学,成为完完全全的愚人之学。要证明这一点太容易了,只要翻翻那些登上帝王宝座封建君主的家史,当然是指真实的家史,而不是美化过的家史,你能够找到所谓儒家忠孝节仁义礼智信的真正信徒吗?

    再说分析和推理,就更容易明白了,基本上只能看到它们在文字狱文化构陷中发挥作用,要不然,历史上也不会只有一个狄仁杰断案如神了!至于共性和个性,中国历史上有个性的人物,有几个得以善终的?

    林枫没有停顿,接着说到了物理司:“《礼记?大学》曾记曰:‘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也即指‘推究事物的原理法则而总结为理性知识’。微臣借指事物的原理,简化为物理。”

    其实,在中国历史上并没有物理多少事!因为大家都去琢磨人了!远一点也只有《墨经》有廖廖几条物理学知识,直到宋代沈括在《梦溪笔谈》中又谈了人工磁化等几件小事,然后呢,就像太监,下面没有了!林枫所指的物理是什么?事物的内在规律事物的道理,是指研究物质结构物质相互作用和运动规律的自然科学。

    不过,林枫立刻将物理的概念给歪曲了:“物理者,譬如说,兵器打造中炉温达到多少度最合适,加多少炭最坚固,这些细节都需要进行概括和总结,得出冶炼兵器的一些规律,方便我们以后打造出质量如一的优质兵器!”

    林枫这一举例歪解,马上让两个大佬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

    其实,林枫心里还想偷偷成立化学司,不过,一想到硫化氢一氧化碳这些名词,害怕吓坏眼前这两位封建时代大佬!再说了,你让这个时代信奉佛儒学说阴阳五行学说谶讳学说的人去相信世界万物是由微小粒子组成的,每一个人是由DNA组成的,身体大部分是水,这有可能吗?所以,林枫压根不提这件事,到时作为物理的一个分支,暗中偷偷研究吧!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大唐科学院构想(四)
    过了好一会儿,沉默不语的李璟李景遂相互看了看,李景遂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至善,你的设想都很好,但各研究部司人员如何解决?”

    “以微臣考虑,组成人员主要拟由此次抡才大典选拔出来的人才组成,再配以各部一些具有特长的能干小吏,先搭起基本构架,再慢慢补充人员。”

    当然,林枫的想法不会像看起来这么单纯,他当然想以听话的年轻新人为主,既使基础较差,那就多费些时间和功夫进行集中培训,统一给他们“开窍”;而一些陈年老吏也许具备基础知识,经验也很丰富,但思想也必定十分顽固,林枫可不想天天把时间耗费在跟人吵架辩论上。

    “那——”李景遂看了李璟一眼,脸上神色更加不好意思,有些迟疑地说道:“至善是如何考虑一并研究费用的?”

    林枫假装没有看到李景遂的为难神色,以一副不值一提的神色说道:“陛下齐王,各类研究项目可能产生的利益规模将会空前巨大,与我们的前期投入相比,就是沧海与一粟之比。当然,在启动之初,我们需要建设一个庞大的研究场所诸多试验器材等,微臣预计投入在一百万贯左右。”

    啊,李璟和李景遂基本上都僵住了。南唐一年税收也就七百万贯左右,收支每年基本上也就是堪堪平衡而已,他们如何能挤出如此巨大的数额来啊?

    林枫仿佛现在才认识到自己的胃口太大了,只得皱着眉头说:“研究院中的所有研究成果均可谓国之机密,绝不可轻易泄露于世间,自然是悉数掌握在朝廷手中为宜。考虑到这个研究费用数额有些巨大,且必定会有增无减,微臣有一个权宜之计,可以让朝廷省下大部分的钱财。”

    哦,李璟李景遂两人顿前眼睛一亮。这次是李璟沉不住气了,开口追问道:“爱卿请讲。”

    “陛下齐王均曾参加过超级市场的开业庆典,微臣的想法也正是从庆典上联想到的,那就是通过拍卖加上超级市场的方式融资。”林枫又扔出一个新概念,不等两位大佬追问,紧接着说道。

    “微臣的意思是,朝廷只需要出很少一部分启动资金,打好科学院的基础即可,科学院成立后立即拨出专人开发一些利于国计民生的创新发明,就像打煤球机留春炉一样,可以对其专利使用进行公开拍卖,收益主要用来补贴科学院,超出部分则回馈朝廷;同样,也可以通过参股的形式进行合作生产,销向全国,当然,参股必须确保朝廷占据优势股份比例,高官富商均可参加,还可以进行股份竞拍!”

    林枫的一番话又将两个人打入了沉思状态。

    过了一会儿,李璟抬起头说道:“至善,打煤球机留春炉也不过拍卖了两千余贯而已,你对这些创新发明真的有如此大的信心?”

    “当然!其实是因为微臣实在没有精力和实力,要不然,自己生产打煤球机和留春炉,向全国售卖,天下百姓谁家不需要炉子啊?每个赚上十文八文的,也是如海一般的巨大收益啊!”林枫感慨道。

    不过,此刻的林枫心里则在鄙夷李景遂的眼光,后世有多少好发明等着自己主动去剽窃呢,自己可不会像以往那样,发明了火药就只知道用来放烟花,必定会将其利益最大化!就像座钟,镶上几块钻石,只怕几百贯都能卖到手,运到海外,就更不用说了,大把的黄金白银都能挣回来。还有织布机新型马车新型船只等等,林枫都准备制作出半成品对外拍卖出售,自己则永远保留最先进最顶端的发明在手里。

    李景遂松了一口气,看向了李璟李景遂。

    李璟沉吟了半天,开口说道:“这也是一个解决之道。林爱卿,你拟在何处设置研究院?金陵城还是……”

    其实,在林枫看来,从环境上来看,最合适的地点就是自己此前一直使用的训练基地。不过呢,考虑到科学院的各类政治因素,林枫决定将那个基地“敝帚自珍”了。

    林枫略一沉吟,开口说道:“科学院的设置地点有几个至关重要的影响因素:易于保秘消息灵通便于掌控。同时,根据研究内容,必须有山有水有瀑布有一定的空间,方便隐秘研究,地势必须易守难攻,着实需要仔细挑选地点。”

    听到此处,李景遂抬头看向了李璟,露出询问的神色。

    李璟点了点头,李景遂方才神秘地说道:“至善,我有一个十分适合这些要求的地点。”

    哦,林枫倒是奇了,疑惑地看着李景遂。

    “就在清凉山禁军训练场旁边不远处有一条山谷,非常隐秘,正好适合至善所说的要求。”李景遂说完,一副很舍不得的样子。其实,那个山谷是南唐李家王室一直以来保留的一个秘密基地,以备金陵城万一被攻打时用来临时藏兵躲避之处,要不然,也不会专门在附近设置一个禁军训练场啊,其主要用意就是将其保护起来,不让一般人发现的。

    “微臣绝对相信齐王的眼光。经费地点这些基本问题都解决了,微臣还有几条建议想奏闻陛下。”林枫继续说道。

    “爱卿请讲。”李璟脸上也是一副轻松的模样,一件大事基本上落定,他又不用操多大的心,当然轻松了。

    “首先,科学院既然冠名为科学,则一定要遵循科学的基本规律,必须讲究理性客观,好多科学研究创造发明其实就是建立在一次次的失败基础和前提下的。微臣特奏请陛下齐王对科学院的所有研究保持一定的耐心,因为我们的一些想法,也是摸石头过河,是在黑暗中探索,不可能一蹴而就的。”林枫赶紧将这个首要条件提了出来,耐心是美德啊,你不能三天要小成果,五天要大成果,那只怕神仙也做不到啊。

    李璟倒是一愣,不过,随后点了点头。李璟内心未曾没有想过很快发明出各种利器,然后一举平定天下,但理性告诉他,林枫的提醒是对的。

    “其次,微臣建议在科学院内部真正做到以劳论赏,多劳多得,在基础的俸禄之外,再采取灵活的激励措施,让有才能的人无后顾之忧,积极自发地投入科学研究当中去!”林枫讲出了第二个注意事项。不可能既要四平八稳,又要成果频频,这不是科学的态度。林枫准备在科学院引入绩效考核机制,一句话,准备拿钱砸出人们的激情来,激出人们的潜力来!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比如,南唐非常重视书画艺术,我国最早的画院就出现在南唐,顾闳中周文矩徐熙卫贤王齐翰等一大批画家活跃在画坛。不过呢,这种半行政的形式在前半段可以激活一定的活力,但后期一旦走向纯行政化,就跟后世的作家协会差不多,真正流芳百世的经典作品是不可能在作协似的群体中产生的!所以,林枫可不想将科学院弄成一个南唐画院式的点缀,而是要将科学院打造成为改进南唐政治经济军事科技的一个利器,最终变成推动南唐快速发展的最大动力!

    李璟略一沉吟,点头答应了。算了,反正大钱不需要朝廷,就由着林枫的方法弄吧!

    “最后一条建议,微臣毛遂自荐,希望能够在科学院尽一份绵薄之力。”林枫毫不客气地要起官来!他一方面是想自己掌控一部分研究发明,另一方面也是怕来了一个外行的纯官僚,彻底将科学院给玩废了!

    李璟和李景遂相视一笑,李璟微笑着说:“爱卿想出的这些新奇玩意,其他人也不懂啊,只怕你想轻闲也是不可能的!”一句话,林枫至此基本上算是已经确定为科学院的负责人之一。

    林枫赶紧跪下谢恩!

    李璟一挥手,吩咐他起身,并接着问道:“对了,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爱卿还没有说关于抡才大典的看法呢。”

    对于这个问题,林枫早有准备,再次从怀中掏出一厚叠折在一起的纸张,展开后递给了李璟。

    这是林枫这几日晚上认真准备的,是他关于抡才大典的所有设想,包括全部流程和细节。
正文 第五十八章 不速之客
    李璟拿过林枫那些根本不像一个奏折而像一个策划方案的纸快速地翻阅起来。

    在李璟专心观看的期间,林枫跟齐王李景遂悄然约定,三日后上午一同去参观科学院选址。

    很快,李璟看完了,点点头说:“爱卿建议甚好,待朕与众臣商议后再定。”

    一看大事完了,林枫赶快跪下,将怀中最后的一个奏折拿了出来,正是请求让李然他们脱离乐户籍的奏折。李璟粗略一看,都没有什么印象,直接拿起御笔作了批注,令太常寺迅速办理。

    林枫叩了叩头,千恩万谢地去了。

    林枫拉上了一直在宫门口处等待的魏三,直奔城西禁军训练场。这一次,他没有再跟着大家训练,叫了林仁肇和陈立飞几名都尉,就明天即将开始的组长副组长选拔进行了讨论。

    一讨论完,林枫又跑了,直接跑到了司徒府,找到了周娥皇,拉着她去超级市场转了转,又跑到了秦淮河边,最后在超级市场上吃过了夜市,才将大美女给送回了司徒府。期间,最令林枫兴奋的是,他与周娥皇在秦淮河边一棵倾倒的树干上坐着聊天时,他以安全为借口,将手轻轻揽在了周娥皇的腰上,周娥皇浑身僵硬了一瞬间,但迅即又软了下来,最后还将头轻轻靠在了林枫的肩头上,任凭一头黑发将林枫胸前洒满。

    两人亲昵的一小步,就是他们感情进展的一大步啊!兴奋的林枫这以后就像一个吃了兴奋剂的鸭子,呱呱地说个不停。

    等依然兴奋难抑的林枫终于回到了自己府上,发现府上早已等着两位不速之客——海外贸易方家家主方宏兴和其子方泰。

    “方兄,好久不见,着实想念啊!”林枫快步迎了上去,热情招呼道。

    “林大人益发精神了!泰儿,快快见过林大人!”方宏兴满面笑容地躬身行礼。

    林枫一把抓住要下跪行礼的方泰,将两人再度让到桌后,这时,肖菲儿和丫丫凌飞飞张罗着为林枫端上了加热过的饭菜和一瓶烧酒。

    林枫亲手为方氏父子斟了两杯,与他们一饮而净。

    “我观察方泰似乎又黑了一点,是不是又出海了?”林枫看了方泰一眼,率先挑开了话头。

    “林大人好眼力。遵您的吩咐,方家由泰儿带队,这两个月再跑了一趟南海,最终不辱使命,泰儿带回了三船占城稻和半船良种,也找到了您所提到的橡胶。”方宏兴骄傲地看了方泰一眼,扬声说道。

    机灵的方泰立刻将身边的一个木盒打开,盒子中分为两格,一格是乳白色的汁液,一格则是白色的胶块。

    方泰指着盒子中的汁液和胶块说道:“林大人,这汁液是小人亲眼看见南洋人从一种三叶橡胶树上割破表皮收集到的,当地人称其为胶乳,这就是胶乳经过凝聚洗涤成型干燥后,即得到这种白色的胶块,当地人很少运到这种东西,只是偶尔用来给房屋补缝。”

    这就好办了。林枫赞扬地看了方泰一眼,说道:“方泰,你辛苦了!下次再去时不要声张,用钱雇佣当地人将这种胶都割出来,低价买回来,越多越好!”

    方泰点头应是。

    “这种橡胶将是一种战略资源,越牢把控住越好。你们不行就将那里成片的橡胶园林给买下来,同时,千万不要对外声张!”林枫叮嘱道。

    “回林大人,方泰已经在占城附近买下了近百亩橡胶林子,对外宣称准备在那里建房子。”方泰沉稳地说道。

    林枫冲着方泰一竖大拇指:“好,有决断,有担当!放心,我保证以后可以产生巨大的利益。”

    “方泰记住了!方泰相信林大人的明断!”方泰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依旧没有喜形于色。

    这小伙儿真不错,值得大力培养!林枫将两人再度拉到座位上,与俩人好好碰了几杯。

    随后,林枫将抡才大典和科学院的事情简单透露了一些,隐约地说自己有意让方泰在抡才大典过后,直接进科学院,以后就跟着自己,方氏父子惊喜过望,连连感谢。随后,林枫吩咐方泰这段时间多到府上联络自己,方氏父子不住口地答应了。

    待到要送客时,方宏兴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恭敬地放在了桌上,赶紧逃也似地拉着方泰退入黑暗中。

    林枫无奈地摇头,随手打开那个楠木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三颗洁白晶莹的珍珠,两块光泽剔透的钻石和一个祖母绿板指。

    林枫将盒子揣入怀中,起身回到了书房。

    这时,肖菲儿已经将书房整理完毕,正在对着跳动的蜡烛沉思,小脸儿是难得的严肃。

    “菲儿,怎么啦?”林枫赶紧问道。

    “林大哥,没事儿,也许只是累了吧。”肖菲儿赶紧站起了身,向林枫静静偎了过来。

    林枫将怀前的盒子拿了出来,让菲儿随便挑一个作为自己的饰物,然后收起来。肖菲儿笑容浮了满脸,低头轻声说道:“菲儿谢谢林大哥的疼爱!”

    不过,林枫还是敏锐地观察到,肖菲儿的笑容一闪即很快敛去,眉角依然皱着。

    林枫正要追问,只听得书房外有人朗声说道:“林大人,严晨星严若厉求见大人!”

    林枫立刻看向一直以来对严若厉这个不速之客有气在心的肖菲儿,发现肖菲儿今日竟然难得地没有一点在意的样子,只是低着头将已经很干净的桌子又整理了一遍。

    这个女娃儿有心事啊!林枫暗叹一声,肖菲儿心情变坏只怕是与周娥皇有关,只不过,实在不知她是如何观察到此事的?魏三张斌自然不会在背后乱嚼舌头,自己怕这两位大美女过早碰面,连超级市场开业庆典都找借口没让肖菲儿去,实在是想不通啊!

    林枫按下心事,轻轻一拍肖菲儿的肩膀,扬声回道:“快快请进!”

    门一开,下人赵恺将两个人领了进来,严若厉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一身公子装,不过严晨星的装扮却让林枫愣住了。

    这位前宰相的公子完全是一副乡下老农的装扮,上身斜披一个基本上看不出原本白颜色的大褂,下身是一条宽大黑裤,上面全是斑斑点点的土尘,还挽着裤腿,配上他一副愁苦有些变黑的面容,还真的像极了刚从地里回来有中年老农。

    “严先生这是?”林枫故意开口问道。

    严晨星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叠有些脏乱的纸张,递给了林枫,方才开口说道:“谨遵林大人吩咐,老夫这两个月来走访了金陵城周遭,精心收集了各类农业生产方法注意事项民间谚语等,正在认真整理,请林大人过目。”

    林枫接过来,粗略地翻了翻,他们收集的内容固然关键,但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态度啊!

    这正是林枫为严家父子出的救国曲线图,就是让他们扑下身去,到田间地头去,精心收集农业生产资料,准备编撰一本施行天下的农书。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嘛,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向皇上和大臣们表现他们严家的诚意,虽然被冷落敌视,但一直无怨无悔,忠心为国,才有可能扭转朝堂之上对他们的偏执印象。

    “林某看得出,严大人的确非常用心!不知,严先生可曾找到林某所说的那种棉花?”林枫将那一大叠纸还给严晨星,请他们坐下,并开口问道。

    “寻到了!”严若厉迈前一步,从自己怀中拿出一个上面开着浅粉色花朵的棉花球。

    “老夫在大江边一个商人家中发现了这种棉花,从他那里移植了一些到城北的一块自家田里,现在全都已经开花结子了!”严晨星补充道。

    这又是林枫的一手棋,虽然他答应了司徒周家大举开发棉花的种植纺织,但他却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独门生产就容易垄断,有竞争才有会进步嘛!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学会尊重即可
    送走了严氏父子,林枫总算松了一口气,走到里间,扳过一直默不作声的肖菲儿,正要追问她究竟因何不快,只听得门外又是赵恺高喊道:“林大人,史虚白大人韩熙载大人到了。”

    林枫一喜,老史老韩不来,自己也快该去找他们了!

    等林枫迎上他们,一问,才知道两人并没啥大事,就是这一段时间不见他了,想找他闲聊。

    林枫知道,这个聊一点儿都不会闲,赶快迎两人进了书房,肖菲儿上前礼见韩熙载,给三人斟上茶后,又悄然退回了内间。

    一坐下,林枫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今日进宫后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给讲了出来,包括科学院抡才大典,甚至是请求郝免李然他们的事也没有漏下。

    史虚白韩熙载中间一直没有言语,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林枫。

    林枫讲完好久了,史虚白方才长叹一声,拈须说道:“以前,我一直以为闲云野鹤式的生活就是人生的至高境界,现在才发现,至善这种无比丰富无比充实的理想追求,未尝不是另一个极端上的精彩啊!如果不是一把老骨头了,又着实不懂这些知识,老朽真希望能与至善一起目睹科学院将要展开的神奇啊!”

    林枫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当然可以了!我本人还要兼顾禁军训练,不可能天天呆在科学院,正想着要有一个老成谋国思想开明信得过靠得住的人日常照看着那里呢!在林某看来,管理科学院非常简单,只要做到‘三个尊重’就可以了!”

    “三个尊重?”这下子,史虚白韩熙载一齐射来咨询的目光。

    “对!尊重科学,尊重人才,尊重知识,就这么简单!科学自有其自身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识而转移,尊重科学,就是要顺着规律办事,不可逆违,不能率性而为,不可急功近利,此可谓顺天方能成事;

    人才是基础,大到治理国家,小到科学院,管理无非是用人,人才用得不当,只会坏事。在林某看来,管理其实是服务,就是要服务好这些人才,真正尊重这些人才而已。思想上尊重,物质上奖励,成果自然会层出不穷;

    尊重知识,其实也就是尊重大家的劳动成果,让其发挥出真正的作用,就像林某提到的打煤球机留春炉一样,就是通过拍卖的形式让知识发挥效用,发明者经营者消费者甚至卖煤者送煤球者,这条链条上所有人都是受益者,何乐而不为?”林枫侃侃而谈,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史虚白不停地点头认可,而韩熙载只是瞪着林枫,等林枫讲完了,韩熙载指着林枫,怪声说道:“如果让我也相信坊间那种‘林枫是文曲星下凡’的说法,那是不可能的,但我着实怀疑你是什么地方蹦出来的妖孽!看看你来大唐后所想到的一切,所做的一切,所打破的一切,这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林枫苦笑不已,听老韩这一说,俺就是一个孙悟空孙猴子的原型啊!林枫倒是想跟老韩说他是穿越过来的,但只怕老韩会吓晕过去,出啥好歹不好整啊。

    林枫稍一顿,正色说道:“韩大哥说笑了,兄弟只是有一颗公正的心而已,想做一番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敢于胡思乱想而已。史先生,林某的建议不知能否接受?”

    史虚白看了韩熙载一眼,又迎上了林枫一双真诚的眼睛,心中豪情大发:“好,借至善一句词,我也‘老夫聊发少年狂’一回儿!就试着拼上这把老骨头,看能不能做出一番不虚此生的事情来!”

    “好!”林枫伸出手掌,与史虚白击掌相约相庆,然后又将手掌重重地拍在韩熙载肩上。

    韩熙载身子一趔趄,故作恼怒地瞪着林枫:“臭小子,你不是不知道你手有多重!我知道你打得什么鬼点子,我明天起就开始劝常梦锡萧俨江文蔚等人全力支持科学院的通过,并极力保荐你当院长!”

    林枫哈哈大笑,响鼓不用重槌啊,果然不愧是聪明人。不过,林枫没有放过他,将那封赦免李然他们的奏章拿了出来,递给了老韩,让他帮忙去处理。

    韩熙载不禁抱怨道:“为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都是我干啊,咱们到底谁是大哥,谁是小弟啊?”嘴上说着,却将那道奏章小心地揣到了怀里。

    林枫立刻作恍然大悟状,大声说道:“谢谢大哥提醒,如果不是你主动请缨,我还真不好意思把下面这个真正的脏活交给你呢!”

    看着韩熙载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林枫脸色却严肃了下来,郑重地说道:“我一直有种不详的预感,宋党那批人这段时间太安静了,蛰伏越深,所图越大啊,还得劳烦大哥日常务必多加注意对方意图。”

    韩熙载脸色也郑重了起来,坐下饮了一口茶水,方才慢慢说道:“我也有同感。据我推测,宋党冯延巳很有可能强势回归!”

    语不惊人誓不休啊!史虚白林枫都是一惊,立刻询问其原因。

    韩熙载略一沉吟,缓缓说道:“宋齐丘闭门反省之后,宋党立刻没了主心骨,魏岑查文徽两人本来风评就不好,现在为了这个宋党领袖,据闻也暗自不太对付,这也是宋党近期如此平静的一个原因。

    至于其他人选,陈觉已经算是彻底臭大街了,只剩下一个道貌岸然蛇鼠小人冯延巳了。虽然此人风评也不好,但他与陛下的诗友之情着实深厚。据闻,上次节度使们回京,冯延巳就曾与陛下宫中对坐一下午。

    另者,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我们不得不考虑,出于政治平衡考虑,陛下只怕也不会让我们这些人老这样子在峰顶独揽风光,必定会有相应压制策略。因此,我认为冯延巳极有可能回京!”

    这将是一个影响深远的新变数啊!三个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停了一会儿,史虚白说话了:“无妨,关键是大势,现在变革大势将成,多一个两个宵小,怕他何来?我们不如思谋如何将这些大势推波助澜,变成滔天巨浪,谁挡就将谁拍得粉身碎骨!”

    史虚白豪气干云天的一番话立刻激起了共鸣,三个人全都振奋起来,低声讨论起来。

    当天晚上,史虚白韩熙载都没有回韩府,与林枫共睡一床畅谈直至深夜。
正文 第六十章 我要的是将军!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依然只是静静叫醒魏三,两个人悄悄地踏着晨曦直奔金陵城西禁军训练场。

    离着营门老远,突然听见有人暴喝道:“什么人?立即停步脚步,报上名来!”

    声音听见了,林枫扬头却没有看见人影。林枫立刻停下脚步,扬声回道:“林枫,编号003!”

    此刻,林枫心中却是一喜。这一段时间以来,林枫考虑到南唐现在政治军事经济科技上的变革动静闹得越来越大了,周边诸国再蠢笨再不上进也该派人来刺探各方面机密了,如何保守机密便成为了一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昨日,林枫吩咐林仁肇他们集体商议如何加强训练警戒,想不到今天立刻就多加了暗哨。至于编号,这是禁军精锐每一个人都有的,除了为齐王李景遂特意留出空置的001号,九殿下李从谦占去的002号,由林仁肇强行分给林枫003号以外,其余所有编号全是大家现场抽签而定的。

    魏三也扬声回道:“魏无缺,编号017。”

    “林大人,欢迎您回来。”一名禁军士兵从一段营门废墙后站了出来,击胸向林枫致意。受到林仁肇郑王府侍卫和原葛畅那都人的影响,击胸行礼现在已经成为了特种部队的专用军礼。

    “辛苦了!”林枫击胸还礼,满意地拍了那名士兵肩膀一下,迅速向营地里正在跑步的队伍跑了过去。

    晨操结束后,林枫示意林仁肇将所有部队集合在台前。

    林枫走上高台,没有抹顺着脸庞流下的汗水,环视了一遍所有人,扬声说道:“各位兄弟,大家好!二十天基础训练过去了!从今天起,我们将公开选拔十人战斗小组组长副组长,还有都头都尉。事先声明,我特别部队的军衔与其他部队不同,同等军衔会只高不低,也就是说,我们的副组长相当于副都头,组长相当于都头,而都头则相当于都尉,都尉则相当于副将!”

    林枫的话就是一个导火索,下面的士兵都兴奋了起来,有几个禁不住狼吼了两声。

    “好多士兵一定也都打听到了,我们特种部队即使一般士兵的月饷也远远高于普通士兵,每升一级,饷银翻一番,一切都是公开透明的,大家对不同等级军官的报酬有多高自然也是一目了然。当然,这一切还全部是非战时的标准,如果碰到实际作战,一切饷银类奖励再加一番。其他分成一样!”林枫唯恐大家热度不够,继续火上烧油。

    用多大才能的人,给多大份量的报酬,这一直是林枫的用人原则。再说了,面前的这些士兵除了原来的一百多号人,对自己的认识度其实并不高,里面还秘然或多或少有负负特殊指令处于“无间道”状态的人,林枫不屑于去一一排查,但却会给所有人提供一个平等的舞台,通过透明的制度高额的报酬共同的信念惊人的功劳去**裸地诱惑这样的人,再加上日久相处而积累下的感情,林枫绝对相信这些人迟早全都死心踏地留在自己的船上!

    就在大家一起狂热起来时,林枫一指台子右边的空地:“有意参选以上职务的兄弟请站到这一侧!”

    哗,一下子近三分之一的人全部分到了台前左侧,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原葛畅那都中的士兵。

    林枫并没有完,身子在台上并没有动,脸朝着剩下的士兵狂吼道:“也许大家对自身实力信心不足,也许大家对这个芝麻小官不感兴趣,但我要告诉你—们!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就在剩下士兵有些脸红的时候,林枫继续喊道:“良将出于卒伍!真正的好将军都是从不起眼的小兵一步步走出来的,永远不要对自己信心不足,更不要嫌弃一个组长都头的官太小。

    我告诉你们,我有一个远大的理想,有朝一天,率领天下无双精兵,手挥顶尖武器,昂首阔步,横扫天下,靖安环宇!大家说,我会相信什么样的人做我的将军和都尉?我告诉你们,首选是你们,绝大多数将从你们中间产生!

    明确地告诉你们,你们在我眼里,绝不只是一个个小兵,而是当作未来的都尉将军来培养的!你们的眼光要放远一点,特种战士只是一个起点,你的信心有多大,你就一定可以打造出多大的辉煌未来!

    现在,还有没有人要参加选拔?”

    话都说到这里了,再不济也得硬着头皮上啊!一下子,原地不动的士兵又过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了二三十名禁军士兵,都有些脸红地看着林枫。

    林枫反而笑了,扭脸轻声对剩下的人开起了玩笑:“看来剩下的全是真正的实在人啊!如果大家都想当将军,没有人愿意当士兵了,一个光杆将军其实还是一个小士兵!”

    剩下的士兵都不由地笑了,顿时释怀了。

    林枫环视一遍,等面前的士兵全都平静下来,再度开口:“现在,所有人注意!此次考试,本人担任主考官,林仁肇担任副主考官,原来的四名都尉全部为考核小组成员,然后再从不参加选拔的士兵中抽调十名士兵作为考核监督人员,大家可有意见?”

    “没有!”下面的士兵齐刷刷地回答道。

    林枫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我首先强调一下,我们选拔军官,看重个人武力,更看重个人能力,还有他的责任心和领导力。

    本着这些目的,我们的考核针分为三项,第一项自然是武力考验,大家随意抽签对敌,可以战胜两个对手者即可以参加下一轮,进入前一百名者即获得组长副组长的资格,此项占三十分;第二项是作战方案,每一位参加选拔者制订我们特种战士明年三月阻击参加大比武部队的作战方案,由我亲自审定,此项占三十分;第三项则是长途野外拉练,现场考验二审过关的组长副组长,此项占四十分。以上三项最终合计得分依次排列,前三十二名者为组长,紧接着三十二名为副组长,组长副组长根据各自特长,进行互补式组合。

    我最后强调一点,我们特种部队以后面对的将是最艰苦的战斗,来不得半点虚假和马虎。所以,今后一切训练选拔作战杜绝一切虚假作弊现象。以上选拔若发现任何环节作弊者,一律逐出特种部队,永不叙用!”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才俊辈出
    林枫将原则性的东西一讲完,立刻跳下台来,开始隐身幕后,彻底蜕变成为一个旁观者,悠闲地看着林仁肇领着一大票人开始忙乎起来。

    吃过早饭,全部士兵稍事休整后,开始随机抽签,分别到十个小型演武场去,然后再随机抽签捉对比拼。

    林枫喊上了赵天霸,自己背起双手,在场地中间游走,每当发现一个能力出众或拥有特长的人才,立刻让赵天霸详细了解此人的情况,当场记录在册。

    很快,魏三赵赞挺等一干郑王府侍卫,葛畅程越海张斌等黥面兄弟,王建封陈立飞刘崇进三个原来的都尉还有各节使派过来的都尉都头等一批实力出众者,纷纷连胜两场,相继脱颖而出。至于林仁肇,凡是抽到与他同场比试的士兵一律弃刀认输,让摩拳擦掌的他空自咆哮,郁闷不已。

    林枫前面引路,一干提前胜出者也都跟在了他后面。一票人一个圈子一个圈子地转着,努力发现着。别说,还真的发现了一干深藏不露的高手:

    有一个箭手高手,根本没有出刀,就凭着短距离内的几支快速连珠箭,整齐地钉在了对手飘动的衣襟上,连逼两个对手摇头弃刀认输。

    林枫拉过来一问,果然是此前在禁军大选拔中那个十箭连中靶心的射箭高手,名叫秦汉升,本来是百胜节度使属下龙南一个苗寨的知名猎手。林枫十分满意地地拍拍他的肩膀,现场任命道:“以后,你就是我们特种训练的箭手教练,待遇等同于都头!”

    哇!不光是跟秦汉升分在一组的一圈人,连带着林枫身后的一众胜者也惊叹出声,艳羡不已。按林枫的说法,特种部队的都头相当于其他部队的都尉啊,这要是在其他部队,没个五年八年,没有深厚背景,是想都不要想的职位啊!

    林枫扭转身看着身后的一群人,瞪着眼睛说:“你们有什么好吃惊的,回头带着你们的手下干出的功绩,将军都不成问题!”

    好事开了头,就弄到底吧!林枫紧跟着直接找到了上一次禁军选拔中骑马玩花活的那名骑术高手,现场任命他为特种部队的骑术教练;玩得一把好飞刀的赵赞挺也被任命为飞刀教练。

    随后,林枫还重点关注了十八般兵器玩得最好的士兵,一一记录在案。其中,那个在禁军选拔中投篮子特别准的瘦弱禁军也被林枫记在了心里。那名士兵名叫陈化民,原来从小放羊,懒得一直跟着羊满山乱跑,就练习了一手丢石子打乱跑羊只的好功夫。

    就在林枫转身的同时,刚刚输了一场的陈化民却有些害羞地跟了过来,粗声说道:“林大人,小人不会写字,作战方案实在写不来啊!”

    林枫笑了,问道:“你会画画不会?”

    陈化民依然摇头,他是家中贫穷才逼不得及当的兵,根本没有机会学文习画,只是凭着身材底子好,才能在跑步比赛中脱颖而出。

    “那口述总会吧?到时把你的想法说给我就行!”林枫仍然笑着说道,狠狠地捶了他一拳。

    “谢谢林大人!”陈化民非常感激地击胸三次,大声说道。

    “不用客气,对了,你晚上回宿舍以后,给大家伙儿都说一说,不善于书写者都可以向我口述!”林枫随口又交待道。

    “是!小人一定办到!”陈化民深深一鞠躬,满面笑容地转身跑开了!

    半天时间过去,个人武力检验已经基本结束,排名前一百名者全部出炉。

    林枫抬头看了看悬在高空的骄阳,抹去脸上的汗,转身请林仁肇下午继续带人进行基础训练,自己又开溜了。

    赶在吃午饭时,林枫与魏三赶到了超级市场“集贤堂”。

    在一名书生状从里间出来,魏三抢前一步,用身体拦住后面要进的一名中年人。

    林枫冲着那名中年人谦意地一笑,率先掀门帘进到了屋内。

    “请坐。林——大人?!”坐在桌前的宁宇飞习惯性地招呼过后,抬头发现是林枫,赶紧站了起来见礼。

    “宇飞,不用客气,咱们坐下聊。前两天本来要来的,但实在是太忙。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让你眼前一亮的人才?”林枫一拉椅子,在桌前坐下,笑着说道。

    “回大人,凡是直接献书者小人均将其封了起来,并未过目。这几天来,也发现有几名气宇不凡者和号称有特殊技能者,但是……”宁宇飞一面说着,一面从抽屉里拿出了十来个封好的书函递给林枫。

    林枫接了过来,先未拆封,笑着问道:“但是什么?”

    宁宇飞有些迟疑地说道:“前几日还好,近几日不太像为招贤十题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自称是书生,却写不出自己的名字,有的人衣衫褴褛,一言不出,根本不想在此实习,拿了钱转头就走,在下怀疑他们只是来此混钱的。不过,本着林大人的交待,在下并未深入追究,但感觉这样子下去,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林枫略一沉吟,吩咐道:“好,我知道了。以后,你留意一下,特别不像人才者,你可做主拒绝他们,其他无法判断地一般还是发吧。记住,只要我们能发现一个优秀人才,就足以抵平无数个混钱的!”

    “是,在下记下了!”宁宇飞钦佩地看了林枫一眼,恭敬地答道。

    这时,魏三进来了,示意二楼的饭菜已经安排好了。林枫拍拍宁宇飞的肩膀,自己拿着书函直接上了二楼。

    上了楼,林枫示意魏三先吃,自己拿着那叠纸函随意抽了几份翻看了起来。

    只看了两个,林枫就不由地暗自感叹了起来,谁说这个时代的人思想特别封建不开化来者?

    光是前两面这两个书生的见解就一点也都不局限死板,前者说外交应该以国家利益为至上原则,任何时间都不能放弃。对于方外之地,不妨封而建之,以共同的利益连接在一起;后者认为应该真正学习前唐的大气和霸气,以武力实力科技为基础,以南唐中原为核心,真正以汉文化为中心,依次向外分成臣属国藩属国奴隶国,形成一个永远无法攻破的防御圈。

    林枫赶紧翻看了一下每页纸后面的名字,前面的作者是辛宁,后者的作者则叫郭新兴。

    今天收获不少!无论文武,都可以说是才俊辈出!林枫将心间的兴奋劲压了下去,暗自把这两个名字记下,继续翻看了下去。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决裂
    林枫一面嚼着一份糕点,一面继续翻着那些纸张。

    还真别说,凡是敢留下自己见解的人,基本上都是对自己见解有信心的人。除了只有一份还是建议以农为本抑制商业以仁孝治国的传统思想外,在剩下的几份意见条目中,有的建议大力发展商业,带动社会蓬勃发展;有的建议不拘条件,加大各行各业人才引进;有的建议进行掠夺式发展,利用敌国的钱财进行军事征服,图谋天下;有的建议在对他国征服中实施等级制度,不同的等级则不同对待……

    在林枫看来,虽然这些内容都显得片面或偏激,顶多算是一些散落的珠玉,没有成形成系统的战略思路,但其思想上的开放和激情还是可取的。林枫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下,把这些条目放入怀中,方才认真吃起饭来。

    正吃着,绝味坊的胖老板段玉抢到了林枫身边,一挥手又让身后的店员端了四个热菜放在两人面前,满面笑容地说道:“林大人,稀客啊!小人自行作主给您多加了几个菜,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林枫抬头扫了现场一眼,发现基本上没有空桌子,转头笑着对段玉说:“怎么样,段老板,生意还行吧!”

    “好,好,好!比我绝味坊总店的生意都红火,特别是林大人想出来的自助餐,慕名而来的人那叫一个多啊!”段玉胖胖的脸上全是笑,几乎将一双眼睛都给挤没了。

    林枫正色说道:“段老板,自助餐什么的都是一招鲜,很快就会有人模仿,最关键的是,你得时刻注意饮食安全饭菜质量和味道,这才是长盛不衰的依靠!”

    “是!小人晓得,谢谢林大人提醒!小人做这么多年酒楼生意,从来没有做过让人背后指着骂的事儿!”段玉弯着腰笑道。

    林枫并不放心,追加一句:“段老板,忠言逆耳!我得警告你一句,盛名之下,风险也大,只要你出一次差错或者坑一次顾客,你的生意会一落千丈,超级市场会受影响,你的绝味坊都可能受影响!”

    “不会,绝对不会!小人这段时间天天在这儿盯着,绝对不允许任何差错发生!”段玉连连点头回道,就差举手发誓了。

    林枫稍微放下心来,缓和一下脸色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饮食安全问题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对了,段老板,我见今天晚上没有节目,我想请大约三桌客人在这里吃饭,先给你预定一下。”

    “没问题!林大人随时来随时有位置,我晚上亲自下厨给大人做几个拿手菜!”段玉不胜欢喜,躬身行礼后离去。

    林枫轻松地吃完了饭,赶回了府中。

    林枫在书房中挥笔写了一个个长长的请客名单,让魏三先到郑王府借几个熟悉名单中官员地址的下人过来,再带上赵恺他们三个下人,准备送请柬去。

    不一会儿,卢绛舒雅伍乔都赶了过来,林枫奇怪地问道:“仁杰呢?”

    三个人互望了一眼,由卢绛答道:“林大人,除了晚上睡觉,康仁杰每天基本上不在府内,都是到府中转悠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

    林枫也是十分头疼,吐了一口气,无奈吩咐道:“这样子吧,你们注意一下,见到仁杰,让他晚上跟你们一齐去超级市场二楼吃饭,我请了一些朝中的客人。现在,请你们帮忙誉写一下请柬吧。”

    三人答应了,立刻坐下写了起来。林枫则在一旁也写写划划,对下一步的特种训练大纲进行修改完善,并对科学院的一干事宜进行思谋。

    繁忙的时光总是很快!到了夕阳斜下时,写了一下午的林枫与魏三一起,带上了三名宾客还有一个神情落寞略带酒气的康仁杰,提前赶到了超级市场。

    到了二楼,承奉郎廖居素已经到了,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超级市场二楼的一切。林枫抢了几步过去,一把拉上了廖居素,边寒喧边走到了二楼西北角处临时用屏风隔出的一个独立空间,里面放了三张桌子,正在上着凉菜。

    说话期间,正议大夫史虚白虞部员外郎韩熙载礼部侍郎游简言枢密副使常梦锡等人先后到了。大家正相互寒喧着,楚王李景迁领着一大帮子人赶到了,基本全是他吃喝玩乐的跟班金陵权贵纨绔子弟,现场立刻有些混乱起来。

    紧跟着,礼部侍郎江文萧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尚书右仆射孙晟也都赶到了。最后,郑王李煜施施然赶到了,今晚宴请的宾客终于到齐了!

    好一阵礼让过后,大家终于落座,楚王李景迁坐了首位,李煜坐到了他的左手,孙晟坐到了他的右手,其他人依官职落坐,林枫忝陪首桌末位。

    还真不是盖的,李景迁果然是专业玩家,到了这种场合是如鱼得水,连领了三次杯,分别祝贺大唐陛下安康大唐变革成功和各位官员事业有成,该照顾的全都照顾了,让林枫对这位皇家花花公子的印象大为改善。

    不过,李景迁三杯酒一领完,马上露出了狐狸尾巴,开口说今晚竟然没有节目,实在是遗憾,不如由林枫现场吟诗作词,以向大家赔罪,林枫此刻可没有这个心情,婉言谢绝了。

    有些失望的李景迁转头就找上了身边奢而富的孙晟,两人低头私语交流吃玩心得起来,而林枫也与在场的改革派们一一举杯,低头讨论起抡才大典科学院等事宜起来。

    酒越喝越多,气氛也越来越热烈,大家开始互相敬酒。瞅了一个时机,林枫带上了四名府上的宾客开始组团敬酒。

    每见一位在座的高官,林枫都会简要介绍这四位宾客的才情,特别是康仁杰,林枫将其称为恩人,重点向大家介绍。

    奇怪的是,林枫每称一次恩人,康仁杰的脸色就黑了一分。再加上他肮乱的衣服,依稀的酒气,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让这些官员愈发疏远他,而与卢绛三人更为亲密。

    转到廖居素处,林枫拉着康仁杰说道:“廖兄,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康仁杰,文武双全!仁杰,来,快给廖大人敬一杯酒。”

    康仁杰一把挣脱了林枫的手,怒道:“林大人,请不要再提这个救命之恩!这个恩人,我康某人当不起!”

    康仁杰的怒吼声一下子让整个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扭脸看着他们几个。

    “康兄,请息怒,林某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请您谅解,有话我们回去说,行不行?”林枫一惊,赶紧说道。

    “就在这里说!”康仁杰暴喝一声,身体跳了起来,躲过林枫拉他的手,口中不停地说道:“我为了救你,力敌四人,身受重伤,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禁军训练中没有我,荣誉勋章也没有我,新成立的特种部队还没有我,就连比我进府晚的卢绛舒雅伍乔,你都给他们布置了晋身的题目,你可曾想到过我?!”

    这到是真的,林枫一愣,自己的确忘了给康仁杰安排晋身的台阶。有些愧疚的林枫一伸手,挡住了要冲过去的魏三。

    林枫这边默然一低头,康仁杰就更来劲了,用手戟指着林枫说道:“人人都说你林枫待人厚道,我看你太不厚道!哼,什么天降奇才,我看也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沽名钓誉欺男霸女之徒罢了!”

    “够了!你胡扯什么?!”早就恨得脸发红的魏三一个抢身,闪到了康仁杰身前,准备动手。

    康仁杰一把抽出了长剑,指着魏三的胸膛,怒吼:“魏三,你个狗腿子,别逼我动手!”

    康仁杰转向在座的各位高官,凄苦地嘶吼道:“林枫怎么不是,肖菲儿天仙一样的美女,被他抢入府中,霸为己有,怎么不是欺男霸女?!”

    此话一出,现场本来还不知怎么回事儿的官员们都摇了摇头,这话就出来就太有问题了。

    林府的婢女下人,林枫染指本来就太正常了。再说了,肖菲儿的事情韩熙载曾在朝堂上公开辩论过,林枫收了肖菲儿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已经成了一件朝野闻名的趣事!这个康仁杰以下犯上,太不知好歹了!

    林枫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胸膛对准了康仁杰的剑,诚恳地说道:“康兄,你是不是喜欢菲儿?”

    “对,我喜欢她,可惜被你糟蹋了,我恨,我恨呐!”康仁杰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剑颤个不停。

    韩熙载拔开人群,上前怒斥道:“康仁杰,你不要血口喷人,肖菲儿跟我说过,她是真心喜欢林大人!你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趁着康仁杰的眼线被挡,魏三大吼一声,后撤一步抽出了刀,狠狠地劈向康仁杰。

    康仁杰手腕一翻,用剑将刀势卸下,然后宝剑环身一舞,将周围的人逼退,后撤两步,大喝道:“林枫,你个欺名盗世之徒,我康仁杰算是瞎了狗眼,后悔救你一命,今朝我们恩断义绝。此后再见,你我便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说完,康仁杰撞破窗户,飞身而去。

    “不要追了!”满面懊悔的林枫喝住了正要追下去的魏三,转身深施一礼,苦涩地说道:“林某御下无方,让各位王爷大人见笑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不是流言的流言
    场面一时间极度尴尬。

    韩熙载怒气未消,怒骂道:“如此背主的畜生,天理不容!”

    林枫上前一步,抬手阻止了韩熙载的骂声,转向大家,苦涩地解释道:“楚王郑王,各位大人,不好意思,让大家扫兴了!仁杰昔日为林某身受重伤,错过了入伍的机遇,一直借酒浇愁,是我日常对他关心不够,安排不妥,让大家见笑了!”

    韩熙载犹自恨恨道:“这种狼心狗肺之徒,替他辩护作甚?!”这时,萧俨游简言等人纷纷上来安慰林枫。只有两个跟着楚王李景迁一起来的年青人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了一丝欣喜的神色,迅即低头掩饰了过去。

    林枫心中凄苦,神色黯然,自己号称要变革,要改变国家的运势,要改变大多数人的命运,结果连身边的人都照顾不到,谈何远大理想啊,一时间有点儿心灰意冷,默不作声。

    韩熙载看不过去了,上来一把拉住林枫,把他拖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至善,正像你说的,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才多大一点事儿啊,来,我们干一杯,忘了这件不快的事情!”

    “就是,我日前作了一首词,还请林先生品鉴一下!”一直未作声的李煜看到林枫如此低落,也开口说道,并将词当场吟了出来:

    “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天教心愿与身违。

    待月池台空逝水,荫花楼阁谩斜晖,登临不惜更沾衣。”

    “好一首《浣溪纱》!凄切婉转,情真意切,郑王爷好词作!”江文蔚率先夸道。随后,一干人纷纷夸赞,将刚才的郁闷冲淡了不少。

    林枫稳定心神,也开始与江文蔚游简言两个礼部侍郎沟通起来抡才大典的细节来。

    不一会儿,本以为会欣赏到精彩节目却看到一出翻脸闹剧的楚王李景迁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自罚了一杯,提出要先行一步。众人赶快起身挽留,但架不住李景迁“归心似箭”,带着一大票人逃也似地走了。

    尚书右仆射孙晟步李景迁的后尘,很快也撤了。接着,萧俨江文蔚等人也纷纷借口告辞。

    最后,现场只剩下正议大夫史虚白虞部员外郎韩熙载承奉郎廖居素和林枫魏三和卢绛等几个人,在韩熙载的极力撮掇下,大家合成了一桌,依然喝酒。

    林枫示意卢绛三人与三位官员好好交流,自己坐在那里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韩熙载实在看不过去了,一屁股坐到了林枫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头,开口劝道:“至善,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不要太在意,有多少大事儿在等着你振作起来呢!”

    林枫抬起头,醉眼惺松地问了一句:“大哥,李然他们的赦免奏章完成了没有?”

    “就快了,明天再到户部补一个手续即可。”韩熙载晃晃林枫的身体,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

    林枫又摇摇了沉重的头,抓起一大杯酒一饮而尽,愣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商量好的事情都开始做了吧?”

    韩熙载开始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微微点头,悄然伸手做出一个让林枫安心的手势。

    “好!谢谢大哥!”林枫喃喃地说了一句,头一低,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韩熙载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招呼大家将林枫架起来,送他回府。

    就在一群人搀着林枫下楼梯之时,有两个也是喝得有些脚步打滑的人从他们身边挤了过去,后面的一个中年人嘴里喊着:“老哥,你听说没有,听说这次招贤十题会大大扩招,可能都要进什么科学院,要不,咱弟兄俩也去碰碰运气?”

    “去就去,咱解不了那些题,还不能敲敲边鼓,打打杂?好歹咱们也是读过十年书的人,不会就学呗!”前面的一个年轻人一手抓住栏杆,一面扭过身来,嚷道。

    “就是!我们也去!”中年人用手抓住年轻人的肩膀,俩人肩搭肩地走下楼去。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那名中年人突然开口唱道,年轻人也立刻跟着狂吼起来。林枫借抄过来的《沧海一声笑》歌词,早就在金陵城传唱遍了!

    背着手走在最后的韩熙载凝神听完了两名酒徒的对话,再听到最后的歌声,不禁微笑了起来,用炯炯发亮的双眼看了一眼被魏三扶架着的林枫,心中默默说道,至善,咱们布下的暗棋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你就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就在林枫被抬进府门的时候,将作监录事胡成带着三个人,敲开了金陵北城城墙下一间简陋房屋的院门,嘴里大声喊道:“老邓,睡了没有?”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我,胡成!还有赵成大余轻非桂华!”胡成一面答着,一面推开了聊胜于无的院门。

    “快快请进!”屋里很快亮起了蜡烛,一个老年人打开了屋门,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四个人。

    五个人寒喧着在屋里坐下,胡成一面将手中的木盒打开,拿出了两盘菜放在桌上,一边转睛看了看屋里杂七杂八的怪物件,抬头问对面的黑瘦老者:“邓兄,你又有新发明了?”

    被称为邓兄的老者一会儿愤恨一会儿爱怜,眼神复杂地看看满屋的东西,摇摇头说道:“耗费时光,几十年了,邓某一事无成,一物未成,我有时真想将这些东西全都劈了!烧了!”

    “千万别!”胡成转身从一个木制案板上拿了几双筷子分给大家,将最后一双递给了太卜署卜师诸计史邓稼玉。在南唐的官阶序列里,这个官只是一个流外三等的芝麻职位而已,比鸡肋还不如。

    “咱们边吃边聊!邓兄啊,我今天这么晚来就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来!”胡成挟了一口菜,津津有味地边嚼边吃。

    “还有肉?老胡,你现在够奢侈的啊!?”老邓这时才发现木盒的菜都很精致,也就是说,都很贵!

    “那当然,自从跟了林枫林大人,咱的生活水平也水涨船高了。林大人待人极好,只要干得好,大把地赏钱可是眼都不眨的!”胡成胡子翘得老高,左手也竖起了大拇指。

    “林枫真有那么好?”不光是老邓,其他三个人也睁大了眼睛羡慕地看着胡成。这一群人都是官场上不入流的人,但也都是空负才能却无处施展的人,所以,才能聚到一块儿,偶尔凑两盘花生米什么的过过嘴瘾!

    “当然!咱先不说这些,我今天找你们来,正是受了林大人和韩熙载韩大人的委托,来请人才出山来了!”胡成放下了筷子,一副神秘地模样。

    “真的假的?”其他四人全部停下筷子,盯着胡成。

    胡成不顾几个人着急的眼神,美美吃了一大口菜,方才悠然说道:“你们知道不,林大人建议陛下成立大唐科学院,正准备大举招揽人才呢!”

    随后,胡成将拟成立科学院的基本情况一一介绍了起来,几个人的眼睛越瞪越大,根本没有人再顾得去动那几盘平时根本买不起的“硬菜”了。

    “打煤球机留春炉,你们都听说过,光那个什么专利拍卖了多少钱?二千一百贯!最开始跟着林枫的那一都禁军中的歪瓜裂枣,现在都成材了,还是第一批获得荣誉勋爵勋章的;就连几个在林府弹唱的乐户,经过林大人直奏皇上,现在就要被赫免了!告诉你们,现在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投奔到林府呢!”胡成抹了把嘴,眉飞色舞地说道。

    武库署监事余轻非不禁匝舌说道:“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林大人韩大人专门托我寻找有真正才能的人,不管以前是干啥的,只要有真本事,林大人绝不会埋没你们的!老邓热爱鼓鼓捣捣,正是科学院想要的;成大兄弟爱好设计,桂华兄弟熟悉水利,轻非兄弟酷爱造船,你们都是林大人急于招收的人才啊!”胡成有些急了,嘴里连珠箭式地说着。

    几个人都沉思了起来。

    胡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有些怒道:“你们知道不,韩大人说了,将来的科学院不仅有最低三百文的月俸,还有浮动的奖金,作出成绩另有奖赏,以后跟了林大人,咱们就算是彻底翻身了!”

    这么高,四个人都被三百文这个数字给吓傻了。他们四个人中最大的官也不过从九品下,一个月的所有收入折合起来也不过一百多文而已!

    “真是没有见过世面!不妨告诉你们,我跟着林大人将近三个月,你们猜林大人总共赏我多少钱?”胡成站起身来,瞪着这四个兄弟,一字一顿地说道:“二十一贯!”

    哇,这下子,四个人彻底石化了!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兄弟齐心
    “林大人的事情你们恐怕都听说过,他连超级市场的工匠都给立碑纪念,还额外奖赏工钱,这样一个公正仁厚的人,会对自己欣赏的人吝啬吗?”胡成继续说道。当然了,胡成可不知道在超级市场二楼刚刚发生的不快一幕。

    “关于科学院的传言我也听到了一些,我倒是相信林大人还有胡老哥,可我们几个也都是有职责在身之人,别前面丢了饭碗,后面却没捞到饭碗,就更成笑话了。”邓稼玉犹豫着说道,这也是其他三个人的顾虑,也都目光炯炯地看着胡成。

    “前怕狼后怕虎,能干成啥事儿?!也难怪咱们这样子的人一辈子一事无成!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科学院弄不成,咱们去超级市场当店员也要比现在挣得多!不瞒你们说,我出来仨月了,将作监没有任何人过问我,你们呢,你们走了,真以为会有人在乎你们吗?”胡成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着步,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这句话像毒针一样直刺这些人的内心!是啊,平日里如果不是吩咐自己做事,大大小小的上官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自己算个啥呀!

    与胡成同为将作监录事的赵成大拍案而起,喊道:“就是,怕个鸟啊,我也干了!”赵成大跟胡成一个官署办公,也是无人理睬的可怜虫,他曾在超级市场建设过程中去看过胡成一次,见过胡成指挥若定意气风发的场景,早就对胡成跟着林枫羡慕死了。

    河渠署河堤谒者桂华三十出头,黝黑的脸上肌肉动了几下,站起身来说道:“胡兄教训得对。我也准备参加抡才大典了!”河堤谒者,名义上是掌防河事,其实就是河渠署里谁都能使唤的一个跑腿罢了,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的。至于河渠署,在南唐的朝堂序列中,如果不发大水,有谁知道还有一个河渠署啊!

    邓稼玉和余轻非也纷纷表态,一定参加抡才大典。

    胡成满面笑容,也拍了一下桌子,喊道:“好!就这么定了。咱们兄弟们以后还在一起,兄弟齐心,争取干出一番让人瞩目的事情来!

    依我看,一方面,你们积极准备参加抡才大典,最好准备好自己的拿手绝活,现场展示一番。我回头把你们的名字报给林大人,让他多留意一下你们。另一方面,韩大人托话了,林大人有意还让我招呼科学院的工程建设,我准备把你们兄弟几个都拉进来,咱们一齐弄出一个经典建筑,先给林大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好!谢谢胡兄!”几个兄弟热血沸腾,一齐拍起桌子来。

    武库署监事余轻非大声叹道:“可惜这会儿没地儿买酒了!此时此刻,最适合痛饮一番!”

    邓稼玉一拍桌子,咬咬牙道:“有酒!老夫三十多年前在院内树下埋了一坛酒,原来准备到六十大寿时喝,今天咱们一齐决定换个行业,也算是老夫的新生了,就提前起出来,咱们一起庆祝庆祝,喝掉它!”

    胡成惊喜道:“哇,老邓都舍出老本来了!放心,以后,咱们随时想喝酒都买得起了!”

    说干就干,几个人动手,很快就将那坛酒起了出来,给每一个倒了一大碗。

    邓稼玉四个人一齐举碗,向胡成敬酒,谢谢他给大家这个翻身的机会。

    胡成美美地喝了一大口三十年陈年老酒,笑着纠正道:“不是我给你们机会,而是林大人韩大人给你们机会!”

    五个人坐下,也是因为醇厚老酒,更是因为心情激动,脸色都变得绯红起来。

    一碗酒喝完,胡成将头向桌子中间凑了凑,神秘地说道:“韩大人说了,科学院将唯才是举,人才自然是多多益善,他嘱请我拜托大家,将各自了解的各行当能人都鼓动鼓动,积极参加抡才大典,然后进科学院。

    韩大人还说了,科学院开创阶段,要求自然会相对较低,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以后,想进科学院就难了!咱们都好好打听打听,有哪些顶尖的高手,我们都去说道说道,起码将话传到!

    韩大人特意交待了,不管官职大小,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见不到真人,写出名单也行,林大人会亲自向皇上要人!”

    “看来,这林大人——真的要弄一番——大事业啊!”余轻非喝完了一碗酒,舌头都有些打结。

    “那当然,林大人那就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奇才啊!你数数,招贤十题荣誉勋爵制度超级市场禁军选拔,还有最近的科学院,哪一件事是小事?都是影响长远的大事啊!反正,我见林大人一次,心里就更崇敬一分!”胡成舌头也有点大,摇头晃脑说道,几滴酒顺着他花白的胡子滑落在桌上。

    “难得听到内心孤傲的胡兄能这么推崇一个人!我们也相信了,为这样的人拼一把是值得的!”桂华将碗中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将碗重重墩在桌上说道。

    一群郁闷半生或大半生的人在一起喝酒一浇胸中块垒,离他五条街的金陵城一座豪宅中,两个同样是满脸酒气的华服青年坐在一间宽敞的书房中,他们的对面的正是枢密副使巍岑。

    巍岑看着坐都坐不直的两个年轻人,皱着眉头问道:“你们说得都是真的?不会是看差了吧?”

    “叔父,你怎么不相信我们啊?那个康仁杰与林枫闹翻的那一会儿,我俩还没有开始喝酒呢!那个康仁杰差点一剑把林枫给杀了呢!”右手的年轻人手里玩着一块镇玉,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先把我的宝贝给我放下再说!”魏岑忍不住开口训道。

    那名年轻人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镇玉放下,他一点也不轻柔地动作,让魏岑心都跟着跳了一下,立刻开口斥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去吧!以后有此类消息了,记得早点跟我说!”

    “是,叔父!那我们先走了!”那名年轻人又看了两眼那块镇玉,拉起已经快睡着的兄弟起身走了。

    待两个酒鬼走远,魏岑拍拍手,一个精瘦的人中年人从内间里走出,低头等候吩咐。

    “行道,你多安排一些人手,在金陵城寻找这个康仁杰,他在林府那么长时间,一定知道林枫很多秘密!”魏岑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是!大人!”那名中年人似乎根本未作任何动作,却立即消失了身影。

    林枫!林枫!魏岑嘴里恶狠狠地念叨了两次,牙齿咬得生响,恨不然真能将林枫抓来咬上几口。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放心,我不搞强拆!
    保大八年七月十六日一大早,从宿醉中醒来的林枫在床上愣了好大一会儿,方才起身,简单洗漱过后,与魏三一起向郑王府赶去。

    恰好,林枫在郑王府门口碰到了刚刚乘上了车要进宫的李煜。李煜一看到林枫过来,立刻喊停了马车,迅捷地地跳了下来,吩咐车夫不进宫了,直接“逃课”了。

    李煜一把拉住要行礼的林枫,挥手止住了后面要行大礼的魏三,哈哈笑着将林枫拉进了府中,直奔书房。

    一路上,林枫不停地为昨晚上的丢人事儿向李煜请罪。李煜捉狭地眨眨眼说道:“林先生,我想,可能是你的字太不好了吧,至善,要不然,怎么会被一个恶仆伤着?!”

    林枫尴尬地回笑了两声。

    在书房坐定后,李煜挥手摒退了左右,低声问道:“昨日午后,父皇召集两个皇叔五哥和我,在御书房讨论了抡才大典和科学院等几件大事,基本上同意了林先生的所有提议。预计今天的朝堂上将正式讨论此事。”

    林枫大喜过望,站起躬身一礼,感谢李煜带来的这个好消息。

    李煜哈哈一笑,指着林枫说:“在两个王叔,还有我的极力推荐下,你已经被父皇确定为抡才大典的主考官之一!”

    这下子,林枫算是彻底放心了,起身规规矩矩再行一礼。

    李煜哈哈大笑:“林先生,你就不要再跟我客气了!依我看啊,这个主考官也就只有你最合适,其他那些迂腐的老夫子只怕也担不了这重任!”

    林枫赶紧表示谢意,低声询问道:“郑王身边如有合适的人选,只管吩咐,在下一定重点关注。”

    李煜看起来今天的心情很痛快,又扬头大笑道:“我没啥好推荐的人才!前几日见了表弟钟凡,他也对林大人的人品才学钦佩不已!”

    林枫赶紧禀道:“后两家超级市场正在紧张筹备,预计很快就可以开工建设,我们股东已经共同决定,还由钟凡他们继续建设。”

    李煜摆摆手,微笑着说道:“前几日,母后也曾当我的面夸钟凡有长进了,办事认真,不胡来了。我一了解,原来是你的建设方法变了,让他感觉胡来不值了!啧啧,提前约定双方利益分成,这个办法好啊,简单公正省心,质量还有保障,果然不愧是林先生想出来的好办法!”

    林枫连连摇摇表示谦虚。

    李煜笑笑,立刻换了一个话题:“昨日,管家李福专门去超级市场看了,回来后对超级市场的繁荣热闹感叹不已。说到这儿,我还得谢谢林先生呢,给王府找了一条很好的家用来源!我一想想到以后可以自由地支配府中的钱财,不用发愁钱不够花了,我就感觉自己走路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原来如此,怪不得今天李煜如此兴奋呢。

    林枫赶紧顺杆爬上去:“那,林某想请示郑王,等一会儿带上李福就去看其他两个超级市场选址,尽早定下来,以便尽早开工建设。”

    “行,林先生你去吧。”李煜大咧咧地挥挥手,立刻在桌上摊开了纸张,准备作画,看样子今天是不准备进宫了。

    林枫笑笑,转身找到了李福李利,带上了五百贯钱,与魏三一起乘车向南奔去。

    一行人先到了秦淮河畔国子监附近那个超级市场备选地点。

    经看守酒楼的老翁指点,三人在附近直接找到了经营另一家酒楼的老板,这名姓陈的老板已经见过李福一次,了解到后面跟着的年轻武官就是大名鼎鼎的林枫,立刻爽快地答应了,而且将原本的五千贯要价降为了四千八百贯,说是看林枫的面子。

    林枫有点奇怪,却没有深究。陈姓老板特意交待说,他们那个酒楼与相邻酒楼的土地纠纷非常麻烦,据听说对方后台很硬,两次打伤他的伙记,自己全家还差点被打。

    林枫也许是受李煜的影响吧,此刻心情很轻松,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到心里去。后台再硬,能硬得过郑王吗?

    林枫让李利拿了两百贯过来,作为定金,约定十日之内付清尾款,明日起开始派人拆除地址上的破酒楼。

    陈姓老板没住口地答应了。

    顺利地解决了一个地址问题,林枫一行人心情轻松地赶往下一个地点——“南市”长胜坊。在这里,却遇到了麻烦。

    郑王府马车在坊中空地上停稳后,李福刚一露头,立刻有一个挥着勺子的中年人冲了上来,大喊道:“就是他!上次就是他来这儿说要买这块地!”

    立刻,附近十余个正在招呼客人的小摊贩都冲了上来,挥舞着手中的东西冲着李福叫喊:“你买了地,我们以后怎么生活啊?”

    “就是,我们在这儿都干了十来年了,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呢!”

    ……

    林枫上前一把将李福拉到了身后,然后一拍魏三的肩膀。

    魏三立刻上前,手握上了刀把,大吼一声:“全都闭嘴!”

    趁着场上声音稍停的一瞬间,林枫抓住了最先起头的那名中年人,问道:“老兄,请问你们可曾与官府或者此地之主签过租用契约?”

    那名中年人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立刻警醒过来,粗声问道:“你又是谁?问这个干啥?”

    林枫了解到了最关键的信息,立刻纵身跳到了马车驾驶位上,大声喊道:“大家请静一静!我是正议大夫林枫,今天,我是专门来跟大家解释购地的事情的!”

    林枫?下面的十余名摊贩都愣住了,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难道这就是是那个有名的才子林枫?

    那名中年汉子有些吃惊,张嘴问道:“你真的是开了超级市场的那个林枫?”

    林枫笑着说道:“如假包换!大家请听我说,咱大唐的郑王爷准备购下这块地,再建一座超级市场,特地委托我来主持这件事。我林枫做事,相信大家也都了解一二,那是绝对不亏待大家的!”

    “林大人,我们相信你的为人,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我们这些小生意人?”那名中年汉子大声问道,其他摊贩也纷纷嚷嚷起来。

    林枫双手下压,示意大家都静下来,然后大声说道:“我知道,大家并没有签下租用契约,但我并不想追究这个事。大家可能都去过现在的超级市场,二楼就是用餐之处。所以,这里的超级市场也准备在一楼设置一排店铺专门供应饭菜。

    告诉大家,我从来没有准备强迫大家离开!现在,我给大家一个选择,要么以最优惠的价格租赁超级市场一楼的一个店铺或半个铺面,要么,你们一户出一个人,我特别吸纳为超级市场店员,怎么样?告诉你们,新的超级市场可不会再向外招聘!”

    这下子,下面没有人立刻接话了,好几个小摊贩冲出了人群找自家摊点上的家人商量去了。两种选择都各有利弊,照现在超级市场的红火模样,租店铺的话是无疑是一个长期的家庭经济支柱,但大家可是都听说过超级市场店员的待遇极好啊!

    那名中年人看看左右,放低了一些声音问道:“林大人,小人刚才冒犯了,请您谅解!我们一家老小有五口人要养活,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租一个店铺,再让犬子当店员啊?”他这一说,其他几个人立刻也围了上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枫。

    林枫立刻微笑着摇头拒绝。其实,他内心对这件事倒无所谓,不过呢,既然是双方谈判,就不能一开始把步子让得太大,要不然,后头没法收拾啊。

    那名中年汉子搔搔头,也拔开人群回到了自己的摊铺上,其他人一看无望,也都准备散了。

    林枫高声喊道:“每家只能两选其一!我给大家十天时间考虑!”

    跳下车来,林枫示意李利将现场所有摊贩的情况简单记录一下,方才转身去找市场的管理者。
正文 第六十六章 特战之要
    长胜坊是金陵城市内有名的“南市”,是朝廷收税的重要地点,户部在此处设置有户部巡官公署,但十分不巧,这天巡官并没有到此,只有一个中年户部小吏在署内值勤。

    见到林枫身上的军服,小吏赶快上来见礼。

    林枫和气地询问南市中间的空地为谁所有,小吏利落地回答称,长胜坊算是金陵城最古老的坊市之一,金陵城扩之际即纳入,一直为户部管理。

    这倒有些麻烦了!林枫知道,一牵涉到国有土地,费的周折就会多起来。算了,回头再跟户部大佬们慢慢沟通去吧。

    林枫告别了那名小吏,让李福李利带车直接回郑王府,自己和魏三抄近路直奔城西禁军训练场。

    一路斜行向金陵城西门,林枫先后经过五个坊市门口,都发现有不少的人正围在一起热闹地议论着,话题无非是即将召开的抡才大典,当然也有偶然提到了科学院,议论者当中,精神振奋者有之,扼腕叹息者有之。

    当议论的人群看到两个穿禁军服装的士兵经过,立刻全都将目光望了过来。但看到两人并不像是要传递什么最新消息,立刻失了兴趣,只是将议论的声音压得稍微小了一些。

    林枫低头看看身上的军服,顿感无奈,早知道就穿一身便装出来了!

    在临近西城墙下的一个坊门处时,快步行走着的林枫眼睛一跳,突然发觉前面一名老人正走着脚下一趔趄,即将摔倒,身形立刻快速蹿出,一把扶住了那名老人。

    不等那名老人有所反应,林枫和魏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不见了。

    这短暂的瞬间场景却落在了路边凉荫中一名正百无聊赖伸懒腰的闲汉眼里,他眼睛一亮,不见他用力,却轻松地弹身而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名闲汉上身保持不动,下身却闲庭信步似地轻轻挪动,躲过了一个个人迎面而来的人,还借着他们的身体,隐藏起了自己的身形。

    林枫正走,心猛地一悸,但心悸的感觉却立刻消失无踪。林枫警觉地停下身形,向周边特别是后面看了好几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摇了摇头,继续向前快行。

    就像从来就没有躲开一样,那名闲汉的身形从一个货摊后闪了出来,继续跟了上来。

    穿出西门,直达禁军训练场营门间的道路两侧只有廖廖几棵大树。林枫仿佛是无意,前三棵树都是与树擦肩而过,到了第四棵树,突然隐身树后,得到林枫示意的魏三也立刻躲到了他的身后。

    过了好一会儿,林枫才从树后探出头来,发现后方依然没有没有任何人影。

    “奇怪了,怎么一直感觉有人在跟踪呢?”林枫轻轻摇摇头,招呼了一声疑惑不解的魏三,开始沿道路中间大步跑向营门。

    过了一会儿,一棵大树的树荫探出一个头来,那名闲汉抹了一把冷汗,口中喃喃地说了一句:“竟然如此警醒?有意思,这人更值得追上去看看了。”

    闲汉悄无声息地顺树滑下,身法如鬼魅一样在树后闪动,很快又跟了上去。

    到了营门口,值勤禁军的喝声刚起,林枫就直接回道:“林枫,编号003!”身形未停,与魏三一同闯门而过。

    隐身营门口处一棵大树上的闲汉凝神倾听,闻言心中一喜:“这人竟然是林枫?这也太巧了吧?这件事情得回去禀告师兄才行!”

    等了一会儿,闲汉如同无骨一样从树上滑下,几个闪动之间,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林枫进到营内,发现特种战士们分组徒手格斗激战正酣,抬头看看高悬头顶的太阳,差不多快到午时了,林枫示意魏三去通知大家集合。

    待到所有战士列队完毕,林枫面色严肃地在整齐的队列前面走了两圈,方才扬声说道:“从现在开始,只要我在,大家随时都可以向我递交或者说出各自的阻击计划。

    我首先提醒大家一点,这个计划可是指你的十人小组如何阻击五百人,而不是我们全体特种战士去阻击五百人,那就不是去戏耍别人了,而是在羞辱我们自己!因为你们已经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最重要的一点,我再向大家强调一下什么是特种作战!之所以称为特种,特就特在它的作战思路作战方向作战方式甚至作战兵器都是前所未有的,都是出人意料的,应该如镜中之象,如水中之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才对;特就特在它的作战效果作战目的是要一鸣惊人,是要一举定乾坤的!所以,要会借势,要会用巧劲,要善用智慧,如同击蛇,必须找准它的七寸,一击致命,事半而功倍才行,必须在尽最大可能保存自己实力的基础上,给对方带来最大的伤害和损失。这才是成功的特种作战!”

    见到面前大多数的士兵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林枫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最后强调一点,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必须确保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快速最准确的反应,所以,大家阻击计划上缴的时间也属于考核的一部分,上交越早者同等水平下自然得分会相对高一些!午饭后,我就在咱们的指挥部中等候大家大驾光临!”

    说完,林枫大喊一声:“解散!”正欲抬步向伙房走,就被林仁肇一把抓住了肩膀,递给了林枫一张纸。

    林枫倒是很吃惊,林仁肇这么用功?

    林枫打开纸一看,发现上面只有一行粗斜的大字:“探其酋所在,一举击杀之。”

    林枫笑了,果然不愧是“林虎子”的作风,猛则猛矣,但失之深虑,本性上还是适合作一个先锋将军,而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元帅。

    林枫转头笑着看向林仁肇,问道;“林大哥,依你的实力,行刺五百人的头领自然不在话下,可是,你的九名手下怎么办?万一中计失败了怎么办?”

    林仁肇嘟哝了一句:“我一旦出手,不可能失败!”

    林枫轻声笑道:“我的好大哥啊,你不能永远一个人单打天下啊!如果你们被敌方发现,人家五百人中分出三百人围你个里三层外三层,剩下二百人分隔围攻你的手下,就算你侥幸行刺成功,你的手下呢?你岂不是又成了一个光杆将军了,以后还出任务不了?”

    林仁肇脸色稍红,不吭声了。

    林枫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耐心劝道:“林大哥,我知道,你的武功天下无双,但是战场是团队作战的地方,你应该将自身先放下,先考虑如何发挥你每一位手下的力量,将之形成一个坚固的枪身,再加你这个锋利无比的枪头,必定可以无坚而不摧啊!”

    林仁肇用力地回搂了林枫一下,粗声回道:“我知道,我性子太急了,总想一刀了事,看来,这种想法要不得啊!”

    林枫揉揉被他搂疼的肩膀,正色道:“林大哥,你人聪明,武功强,威望高,做一个笑傲疆场的将军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兄弟想劝你一句,希望你能够将你无敌的刀法融入到兵法中,攻击必救,击其弱点,以力降之,一定可以无往而不胜!”

    “以刀法入兵法?”林仁肇喃喃地说了一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正文 第六十七章 狙击计划
    “对,以刀法入兵法!我们特种战士的战场绝大多数都是以寡敌众,单对单的挑战机会将会很少,更不会给我们充裕的时间,那么,我们就必须得讲究作战策略和精巧战术。你功夫高,别人分出几个都尉几个副将甚至几个将军对付你,你怎么办?那就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必须拿出你日常一对五的打法,加上一击致命的狠劲,以最快速度灭敌,最大程度地保存己方的力量,而不是与人一刀对一刀地硬拼!”林枫继续劝说道。

    “谢谢兄弟,我知道了!也许久未上战场,太想着厮杀一场的缘故吧,我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只想着如何让自己痛快了!林兄弟放心,我一定改正,做一份真正的狙击计划出来!”林仁肇两睛放光,盯着林枫说道。

    “其实,我就是以一个旁观者的眼光来看,才想到这些的,相信虎子只是一时迷茫而已。闲时,还得请虎子教我几手保命绝招才行!”林枫哈哈大笑道。

    “咱们兄弟自然好说。不过,我观察至善练招出刀,虽然动作有些慢,但领悟力甚强,夸张一点说,那进步可以说肉眼可见,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也没有什么能教你了!”林仁肇立刻还了一句让林枫喜笑颜开的话。

    “得,吃饭吧,咱们俩别互相吹捧了!”林枫狠狠捶了林仁肇一拳,加快了脚步。

    “对了,至善,其他节度使都派人来了,只有建州节度使陈诲陈大人的人一直未能见到,真怀念战斗凶狠的陈氏兄弟啊。”林仁肇突然感叹道。

    “也许临时有急事拖延了吧。”林枫对此事也感到纳闷,建州离此的路程并不是最远的,二十多天过去了,算日子怎么也该赶到了!

    捺下心中的疑惑不提,林枫与林仁肇吃过午饭后,两人直接去了指挥所,坐在桌子后面,将一叠纸铺好,稳坐中军账,单等禁军士兵们送上门来了。

    很快就有人上门了!

    第一个正式递上狙击计划的是原禁军都尉陈立飞。说实在话,陈立飞能被禁军南衙的几名中郎将同时认可,选来率领禁军对阵葛畅的一都人,可以说个人综合实力在整个禁军也是非常超群的,只不过吃亏在太固执过去所学,又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历练,思想上受到条条框框的影响太多。就像上次的禁军比武,陈立飞如果真豁出去了,不管士兵死活,几名骑兵直接撞击林枫的圆形盾阵,也许当即就破阵了。这一点,林枫在日常训练闲聊时谈过此事,陈立飞深受震撼。

    林枫微笑着请陈立飞坐下,拿起他的计划浏览起来。

    陈立飞的狙击计划比较成形,其主题思想是“频繁扰之,层层堵截,击其惰归。”

    林枫轻轻颌首,虽然中规中矩,但相比以前已经有所突破,开口问道:“具体如何扰之?”

    陈立飞立刻回答道:“沿途设陷阱,不停射冷箭,日夜扰敌不得安宁。”

    林枫立刻再度追问:“如果碰上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识破这些计策,不管不顾,闷头前进,你怎么办?或者分成不等的几个部分,隐藏其主力和指挥军官,留下少部分人与你缠斗,大部队继续前进,你怎么处理?”

    “这……兵力就显得有些少了。”陈立飞有些语塞,总共就十个人,怎么都不够分啊。

    林枫开口总结道:“立飞,以少对多,你的基本思路没错,但是一个作战计划能否成功,关健在其周密性,在其考虑到了各种意外各种可能性,如果每一种意外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且可以从容应对,那么你一定能走向胜利!”

    对于陈立飞,林枫内心是寄予厚望的,他基础底子是有的,关键是实战和眼界问题,特别是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特种作战。

    “另外,战争是一门如何击倒对手的游戏,只要可以达到你的目的,只要不是丧尽天良的做法,任何作战手段都可以考虑拿来使用!”林枫继续开导道。

    “谢谢林大人,在下一定认真修缮计划!”陈立飞用力地击胸三次,拿起自己的计划躬身退了出去。说实在话,陈立飞以前对林枫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抵触情绪的,认为林枫不过是投机取巧胜了自己,但受训这么时间以来,他也深深体会到了自己在思维境界上与林枫的差距,心甘情愿地听取了林枫的意见。

    第二个进来的是陈化民,他两手空空地进来了。

    林枫微笑请他坐下说,陈化民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张口讲道:“林大人,在下的狙击计划类似孤狼斗群羊。先前断其路,后游走伏击;夜间扰敌,混入其中,乱其军心;时时寻找他们的弱点,一次伤他一个地方,直至他们全部血尽倒地。”

    “哦,化民果然有想法。是不是从以前放羊时的经历中想到的?”林枫大感兴趣,一个不识字的羊倌能如此举一反三,实在是难能可贵。

    “对。”陈化民有些不好意思,马上说道,“属下出的是野路子,不登啥大雅之堂。”

    “化民,这你就对错了!其实从来无所谓俗或雅,俗即极致就是雅,化民万万不可以依此来判断。战场之上,能打败敌人的,不论是俗招还是所谓雅招,都是好招!”林枫大声鼓励道。

    陈化民眼睛一亮,身体站得更直了。

    “对了,我们军中回头要补文化课。前人的知识,正是我们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个重要途径,到时,你一定要认真学习!”林枫补充道。

    “谢谢林大人,在下一定努力!”陈化民抱拳一礼。

    林枫对这个上进的小伙儿印象很好,嘴上不停,继续开导道:“另外,扰敌和阻敌要注意时间把控,也就是节奏!对方现在都已经知道我们会偷袭狙击他们,刚开始必定十分警惕,此时不妨先不动声色,怠之,待其惰,再突袭之,如此松驰相间,反复行之,敌必心乱,战机也许就出来了!这就是把握进攻扰敌的节奏!”

    “谢谢林大人的指点!”陈化民击胸三次,弯腰致谢!

    陈化民走后,指挥部的门又开了,进来一个林枫和林仁肇都没有想到的人。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我家堂主有请!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九殿下李从谦。经过连续三个月的艰苦训练,李从谦的个子明显高了一截,脸色也显得更黑了,不过人却更精神了!

    林枫林仁肇一见,赶忙起身迎接。

    李从谦却后退了一步,击胸三次见礼,示意自己现在是一个进来汇报的小兵。

    林枫和林仁肇相视一笑,九殿下的这个姿态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林枫伸手示意李从谦坐下,慢慢讲述。李从谦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林枫。林枫双手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李从谦的计划很有趣,就是要先制造一些骚扰事件,分出五到六人借机混入军营,悄然绑架指挥军官,然后能偷溜就偷溜,不能偷溜就刀架在军官脖子上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逼整体军队停下来。

    林枫抚纸大叹,这才是特种作战的胆略和做法!九殿下是可造之才啊!

    林枫将纸张递给了林仁肇,微笑着问李从谦:“九殿下,你的计划深得特种作战的精髓,林某佩服。请问你准备如何混进去?”

    “在黄昏之时,在敌方军营一侧大张旗鼓,制造出要进攻骚扰的模样,制造混乱,事先分派出来的人手从军营的反方向混入其中,突袭一个营帐,全部换上他们的军装,然后静候后半夜,再假借巡逻,然后突袭帅账!”李从谦侃侃而谈,看来对这个想法考虑得很详细。

    “好!九殿下果然英雄年少!胆大心细,比林某的计划都好!”林仁肇在一旁狠拍一下桌子,赞道。

    林枫也冲着李从谦一伸大拇指。李从谦的身份已经注定了,他不可能从一个小兵做起,但他若能自我快速发展,总好过林枫一味地拔苗助长啊!

    “九殿下,计划甚好!但林某建议你再深入地想一下,假设一下各类意外情况,做好备用计划。比如说,狙击的时间总共只有两天,如果黄昏不行,有没有白天的偷袭计划?万一对手的指挥军官本身威信不高,士兵正好扔下他,大步前进怎么办?如果绑架不成功,你们如何撤退?”林枫抛出一堆问题,启发李从谦。

    李从谦立刻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能考虑到各种意外情况,你的计划就更完美了!”林枫笑着鼓励道。

    “谢谢林大人!从谦告退。”李从谦再度击胸三次,退了出去。

    林枫看了林仁肇一眼,两人相视而笑,李从谦的进步其实就是整个特种部队的进步啊!

    此后,当天下午先后进来了近三十位特种战士,有王建封刘崇进等原禁军官军,有原郑王府的侍卫,也有原葛畅都中的人,严若厉周其志几名兄弟也都先后进来了,狙击计划基本上也都是偷袭骚扰的组合套路,出新出奇的并不多。

    当然,那个对下毒情有独钟的李宏非依然坚持他的说法。林枫连连追问他,如果对方驻扎在大河边,吃水全是河水,怎么去下毒?对手有五百人,你认为应该毒倒多少人可以阻倒整个军队?谁去下毒?对手是我们自己人,如何在最快时间内解毒?

    一连串的问题让李宏非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不过,林枫转头一句话,让他的头又高高昂了起来:“其实,下毒一直是个好办法,特别是我们以少击众的情况下,但你必须得知道如何控制。宏非,我希望你能真正静下心来,将日常所有毒物认真研究一番,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个毒术大师呢!”

    另外值得一提的还有陈飞张跃文他们兄弟共同讨论,并由会写字禁军帮忙书写的一份计划。他们的计划本身倒无甚出奇之处,但计划的实施步骤注意事项等考虑得比较周详,已经有些像后世的计划策划方案,倒是让林枫心中暗赞。

    不过,林枫不会将喜悦情绪挂到脸上,而是黑着脸让他们再想想有没有更好的袭扰办法,有没有哪些细节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兄弟,林枫一直要求相对更为严格,希望他们能够真正成长为栋梁之才。最后,几个孩子皱着眉头,拿着自己的计划出去了。

    直到黄昏时分,指挥所内已经基本上看不清相互的面目了,林枫与林仁肇伸了伸懒腰,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到外面活动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身体。

    林枫与所有士兵一起,蹲在地上吃过了晚饭,拉上了魏三,直接出了营门。

    仿佛鬼魅一样,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营门前的大道上,躬身向林枫施礼。

    “谁?报上名来!”魏三大喝一声,抽刀在手,将林枫挡在了身后,全身紧张地盯着面前黑影。只看对方身形,魏三就知道必是高手,自然是全力应对。

    “参见林大人,本人为南方‘兴龙会’金陵总堂二堂主风轻云,不请自来,还请林大人恕罪!”那名黑影朗声说道,正是上午追踪林枫的那名闲汉。

    此时,训练营口处的暗哨听见了问答声,用力吹响了警示哨,十余名在附近训练的禁军立刻全副武装列队跑了出来,“呼拉”一声,将林枫团团围在了中间,刀出鞘,箭搭弓,齐齐对准那名闲汉。

    “哦,上午可是你暗中跟踪林某?”林枫很感兴趣,轻轻拨开了身前的士兵,并将他们的刀枪和弓箭都按下了来。对方如此明打明地托大现身,至少说明不是为偷袭自己而来。

    那人还未来得及回答,一声虎吼爆起,一个魁梧的身影从林枫身边冲过,一把发着寒光的大刀直劈那名自称为风惊云的汉子。不用说,正是嗜武如命的“林虎子”林仁肇赶到了,并抢先出手。

    “来得好!”风惊云暴喝一声,身形如树叶一样,突然向后一飘,避过了刀锋,身形再由柔转钢,直接撞向林仁肇向前猛冲的胸膛。

    “有两把刷子!”林仁肇暗道一声,这还是他首次碰到敢空手对上他手中刀的对手。林仁肇身形微闪,手中刀向上一撩,砍向那人的大腿。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之间已经过了十余招。

    “虎子,请住手!”林枫大喊一声。

    林仁肇听到喊声,将要劈出的一刀硬生生地止住,后撤了两步,脱离了两人的对战。

    那名闲汉抬起自己的右手,发现右腑下的衣襟被划了一大洞,立刻抬头抱拳说道:“林大人手下卧虎藏龙,在下佩服!正如林大人猜测,上午正是在下冒犯,没想到林大人竟然如此警觉,险些露了马脚,请林大人恕罪!”

    林仁肇将刀扔在了地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兄台好功夫!如果不拿兵器,只怕林某不是你的对手!”

    林枫弯腰将林仁肇的刀拾起,交还于他,然后向着风惊云一抱拳:“风兄好身手,在下佩服!不知找林某所为何事?”

    “我‘兴龙会’总堂堂主方雷想请林大人移驾一叙!”经过剧烈争斗的风惊云面不改色心不跳,再度抱拳说道。

    林枫向身后的禁军还有林仁肇魏三低声询问了一下,大家都齐齐摇头,没有人听过什么‘兴龙会’,顿时有些疑惑,这又是哪路神仙啊。

    风惊云见林枫这边一直不吭声,立刻接着说道:“我‘兴龙会’行事向来隐秘,太多事情无法在此处细禀。风某只想告诉林大人,当今圣上的贴身侍卫胡学力原本就是我‘兴龙会’中人!”

    哦,林枫一听,立刻来了兴趣。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兴龙?附龙!
    不过,林枫也留意到风惊云话中的“原本”两个字,难道,现在胡学力不是兴龙会的人了吗?

    林枫将心中的疑问按下不提,向林仁肇低语了两句。林仁肇会意地点头,向身后的士兵们作了几个隐蔽的手势,那些士兵立刻散了开去。

    林枫向风惊云作了一个请的姿势,风惊云坦然地受了,转身开始引路。

    一路上,林枫与林仁肇魏三低声谈笑,并未向风惊云询问任何话,好象并不是去赴一场吉凶未卜之约,而是要去跟老朋友喝酒聊天一样,这一点倒让风惊云了一点点钦佩。

    一行人进了西城门,到了距离城门不远的一座老宅之前。风惊云转身一抱拳,然后扬声说道:“正议大夫折冲都尉林枫林大人驾到!”

    仿佛是早就排练好的一样,院子大门很快被推开,一大群人迎了出来,为首者是一名粗粗壮壮的中年汉子,面色黝黑,颌下留着一抹短须,双手抱拳,声若洪钟地说道:“兴龙会方雷见过林大人!”

    “不敢,不敢,方兄好!”林枫也抱拳回礼道,立刻将身后的林仁肇魏三介绍给了方雷一群人。方雷一愣,也侧身将身后的几名堂主介绍了一下。

    一群人寒暄着礼让着,在大堂分左右坐下,林枫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问道:“方堂主今日相邀林某,不知有何吩咐?”

    林枫如此低姿态又让方雷一愣,他略一迟疑,说道:“林大人著文治国练兵,任何一样皆可震惊世人,方某当然也是仰慕者之一。刚才,风堂主跟方某说了,他与那位林大人切磋了几手,对林大人手下的武功也深为佩服。不知林大人对风堂主的武功观感如何?”

    “真正的高手!林某自叹不如!”林枫毫不隐瞒地回道。

    “不瞒林大人,我‘兴龙堂’中与风堂主功夫不相上下者,至少六至七人,而据方某观察,林大人身边的武功高手不过廖廖,方某想斗胆请求与林大人合作。”方雷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枫,沉声说道。

    “合作?不知方兄所说的合作是如何个合作法?”林枫端起了面前的茶盏,遥向方雷一举杯,轻啜了一口。原来,这兴龙会是想搞提前“投资”,兴龙这是要附“龙”啊!

    方雷似乎没有料到林枫如此直接,略一迟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方才朗声说道:“我听说过,林大人不久前曾遭遇一场惊险的刺杀,如今的大唐对林大人可谓是一日不可或缺,方某着实林大人的安危担心!

    我兴龙会立足江南几十年了,也算是有不少的高手,从今以后,方某可以精选至少五名高手日常卫护林大人,保证林大人永远毫发无损。作为回报,方某希望林大人他日成大事后,能够将兴龙会立为大唐第一门派!”

    好眼光,好算计,林枫不由地暗赞一声,却未立即答应,轻轻喝了一口茶水,轻声说道:“茶味浸润,津而后生,好茶!方兄,胡学力大人现在已经不在‘兴龙会’了吧?”

    方雷一时语塞,下意识地转头狠狠瞪了风惊云一眼,此事十分机密,只能是风惊云方才无意中泄露的。

    过了好一会儿,方雷方才回道:“胡学力原本为我兴龙会二堂主,七年前经人介绍入宫,四年前升为当今圣上贴身护卫后,方才与本会渐渐少了往来。”

    林枫立刻基本上想通了事情的缘由。胡学力他已经见过了几次,武功极高办事稳妥尽忠职守,但却沉默寡言为人低调,十分符合“御身第一贴身保镖”的要求,再看看这位方堂主,分明是野心勃勃不甘寂寞之辈,只怕与胡学力闹翻也正是这个原因。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据林某推测,胡大人恐怕也是考虑到当今圣上对侠武之辈的顾虑,方才与兴龙会渐行渐远的吧?”林枫放下了茶盏,盯着方雷说道。

    “这……”方雷没有想到林枫一下子就揭破了这层窗户纸,顿时无语以对。

    “方兄,你我都算是武人,就不需要绕弯子了,林某就直说了!”林枫站起身来,盯着方雷一干人说道。

    “林大人爽快,请讲!”方雷也站起身来,盯着林枫。

    “方兄非常聪明,的确找了一个好时机来向林某提出合作!不瞒方兄,林某现在也正处于初始布局阶段,身边得力人手的确不足,但是,有一点我不得不提醒方兄。”林枫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魏三的腰刀。魏三会意,将腰刀带鞘扔了过来。

    林枫一抖手,将刀拔了出来,在手上玩了一个刀花,然后将刀放回了鞘中,方才说道:“兵器者,凶器也,可以助人,也可能伤人,林某只想当那个舞刀的人,而不想当那个被刀所伤的人!”

    不待对方反应,林枫左手指了指林仁肇,右手举到了嘴边,做了一个吹口哨的姿式。林仁肇立刻拿起脖子中的哨子,用力吹了起来。

    在夜色之中,院子墙头之间突然立起了无数个黑影,利落地翻下墙来,蹿进了大堂,刀出鞘,箭搭弓,对准方雷等人;一队队强悍的士兵撞开了大门,将大堂团团围了起来,用刀枪弓箭弩完全封锁住了门和窗。

    这一巨变让方雷等人彻底愣住了,不少兴龙会的人立即拔刀在手,怒视着林枫,风惊云大惊,几欲扑向林枫。

    “全部不要动!”方雷喝止了手下人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冲着林枫说道:“林大人,你这是?”

    聪明人,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要动武!林枫看看了四周发着寒光错落有致的各类武器,满意地点点大声说道:“谢谢兄弟们,演习结束,全部撤退!”

    就像潮水一样,所有士兵立刻收回武器,立即转身顺着原路撤走。几眨眼的功夫,大堂上宅子中已经看不到任何士兵了。

    林枫用手四周点了点,盯向方雷大声说道:“林某的未来在万军对垒的沙场之上!刀林枪阵之中,个人再高的武功也抵不过有组织的军队。方兄,如果林某已经有了这些如臂挥指的强悍军队,那么,廖廖几个武功高手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副长锦上添了一朵不起眼的小花而已!”

    方雷没有想到林枫现场玩了这一出,眼中精光乱闪,一时拿不定主意了。说实话,在林枫之前,兴龙会不是没有想过投靠当朝权贵,但是一方面是胡学力不乐意为他们引见当朝的那几位权臣,另一方面,方雷也曾花巨资托人见过两个权贵,但发觉这些人一个个都无比贪婪,要得只是兴龙会无条件的忠心和服从,要的是奴才,根本不给他谈条件的机会。近段时间以来,兴龙会也暗中观察了林枫,感觉此人前途不可限量,又准备再尝试一次,没想到林枫手段更硬,反给他们来了一个下马威。

    难道今天又要重蹈覆辙?兴龙会的明天在哪里?方雷暗叹一声,无力地坐到了座位上。

    这时,林枫说话了,满脸都是诚恳的笑意:“方兄,可否听林某几句话?”

    方雷强振精神,起身拱手说道:“请林大人教诲!”

    林枫用手一指魏三,大声说道:“这是在下的魏大哥,自林某依附郑王开始,就无怨无悔地跟着林某,从来不计付出,不讲回报,现在,短短两个月过去,魏大哥已经是我大唐首批荣誉勋章获得者!未来做一名将军也不在话下。

    林某的为人,相信方兄和各位堂主也一定都听说过,对自己人向来是推心置腹,有难同当,有福共享!但是未来是不可知的,林某不可能空口无凭就答应方兄方才的请求,因为我无法保证你的那个要求能实现,我不想欺骗方兄!

    但是,有一点林某可以保证,只要是跟着林某,无论是谁,他有多大的才干,他能挣下了多大的功劳,林枫就只会锦上添花,给他更大的功勋!

    方兄,如果要谈合作,林某希望的是肝胆相照亲兄弟般的共同进退,而不是互相利用的利益合作!请方兄三思!”

    林枫这一番话,锵铿有力,在大堂上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

    “方某太过小看了林大人,请林大人恕罪!”一脸震惊的方雷起身深深一躬,大声说道。
正文 第七十章 磨刀石
    林枫微笑着回道:“哈哈,方堂主,不瞒你说。当今的司徒周宗周大人也安排了四名人手跟随林某训练,他们就在刚才的士兵当中,而周大人并没有向林某提任何要求,反而是林某向周大人提出了要求。此时此刻,相信方兄也知道该怎么合作了吧?”

    方雷沉默了片刻,一咬牙,开口说道:“既然司徒大人都是如此,方某自然不敢再提出过多要求。方某愚昧,还请林大人明示!”

    林枫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扬声说道:“不,方兄可谓是绝顶聪明的人!林某做事向来讲究公正透明,如果方兄没有意见,就请精心挑出八到十名年纪较轻的武功高手,尽早与我等汇合,我们的特种训练即将正式开始,我保证不会对兴龙会的兄弟们保留一丝一毫!”

    方雷向后一抄手,从下人端着的盘子拿过茶壶,亲自为林枫斟了一杯茶,轻声说道:“谢谢林大人接纳兴龙会!”

    果然聪明,立刻将自己接纳兴龙会人手更换为林枫接受兴龙会!林枫没有揭穿方雷的小伎俩,看了一眼身边略显破落的宅子,微笑着说道:“方兄的起初要求,其实林某也有些理解,支撑一个帮会着实不易!看看眼前的宅子,林某相信方兄一定不屑于依靠邪路发财的人。不知,方兄可曾听说过超级市场?”

    “当然听说过,咱兴龙会的人基本上都去超级市场转过,对林大人的过人智慧和经营头脑实在是钦佩不已!”方雷此时满脸的佩服可是不掺一点花假的,他也是参观过超级市场后方才兴起与林枫合作的念头的。

    “这样吧,林某向来是利益均沾的。以后,超级市场和鑫盛银行都会不断地扩张,兴龙会也可以筹资入股!”其实,林枫心里实在是需要风惊云这样的武功高手,这才先抑后扬,于此刻抛出了一个大诱惑。

    “啊,兴龙会也可以入股当股东?”方雷似乎没有想到林枫如此大方,吃惊地问道。

    “林某从来都说话算话!具体入股多少,就看兴龙会的实力了!所有的运作规矩都是透明的,方兄可以和会中的所有兄弟随时查看帐目。”林枫继续安慰这些武功高手。

    “太谢谢林大人了!”方雷兴奋地搓了搓手。兴龙会成立时间甚早,但恪于祖师“不奸不盗不胡为”的训诫,从不敢作奸犯科,这些年虽然不至于饿肚子,但也绝不是风光富裕的帮派。如果从此可以入股生意兴隆的超级市场,以后等于多了一条稳定而可靠的财源,兴龙会发展壮大是迟早的事情!

    “另外,林某的各类发展规划还有很多,只要兴龙会诚心合作,以后多得是共同赚钱的机会!”林枫继续向外扔吸引人的诱惑。

    “林大人,方某此时才真正体会到,林大人如此龙腾四海绝非偶然!以厚宽人,以诚待人,以心交人,方某代表兴龙会谢谢林大人,以后但凡有何吩咐,尽请林大人发出话来!”方雷深鞠一躬,诚挚地谢道,并表明了自己的合作态度。

    这番话一说完,方雷用力地挥了挥手,大喊道:“小的们,上好酒好菜,我等与林大人痛饮一杯,庆祝双方合作的开始!”

    林枫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古江湖儿女多豪情,太过推辞不太妥当,也就笑着认可了。

    酒席很快就摆好了,林枫三个人都被请到了上位,然后,兴龙会的人就开始集中火力发威了,一杯杯的酒向这三人敬着敬着就感觉不过瘾了,到最后都直接换成了小碗,目的很简单,就是将林枫三人给灌爬下,为兴龙会扳回些许颜面。

    在行将大醉之前,林枫放杯起身,坚持辞行了,不顾众人的热情拉扯,跌跌撞撞地率先走出了兴龙会的总堂。也醉得差不多的方雷一干人送他们到门口,并吩咐还较为清醒的风惊云带上一个高手备车护送林枫回去。

    林仁肇魏三酒量本也不差,但实在架不住兴龙会暴风骤雨式的凌厉攻势,走路也都有些歪歪斜斜。林枫哈哈大笑着,将两个人的手搭到了自己的肩上,三个人相互扶持着,一步一摇地向前走着。风惊云轻声吩咐马车夫赶得慢一点儿,让三个人走一会儿再说。

    “至善,兴龙会的人手到了以后,怎么……怎么安排啊?咱们的组长选拔都进行……都进行一大半了!”林仁肇含混不清地问道。

    “虎子啊,你放心,我自有安排。”林枫也打了一个机锋,没有明说。

    在林枫的谋划中,在军队序列中,特种战士小组将通过实战和狙击成为磨快南唐各地军队精锐的“磨刀石”,而兴龙会的高手将组成一个特殊团队,自己将亲自带队,努力将之变成特种部队的“磨刀石”。这样子,一级时时磨练锻造下一级,也为他们树立追赶的目标,从而让南唐军队整体素质不断提升,永无止境。当然了,这些都是南唐军队内部的“磨刀石”,一旦真正上了战场,他国军队,特别是北汉北周和北方蛮族骑兵都将是南唐军队的外部“磨刀石”!

    林仁肇搂着林枫的胳膊紧了紧,趴到他耳边说道:“至善啊,兄长我也有点余财,可否允许我也投资超级市场啊?”

    林枫用头碰了一下林仁肇的大头,笑着说道:“当然可以啊!自家兄弟自然还会优先入股!不过,希望虎子你有足够的钱财,以后我们的商业作战科学发明商用还有无数的投资机会呢!”

    “那就成!我的身家性命从此也都由你主掌了,那我也只能从此死心踏地跟着至善了!”林仁肇说出一句不知道是不是醉话的誓言。

    林枫立刻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虎子啊,你以为你进了特种部队,我还会放你回去吗?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没门儿!以后咱们兄弟就一起努力打拼吧!”

    “那咱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喽!”林仁肇大笑了起来,林枫和魏三也都随之大笑了起来。

    见两人的私密话说完了,风惊云紧走了两步,恭敬地请林枫等人上车。

    林枫也感觉有些酒劲上涌,快撑不住了,招呼着兄弟们一起上车。

    在摇晃的车子中,林枫很快就意识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有两双温暖的小手搀扶着自己下车,大脑就彻底“宕机”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咱们要做标杆!
    当林枫身体一大早准时醒来,但思想意识依然在昏昏沉沉之中,左手一摸,触手是十分滑腻的皮肤,意识到必然是肖菲儿。

    林枫两眼未睁,双手一用力将肖菲儿整个抱到了自己身体上,紧紧地抱住,喃喃地问道:“菲儿,这几日为何不高兴啊?”

    肖菲儿嘤咛了一声,并未回答,只是在林枫怀里轻轻扭了扭。林枫轻轻拍她高挺紧致的臀部,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问道:“跟我讲讲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公子——”肖菲儿刚说了两个字,就听见书房外一个声音爆响,正是林仁肇的特有粗嗓门:“至善,我先回军营了,魏兄弟在府中陪你!”

    林枫一听,只得停住了乱动的手,扬声说道:“好,谢谢虎子!我今天有好多事情要处理,估计到军营很晚,还得劳烦虎子帮忙带着训练!”

    “好,没说的!”林仁肇粗着嗓子回答,脚步如山响般地去了。

    林枫刚刚将心神拉回了眼前的美人身上,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魏三的声音:“林大人,兴龙会的人来了!一共十个人!”

    好事多磨啊!林枫一面嘴中高声应道:“请他们稍候,我马上就好。”一边恋恋不舍地在肖菲儿身上狠摸了几把,示意她不要起来,再多睡会儿,自行匆匆起身。

    林枫用凉水抹了几把脸,收拾好衣服,打开了房门。书房前的假山前,魏三正跟兴龙会的人谈着昨晚的酒战,一群人中的大多数林枫都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基本上昨晚上都过来敬过酒,领头的正是兴龙会二堂主风惊云。

    林枫快走两步,一把拉住了风惊云,热情地招呼道:“风兄,林某对你的功夫着实佩服,能得风兄相助,林某感觉如虎添翼啊!”

    风惊云后退一步,恭敬地抱拳施礼道:“以前风某唐突之处,还请林大人见谅。从今日起,风某和会中的九名兄弟都是林大人手下的一名小兵。但有所驱,无有不从,万万不必如此客气!”

    林枫那管他这一套,再度拉上了他,看向他身后的高低胖瘦各不相同背负武器长短不一的兄弟们,热情地询问道:“风兄快快给林某详细介绍一下这些兄弟们!”

    风惊云先是恭敬地一抱拳,然后逐次地为林枫介绍起各人的名字所使用兵器个人特长。这九个人最年长者也不过三十二岁,最年幼者才十八岁,所使用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刀剑枪锏软鞭者都有。

    林枫作足了礼贤下士的模样,风惊云每介绍一个人名,林枫都要上去前拍拍对方的肩膀,说上一句“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欢迎你”之类的客套话。不过呢,他这会儿依然有些头发晕,记了三四个名字后就发觉记忆有些混乱,但是他仍然装作非常认真的样子逐一听完风惊云的介绍,方才笑着说道:

    “谢谢各位兄长看得起林某!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共同进退的兄弟了!林某对待兄弟怎么样向来是摆在明处的,林某也不在此厚颜自夸,大家以后可以随时验证我林枫是什么样的人!

    各位兄长,大家临行前只怕方堂主也跟大家交待过,从今天起,大家就要跟着林某从一个小兵做起了,但是有几点我要提前给大家讲清楚:

    一呢,这个小兵既是指每一个人都必须是一个时刻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的小兵,但本身也都是一个个非同凡响非同一般的小兵。因为你们你们今后的队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都是特种战士。作战思维训练内容日常作战都将完全不同于其他任何部队,具体事项大家随后都会慢慢地接触并熟悉。

    二呢,我明白告诉大家,从今以后,你们不会被拆分开,将作为一个特殊的团队,由我亲自带队,大家齐心协力,合力让我们这个小组成为特种部队中最厉害的一个小组,成为特种部队的旗帜和标杆,成为其他小组甚至天下军队永远望我们项背苦苦追赶的对象!”

    听到这里,魏三向前迈了一步,欲言又止。林枫冲他微笑一下,轻轻摇头,示意无妨。想来,魏三必定是担心林枫一个人跟着一群不熟悉的人,万一有人生异心,发生什么危险不好办了,但林枫想法则很简单,既然接纳了他们就要彻底相信他们。

    林枫这一番话让风惊云等十个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相互看了看。林枫话里透露的信息很多,最起码对他们毫不藏私的信任就让他们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更别说林枫树立的那个远大目标。

    风惊云上前一步,抱拳应道:“谢谢林大人的信任,我等绝不辜负林大人的信任!”后面九个人也纷纷挺直了身体,抱拳喊道:“我等绝不辜负林大人的信任!”

    “我们特种部队的见面礼是这样的!”林枫笑着说道,用右臂击胸三次,作了一个示范,然后接着说道,“作为一名特种战士,我林某可以保证,大家用的武器永远是最好的,各类待遇自然要比普通士兵好得多,凭军功晋阶升官也要快得多。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想有多大的荣誉就需要你多大的付出,我们的训练将异常刻苦,这一点必须明确提醒你们!”

    风惊云上前一步,不太熟练地用右臂连击了三次胸,朗声说道:“林大人,请放心,我们兴龙会此次挑出来的人,武功都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自然也都是不怕苦的!”

    林枫点头表示认可。的确,能练出高超武功的人只怕没有一个是懒惰之人,但林枫怕这些人自恃过大,不肯下苦功从基础练起,所以才提前点醒他们一下。

    “风兄,你们上午先收拾行装,准备一下,下午就到军营报到如何?具体事项咱们回头慢慢交流,有什么问题和要求可以随时向我提!”林枫笑着对风惊云说道。

    风惊云看了身后的一干高手,见大家都摇头,立刻转过身来说道:“林大人,我等昨晚已经同家人告过别,好多还没有成家,也都没有什么行李,现在就可以到军营报到!”

    “好!”林枫也对兴龙会这种积极的心态表示赞赏,示意魏三现在就将十个人带到军营,认真登记造册后,再统一换发军服和武器。

    听到林枫的话,风惊云右手不禁摸了摸胸口左领子处的一个黑色龙形标志,神情有些不自然。

    林枫哈哈大笑道:“风兄,那是你们兴龙会的标志吧?不用担心,军服之上也允许你等绣上这个标志,林某不会干涉此事!”

    风惊云立刻有些不好意思搔搔头,十分感激林枫并不怪罪他的刻意,用力地击胸三次,率领兴龙会的高手随魏三去了。

    其实,风惊云把林枫看得太过高尚了!

    林枫早在风惊云介绍这些人之时就发现他们衣领上的标志了,考虑到如果一开始就刻意抹掉兴龙会的一切痕迹,只怕方雷风惊云他们必然会暗中担心被林枫悄悄吞并掉,所以,林枫才按下此事不提。不过,林枫倒是很喜欢那个活灵活现颇具形神的龙形标志,在他看来,大不了过上一段时间,等真正打出了特种部队黑龙小组的威风,林枫再刻意引导一下,那标志代表的意义自然就会变了,到时谁还会关心黑龙原本是兴龙会的标志?只怕说出来都没有人信啊!

    林枫解决了一桩事,头脑也清醒了好多,正欲去正堂,抬头发现卢绛舒雅伍乔三个人一齐过来了,手里各拿着一叠纸,口中一齐恭敬地说道:“请老师指导学生招贤十题答卷!”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师生相对论
    其实,林枫交给卢绛三人的作业他们前些天就完成了,但这几日一直逮不到林枫的空闲时间,今天一早起来舒雅碰到了魏三,得知林枫今日还未出门,立刻约了其他两人联袂讨教来了!

    “菲儿,把早饭端到书房来吧,我们边吃边谈!”林枫冲着刚刚梳洗出来的肖菲儿说道。

    肖菲儿面色平静,立刻应声去了。

    林枫引几个人走进书房,三个人在林枫的面前规矩板正地坐着,像极了要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好学生。

    林枫不由地笑了,指指卢绛三人说道:“咱们日常相处,千万别真的把我当作什么老师。大家各有所长,互相交流交流而已。记住,在咱们府上,小处可以随便!”

    三人一齐站了起来,躬身说道:“谢老——”“师”字尚未出口,发觉还是太拘谨了,立刻相视一眼,放声大笑了起来。

    林枫也忍俊不禁,无奈摇摇头,拿起他们的书稿迅速浏览起来。

    这时,肖菲儿引着丫丫凌飞飞将一盘盘的饭菜端了进来,倒是翠花和小茹一个拿着筷子,一个拿着几个小碗,跟在了后面。这也是林府的一个怪现象,丫丫和飞飞两个小家伙私下自行决定,把给林枫端菜的权利给抢占了,林枫担心她们烫着碰着,说了几次,她们也不听,只得由她们去了。

    林枫拿起一双筷子,指指三人示意他们先行开动,自己却依然全神贯注地看文稿。卢绛看看另外两个不知该吃还是该吃的书生,一咬牙,说道:“师有命,不得不听!吃吧!”率先挟了一口菜吃起来。

    在三人吃得差不多时,林枫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昨晚的酒劲犹存,实在没有多少胃口啊。

    终于,林枫看完了,人也陷入沉思了好一会儿。说实在话,他们三人分别所表达出来的内容已经是这个时代的集大成者,思想认知也可以说已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但离林枫的要求还有些距离。

    林枫的沉默,看得老少三个“学生”心里越来越忐忑不安。

    终于,林枫抬起头看了他们三人几眼,开口说道:“有一句句,你们要记住:超过别人一点点,只会让别人妒忌;但如果超出别人许多,别人只有仰慕的份儿!”

    卢绛三人一起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请老师指点!”

    “请坐下,我把个人的想法讲一下,其实怎么修改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高要到天,低要落地!”林枫指指他们的凳子,示意大家坐下说。

    看到三人疑惑的眼光,林枫用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大声说道:“通俗一点儿讲,高,是指立意要高,要站得比别人远,看得比别人深,要体现出你们对现在形势问题的准确剖析,表现对未来发展前景的科学推测。低呢,则是要关注实施细节,确保你举出的佐证论据无懈可击,确保你列举的具体步骤可按部就班,大家只管照着做就行!说得直白一点,你们拿出来的应该是大唐在某方面的发展长期规划纲要和实施计划!”

    “咝”,卢绛三人不由地倒抽一口气,这要求也太高太变态了吧?

    林枫总评过后,开始逐一点评起来,他的第一个点评对象是卢绛。

    “晋卿,你的主题是海军发展。在我看来,未来战争发展的大脉络应该是:陆战为主,水战为辅,再发展陆海并重,陆海协同,最后到了陆上战争已定的情况,就将发展为海军主导陆战为辅。那么,你除了要认真佐证这一个趋势外,当前应侧重于如何改进提升水军作战水平上,从现在起就要不断丰富水战理论培养水陆两栖作战人员和专业人士研发高级战船和船载武器逐步实验陆水协同作战,这些都要明确的落实措施!”

    卢绛点头称是,态度十分恭敬。

    “子正,您选的是招贤十题的第一题:论中央政府与藩属外虏的关系,这道题其实是考问一个国家的外交指导思想。

    前几日,我看过了不少赶到金陵等候恩科的才子们的论作,关于这个问题他们有不少新鲜而优秀的观点,所以你更应该将这篇文章作大作深作透!”林枫又转向了舒雅。舒雅赶快起身躬立,认真听林枫讲述。

    “外交是什么?外交也是国家力量的一种,外交的根本宗旨应该是永远服从服务国家利益,不仅应该时时与国家发展需要相融合,甚至必须用尽一切手段为国家利益服务!在我看来,你除了必须将自古以来各朝各代处理与周边关系的发展脉络利弊等表述清楚外,还必须旗帜鲜明地表明这个根本宗旨!”林枫加重了语气说道。

    林枫稍微缓和一下,接着说道:“依我看,外交的发展方向至少应该包括三个:争利益增助力稳社稷。争利益就是要抛弃所谓的仁义道德,可以巧取豪夺,可以用三十六计,只要它符合国家利益!增助力,就是要用灵活有原则的对外政策,为国家增朋友,添助力,而不是大把大把地扔钱找几个所谓酒肉朋友式的国家,到了关键时刻却怂了,而是要用理念制度利益牢牢捆绑住这些朋友!稳社稷,那就是什么样的方式最利于我国稳定昌盛,就用什么手段!”

    林枫**裸的利益观让房中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不言而喻,这种观点对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他们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林枫没有停顿,指着伍乔说道:“壮飞选择的是第三题,如何保证一场战争只赚不赔?基本上是引商业入战争的思路,基本上比较到位,也符合我个人的想法,但具体执行的步骤和措施则有些无力!比如说,让商人进入军粮输送环节,你就必须考虑到如何分配并保障给商人的利益,如何保障他们的运送安全,如何对他们进行监督,如何对他们的一切作弊作假行为进行惩罚,如何找到最省力最省钱的方式,这些都要考虑到方能服人!

    伍乔立刻躬身致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赵恺急急的喊声:“林大人,齐王驾到!”今天,是林枫与齐王相约去看科学院选址的时间,看到齐王是下了早趄,及早赶了过来!

    林枫赶忙起身,向着三个人匆匆说道:“最后一句话算是告诫你们三个:千里之坝,溃于蚁穴。你们所述的整个体系如果有一点漏洞被别人抓住,那么你的整个体系都会被人质疑,所以,你们一定要细思细想!落笔之前,一定要先想清楚,想周密了,再着手写!我跟齐王有要事要一起出去,三日后再看你们的修改稿!”

    “谢老师指教!”三人齐齐弯腰施礼恭送林枫出门!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终极防线(一)
    林枫几乎是小步快跑到府门处,齐王李景遂带着六名侍卫正在马上悠闲地等着。

    只见这南唐的第二号大佬,此时身着一身浅黄色儒服,腰间束着一绺黄绦,衬得一张脸庞更为英俊白皙,他手中转着一把洒金折扇,更增其潇洒。

    林枫向李景遂迎了两步,却又后退了两步,这个举动一下子让李景遂诧异地开口问道:“至善,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齐王帅气逼人,小可抵当不住,只得后退两步,以避锋芒!”林枫半是认真半是调笑地说道。

    “哈哈,果然是至善,拍马屁都拍得这么不落俗套!快上马,我们去训练场!”李景遂立刻“龙颜”大悦,用折扇指着林枫说道。

    “遵命!”林枫从身后赵恺手中接过马缰绳,一跃而上。起步套马蹬纵身腾空,一系列动作都很洒脱,但在即将要落到马背上时,那匹骏马却突然后撤了一步,林枫发觉自己要落到马脖子上,立刻顾不得什么潇洒形象,双手一圈,紧紧抱住了马脖子,人整个爬到了马背上。

    “哈哈!至善好骑术!”齐王李景遂再也不顾得形象了,在马上笑得弯了腰。

    “到底是齐王送来的骏马,在故主面前故意阴我一把!真是没人性啊!”林枫大摇其头。

    “原本就是马,当然没人性啦!”李景遂一听林枫的抱怨话,笑得更厉害了!

    “真是没办法,这就是小巫见大巫的结果!伤自尊啊!以后,再也不在齐王面前装潇洒了!对了,再加上骑术和收藏,我也凑一个林枫见齐王之‘三不谈’!”林枫悻悻地说道。

    李景遂本来已经笑声将止,一听他这些调皮话,立刻忍俊不禁,笑得人都贴到马脖子上了!

    有了这样一个开心的开场氛围,后面的行程就好办多了。林枫与李景遂并骑,一路说笑缓行。

    途中,李景遂告诉了林枫一些“朝堂要闻”:这几日的朝堂之上,关于抡才大典仪程科学院设置的讨论基本上进行得差不多了,只是对于抡才大典主副考官和科学院正副院长的人选争执不下,好多人明争暗斗,吵个不休。

    在李景遂的摇头苦笑述说中,林枫得知,相比要求甚高的科学院,抡大大典主副考官人选竞争尤为激烈,不光是原宋党骨干的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等人,朝中一向号称中立的派别中人也不甘寂寞,就连改革派的孙晟常梦锡等人也开始毛遂自荐,一句话,凡是基本上有资格的全都蠢蠢欲动。没办法,南唐已经好多年没有开过恩科科举了,现在,这南唐破天荒第一次的大抡才,前无先例,后面也不可能再来一次,选出来的人才全是当前变革最需要的,以后的仕途也是一条宽阔大道,谁不想戴上一个全天下桃李之师的桂冠啊!

    林枫轻松地微笑着,满肚子不在意,反正自己已经是内定人选之一了,你们随意争吧!

    李景遂一侧头,发现满面微笑的林枫,立刻有些不爽了:“至善,你笑什么,是不是你觉得这不算一回事啊?有的老臣都涕泪直流了,我与皇兄这几天都快被人吵死烦死了!”

    林枫微笑说道:“齐王,在林某看来,这些人选就是给全天下才子匠师信心的最好机会!所以,林某认为最应该不能忽略的就是支持变革的开明大臣,再由一个德高望重行将致仕的老大臣领衔,最好再配上史虚白大人这样的大唐纳才典型,这可能才是比较理想的主考官组成吧。”

    “哦,皇兄和我也曾商量过这个想法,但由于自荐的人太多,一直定不下来。”李景遂也是头大,头一甩,接着说道,“快到了,先不说这些了,我回头跟皇兄再说说你的想法。”

    说话间,两人已经骑行至清凉山下禁军训练场的外墙南侧,沿着一条若有若无的小路向山脚下走去。

    到了山脚处,李景遂示意随行侍卫就地散开警戒,自己踢了一下马匹,沿着山脚下的小路转向南行去。

    转过一个山坳,李景遂飞身下马,随手将马拴在了一颗小树上。林枫赶紧依样学样,然后跟在李景遂身后,拔开茂密的树枝向前行去。

    行不多久,两人来到一个满是葱绿树木的山包前,山包形状很奇怪,远远看去像一个大大的心形,只不过中间线的位置向下塌陷了一些。

    李景遂走到了山包根,也就是心形中间线的最尖端,拨开一丛灌木,在山壁上摸索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伸进了一个不显眼的孔洞,向右拧了一下。

    “咔嚓”一声,两人面前的石壁突然向左侧缩了回去,露出一条狭窄而深邃的通道。

    李景遂转头看看满面惊讶的林枫,得意地笑笑,抬步向前走去。

    林枫一面走着,一面观察。这个通道基本上是纯天然的,下面是简单修整过的石头道路,其形如函,最宽处也仅能容纳三个人并肩而行;通道两侧全是露着树根的大树,在头顶上方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大树顶蓬。依稀的阳光透过树缝照下来,正好能看清眼前的路。

    李景遂仔细观察着两侧的大树,不时伸手去摸摸那些横在路上的树根,嘴里还语带遗憾地说着:“这是先皇昔日治理金陵时无意中发现的,起初并未太在意,等到先皇初登大宝,曾选派人手逐步修缮整理,但过了几年,大唐太平无事,也就逐渐荒废下来。”

    林枫也是唏嘘不已,看来,这只怕是李昪巧夺了南吴杨家的江山,开始时心里自然会有先天的恐惧和阴影,才给自己弄了这么一个“避难所”的吧?

    突然,林枫听到若有若无的流水声,好奇地问道:“齐王,你听到没有,我怎么听到有流水声啊?莫非脚下是地下河?”

    李景遂看了林枫一眼,惊讶地问道:“至善好灵的耳朵!的确有地下河,马上走出通道,你就会明白。”

    两人沿着缓缓上坡的通道前行不久,眼前豁然一亮,一个的山谷出现他们面前。

    山谷整体呈梭子形,两侧是高耸直立的山壁,呈弧形向前延伸,在一里多远处会合。山谷最尽头正是一个高差三十多米直上直下的瀑布,那些飞落的水汇聚成一条两米多宽的小河,顺谷蜿蜒而下,在李景遂林枫两人前面十余米处突然消失,应该是转为了地下河道。

    “齐王,这里真是一块好地方,特别安全隐密,作为科学院的秘密研究基地再合适不过了!”林枫脱口而出。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终极防线(二)
    李景遂看来也是好长时间未到这里来了,十分新奇地看着周遭的景色变化,脚下不停,顺着河道左侧向谷底走去。

    “山谷的这一侧开凿了六七个洞穴,储存有武器粮食和少量钱财。”李景遂指指左侧几个已经被树枝基本遮挡住的洞口说道。

    林枫十分好奇地拨开树枝,观察了其中一个石洞。洞口很窄,看样子最多有一米来宽,但里面空间很大,高约三米,深约五米,最里面放着一些看起来十分结实的木箱子,但箱子上面落了很厚的灰尘,看起来的确有好长时间没有人打理过了。

    林枫摸了摸石壁,触手感觉十分干燥,暗中满意地点点头。这些洞穴可以直接作为武器实验室。

    李景遂头前带路,跨步走过了两根圆木搭的临时小桥,走到了右侧的山谷,指着一道蜿蜒而上的石阶说道:“那边依据地势开凿了一条通向山顶的小道。”

    林枫点点头,跟着说道:“这就好办多了,以后可以直接在这周边山顶上设几个警戒哨,科学院秘密研究基地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李景遂看了几眼上方的山顶,也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瀑布的下方,水落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震得两人耳朵都有些发痒。

    李景遂指了指瀑布左下侧的一个洞口说道:“那里本来准备开凿一个通向外界的通道,但挖了约有三里远后,停工了。”

    林枫暗中赞叹道,这个山谷地址选择得实在是不错,整体设计也很巧妙,能守能退,不愧是南唐李家选中的避难基地。

    此时,太阳已经高悬当空,两人走得也有些热了。李景遂抹了抹顺脸而淌下的汗珠,看了看瀑布下清澈透明的水潭,又望了望了也在抹汗的林枫,喉结动了两下,却没有说话。

    林枫注意李景遂这个动作,立刻反映了过来,主动说道:“齐王,我们在山谷中特训时,有一项训练内容是泅渡,要求每一个人都要会游水。到了后来,泡在水里也成为大家一天训练结束后最喜欢的娱乐项目。你是天字第一号特种战士,我是第三号,咱们可不能丢掉特种战士的这个优良传统啊?”

    林枫如此义正辞严冠冕堂皇的洗澡理由一讲,李景遂不由地笑了,心更动了。

    林枫一看李景遂还有些不好意思,立刻以身作则,几下子将身上的衣服脱掉了,甩掉了身上的鞋,只剩下一条短短的亵裤,一个猛子就扎到了水里。

    林枫故意背对着李景遂游了好一会儿,一转头,发现岸上也多了一堆衣服,水面上多一个人头。

    林枫不由地笑了,跟领导拉近关系的最高境界,就是能跟领导一起干点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见不得人的事”啊!

    痛快地游了一会儿,林枫爬了起来,站到了瀑布下面,让几股落水冲击自己的背部,体验那种从天而降的巨大冲力和冰透凉爽。

    “至善,你锻炼得不错啊!”李景遂终于算是抹下了面子,大声说道。其实,李景遂的身材也不错,只不过肌肉显得有些松驰而已。

    “锻炼其实也是一种瘾症,一上了瘾,想停下来都难!”林枫从瀑布下走出来,游到李景遂的身边,一屁股坐到了水中的一块石头上。

    “年轻时,我与皇兄都曾坚持练武多年,但后来,都变得懒散了。”李景遂捏捏自己胳膊上的肉,有些可惜地说道。

    “属下一直认为,身体是最基本的,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什么财富理想成就,所有的一切都是白搭。我家那三名老少书生现在每天早起也都开始锻炼身体了!”林枫笑着大声说道,顺手将亵裤搭在了水边的树枝上,李景遂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做了。

    “也许,我也应该开始锻炼了!”李景遂急急地说道,来掩饰自己有些害羞的神情。毕竟,他跟一个男人**相对的机会可是很少的!

    “那齐王岂不是正好随了这天下大势?我大唐锐意变革,正像一个国家开始锻炼身体,一个强健美好的未来指日可期,齐王作为变革的领导者,一个更加健壮的身体也是必不可少的。”林枫脸皮多厚,浑若无事一般,将身体泡在冰凉的潭水里,顺便将这个话题往国家大势上引。

    “至善说得好啊,从明天起,我也要重新锻炼了!”李景遂这下子成功被林枫给忽悠了。

    “好,大唐变革之幸,大唐国家之幸啊!回去我就给齐王抄一份特种部队的基础训练方法。”林枫立刻顺竿爬上去。

    “好,就这么说定了。”李景遂将头仰枕在潭边的石头上,眼睛看到了山顶,立刻想起了一个话题,开口问道,“至善,你刚才提到在山顶上警戒的想法很不错。”

    正愁如何将话题引到这上面呢!林枫立刻接道:“齐王,这段时间以来,属下一直在考虑着一个问题:我唐启动变革以来,必然已为天下诸国所瞩目,不用说,现在的金陵城中一定有各国派来的细作,在千方百计刺探我大唐政治军事经济科技上的各类机密。

    在属下看来,特别是我们的特种训练和还有即将成立科学院,是当前最需要加强保密工作的,这就是我大唐未来战场之上的终极武器和最大依托啊!”

    李景遂的神色立刻郑重起来,人也坐直了,点头说道:“至善所虑甚是!我也曾与皇兄谈过此事,但苦于近期事项太多,一直未公开讨论此事。依至善看,特种训练和科学院该如何加强保密?”

    林枫也坐直了身体,慢慢地说道:“特种训练那一块,现在已经布置战士轮流暗哨执勤;至于训练内容,属下一直都控制着只进行最基础的训练,所有特别训练项目微臣拟将人全部拉到山谷基地后再进行。

    至于科学院,属下一方面要想将禁军训练场的范围向南扩大,将这一块全部纳为大唐禁地,日夜警戒。科学院在外面建设堡垒式的建筑群,而这个山谷将作为武器研究基地和各类秘密资料库,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景遂赞赏地点头,夸道:“至善所虑甚妥,我回去就跟皇兄商量此事!”

    李景遂扭身看了看这个山谷,突然感叹道:“他日,假若至善所设想的那些武器都在这里研究了出来,这里就不仅是我大唐平定天下的兵器宝库,这里还将是我大唐的终极防线啊!”

    听到这里,林枫突然坐直了身体,向李景遂抱拳,无比郑重地说道:“齐王,可否能听属下一言?”

    李景遂十分奇怪林枫突然如此正式,也郑重地回道:“至善请讲!”

    林枫缓慢地说道:“属下言语若有差错之处,请齐王务必体谅。在属下看来,大唐的终极防线绝不应该是这里!”

    “哦?”李景遂更加疑惑了。

    “武器再厉害,终究是死的,需要人来操控!所以,我大唐的终级防线绝不应该是一堆死物,而应该是人!应该是每一位真心热爱大唐愿意为大唐奉献鲜血和生命的人!”林枫斩钉截铁地说道。

    宋朝武器足够独步天下,无比先进,还不是一路向南退却,最终被一群蛮子赶下了海,彻底灭亡了吗?清末政府的洋舰洋炮不次于小日本的军舰,不也是在一场甲午海战惨败起始,开始彻底丧失了一个国家的命运和尊严吗?!所以,人心才是最终的防线!

    “齐王一定熟知冯援为孟尝君谋存薛城的故事,古今同理!只有真正赢得了民心,才有可能赢得最终的胜利!暴秦失民心,十五年而折;暴隋失民心,仅存三十七年!所以,属下坚持认为,一个国家的成败最终取决于民心!人心不弃,国家就不会灭;人心一弃,再强大的国家也会消失在历史的尘埃当中!”林枫大声说着,有力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将轰雷般的瀑布声响给压了下去。

    “如今的大唐变革,属下极力倡议将商业引入战争,某种意义上也是不想让广大百姓普受劳役之苦,是努力做到不扰民,让民休养生息;发展商业抡才大典荣誉勋爵制度其实也都是为大唐子民提供一条改变自身命运的途径,让百姓与我大唐同呼吸共命运,这些其实都是在争民心,也都是在争大唐稳固的根基!”林枫有些激动,没有认真思虑自己的话语,振地有声地说道。

    “谢谢至善指点!我代表大唐谢谢至善!”一直用心听着的李景遂一下子从水里站直了身体,郑重拱手施礼道。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内部切磋
    “属下不敢当!实在不敢当!”林枫赶紧起身还礼。

    话一说完,李景遂和林枫两人不由地同时低头观看,发现潭水正好淹到两人肚脐下方,算是没有露丑丢人,同时舒了一口气,放声大笑起来。

    最想表达的已经说完了,林枫也放下心来,摸摸岸边的亵裤已经干了,向李景遂说了一声“告罪”,飞速地上岸拿了衣物蹿到了一棵大树。

    等了一小会儿,李景遂也穿好衣服走了过来。两人迅速穿过山谷,走过了通道,闭上了石门,重新走回了清凉山脚处。

    不出林枫所料,林仁肇魏三跟那六名齐王府侍卫正聊得热火朝天。

    林枫也暗自满意地点头。自己刚跟齐王显摆过已经加强了禁军训练场的警戒,如果他们这么一大群人到这里玩半天了,紧挨着的禁军训练场明暗哨却没有发现,那真就成笑话了!

    林仁肇魏三赶紧上前,欲大礼参拜,被满面春风的齐王给拦住了,并热情地招呼道:“这不是‘林虎子’吗,怎么样,特种训练适应不适应?”

    林仁肇满面欢笑着说:“谢谢齐王挂念,适应!适应!虎子太喜欢这样的训练了!”

    林枫也赶紧在旁边解释,林仁肇现在相当于特种部队的副指挥官,自然又赢得了李景遂对林仁肇的一番夸奖。

    林枫抬头一看天色已经过午,也不再邀请李景遂去参观训练,提出要请齐王吃顿便饭。

    李景遂一挥手,吩咐道:“训练要紧!你们不用再陪我了,我自行回府!”

    林枫争执无果,只得目前送齐王一行人离开。

    林仁肇等李景遂一走远,立刻大力抓住林枫,大声喊道:“建州节度使的陈德胜郑彦华两名副将带了三个都尉刚刚赶到!”

    林枫剑眉一挑,也是不胜欢喜:“他们终于赶到了?走,见见他们去!”

    一边走着,林枫转向魏三,问道:“魏大哥,兴龙会那一帮人都安置好了吧?”

    魏三赶忙回道:“安置好了,他们上午已经随队训练了,也都很认真。”

    林枫稍微放下一点心,这些江湖人士日常桀骜不驯惯了,就怕他们一下子受不了军队的约束,更怕他们自视甚高,与大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要不,搞一场内部武功切磋,让他们熟悉熟悉?

    林枫想定了主意,又转向林仁肇,不怀好意地说道:“虎子,你想不想跟陈德胜他们好好切磋一下?”

    “只要有架打,跟谁都行!”林仁肇没有想到林枫会主动提起这种好事,差点蹦了起来。

    “那就好!下午锻炼之前,咱们先来个队中高手内部切磋一下,让你好好过过瘾!”林枫拍拍林仁肇的肩膀,三个人向门口的哨兵打声招呼,一起进到了营门内。

    林枫冲到了伙房,见到了刚刚吃完饭的陈德胜郑彦华几个人,立刻热情地招呼:“两位大哥,怎么现在才赶到啊!让林某等得心急死了!”

    陈德胜一行人马上规矩地向林枫行礼,陈德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等回去后,家父也在军中搞了一次大选拔,筛定了参加明年比武的五百人。然后,大家都争着要来金陵城跟着林大人开开眼界,又组织了一次小型的比武,我们五个人冲进了最后的十人组,被家父最终选中派来。”

    难怪建州军一直是南唐军中的佼佼者!林枫也有些佩服建州节度使兼侍中陈诲的认真劲,要知道,两个副将三个都尉的豪华阵容是所有节度使“军事观察员”中官职配置规格最高的!

    “好,能来的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等一下一定得好好切磋一番!”林仁肇抢先说道,恨不得现在就把几个人拉到外面练一把。

    林枫哈哈大笑,自己去灶上盛了一大碗饭,狼吞虎咽起来。

    等林枫几个人走出伙房,发现魏三已经将全体特战队员集合了起来,大家围坐成几圈,正席地而坐等着看好戏呢!

    陈德胜也是好战之人,几步走入圈中,大吼一声,甩掉了上身的军装,赤着膀子拔刀狂吼:“林虎子,来吧!”

    “怕你不成?!”林仁肇直接将上身的军装扯裂了,蹿入圈中,举刀便跺!

    两人都是势大力沉的路数,刀刀相碰,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不过,林虎子的威名不是白给的,抢砍十余刀后,已经将陈德胜击退了三步。

    林仁肇怒吼一声,突然退出了圈外,冲着蠢蠢欲动的郑彦华大喊一声:“一起上吧!”郑彦华也看到了,陈德胜一个人战这个疯虎有些困难,立刻拔刀在手,抢入战团。

    砰砰砰,三刀交错相击,巨响一声紧接一声,震得前排的不少士不由地咧开了嘴,手捂上了耳朵。

    “虎子,请暂停一下!”林枫一看三个人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立刻高声喊道。

    林仁肇刀左右一晃,分别架住了陈德胜郑彦华的刀,回头问道:“至善,怎么了?!”

    林枫一指地下的风惊云等人:“风兄,你们也都上去露两手吧!”

    风惊云立刻挺身而起,大喊一声:“好!”他早看得心痒痒了,他本来以为林仁肇就是这里武功最强悍的,但他经过一上午训练中的观察,还有现在的比武,方才发现这三百多号人端得是高手如云。

    林枫走入圈中,一指风惊云等十名兴龙会兄弟,扭头对林仁肇陈德胜郑彦华说道:“咱们换个玩法吧!你们三个人随便挑三个对手。”

    然后,林枫转向全场,大声喊道:“各位兄弟,这十位兄弟以后将是我亲自带领的小组成员,有谁想上来讨教的,不妨上来露两手!”

    林枫这一句话可是捅了马蜂窝,一下子从地上蹿出了十来人,葛畅程越海魏三张斌等公认的高手都在其中。林枫这种做法很气人啊,这些人哪个不想跟着林枫组成一个顶尖组合?现在好了,所有人都没戏了,却被一干陌生人不声不响地占了去,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在林枫笑吟吟的观看下,风惊云十个人很快被大家抢分光了!当然,林仁肇和风惊云两个已经交过手的领衔高手,心有灵犀地没有再选对方。

    这个结果气得几个没有抢到对手的高手嘴里骂着,愤愤不平地退回了队伍,但周边的士兵看得无比开心,今天这场好戏戏份太足了!

    “每组对手仅限五十招,未分胜负者算打平!记住,咱们是内部切磋,可不是战场杀敌!”林枫赶紧喊出了规则,并提醒大家不要太玩命。

    高手递招,转瞬即过,切磋的最后结果让所有人都有些吃惊!禁军原有的高手中,只有林仁肇葛畅在二十招内胜了各自对手,陈德胜拖到四十多招才险胜对手,而兴龙会的高手中,二堂主风惊云和五堂主韩雷霆轻松战胜了自己的对手,其余五对均未在五十招内分出胜负!

    “好,我特种部队高手如林,可喜可贺!”看得眉飞色舞的林枫走入场中,一手拉着林仁肇,一手拉着风惊云,大声说道:“来,让我们共同为这些高手兄弟们鼓鼓掌!”

    “哗!”场中鼓掌声如雷般炸起。

    在掌声响中,林仁肇右手一把握住了风惊云的手,直接加力,来了一个“慧星撞地球”,大声说道:“风兄手下好功夫啊!林某佩服!”

    “哪里哪里!献丑了!以后训练上的事情还得请林兄多多指教!”风惊云手上也毫不示弱,加力以对,但嘴上却是无比谦虚地回道。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又见林恶魔
    林枫双手下移,轻轻握住了林仁肇和风惊云两人紧扣在一起的双手,轻声说道:“你们俩以后可以随时切磋,现在,准备开始训练。”

    林枫拍散了两人较劲的双手,然后扬声对四周的士兵说道:“好了,高手比拼大家都见识过了,记住,他们都是你们以后努力追赶的目标!现在整队,开始训练!”

    在士兵们迅速整队的过程中,林枫拉过了陈德胜郑彦华五个人,要求他们抓紧书写狙击计划作业。五个人点头应允,披挂整齐后,跟到了队尾开始跑步。林枫也带上了风惊云十个人,排到了最后面认真训练起来。

    晚饭时,林枫悄悄派了魏三回府一趟,顺便拐到司徒府给周娥皇捎了一封简短的情书。

    当天晚上,林枫召集所有士兵在宿舍中进行了一场紧急补习:简易地图作业和野外生存要领。

    虽然林枫介绍这些知识时满面笑容可掬,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场中一小半人已经两腿战战,几欲先走了!特别是最开始的特种战士和原葛那都中的好多人不约而同地互相看看,眼里全是惊忧,都预感到这位林大人只怕即将要开始残酷的野外拉练了!

    受到这些人的情绪影响,本来晚上都会喧闹到很晚的士兵也深受感染,补习课一散立即回去睡觉,养精蓄锐最重要啊!林枫也没有回家,与大家一起睡在了“公众寝室”。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士兵起来以来,没有被带着进行每早固定的跑步训练,反而要求全部集合!队伍最前面,林枫已经穿戴整齐在那里踱步,满脸依然是微笑;队伍的右边,伙房的厨师接连抬来了十几笼冒着热气的馒头。

    所有经历过这一幕的士兵都不禁心头发麻两腿发软,林恶魔的本色要开始显露了!

    等大家整好了队,林枫伸起右手,先伸出了两个根头,然后又将根头先后加到了三根与四根,然后大声说道:“每人拿两个馒头,三天时间,四百里!先向西前进一百五十里,然后折向东北,然后从采石矶水路返还!中间只能自寻食物,不能购买夹带任何食物,违者一律重罚!途中,每一个人都要随时录画你看到的地形,回来后检查比对地图作业!”

    现在,受林枫的逼迫,每一个士兵随身都会备有一支炭笔和一叠白纸,用林枫的话说,你不会写,那就画吧!

    现场的士兵看着林枫举在空中的手指,再看看他笑成一朵花的脸,这下子算是彻底知道林恶魔这个名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林枫将手放下,接着说道:“你想当都尉组长副组长?可以!但是,这几天,你要让我看到你的领导能力以及对士兵的爱护!现在,排队领馒头,整队出发!”

    此后三天,一直热闹的禁军训练场突然冷寂了下来,只有几名忙惯了的做饭师傅闲得来回进进出出,成功“变身”为偌大训练场的主人。

    七月二十日下午,狼狈到极点的一大票人终于赶回了训练场。在林枫的特许中,所有人武器一扔,倒头就睡,晚饭时撑着起来喝了一些米汤后,又转身睡了过去。

    这三天的经历,此后在特种战士的心中成为一个‘梦魇’,也是一个分水岭,好多人死活不愿意回想那三天的经历。

    后来,当好多人对林氏特种部队的赫赫战绩备感兴趣,转而研究林枫带兵过程时,都不约而同地发现这支特种部队不管是在廖廖数人时还是在堂堂数百人时,都会有一个大转折大转变的时间点,特别是人数最多的那一批次,在那个转折关键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后来,有心人终于在葛畅所写的回忆录《锋锐》当中,找到了相关的只言片语。

    “关于那三天的经历,我们过后私下里谈论过很多次。

    大家基本上分为三派,一派是‘极度遣责派’,人数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情绪总是最容易激动的,认为林枫着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泯灭了人性,当然了,当这几个人日后经历过的磨难和血战后而侥幸生还时,就再也不说此事了!中间的一派,被我们笑称是‘看破生死派’,他们坚称,能撑过那三天,这世间就没有多少能让他们害怕恐惧的事情了!这派的人数最多,在以后作战中的狠辣无情连我们这些队友看着都心惊不已;

    第三派,当然就是我们这些‘凤凰涅磐派’了,人数正好差不多是那两派人数相加后的平均数,我们一致认为正是因为林大人的变态安排和一路上的安慰鼓劲,三天的历程才让我们在生不如死的折磨中幡然醒悟,体验到了生命的可贵和人生追求的意义,是我们人生迈向新境界的关键三天。当然,其他两派的人胡说我们是什么‘马屁’派,被我们直接无视了!

    不过,有一点是我们三派都认同的,林枫‘林恶魔’的名号绝对是不掺一点假的,也成为了我们私下里公认的对林大人的代称!

    在那三天中,我跟大家一起在饥肠辘辘中坚持跋涉,在昏昏欲睡中坚持前行,几度有人想放弃,被我们大家鼓励着继续前行;我们曾通过一条大绳上垂落山崖,曾抓着飘来荡去的绳索横渡长江,好几个人还差点被江水冲走,这些都成为我们永远铭记的场景。对我来说,那好似一次为期三天的去芜存精过程,让我整个人变得纯净起来,我一直感觉,过后的自己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坚强,当然也更有信心和野心了!”

    林枫喝过米汤以后,没有再睡,精神反而有些亢奋。林枫拍醒了林仁肇陈德胜郑彦华陈立飞葛畅魏三等人,一齐讨论了以后的小组分组,基本上敲定了各组的组长和副组长。

    随后,林枫又从指挥所中取出了一大叠纸,将列得满满当当的此后训练计划讲述给这些人,要求他们从后天起开始分批轮流到此前的山谷基地进行闭门特训,未轮到的战士依旧暂时在禁军训练场进行基础训练,并开始配合禁军北衙修建攻防训练用的城墙。

    林仁肇等人都一一应允了。

    交待完,林枫一拍屁股,带上魏摇摇晃晃地回府了。

    刚走到府门处,眼尖的赵恺就扯着嗓子喊道:“我的林大人啊,您可终于回来了,这三天来找您的人都快疯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宾客盈门
    林枫一把抓住气喘着跑过来的赵恺,笑着说:“别急,慢慢说。”

    赵恺还未得及说话,门里边已经跑出来一大两小三个美女,丫丫和凌飞飞一面高喊着“大哥”一边狂跑了过来,一边一个猛扑进了林枫的怀里,特别是丫丫,双手紧紧搂着林枫,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林枫用头轻轻碰碰丫丫的脑门,柔声说:“丫丫,别哭!大哥不是让魏大哥来告诉过你们,大哥有紧急事要外出三天吗?”

    “可我跟飞飞姐每天都想看到你!”丫丫把头埋在林枫脖子里乱蹭,几滴湿漉漉的泪水粘湿了林枫的脖子,也让他感到痒痒的。

    “还有菲儿姐姐!”肖菲儿也是双眼发红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枫,幽幽地加上了一句让林枫又想笑,又想落泪的话来。

    “大哥也想你们啊!”此刻,林枫还真有点鼻子发酸的感觉,不过,飞飞一开口就把他逗笑了。

    “大哥,你再敢离家好几天,我就再也不去超级市场表演唱歌赚钱了!”飞飞握着小拳手,恶狠狠地说道。

    林枫微笑着蹲下身子,腾出左手拧拧飞飞的小鼻子,怜爱地说:“小飞飞,你以为大哥赎你就是为了让你赚钱啊?!好,如果你不想再表演的话,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再去唱歌了!”

    “不不不,我还要唱歌,飞飞喜欢唱歌,飞飞喜欢有人听我唱歌!”飞飞一下子反悔了,立刻大声说道。

    “一切都随飞飞的意,好不好?”林枫站起身来,用力握了握肖菲儿伸过来的手,手指轻轻抚过了她的手背,向她传递自己思念的情。

    肖菲儿手一扣,与林枫的手紧紧交叉着扣在了一起,方才开口说道:“大哥,赶快进府吧。你饿不饿?我们给你准备些饭菜。”

    “我不饿,你们就不用忙了。赵恺,说说都有谁来找过我?”林枫另一只手围住了丫丫和飞飞,慢慢向府内走去。

    “林大人,这三天来,先是韩熙载大人和史虚白大人先过来,后来是游简言游大人常梦锡大人,再就是超级市场诸多股东老板分别来过,中间还有胡成大人领着一大群人过来,对了,还有司徒府的周明公子和一个叫小翠的丫环来过;另外,这三天来大人府上投书求见的书生匠人不计其数。喏,那就是他们留下来的作品。”赵恺急急地说道,赵季月正好从府门处的耳房中捧了近一尺厚的纸张出来。

    “好,麻烦季月先将这些纸张送到书房去,我随后观看。”林枫望着那一大叠纸,不惊反喜,这里面怎么说也该有几个自己真正想要的人才吧?

    林枫陪肖菲儿丫丫飞飞闲聊了一会儿,刚刚到书房坐下,正议大夫史虚白虞部员外郎韩熙载已经赶到了书房。

    三个人好一阵寒喧,刚坐定,韩熙载就大声说道:“至善,好消息。抡才大典的主副考官全部论定了,主考官你猜是谁?司徒周宗周大人!”

    好消息啊!林枫闻讯几乎拍案而起,这位为官为商皆让人敬佩的司徒老大人做主考官是实至名归,周大人与自己早已达成了一定的默契,想来一定不会对自己挑选的诸多人才推三阻四的。

    “副主考官定了九名,你不太熟悉的有吏部尚书严绩大人工部尚书陈继善,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熟悉的有常梦锡大人江文蔚大人游简言大人畏言兄,当然还有你,再加一个魏小人!另设监考官两名,提调监场搜查受卷弥封誊录对读等事务官十余名。”韩熙载端起了茶杯,感觉水太热,没有喝又直接放了下来,兴奋地说道。

    这个够豪华的阵容基本上符合了林枫的心意,支持变革的人占了大头,再加上两到三个懂行的人,相信那些宵小也翻不起多大的浪了。

    “韩大哥,那科学院呢?”林枫急迫地追问道。

    林枫的这一个问话,立刻让韩熙载高涨的情绪冷了许多,他有些气愤地说道:“人选还在争执中!不过,畏名兄已经自荐过了,也基本获得了陛下的认可,你应该不用说,但其他人选就竞争太剧烈了。宋党那帮人因为抡才大典未占到上风,全部齐了心,一副不抢到手誓不罢休的样子!”

    林枫心里立刻有些发怒,这科学院是他布局未来的最重要棋子,绝对不能让一群小人将它变了质,坏了味,看来有必要提升一下入主科学院的门槛了!他的脸上立刻浮出一丝冷笑。

    林枫的模样看在了史虚白的眼里,他立刻捅了捅韩熙载的胳膊,指了指林枫的脸。韩熙载一下醒悟了过来,立刻惊喜地说道:“至善,你又有什么邪门点子?”

    林枫大手一挥,正气凛然地大声说道:“杀鸡焉用牛刀?!这一次,我要用光明正大的点子!”

    林枫郑重表情与话语内容的极大反差,一下子将两个老友逗得大笑起来。

    三人再闲聊一会儿,史虚白韩熙载看到林枫疲惫不堪的表情,起身欲告辞时,发现了桌上的那厚叠纸,粗粗掠了一眼,不由地笑了,冲着林枫竖了一下大拇指:“到底是至善,我府中收到的只有至善收到的三分之一左右!”

    林枫故意装作吃惊地说道:“明珠蒙尘啊!这世间之人竟然如此没有眼光,着实辜负韩大人的——”到了这时,林枫故意拖长了声音,等到韩熙载的眼光看过来,才大大喘了一口气,接道,“浮华浪名啊!”

    韩熙载顿时被林枫气笑了,捶了他一拳,摆摆手跟史虚白一起走了。

    林枫送走他们,回至书房正要翻阅那些纸张,门外又响起了赵恺的声音:“林大人,方店长来了!”

    林枫扬声说请进。

    方宏利弯着腰进来,禀明向林枫汇报超级市场发展情况。据统计,超级市场开业二十余天以来,不包括拍卖收入和二楼收入,仅一楼的销售额已超过九千贯。

    林枫又仔细追问了超级市场的货源组织日常管理店员情况,方宏利一一对答如流地讲了。

    林枫看看方宏利有些直不起来的腰和一脸的憔悴,看来他这个店长这一段时间来着实不易,立刻安慰他道:“超级市场已经基本上步上正途了,要多注意休息!不过,有一点,你必须注意,安全问题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方宏利连连点头称是,又将店里是如何做好安全防范讲了一大通。

    待他声音刚落,林枫微笑着说:“方兄,你以前讲过你的儿子有意从政,请问他有何特长?”

    “犬子方涛十岁起即跟着家族在海上飘,至今已有将近十年,算是对航海贸易这一块比较熟悉。”方宏利站起身来急急地说道。他没有想到林枫会主动问起此事,脸上的神情更加恭谨。实话实说,他今天来汇报工作可以说只是托辞,在抡才大典之前到林枫跟前看能不能为宝贝儿子谋个前程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好,我记下了,一定会留意的。”林枫没有将话说满,怎么也得观察一下再说。

    方宏利千恩万谢地去了,林枫未起身送他,一转眼却发现方宏利坐过的椅子上留下了一个十分精美的盒子。

    林枫轻轻摇头,正欲低头看那厚叠纸,书房门开了,抢进了一大群人,“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碰碰碰,磕了三个响头,哭喊道:“奴婢叩谢林大人救我等脱离苦海!”
正文 第七十八章 佳人如水情似网
    林枫定睛一看,才发现摇曳的烛光中,领头的一脸涕泪的老者正是李然,后面还有独孤非陆晨阳段飞虹等人,其他的人不认识,但相信正是他们的家人。

    林枫一下子明白了,看来,韩熙载已经将他们的脱籍手续办妥了,也顺便告诉了李然他们。林枫赶紧起身,欲去扶李然他们。

    李然身子却一躲,全身匍匐在地,泣不成声地哭道:“我等已经商量过了,从此我们进入林府为大人做牛做马!”

    “荒谬!”林枫连拉带扯也没有扶起李然,顿时怒道:“你们把我林某当成什么人了?我之所以请陛下赦免你们,是为了你们的才艺,是为了我们民族的文化流传发展,不是为了给府中添几个乐人!全都给我起来!”

    听到林枫发火,一大群人赶紧站了起来,一个个眼泪汪汪嘴唇哆嗦地看着林枫。

    林枫将语气放缓,郑重地说道:“关于你们的未来,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你们想驻在超级市场表演也行,想以后自由发展也行!林枫只有一个要求,若府中偶尔有宴请,请你们来商演,希望你们不要推辞!”

    李然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然后回身恭敬地说:“林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以后我们只会在超级市场表演。大人但有吩咐,我等无有不从,绝不敢提及钱财!”

    “别介!如果时间错得开,有别的地方出高价请你们表演,照样可以去,你们都得养活一家子,钱财自然是多多益善啊!”林枫赶紧摇手。

    看到李然又想跪下,林枫立刻上前去抓住了他的肩膀,向他身后的一群泪人们微笑着点点头,和声说道:“好了,你们先去吧。以后自由了,要学会让自己开开心心的,更要让家人开开心心的!”

    李然他们不停说着感激的话儿躬身退出门外。

    林枫将一大群人礼貌地送出门口,一转身,却发现一身素装打扮的段飞虹躲在阴影处没有走!

    “飞虹,你还有事儿?”林枫惊奇地问道。

    段飞虹咬咬牙,低着头不说话,林枫却发现她露在外面的一片白皙的脖子正在慢慢变红。

    突然,段飞虹猛地扑了过来,将柔软无骨的身子如蛛丝一样紧紧缠到了林枫身上,趴在林枫耳边说道:“林大人,奴婢并未曾陪过几个人,奴婢的身子不脏,您就让我留在您的身边做侍婢吧。”

    林枫苦笑不得,身子紧绷着,两手分摊在身侧,柔声说道:“飞虹,你先下来好不好?”

    “不,奴婢不下来!奴婢父母即将重病不治,奴婢业已了无牵挂。林大人,你不要我,我回头就去跳崖自杀!”段飞虹又哭了,将林枫搂得也更紧了。

    林枫也是心中暗叹,轻轻拍拍段飞虹的后背,入手全是柔软如水的触感,一直练飞柔术的她身材保持极好,皮肤也保养得相当滋润,热力透过薄薄的衣衫直达林枫的手。

    接连几日来的艰苦训练早就让林枫的身体如紧绷的弦,一个新鲜优美的身体这样子在怀中扭动,他的心中顿时一荡,感觉到缠在自己身上的肉体更滚热烫人。

    “你父母得的是什么病?”林枫轻声问道。

    “他们已经生病快一年了,请来的郎中说他们撑不过这个月了。”段飞虹不停地抽泣着,光滑的脸庞同时在林朵儿的耳后和脖子处轻轻蹭着。

    “我回头让府上卢先生请一名好郎中,再上门去看看他们的病。你先下来吧!”林枫一只手放在了段飞虹的腰间,轻轻摩挲着,一时间不舍得放下来。

    “不,我不下来!你今天不答应,我今后都不下来了!”段飞虹娇声说道,颤抖的嘴唇开始在林枫的脖子上游动。

    当段飞虹浅浅**着亲到林枫的耳垂时,林枫理智的闸门瞬间被冲破了一个大洞,他的双手也圈了过来,紧紧搂住了段飞虹那柔软盈握的腰肢。

    “林大人,您就收了贱妾吧!以后,飞虹永远只伺侯大人一个人。”段飞虹说完,将一双颤抖得更加剧烈的嘴唇狠狠地压在了林枫的嘴上。

    轰!林枫的理智彻底崩溃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林枫带着段飞虹轻盈的身体移动了两步,摸索着将蜡烛摁灭,双手回圈,深深扣住了段飞虹的大腿,起步向内室走去。

    “我的大人,我的恩人,让飞虹好好报答您吧!”两人跌跌撞撞地到了床上,段飞虹轻轻将林枫的身体展顺,解开了他的衣襟,一双樱唇开始在他的全身亲吻了起来。

    蜡烛熄灭的那一瞬间,书房前的假山阴影处轻轻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正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久的肖菲儿。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立刻浸满了泪水,茫然地盯着已经变得黝黑难辨的书房。

    “如此好的大人,终究不是菲儿一个人所能独享的!我本来就不该做这样的梦!”肖菲儿喃喃地说道,轻轻一跺脚,用手背抹去了满脸的泪水,蹑足提衣向外走去。

    肖菲儿行不多远,通过书房的路上迎面走来了提着灯笼的赵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肖菲儿依然浸着泪水的眼睛一时也看不清后面的人是谁,直接说道:“林大人已经休息了,各位请明日再来吧!”

    “菲儿姑娘,我等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来贵府了,听说林大人终于回府了,可否劳驾通禀一声?”赵恺身后闪出一个人,轻轻弯身说道。

    借着灯光,肖菲儿认出了正是自称为超级市场股东的一个胖子,但名字她却没有记住。

    “这位爷,我家大人连续外出训练三天,累得实在撑不住了,已经睡下了好一会儿!贵客还是请明日再来吧,我家大人应该会在家中呆上一段时间的!”肖菲儿轻声说道,并还了一个万福。

    “那我等只能明日再来骚扰了!谢谢姑娘!”那名胖子冲着身后的几个人摇摇头,不舍地转身向来路走去。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三个条件
    七月二十一日一大早,林枫准时醒来,右手习惯性地在身前一摸,触手依然是一片柔软滑腻,但不同于以往的触感,手像陷了进去一样。

    林枫的手像是触了开关一样,那具肉体立刻如蛇一样滑行过来,轻轻偎进了林枫的怀中。

    林枫心中不由地暗叹,这就是自己到这个时代第二个肌肤之亲的女子啦!

    林枫睁开眼睛,在段飞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然后毅然起身穿衣。

    “主人,请让侍婢为您穿衣!”段飞虹支起了上身要起来,浑然不顾两座玲珑白皙的山峰曲线在林枫面前晃来晃去。

    林枫哈哈大笑一声,轻轻用手在段飞虹胸前抹了一下,轻轻将她的身体按了下去,自己下床去了。

    林枫穿上了自己的正议大夫官服,出了门正好碰到魏三要来敲门,立刻笑着问道:“昨天回家了吧?”

    魏三点点头,看看林枫身上的文官服,开口问道:“林大人,我们今天是要进宫吗?”

    “对,我们上朝去!”林枫朗声说道,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这几天,他斗过了天地,斗过了美女,该去斗斗当朝的小人了!为了南唐的明天,为了身边的人儿,他要仗剑而行了!

    穿过夏日的晨曦,两人一路疾行,越过了晨起摆摊的小贩,超过了巡逻的禁军士兵,掠过了悠闲而行的上朝马车,赶到了宫门前。

    见到了林枫,正在排队进宫的大小官员立刻围了过来,热情地打招呼见礼,林枫光是还礼应酬就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林枫对这些官员如此热情的缘由也是心如明镜:一定程度上,你的权力地位决定了你的人脉。以前自己倡导变革虽然风光,但在好多人眼里,可能也就是一个偶然讨得皇上欲变革之欢心的宠臣罢了,无实权官职,无深厚根基,那种礼节也只可能是礼仪上的。至于林枫的一个都尉军职算个啥呀,这金陵城中的将军都是抡把抓的!

    现在,一切都在悄然中变得不同了!

    林枫已经成为抡才大典的主考官之一,科学院里的主掌职位也已经给他预留下了。只要不傻,都可以想象,一个必将成为主导的主考官可以给林枫带来多少人脉,而那个突然冒出的科学院更将为林枫在南唐的官场土壤里扎下粗壮深广的根基,可以说,林枫必将成为南唐朝堂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林枫原本的小小都尉一职也已经悄然变了味道,无疑将是军中的光明大道一个良好起点啊!

    自然,过来打招呼的官员不乏有个人想法的,一个个纷纷出言邀请林枫赏脸到府中作客,大家相争之下,有些性急的就只差将林枫一把拉走藏起来了。林枫向来是不吃请的,立刻全部婉言谢绝了。

    “韩大人!”林枫从人缝里看到虞部员外郎韩熙载正走过来,立刻扬手喊道,不停拱手道歉,从人群中硬钻了出来,走到了韩熙载面前。

    “谢谢韩大哥帮我办妥了李然他们的脱籍问题!你昨晚上也不跟我说一声!”林枫一把抓住了老韩的胳膊,怪罪道。

    “你都请陛下御批过了,我也就是进了一两个部,找了几个朋友而已,有啥好表功的?”韩熙载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

    “等一会儿,畏名兄会主动上奏请求陛下加快科学院的建设。你可以趁机提出你的想法。”看周围的大小官员不注意,韩熙载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林枫也轻声迅速回道,开始主动向一些熟悉的大臣行礼问好。

    早朝开始后,朝堂议论了几件急事,很快就转到了当前最重大的抡才大典上,基本原则前些日子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今天只是最后敲定几个细节而已。

    待李璟最后盖棺定论以后,正议大夫史虚白出列奏道:“陛下,科学院的设置对我大唐发展至关重要,微臣奏请陛下早作圣裁,尽早启动为宜!”

    李璟还没有说话,下面一个个年纪不小的大臣纷纷出列,争着高喊“陛下”。不用说,这些都是极力要毛遂自荐,要为科学院献上不老的青春和老而不僵的身躯的!

    “众位爱卿,稍安勿躁!”李璟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场景这期已经在朝堂上演过好多次了,夸自己的,贬别人的,激昂与唾沫齐飞,红脸伴攻击共舞,着实有辱斯文啊!

    就在大臣们全部收声的瞬间,林枫出列,高声奏道:“陛下,微臣有科学院相关事宜欲奏禀陛下!”

    “哦,林爱卿请讲!”李璟松了口气,指着林枫说道。在旁边以宋党人马为主的一群“毛遂”眼睛立刻瞪圆了,脑中立刻升起不妙的感觉。

    林枫根本不鸟那些带着匕首和投枪的眼神,朗声说道:“陛下,毫不夸张地讲,科学院的成败事关我大唐未来的国运如何,微臣认为建设科学院宗旨必须明确,立意必须远大,设置必须齐全,必须时刻围绕‘科学’一词。因此,微臣认为,科学院的主管官员必须至少满足三个条件!”

    林枫这话一说,几个“毛遂”身体已经悄悄向后面缩了,林枫这个妖人,提出来的条件必定很苛刻,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爱卿请讲。”李璟也来了兴趣,挺直了身体。

    “一者,必须有开明的思想。科学院者,本是开拓创新之举,将在我们现有的科学基础上,从无到有,从微到大,从旧到新,其发明创造创新发展必然会打破过往的习惯思维;如果思想不开明,固执于以往知识和经验,必然会对科学院的未来发展产生极大的阻力!”林枫先摆出了第一个条件。

    闻听此言,李璟也不由地点头,这些争官的大臣不知道科学院的兵器发展方向,他和齐王李景遂可是听林枫描述过的,那都是以前没有的东东啊!

    “二者,必须有一定科学知识基础。臣闻民间有一俗语:隔行如隔山。若科学院主管者不知其然,必不知其所以然!所以,微臣认为主管者必须知晓天文地理物理发生万物变化,必须知道尊重科学规律!”林枫朗声说道。

    李璟再度点头,而一边的“毛遂”队伍又减了一部分。那几个书生出身的官员们也是有识时务的俊杰,知道自己吟个诗作个赋摆个官腔还可以,谈劳什子科学?能辨清东南西北就不错了!

    “三者,必须有经营头脑。科学院各项科学研究耗日必多耗费巨帑,国家财政不可能全部支撑,日常运作大部分钱财必须想办法自筹经费,甚至将发明创造进行商业运作。若主管者无经营头脑,科学院必受其累!”林枫继续将科学院的难处往外摆,好让那些人不知好歹者知难而退。

    林枫的话立时起了作用,又有好几个“毛遂”掩面向后退了几步,回来了班列里,刚才站出来的人只剩下了廖廖一两只小猫。你这不是难为人吗?人家本来是奔着官位权力和利益而来的,听林枫这么一说,原来还得会经营赚钱?如果会经营,我们早就成巨富了!

    林枫鄙夷地瞥了一眼那些曾经站出来的人,这都是什么玩意嘛?想当“毛遂”你也得有“毛遂”的本事才行啊?!李璟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着看看那些“叶公好龙”的官员,心里也是一阵暗叹。

    “尔等且退下,朕自有主张!”李璟瞥了一眼仍然站在场中的两个人,挥手说道。
正文 第八十章 大唐第一处廉租房
    这两个人,一个是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一个是兵部郎中陈处尧,林枫也仔细看了几眼两个坚持到最后的“毛遂”,将他们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各位爱卿,可还有事上奏?”李璟今日接连解决了两件大事,心情比较愉悦,开口问道。搁在往常,这时就该司礼官高喊:“有本上奏,无本退朝”了!

    林枫再度出列,扬声说道:“微臣还有本奏。”

    李璟微有惊异,这林枫上朝向来属于寡言派的,今天怎么转性了?他手一挥,示意林枫直讲无妨。

    “启禀陛下:此前,由陛下带头,为清凉山一处村庄募捐了一笔钱财,微臣在超级市场开业时也曾承诺拟捐出一部分拍卖费用。现正值抡才大典即将开始,微臣拟奏请陛下允许,由微臣与韩熙载大人携手为那个村庄建设安身之所。”这也正是林枫今天精心准备的另一项重要内容。

    “韩爱卿,上次诸位大臣共计募捐多少钱财?”李璟转头询问道。

    韩熙载赶紧出列,扬声回道:“在陛下的垂范下,诸位大臣踊跃捐助,合计六千四百贯。超级市场开业拍卖时应捐出——”

    说到这里,韩熙载看向了林枫,林枫立即说道:“七百二十一贯。”

    “两项合计七千一百二十一贯。”韩熙载立即将合计数字报了出来。

    七千多贯虽然也不算是个小数字,但对于一国朝堂来讲,还是沧海一粟之小事,这还是大唐朝堂头一遭如此大张旗鼓地谈论这么小一件事。有些大臣感到好玩,有些大臣则开始偷偷掩嘴欲打哈欠,只有深深了解林枫的一部分大臣,知道林枫行事一般是“老鼠拉木锹——大头在后面”呢,倒是满怀期待地等着林枫的下文。

    “关于这七千余贯的用法,微臣拟在清凉山下建造我大唐第一处廉租房!”林枫不负众望,立刻抛出了一个让众大臣十分陌生的说法。

    “廉租房?爱卿详细讲来。”李璟来了兴趣,追问道。

    “七千余贯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微臣的想法是在清凉山脚下现有庄子处,建设整齐统一的木板房,让那些贫穷无着的村民缴纳极少量的房租,本人签长期租约,不得转租,不得私卖,否则一律收回,驱逐出去。”林枫将后世西方的廉租房制度给借了过来。

    众大臣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搞法?没听说过啊!站在人群中的枢密副使李征古终于忍耐不住了,抬脚出列。

    这段时间的李征古过得十分蹩屈。自从宋齐丘渐渐失势以后,本来在宋党中就不怎么得势的李征古日子立刻就走了下坡路,另两个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为了宋党党魁之位明争暗斗得不亦乐乎,非常默契地将李征古给挤到了一边去了,再加上李征古吝啬成性,本来亲密来往的大臣就没有几个,李征古自此一下子算是被“打入了冷宫”。

    本来,李征古在朝堂上一直奉行“韬光隐晦”的政策,但今天见到林枫如此张扬,心头火起,再加上实在心疼自己“被募捐”的那五百贯,一时冲动,站了出来。

    “陛下英明!陛下与诸位大臣一颗拳拳为民之心,可赞可颂!但微臣认为林大人此议有不妥之处。”李征古大声说道。

    “哦,李爱卿请讲。”李璟问道。

    “据微臣了解,那个村庄本是无业流民聚集之地,影响金陵治安,败坏京都形象,早就应取缔。若皆如现在,陛下和众大臣节衣缩食,自掏钱财为他们修建房屋,微臣只怕立下了一个不好的榜样,以后全境流民皆蜂涌而来,金陵城将不复今日之安宁,更不复今日之盛况。”李征古理直气壮地说道,胖胖的身躯甚至有些激动地抖了起来。

    李璟不由地沉吟起来,这的确是不得不考虑的可能!

    “陛下,国家者,民本也,民若不安,国何处求安?”林枫瞥瞥李征古的那张胖脸,气不打一处来,扬声喊道。当然,林枫知道,光凭这样空而大的口号对满朝大臣是没有多大说服力的,不过,他也只是借来开场而已。

    “李大人看到的是无业游民,而微臣曾去那个村庄数次,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是因为失地而被逼流浪的农户,也有因病致贫的城中户,在那里最短的也有三年以上,在微臣看来,他们就是我们在大唐万千百姓的实际缩影,就是我大唐华丽外衣下的真实躯体症状!”林枫毫不客气地大声奏道。

    “一国如一人,若疥癣之疾不去医治,待到大面种溃烂,必无力回天!我大唐若不能善待这天下众生,必若一个人带病前行,不知能强盛多久?”

    林枫不顾李璟和满朝大臣惊愕的眼神,接着说道:“在微臣看来,在此时为这些城市贫民修建廉租房,至少还有三个好处:

    一者,给云集金陵的天下英才以信心。天下英才,本我国人士者众,来自他国者亦众,我们无论如何为他们承诺美好未来,他们心中也必有诸多顾虑。若我们能在那个村庄表现出我们善待大唐子民的决心,那将是我们大唐最好的承诺和宣传,相信天下英才必奔走相告,如过江之卿,不请自来!

    二者,为天下有意荣誉勋爵之富豪立榜样。荣誉勋爵已公告天下,相信天下有意晋爵者必众,但苦于不知如何去做。若我们能在那个村庄树立一个公益慈善的榜样和一整套制度,必为天下富豪所仿效,若推广开来,李大人所述担心自然也就不可能发生了!

    三者,激发金陵乃至全国百姓爱国之心。国不爱民,民必弃国;若国爱民,民益爱国!若金陵城内外全是这样整齐划一的建设,不仅美观还很安全,微臣相信,今后任何人想对我金陵城有丝毫觊觎,这些民众就不答应,一定会第一时间撕吃了他们!我们投入些许小钱,换金陵全城百姓的赤诚之心,换天下百姓的万众一心,何乐而不为?”

    “好!好爱卿,好思虑!”从皱眉到舒眉,再到扬眉的李璟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被林枫忽悠得拍案而起。

    林枫赶紧躬身致谢,并趁热打铁说道:“谢陛下谬赞!微臣坚持认为,这个榜样一定要树好,一开始就要立好规矩,任何人不能乱了规矩。比如,廉租房不得转卖,不租了只能交回国家;公开明示,所有租户互相监督;公平公正,任何人不得徇私;同时,微臣建议廉租房引入新的建设方式!”

    “哦,爱卿快快讲来!”李璟舒服地坐回龙椅,兴奋地追问道。

    “所有募捐钱财公开明示,建设前采取预算招标制,即提前计算好建设房屋所需要钱财,按实际需要列出预算,然后增加百分之十至百分十五的利润,再对外公开招标,选择质量好资质老有信誉的建造商来建造。建造期间,聘请租户懂行之人现场监督,严控建设质量!”林枫趁机将自己建造超级市场的新模式给抛了出来。

    殿上一片冷寂,所有人都在仔细思考林枫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提议。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想不想挣个勋爵?
    “陛下,微臣认为林大夫此议为一举数得之良策,微臣附议!”枢密副使常梦锡出列奏道。

    “臣也附议!”户部尚书陶潜也难得地出列表示支持。每逢天下灾变贫民需要赈灾之时,他这个户部尚书都会成为上下不讨好的角色,他再苦再累,最后至少也要落个御史弹劾他中饱私囊的下场,心里早就腻歪透这种事情了。如果荣誉勋爵制度的益处真如林枫所述,再有赈济慈善之类的事情基本上就没有户部什么事了,他当然乐得将这些吃力不落好的事情摞得远远的。

    “臣明日即配合林大夫开始着手处动工,务必早日为陛下赢得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心屏障。”韩熙载多机灵的人啊,立刻跪地奏道。

    事情至少已经形势大明,好多还在犹豫的大臣也纷纷出言表示支持。

    林枫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在这样“上有所好,下必甚之”的封建时代,李璟都被他忽悠动了,下面的大臣必然投其所好。再说了,对好多大臣来讲,以他们短浅的眼光看来,这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但是,他们忘了,量变最后必然带来质变,等天下都认可这种健康透明的好做法以后,他们再想在中间捣捣鬼弄弄钱耍耍权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好,此事就交由林爱卿和韩爱卿办理,务要用心!”李璟最后拍板道。

    “微臣领旨!陛下,微臣最后想奏请,若有富商乐意出资参与廉租屋建设,其中出大力者,可否赏赐荣誉勋爵?”林枫趁机提出了一个问题。

    “论功行赏!朕是不会吝啬一个小小的勋爵的!”李璟十分大方地一挥手。

    “微臣代村庄百姓叩谢陛下天下无双之仁厚!”林枫与韩熙载对视一眼,两人一齐跪下,由韩熙载扬声说道,林枫跟着喊道。

    李璟扬天长笑一声,起身离座。司礼官立刻大声喊道:“退朝!”

    林枫与韩熙载相视一笑,起身携手快步向殿外走去。

    穿过纷纷行礼问好的官员队伍,林枫满面微笑着疾步赶到了宫外,喊上了魏三准备回府。就在这时,宫门大开,一批批的禁军骑军不断涌出,骑兵们手中都举着一副副卷卷的白纸。

    抡才大典即将正式开始!林枫喃喃地说了一句。不用说,那些禁军手中的布告无非是荣誉勋爵市易法商业法等具体制度和抡才大典的相关事宜。看来,这李璟越来越喜爱禁军出动的气势和效率了!

    满身轻松的林枫一进府,立刻发现府上正热闹异常。正堂之上已经坐满了来访之人,肖菲儿段飞虹丫丫飞飞大大小小四个美女,在其中忙着倒水回话。

    眼尖的丫丫第一个看到了进来的林枫,立刻惊喜地大喊:“大哥回来了!”

    刷,所有的眼光立刻全部射了过来。

    “林大人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就像是听到了号令,一屋子人全部站了起来,纷纷向林枫行礼问好,正堂立刻像菜市场一样喧闹。

    “劳大家久候了!麻烦大家再稍候片刻,咱们一件事一件事地来!”林枫微笑着拱手还礼,大声说道。面前的人全部静了下来,等着林枫安排。

    林枫点指了肖菲儿和丫丫,轻声说道:“菲儿,你带上丫丫,还有柳婶她们,引胡成他们去丫丫的村子一趟!”

    林枫接着点指了一下站在一侧的胡成和周边的几个陌生人,和声说道:“胡大人,这几位应该是你找来的吧?”

    胡成赶忙将余轻非邓稼玉等六人的姓名官职才能简介一番。

    林枫过去一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微笑着说:“胡大人认可的人,我林某没有理由不认可!谢谢你们看得起林某!当今圣上安排下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想交给你们办理,有没有问题?”

    胡成看了看身后都在点头的兄弟,代替大家说道:“没问题,请大人吩咐!”

    “你们随菲儿丫丫她们去村子现场看一看,勘测一下如何对村子进行整体改造,要求嘛——”林枫略一沉吟,接着快速说道。

    “一呢,房屋式样要统一,能满足基本生活需要,但又不能过于复杂;二呢,房屋数量要与现有村户家数相一致,不能遗漏一个人;三呢,房屋选址建造必须要考虑到公共卫生山洪防范日常吃水脏水处理垃圾处理等问题。其他钱财等事宜我们晚上再议。我要求明天上午就能开工建设,有没有问题?”

    胡成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刚好来到门外的柳婶高喊了一声:“林大人,难道您……您要为我们村盖房子?”

    “对,陛下和诸多大臣共同捐钱出资,我只负责施工建造。”林枫微笑着说。

    “我们真是碰上了活菩萨啊!”柳婶喜极而泣,一下子扑到在林枫脚下,哭了起来。

    “柳婶请起,别忘了,咱府上不许行跪礼的!你快起来,陪上胡大人他们现在就去村子里,顺道帮忙做做乡亲们的工作,别让他们产生误解!”林枫扶起了柳婶,和声说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柳婶抹了抹眼泪,转身走了一步,突然想起一事,不好意思地说道,“林大人,我午饭还没有准备呢!”

    “午饭你就不用管了,我们自行安排,快快去吧。”林枫哈哈笑道。

    柳婶一把抱起同样高兴的丫丫,千恩万谢地向外走去。胡成他们也立刻向林枫表态辞行。林枫一直将他们送到府门处,又叮嘱了一些具体事情,方才转身回府。

    回到正堂,林枫指了指站起的人群中那几名超级市场股东,开口问道:“你们可是为抡才大典而来?家族中有人参加?”

    以绝味坊老板——胖段玉为首的几个股东没有想到林枫在众人面前一语道破,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诸位应该也了解林某的为人和处事原则,你们家里有子弟有意抡才大典,只管参加,林某一定秉公对待,保证一视同仁!倒是你们,现在就有一个绝好的天赐良机摆在你们面前,不知道你们想不想抓住?”林枫心中十分感叹这些人来得太是时候了,立刻开始忽悠起来。

    段玉两只小眼睛一眯,连连点头,弯腰拱手说道:“请林大人明示。”

    林枫哈哈一笑,指指了门外,然后说道:“刚才你们已经看到了,陛下和诸大臣有意赈济弱小,加上超级市场开业拍卖捐献出来的钱财,合计七千余贯,要为丫丫他们的村子建造廉租房。

    但这些钱一定不够,我已经向陛下讨了彩头,谁若是积极参与此次廉租房建设,一个荣誉勋爵勋章是少不了的!这可是普天下公开颁发的第一批荣誉勋章,你们自己考虑!”

    林枫像足了后世的蹩脚推销员,唾沫飞溅地说道。当然了,他不会指出第一批荣誉勋章获得者其实是特种部队的人马。

    段玉的小眼一下瞪得溜圆,一把拉住了林枫的胳膊,大声喊道:“林大人此话当真?”

    “丝毫不假!”林枫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我段玉一定参加,多少钱林大人开个数!”段玉一拍胸脯,慷慨地说道。他身后的几名股东也立刻拍了胸脯。这些人当初都是林枫找到的金陵城中某个行业之翘楚,钱一般是不缺的,最缺的是社会地位啊!

    “大家知道,林某对钱一向很慎重,决不会信口胡来。这样吧,你们下午分头去找找其他股东,今天晚上再来我这里。我们根据实际需要再确定钱财数目。随便召开我们超级市场的董事会!”

    段玉有些迟疑,脚步动了动却没有走,嘴张了几张也没有说话。

    林枫知道他的小心思,立刻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放心,就算丫丫他们村子建好了,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建,不要怕别人抢!我大唐一国之陛下岂会吝啬区区几个勋章?”

    林枫一句话化解了段玉心中的担忧,他立刻向林枫恭敬地一礼,与几名股东边商量边向门外走去。

    又落实了一件大事!林枫转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说道:“我等你好多天了,怎么样,有好消息了吧?”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以美丽的名义
    此人正是得胜成衣铺老板赵成运。

    赵成运将高瘦的身子挪开,露出了身后一个低而瘦的中年人,向林枫介绍说:“林大人,这是锦秀染坊的老板成则栋,他已经调制出了大家想要的颜色。”

    成则栋恭敬地向林枫一拱手,也不说话,然后用一双上面全是各色斑点的糙手打开了一个长长的匣子。

    林枫抢了一步过去,用身体挡住了其他的人视线,方才向匣子里看去,匣子放了三块颜色斑驳的布,颜色主要有绿白赭蓝浅黄几种颜色搭配。

    林枫逐一将布料拿在手中,认真比较质地和颜色。最后,他选择了中间的一款,绿色块为主,由赭色灰白浅黄几种副色块,与后世的迷彩服最为接近。

    “就要这一款色彩!上衣裤子都要,分别设计为大中小三款,大款五百套,中款一百套,小款一百套,十天内能给我吗?”林枫将特种队伍的人数按大小个头分别乘以二,报上了数目。

    “有些紧张,关键是配色染色晾干就至少要七八天时间。”赵成运看了看成则栋,有些为难地说道。

    “这样吧,先按每款的半数制作,八天之内交给我,剩下的一半可以晚几天交给我。”林枫松了口风。

    赵成运一咬牙,答应了。因为前段时间的超级市场店员工作服,现在,赵成运的成衣铺已经雇佣了一大批临时的裁缝,赶赶工应该问题不大。

    林枫将匣子盖上,低声向两人郑重说道:“这种布料绝对不能向外界流露分毫,连个布头也不能流传出去!万一他人若问,就说是我想要一种独一无比的美丽配色!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也是我的底线!”

    赵成运赶快低声承诺,成则栋则是用力地一点头。

    “好,我们货到付钱!林某先支付二百贯作为定金。”林枫说完,一转眼,却发现坏了,府中是肖菲儿日常掌握着库房的钥匙,刚刚已经被他派出去了。

    林枫略一沉吟:“这样吧,我明日让禁军送二百贯到贵铺,成不成?”

    “没问题!没问题!那小人告退!”赵成运和成则栋同时一拱手,挟起匣子走了。

    林枫扭头转向正堂之上的最后两个人,都是他在超级市场招聘到的能人,一个是擅长金银器设计的陈麻子,一个是熟悉印刷的段方行。

    两个人面前也是放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匣子。

    林枫微笑着向他们打了声招呼,直接打开了匣子。匣子里面放了三种饰品:步摇耳钉项链。

    步摇,《释名?释首饰》记曰:“步摇,上有垂珠,步则动摇也。”自六朝以来,以金银器为主的步摇花式愈加繁杂,鸟兽花枝俱有,晶莹辉耀,与钗钿相混杂,簪于发上。在唐朝白居易的《长恨歌》中曾有“云鬓花颜金步摇”的诗句。

    而在中国古代,穿耳戴环曾经是“卑贱者”的标志。

    明代《留青日札》曾记曰:“女子穿耳,带以耳环,盖自古有之,乃贱者之事。”本来,穿耳原是少数民族的一种风俗,有些妇女过于活跃,不甘居守,有人便想出在女子的耳上扎上一孔,并悬挂上耳珠的方式,以示警戒,提醒她们生活检点一些。后来,这种风俗变成了汉族人的一种礼俗。穿耳带环的真正流行,是在宋明时代,因为礼教的要求而大盛,就连宫中的皇后嫔妃也不例外。时日一长,穿耳戴环便成了流行风气。

    至于项饰,在中国的历史更长,早到新石器时代的墓葬中就有玉石类的项饰,到了春秋战国,从君主诸侯的陪葬墓中出土的精美项饰更是数不胜数,名字称呼也不一。

    在此处,林枫依然是奉行拿来主义,上述这三种饰品分别包括现实和写意两种,直接仿照后世那些让人琳琅满目的首饰造型。林枫照印象中最深的几款随便画出小样给了陈麻子,让他试着设计。

    特别是项饰,林枫此前询问过陈麻子,直接将璎珞给弄了两个变种出来。

    璎珞本意古代用珠玉串成的装饰品,多用为颈饰,又称缨络华鬘,原为古代印度佛像颈间的一种装饰,后来随着佛教一起传入我国。唐代时,被爱美求新开放新潮的唐朝女性所模仿和改进,变成了项饰。

    匣子中共有八种款式,全是林枫将府上已有的金银器料和珠宝作为基础素材。虽然这些都是陈麻子呕心沥血之作,也自认为超过自己以前水平的作品,但是在多了一千多阅历的林枫眼里,依然显得十分粗糙。无他,现在的工艺条件达不到,再好的钻石,没有后代的切割工具和工艺,也制造不出完美的“永流传”啊。

    林枫认真比对了一下匣中的饰品,最后拿起了其中一条坠着一颗洁白无瑕珍珠的项链,仔细观察起来。这也是他特意点明要重点设计,准备用来送礼的。

    林枫将这条项链揣入怀中,然后指着剩下的饰品说道:“陈大师辛苦了!请将这七种首饰估出市场价格,然后送至超级市场奇妙铺子展览,从现在起,开始接受他人订单。以后,这部分事宜全部交由你负责,具体你再跟张跃文商议定夺。”

    陈麻子根本没有想到林枫会如此信任与他,激动地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揣了起来。

    林枫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时,回身招呼陈麻子段方行两人:“走,咱们到外面吃饭去,边走边聊吧。”

    林枫喊上了一直候在门外的魏三,一齐向府外走去。

    林枫将头转向了还未说一句话的段方行,沉吟问道:“方行,如果我想给超级市场的销卖物品拍卖目录印刷一个纸质宣传单页,有没有简易快捷的可行办法?”

    段方行立刻接道:“现在的印刷全是雕刻印刷,只要雕好了版,印刷起来也快!”

    印刷术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经过长期实践和研究才发明的。大约在隋朝,人们从刻印章中得到启发,在人类历史上最早发明了雕版印刷术。历史上,雕版印刷在宋朝达到全盛时期,但是雕版印刷的缺点也十分明显:刻版费时费工费料,一个版刻完就定型了,只能作一次应用,有错字也不易更正。

    林枫略一沉吟,看看左右无人,直接将一百年后的活字印刷术先透露了一个大概出来:“方行,我有一个想法,能不能不采用雕刻的方式,寻找一种质地比金石木板稍软的材质,在其上刻反字和反向图画,然后组合排列成所需要的内容,再进行印刷,下一次再重复组合使用?”

    林枫所说的正是北**民发明家毕升发明的活字印刷,大致发明是宋仁宗庆历年间(公元1041-1048),用胶泥烧制成反刻的活字,成功革了雕版印刷术的命。

    林枫的话如五雷轰顶,段方行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口中喃喃地说道:“我怎么没有想到?我怎么没有想到?”

    停了一会儿,段方行突然伸手抓住了林枫的手臂,急切地问道:“林大人,您果如坊间所传的智慧无穷,一语点醒了梦中人啊!对于这种材质,林大人可有想法?”

    林枫故意装作思考状,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比如说像烧制陶瓷器一样,调配一种胶泥,制作成大小如一的毛坯,晾干以后再刻好反字或反画,此后进行锻烧,必定十分坚硬耐用!”

    此时的段方行,满眼都是小星星,无比崇拜地看着林枫,嘴中语无伦次地喊道:“林大人,你这个想法非常了不起啊!方行彻底服了。林大人,我现在就回谷中尝试去!”说完,段方行转身欲走。

    林枫一把抓住他,大笑道:“方行,你也太性急了吧。怎么也得吃过午饭,采购了一应材料再走也不迟啊!”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佳人如玉爱如蜜
    在家小吃店里大吃一顿的林枫一行,很快就赶回了家里,此时的府中又有一批自家人已经在等着他。

    林枫先是写了一张条子,让段方行拿上去超级市场找方宏利,然后首先见了聂小英和宇文成宇文樱兄妹三人。

    这三个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林枫了,趁着超级市场换班来看看他们的林大哥。林枫故意捶胸大叹,感叹他们三人来得晚了一点点,要不然就可以一齐吃午饭了,弄得三个孩子大笑不已。

    林枫与他们寒喧好一阵,了解他们现在感觉很满足很开心,也放下心来,叮嘱他们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自己说。三个孩子拼命地点头,向林枫告别后结伴向“老院”去了。

    此后,卢绛舒雅伍乔三人联袂而来,让林枫阅看他们修改过的“论文”,林枫飞速浏览了一遍,在几个地方指出了个人的看法,随便叮嘱卢绛找个时间陪段飞虹回家一趟,三人连连点头,立刻捧着各自的宝贝纸张钻回客房去了。

    随后,林枫写了一封书函,吩咐赵恺送到金陵城钟家送给钟凡,然后带上魏三,逃也似地从后门溜了出来,直奔司徒周宗府。

    很明显,现在林枫在司徒府的认识度正在飚升。一看到林枫,司徒府门口的壮汉一个个主动过来向林枫打招呼,什么也不问,恭敬地将其送入门内。林枫本来就准备“浮生偷得半日闲”,直接吩咐魏三回自己家中陪陪妻儿,明早再到林府找自己就行。

    林枫伸手摸摸怀中已经被自己熨温的珍珠项链,随便安抚一下狂跳的心情,抬步直奔周娥皇的香闺。

    敲响院门进入院内步过小径到达房门,林枫满面的笑意越来越浓,因为自己喜爱的人儿离自己迟在咫尺了!当林枫看到周娥皇同样一脸惊喜之色时,他的心立刻停跳了。

    无怪乎古人常说美人如玉,此时,周娥皇浑身上下就穿着一身素雅裙子,不事装饰,一颗水晶般透亮的脸上什么也没有涂抹,整个人清纯如玉静谧如玉蕴藏如玉。

    “林……大哥,你来了……”周娥皇艰难地说了一句,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枫的脸庞。

    林枫看着那异彩流转的眼神,只是短短几秒,却仿佛停顿了数万年之久。

    林枫跨前一步,双手轻轻捧住那张无暇的脸庞,只是喃喃地说道:“娥皇,娥皇……”

    小翠和小梅互相扯了扯,窃笑着退出了房间,并将屋门给轻轻掩上了。

    “林大哥,你怎么突然来了?我……连妆也没有化,难看死了。”周娥皇眼睛盯着林枫,一抹红晕悄悄在脸颊的白皙中泛出。

    “我的娥皇如此美丽,永远不需要化妆的,就这样子最好!纯洁如玉,纯美如莲!”林枫柔声说道,轻轻在周娥皇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在周娥皇娇羞地闭上眼睛之时,林枫的嘴唇颤抖着向下移动,依次盖过周娥皇的眼睑脸颊下巴,最后终于颤抖着将嘴唇盖在了她的双唇之上。

    周娥皇的身体巨震一下,抖个不停的嘴唇略一后缩,却又立即迎了上来。林枫双手下移至她的腰间,用力揽住了她有些发软下滑的胴体,将她用力搂向自己的身体。

    两人急剧升温的身体透过单薄的衣服互相感染着,将两人的炽热加剧传递到紧紧粘在一起的嘴唇上。两个笨拙地嘴唇相互探索着,挤压着,很快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和角度,深情地吻了起来。

    “得娥皇一吻,林枫此生无悔矣!”在两个人不得不松开口喘气时,林枫喃喃地说道,双手再次捧上了那双娇羞艳丽的脸庞。

    “有林大哥,娥皇也无悔此生了!”周娥皇的羞红略略退了一些,一双眼睛盯着林枫,身体又向林枫偎了偎。

    不约而同,两个人再度吻在一起。

    这一次,林枫用舌头轻轻撬开了周娥皇紧咬的牙齿,探索着找到了如小鹿躲藏的香舌,用力地啜吸起来。

    周娥皇嘤咛一声,人整个软倒在林枫怀里。林枫一手揽住她的柔软细腰,一只手在她的后背游动起来,一双嘴唇一直在不停地亲着。

    初识情滋味的两人如同好奇的小孩儿,不停地探索着对方的唇舌,直到周娥皇彻底失去了浑身力气,瘫倒在林枫身上。

    林枫双手用力,将周娥皇整个揽在了自己腿上,自己坐到了凳子上,将头抵着周娥皇的头,不停地蹭着,口中不停地说着对她的想念和爱恋。

    周娥皇的羞涩也褪去不少,也开始主动在林枫的脸上亲吻起来。

    林枫右手伸入怀中,取出了那条项链,在她耳边说道:“娥皇,我有一个小小的礼物送给你,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只要是林大哥送的礼物,娥皇都喜欢!”周娥皇眼睛看到了那条精致的项链,眼睛中微笑浮起,一低头,第一次主动地吻上了林枫的嘴唇。

    好长时间,两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嘴唇。

    “来,娥皇,让我为你戴上!”林枫解开了串着珍珠的细细红绳子,两手拿着向周娥皇的脖子围去。周娥皇如同一个安静的小猫,一动不动,任凭林枫动作。

    “珍珠再璀璨夺目,再光彩照人,也不及我的娥皇万一啊!”林枫甜蜜的话儿脱口而出。

    周娥皇轻轻抚摸了一下项链底端的那粒大珍珠,娇笑道:“珍珠再好,也不及林大哥对我情意之万一啊!”

    “娥皇,我发誓,我会疼你爱你一辈子!”林枫趴到了周娥皇的耳边,郑重地说道。

    “林大哥……我的林大哥!”周娥皇回吻过来,用力地点点头,也在林枫耳边喃喃回道,“林大哥,娥皇也将自己此生托付给你,你可千万不要负了娥皇啊!”

    “不会的,永远不会的!”林枫左手环抱,再次将周娥皇紧紧搂在了怀中,感受那种浓浓的爱意,右手则拉起了周娥皇的左手,用小手指勾起她的小手指,轻轻晃了两下,口中缓慢地吟道: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周娥皇浑身颤抖着,将两个人套在一起的手指拉放到自己的胸口,也缓慢地将《乐府诗集?鼓吹曲辞一》中剩余的诗句回了过来:“我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永不与君绝!”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坊间之论
    恋爱的滋味总是甜蜜的,恋爱的时光总是飞驰的。

    直到夕阳斜下,丫环小翠轻轻的叩门声惊醒了仍然依偎在一起的两个爱人。

    周娥皇惊惶地从林枫的腿上跳下,腿却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林枫欲去揽她,早已坐得麻木的双腿却僵硬地一弹动,自己也差点倒在地上。

    顿时,林枫周娥皇小翠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闺房方数息,世外已千年!”林枫摇摇头,轻声说道,将汉籍“烂柯山”中的“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名句给改头换面说了出来。昔日樵夫进山砍柴,见俩神仙对弈而忘神,一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斧把已经烂掉了,今日,林枫缠绵厮磨于与周娥皇的二人世界,早把世间的一切俗事给忘却了!

    周娥皇脸上马上又飞起红晕,轻轻捶了林枫一拳头。

    林枫脸皮多厚啊,立刻将周娥皇的小手抓住了,轻轻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口,并调笑道:“美人赠我柔荑,我赠美人柔意!”

    “贫嘴!”周娥皇轻嗔一句,轻轻将林枫推出了屋门,嗔笑道:“赶快去过你的世外千年吧!”

    林枫扬声大笑,狠狠地盯了周娥皇几眼,方才恋恋不舍地挥手告别。

    满身心欢喜的林枫溜出了司徒府,隐入到刚刚降临的夜色当中。

    空气中,刚刚有了一丝丝的凉意,被阳光暴晒了一天的花草树木和房屋建筑也恢复了一点点的生气,这一切让心中爱情正在暴走的林枫益加享受眼前这一切。他脚步轻松地走过路边纳凉的百姓,新鲜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景物,感觉身边的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丽和可爱。

    经过一个街坊,林枫发现坊门依然围着一大堆人,有一个人正拿着一支蜡烛凑在坊门处,口里正在大声念着什么。

    林枫凑了过去,悄悄挪到人群最前面,借着那人手中的烛光迅速将坊门前的公告内容浏览了一遍。内容不出林枫所料,正是荣誉勋爵制度市易法商业信用法专利法的律条大纲,当然还有抡才大典的告知。

    林枫粗粗一看,感觉整体内容虽然与自己的各种主张略有出入,但大体上还是一致的,也暗中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后了一步,聆听这群人的议论。

    举蜡烛的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儒服,明显是一个落魄书生,他嘴里大声念着公告,不时得意地向后面看上一眼。

    “你们看这句,‘荣誉勋爵有才无类,不拒天下英才之功’,这句‘有才无类’明显是从孔先圣的‘有教无类’托出来的,这说明了当今圣上吸纳天下英才的决心啊!”那名书生摇头晃脑地说道。

    “这位老哥,刚才我听你念到那么多的律条,似乎只有大纲,却无细则,那岂不是怎么理解都行吗?”人群中另一个书生抹着头上的汗珠,大声问道。

    “自古以来,再严谨慎密的律条,最终不也是取决于那些上位者如何理解吗?依关某看来,我大唐此次变革,实乃前所未有之盛事,有当今圣上的英明,有林枫林大人之睿智,还有常梦锡常大人等的戮力以赴,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那名落魄书生大声说道,激动之下,手中的蜡烛向前一递,火苗已经碰到了公告,被旁边的人一把给拉了回来。

    “那倒未毕,历朝变革成功者少,夭折者多。变革嘛,本益处多多,但反对者,力量更大,我总感觉这心里不踏实啊!”人群中的书生明显是悲观派,摇摇头说道。

    “我不这样认为!”关姓的书生将蜡烛交给了身边的人,向人群中的那名书生一拱手,大声说道,“有一点,只怕大家都没有留意到,此次变革,各类公告接二连三面世,乍一看十分激进,但在关某看来,其实却是十分稳妥之举。”

    “哦,请教这位仁兄!”人群的书生拱手还礼道。

    “大家一定听到过坊间关于林枫林大人的各类传闻,关某仔细观察过,林大人虽然崛起甚快,但做事却十分讲究条理步骤,林大人以文采闻名之后,却很少再吟诗作对,锐志变革,涉及政治经济,听说禁军训练他也有所涉猎,对了,还有传说要成立的科学院,一个思谋如此远大老到之人,虑事必定十分周密。对了,咱就说这些公告吧,能够将朝廷的变革想法提前告知天下百姓,关某感觉怎么也比直接颁行天下来得可靠稳妥一些!”关姓书生意气风发地说道。

    这倒是一个明白人!隐在人群中的林枫特意又看了那名关姓书生一眼。

    “对!”

    “就是,说得有道理!”

    ……

    一群人纷纷发出了声音,对关姓书生的分析表示认可。

    得到了认可的关姓书生益为兴奋,右手指向了抡才大典的公告,声音益发大了起来:“再比如这张公告,规定甚细,特意说明招贤十题者,前三题每张卷子现场封名保密,每张卷子至少要有五名以上主考官阅改,后七题应征者,全部九名主考官悉将在场,这些措施如此公平和公正,不正说明了当朝对此次抡才大典的重视吗?这就是我大唐未来强盛的希望啊!”

    “唉,可惜我等无招贤十题所需之才,只会苦读经书典籍,此生只能等待他日我唐正式科举了!”人群的那名书生再次摇头,灰心失望之极。

    “我跟你想法不一样!明白告诉你,我大唐上下正在发生着让人振奋地变化呢!”

    那名关姓书生大声说道,手指在公告上疾指了几下,几乎是喊着说道,“看到了没有?这些公告涉及甚广,也就是说,我们除了读书之外,还可以做生意做研究什么的,都可以养活自己和家人,一样是过一辈子,不见得就低人一等。我现在都有些后悔这辈子只知道读书了,才落得眼前这般下场!我有一个直觉,林枫林大人一定还有的想法没有拿出来,你们等着瞧吧!”

    关姓书生这番话让下面的一群人都开始沉思起来。

    林枫暗中点头,他今日也算是一种微服私访,正需要听到民间的这种觉醒意识和奋进想法。看来,通过这种形式回归民间日后必须得坚持下去,才能保证听到最真实的声音,看到最真实的情况,才能察微知末,掌控一切。

    此时,那名关姓书生心情稍微安定下来,从旁人手中接过蜡烛,继续凑到了公告上细细阅读起来。

    林枫心中一动,挤到关姓书生身边,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关兄,听说林枫林大人府上有好多人投书言志,你也不妨学习一二。”

    一句话迅速说完,林枫不顾那名书生完全惊愕的表情,转身拔开人群,顿时消失在黑暗中!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大张旗鼓
    随后,一路前行的林枫又经过了两个街坊,在坊门前或多或少的人群中听到的内容大同小异,感慨者有之,沉思者有之,追悔者有之,可谓是一副副具体而微的民间生活场景。

    不过,这些各异的表情看在林枫眼里,反而都是这南唐民间精神和活力的象征。后世新中国改革开放得以成功,不就是因为成功激发了广大百姓的个人心力和意志吗?

    当轻微的凉风开始吹起时,林枫回到了府上,一进门,发现正堂上正热闹着!胡成几个人和钟凡陈胜谦冯至宽三个围成了一堆,正在高兴地讨论着什么;而方宏利与段玉等超级市场股东围成了另外一堆,一个个也显得兴高采烈的。

    “林大人回来了!”段玉高喊了一声,首先站起身来向林枫施礼,其他也全部慌忙站起,纷纷施礼。

    “大家都请坐!今天,请各位来,是因为事情跟大家都有关系!我就直说了!”林枫微笑着向下压压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只管坐下。

    “胡成,你们现场勘探得怎么样?”林枫率先问道。

    “回大人,丫丫她们回去一说,村民们都欢心鼓舞,纷纷表示绝对支持,在他们的带领下,我们将周边的环境仔细观察过了,已经拟好了一个初步方案,请林大人过目。”胡成站了起来,恭敬地说道,并将桌子上的一张大白纸向前推了推。

    林枫走过去,端详起那张白纸来。

    纸上用炭笔简单画了山形和一排房屋的的模型。将作监录事赵成大是主要的设计者,他站起来向林枫一一介绍了新村造设的整体想法。

    林枫一一追问了公共卫生区域的位置,如何吃水防洪防潮排污等细节,赵成大应答如流,流畅无比地答出。

    林枫满意地冲着赵成大点了点头,略一沉吟,说道:“成大,我有一个想法:你将这张图纸再细化一下,整体放大一些,明日起弄一个告示牌之类的东西立在村口,一方面作为整体建设工作的指导规划,一方面让村民都提前知道自己村庄未来的模样。”这是林枫将后世规划设计效果图给复制到了这个时代。

    “林大人好想法!在下佩服!”赵成大躬身说道。

    “另外,可以将建造者建设工期等内容也标注其上,让村民更放心一些!”林枫追说了一句。其实,林枫这里是一点点的小人之心,是模仿自古以来“物勒工名”的做法,让这些建造者们切实负起责任来,千万别把自己的一世英名给弄臭了。

    “谨遵大人吩咐。在下今晚一定赶制出来!”赵成大立刻应道。

    林枫再度转向钟凡等三人,微笑着说道:“三位大少,近来可好?”

    钟凡三人赶紧站起回话:“托林大人的福,还成,还成!”

    林枫哈哈大笑道:“你们一定也都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陛下和众大臣捐出了钱,要为丫丫他们村建造新房子,我希望明日就能正式动工,可否劳驾明早就安排好一部分工匠和木材等物料?”

    钟凡三人互相看了看,由钟凡代表回答道:“没有问题!能跟林大人合作,是我们三家的荣幸啊!”

    “好,谢谢三位大少!我们的工程款项结算一如从前,保证你们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另外,你们要着手准备下两座超级市场的建设准备工作了。”林枫向三人一拱手,郑重说道。

    “谨遵台命!”钟凡三人脸泛惊喜,齐声回道。

    转向了胡成,稍微扬高了声音问道:“依现在全体村民的人数,建成新村预计需要多少钱财?”

    胡成立即扳起指头说了起来:“大人,我们依照一户三间房子的标准计算,总共需要建设二百一十九间房屋;因为涉及到平整山地等,平均下来每间房屋大约预算为七十贯,总计一万五千三百三十贯。再加上其他项目七百贯,总需一万六千零三十贯。工钱,应该是二千四百零五贯。”

    嗯,所有募捐全部为七千一百二十一贯,缺口为一万一千三百一十四贯。林枫缓步走到了方宏利他们面前,拱手说道:“各位,大家听到了,现在建设资金缺口为一万一千余贯,大家有什么想法没有?”

    方宏利他们一堆人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倾听林枫那边的讲话,一见林枫开口,立刻纷纷起身抢着说道:

    “大人,我出一千贯!”

    “我出二千贯!”

    “我出三千贯!”

    林枫双后下压,示意大家静一下。众富商全部噤了声,一个个眼睛发亮地盯着林枫。

    林枫在地上踱了两步,心中暗中盘算了一下。林枫并不想一开始将荣誉勋爵制度的起点定得太低,要不然,以后只怕这南唐满大街都是勋爵了,就该乱套了!

    “这样吧,此件事情是陛下亲自过问的,我们不能伤了陛下的名头和自己的尊严不是?!林某建议每一位捐出三千贯为宜!”林枫来了一个狮子大张口。

    这群富商略一吃惊,又立刻全部嚷了起来。对于这群人来说,钱其实不是问题,关键是名额不够分啊。

    “林大人,那岂不是只能有四个人有机会获得勋爵吗?”段玉嗓门大,粗着嗓子喊了出来。

    “对于这一点,林枫有一个想法。”林枫大声说道,一下子将富商们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那就是成立一个困难帮扶基金,将大家所捐献的钱都放在一起,我们在金陵城内外再找找,多盖一些这样的房子,多帮助一些穷人,我保证每个人都可以轻松获得一个勋爵!”林枫故作轻松地忽悠道。

    在林枫看来,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方能显出春满园啊!在他原来的打算中,他可不想帮丫丫她们村建房子这件事就这样热闹一下子就过去了,要让之成为全金陵人甚至全南唐人都踊跃参与公益慈善的一个良好开端,所以如此这般鼓动这些富商的!

    “这个主意好,老夫赞同!”方宏利点点头说道。剩下的富商们相互看了看,也都纷纷表示同意!

    “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林某还有一个想法,明天上午,大家带上自己捐出的钱财,一起聚到超级市场,我们大张旗鼓地去丫丫她们村子,在万众瞩目中热热闹闹地开工,大家感觉怎么样?”林枫退后一步,向厅中所有人大声说道。在林枫看来,做好事不留名那是以后再考虑的事情,现在,还主要靠这个“留名”来吸引人加入公益慈善行列呢!

    这些富商出了这么多钱,图个啥,就是一个名呗,就是人前风光啊!林枫这个异常高调的做法,正适合他们内心的想法,立刻哄然应好!

    大事已定,林枫拍拍手,示意超级市场的股东们先去书房等候自己,自己将胡成和钟凡等人送出了门外,又叮嘱了一些细节问题。随后,林枫与各位股东简单商议了超级市场管理和下一步扩展计划等事宜。

    直到曲终人散,夜深人静了,林枫发现肖菲儿和段飞虹两个美女一晚上都始终没有踏足书房,无奈地摇头苦笑,自行睡去。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拉郎配
    第二日一大早,林枫就被一阵热闹的锣鼓声给惊醒了。等他穿好衣服走出书房,发现府中人也都一样,都向府门口拥去。

    一大群人走到府门口,发现门前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热闹地吹敲着乐器。看到林枫出来,乐声立刻停了下来,这群人全部跪在地上,齐声喊道:“草民叩谢林大人!谢谢林大人为我们建新家!”

    林枫赶紧上前要搀扶他们起来,柳婶和丫丫也赶紧过来帮忙。

    人群中站起了一个汉子,一支胳膊还在吊着,正是那个当日欲抢丫丫钱被魏三狠狠教训过的那个孙二。只见孙二哭得涕泪直下,用完好的胳膊狠狠扇了自己两记耳光,大声喊道:“林大人,小人以前良心被狗吃了,你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吧!”

    林枫哈哈大笑道:“过去的事情,我早就忘了!放心,这次的新房子也有你的份!”

    孙二跪了下去,又磕了三个响头。林枫过去,一把将其拎了起来,低声交待道:“与人为善,就是与己为善。切记切记!”

    孙二感激地连连点头,口中不停地说道:“小人记住了,小人记住了!”

    林枫退后两步,示意大家都起来,扬声说道:“乡亲们,大家可不要误会!此次为大家建设新家园,是当今圣上和诸位大臣怜惜天下民生,共同为大家募捐的钱财,林某只是一个临时负责的人,大家应该感谢当今圣上和诸位大臣才对!”

    就在这时,虞部员外郎韩熙载也带着两辆马车赶了过来,车上装得正是此前募捐的钱财。

    林枫一看正好,跟韩熙载简要沟通了一下,让韩熙载负责引导村民们到超级市场去,与胡成他们超级市场的股东们汇合,继续大张声势向丫丫那个村子进发。

    老韩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欣然吆喝着人马随自己而去。林枫特意让柳婶也去,为她和丫丫各选一处房子,柳婶也兴高采烈地跟大队伍走了。

    又算是暂时了结了一桩大事!林枫松了口气,招呼上已经在旁边等着自己的魏三,两人迅速向禁军训练场开去。

    到了训练场,早上的训练刚好结束,大家伙儿正准备去吃早饭,林枫魏三赶紧加入了伙房排队的行列中。这也是林枫的硬性规定之一,日常吃饭洗澡方便都要学会排队,任何人不得搞特殊。当然,林枫当初的原话是:“打仗自然要奋勇争先,你有能力你往前跑;平常嘛,就得人人平等!”

    上午的训练开始后,林枫继续自己的面试官工作,吩咐还有狙击计划未曾汇报的人逐个上门陈述。建州节度使副将陈德胜的方案倒与林仁肇的原计划十分像,就是要擒贼先擒王,以力服人,被林枫接连几个追问弄了一个脸红不已,自己灰溜溜出去了。

    倒是同样来自建州的副将郑彦华的计划令林枫眼前一亮,他的想法与李从谦的计划差不多,也是潜入敌穴,绑架敌酋,被林枫夸了一番。

    最令林枫印象深刻的却是韩力,就是那个在禁军大选拔中因为搀扶队友而落选的士兵,他和那名受伤的队友事后都被林枫偷偷纳入了特种部队。韩力的计划内容不是最出色,上报速度也较慢,但却是最翔实的行动计划,罗列了陆路水路山路上所有可以施用的阻敌扰敌的方法以及实施顺序,他的认真细致得到了林枫的好一番夸奖,弄得韩力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下午训练开始后,林枫将所有士兵召集起来,宣布根据组长选拔的三项成绩综合考评,现场宣读了三十一名组长和三十一名副组长,首先是本着“自愿结合优势互补”的原则,由组长自行挑选拾班的副组长。正副组长结对成功后,再联手挑选八名组员,当然了,三十一个组依照顺序一次只能挑选一名队员。

    林枫刚刚讲完规则,现场立刻乱成了一个菜市场,所有被公布名字的组长就开始搞起“大串连”起来,称兄道弟,寒东喧西,拉关系,套近乎,一个副组长被两到三名组长争抢的现象不断出现。他们争执不下,纷纷来到林枫跟前评理决断,林枫一瞪眼,声明了两个原则,一是必须先是让副组长自行挑择跟谁,二是实在选不定者,那就现场抽签或猜包!林枫将石头剪子布的输赢规则粗粗一讲,把麻烦推了个一干二净。

    林枫拉上了兴龙会的十个人走到了一边,自行任命为组长,风惊云为副组长,一群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林枫叮嘱他们要认真投入训练,尽快熟悉各类兵器和团队作战要领,一群人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组长与副组长之间的“拉郎配”结束了,更大规模的“拉郎配”开始热闹上演了。组长副组长搭伙,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此处冒充绕了十万八千里的老乡,他处硬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那些平日里表现出众的士兵自然而然成为了大家纷纷争取的对象。

    林仁肇陈胜德郑彦华陈立飞葛畅等十来威望高实力雄厚的组长率先成功挑选一名组员后,落在后面的组长们又不愿意了,纷纷过来找林枫说理,叫嚷着好手都被前面的人抢完了!

    林枫没好气地说:“抓阄!弄三十一个纸团,分别写上1-31,每一轮挑选前,组长们先抓一次阄,根据数字顺序挑人!

    我警告你们,以后各个小组将在各个方面进行比武竞赛,你们最好别净挑特长一模一样的,要注意远攻近守搭配,注意特长互补!”

    一众组长轰然应诺,转身写阄去了。

    林枫写了一个条子,让兴龙会的一名兄弟去找临时主管禁军库房的赵赞挺,取二百贯送到得胜成衣铺,亲手交给老板赵成运。那名兄弟转身去了。

    林枫拍拍手,回到了“拉郎配”现场,发现已经挑选得差不多了,只有陈飞等四名兄弟李从谦还有二十余名明显瘦弱的侍卫没有人主动挑选。

    林枫不乐意了,将脸拉得长长的,站在场边不吭声。看到林枫的“瘟神脸”,林仁肇等几个组长立刻变得机灵起来,赶快将剩下的陈飞李从谦他们分别抢到了自己队中,剩余人员也很快分光了。

    林枫站在队伍前面,猛吹三声长哨,所有人员都按照各自小组的顺序站成了三十二列,统一为组长在最前面,副组长在最后面。

    林枫扫视一遍这些自愿组合的特战小组,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各小组基本上实力比较均匀,没有特别强也没有特别差的。毕竟,原本大家的综合实力都差不太多。

    “兄弟们,请记住,以后你身前身后的兄弟就是与肩并肩作战,一起出生入死的亲密战友了,我希望你们从今天起,吃要在一起儿,住要在一块儿,训练就不用说了,一定是在一块儿!记住了没有?”林枫大声喊道。

    “记住了!”三十一个小组竞赛似的大声回道。

    林枫在队伍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几个组长的肩头,继续扬声说道:“我们的牙齿有时还要咬到自己的舌头呢!十个人在一起,不免有些个性不合,有些生活小摩擦什么的,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战友的团结一致,战友的齐心协力,才是你们小组永远不败的最基本保证。以后,在小组中,组长主要负责日常训练作战等方面内容,副组长则要肩担起组员的思想政治工作和日常生活管理!”

    在这里,林枫将后世解放军政委司令的领导架构给借用了过来。

    林枫再看一遍眼前的所有士兵,大声吼道:“你们每一个小组,都是我大唐军队中最犀利的尖刀小组!最后,我希望你们每一个小组,每一个人在训练中要不怕苦,不怕累,不畏挑战,永争第一!在战斗中,要不退缩,不放弃,宁要倒在冲锋的路上,也不要在转身而逃的屈辱中苟活一辈子!

    记住了,我们特别部队今后的口号是:‘不自弃不抛弃不放弃!’永不满足自己当前的进步,是谓不自弃;永远不抛下任何一名战友,是谓不抛弃;永远不放过任何一丝取胜的机会,是谓不放弃!大家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应答声如雷般响起,然后随着林枫的引头,连喊了三遍:

    “不自弃不抛弃不放弃。”

    事后多年,这些特种战士不论转投政界,还是留在军界,不管是已经功成名就,还是依旧不文一名,在一切困难险阻面前,他们都没有忘记今日的这个誓约,心中默默念上几遍,就会勇敢地冲上前去。后世好多人都对曾在林枫手下呆过的士兵有一种未战先怯退避三舍的感觉,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些人就是“疯子傻子痞子”的结合体,永不言退,不死不休。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潜伏计划
    激情的口号喊过,林枫并没有完,依然大声说道:“今天下午,全体都不再训练,各小组成员好好相互熟悉一下!特别是组长副组长,如果以后让我抽查发现你叫不上组员的名字,不知道他们原籍何处,不知道他们最擅长什么,你们给我小心点儿!”

    在各组长副组长纷纷咋舌不已的同时,林枫最后交待道:“晚饭后,所有人在集体宿舍集合,我有重要任务交待。现在,开始发放第一月的特战训练军饷。第一个月,全体人员均按一名普通士兵论处,军饷统一为两贯!”

    “嗷”,下面的士兵全部狂吼起来了,不管怎么说,两贯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算是对大家一个月来的艰苦拼搏一个补偿吧。这下子看来,林恶魔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憎了!

    就在士兵们排队领饷银的同时,林枫特意跑到林仁肇陈德胜郑彦华陈立飞等几名原有官职者跟前,对军饷一事表示谦意,被几个人被一顿半真半假的拳脚给打得跑远了。这些人没有谁是穷酸一个,这点军饷上的小事儿他们还真没有放在心上。

    林枫笑着来到葛畅张斌程越海他们几个人身边,将刚才受的拳脚在他们身上找了回来了,也把本来有些不快的几个人打得精神振奋了一些。

    因为黥面的缘故,葛畅他们十二名兄弟虽然有四个当成了组长,五个当了副组长,但是在选人的时候还是碰到一些不快。特种训练战士绝大多数为原来禁军,本来心理上就有些排斥他们,再加上好多人考虑到以后多是秘密行动,带头长官脸上顶着那么明显的标志,做起事情来必定事倍功半,就更加犹豫着不想加入他们的组。这样子到了最后,不得在林枫的协调下,最终只组成了三个小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葛畅原来那都士兵中相亲近的兄弟。

    林枫悄声说道:“别灰心,依你们的能力,在咱特种部队啥时间都是佼佼者!提前说一声,我对你们还有其他特别安排呢!”

    林枫一番专门安慰的话让葛畅几个人心情舒服多了,他们也都展颜笑了起来,互相吆喝着要去将大家伙儿的铺盖搬到了一块儿,以后一齐行动也方便一些。

    林枫最后找到了风惊云他们,抱歉地笑笑,说道:“各位兄弟,咱们这一个小组因为入队时间最短,为了公平起见,这个月饷银每人一贯,请大家见谅。风副组长,代我领了我个人那两贯钱,然后给大家均分了吧!”

    风惊云和兴龙会的兄弟们都是一惊,一齐摇手:“林大人,这万万使不得啊!”

    “哈哈,我毕竟是朝廷官员,还领着一份俸禄呢!你们都要养家糊口,不容易啊!兄弟嘛,就是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林枫笑道,摆摆手,自管自回指挥所去了。

    晚饭过后,所有士兵都聚集在最大的那间集体宿舍里,等着林枫的任务安排。

    林枫夹着一张大白纸,进来后啪啪啪将纸四角粘到了墙上,正是一副金陵城炭笔简图。图上除了长方形的宫城外,其余部分用线划出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分别写了几组数字,有细心的组长发现其中最大的数字正是三十二,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林枫拿起了一根树枝,在图上敲了几下,待屋里全静了下来,方才朗声说道:“大家都知道,大唐抡才大典后天即将正式开始,这是影响深远的重大事件,我们作为国家最精锐的部队,自然要为此等盛事尽自己一份力。经与齐王商议,我们全体人员从明日将全体执行一项‘潜伏’计划!”

    “潜伏”计划?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很静。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要隐藏起来不成?

    林枫没有理会宿舍里面的冷场,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思路讲了下去:“考虑到特种部队今后的作战性质,隐匿形迹乔装打扮都是每一个人必须学会的内容!此次抡才大典,可以说是我们提前进行的一次实地演练!

    大家注意图中的这几个区域,最南侧的这一个是秦淮河边的学宫,这里将是抡才大典的主要场所,是我们防范的重中之重,我们将安排十个小组在此;其他三处分别是城西城北城东客栈聚集之地,我们一处安排五个小组;剩下的小组我另有安排!

    你们潜伏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以普通一名百姓的眼光,努力发现身边一切不寻常的事情和所有不安定的因素,不能让任何事情影响或损害到此次抡才大典。所以,不管你们是以什么身份潜伏,都给我瞪大了双眼,仔细观察身边的异常!”

    随后,林枫将各个小组如何分配配合联系协调以及最后情况汇总等细节进行了安排。

    “怎么样,大家还有问题没有?”林枫最后问道。

    “林大人,请问若遇到突发事情,处理的原则是什么?”陈德胜皱着眉头问道。此刻的金陵城里,可谓是泥沙俱下,鱼龙混杂,他一个小小的外来户自然有些担忧事情不好控制。更何况在来之前,他的父亲建州节度使陈诲还特意交待他一定做事低调,不得张扬,陈德胜方才有此一问。

    “事件影响范围越小越好!但是,有一个最基本的原则,我特地提醒大家,不仅是此次抡才大典,在以后我们所有的行动中,我们特种部队不会主动惹事,但永远不会怕事!”林枫笑着答道,逐渐将语气提了起来。

    “特种部队是什么?是我大唐,是全天下最精锐的队伍,可以说是四海之内最锋利的兵器!兵器者,只能进不能退!我们的词典里面不应该有怯懦怕事退缩的字样!从现在起,只要是为公事,你惹了天大的事,惹了天大的人,我们一齐担当!但是请记住,我们的队伍永远不能有孬种!你若是遇事怂了,就不要再回来我们这个部队,记住了没有?”

    到了最后,林枫又习惯性地吼了起来。勇者,军之魂也,如果一名战士前怕狼后怕虎,还混个球啊!

    陈德胜眼神中异彩闪现,与其他士兵一齐大声喊了起来:“记住了!”

    “好,如果大家没有什么问题。现在,让我们欢迎风副组长给大家讲一讲跟踪的技巧。”林枫指指风惊云,示意他上前来。林枫也是从那一日被风惊云跟踪至禁军训练场,才发现自己这个副手还有一手跟踪好功夫的。

    风惊云也不客气,走上前来,大声说道:“跟踪欲成功,最关键的就是如何不让被跟踪者察觉。风某认为,作为一名跟踪者,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自己与周围的人景物融为一体,越不显眼越好,你的言行打扮越平凡普通就越不易被发现……”

    “说得好!风副组长所说的不仅是跟踪的技巧,同时也是我们潜伏的技巧!”林枫大声夸道,伸手又扯过了一张白纸粘在墙上,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两道线和几个点,大声说道,“另外,大家要时刻记住,我们是一个团队。所以,一定要充分利用团队的力量,两人三人或者多人合作,跟踪效果更好!”

    随后,林枫又将后世经常在电影里看到了多人合作跟踪技巧给借了过来,他那些半瓶子晃荡的三脚猫功夫在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的战士眼中,却是十分新鲜神奇的,成功地把这些战士给忽悠住了。

    临到最后,大部分人开始散去,只有葛畅几个组长欲言又止,被林枫看到了。

    林枫笑了笑,知道他们是在疑惑为何没有领到分派的任务,拉上了这几名组长赶到了指挥所,闭门安置起来。
正文 第八十八章 莲开并蒂
    夏日之夜,披着一身凉意而行,实在是一天之中难得的轻松时光。又是在夜色浓深之时,林枫与魏三赶回了林府。

    远远地,林枫看到了分挂在府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心里不由地联想到肖菲儿和段飞虹两个美女,她们昨晚都没有去书房,不知道相处得怎么样了?

    到了门口,下人赵恺迎了上来,将又一厚叠纸交给了林枫,声明这是这两天上门自荐之人的留书,请林枫过目。

    林枫将这些揣入怀中,轻声吩咐赵恺去请肖菲儿段飞虹到书房一趟。

    林枫刚刚点燃书房的烛光,肖菲儿和段飞虹都已经赶到了,一个将林枫手中的蜡烛接了过去,顺便将书桌后的椅子向后移了移,一个将脸盆里盛了些凉水,将毛巾拧湿了递给了林枫。然后,两个人分立到书桌前的两侧,半低着头向着林枫,谁也不开口说话。

    林枫不由地笑了,笑声轻轻打破了屋里的尴尬和寂静,也让两位美女抬起了羞涩的脸庞,似嗔非嗔地看向林枫。

    林枫的笑声一下子大了起来,起身找一个灯笼,点燃了蜡烛,将灯笼递给了肖菲儿。然后,一手拉着一个,起步向外面走去。

    两只手一只略显冰凉,一只略显温热,但都在略一迟疑后紧紧握紧了林枫的手,快步跟在了林枫身后。

    林枫绕过书房,走过一个小小的凉亭,停在了后院的池塘旁边。

    林枫松了两人的手,用袖子在一块条石上拂了拂,接过肖菲儿手中的灯笼,将之挂别在一棵小树上,然后对两个人笑笑说道:“我平日里太忙了,自家的池塘这都是第一次坐在这里,更别说能日常陪陪你们说说话,聊聊天了!”

    肖菲儿在林枫的邀请示意下,坐到了条石的右侧,口中答道:“公子天天忙得都是国家大事,菲儿自然不敢叨扰公子!”

    段飞虹也在条石的左侧坐下,没有说话,一双发亮的美目只是紧紧盯着林枫。

    林枫在中间坐下,依旧将靠近自己的两只小手分别握到了手里,真诚地说道:“国家大事,其实对我来说,是家国大事!因为在我心里,家永远高于国的!

    没有这个家,没有你们,没有丫丫飞飞陈飞他们,这个国对我来说其实并无太大意义。今天终于有时间能跟你们坐在一起,我想对你们说,谢谢你们的信任,谢谢你们的支持,谢谢你们!”

    “林大哥,你说什么啊?你在菲儿眼里,就是菲儿的天,就是菲儿的依靠,菲儿……菲儿乐意为大哥做任何事情!”肖菲儿略一迟疑,咬牙说道,将两人拉着的手拉进了自己怀中。

    段飞虹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偎向了林枫,将一双柔软的峰峦紧紧贴在与林枫握着的手上,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你们看那几棵莲花!”林枫柔声说道,眼神盯在了池塘中间那几株洁白的莲花。在昏暗的夜里,映着一点点烛光,那几朵莲花显得更加纯净洁白。

    “大哥,池塘里总共还有六朵莲花,全是白色的。”肖菲儿喃喃地说道。

    林枫怜惜地将头碰了碰肖菲儿的头,可怜的人儿,静极而数莲,可见她的内心里藏着多少悲苦和寂寞啊。

    “予独爱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林枫喃喃念出了宋代周敦颐《爱莲说》中的名句,手也将两人往自己怀中拉了拉,说道,“在我心里,你们两个就像这皎洁无瑕的莲花,经风雨,历骄阳,不减分毫,不变点滴,依然纯洁美丽,十分惹人怜爱!”

    这是林枫第一次向两个人剖露心迹。

    林枫这些**裸的情话传入肖菲儿和段飞虹的耳中,两人身体同时巨颤,同时抬起头来,以不敢相信的眼神盯着林枫,颤声说道:“林大哥……”

    她们自知自己的身世,一个出身妓寨,一个出身乐籍,都是隐在她们内心深处不敢直视的阴影。一直以来,她们周边的一切告诉了她们一个谁也改变不了事实:她们就是任人玩弄的低贱之人,永无出头之日。直到她们分别遇到了林枫,她们的世界才有了一丝改变的可能。此刻,听到林枫如此重视她们,心里都是暖暖的,两行清泪已经悄悄流了下来。

    林枫双手变为揽住她们的腰,喃喃说道:“这几株莲花,能够在这里尽情绽放,是因为有了这池塘的卫护,有了这院墙的卫护。我在外面如此奔波,其实,也是想为你们,为丫丫飞飞,建立一道厚实的院墙,能给你们建造一个安静的池塘,可以让你们自在快乐地生活……”

    肖菲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身子一软跪在了林枫脚下,将脸紧紧贴在林枫腿上,抽泣着说道:“林大哥,我再也不会生你的气了,再也不会给你闹小脾气了!这些天,菲儿以为你只喜欢周娥皇,又喜欢上了飞虹姐姐,就再也不会要我了,菲儿害怕极了,你原谅菲儿吧。”

    林枫笑了,眼眶也湿润了,双手将肖菲儿搀了起来,揽入了怀中,柔声说道:“我从来就没有生过菲儿的气!我现在还记得,你第一天到咱们的小院中,看到我受伤,那个惊慌失措的样子,可爱极了!日常,你操持家务,你细心照顾我,我都记在心里呢!”

    肖菲儿哭得更厉害了,将头深深埋进了林枫的怀里,哭诉道:“林大哥,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只求求大哥,永远别嫌弃菲儿,永远别让菲儿离开,好不好?”

    “我当然舍不得菲儿离开了!”林枫趴在肖菲儿耳边说道。

    “还有我,希望林大哥永远别嫌弃我,永远别让我离开!”一直没有说话的段飞虹终于开口了,将一双流满泪水的脸紧紧贴到了林枫的胳膊上。她自知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林枫给予的,她也从来没有妄想过拥有林枫,呆在林枫身边就是她唯一的愿望。

    “好,今天,就让此情此景作证,我林枫发誓,永远疼爱肖菲儿和段飞虹!”林枫再也抑制不住,一行清泪流下,口中坚定地说道。

    “贱妾也在此发誓,此生永远伺候林大哥,永不离开!”肖菲儿依然跪了下去,语气凝重地说道。

    “贱妾发誓,永生属于林大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段飞虹也跪了下去,语气轻缓地说道,但满脸都是决绝的神色。

    “傻瓜!快起来!”林枫双手用力,将两人都搂揽了起来,紧紧拥在了怀里,口中喃喃说道,“未来的路长着呢,咱们永远并肩面对,永远快快乐乐地,好不好?”

    ……

    夜色更深,凉意更重,三个人拥立了很久,弥散在三人之间的热意一直未曾散去。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大唐见闻录?那个早晨》
    “太不真实了!真想不到那些印象中十分吝啬的富豪们会争相将钱捐献出来,再且是为穷人盖房子!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潘贲不停地叹道,伸手接过了那个早点老板递过来的筷子。

    大唐保大八年七月二十三日,抡才大典前一天,我们一行六人经不起贾宇航的撺掇,一大早搭伙儿去了这两天闹得纷纷扬扬的廉租房处。虽然我们到时还很早,但已经有不少人在山脚下围着看一群工匠“玩魔术”。对,就是玩魔术,一群人分工不同,手脚麻利,一间间房屋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大,在增高,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又是林枫林大人发明的一个新鲜词:流水线作业。

    我们目瞪口呆地看过了那个立着的村庄建设后的图样牌子,当然了,还有立在那里的那个长长的捐献名单。每人至少捐出三千贯的数字,让我们几个人的嘴巴裂得更大,我的乖乖啊,这些人真有钱,也真舍得啊!不过,都传说谁捐钱谁就有可能获得第一批荣誉勋爵勋章,这就难怪了!如果我有钱,我也要争这天下第一的荣誉呢!

    几个人看过面前的一切,都有些十分诡异的感觉。所以,在去金陵城学宫参观的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直到我们在一个“廖记早点”的铺子停下吃早饭时,潘贲方才开口说道。

    “就是,我这一路上都在回忆,都在纳闷。这历史上,让富商捐钱出来的时刻基本上都是伴着血腥和武力的,那汉武帝的算缗令和告缗令一出,‘中产以上商贾大抵遇告破家,国家得民财物数以亿计。’为什么,我唐一个荣誉勋爵制度一出,却令诸多富商踊跃捐钱呢?”书呆子邱旭无比纳闷地说道。摊在他眼前的豆浆都有些凉了,他却没有动筷子。

    “我觉得吧,是因为奖罚分明!在我们那儿,谁……”拧着眉头的贾宇航说了一半,却又嘎然而止,等我们惊醒过来看着他时,他竟然十分难得地红了红脸,接着说道,“我们那里打鱼,谁打得多就奖赏谁。不是,谁出力最多就让谁先挑鱼。”

    真是有些莫名其妙,我不解地看了贾宇航一眼,打鱼多还奖赏,这哪跟哪儿啊?!

    我也喝了两口豆浆,虽然感觉味道很好,但我却有些心不在焉,喃喃地说道:“不管你们感觉如何,我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金陵城了……”

    邱旭看了我一眼,大声接道:“焕然说到我心底了!在金陵城两年了,以前就觉得这金陵城繁华好玩,却怎么想不到这短短几个月来,金陵城突然变得可爱动人了。”

    “孟阳,你思春了吧?一座城可爱动人?你春心动了吧?”贾宇航怪笑一声,捉狭道。

    “贾兄,你……”邱旭脸都气红了,指着贾宇航说不出话来。

    “哈哈,跟你开玩笑呢!这金陵城以前在我眼里,就像一个动人的少女,现在,可就像一个诱人的少妇了!”贾宇航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大声说道。

    切,我们一致向他递过去鄙夷的目光!这个贾兄,为人尚可,就是偶尔太粗俗了,有辱斯文啊!

    “其实,仔细想想,毫不讳言地讲,这些都是林枫林大人带给这金陵城,不,我们大唐的喜人变化!大家想想,从超级市场开始,招贤十题荣誉勋爵,啧啧啧,这个人都是怎么想到的?”潘贲摇摇头,再度叹道。

    听到超级市场几个字,那个正递一盘包子过来的老板眼神一亮,不由地盯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吧,想来想去,比来比去,总有一个感觉,由林大人主导发起的这次变革绝不同于以往历朝历代的变革,与咱们如此密切相关,却又距离这么近,一点一滴的可喜变化都看得见,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言语来形容。对了,你们看到那些村民们脸上的笑容了吗,他们多开心啊!”邱旭喝了两口豆浆,又不由地感叹道。

    “发乎于内,溢于言表,是谓真快乐也!”潘贲凝神想想,扔出了一句话。

    “啧啧,真受不了你们这些读书人,你就直说他们是真高兴不就结了。”贾宇航撇撇嘴道,将刚才自己受的鄙夷给还了回来。

    “嘿,各位客官,恕小老儿多嘴,林大人带来的的确就是真高兴啊!”一直听着我们说话的早点摊老板凑了过来,接了一句,满是灰尘的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容。

    “哦,老丈此话怎讲?”潘贲奇道。

    “我家香儿就在超级市场上班!不说我们家的时光一下子好过多了,就是我家香儿现在每天回来,总是给我们讲超级市场里的趣事,每日里都高兴得紧,我们这些天卖早点都觉得开心得不得了!”老廖头兴奋说道,为我们每一个人碗里额外加了一勺子豆浆。

    “就是,现在,好多人都来我家给香儿说亲,这可是以前我们都不敢想的事儿啊!”也是满脸笑容的老廖婆也凑过来说道。

    老廖头瞪了老廖婆一眼,脸上神色却没什么责备之意。

    “就是我家丫头不知怎地,一提说亲就翻脸,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老廖婆突然叹了一口气,拿起抹布转身去擦桌子了。

    “老了,爱唠叨了,望客官恕罪啊!”老廖头笑笑,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一个真实的事例顶万千言语啊,我听了早点老板的讲话,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十分强烈的念头:不管参加抡才大典结果怎么样,我不回去了,就呆在这大唐了,那怕只是看看这大唐会变成什么样!

    “我再不回去江北了!就留在这大唐了!”我抬起头,向几位文友说道。

    “我也不回了!”潘贲一拍桌子,跟着说道。

    “此地乐,不思归!我也从此乐不思蜀了!”邱旭也怪叫了一声,抬头狂啸了一声。

    同行的人,只有贾宇航神色凝重地抬头东望,眼神盯着东方未曾散去的霞光好一阵子,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此后的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有大家能想到的,更有大家绝对想不到的事情,就连老廖头的那个宝贝闺女也已经成为了大唐妙龄女子纷纷羡慕的对象,我们之间的很多谜底也陆续揭开了,我们都曾感叹过怀念过这个早晨,这个我们定下人生轨迹的早晨,这个平常而又不平常的早晨。

    斯记之。

    ——以上摘自郭新兴著《大唐见闻录》
正文 第九十章 向何处变?
    其实,就在郭新兴邱旭潘贲贾宇航等几个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金陵学宫外提前查看“考场”并不停议论林枫之时,林枫当时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正好在学宫里面进行最后的检查。

    林枫是被江文蔚游简言两人礼部侍郎给特邀过来的。

    其实,林枫以前的为官原则一直很清楚也很简单,除了变革,一切大小政事问到了自己就直抒胸臆,问过后就自动变成了庙内的泥胎菩萨,不管不问,袖手旁观。说得好听一点儿是对朝廷大官们有信心,他只专注于变革等事宜,说得直白一点儿,其实就是林枫知道自己现在资历尚浅,人微言轻,说得越多越招人恨。所以,林枫借着训练特种士兵,能不上朝就不上朝,能不掺乎其他政事就不掺乎其他政事。

    但这次不一样了,面对着南唐李璟朝以来的第一次恩科,又值国家变革的重要时期,江文蔚游简言两大侍郎已经前后忙了近一个月了,但依旧不放心,于是就病急乱投医,一下早朝就将林枫史虚白韩熙载等人硬拉到了金陵学宫,要听听众人的意见建议。

    金陵学宫位于金陵城南秦淮河畔,包括有明伦堂尊经阁青云楼崇圣祠等全国学宫特有名称的建筑,占地颇广,形制宏伟。自有科举以来,每月逢朔望日(初一十五),大小秀才们都会到这里听从训导宣讲,历来是南唐科举的主要考场。此次抡才大典的主要场地自然也定于此地。

    此时,一大群人刚刚看过了“志道斋”,正走进“据德斋”进行察看。志道据德依仁游艺,正是依据孔老夫子关于“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的论述而定名的四个书斋,此次抡才大典中,这里是接受天下英才招贤十题的主要场地。

    “这四斋起名甚好,在老夫看来,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其实都是围绕一个‘仁’字,四斋也分别对应于欲仁好仁依仁乐仁,正好是对待仁的四种态度和境界!”正议大夫史虚白一路上倒是兴致勃勃,率先开口说道。

    一行人纷纷点头认可。

    “各位大人,可对此处的设置有何建议?”江文蔚念念不忘此行的主要目的,开口问道。

    一大群人又不说话了。

    本来,根据林枫的建议,再加上这些天来在朝堂之上的反复讨论,招贤十题的纳贤大计主要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前半段以接受考生前三题的答卷为主,用三天左右时间接收,用十天左右时间阅卷,后期开始对后七题的应题之人进行初选,中间两日张榜公布前三题应题合意者;此后,后半段方才开始现场面试后七题应题之人。

    仪程已定,现场设置自然是微末之事。所以,一干人一路察看过来,感觉并没有多少可以提出的意见,于是一个个面露微笑,作十分满意状。

    “林大人,你倒是提些意见啊?”江文蔚一看全面撒网没戏,立刻开始重点捞鱼,满怀期待看着招贤十题的“罪魁祸首”林枫。

    林枫看看江游两人期翼的眼神,再环视四周全副武装无处不在的禁军,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内心想法说出来:

    “江大人游大人,请恕林某直言无状!若依隋唐以来的科举常规以及我唐惯例来看,此次设置没有任何问题,事无巨细俱作考虑,无甚可改。但从此次抡才大典非同寻常的作用和意义来讲,林枫认为一些细节做得有待完善。”

    “哦,请林大人不吝指点!”游简言恭敬地拱手礼道,其他人也十分好奇地看着林枫,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高见。

    “在林某看来,我们此次抡才,不论明经墨贴,不比策问诗赋,只论真才实学,只看实践效果,这是一次前所未有开天辟地的擢才方向转折,意义可谓非凡。文以载道也!所以,既然实质内容变了,其外在的形式也要变!”林枫朗声说道,一下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

    林枫面露微笑,继续说道:“但是,往哪个方向变呢?林某不才,揣测至少应该包括两个方向:一者,处事向公正透明转变。从这个方向来论,林某就建议明日起,学宫大门中开,受卷糊名递卷审阅皆在众人面前,杜绝一切循私,杜绝暗箱操作,一切让天下英才放心!

    二者,待人向平等尊重转变。从这个方向来论,林某建议,取消严格的人员搜身程序,取消主考官所处的高台,一切突出平等相待,真正尊重人才,从而让天下英才归心!

    另外,姜尚八十出山助文王,吕不韦不以文名至相国,这说明年龄文采不应是阻碍人才的关键因素,林某同时建议另辟游艺一斋出来,现场听述无文卷之人的想法,焉知没有真正的大才隐藏民间?!”

    林枫掷地有声的话语刚落,史虚白重重地一拍大腿,大声吼道:“好见解!老夫终知某不及林大人于何处了!”韩熙载没有说法,只是赞赏地盯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的脸立刻红了!其实,这就是林枫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平等公正等后世普世理念在作祟,相对这个时时处处讲究等级尊卑的封建时代听起来显得正气凌然有些顺耳罢了。史虚白如果不是不屑于与宵小同处,岂会辞李璟之请而去?他内心深处自然是对林枫的这些理念极为认可。

    江文蔚游简言有些震惊地盯了林枫半天,江文蔚方才喃喃地说道:“林大人的确好见解!谢谢林大人指点!江某这就进宫面圣,陈述林大人建议。”

    林枫赶紧摆手,急急说道:“林某只是个人建议,还望江大人游大人慎重考虑,此事以你们的名义上奏为好!”林枫对这点虚名倒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最后的效果。

    “林大人着实令人叹服!游某领教!”游简言深鞠一躬,郑重说道。

    林枫赶紧还礼,满口谦虚。

    参观进行到这一折,自然就无法再进行下去了。江文蔚游简言向众人告罪后直奔皇宫面圣去了。

    心愿达成的林枫也百般婉拒了史虚白韩熙载共进午餐的想法,乘车直接奔了司徒府,找周娥皇卿卿我我去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抡才大典(一)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七月二十四日,南唐招贤十题抡才大典正式拉开序幕。与隋唐以来历届科举的常科特科武科皆不同,此次抡才大典第一次明列了囊括政治经济科技军事商业等方面主题,题显旨明,形内皆新,同时,此次抡才大典也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次‘精英发现大典’,第一次真正撇开了血缘门第出身家世等先赋性因素,将真才实学作为了人才录用与升迁的基本标准,从形式到内容,均对此后所有的抡才大典产生深远影响。”

    ——摘自南唐石砚所著《南唐书?抡才大典》

    当然,关于南唐此次抡才大典的定义,南唐官方和民间的理解略有不同。

    在民间看来,从招贤十题公告天下起始,直到南唐科学院正式建立,这才是整个抡才大典的全过程。而在南唐官方的眼里,保大八年七月二十四日上午的抡才大典仪式才算是他们认可的抡才大典。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金陵城内南北衙禁军全体出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金陵宫城至金陵学宫的大道两侧全部戒严起来。宽宽的大道之上,除了金陵城太守衙门组织的最后一批净街清扫的人手外,就再没有一个行人了。但大道的两侧,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等候看热闹的金陵城庶民百姓。前后历经三个月,再经过几次公告的预热,大家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异常简短的早朝过后,全体朝堂之人集体前往金陵学宫,在宫门处,一支异常庞大的队伍很快依序形成。

    最前面和外侧,是盔明甲亮的禁军宫内侍卫队伍,分别由九九八十一名潇洒魁梧的军伍组成。

    卫护队伍的正中居前位置,是八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高大玉辂。

    天青色的玉辂座位上,一身黄色龙冕朝服的李璟居中,正议大夫史虚白居左,林枫居右,用最高的规格让南唐近期名头最盛的两个新晋人才招摇过市,摆足了南唐招贤若渴礼贤下士的姿态。

    玉辂之后,齐王李景遂楚王李景迁燕王李弘冀郑王李煜四人均着官服骑马随行。

    再其后的木辂之上,正是除了史虚白和林枫之外的另外五位主考官和副主考官:司徒周宗,吏部尚书严绩工部尚书陈继善,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枢密副使常梦锡魏岑。当然了,作为今天大典的主使,另外两名副主考官——礼部侍郎江文蔚游简言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有时间接受这“游街示众”的荣誉。

    再往后,除了一些年过花甲的老大臣有机会乘坐皇帝辇车代步外,其他所有朝臣均依官阶而序,全部步行于后。

    庞大绵长的队伍之头刚刚离开宫门走近街坊之处,就引起了路边人群整齐划一的抽气声。这南唐建国也已经十三个年头了,金陵城的百姓经历了李昪李璟两个皇帝,前前后后见过的大场面也不算少了,但像今天这样同时出动玉辂木辂却是头一遭!

    “那皇帝的身边两人是谁?”人群中有不识的百姓纷纷询问。

    很快,答案在人群中传了开来:“年长者是正议大夫史虚白,年轻者即为林枫林大人!”

    “哇!”新一轮的抽气声在人群振荡开来,史虚白也还罢了,此前,他宫中醉酒辞官一事好多金陵人也有过耳闻,但是与林枫一比,那人气落差立马就大了!

    林枫,崛起如礼花一样灿烂,声名如星星一样耀眼,文采出众,才识非凡,大家都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年轻,模样也称得上帅气。再说了,林枫主导的国家变革招贤十题超级市场禁军比武等等,从不同方面均深浅不等地影响了金陵内多少人啊!立刻,人群中不知多少人眼中洋溢的全是艳羡仰慕,不消说,有不少妙龄少女眼中泛起的自然是爱慕之意。

    玉辂行至一个路口,此处正逢东西向南北向两条大道交汇,簇拥的百姓自然,喧闹声益发大了。几名浓妆重抹衣饰华丽的少女将手中的手帕向玉辂的方向用力投出,口中狂喊着:“林大人,林大人!”

    这几名少女的喊声异常高亢,弄得周边的人纷纷侧目以观,一名身形消瘦的年轻人以手中的刀鞘和包袱为武器,硬是将身边的人挤得退了两步,让自己离那几名少女远了一点,口中嫌恶地说道:“一群花痴!”

    一名被他推开的粗鲁汉子瞪了他一眼,发现此人眉清目秀,顿时来了气,语带讥讽地说道:“呦,见不得林大人年轻帅气有才华啊!你有本事,也坐上玉辂啊,跟我们平民百姓在这里挤啥子啊!”

    那名年轻人回瞪了一眼,眼波流转之中,竟然给人一种娇嗔的感觉:“本姑……本少爷不稀罕!再说了,他也不怎么帅嘛!”

    说完,那名年轻人手上加力,推开身后的人,走到人流略少之处,向南边急急行去。

    听到身边越来越高的喧闹声,玉辂之上的李璟转向林枫,笑道:“林大人,一路之上,喊林大人的声音一直不断,看来至善的声望很高啊!”

    林枫刚刚适应了如此人前张扬的局促感觉,听到李璟这句话脸皮立刻有些发红,赶紧回道:“让陛下笑话了!以微臣看来,这只不过是因为百姓晓得陛下英睿神武,距离他们太过遥远,而史大人与微臣起于草野,与他们天然有些心理上的亲近感罢了。”

    这句话立刻把李璟逗乐了,林枫的马屁拍得不着痕迹,但正是痒处啊!

    旁边的史虚白立刻接道:“亲近感?这个词甚好,正像我大唐的此次变革,与百姓天生有亲近感,方能与此得民心,顺民意!”

    林枫立刻接上了话头,装作唉声叹气的样子,继续拍马屁道:“这个亲近感其实也正是陛下与天下百姓的亲近感!本来陛下就仁厚爱民,再这么继续发展下去,我们这些作臣子的就彻底没得混喽!”

    林枫的俏皮话立刻让李璟龙颜大悦,拈须微笑。

    林枫还没有完呢,他继续“加码”道:“其实,看到此情此景,联想到抡才大典科学院,再想到我大唐的未来繁荣昌盛,林枫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前朝唐太宗其实是提前替陛下说了一句话!”

    就在林枫稍一停顿的同时,史虚白跟上了林枫的语调,与他一齐轻声喊了出来:“天下英雄,尽入陛下彀中矣!”

    盛唐贞观年间,唐太宗登洛阳端门,见新进士缀行而出,大喜过望,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那意思就是,从此天下英雄全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今日此时,李璟正好也是南唐的第二个皇帝,也像李世民一样革故鼎新,正准备承前唐遗风,再现前唐盛况,林枫此时借用这一句话,不仅寓意李璟从此可尽得天下英才,更将其与声名远扬的汉武唐皇相类比,这是拐着弯大拍马屁啊!

    李璟再也顶不住了,心情畅快之下,扬声大笑起来。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抡才大典(二)
    伴着此起彼落的喧闹声和“万岁”叩拜声,参加抡才大典的庞大的队伍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赶至了金陵学宫。而此时,队伍的后面,百姓已经围到了禁军队伍的最后,也一步一挪地向学宫走来。

    跟着队伍前行的礼部侍郎江文蔚向早就等在学宫大门处的礼部侍郎游简言一示意,游简言向后一挥手,早就严阵以待的乐队立刻奏响了《云门》曲。那乐声自然是响遏行云,声振寰宇。

    皇帝出巡祭祀,自然少不了祭祀乐朝会乐卤簿乐等典型性音乐,用以显示典礼的隆重和皇帝的威严。在此处,抡才大典选择的周代沿用至今的宫廷雅乐《云门》曲。

    在中正和平典雅纯正的乐声轰响中,江文蔚游简言领头,恭敬地跪了下去,立刻,现场的大小官员禁军侍卫百姓市民全部跪了下去,“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声震彻全场。

    “免礼!”李璟站起身来,扬声说道。

    待现场人员陆续站起,李璟转身面向跪在自己身侧的正议大夫史虚白林枫,请他们起身先行。但两人可不是傻子,起身后齐齐向后一缩,恭敬弯腰请陛下先行。

    这样子三礼三让,李璟方才满脸无奈地走下玉辂,林枫满面微笑着尾随史虚白走下玉辂。

    李璟两手分别拉着史虚白林枫,缓步从中门进入学宫,一群大臣尾随其后,分成两列从两侧的小门鱼贯而入,步入已经整饬如新的学宫之中,在巍峨的明伦堂前论官序站定。

    待队伍进完,两排全副武装的禁军立刻横移,组成了两道人墙,阻在学宫大门口,与门前的禁军组成了一个中空的防御方阵。远处的百姓人墙紧紧挤压在这个方阵的四周,努力地向里面张望着。这也是听从林枫建议后才改进的安全细节之一,放在往日,学宫大门绝对会紧闭,百姓也会被一层层的禁军士兵阻离得远远的。

    在持续的音乐声中,齐王李景遂上前一步,迈出了大臣的行列,躬请李璟上前进香,祭告天地先祖,飨告先圣孔子。

    李璟从李景遂手中接过三柱长香,双手恭敬地举在胸前,连续三鞠躬,然后将长香慢慢插入一个庞大的方形香鼎之中。在长香的袅袅烟雾之中,李璟后退三步,跪倒一个黄色的蒲团之上,恭敬地三叩首。李璟身后的大臣们也推金山,倒玉柱,一齐拜叩下去。

    此时,音乐声也停了下来,现场万籁俱静,只听得见一众人的粗重呼吸声。

    “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大唐保大庚戌年抡才大典现在开始!”待众人跪完站起,李景遂扬声说道,用《礼记》中一句名言正式拉开了抡才大典的主要仪程。

    仪程的流程动作很复杂,但内容其实很简单,首先由正议大夫史虚白宣读《大唐英才论》,以自身作例,描述南唐变革的重要意义和巨大作用,鼓励天下英才识明主,投明君,共襄盛举。

    《英才论》主要由史虚白主笔,韩熙载多次润色,端得是文采飞扬。此后,廖居素的《人才疏》韩熙载的《告天下英才》与史虚白的《英才论》被并称为南唐变革“人才三论”。

    在万众注目的氛围中,史虚白鼓足中气,扬声念道:“某曾闻鸟有凤,鱼有龙,草有芝,泉有醴,斯皆佳瑞出应,昌期集辛。

    昔娄敬布衣,上言于汉祖;曹刿草泽,陈谋于鲁公;失范增而项氏不兴;得吕望而周朝遂霸。

    处士谬知人理,足以副明君之奖善,恢圣代之乐贤。使远人之来格,实正德之克昭……是故纳经邦治乱之才,可践股肱辅弼之位……圣贤所图,古今一致……待万邦咸贞,四海如砥,燮和天地,大唐兴矣……”

    意气风发的誓词配以史虚白铿锵有力的声音,如一通震耳发聩的宣言,震破了现场的寂静,震破了万古以来似乎永远未曾的时空。那声音传过明伦堂与学宫大门的空间,零零落落地印入金陵学宫外诸多静寂百姓的耳中,其中蕴育的神奇力量似乎正在与每一个人内心深处的力量相共鸣,同颤抖。

    在现场的静寂当中,抡才大典进行了仪式第二第三项,礼部侍郎江文蔚现场场宣读招贤十题应征方法,随后抡才大典主考官周宗宣读了大唐科学院设置的制令。

    随着他们宣读的声音,学宫外墙上原本一块块巨大的蒙布被逐一揭去,将一副副内容相同的公告内容展露在人群面前。招贤十题的应征方法倒不稀奇,三天前的公告基本上已经都提过,但科学院的设置却是新鲜增加的内容,立刻引起了邻近人群的轻轻骚动。

    仪式到了最后一项,最重头的内容来了,李璟亲自现场宣讲《大唐变革制》。

    此制由礼部侍郎江文蔚主笔,骈五骊六,引经据典,从南唐重视人才的传统讲起,到对天下英才的仰慕渴望,再到当前的变革意图,到对国家未来强盛的期许,再到对主考官的期许要求,事无不包,洋洋洒洒数千言。

    江文蔚的文采明显不如史虚白韩熙载,但总体也算板正有力。显得有些拗口的语句,在满脸郑重的李璟念来,倒也显得字正腔圆威仪四溢。

    现场益发静到了极点,没有任何杂音,只有李璟的声音在森天的树木和高耸的殿宇间激荡。期间,由林枫提议而文章中夹杂的“惟才是举”“不拘一格降人才”“众生平等相待,一视同仁”等通俗易懂的概念迅速印入了现场每一位大臣和百姓的脑海。

    林枫站在朝臣行列中,听着李璟抑扬顿挫的声音,心神却有些恍惚。至此,南唐的变革算是正式开始了,万里长征总算是迈开了无比坚实的第一步,但长路漫漫其修远兮,这场变革是如烟花般短暂绚丽瞬而静息,还是轰轰烈烈地向广度深度延伸?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有没有更好的方式,更好的机制确保这些启发变革的燎原之火永远保持熊熊烈焰呢?林枫彻底陷入了沉思。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大唐见闻录?抡才大典》
    “抡才大典正式一开始,一种静谧就笼罩了整个现场。

    那种静,是一种安抚一个人全部身心的静,也是一种让人不敢稍动的无形压力,压力不仅仅来自学宫内的圣上诸大臣和全副武装的禁卫,更来自身边每一位伫立不动,但眼睛炯炯发亮的百姓。这一刻,现场所有人全神贯注的专注和发自内心的欢欣,似乎将整个学宫内外连成一个无形的天网,让每一个人都身处其中,都乐在其中;都无处可逃,也都不舍得离开。

    我再一次环目四周,发现身后在排队的潘贲邱旭贾宇航等人也全都是一副茫然失神的表情,眼神却是异常的明亮。

    这种力量,也许就是大唐从此勃发的最本源力量吧!

    我更加有力地攥紧了右手里面的用来定排位名次的小纸条。这是我天不亮就到此处排队领到的。

    当圣上隐约断续的声音终于停止,现场,包括我在内,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狂吼道:“万岁万岁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激情,这个声音久久没有停息。期间,不少人振臂高呼“大唐万岁”等口号。

    身边的潘贲喃喃说道:“民气可求,民心可用啊!”事后,我才从林大人处得知,这句话也是当时诸多大臣脱口而出的话语。

    当呼喊声过去,有一段时间更静了,学宫内再无声响传来,据我估计,一定是圣上与诸位大臣开始现场参观了。

    过了不久,门前的禁军开始大声呼喊,要求所有人都要保持秩序,听取现场叫号,按各自手中的号码逐一入内。

    直到这时,学宫内的人群明显开始放松下来,有些喧闹起来。

    那天,我领到的位号是76,就在大门口前面叫到70号的时候,圣上与诸多大臣沿着禁军方阵通道提前退场了。高高的玉辂之上,只有圣上一个人,他没有坐下,不停地向两边的人群挥手致意,他的这个举动再次引发了海啸般的“万岁”喊声。

    看着玉辂之上那个伟岸挺立的身影,这一刻,我的眼睛有些湿润,心里彻底打定了主意,从今以后,我的身心就彻底属于这个国家这片热土这些人民了!

    “76号!76号!”一个声音传来。

    身旁的邱旭推了我一把,催促道:“焕然,发什么愣啊,喊到你了!”

    我恍然大悟,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号码,大声说道:“在这里!”身体开始向前面挤去。

    一个异常魁梧的禁军验看了我的号码,挥手放行,转身呼叫下一个。

    我顺着由一个个禁军组成的人墙通道,走到了旁边的一间廊屋里面,里面用五张桌子排成了一个长台,后面坐了好几名禁军。

    怎么会是禁军?我有些发愣。

    头前的第一名禁军向我伸出了手,我又是一愣,抬头看了前面排队的人士,立刻悟了过来,从怀中将自己卷在一起的文稿拿了出来。根据三天前的公告,我已经将自己的文章重新誉写了一遍,纸张大小正是统一要求的一整张白纸的六分之一,并在左侧一致留出了两寸的空间。

    那名禁军将文稿拿了过去,在桌子上磕整好,递给了下一个禁军;那名禁军拿起一个铁锥状的物体,麻利地在左侧空白与字体的边缘处钻了四个孔,然后递给了下一名禁军;

    这是干什么?我好奇地看着禁军们的动作。

    这一名禁军迅速将一段麻线依次穿入四个孔中,将文稿订了起来,然后递给了我,指着麻线以外的空位说道:“请书写好你的籍贯和名讳!”

    我取过放在桌上的笔,依次在每一张纸的外侧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籍贯,双手递给了那名禁军。

    那名禁军直接将文稿转给了下一名禁军,另外的禁军则从一厚叠已经裁好的红色纸套拿起一个,迅速糊住了文稿麻线以外位置,再交给了下一名禁军。

    至此,我彻底明白了,原来这是要对所有上交的文稿进行糊名封存,我还留意到,这些禁军根本就没有人看我,也没有人注意纸上写的是什么,只是埋头认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如此防止作弊的方法倒也新鲜有效!我不由地叹道。

    这时,最后一名禁军拿起了已经糊好的文稿,起身放入一个木箱中,此时,正好木箱装满,那名禁军抱起了这个箱子,向后面的志道斋走去。

    随着沿途禁军的指挥,我跟着前面的人流向前走去,正好看到那名禁军将那个木箱子整齐地码放在几个箱子上面,箱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外表没有任何标志。

    我向里面看了一下,志道斋的左侧也有一长排的书生正在排队递交自己的文稿,而书斋的右侧分出一块空间,几名着绯色官袍的人正坐在那里批阅着带红色封套的文稿了。

    这些就是主掌我们命运的主副考官了!我立刻有些紧张起来,快速地数了一下,一共坐着七个人。

    不知道那一个是林枫林大人呢?我快速盯看了几眼,发现里面并没有大家耳口相传的帅气年轻人。刚才,因为禁军阻挡,我离玉辂太远,根本没有看清林大人的长相。

    “请这边走!”一名禁军指了指我,示意我加快脚步。

    我恋恋不舍地迅速浏览了一眼整间书斋,加快了自己的步伐,跟上了正向外走的队伍。

    “请十日后留意各街坊之前的公告!”学宫门口处的一名禁军大声对我们说道,示意我们从学宫右侧的小门走出。

    我盯了一眼正在左侧依次入门的一个个书生们,再回头看看学宫内紧张忙碌的画面,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担心。

    就这么一交就完了?如此简单?我心里不由地泛起了嘀咕。

    跟着前面的人流,我也来到了学宫北侧的第三副公告处,这也是我跟潘贲邱旭贾宇航他们三人提前约好汇合的地方。

    我找到了成立大唐科学院的公告内容,认真看了起来。我们一行人都曾认真推测过,如果大家招贤十题能入围,以后只怕多半会在这个什么科学院为官任职,必须得认真研究一下才行。

    公告上的内容异常简单,只是将拟成立大唐科学院的目的和意义简单叙述了一下,言辞模糊地让人摸不得头脑,不清楚这科学院知道到底是干什么。

    我正在纳闷间,肩膀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扭头一看,正是几个随行伙伴们。

    他们的表情都跟我刚刚出来时差不多,一副很不放心的样子。也难怪,我们中的邱旭在这金陵城已经留了两年有余了,而逗留时间最短的也超过一个月,大家辛苦这么长时间,就这么一会儿将自己的文稿一交就没事了,这心里怎么也有点不踏实的感觉。

    只有贾宇航,依旧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我倒是理解,他是来应征招贤十题后七题的,能写出一副文稿上交全是被我们几个人逼的。不过说句心里话,就他那一手臭字,让我们几个人都在心里提前替他叹息过了。当然,我们谁也没有明说,只是一味地夸他支持,才让他打定主意上交的。

    “这个科学院是啥子意思嘛?科学,是科举之学,还是什么?语焉不详的!”潘贲反复看了几遍公告,最后愤愤地说道。

    “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邱旭也有些懊恼。

    只有贾宇航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说清只怕是不方便说,不能说!我有一种感觉,这个科学院绝不简单!”

    对啊!我突然悟了过来,林枫林大人力主谋划的科学院,会是无聊无用之所吗?此中必然大有深意啊!”

    ——以上摘自郭新兴著《大唐见闻录?抡才大典》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三个有利于
    就在金陵学宫外不少人像郭新兴他们一行人一样,不停讨论林枫科学院时,已经坐在志道斋开始阅改文稿的林枫不停地猛打喷嚏,弄得一屋子主副考官大为惊奇,一个个相继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笑声,也无形中冲淡了方才主副考官聚议抡才原则时的尴尬和不快。

    林枫不由地用手摸摸鼻子,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林枫看来,抡才大典的最终成败,取决于最终抡到了谁,也就是说应该以什么原则抡才,抡什么样的人才。

    关于这一点,他早已向皇帝李璟齐王李景遂进谏过,也和礼部侍郎江文蔚游简言在不同场合讨论过。但是,在几次朝堂议论中,不知朝臣是有意,还是无意,讨论的主题一直在大典如何举行主副考官由谁担任具体抡才流程等议题上打转,而这个最关键的议题一直没有多么正式地讨论过。

    这个隐患在全部主副考官方才进行的议事中立刻就爆发了出来!

    依林枫的意思,此次抡才大典主要是为了科学院招纳人才,所以第一个提出招纳的人才应该直接向科学院的设置架构倾斜。林枫这个观点一提出,当头引起了枢密副使魏岑的大声反对。

    “林大人此言差矣!抡才者,为国抡才也,非为科学院抡才也。正如方才陛下所讲的‘不拘一格降人才’圣裁,岂能先限定范围再选择人才,岂不是削足适履,以大就小?不妥!不妥!”魏岑大摇其头,摆出了一副为国诤言据理力争的架势。

    对魏小人的惺惺作态,林枫心中大为鄙夷。你个老贼,难道科学院就不是大唐的了?招贤十题本来均是非同以往的选才题目,本意就是发现真正的人才和实用的人才,又不是要选什么迂腐书生,扯什么人才范围?不用说,一定是这个老贼有意混淆视听,想借机塞自己人进来!

    林枫正欲反驳,旁边的吏部尚书严绩张口说话了:“林大人魏大人,可否听严某一言?”

    林枫随大家一齐看向了这位年纪不大即登高位的大臣。严绩年方四十五岁,面色白净,日常言语不多,但处事沉稳,官望甚佳。

    他右手轻抚桌面,轻声说道:“两位大人所言皆是为国,均有道理。不过,在某看来,此刻聚集金陵者十之六七均为读书之人。一介书生,寒窗十年,正为一朝中举,拳拳向国之心,不宜轻易伤之。另外,某听闻林大人有意从各部抽调干吏充入科学院,如此一算,就更宜适当另外选取一些人才,即算是作为大唐的人才储备也好!”

    严绩这么一说,又有高度,又有细节,合情合理,林枫倒不好意思直接反驳了。

    这时,司徒周宗说话了,开口之前是难以抑制的两声干咳:“三位大人所言均是忠言为国,只不过考虑事情的角度略有不同罢了。在老夫看来,不妨依严大人所提,但务须严格控制人数和范围,务要选择德才兼备真才实干之辈!”

    在不请圣裁的前提下,司徒周宗这一折衷办法倒是目前最妥贴的解决办法,严绩和魏岑都达到了目的,自然不会驳这位老大人的面子。林枫看看老大人清瘦的身躯和一张老脸上深陷的眼窝高突的颧骨,还有逐渐增多的老年斑,心中一热,也赶紧点头应允。

    司徒周宗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抡才的范围商定了,大家对于抡才的具体原则可有看法?”

    林枫***上一步,深施一礼说道:“司徒大人,小子有一个提议,此次抡才必须坚持三个有利于!”

    “哦,林大人请讲!”不仅是周宗,其他几个人就算没有与林枫同堂辩论过也悉数听闻过他的善辩,立即望向了他。

    林枫起身,拿起了面前的一个封好的文稿在空中扬了扬,沉声说道:“周大人,各位大人,招贤十题前三题主要围绕外交农商关系战争展开,侧重的是对大唐未来发展格局至关重要的政治经济和战争;而后七题则围绕农业商业工业科技兵器等诸多方面,也皆为影响深远的内容。这乃前无古人的创新做法和大胆尝试,迥异于以往的任何科举,能否选择出真正而合适的人才,至为关键的就看我们如何对待这些文稿和如何对他们进行面试了!”

    林枫此番开场白一讲,立刻有不少考官赞同地点头。

    看到得到了很多的支持,林枫轻轻还以微笑,继续说道:“因此,不才有三个‘有利于’的不成熟悉想法:只要是有利于大唐国家利益的,只要是有利于大唐百姓民生的,只要是有利于大唐未来发展的,我们可否不论文采高低,不问年龄性别,不问籍贯出身,真正做到唯才是举?”

    其实,林枫的用意很简单,就是想让这些基本上为读书人出身的官员们别太倾向于传统的读书人,能够把眼界放宽一点儿,把姿态放高一些儿,不要因为一手不好的毛笔字一个不留意的错别字一个不到位的小礼节,甚至一个不惊人的长相等细枝末节的东西,从而全盘否定一个人才,真正出于公心为国选良才。

    “林大人说得好,史某赞同!”第一个开口支持的自然是正议大夫史虚白,甚至站起身轻轻鼓了两下掌。史虚白以前的遭遇也基本上算是一个正直的人官场坎坷的典型代表,幸好赶上了林枫倡导变革的好时机,方才有了现在的风光。若要依常规发展的话,史虚白最多也不过是又一个韩熙载而已,空有才华却始终郁郁不得志!

    “至善所言实为忠正为国之言,老夫赞同。”枢密副使常梦锡第二个表示支持。领衔变革措施拟定的这段时间以来,常梦锡深刻体会到了推动变革之不易,对林枫的一干变革提议也渐渐打消了潜意识里的抗拒排斥心理。

    送走皇帝的江文蔚游简言如释重负,一直坐在角落里未说话,拼命想让刚才忙出来的一身汗水早点落下去。对他俩来说,方才的抡才大典仪式可谓十分成功,他们两个主持者已经各背了大功一件,至于下面的抡才,他们还想多休整休整,并不想再掺乎了。再说了,他们也都是改革派,这些事情听林枫的,应该不出会什么大问题!

    江文蔚游简言也互望一眼,先后发言表示支持。

    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紧跟着表示支持。李德明是谁?是主动出来自荐科学院主事者的“毛遂”之一,那天在朝堂上一直坚持到最后,也是铁了心要凭着自己一身本事准备在大唐科学院干出点名堂来的人,而据内幕消息,林枫已经内定为科学院的未来主事者之一,此时不支持林枫搞好关系更待何时?!

    吏部尚书严绩工部尚书陈继善相视一笑,也点头同意。

    这下子好了,连周宗在内,所有人都盯向了一脸凝重的魏岑。此刻的魏岑,心中万分懊恼,屋中的其他九个人,真正与自己一条心的基本上没有啊!早知如此,当初在朝堂上怎么也得争取到底,多拉几个自己人进来,也不至于现在落得如此被动境地!

    魏岑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没有说出来,脖子异常僵硬地微微点头。
正文 第九十五章 临大事须有静气!
    抡才的原则定下了,其他事情自然就好办了。

    司徒周宗再次询问大家有无其他想法时,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周宗将身体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和蔼地说道:“那这些天就要辛苦各位大人了!方才,老夫到学宫门口简单看了一下,目前排队放号者已有四百人,粗略预计递交文稿者在五百至一千人之间。

    按此前朝堂商议的内容,结合大家刚才的讨论,老夫建议每一个人都要阅改每一篇文章,并在文章最后一页的背面打出自己的分数,最高分为一百分。若哪位大人特别赞赏那篇文章,请在首页的红色封套上画一个圈。

    另外,考虑到各位大人均有实务,老夫已请得陛下同意,本月内一般事项不会再劳烦各位,自然无须每日上朝。从今日起,各位每日批阅文稿面试时间均为四个时辰,上午下午各两个时辰,中午,自然在学宫内吃饭,早晚请大家自便,大家可有意见?”

    虽然大家都对排号人数之多有些吃惊,但都同时摇了摇头。于是,一群大臣各找了一个位置,分别从箱子中取了一叠文稿埋头打分去了。

    两名监考官则负责巡视现场秩序,十余名提调监场搜查受卷弥封誊录对读等事务官则分配到了每一位主副考官身旁,负责递阅搬运等杂务。

    当天,林枫认真批阅了四十二份文稿。

    其中,论中央政府与藩属外虏关系一题的应答最多,多达二十一份,正好占据了半数,但绝大多数是立足于前朝历代的外交政策,内容无非是坚持维护和巩固大唐统治这个根本目的,对于藩属外虏的政策也无非是战与和两种手段相辅,思路再开阔一些的也不过是提到要继续推行开放的对外政策,外宣德化,大力发展对外贸易等想法。只有一份,林枫也在府中的自荐文稿中见过大纲,提到要建立一个以大唐和中原为中心的卫护圈,通过政治经济军事等手段进行严厉控制,形成华夏文化的卫护圈和传递圈,林枫自然在其上加画了一个圈。

    其中,论商业与农业关系的文稿共十二份,但令林枫失望的是,这里面的新鲜观点更少,全都是过去重农抑商的传统观点,以农为主,商业为辅,有极端者甚至要求将从事商业者集中居住,严加看管,这种违反社会发展规律的固化思维令林枫大摇其头,都只是给了一个及格分。

    论证如何保证一场战争只赚不赔的只有七份,大多数思路无非是尽量少作战让战败国支付一应费用等,只有两份让林枫入了眼,一份提到了用战争以外的政治经济等手段解决国与国的争端,多从敌人内部瓦解对手,被林枫在上面划一个圈;另一份则基本上是林枫在大唐辩论赛上讲述的观点,但也只是将林枫那天的话原样照搬而已,让林枫不由地怀疑这是某个参加过朝堂辩论赛的大臣安排自己人写的。林枫犹豫了一下,不太情愿地在上面划了一个圈。

    其余的不完全应题的两份文稿则林枫眼前一亮,一份提出了大唐未来战争需要解决的对象,也是先楚国,再吴越,再西蜀,再联手北方少数民族共击北汉,平定天下。这个思路倒不是太稀奇,让林枫欣赏的是这位作者也提出了少扰他国之民,以平稳过渡为对外之策,林枫欣然在上面划了一个圈。

    另外一份则提出了一切以武力平定天下为前提,从训练精兵开始,科学院主要研究战争利器,最终凭精兵利器横扫天下,其中也提出了增设骑兵加强水兵建造海船等措施,被林枫划了一个圈。

    临近黄昏,一干主副考官终于停下了批阅,活动活动坐得僵硬难受的身体。在众位主考官的监督之下,学宫内全体人员清场,特别是放置文稿的志道斋,大门上了十把锁,一名考官随意分配一把钥匙,整个书斋门窗全贴了封条,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再团团围住,此后方才被允许离开。

    离开之前,司徒周宗将众人叫到了一起,冷着脸说道:“此次抡才大典时间较长,老夫就不强行留宿各位大人了!但务请各位自行约束,回府毋外出,毋见外人,毋惹嫌疑!”

    周宗说完,一挥手,他身后的三名禁军中郎将立刻为每位大臣随机分派了八名禁军,进行随身保护。

    林枫倒不在意,欣然领着八名“监视人员”,从学宫侧门出去,一路说笑着直接回了府。

    进府前,两名禁军先将守在门口的几名书生驱赶走,确认府中再无外人后,才允许林枫下了租来的马车回屋,八名禁军随后分成两拔,四个人贴身跟着林枫,四个人则在府门及府外围戒严了起来。

    林枫抱了迎接自己的丫丫和飞飞,直接到了主堂,趁着放她俩下来的时间,向一脸焦急模样的卢绛舒雅伍乔三人轻轻摇了摇头,厉声斥道:“每临大事须有静气!那么焦灼干什么?!应该对自己的东西有信心!”

    “每临大事有静气!”这是晚清两代帝师翁同酥教导弟子时所言,他认为,自古以来贤圣之人,越是遇到惊天动地的大事险事,越能心静如水,处变不惊。无静气者,无以成大事!在林枫看来,这才是多大的事情啊,不值得如此急形于色的!

    三人羞惭地低下了头,向林枫施礼后退去。

    林枫转向了守在家中的李然询问了超级市场的演艺情况,然后向他提议,不妨从外面高薪邀请一些节目和高人,多吸纳些新的曲子,将内容变得更加丰富多彩起来。李然一一记下,恭敬地施礼,急急转身赶往超级市场去了。

    过了不久,聂小英和宇文成宇文樱也下班过来了,陈飞他们也相继被禁军特种小组组长给放了回来。林枫一见家里人是近期以来难得人聚得这么齐的一次,立刻吩咐伙上加菜,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当然了,贴身保护的禁军也都被林枫盛情邀请入席,一起吃饭。

    这实在是一次十分难得的机会,一家人高高兴兴热热闹地吃了起来。席间,肖菲儿主动给大家弹了一支曲子,段飞虹也给大家表演了一段舞蹈,凌飞飞则给大家唱了一遍《我爱你祖国》,将席间的氛围衬托得更加热闹和谐。

    看着每一个人的笑脸,林枫不由地醉了!男人嘛,在外面再忙,最后不就是为了这个家里的快乐和美满吗?想到这里,林枫突然想起了前世家中的父母和妹妹,顿时心里一疼,赶紧将这个念头给掐了。

    吃过晚饭,林枫赶往了书房,静等着各路特种小组组长上门汇报今日的潜伏情况。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端倪
    这已经是林枫第二次听取特种小组组长汇报了,在前一日的头次汇报中,因为观察不细或者装扮跟踪中漏洞迭出,不少小组组长被林枫狠批了一顿。

    一过酉时,各个小组长陆续到来,他们先向书房里外值守的禁军打了一声招呼,这些禁军自然不会难为自己的老同事甚至是老上司,恭敬地敬礼后退到了书房外面。

    各个小组长陆续上前,上报自己小组一天的潜伏成绩:

    “第7小组在学宫外暗中收拾了三名扒手,发现了一名疑似来自吴越的细作,说话带有一点吴越静海口音,没有参加抡才大典,却四处打听科学院是干什么的!”第7小组组长陈立飞汇报道。小组的编号也是他们这些组长抽签而定的。

    “好,继续跟踪那名疑似细作。再发现扒手,记得先当场将其所窃钱包还给当事人,再把扒手弄到无人处,狠狠收拾一顿,但注意不要亮出名头,人前就说自己是一名普通金陵百姓!”林枫吩咐道。

    陈立飞立即点头,其他小组长也微微点头。

    “第9小组在学宫外发现几名书生打扮的人,不去参加抡才大典,却在人群中四处造谣这是大唐在骗人,是林大人在骗人,一切人选都已经内定好了,我们以私下讨教为名义,将他们引到无人处,狠狠揍了一顿,问出他们都是金陵人,有的是因为超级市场应聘落选,有的是因为往年科举屡屡落选,因而心存怨恨而到现场造谣的!”第7小组组长陈德胜汇报道。

    “处理的很好!对了,你们一定要注意下手的轻重,不要太过火,千万不要弄出人命!”

    陈德胜和其他小组长一齐点头。

    ……

    再往后,其他几个负责金陵城内客栈聚集区域的小组长相继上前汇报,立刻,疑似他国细作的报告就多了起来,涉及的国家也基本上全了,契凡汉楚吴越南汉后蜀,甚至还来自清源节度使控制范围的,而且由于这些人都十分机敏,他们当前能了解到的信息并不多,只能从这些人的部分言行上判断出这不是单纯来应聘招贤十题的人才。

    林枫略一沉吟,唤过风惊云问道:“兴龙堂中可有善于飞檐走壁精于盗窃的高手?”

    风惊云看看周围的小组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答道:“咱们小组中的刘七就是。”

    “好,你明天起让刘七挨个去找这些组长,当面传授盗窃技巧,甚至可以亲自出手,买通客栈伙记也行,偷翻他们随身行李也行,故意制造事端也行!无论采取什么办法,务必要将这些疑似细作的人查个清楚!”林枫吩咐道。

    林枫又转向这些小组长,沉声交待道:“关于这些疑似细作,每个小组都要记录好档案,回头准备移交给大理寺。”

    风惊云与在场的小组长纷纷答是。

    随后,除了风惊云和第12小组组长郑彦华两人,其他小组长纷纷告辞退去。

    林枫微一点头,风惊云上前一步,低声汇报说:“现在兴龙堂所有人马均已出动,正在查访金陵城内所有在江湖上留有名号的人物,目前已查实十一人,预计五天可以寻访查验完毕。”

    林枫赞赏地点点头,转向郑彦华。

    郑彦华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的小组主要负责林大人所列几名金陵要人的白日监控,暂时无甚特别发现。”

    林枫正要说话,第3小组组长葛畅和第1小组组长程越海结伙走了进来。

    林枫止住了两个人的行礼,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他们。葛畅走上前来,轻声汇报道:“林大人,1号和2号府上昨日深夜和今日黄昏时分都有武功高手进出。昨日深夜,我在1号人物府中书房顶上隐约听到他们谈话中提起康仁杰山谷等,对于,还有什么正中,应该是个人名,反复被1号提起。”

    林枫眉头一皱,康仁杰?魏岑个老家伙找背叛自己的康仁杰干什么?山谷,难道老贼已经查探过山谷基地了?正中?推测起来应该是指“四鬼五凶”中的冯延巳冯正中,冯大贼又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切已经初露端倪,政敌们一定正在酝酿更阴险更狠毒的攻击手段!想到这里,林枫立刻追问细节。

    葛畅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似乎是说什么康仁杰全城没有找到,其他的都没有听清楚。与1号对话的人是个高手,我没敢靠窗太近。”

    林枫皱了皱眉头,转向了程越海。

    程越海则有些神秘地说道:“3号府上倒没有什么动静。就是连着两晚都有一辆无任何标记的马车直接驶入4号府上,我来之前,那辆车刚刚进府。但4号府上一直戒备森严,我暂时未入府查探。”

    枢密副使李征古没有人理倒在意外中。但是,这个时候会是谁暗中晋见燕王李弘冀呢?

    林枫略一沉吟,低声吩咐道:“特别是1号,从今晚起会有禁军贴身卫护,千万不要露了形迹。另外,我再提醒一遍,查探其他大臣和王爷的事情可大可小,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的组号,一定要坚持说我们只是追踪一些可能欺害大唐利益的可疑人士,同时告诫大家务必注意隐藏形迹,一切暗中查探!”

    一群人知道此事暴露后果的严重性,立刻郑重地点头。林枫选择他们正是十分信任葛畅和程越海,而陈德胜和郑彦华都是外地人,相信他们告密的嫌疑比起那些金陵城内土生土长的其他禁军的可能性要小得多。

    随后,林枫吩咐葛畅分出两个人手回谷做好日常保护工作,吩咐程越海赶紧回去,看看能不能跟踪到那辆马车的来处。

    几个人听完吩咐,立刻转身去了。

    等房间空无一人时,林枫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纸张快速写了起来。

    那辆被程越海他们盯上的马车一路行驶,直接抵达了燕王李弘冀的书房,马头拐转,车门正对着书房门,一道身影下了车,快走两步直接跨进了书房。

    那人向迎了上来的燕王李弘冀长笑一声,低声问道:“燕王殿下,不知对宋某小小的建议考虑得如何?”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改弦易辙
    此人一身白色儒袍,全身上下不见一丝污点,除了颌下长髯微微颤动,整个人稳如山岳般地站在那里,正是被皇上李璟勒令闭门思过的宋齐丘。

    李弘冀看着宋齐丘一脸平静无波微微含笑的表情,心中也是暗暗佩服,不愧是曾经权倾朝野的“宋公”,两次被下放节度使,一次被命令闭门思过,这气度倒益发显得洒脱了!

    李弘冀立刻堆起了满面笑容,微微躬身请这位老大人坐下,亲自过去掩上了书房门,并亲手为宋齐丘沏了一杯茶。

    宋齐丘稳稳地坐着,待茶水即将充满茶盏的那一瞬间,轻轻起身,躬身致谢。

    “宋公,上次你来得匆忙,去得匆忙,连杯茶也未曾饮过。此为他人捎来的今春清明茶,乃从半山腰的独立茶树上所摘,味道尚可,请宋公一品!”李弘冀在宋齐丘的侧面坐下,伸手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宋齐丘慢慢端起茶盏,用杯盖边缘轻轻拔开水面上的几根茶叶,放到面前轻轻嗅了一下,开口叹道:“色翠香高,想来味道必定醇厚!”

    “宋公评价十分精彩!”李弘冀也端起茶盏嗅了嗅。

    一时间,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品味手中的茶。

    此时,李弘冀的心里可不像表面上这么平静。

    昨天晚上,宋齐丘突然破天荒地第一次且无比神秘地造访燕王府,开门见山地向李弘冀提出:建议燕王主动向皇上提出,到地方上去尝试推行大唐变革!

    宋齐丘旗帜显明地宣布改弦易辙,支持变革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李弘冀又喜又惊。

    喜的是,一直在南唐立弟立嫡问题上没有表过态的宋齐丘突然找到自己提出此议,这说明不甘寂寞的宋齐丘现在想要选边站了,而且他选中的是自己!依宋齐丘在朝中的影响力,这绝对是自己以后晋位的最大助力。但是惊的是,变革历来是困难重重,自己并没有把握。这可是一场胜负未卜的大赌博啊!

    正是出于这个顾虑,李弘冀当时没有表态,只是说自己需要考虑一下。宋齐丘当时微笑一礼,直接告辞而去。

    宋齐丘喝了两口茶水,缓慢开口道:“燕王殿下,请恕宋某斗胆直言,现在殿下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处境堪忧啊。”

    一句话,立刻让李弘冀心中一滞,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上,心神恍惚之下,茶盏中的水中洒出了两滴。

    对于宋齐丘的暗指,李弘冀心如明镜。这个狼指的就是自己的叔叔——齐王李景遂,自前唐末落以来,皇位“兄终弟及”可是在江南江北司空见惯的事情,虽然李景遂多次力拒皇太弟的称呼,但现在大唐军事变革正在启动,李景遂一片雄心壮志,没有人能担保他不会改变心意!

    虎呢,自然是指自己的宝贝弟弟——李重光。这只虎装出了一副多才多艺的模样,本就甚得父皇喜爱,现在不知从哪儿找了一个林枫出来,推动国家变革风声水起,那个宝贝弟弟也随之水涨船高,父皇哪次见到他不是笑得合不拢嘴?自己虽然现在算是嫡长子,但这只虎实在太过咄咄逼人!

    特别是在今天,自己随父皇皇叔弟弟一同参加了抡才大典,看到父皇与弟弟两人在参观的路上笑语殷殷,激情吟诗,言语之中对林枫极为赞赏,心里特别不舒服,甚至产生了一丝害怕。不得不说,宋齐丘选择的这个建议时机恰到好处啊!

    宋齐丘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桌上的两滴茶渍,沉声说道:“我唐变革大势已成,与其旁观失落,不如借势而行!林枫关于变革需要试点的想法完全可以借鉴,老夫认为这正是燕王此时突破困境的最好方法!”

    自变革起始以来,李弘冀多次在心里考虑过自己的未来,若想有朝一日上位,基本上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想办法拥兵自重,在武力平定天下过程中居功至伟;一是努力融入到变革当中,并积极争取到领导地位。但是,这两条路现在基本上都行不通。父皇和皇叔目前都是春秋鼎盛,南唐国家承平日久,现在若自己提出到禁军中任职或者到地方上领兵,必定立遭怀疑,只怕连燕王头衔和当前的安稳处境都难保了。而国家变革,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抓住机会,此起若想强势介入,难啊!

    思来想去,李弘冀知道宋齐丘这个提议是将自己心中的两条路融合为一条似曲实直的大路,是当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怕以后手掌部分兵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是很多啊!

    看到李弘冀的为难神色,宋齐丘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依宋某考虑,燕王殿下此刻心中恐是有三重顾虑,一者,担心变革失利,弄巧成拙。二者,远离金陵,远离圣上;三者出去容易回来难。但在宋某看来,此三者皆不足为虑。”

    不愧是宋公!李弘冀见宋齐丘准确无误地点出了自己心中所有顾虑,立刻满怀敬意地抬头看向宋齐丘。

    “请燕王听老夫细细分析一番。就从变革说起,昔日,老夫以一名布衣的身份辅佐先王,积极推行六项强国举措,也可谓以变革起家,对我唐如此繁盛局面算是尽了绵薄之力。在老夫看来,变革者,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只要坚定变革决心,找好变革途径即可!”齐宋丘侃侃而谈,稍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依老夫看来,当前林枫发起的这场变革,不同于以往变革,看似来势凶猛,全面开花,但在落足点儿上和方式选择上也称得上巧妙,循序渐进,步步为营,以一个超级市场打破大家的思想桎梏,以一场小范围禁军比武带动全军比武,以一场恩科聚集人才,推动了荣誉勋爵市易法专利法,只怕那个什么科学院将是他推进各方面变革的一大利器!依目前趋势来看,大唐变革很有可能成功!因此,燕王毋需担心变革一事。”

    说到这里,宋齐丘也是微微摇头,面上浮起了惆伥惋惜追悔的神色。他自己也是靠变革起家的,谁知,一辈子猎鹰最后却被鹰啄去了眼睛,一开始就站错了立场,极度抗拒林枫发起的这场变革。其实,自己当时完全可以取得变革领导地位的!

    听宋齐丘这么一剖析,李弘冀眼中顿时泛起了光彩,是啊,变革大势已成,自己只需要顺水推舟即可。

    宋齐丘微微摇头,似乎要将那种后悔的感觉彻底甩掉,继续说道:“其实,只要燕王在朝堂上向圣上提出此议,等于已经成功了一半!变革失利也罢,远离金陵和圣上也罢,担心再回来不易也罢,影响其实并不大!”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李弘冀脱口而出:“谢谢宋公指点!”是啊,最关键是在变革的起始阶段大张旗鼓地表明自己支持变革积极进取的态度!难道父皇还真的会因为变革一点失利而责怪自己不成。这样子一想,似乎离开金陵远离父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再说了,如果成功了,自己完全就可以成功塑造出一个文治武功俱佳的有为形象!

    宋齐丘拈须微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光,李弘冀赶紧起身,再度将他的杯子注满。

    “请问宋公,宜选何处?”这一次,李弘冀打消了顾虑,主动开口问道。

    宋齐丘起身走到书房墙上的一副简易地理区划图前,指向了一个地方。

    “东都?”李弘冀不由地惊呼出声。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依偎着取暖
    就在李弘冀和宋齐丘暗中密谋的同时,林枫的书房中来了两个他此刻最想看到的人儿:肖菲儿和段飞虹。

    两人像事先商量好分工的一样,一个站到了林枫的身后,为他敲起肩膀来,一个跪在了他的身侧,轻轻为他敲起腿来。

    林枫苦笑了一声,一把将身前的段飞虹拉了起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肖菲儿,低声问道:“菲儿,可曾托卢先生请医者去看望虹儿的父母?”

    “去过了。那名医者为虹姐姐的父母一把脉,看了他们几眼,转身就走。我追上去询问,医者说两人目前清醒只是回光返照,让他来为两个必死之人看病,简直是胡闹。”肖菲儿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林枫紧紧搂住了已经悄然落泪的段飞虹,向肖菲儿叮嘱道:“再另请一个医者去,提前多给些诊金,多贵的药都要买!”

    林枫转向怀中的段飞虹,轻轻抹去了她的两行眼泪,柔声说道:“别伤心了!虹儿,你知道你的父母生平可否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

    段飞虹反手紧紧抱住了林枫的腰,哽咽着说道:“没有了!父母平生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让我生而为乐籍,一辈子都不曾开心过,此次病重以来,他们早已不存活念。万幸飞虹碰到了林大人,为贱妾脱籍,还不嫌弃贱妾,好心收留贱妾,父母也是听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才一直精神振奋,没有再度昏迷,只是整天看着贱妾,却说不出几句话来!”

    听着段飞虹断断续续的话语,林枫也是一阵阵心痛。

    林枫轻叹一声,正欲起身,却看到屋角的漏壶显示子时已过,只得放弃了现在去看望段飞虹父母的想法,紧紧抱住了段飞虹,柔声说道:“飞虹,那你就应该多陪陪父母的,这几天就不要过府来了。”

    段飞虹将脸往林枫怀里蹭了蹭,轻声说道:“谢谢林大哥,贱妾白天一直陪着父母的,只不过一到黄昏,父母都瞪着眼逼我过来,我不走,他们就不吃饭!我怕他们激动之下有什么好歹,只得请了邻居帮忙照看。而且……而且,林大哥每天都这么忙,我也舍不得每晚能与林大哥相处的这一小段时间!”

    林枫感动不已,更紧地抱住了段飞虹,喃喃地说道:“明天吧,我抽出时间陪你一起去看看他们!”

    “谢谢林大哥,谢谢林大哥!”段飞虹将头抬了起来,在林枫脸上乱亲了起来。

    林枫心中柔情大动,右手一把将身后的肖菲儿给搂了过来,将两人紧紧搂在了怀里,一一吮掉她们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大哥十分庆幸这一辈子能有你们陪着。这世间太苦,就让我们依偎着相互取暖,结伴同行吧!”

    听到林枫如此动人的情话,两个人眼睛中再度泛起了泪花,将两张发烫的脸紧紧贴到了林枫脸上,口中喃喃地乱语着:“我的林大哥,我的林大人……”

    林枫双手再度使力,将两人搂着更紧,轻声说道:“夜了,我们一齐休息吧,明日又将是非常紧张的一天!”

    听到这句话,肖菲儿身子一动,突然用力从林枫怀中脱了出来,整了整了身体的衣祖,轻声笑道:“林大哥,虹姐姐悲伤过度,你今晚好好陪伴她吧,菲儿先行告辞了!”

    话一说完,肖菲儿避过了林枫伸过去拉她的手,低头吹熄了蜡烛,翩然退出房去,并顺手将房门掩紧了。

    夜色更甚,凉意袭来。林枫抱着段飞虹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里,听她喃喃地讲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还有埋藏在心里的情话,直到她头一歪,昏睡了过去,方才轻轻将她抱放在床上,自己也在一旁倒头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恍惚地感觉有什么在身上蠕动,闭着眼睛伸手一摸,触手处是柔软的肉体,知道必是段飞虹,也就未睁眼,继续享受这难得的温柔片刻。

    就在林枫被段飞虹的身体温柔逐渐唤醒了欲望,正欲拉她过来就地正法之时,听到窗外一声禀报:“林大人,属下程越海有要事相禀。”

    林枫抑住**,伸手在段飞虹胸前狠狠揉了两把,搂过她狠狠亲了两口,然后低声吩咐道:“拉上菲儿,赶紧回家去!”

    说完,林枫按住了欲起身的段飞虹,自行起身迅速穿戴好,来到了书房外。

    出了门,林枫将程越海拉到了假山处,轻声问道:“可是发现了那辆神秘马车的来处?”

    程越海点了点头,轻声回道:“那辆车昨夜子时左右离开了4号府上,属下亲自跟踪了上去。那辆车来回绕了许多路,最后才拐进了一座无名的小院子。属下在外面盯了一夜,并未发现那辆马车离开。

    今日一大早,属下询问好几名早起的附近百姓,终于在一名老汉口中打听道,那个宅子是宋府大管家的宅子,日常隔三叉五会回来居住。”

    林枫听到这里心中一惊,忍不住急声插话问道:“哪个宋府?”

    程越海也不禁将声音再度降低了一些,说道:“宋齐丘!”

    这三个字如同具有魔力一样,一下子将林枫的心给冻结住了,他愣了一愣,立刻追问道:“你可确定?”

    程越海也无比郑重地回道:“属下也怕有误,后来又反复问了好几个人,有三个人是同样的回答。”

    宋齐丘找上了燕王李弘冀!这可是一个无比重要的信息!

    林枫稳了稳心神,立刻急急说道:“越海,你立刻回去,找到所有有监视任务的小组,所有人员马上全部撤掉,每个人随便选择一个目的地,必须多多绕路,防止被人跟踪!另外,你就说照我的吩咐,给大家放假两天,后天早上再赶至禁军训练场集合!”

    程越海一看林枫无比郑重的神情,立刻点头答应,迅速走了。

    林枫看看不远处几名“贴身保镖”性质的禁军,大声笑道:“几位兄弟,昨晚睡得可好?可否能随林某到郑王府一趟?林某有要事禀告郑王殿下!”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奇葩与怪才齐飞
    林枫运气并不好,郑王李煜昨晚没有回府,留宿宫中。

    没有找到想找的人,无奈的林枫只得跟随八名禁军直奔金陵学宫,继续自己的“改卷子生涯”。

    不过,对于这个“新职业”林枫倒是乐在其中。这一天下来,林枫阅卷速度明显加快,共计看了一百余份文稿。总结这一天的文稿,林枫脑海中不自由主地浮起了“奇葩与怪才齐飞”这样一句话。

    虽然文稿大多数是无甚新意的泛泛之作,但偶尔出现的奇葩总是能让林枫莞尔一笑。

    比如,有一名儒生从“春秋无义战”开始,斥责历朝历代战争祸国伤民,希望大唐能够从现在起,休刀兵,减赋税,奉前唐,举义旗,天下应该莫不影从,望风披靡,从而打造一个礼仪之邦和谐之国。

    对于这么一个读书读得脑抽筋的迂腐之作,林枫直接给打了一个零分。大唐敢这么做,一定是第一个被周围虎狼给生吞活剥的!

    比如,有一卷文稿提出,南唐平定天下应该“远交近攻”,大力结交不与南唐相邻的后蜀辽国,然后先从周边的小国开始平定,积蓄实力,然后再与北汉一决雌雄。

    这个思路一点儿没错,但文稿提出的具体解决方式就很奇葩了:使用大量的金钱收买那些远交的国家,发展陆上武力先横扫吴越,再打楚国,然后直接攻击北汉。而事实上,南唐现在的实力也不过是略略高出周边诸国一小点,对于这个不符合南唐真正实力的想法,林枫摇了摇头,只给了一个及格分。

    再比如,有一份文稿建议对商业手工业等非农业课以重税,税赋提至二分之一,支持国家对外战争,补贴农业生产。对于这个前后矛盾,既让商业出大力,又不想让他们得利的白痴想法,林枫也给了一个不及格分。

    不过呢,事情总是相对的!有奇葩,自然就有才能出众的。

    这一天,林枫先后看到了卢绛舒雅伍乔三人的文稿,经过几番修改,他们的论作整体脉落清晰,言之凿凿,论之切切,绝对可谓上乘之作,林枫自然是先将他们的文稿给圈上,再给了90分以上的高分。

    除此之外,自然也有让林枫抚卷大叹,几欲夸耀出声的大才之作。

    比如,一份文稿的名字为《论清源军的作用和意义》,从四年前的灭闽之战谈起,提出现在名义属南唐管辖的清源军,并不是南唐突破四周包围的机遇,反而是南唐国家发展的一个大陷阱,正类似隋唐之时的朝鲜半岛,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拖累。若能真正收回清源军,不仅从此打通了南唐从南路通海外的路径,更从北西南三面包围了吴越,将其收入囊中必不成难事。

    关于清源军的前因后果,林枫曾经详细了解过。保大七年(公元949年)十二月,也就是林枫初到南唐的三个月前,南唐在泉州设清源军,以留从效为节度使。而实际上,这一节镇独立于南唐政府管辖之外。

    今年方才四十四岁的留从效在历史上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留从效,字元范,泉州永春县人。幼年丧父,家贫,然孝母友兄,远近闻名。喜爱读书,特别爱好兵法。

    留从效起初为闽王王审知将领。在南唐灭闽之战中,留从效凭着手中掌握的军队力量,在南唐吴越闽三者之间长袖善舞,最后他渔翁得利,在位期间先后被李璟李煜授以泉州刺史清源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兼侍中中书令鄂国公晋江王等重要职位。留从效治理泉州达十七年,勤俭养民,泉郡也因此“仓满岁丰”。清源军也成为了五代十国时期难得的一片桃源乐土,直至公元978年方被北宋收服。

    此份文稿的看法跟林枫所持的观点十分契合,林枫自然特别欣赏,直接画圈打高分。

    还有一份文稿,字体十分难看,不时还蹦出一两个错别字,但思路却让林枫眼前一亮,此文作者提出,海战应该是以后战争发展的重要方向,他认为船舰应该分别朝巨船大舰和快舟利船两个方向同时发展,同时发明可远投威力大适合海上作战的武器,这样子,海战和陆战如同两条腿走路,方才走得稳妥走得远。

    对此观点,林枫大为赞赏,也画了圈给了高分。

    还有一个文稿,给林枫留下的印象更深刻。此人开篇第一句话就是“招贤十题,小道也!思及超级市场之繁盛,荣誉勋爵之普惠,背后之实质方为大道!”

    随后,文章作者仔细分析了抡才大典超级市场荣誉勋爵的成功之处,摆明各自优点,指出了此中蕴藏的公平公正平等透明等原则才应该是一个泱泱大国最可依靠的凝聚力量,若能坚持下去,此必将是南唐此后平定天下的最锋利最关键的大利器。

    察微末表象而知背后实质,是绝对的聪明人!林枫抚掌大叹,不由地夸赞出声:“好文!”

    林枫这么一喊,好几名副考官都围了过来,讨要林枫手中文卷,连一直闭目养神的主考官司徒周宗也难得地睁开了双眼。

    一大圈传阅下来,该文稿上多了四个圈。林枫待周宗看过,又在上面画上了自己的圈。

    抡才大典进入第二天,排队交卷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到了傍晚时分,基本上已经没有新的文稿再递进来。到了此时,看了一整天试卷的主考官们终于放松了下来,简单收拾一下纷纷回家了。

    司徒周宗目送其他大人离开,扭头跟最后一位离开的林枫说道:“至善辛苦了!”

    林枫赶紧躬身回道:“司徒大人不顾身体未愈,坚持为国选才,这才叫辛苦!”

    周宗的右手在后腰轻轻抚弄着,满脸地无奈,摇头说道:“老喽!至善,咱们说话不用这么客气吧?”

    林枫也只能陪着笑,跟在老大人的身后慢慢向侧门走去。

    周宗询问了周竟主管鑫盛银行的情况,又简单说了大儿子周明的家族贸易进展,二儿子购地寻棉的进展,最后方才似乎无意地说道:“娥皇这两天没少来缠我,说我要把你给累死了。唉,女生外向啊!”

    娥皇!林枫心中顿时一暖,立刻期期艾艾地问道:“娥皇近来可好?”

    “好,人比以前更活泼了,叽叽喳喳地,话变多了!”周宗满是慈祥地笑了笑。

    林枫心中一热,满身心全是周娥皇的靓影了,脱口而出:“司徒大人,可否允许下官到府叨扰?”

    周宗扭头看看身边的禁军,为难地说道:“老夫昨日亲自作出规定,自己岂能于今天率先违反?”

    林枫心神电转,转身跑进了廊房,迅速找到了纸笔写了一首词,找到一张函封好,恭敬地递给了周宗。

    周宗将函揣入怀中,摇头笑道:“唉,老夫就暂且当一回信使吧!相信鬼丫头今天应该不会再来烦我了!”说完,周宗向林枫一挥手,径直上车走了。
正文 第一百章 快乐总被悲伤误
    “庭院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梦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

    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微凉的风吹过,吹皱了池面上的水面,吹乱了池塘边娇艳美人的发丝,却没有将她口中的吟诵吹乱。这已经是周娥皇今天晚上不知多少遍地反复吟诵林枫刚刚捎来的词了。

    词依然是林枫借来的,苏轼苏大家的《洞仙歌?夏夜》,用来描述五代时后蜀国君孟昶与其妃花蕊夫人夏夜在摩河池上纳凉的情景,被林借用来夸赞周娥皇的美丽姿仪与心灵的美好高洁,表达自己对两人相处美好时光的感叹和怀念。

    “不愧是林大哥的词作,清空灵隽,语意高妙!林大哥,娥皇想你了,你想娥皇了没有?”周娥皇将那首词紧紧贴在了胸口,口中喃喃地说道。

    领着八个威武的“禁军小弟”正在超级市场察看奇妙铺子的林枫猛然打了几个喷嚏,弄得对面的廖香儿抬头看了过来,开口问道:“林大人,你冒风了?”

    林枫看到廖香儿凝神关注的眼神,微笑着说道:“不是,这两天老是这样,应该是有人想我了吧?”

    林枫本来无意的小玩笑一开完,廖香儿突然变得满脸通红,猛地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林枫十分奇怪地看了这个一开始就对自己不太感冒的美人一眼,并未放在心中,继续说道:“廖香儿,近些天辛苦你了,旗袍和内衣销售如何?”

    廖香儿勉强抬起头来,疾步走到一个架子前为旗袍样品整了整衣领,口中答道:“前些日子,来订制旗袍的人一个接一个,但近两天却突然少了许多,很是奇怪。”

    “哦,那你认为可能是什么原因呢?”林枫也有些诧异,反问道。

    “据奴婢推测,一方面,旗袍定价较贵,买得起这些衣服的人毕竟有限,现在整体上人数变得少了。另一个方面,奴婢认为,很有可能是别家衣铺开始仿制我们的旗袍了,要不然,人数不会减少得这么厉害!”廖香儿脸上的娇羞褪去了好多,扭头说道。

    林枫倒是惊奇地盯着廖香儿看了一眼,这个分析很是靠谱啊!

    “这样吧。廖香儿,我等会儿跟方店长说一声,从此以后,你主要负责奇妙铺子的事情吧,服装这一块主要跟我府上的肖菲儿联系,配饰之类主要跟陈麻子他们联系,发明这一块儿慢慢来,你同意不?”林枫倒是很欣赏廖香儿的精明干练,自身条件也好,这放在后世就是一个典型白领丽人的范儿,纯粹“白骨精”一个啊!

    “我,当然同意!谢谢林大人!”廖香儿满口答应,右手激动地一挥,差点将模特架子给掀翻,赶紧转身扶好。

    “那以后就要更加辛苦你了!你特别留意一下,侧面多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人在仿冒我们的旗袍,发现苗头了,跟方店长张副店长说一声,我会交待他们怎么做的!”林枫叮嘱道。

    廖香儿立刻点头答应。

    林枫语音一顿,抬手指了指店门口的检举箱和意见箱,询问道:“香儿,你经常在这两个铺子,可曾留意到有人过来检举或提建议?”

    林枫的“香儿”称呼,顿时让廖香儿的脸庞又变得通红,她困难地摇摇头,低声回道:“没有当面见过有店员过来。不过,我们店员们私下里都很熟悉了,大家伙儿的干劲儿都是十足,香儿目前未听见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这就好!大家高兴就行!”林枫心情也变得轻松了好多,转身欲走。

    “林大人,谢谢你!”廖香儿一看林枫的举动,立刻跟了过来,语音拔高了说道。

    “没什么,你这么能干,这是你应该的。”林枫挥挥手,转身就要走。

    “这个,当然要谢谢林大人,奴婢说得不是这个!”廖香儿有发急,直接跨步挡在了林枫面前。

    “那是因为?”林枫停下了脚步,问道。

    “以前,奴婢曾随父母外出卖过早点,曾多次被人言语调戏,有的人还动手动脚,父母才不再让我跟着出去了。自从来了超级市场,虽然也有人经常借口买东西找我和其他姐妹说话,但再也没有人敢调戏我们了!姐妹们都说,十分感谢林大人为我们出头撑腰呢!”廖香儿眼睛紧紧盯着林枫,嘴里快快地说道。

    林枫不由地笑了,这就是因为成功敲打枢密副使李征古李家大少竹杠所带来的良好示范效应了!

    林枫手一挥,大咧咧地说道:“我说过了,你们就是我的家人,我不卫护你们护谁啊?!”

    林枫抬头,看到了依然守在门口的两名禁军,突然想起一事儿,拿过了店里的纸笔,撕出八个纸条,并一一写上“旗袍一件”字样,然后那两名禁军,并请他俩分发给其他六名禁军。

    “林大人,你这是?”一名禁军疑惑地问道。

    “一点小意思,这些天要辛苦各位兄弟了,这个,大家拿回家去,可以让亲人到这里免费做套旗袍!”林枫笑着说道。

    “这不行!司徒大人严格要求我们不得收任何人的东西或钱财!”那名禁军赶快摆手。

    林枫不由他说,一把将纸条塞入了那名禁军的手中,语带真诚地说道:“跟着我跟其他考官不一样!我可是遭遇过两次刺杀的,你们的日常保护要更危险一些!我不能让兄弟们白白保护我不是?这是一点心意,并不值什么钱的!”

    那名禁军看了看店中那几样漂亮的旗袍样品,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将那些纸条推回来。

    林枫转身叮嘱廖香儿:“香儿,你留意一下。等这些禁军兄弟的家人拿着这些纸条来了,一定要优先量体做衣服,账全免了,我回头跟方店长说一声,记到我个人的账上。”

    廖香儿干脆地答应了。

    随后,林枫拉上了八名感激不禁的禁军,一块去吃了夜市,一直热闹了好久,方才一起唱着《精忠报国》向府中走去。

    刚进入府门不久,一个身影突然跪倒在林枫面前,哭喊道:“林大哥,贱妾的父母……他们……他们去世了!”哭得梨花带雨的正是段飞虹,肖菲儿默然地跟在了后面,头也低垂着。

    快乐总被悲伤误!

    本来心情十分快乐轻松的林枫心里一沉,立刻挣脱了身边禁军的胳膊,双手将段飞虹搀了起来,低声安慰道:“不要哭!我们回屋慢慢讲!”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杀人计划
    林枫对段飞虹好一阵劝慰,吩咐卢绛全力招呼两位逝者的后事,最后由肖菲儿扶着哭得浑身无力的段飞虹立即回家为父母守灵。

    安排好这桩事,听完特种小组组长们的汇报,等书房里终于静下来,夜已经很深了。

    此时的林枫却了无睡意,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虑眼前的诸多事情和谋划未来的布局。到了最后,林枫从床上一跃而起,点燃了蜡烛,认真写了起来。直到窗外泛白,林枫困意上涌,方才上床小憩了片刻,便又准时醒了过来。

    摇摇有些昏沉的头,林枫起身漱洗一番,带上了八名禁军,直奔城西禁军训练场。

    此时,所有特种小组都到齐了,正在训练场上集体跑步,这是林枫昨天晚上要求他们撤回的,抡才大典将逐步转向面试等环节,应该无甚大事了。潜伏计划,在林枫的原本意图中,除了让特种战士体验一下如何刺探情报外,主要是想让这些已经枯燥训练一个月的战士们适当放松一下,一个人老绷得太紧了,不见是好事儿。

    看到林枫带着八名贴身保镖,威风凛凛地出现在训练场门口,林仁肇魏三葛畅等人一齐跑出队列,向林枫迎了过来。

    “啧啧,兄弟,混得可以啊!我记得上次齐王过来也不过带了六名侍卫啊!”林仁肇一面取笑着,一面捶了林枫一拳。

    “唉,我其实是被严加看管的囚徒!可怜兄弟我身陷学宫不得出,而你们只知道在学宫外面闲逛,也不见你们杀入学宫来救我!”林枫还了一句笑话,示意魏三将全体人员集中起来。

    待人员列队完毕,林枫扬声说道:“昨天傍晚,我从学宫回家,一路上都觉得有哪里不对,人都快走到超级市场了,才猛然意识到,在学宫侧门外卖糖葫芦的面相有点熟,很像咱们的一个兄弟。成胜杰,昨天那个人是不是你?!”

    “回大人,就是小的!”成胜杰高高举起手,怪叫道。

    “哈哈,你小子装得还挺像,金陵城的土话喊得真麻溜啊!”林枫笑骂道。

    “大人,啥时间我再给您学学金陵骂人话,那才是我最擅长的!”成胜杰高喊道。

    “臭小子,如果你敢教大家说那些骂人话,小心我收拾你!”林枫故意沉下脸说道。

    “那,大人,我要是不小心睡觉时梦话里说了骂人话怎么办?”成胜杰知道林枫的脾气,继续开玩笑道。

    “好办!直接拖出去砍了!不行,这个外罚太好过你了,如果你敢,每次睡觉都把嘴给你粘上或捆上!”林枫继续沉着脸说道。

    “大人,不用您捆,我自己粘还不行吗?”成胜杰头一缩,委屈地说道。

    旁边的张斌大声喊道:“林大人,这种小事您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可以路见不平义愤填膺拔刀相助伸手帮忙的!”

    “你——”成胜杰瞪向了张斌,作出了威胁的姿式。

    “哄”,在场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闹剧,纷纷大笑起来。

    “好了,从这一个细节可以看出,大家都是十分认真地对待这三天的潜伏行动,大家辛苦了!”林枫等笑声稍落,继续说道。

    “截至昨天,我们在此地的基础训练暂告一段落。从今天起,全体人员全部转移至山中训练基地,开始第二阶段训练,每五天一个周期的训练计划我现在发给林仁肇大人,每一名成员都必须掌握所有训练内容。”林枫从怀中掏中一叠纸,在空中扬了扬,然后交给了站在前排的林仁肇。

    “大家不要怕,训练计划其实很简单!也就是让大家都学会各种武器徒手格斗武装泅渡野外生存隐匿伪装潜伏伪装情报刺探……对了,还有简单战场救治作战方案制订沙盘推演主要方言学习,嗯,暂时就这么一小点儿,大家如果有新的想法,随时可以继续填加!”林枫一脸轻松地说道。

    不用说,随着林枫嘴里的词一个接一个地向外蹦,下面的士兵吃惊的脸色也越来越重。这是一个人能学会的吗?太变态了!

    “林大人,第二阶段具体多长时间啊?”一名成员高声喊了起来。

    “大家放心,时间宽裕的很,整整一个月呢!”林枫的神态益发轻松,一副不在话下的样子。

    不愧是林恶魔,这就显了真面目!下面的士兵齐抽一口气,才一个月?这是把人往死里玩啊!

    “这是什么训练计划?这就是一个‘杀人计划’!”赵赞挺不由地嘟囔道。他的这个评价立刻得到了周边士兵的认同,这个说法很快传遍了整个队伍。

    林枫根本不理会队伍中的窃窃私语,脸上依然是一片笑容,提高一点儿声调说道:“从今天起,各个小组正式进入竞争模式。一个月后,所有小组进行成绩考核评定。首先,现在所有的小组序号是大家抽签决定的,一个月,将根据小组成员的总体成绩,从高到低进行序号排列,1号小组自然是整体成绩最好的,如果你们竟然能排到30号以后,那就请你们等着‘加菜’吧!”

    这下子,刚才还是一脸轻松的组长副组长立刻脸色都变了,谁丢不起这个人啊!几个整体实力相对较弱的小组组长不由地看看身后的队伍,心中已经在想着如何加大力度操练这帮手下了。

    林枫还没完,继续加码道:“一个小组,如果有一个成员成绩不合格,组长副组长全部免职,到成绩优秀的小组中当一名普通士兵,再从优秀小组中抽选人员调任失败小组的组长副组长!”

    “哇”,好几个小组长都不禁惊呼出声,这招太狠了!这下子,所有小组长副组长都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操练每一位组员了。

    有好多士兵看到自家组长副组长有些发红的眼睛,顿时泛起了不祥的预感。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队伍最前面的林枫。出这些馊主意的都是林枫啊!

    林枫心理素质多好啊,根本不甩大家杀人的目光,嘴里依旧说个不停:“时光易逝,美人易老!大家可能感觉这一个月太短了,但我明确告诉大家,我们名震天下的时机就在不远的将来,如果那时我们没有抓住近在眼前的机会,大家都将追悔莫及!”

    抛完这个胡萝卜,林枫拉过了林仁肇魏三吩咐他们负责好此次全员转移行动,另外记得临行之前将此次潜伏中发现的疑似细作人员名单整理出来,送至大理寺交给大理寺卿萧俨,两人纷纷点头。

    林枫交待完事情,立刻一拍屁股,领着“保镖”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怕人的大漩涡
    等林枫一行人赶至金陵学宫,其他考官都已经改卷多时了。

    林枫向司徒周宗简单解释了一下迟到的原因,赶紧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抓起一份试卷改了起来。

    一晌无话,只有沙沙的翻卷声音,而进学宫外递文稿的学子已经少了很多,好一段时间才有一两个人进来。

    在中午吃饭的时间,林枫趁着旁人不注意,跟史虚白轻轻说了一句话,史虚白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记在了心里。

    到了黄昏时分,林枫的案头已经堆起了已批改过的近二百份文稿,文稿中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依然不多,与平庸之作的数量相比,依然是珠玉与沙砾的关系,林枫全天也只不过送出去八个圈而已。

    林枫依然拖到了后面,陪着周宗闲聊几句后,一起离开学宫。

    坐上了学宫安排的马车,林枫特别示意车夫缓缓而行。经过一家“绝味坊”分店时,林枫不由分说,拉上了八名禁军和车夫走上酒楼,美美地吃了一顿。

    等林枫赶回府中,果不其然,虞部员外郎韩熙载已经坐在书房中等着他回来了。

    老韩一指书房外面的禁军,促狭地说道:“八名禁军作贴身护卫,你老厉害了!”

    林枫苦恼地一笑:“唉,这么一搞,好多事情都没有办法进行了,着实恼人啊!”

    老韩非常同情地点点头,也苦笑着摇头说道:“常梦锡大人江文蔚大人游简言大人畏言兄还有至善你,你们都去当考官了。这几天来,朝堂上原宋党之人上蹿下跳,甚是活跃啊!”

    “哦,都有哪些迹象?”林枫立刻追问道。

    “主要是旧事重提,好多人又开始重提科学院主事人选,纷纷自荐,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一个小官,竟然提议请冯延巳回来担任科学院院长一职。他冯延巳能干得了这件事儿,我韩字倒着写。”韩熙载又可气又好笑地说道。

    林枫一听,不由地苦笑摇头,有皇上嘱意,现在又有人出面提起此事,只怕冯延巳回朝堂已成定局。

    “对了,你让我悄悄赶来有什么重要事情?总不会是想请我喝酒吧?”韩熙载抬头笑道。

    林枫没有隐瞒,将手下探知宋齐丘连续夜访燕王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啊,这……这……”韩熙载大为震惊,豁然站起身来,手指着林枫,说话竟然有些口吃了,“此事至关重要啊,这是影响朝堂稳定,影响大唐变革,影响大唐未来的大事啊!”

    心烦意乱的林枫也站了起来,在书房里踱起步来。

    是啊,可以想象,不甘就此退出朝堂的宋齐丘,加上一直野心勃勃的李弘冀,这两人一碰面,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他们密谋了什么主意,事情本身已经意味着本来安稳的朝堂将开始逐渐步入皇位继承权争夺的大漩涡!历朝历代,这个漩涡都是潘多拉魔盒,不会讲任何情义,不在乎江山人民,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落地过程啊!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可恨的宋老贼!遭天杀的宋老贼!”韩熙载越想越气,不由地破口大骂。春秋时期,贪婪残暴权欲熏心品行极坏的庆父曾经连杀两个鲁国国君,闹得鲁国上下鸡犬不宁,从而留下了这条俗语。韩熙载用庆公来代指宋齐丘,心中真是恨到了极点。

    “小人不就是这嘛,眼中心里只有自己,从来没有江山社稷!韩大哥,先消消气。来,喝口茶!”林枫赶紧拉住了韩熙载,将他按在凳子上,并递上一杯茶。

    韩熙载根本没心喝,将茶杯狠狠地顿在桌子,鼻中直喘粗气。

    “依林某看来,两者无论如何密谋,在现在的情况下,其基本途径无非是如何让李弘冀建立大功勋,以证明李弘冀是一个可靠的继承人。”林枫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那似乎只有政军两个方向可以图谋了。军队嘛,现在天下无事,又是齐王掌握天下兵马,李弘冀应该不会傻得去撞钉子。那只有政事了,总不会宋老贼让李弘冀也来争夺科学院主持一职吧?”韩熙载长吐一口气,轻声说道。

    “应该不会。一者,李弘冀根本不懂这些;二者,对于一个处于正顺位的‘太子’来说,只怕看不上这个科学院,这个池子太小了,不够他扑腾啊!”林枫剖析道。

    “难道是——”韩熙载眼睛一亮,陡地再度站起身来。

    “且莫说,我们各写一个词,看看是否心灵相通!”林枫赶紧阻止他。

    “好!”韩熙载抄起了纸和笔,写了起来。林枫也依样照做。

    “来吧,看看我们的想法是不是一样!”韩熙载将自己写好的纸条摊开,上面写着“节度地方”三个字。

    林枫一笑,挪开手掌,亮出了自己所写的内容。

    “任职地方!至善,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韩熙载念了出来,不由地笑了。

    林枫见这个小插曲成功地转移了韩熙载的怒火,于是接着剖析道:“假设他们选择此路的话,也有两种不同的可能,一个是顺应改革,一个是不进行改革,我们要分别做好应对方案。”

    “至善思虑细致,的确如此。咱们现在就好好商议一下吧。”韩熙载抚掌大叹,神情凝重地坐回了座位。

    事实在那里明摆着!因为支持南唐变革,支持郑王发现的林枫,常梦锡萧俨江文蔚游简言韩熙载这些人,不管他们自己怎么认为,在世人眼里,在朝臣眼中,他们都已经被归类为郑王的支持者,继承权争夺这个大漩涡他们迟早都要面对,想躲都躲不开的!所以,无论对方出什么招,他们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接招!

    就在林枫两人暗中思谋的时候,坐在御书房中的皇帝李璟正在低低吟诵两首小词。

    “春色,春色,依旧青门紫陌。日斜柳暗花蔫,醉卧谁家少年。年少,年少,行乐直须及早。”

    “明月,明月,照得离人愁绝。更深影入空床,不道帏屏夜长。长夜,长夜,梦到庭花阴下。”

    “好两曲《三台令》!行乐及早,离人愁绝,冯正中,朕也十分想念东宫太子时的轻松时光啊!”李璟喃喃地说道,将手上精致的笺纸又一次举到眼前,再一次吟诵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璟停止了吟诵,大声喊道:“来人,拟旨!”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村子的未来
    保大八年七月二十七日早起,抡才大典第四日,天色阴暗,仿佛今天的光明迟到了,留下了不想离去的黑夜,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心情有些抑郁的林枫在八名禁军的卫护下,从前门走进了金陵学宫。

    今天早上,学宫门前已经无人再排队投递文稿,但学宫门前依然簇拥着不少的人群,眼巴巴地望着学宫里面。

    可惜你们不是读书人!林枫黯然回头看了看学宫外的人群,心中暗叹一声。

    此前,林枫曾经建议给读书不多的人一个面试的机会,但在实际实施过程中,这条内容被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那些能做主的读书人根深蒂固地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他们眼里,这些人若连书都不会读,能有多大的才能?但纵观历史,有多少英雄豪杰出自于贩夫走卒杀猪屠狗之辈啊!

    林枫捺下有些烦燥的思绪,抓起了眼前已经不多的文稿批阅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林枫已经批阅完了所有的文稿。几天来,林枫一共经手批阅了592份文稿,总计给出了27个圈。

    林枫起身,看看其他考官面前或多或少的文稿,悄然走到一直在倚窗小寐的司徒周宗面前,言道自己要处理诸多事情,请求老大人允许自己请假一下午。

    周宗轻轻颌首,示意林枫悄悄地出去,声张地不要。

    林枫悄然出屋,带着八名禁军,徒步直奔金陵城西清凉山脚下。

    等林枫赶至丫丫她们的小村子,发现这里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原来脏乱差的“贫民窟”只剩下小小的一个边角,取代它们的是一栋栋崭新的房屋,房屋的格式一模一样,最前面的几栋已经开始油漆窗户了!在整个工地忙碌的不仅有众多的工匠,还有村里的老老少少。

    林枫带着八名保镖威风凛凛地出场,很快就吸引眼球,不少认识他的村民赶紧过来行礼,胡成邓稼玉赵成大桂华等人也急急跑了过来,恭敬地施礼。

    林枫大咧咧地拦住了,正要开口,突然听见丫丫的喊声:“大哥,大哥,你怎么来了?”

    林枫扭头一看,正是手拉着手跑过来的丫丫飞飞两个小家伙,她们身后跟着一脸笑意的柳婶。

    林枫蹲下身,怜惜地为她们掸去头上身上的灰尘,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凌飞飞抢着说道:“丫丫带我来看她的新房子!”

    林枫一愣,转向丫丫:“您的新房子?在哪儿?”

    丫丫得意地一指不远处已新盖好的三间房子,跳着脚说:“那里就是!”

    林枫脸色一下沉了起来,转向一直站在身后的胡成,询问道:“房子开始分了吗?为什么丫丫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

    胡成看到林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畏惧,迟缓地回答道:“还没有分。我们看到丫丫特别喜欢这些房子,就自行做主让她先选了一套。”

    “胡闹!”林枫开口斥道,正欲继续说,耳边传来一阵刀勺敲击的声音,紧接着有几个粗嗓子喊道:“开饭喽!开饭喽!”

    林枫对胡成说道:“将所有村民集合到做饭处,我有话说!”说完,林枫一手一个,抱起了丫丫和飞飞,向炊烟处走去。

    胡成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率先向前跑去。

    一看到林枫出现,所有已经集合到连排灶前空地上的村民纷纷喊道:“林大人好啊!”“谢谢林大人!”

    林枫站到了一堆木头上,扬声说道:“乡亲们好!请听林枫几句话。”

    人群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林枫。

    “我首先声明一件事,丫丫已经离开了这里,此次分房就不再包括丫丫了!”林枫高声喊道。

    人群一惊,反应过来的丫丫小嘴一瘪,立刻哭出声来,柳婶和飞飞快步围到她跟前,开始劝解她。

    一名老者走出人群,向林枫一揖,说道:“林大人,丫丫本来就是村里的人,如果丫丫不能要,我们都没有脸要啊!”

    林枫大声说道:“这事我说了算,不要再提了!除了这位老先生,请大家再推选两名德高望重的村民出来!”

    摸不着头脑的村民互相疑惑地询问道,不过,没有人反对。很快,又有两名老人被推选了出来。

    林枫一指眼前的三名老者,扬声说道:“我提议,由这三位老先生主持此次房子分配,分房的原则是,家中有年过花甲者,有残疾者率先进行抽签,按数字先后顺序挑房子;剩余的村民再统一抽签,逐一按序挑选剩下的房子。大家可有意见?”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这个办法再公平不过了,谁也没有啥话说,村民开始接二连三地答道:“没意见!没意见!”

    林枫笑着说道:“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有一件我要重点说说,你们村子以往那么乱,就是因为没有人管理,大家都不关心。我建议你们,每天晚上下工以后,你们集体合计合计,可以所有人表决选出村长副村长,分工负责村子日常管理工作,比如说,村子的卫生如何保护公共设施如何维护每一个村民的利益如何保护山上的树木如何保护,诸如此类,一一理出章程和规矩来,每一个人都要严格遵守,相信咱们的村子一定可以永远保持得这么美丽干净!”

    林枫也是突发奇想,这个村子本来就是自发聚集起来的,新生事物才好规划,林枫不介意将这里搞成一个村民选举村民自治的“穿越”典型。

    最早站出来的孙姓老者同其他村民一样,一下子愣住了,嘴里不由地喃喃说道:“林大人果然不愧是天下的文曲星下凡啊,我们以前怎么想不到这些呢?”

    林枫静静等了一会儿,看着村民们的神色由惊讶变得释然,再变得喜悦,知道大家已经认可了这个提法,方才接着说道:

    “住了新房子,有了新管理,但这些还不够,如果大家伙儿没有收入来源,这以后的生活还是没有着落。我有一个提议,大家这些日子里多跟着身边的工匠学学,身体好的有力气的以后跟着这些工匠出去盖房子也是一个长远出路,身体不好的就呆在家里,我会陆续给大家安排一些有酬劳的事情做的!”

    在林枫的长远构思中,他还有很多玩具工艺品类的发明设想需要家庭作坊来完成呢,这些村民正好可以负责那些要求不高难度不大的活计。

    这下子,孙姓老者一下跪倒在地,哭喊出声:“林大人,你真是我们村的活菩萨啊!”有了老人的带领,全体村民一下全部跪倒在地,不少人不顾地面上的沙石土块,连连磕起头来。

    林枫跳下木头,抱起了还在抽泣的丫丫,轻轻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过去搀起了孙姓老者,然后起身向村民们说道:“大家快快请起!我是丫丫的大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是村里的人,为咱村子干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村民们纷纷站起身来,将林枫围在了中间,连哭带笑地表示感谢。林枫满面微笑着,跟每一个人热情寒喧着。

    一直在边上旁观的胡成等人被这个情景所感染,眼眶都不由地湿润起来,胡成喃喃地说道:“能跟着这样的林大人,老夫的选择对了!”胡成大等人也纷纷点头认可。

    站在他们的旁边的一名禁军也不禁感叹道:“可惜,我那天值勤,没能参加禁军比武选拔。要不然,一直跟着林大人,一定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自古兄弟多阋墙
    林枫对丫丫好一顿哄,才劝得她不再抽泣,随后盛了一碗饭,蹲到了地下,跟村民们一块儿吃了顿午饭,最后,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与胡成等人就村子建设科学院设计等事宜商量了好半天,方才带着八名禁军离开了山村。

    回城的路上,这些禁军明显与林枫亲近了好多,不时凑过来问问特种部队训练如何,还需不需要人手。林枫也不多说,只是将训练计划透露了一二。这下子,这些禁军只剩下咋舌了,再不提进特种部队的茬了。

    人熟了自然就好办事!

    征得了“保镖”们的欣然同意,林枫大摇大摆地直接闯到了司徒周宗府,摸到了周娥皇的小院,与心仪的美人厮磨了一下午,直到黄昏时刻,方才恋恋不舍地出了司徒府,直接赶到了郑王府。

    这一次,林枫在书房直接堵上了李煜。

    “林先生,好几天没见了,快来看看我方才画的这幅美人图!”一看到林枫,李煜丢下了手中的笔,笑着迎了上来。

    这一次,林枫根本没有往书案跟前去,转身吩咐禁止任何人进来,拉着李煜直接进了里间。

    一脸疑惑的李煜看着满眼凝重的林枫,开口问道:“林先生,出了什么事情?”

    “郑王殿下,可还记得你我当初相遇时的谈话?”林枫突兀地问道。

    “当然记得。林先生的意思是?”李煜也是一惊,立刻敛去了表情,直接在林枫面前的凳子上坐下。

    林枫压低了声音,将特种士兵发现宋齐丘的马车以及自己与韩熙载的私下分析一一道来。当然,林枫不会说是自己派特种战士监视燕王李弘冀,而说是因为追踪可疑人士,无意中发现了宋齐丘的造访马车。

    听林枫讲完,李煜一脸呆滞地坐在那里,身体一下缩下去了一大截。李煜也是绝顶聪明的人,不用林枫再作任何强调,他也明白,以后自己想跟五哥李弘冀保持表面上的平和亲近都已经不可能了,兄弟间较力正式进入了发力期!

    自古兄弟多阋墙,事临皇家惨上惨!李煜也曾博览群书,回想一下,脑海中还真没有皇家子弟“兄慈弟孝”的例子,不管争不争皇位,往往是站起一个皇帝,倒下无数皇子皇亲,外带诸多大臣的头颅啊!

    林枫可怜地看了看痴傻一般坐在那里的李煜,静静地一声不吭。人关键是要自发地成熟长大,老靠别人指导点拨,成效并不会大。特别是争皇位这种事,自古以来从没有双赢的例子,现在就看李煜自己的决心和意志了!

    “请林先生教我!”过了好久,李煜喃喃地说道,也挺直了身体。

    “是时候展示郑王殿下的文武全才和亲民形象了!”林枫突然说了一句。

    “林先生,重光要怎么做?”李煜追问道,身子向前倾,紧紧盯着林枫。

    “一改以前的‘韬光隐晦’策略,转而为主动出击!”林枫斩钉截铁地说道,双手握紧了拳头。

    不等李煜反应,林枫接着说道:“郑王年纪尚幼,这猛一看是项弱势,但换个角度来看则是一项优势,属下建议就从年纪这一个关键做起。

    属下有三个建议,请郑王思虑:一是从明日起,郑王殿下每天带上丫丫飞飞到她们新建的村子里去,重点关注新村子建设进展,跟她们玩耍也行,帮忙干点小活儿也行,跟百姓工匠他们打成一片即可。郑王认为可否?”

    这是林枫的第一个狠招,什么叫亲民?这才叫亲民!老百姓就认这个!你老是高高在上,自然就会有距离感。而且,皇帝李璟本身性子仁慈平和,李煜从亲民做起自然会更契合他的心意。

    李煜神情一松,立即点头答应,并将凳子向前挪了挪,离林枫更近一些。

    “二是明日早朝,郑王主动向陛下提出,自己对科学院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够到科学院学习见识一番。记住,一定要提出是去学习。”林枫抛出了第二个狠招。

    本身,李煜是排位第二的皇子,如果他提出要到科学院,其他有想法的官员一定会熄火后退的,谁敢高居皇子头上啊,李煜挂上了名义院长,林枫也正好大展拳脚,这是他一举数得的绝招啊。

    李煜也点点头,他可是见识过林枫层出不穷的想法和创意的,有关科学院的设置他在朝堂之上也听过,少年心性自然也有好奇,想看看科学院能产生多少神奇的物件来,内心也相信这是一件十分好玩的事情。

    “第三,就要辛苦辛苦郑王了。属下建议,郑王隔一段时间以看望九殿下为由,多到训练场一趟,顺便慰问一下特种战士,不定时也一两回参加训练,与那些将士联络好感情。”这是林枫的第三个绝招。

    李煜略一犹豫,依然点了点头。李煜可是对林枫上一次组织的野外拉练记忆犹新,如此好玩又有效的方法,他也决定参加了!

    其实,在林枫看来,这第三招才是最狠的招。林枫目前规划的战略机遇期正是今后的三至五年,到那时,相信特种战士已经成长为南唐全军的骨干,李煜也长至十**岁,一直支持变革,为人十分亲民,军中又有威信,届时李煜可谓羽翼已丰,完全有把握让李弘冀成为南唐的“李建成”!

    过了一会儿,李煜见林枫不再说话,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声:“林先生,就这么简单?”

    “对,大道至简!这就叫随风潜入夜——”林枫轻松地笑笑,然后与李煜一齐大声说道,“润物细无声!”

    吟完前唐杜甫的名句,两人对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

    “郑王殿下,现在,属下想欣赏您的佳作了!”林枫率先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

    “画纸上画易,画人世间大画不易啊!这一点,重光永远不及林先生!”李煜发自内心地夸奖了林枫一句。

    林枫连连表示郑王过奖了。在后世,林枫看了多少勾心斗角的电视电影和书籍啊,自然要比长于深宫只知读圣贤书的年幼皇子见识得要多。

    品画喝酒,林枫与李煜在书房简单小聚了一次,度过了放松快乐的一个时辰。

    当林枫踏着漆黑的夜色走进自家书房时,发现卢绛舒雅伍乔正在陪着虞部员外郎韩熙载说话。看看老韩脸上的神色还有扭来扭去的身体,林枫知道他必定是等自己等得不耐烦了。

    林枫先发夺人,将头指向了郑王府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立刻让韩熙载的神色变得缓和下来,坐下开口说道:“今日朝堂陛下颁下旨意,着抚州节度使冯延巳即刻回京,就任枢密使。”

    此时的林枫,倒不怎么在意这个早有心理准备的消息,不就是换个小人作政敌吗,换种斗争方式不就行了?自己知道历史进程,又先发掌握了变革大势,难道还怕他不成?!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据理力争
    因为有卢绛等人在场,林枫与韩熙载没有深入交谈。

    过了一小会儿,韩熙载言称自己今天跑了很多地方,已经很累了,提出告辞。林枫一下子明白了,老韩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经完成了“私下串连”的重要任务,让自己放心。

    林枫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随后与卢绛三人一起礼貌地送老韩出去。

    看着韩熙载乘着马车消失在黑夜里,林枫借着几名禁军离自己较远,在扭身的瞬间向身后的三人轻声说道:“不用担心,应该没有什么意外!”

    卢绛三人神色一喜,旋即将喜色掩去,向林枫躬身欲告别。

    林枫伸手拦住他们,提高声音说道:“对了,明日起,郑王可能会来府上与丫丫一起到城西的新村去,你们没事的话,跟上一起吧!”

    “谨遵师命!”卢绛三人深深地躬身应答,顺便将各自欣喜若狂的神色隐藏起来。林枫为他们打通了入仕的平台,又为他们牵好了与当今郑王一起共处的线,这自然对他们今后发展有莫大的好处。

    林枫回到了书房,依然凑到了蜡烛下,继续看书写划起来。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七月二十八日,抡才大典第五天。当金陵学宫外再无多少人逗留,热闹不再的时候,学宫里志道斋内却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因为已经进入到最终评定答卷好坏,决定是留是舍的关键时刻。

    虽然是大早起,但已经变得有些溽热的阳光斜斜射进来,将整个志道斋映得亮堂堂的。东侧窗户下,十名考官围坐成了一个不方不圆的圈子,圈子中间是两张书案,一张书桌上分开摆放了四叠文稿,另一张书桌上则是三叠。

    司徒周宗一指书案上的文稿,轻咳两声,开口说道:“各位大人这几日辛苦了!现在,所有答卷大家都已经批阅过了。左边的四叠是被各位大人标圈的招贤十题前三题答卷以及其他内容答卷,分别是二十七份十九份十二份四份。右边的三叠则是不带圈而整体分数较高的答卷,每题各选了十份。今天主要是对这九十二份答卷进行最后评定,将最终入选答卷压至三十份左右。”

    评选方式依然是林枫提议的,由事务官现场阅读答卷大纲,大家举手表决,九名副主考官超过五位支持者为通过,否则为落选。主考官司徒周宗具有一票决定权。

    评选自然先从右边三叠无圈的答卷开始。这一块儿的评定很快,一个上午全部搞定。这些基本上都是整体上平庸无奇,只是某些局部有新鲜想法的答卷,最后只有两份谈国家外交和一份谈商业农业关系的答卷渡过了“复活赛”,被分别移至同类带圈答卷处。

    下午的评定刚一开始,志道斋内的气氛立刻热闹起来,也带了一丝紧张。

    因为份数最少,而且偏离主题,四份带圈答卷首先被押上“生死考场”。好巧不巧,第一个就是只有林枫一人画圈的《论清源军的作用和意义》,事务官刚念完大纲,枢密副使魏岑就摞出一句:“此文纯属胡扯!”

    林枫不乐意了,起身作了一个罗圈揖:“各位大人,这个圈是林某画的!林某坚持认为这是一份难得的清醒之作,可谓真知灼见也!”

    见魏岑不断地哼鼻子,而现场其他人都没有吭声,周宗只好出马缓和局面,轻声问道:“那就请林大人为我们解解惑吧。”

    “前隋之所以急剧衰落,固然有政治经济等各方面的原因,但最不可否认的关键转折点就是隋炀帝三次出兵讨伐朝鲜,三战皆败,劳民伤财,大损国力。正是在第三次兵败后,隋朝开始内变,至此快速滑入了亡国路。所以,朝鲜就是隋朝的战略陷阱,而绝不是隋炀帝坚持认为的扬威海外大机遇!如果我们假设一下,没有这三次入朝作战,大隋能衰落得这么快吗?”林枫扬声说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志道斋内回响着。

    说到这里,林枫不由地回想到后世的朝鲜,那个无赖国家不正是仗着有我们国家的无私庇护,为所欲为,搅风搅雨,正逐渐成为华夏崛起的战略陷阱吗?这半岛上的小国罔顾历史,坚决否认自商朝大臣箕子率五千商朝遗民东迁至朝鲜半岛,联合土著居民建立的“箕氏侯国”以来,这里其实一直是中华一部分的历史事实!其从所谓高句丽建国以来的一干所作所为,一直印证了一个真理:其狼子贼心,从来就不曾改变过!

    司徒周宗枢密副使常梦锡正议大夫史虚白等人纷纷点头。

    “再观清源军。我们关上门说句实在话,它真正属于我们大唐吗?”林枫环视一圈,最后恶狠狠地盯了魏岑一眼,逼得魏岑的眼神不由地躲了一躲。

    “不是!作为一个拥有自己武力听宣不听调的地方节度使,它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林枫再度提高了声音,语气更加不容置疑,右手一指清源军的东南方向,继续说道,“清源军位置非常要命,它小小的一块弹丸之地,右手拉着时刻盯防我们的吴越,左手拉着对我们不远不近的南汉,正面则直接堵住了我大唐的另一面出海之路,与周边国家一起将我们装进了一个无比结实浑不透气的袋子,致使我们未来发展空间受阻!”

    林枫的手在空中连续点击,虚画了一个大唐周边国家疆域图,最后在空中画了一个类似南唐地形的袋子,特地加深这些人的印象。

    周宗陡然睁开了眯着的双眼,盯住了林枫刚刚划过的那块空间。

    林枫继续说道:“从五年前的灭闽之战起,这里就是一个伤害我大唐士兵损耗我大唐实力破坏我大唐雄起之路的大漩涡大陷阱,一个名副其实的伤心之地。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欲想突破当前的被围窘境,清源军就是我们不得不重视,不得不全力应对的第一个障碍!此子一去,全盘皆活!”

    魏岑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声说道:“清源节度使留从效当前接受我朝封赏,我唐以仁义立国,一直与友邻睦好,怎能对自己的属地下手,岂不让全境各军寒心,又如何面对天下的指责?”

    林枫突然有些火气上冲,不客气地冷冷言道:“国家利益是最根本的利益,任何事情都不应损害到我们的国家利益!难道为了一个虚名,我们就要做舍身哺蛇的农夫和割肉饲鹰的佛陀不成?为一个清源军而失天下,实为因小失大鼠目寸光之举!”

    “你——小子狂妄!”魏岑猛地站起身来,戟指着林枫,气得说不出话来。

    “两位大人,暂请息怒!我们直接举手表决吧!”周宗轻咳一声,阻止了两人的冲动。

    林枫将自己的右手高高举起,魏岑则冷哼一声,坐了下去。

    七比二,再加上周宗的一票赞成,这个答卷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朝堂上更热闹
    再往后面,一篇《大唐荣誉勋爵制度论》的答卷,还有卢绛的《大唐水军海军发展论》都先后顺利通过评定,特别是卢绛的大作,基本上算是给主副考官们普及了一次水军基础知识,获誉甚多,自然是全票通过。只有一篇《海战论》的答卷,因为卢绛的珠玉在前,相比显得太过单薄,虽然林枫极力争取,但最终只得四票,惜败。

    至此,四篇“剑走偏锋”的答卷有三份顺利过关。

    此后,主副考官依然捡好捏的柿子先来,从只有十二份的“如何保证一场战争只赚不赔”答卷开始评定。在现场绝大多数考官的眼中,这一题本来就是一个怪题偏题,经过大家举手表决,最终有五份相对靠谱的答卷获得了通过,那份全盘照搬林枫商业战争论述的答卷在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获得了全票。

    下面就轮到了商业与农业关系的答卷,志道斋内的气氛一下子又有点儿紧张起来。

    当事务官读完了一篇洋洋洒洒论述应以农业为主商业为辅,继续重农抑商思想的答卷,好多考官都露出了一副深得我心的表情,准备直接表决了,这时,林枫站起了身。

    看到大家投来的疑惑眼神,林枫笑了,朗声说道:“各位大人,林某十分理解答卷的这种观点,因为我本人也认为一个国家无农不稳!但是,我也认为,一个国家无商不富!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农业是让我们吃饭喝汤的依靠,而商业则是让我们吃肉喝酒的依靠!就像我们各位大人,若只靠俸禄估计只能紧紧巴巴过日子,如果家族有一些生意,应该就可以过上丰裕的日子了!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大家都想过好日子不是?”

    几个副主考官听到林枫的这个比喻,脸上都浮起了会意的微笑。自古以来,京城居不易啊!

    林枫不停顿,接着说道:“各位大人,林某在此给大家举一个实际的例子,就算是给各位大人紧张之余放松放松心情吧。

    咱江南农业种植以水稻为主,暂按一亩地产出四担算,这已经是当前比较高的一个数字;一年按两季,一亩地一年共计约八百斤;耕地插秧收割去壳,全年劳作至少要两个人;一斤米我们按八文钱价格估算,不算投入成本,不计算一家人吃用,满打满算也不过值六贯四;按十税一计算,国家顶多收入八十斤,合六百四十文;可是,大家知道一斤米若是卖到中原不产米处是多少钱吗?”

    林枫环视一遍,大声说道:“二十一文!若是灾时,上百文,几百文都有可能!另外还有一个数字,海外商家买来的外域奇香稻,在金陵城一斤能卖到三十文,可是,你们知道吗,在原产地只要多少钱吗?四文钱!而一艘商家大船往返两个月贩卖大米,赚上几千贯也不稀奇,国家按十税一,轻易可入帐几百贯。

    这正是林某十分认可的社会实际运转规则:若死守着自己的田地,累死累活也只能管个温饱;而通过商业活动,我国的粮食大为丰富,商人则通过经商获利颇丰,他本人再通过购买其他产品,带动了其他产品的发展!商业一点活,则国家社会全盘可活,可谓一好百好,何乐而不为?

    商业者,本质就是互通有无,互补盈缺。自古以来,没有哪一个国家可以单靠农业富强天下的!如果我们能够激发出广大百姓的经商激情,我们的国家富了,民众富了,其他事情自然都好办了!”

    在场的考官有参加大唐辩论赛者,但也有未参加过者,林枫也是想借此机会再次强调一下自己的商业富国思路。

    在场考官的官职都不低,日常考虑的都是国际国内的重大事情,哪里真正思虑过这种吃穿的小事儿啊,都露出了新鲜好奇的神色,不自由主地点点头。

    只有魏岑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讲:“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农业为皮,而商业只是依附其上的毫毛而已。若无农业生产,哪来的商业,林大人莫要以偏盖全,混淆视听!”

    就在大家紧张地看着林枫,怕他再度呛火时,林枫却哈哈一笑,冲着魏岑一拱手:“魏大人,林某有话在前,只是给大家缓解一下气氛而已,相信各位大人必定自有思考。魏大人且莫介意!”

    一场虚惊而已!好几个考官不由地都笑了起来,魏岑悻悻坐下了。

    也是脸含微笑的司徒周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宣布今天的评卷到此结束,明天再评!

    一身轻松地林枫回到府上,果然发现韩熙载已经等在书房里了,不过,这一次老韩的情绪明显要轻松得多,正跟卢绛舒雅伍乔三人聊得不亦乐乎。

    “呦,你们这里很热闹嘛!不过,不如我们评卷时的热闹!”林枫热情地招呼道,随后将今天评卷中的热闹事儿简单介绍了一下。现在,林枫因为跟那些贴身的禁军都混熟了,再加上周宗对他们的要求越来越松,他们都不再踏足书房了。

    韩熙载含笑听完,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大笑道:“至善,跟今天朝堂上的热闹一比,你的那些热闹就小巫见大巫了!”

    “哦,韩大哥快快请讲!”林枫反而有些焦急了。

    “哈哈!”韩熙载先是放声大笑一声,直到看到林枫起身欲揍他时,方才开口说道:“一想今天朝堂上的情景我就忍不住笑!

    早朝一开始,燕王李弘冀第一个站出来,提出要到地方上实施变革,为大唐发展尽力。燕王此话一出,朝堂皆惊,但陛下一开口,朝堂就彻底惊呆了!”

    林枫实在忍不住了,起身狠捶了老韩一拳,并示威性地将拳头在他面前晃了几晃,示意他别在卖关子了,赶快说。

    韩熙载一面用手揉着疼痛的肩膀,一面开心地笑着,根本不理睬林枫的威胁。

    “嗯,冀儿有心了,重光正好也有如此想法,你们兄弟如此上进,着实令朕欣慰啊!”就在林枫吹胡子瞪眼时,韩熙载终于笑够了,站起身来,先是唬着脸,突然转为满面笑容,当场学起李璟的话来!

    林枫立刻笑跌了,指着韩熙载不说话。

    “我当时站在最后,没有办法看到燕王的表情,但我观察到他的全身一下子僵住了!那一刻,我快乐地想放声大笑!”韩熙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不对,难道——”林枫突然想到了一个时间上的细节,指着老韩问道。

    “对,我们的郑王殿下绝对是聪明人,昨天连夜进宫了,赶到今天早朝之前,缠着他的老爹同意了他的三个请求!这是我下朝后专门找到郑王的伴读王沉明问清的。”韩熙载乐得合不拢嘴,稍顿了顿,接着说道。

    “陛下当场同意燕王的请求,具体要去的州随后再议;当然,也同意了郑王到科学院学习的请求。这下子,朝堂上再没有人主动当毛遂到科学院了!”

    大事已成!林枫也是兴奋异常,立刻吩咐听得莫名其妙的卢绛等人去准备酒菜,要与韩熙载痛饮几杯!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我们不妨做渔翁
    接下来的两天,金陵学宫志道斋内时不时就会上演争执不下的戏码。不过,这一次的主角不再是林枫,基本上每一个考官都有特别喜欢的答卷,都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仗剑护航”。

    此时的林枫心情一直很放松,以旁观看戏的心态看着各位考官为一张答卷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时而还出面当当和事佬什么的。

    林枫之所以可以这么悠闲,是因为林枫关注的舒雅伍乔以及几个到府上投过书的学子,他们答卷上打得圈都超过了三个,被提前顺利通过了。这也是各位考官共同商议的结果,都实在不想再一个一个地审阅通过,从而提出通过的快捷方法。

    七月三十日的傍晚时分,全部评定工作终告结束,最终共计三十一份答卷获得通过。

    看着所有的中选考卷和落选考卷分别被锁进大木箱,在十六名禁军的护送下,踏上了送至宫城内吏部密室锁放的路程,满脸宽慰的司徒周宗捶捶坐得酸痛的老腰,转身拱手说道:“各位大人,连日来辛苦了!招贤前三题的应募答卷算是全部评定结束了。明日早朝,你我共同上朝向陛下禀明此事,请陛下诏示。”

    各位副主考官也纷纷躬身答允。

    就在人群将要散去之时,林枫轻轻笑了一声,向周宗再施一礼道:“敬爱的司徒大人,那从现在起就不用劳烦各位禁军大哥了吧?”

    林枫此话一出,其他考官也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司徒老大人。

    所有考官待遇都一样,大家伙儿都是连续七个晚上,被八个彪形大汉寸步不离地跟着,怎么说都不甚自由方便啊!截至现在,抡才大典可以说已经大头落地,后面的招贤七题其实都是“小众性”考题,又是全体考官一起面试,的确不需要再如此防范大家了。

    周宗哈哈大笑道:“不用了,不用了!这几天给各位大人添麻烦了,老夫也谢谢大家的配合!不过,今天晚上还是要将各位大人护送到家的!”

    这下子,所有考官都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随着人群向外顺序而出的时候,林枫开口邀请正议大夫史虚白到府一叙,老史欣然答应,与林枫坐了一辆马车,直接节省了八名禁军。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透过小窗看着灯光初上的大街两侧,听着耳边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林枫突然感到这一切辛苦都值了!

    车行粼粼,密语声声。一路上,林枫与史虚白十分隐诲地低声交流对当前政局变化的看法。

    史虚白因为依旧寄宿在韩熙载府,自然也悉数听老韩透露过近期的大事,对这些也是了然于胸。他对林枫这几天的应对策略大为赞叹,认为林枫建议郑王三面出击分别对应了政治军事和亲民,看似貌不惊人,不露痕迹,但实际效果却很好。

    林枫脸上却根本没有笑意,心情有些沉重地询问道:“畏言兄,请问以前可曾与冯正中共事过?了解此人否?”

    史虚白却笑了,指了指林枫紧皱的眉头,大声说道:“至善,天下的小人是没有穷尽的,但不能因为天下有小人就闹得自己不开心!至于冯延巳,人的确是聪明,但处事格局太小,为人人品太次,我认为不足为虑!”

    “话虽这么说,但是当前变革之所以能进展得如此顺利,与宋齐丘的一招不慎被迫闭府思过,而此后魏岑查文徽两人争夺宋党领导权有着莫大关系,陛下现在任命冯延巳为枢密使,何尝不是在警告提醒魏查两人莫要再无谓争斗了。”林枫依然还有些担心。

    史虚白拈拈长须,微笑道:“依我看,你担心太过了!冯延巳和查文徽原本都是陛下元帅府上的掌书记,而魏岑则是校书郎,三个人官职差不多,为了争宠于陛下,明争暗斗了大半辈子,心里是谁也不服谁的。以前有个宋齐丘在前面顶着,压制了他们三个,宋齐丘一倒台,魏查都想着自己有希望做上宋党党魁,但是冯延巳却于此时突然半路杀出,跃居两人头上,只怕三人的暗中争斗会更加剧烈!”

    “哦,原来如此!”林枫也是第一次知悉三人之间的纠葛,得知这“五鬼四凶”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团结,心情略为轻松了一些。

    “至善,现在宋李合流,这说明了什么?至少说明了变革已经是大势所趋,无人能挡,些许小人,实不足惧!再说了,我们也可以顺水推舟,让他们鹤蚌相争,咱做一回得利的渔翁啊!”史虚白轻声笑道。

    “对,小人常戚戚,我们可以让他们更戚戚的!”林枫也终于舒展了眉毛,轻声笑道。

    “正是,小人内心其实更没有安全感,我们正可以从这点儿下手!”史虚白拈拈胡须,得意地说道。

    随后,林枫与史虚白两人压低了声音,细细商量起来。

    等林枫史虚白两人赶回府上,发现韩熙载和承奉郎廖居素两人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林枫挥别了八名禁军,与一干人来到了书房。

    一阵寒喧,林枫得知了廖居素并不是与韩熙载搭伴同来的。因为赶上了抡才大典这等大事,清思殿中的官员走了大半,变革条例草拟工作陷入了半停滞状态。廖居素今天下午提前出来,逛了逛超级市场,又赶到了清凉山下看了看正在建设的新村,这才拐到林府,不像韩熙载是特意瞅准这个时间点悠然而来的。

    时间不久,一桌简单的晚宴就摆到了书房,几个人加上卢绛三个林府宾客随意落座。

    酒过三巡,林枫开口询问廖居素:“廖大人,今日下午观感如何?”

    廖居素遥向林枫一举杯,一口将酒灌了下去,方才开口说道:“超级市场比往日更为繁盛,看看里面整齐干练的店员,看看川流不自己的百姓,廖某对林大人的敬佩更盛往昔。不过,到了那个募捐盖起来的新村,廖某的敬佩就更盛了,任何一个小小的事情,都能被林大人做得如此风生水起,着实让我辈愧煞啊!”

    林枫也痛快地饮掉了眼前的酒,摇摇头,笑着说道:“超级市场这种形式很快就会有好多人模仿,要想永立潮头,必须不停地变化创新,以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至于村子,林某不能辜负韩大人廖大人等人的一番心意不是?”

    廖居素吐了一下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在下当时才捐了一贯钱,还是林大人代出的,着实过意不去啊!”

    “钱不在多少,而在于一番心意!”林枫起身为廖居素斟了一杯酒,酒壶立即被舒雅夺了过去,为在座的所有人斟满了酒。

    廖居素突然站起身来,无比郑重地说道:“在村子里,在下看到那些崭新的房子,还有那些快乐的村民,的确从内心里为他们感到高兴,但是在下有一事着实想不通,可否请林大人为廖某一解胸中困惑?”

    一桌子人都愣住了,这个老廖会有啥事啊,至于这么正式吗?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咱搞个特区好不好?
    “哦,廖大人但讲无妨。”林枫倒不为意,向廖居素举了举杯,先干为敬。

    廖居素脸色平静,但眼神却是十分坚毅,他举了举杯,却没有喝,又放回了桌上,沉声说道:“工匠和村民们一提起林大人,皆是感激不已,这点儿廖某深怀敬意。但是,廖某无意中听到两个村民说要去找什么村长副村长?廖某十分不解,就打听了好几人,确认是他们听从了林大人的建议,自己选出了村长,正在立什么村规。廖某想问林大人,对这个村子的未来是如何打算的?”

    廖居素最后的质问虽然说得甚是隐讳,但其他几个人皆是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齐齐望向了林枫。特别是卢绛,赶快起身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将房门和窗户轻轻掩上了。

    林枫看看廖居素,再看看众人,心中不由地暗叹。这些人都是习过儒家经典的,自然会恪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忠君信念,在他们心里,那个村子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应是大唐的一部分,林枫却在村子里搞什么自主选举,这件事可大可小,大可以大到没边儿,甚至连逆君谋反的罪名都可以给它安上啊!

    林枫微笑道:“我理解廖大人的意思。廖大人,你可曾在村子周遭看到一分土地?”

    林枫的怪异问话让廖居素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没有。村前的路对面有一些贫地,但想来也不可能是村里的。”

    “那你有没有发现年青力壮的村民?”林枫继续追问道。

    “我下午只发现了一个,腿还似乎有些残疾。”廖居素语气显得更为迟疑了。

    “我准确地告诉你,全村九十七口人中,只有七个人勉强能算年青力壮,基本上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林枫加重了语气说道,看了看眼前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人,接着说道,“他们现在有了新房子,算是解决了住的问题,可是,他们全是家徒四壁之人,如果没有下一步关心和帮忙,这些鳏寡孤独残疾之人能活得下去吗?”

    林枫的反问让廖居素和其他人陷入了沉思。

    “你们都见过我府上的丫丫吧?她原本也是村子里的人,知道不知道她以前是如何养活自己和生病的妈妈吗?”林枫站起身来,将语气放缓了下来,异常平静地说道。

    “除了偶尔邻里可接济一点饭菜外,丫丫每天下午要到五里外的一个小菜市场去拾别人不要的菜叶,捡掉到地上的馒头,去垃圾堆里捡任何可吃的东西!丫丫告诉我,有一次她碰到一个人的米袋漏了,她一粒一粒地捡了半晌,给生病的妈妈改善了半个月的米汤!我到她家里时,只发现了一个盛咸菜的小坛子,她们一顿饭只能夹五根指头长的咸菜!”

    林枫越讲语气越平静,而桌上的人则是越听越吃惊,个个张大了嘴巴。廖居素听到最后,无力地瘫坐在了凳子上,突然感觉嘴里很苦很苦,那个大家经常在林府见到的活泼小姑娘竟然经历过如此艰难困苦的生活?廖居素也是生活困苦之人,也曾被一文钱难倒过,心中更能体会那种孤独可怜无依无助的感觉。

    林枫语气一转,提高了一些语气说道:“那个村子不足百户,不足以成为一里;又是后来聚集而成的村子,无有所属之乡。一里之正者,主要为督税监租,可这样的村子会有税可收,会有租可催吗?”

    是啊,这样的村子实质上就是地地道道的累赘,只怕没有一个人会乐意去当里正的!廖居素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儿,林某才建议他们自己选出村长副村长,日常里自己管理自己,做好公共环境卫生等事物,偶尔让那几名老者共同商量着处理村中的纠纷。要不然,这个村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再度变得十分脏乱,村民会再度陷入自生自灭自暴自弃的状态中去!”林枫故意曲解扭偏了村民自治的理念,将其简化为管理卫生和村中纠纷,以用来说服眼前这些人。

    原来如此,一桌人顿时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林某知道,廖大人也是为了提醒林某注意,别给一些人留下可指控的把柄。可是,面对这样一个村子,我们该怎么做,我们能怎么做?我们虽然都有善心,但是说实在话,我可以帮一个丫丫,顶多再加一个柳婶,但我帮不了整个村子!我们可以帮他们一时,但帮不了他们一世!所以,一切最终只能靠他们自己!”林枫语气沉重地说道,继续加深这些人的心理感知。

    廖居素站起身来,将面前的杯子举了举,补上了刚才欠的一杯酒。史虚白也端起眼前的杯子,遥敬了林枫一杯,表达自己的敬意。

    “林某当然知道县乡里邻的组织架构,可是,面对这样一个特殊的村子,林某就在想,我们大唐搞变革,不就是要打破旧的不合理不合适的东西,找到最因地制宜的方式和方法吗?”林枫开始延伸了自己的语境,将话题扯到了变革之上。

    “在商业上,我们可以搞超级市场,直接将货物的选择权交给百姓;为变革,我们可以在清思殿临时组织变革小组,专门集思广益拟定条款;为抡才,我们可以搞招贤十题,不拘一格录取实用需要的人才;为什么在这个村子上,我们不能搞一个特区出来?让他们尝试着自己治理自己,自己养活自己,自己发展自己,从而不再是一个国家的负担,而最终成为一个国家有力的最基层支撑?”林枫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大声说道。

    “好,不愧是我老韩的结拜兄弟,就凭着这些振聋发聩涤荡人心的话语,我老韩敬你一杯!”韩熙载拍案而起,斟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卢绛舒雅伍乔也躬身致意,一起干了一杯。

    “变革,总是充满阻力的!特别是国家发展至中途变革,阻力更大,反对自然!但我林某从来不曾畏惧,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给村子带来的希望,只要对我大唐国计民生有利,我愿意忍受和面对任何人的指责与怀疑!”林枫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大人的心胸和境界着实令廖某佩服!我自罚三杯,以向林大人赔罪!”廖居素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碗,倒了半碗酒,准备一口灌下去。

    林枫一把抓住了廖居素的手,笑道:“林某只是一抒胸臆,决不是针对廖大人,你我应该共干一碗才对!”

    说完,林枫也倒了一个小碗酒,向前一递,伴着两个碗相碰的清脆声响,一扬头,将酒全部倒进了喉咙里。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大唐见闻录?放榜日》
    经过整整十天的焦急等待,终于等到了放榜日。

    保大八年八月二日一大早,一名客栈伙记冲进院内,大声喊道:“街坊口放榜了!提升恭喜各位客官荣升高中!”

    伙记的欢喜雀跃反倒让我们几个人的心情更加忐忑,等待我们的命运会是什么呢?

    “最看不惯你们的婆婆妈妈啦,该死球朝上!走啦,一起看看去!”贾宇航骂了一句粗话,伸手来拉我们。他的大手如铁箍一样抓牢了我们,将我们几个人都从客栈中间的石凳上拉了起来。

    “走吧!”我也心一横,对还有些犹豫的潘贲邱旭,还有张志皓杨雄说道。

    “走,我才不相信自己会落榜呢!”邱旭大喊了一声,让我们刮目相看,不过,他紧跟着的一句话露了怯,“要是真落榜了,我就在金陵再候他三年!”

    我们一齐向他投去鄙视的眼光。不过,经过他这一闹,大家的担心明显减弱了许多。

    在贾宇航的带领下,我们拖着脚步走向了不远处的街坊,心情不安地等候各自命运的安排。

    就在我们走到街坊大门口拥挤的人群后面,一名与我们同住一个客栈的削瘦书生从里面挤了出来,满脸沮丧。他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时候,狠狠地瞪我们一眼。我明显看到他眼中掠过的羡慕嫉妒和不甘。

    就是因为那一眼,我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也许有戏呢!

    看着眼前密不透风的人群,贾宇航眉头一皱,大声喊道:“前面的兄弟,麻烦将上榜名字都念一下吧!”

    贾宇航的声音无比浑厚,一下子压过了现场鼎沸的人声,人群也渐渐静了下来。

    “咳咳。”前面有一名书生轻轻咳嗽两下,大声念了起来:“入榜者共计三十一名:舒雅,籍贯宣州;伍乔,籍贯卢江……”

    邱旭的名字是第一个被念出来的,他一下子抱住了贾宇航,又蹦又跳,满脸泪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一刻,邱旭知道,自己在金陵的两年苦读终于没有白费!

    我狠狠地捶了邱旭一拳,更加凝神地倾听。潘贲的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我出满手汗水的手掌。

    “郭新兴,籍贯虢州;潘贲,籍贯舒州……”我们两个的名字是连在一起被念出来的,我们俩都是一愣,迅即狂喜起来,拉过了还在淌泪的邱旭,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卢绛,籍贯宜春;张娇,籍贯泉州。”前面的书生念出了最后两个名字,再没有声响了。

    人群一阵寂静,上榜的幸运儿有,但很少,的是落榜失意者。

    我惊醒了过来,赶紧转身安慰贾宇航和张杨两位:“等一下,我再到前面确认一下。”

    贾宇航一把拉住了我,脸色平静如常,笑道:“我本来就是凑热闹的,没有啥。”

    人群逐渐散去了,我们三个人挤到了前面,确认了自己的名字和籍贯就写在雪白的宣纸上面,方才真正放下了一颗心。

    “中榜者五日后早上至金陵宫城门口报到。”潘贲指着榜文最下方提醒道。

    “你们看,公告还有一个呢!”邱旭一指榜文的下方,那里的确还贴着一张告示。

    “是明确从明天上午起开始进行招贤后七题面试的公告,我们赶快去告诉贾宇航,让他提前准备准备!”邱旭恋恋不舍地再看了一眼公告上的名字,扭头对我们说。

    “走吧,咱们都好好安慰一下他们两个吧。”我回头指指落寞站在远处的两名张志皓杨雄。

    “哈哈,想不到我们六个人竟然可以入选三个!录取比例真高啊!为这个,我们就应该喝上两杯庆祝庆祝!”我们六个人坐到一个早点铺子里后,贾宇航就吆喝着让店家拿坛酒来。

    我们也在桌子上摊开了几个碗,准备大喝一场。这就是我们的金榜题名时了,喝酒庆祝是应有的!

    “对了,还有你们两个,给我振起精神来,天下功成名就的途径多了去!特别是现在大唐变革,天下绝不只有读书一条大道!我提前祝两位兄弟早日干出一番事业来!”贾宇航敲破那坛酒的封泥,为每人倒了一碗酒。

    “年少正是轻狂时!你们年纪轻轻,若连酒都不敢豪饮,这辈子能干成什么大事儿!来,所有人都干了!”贾宇航站起身来,将碗端了起来。

    张志皓和杨雄两个人率先起身,将一碗酒悉数灌了进去。张志皓抹抹沾在嘴边的酒水,大声说道:“既然文不成,那我就准备行商去了!我感觉林枫林大人十分重视海外贸易,准备去海外闯闯,看看外面的世界!”

    杨雄被酒呛了一下,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扯开了领口的儒服,大声说道:“我决定了,以后无论如何都要跟着林大人!哪怕是去超级市场干个店员也行!”

    “好,有志气,好选择!跟着林大人,就等于跟着大唐的变革大势啊!贾某佩服你们的选择,我敬你们一碗!”贾宇航高喊一声,再度起身。

    我潘贲邱旭也纷纷起身,将碗举了起来。

    “干!”六个碗响亮地碰在了一起,所有人都仰头一饮而尽。

    “这样子说起来,我们每一个人其实都与林大人有着或近或远的联系了!”坐下来以后,邱旭突然冒出了一句。

    “不,是跟咱大唐的变革联系在了一起!”酒量不太好的潘贲脸色迅速红了起来,粗着嗓子说道。

    “不管与什么联系在一起,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忘了这朝夕相处的一个多月了!我提议,咱们在此约定,十年后,不,五年后,我们在这个小店再相聚一次,纪念我们今朝的友情!”我也是心中一热,起身说道。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大家纷纷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没问题。其实,我们几个很有可能都不会分开呢!”贾宇航诡异地笑了笑,大声说道。

    是啊,如果贾宇航几天后也顺利通过了面试,除了一个矢志远航的张志皓,大家不都还在林大人身边吗?

    “来,为了这个夏天,为了咱们六兄弟的未来,让我们再干一碗!”贾宇航狂吼一声,再度饮尽了一碗酒。

    “干了!”我们一起狂放的声音,正是我们青春年月的狂吼和誓言。

    “咣——咣咣咣”,贾宇航带头,我们纷纷将喝光了的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做一个独立自由的奇女子
    就在郭新兴一帮人痛饮欢庆的时候,林枫府上也在进行庆祝。

    消息传来,卢绛舒雅伍乔,这林府三大宾客都荣誉上榜,府中所有人纷纷过来道喜,三人则是不停地将怀中的铜钱塞入红纸中,临时制成红包,分给每一个人。

    见三人连着送了几个人,怀里已经没钱了,林枫有点看不下来了,直接唤过了肖菲儿,大声说道:“这是咱府上的大喜事,不能太小气了!菲儿,你按人头算,不论大人小孩儿,一人一贯喜钱,去拿钱来!”

    “好咧!”肖菲儿拉过了依然身着白色衣服作孝服的段飞虹,快步去了。直到昨天,段飞虹葬完了病逝的父母,守灵过了头七,一个包袱一卷,直接搬到了林府,与肖菲儿她们住在一起。

    卢绛三人赶紧过来,不好意思地向林枫致谢。

    林枫大咧咧地一挥手,说道:“钱嘛,就是这个时候花的!”

    又停了一会儿,陈麻子段方行诸时三人从超级市场赶了过来,林枫一一叫进书房,分别单独吩咐了一些事情,并交给他们几张纸,三人都急匆匆地走了。

    再过一会儿,赵斌从谷中基地赶了过来。昨日,林枫下朝后直接赶到了山谷,突击检查了特种训练的警戒日常训练吃住等情况,又赶到了仍然守着炼铁炉的孙错处,最后交待赵斌今日到府上一趟。

    林枫依然是一样做派,将拎着两个包袱的赵斌领进了书房,闭门谈了好长时间,方才送他出门。

    就在这时,方宏利领着几名超级市场的股东也来了,向卢绛三人道喜,并送来了贺礼。

    林枫婉言推脱了一干人要出去吃饭庆贺的邀请,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偷溜出门,直奔司徒周宗府。

    过不多久,一辆宽敞的马车从周宗府侧出驶出,车中一男三女,自然是林枫周娥皇,还有两个周府小丫环:小翠小梅。

    今天,三个美女全部穿上了旗袍,三个苗条青春的身姿尽显无遗,再加上显得有些拥挤拘束的空间,弄得林枫眼睛只敢盯着车厢的空处,怕乱瞅乱看之下引起误会。

    小翠轻笑一声:“林大人,我和小梅就那么难看,你连看都不想看我们?”

    “哪里,恰恰相反,你们一个个美若天仙,我一个凡人,自然不敢乱看,不敢有丝毫亵渎啊!”林枫嘴里花花,可眼睛还是不敢挪过来。

    周娥皇轻轻拧了林枫手臂一下,刚作过案的小手却慢慢下移,轻轻握住了林枫的右手。

    林枫右手反握,眼睛也拉回到周娥皇那张似喜似嗔如花似玉的脸庞上,轻声说道:“我们去绝味坊吃午饭,然后去秦淮河边游玩好不好?”

    “娥皇听林大哥安排吧。”周娥皇从怀中拿出了两页曲谱,递给了林枫,口中说道,“娥皇听多了林大哥的曲词,这几日心有所感,乱谱了一个曲子,请林大哥不吝指点。”

    林枫嘴里谦虚着,左手怀抱着周娥皇的细腰,将曲谱摊在膝盖上,右手禁不住随着乐谱挥动起来。

    “林大哥,娥皇看你的右手挥动之间似乎也有节奏旋律,你这是在干什么?”周娥皇是头一次在两个丫环面前与林枫亲昵,脸色立刻有些泛红,赶紧没话找话。

    林枫不由地笑了,自己不由自主地做起了后世戴着耳机听音乐时的习惯动作,手指又在乱弹乱动了。不过,在美人面前,他只好轻咳一声,撒谎道:“这是我在超级市场听李然他们演奏时想到的,那么多乐器乐音混杂在一起,如果有一个熟通乐理的人,站在他们前面,用一双手运动的快慢轻重幅度大小来引导下面演奏者操控乐器,合奏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

    在这里,林枫顺手将后世乐团指挥的概念给偷了过来。

    周娥皇立刻眼中小星星直冒,自己的爱郎实在太过多才多艺了,这随便一想就是一个新鲜有趣的做法啊!她人也不由地往林枫身上偎了偎。

    就在这时,车子停在了一家绝味坊的门口。林枫依旧提前下车,用手为三位美女挡住车顶,并引三人来到二楼的一个包厢。

    在小翠小梅跑去张罗午饭的时候,林枫晃晃手中的曲谱,赞道:“果然是娥皇手笔,曲调婉转曲折,虽略显凄惶,但寄情很深,莫非是在写一个美女对自己爱郎的思念吗?”

    周娥皇的脸又红了,眼波流转,横了林枫一眼,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曲谱。

    林枫哈哈一笑,故作神秘地靠近了周娥皇,轻声问道:“娥皇,跟你提个建议好不好?”

    “好啊,林大哥请讲。”周娥皇也有些惊奇。

    “娥皇,你日常花销是不是皆由府上定期发放?”林枫依然是先抛出了一个让她莫名其妙的问题。

    “正是。林大哥的意思是?”周娥皇果然一头雾水。

    “现在,你的三个哥哥,各有所重,特别是三哥周竟也因为银行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很少来陪你了。看着他们都在忙自己事业,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独立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林枫终于将话题绕了回来。

    周娥皇一下子定住了,喃喃说道:“娥皇身为一个女子,家父从不允许我出外露面的!”

    林枫摇摇头,说道:“我不管他们,我只想听听你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那……听着小翠小梅她们每日回来给我讲外面的新鲜事,听林大哥给我讲变革抡才大典超级市场,我有时也真想看看外面的精彩世界。”周娥皇一脸向往地说道。

    林枫指指她手中的曲谱,终于将自己的想法给讲了出来:“娥皇,你有满腹才艺,如果困守空闺就实在太可惜了。你的才华你的曲谱,在我看来,都是宝贵的财富,应该是每一个世人都能够享受的精神财富!我让李然他们公开高价征求好的乐谱和乐曲,我想,你最适合不过了!”

    周娥皇眼睛顿时一亮,马上暗淡了下去,开口说道:“父亲不会同意我这样做的!他一直说不想让我因为钱财沾染了世间俗气。”

    林枫立刻接着蛊惑道:“我曾跟你说过专利法,你要知道,这些曲谱也是一种专利啊,超级市场因演奏你的曲子而挣钱,那你得到酬劳是天经地义的事啊!这世间万事,哪个不是交易和交换?我倒觉得这是很高雅很正当的一种交换啊!”

    周娥皇低头不语,但神情之间似有意动。

    林枫立刻浇油点火,继续忽悠道:“我知道,娥皇曾经帮着三哥参谋着挣过一些钱财。不过,那些钱毕竟是府上的,在外人眼里,这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如果以后,娥皇可以自己光明正大用凭才能挣回钱财,从而做一个经济独立思想自由的世间奇女子,必定能让府中所有人世间人刮目相看,对你的尊敬几分!”

    周娥皇眼睛一亮,手指绕着衣角沉思起来。是啊,日常家里仆人都很敬畏自己,但怕只是因为自己的小姐身份,如果自己也能自主挣钱,闯出了自己的名声,家人,还有外面人的眼光一定会变得很不一样的!

    林枫见大事将成,立刻指着已经上到桌上的饭菜,大声说道:“娥皇妹妹,回头再想,吃饭吃饭!”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金陵花!临近傍晚,游玩了一下午的林枫方才心得志满地打道回府。

    刚到府门口,林枫就发现府门口站着两名陌生的年青人。赵恺一见林枫回来,立刻指着那两人说道:“林大人,此二人声明想见你,等了快一下午了。”

    其中一名年青人见到林枫疑惑的眼神,立刻上前行礼,开口讲道:“考生杨雄见过林大人!”两人正是早起醉睡了半天,吃过午饭就寻到林枫府上的杨雄和张志皓。

    “哦,你们好。请问有何事情?”林枫十分疑惑地问道。

    杨雄口里却一迟疑,竟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张志皓上前一步,扬声说道:“林大人,杨雄心慕林大人,欲投效林大人麾下,任凭驱使。”

    林枫一听,这倒有趣了,反而问张志皓:“那你呢,你难道只是陪着他来的?”

    张志皓语气略一滞,立刻大声说道:“在下张志皓,也在此次抡才中落选,感觉海外经商大有可为,随道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跟自己说“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林枫不由地笑了:“好志向!你们都进府来吧,也许我可以都给你们安排一下!”

    一番交谈过后,林枫大笔一挥,给两人分别写了一个条子,一个是写给方宏利的,安排杨雄先到超级市场办公室帮忙,一个依然是写给方宏利的,希望他能安排张志皓到方家海外商船上工作,先熟悉一下海外贸易总体情况。特别是张志皓,林枫准备考察一个阶段,如果靠得住,可以将其培养成自己在方家的代言人。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招贤面试(一)
    “抡才大典期间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大众’与‘小众’的互转互换。招贤前三题,表面看起来是面向天下大众的,但天下读书人其实非常少,其所占比例是典型的小众群体;而招贤后七题,表面看起来是非常小众的问题,但它们所影响的对象却遍及天下百姓,其实是非常大众的问题。所以,招贤前三题,是先前热闹后头清冷,而后七题只是刚开始时冷清,而热潮瞬间涌动。”

    ——摘自伍乔记录林枫日常言行的《林府小记》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八月三日一大早,当林枫赶到金陵学宫门前时,看到眼前的人群时,第一印象就是“大缩水”:不仅值班站岗的禁军大为减少,簇拥在学宫门前排队领号的应招之人只不过短短的两排,在人群后方看热闹的也是三三两两的小猫几只。

    等林枫走进学宫内,发现一干副考官们也都像病后初愈的主考官司徒周宗一样,无精打采的,提不起什么精神,当周徒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立刻有三四人跟着捂上了自己的嘴来作遮掩。

    林枫暗自一笑,自己早就安排妥当了,相信各位大人马上就会变得兴趣勃勃。

    不一会儿,枢密副使魏岑最后一个赶来了,周宗开口说道:“各位大人,我们又相聚了!现在就让我们从招贤第四题‘征集最高产的农作物’开始吧!”

    立刻,已经等着有些无聊的监考官事务官值守禁军,口口相传,将这个要求传递到了学宫门口。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名须白背驼的老汉,双手颤抖着拿着一个破旧的布袋。

    司徒周宗礼貌地请老汉给大家展示布袋中的物品。

    布袋打开了,里面是一袋籽粒饱满的小麦。老汉轻咳两声,说道:“各位大人老爷,这是小的江北家中去年种植的几亩地中所产,亩收四担七,是我种地多年来产量最高的,也是我们村中最高的。”

    下面没有人接话了。其实,不少的主考官内心其实对招贤后七题不甚感冒。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没有办法衡量啊,比如说,眼前的这个小麦,如果人家说亩产四担五担甚至六担七担,如何证明,又如何论出名次来?

    林枫当仁不让,起身问道:“老丈,请问您的小麦可有充足的水浇?”

    “有,老汉地旁边就有一条小河。”老汉盯着林枫看了两眼,答道。

    “请问老丈,地里上得都是什么肥?”林枫追问道。

    “老汉收集的粪肥,闲了就到村边官道上拾牛马羊粪上在地里。”老汉答道。

    “那么请问老丈,你一人种了几亩地?”林枫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三亩六分,家中有老伴帮忙。”老汉认真答道。

    林枫心中了然,这名老先生是在现有条件下,精心照顾得到了一次高产而已,并不是发明了什么高产物种。

    “周大人,此事可否交由科学院以后处理?”林枫转向了周宗。

    周宗看了看其他考官,未发现有人表示异议,点头应允了。

    林枫转向了那名老汉,吩咐事务官记下他的名字和住址,然后叮嘱道:“老丈,十分可惜,你的小麦品种,并不是我们想征求的高产物种。不过,辛苦您这么远跑来,我们科学院拟向您高价收购一担麦种,我们将进行实地种植。”

    在即将走下纸面进行实地建设的科学院中,林枫不介意再增加一个物种实验室,通过杂交培育一些良种出来。

    老汉倒也豁达,谢过林枫,向各位大人一拱手,转身而去。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名庄稼汉打扮的年青人,林枫远远一看,立刻低下了头,挡住了脸上的笑意。

    来人正是严若峰,本来白皙光亮的脸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沾上了零星的灰尘和黑灰,一身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买来的农村旧衣物,但在看多了他年青潇洒本来面目的林枫眼里,怎么都透着一种不协调感。

    严若峰也不说话,直接将手中的一个长盒子打开,里面共有三个不等的小匣子,分别是一大捧米几朵棉花骨朵,还有一厚叠纸。

    看到周宗看来的目光,林枫施施然起身,请严若峰给大家讲一讲,这些物件都是什么。

    “禀告各位大人。这米,是小可高价购买的南海占城稻,号称一年三熟,为防止上当,小可已经在城北购买一块水田,种植进行验证。”严若峰恭敬地拱手施礼,朗声说道。

    林枫不由地想笑,你打扮成农夫,却开口用上了“禀告小可验证”,还拱手礼,小样儿,你这戏演得也太差了吧。

    “这就是棉花,小可与家父寻访了好久,才找到这种棉花,也在地里移载了,现在已快到采摘季节。”严若峰拿起了那几朵还未绽开的棉花骨朵,举在了半空里,走上前去请各位大人见证。

    除了林枫,这些“土包子”可都没有见过这种棉花,都好奇地盯上来看,还用手去摸一摸,转头都低声议论起来,难道这种黑黑实实的十分难看的东西回头能织出林枫所说的棉布?

    待严若峰显摆完了,林枫上前一步,轻轻咳嗽一声,将有些跑题的现场拉了回来,询问那叠纸是什么。

    严若峰将棉花骨朵放回匣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叠纸,扬声说道:“各位大人,这是小可与家父苦寻几个月,收集的民间各类作物种植要领二十四节气谚语,请各位大人一阅。”

    周宗从林枫手里接过那叠纸,粗略翻看了一下,递给了下手的各位考官。

    趁着这个短暂时间,林枫让严若峰将自己的姓名住址留下来。不过,严若峰一动笔,林枫鼻子都快气歪了,你写得这么飘逸潇脱,这还像个一个农夫能干得了的事吗?

    几个考官一一看过了那叠纸,都不由地点头。林枫也悄然放下了心,这才是他给严家所出主意的最关键点,占城稻,能弄来的人不少,那你就要在用心诚心上比别人强,也算是以诚感人吧!

    不过,在严若峰退出门外的瞬间,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突然说道:“各位大人,此人言行举止,并不像一个农夫,倒像一个读书人。而且,他的名字,严若峰,我似乎在谁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枢密副使魏岑也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第三个人进来了,正是海外方家家主方宏兴之子方泰。林枫精神一振,正主儿来了!

    不过,方泰的第一个举动就让至少两个副主考官忍俊不禁地低笑出声,只见方泰从怀中掏出一小把稻米,举在了考官们面前。那几乎可以一眼点数出来的米粒,与他的一身华服和魁梧身材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招贤面试(二)
    林枫也差点笑出声来,他可不知道方泰会弄出这一出。方泰前几天傍晚时找过自己,可惜被贴身监禁林枫的禁军给哄跑了,林枫只是在马车上瞥见了他的身影,没有能说上话。

    方泰黑里泛红的脸庞一扬,一指手里的稻种,粗声说道:“各位大人,小人为海外贸易方家方泰。这是小人从交趾中南部专程拉来的占城稻良种,拉了整整两船,一船两千担,其中一船,小人准备献给我大唐,用以稻种推广,另外一船,准备赠送给大唐百姓。”

    这正是以前林枫为方家出的狠招,要弄就弄个大的,用财大气粗压死人,让其他人无法再争。

    周宗倒是奇了,两千担良种,大手笔啊,他上下打量了方泰一眼,开口问道:“赠送给大唐百姓?如何赠送?”

    方泰向学宫外一指:“大米已经拉到了学宫外面,即将现场免费赠送!”

    周宗倒是兴致来了,起身说道:“各位大人,要不,咱们出去看看热闹?”

    大家倒也渐渐被激起了兴趣,还真想不到这些大唐子民竟然如此踊跃,也都纷纷起身,向学宫门口走去。

    一走出学宫,各位大人也都如学宫外的其他人一样,彻底愣住了:从学宫南边不远处的秦淮河起,一连几十辆独轮车分别被一名敞怀大汉推着,向学宫前走来。车上都堆着高达大汉胸口的米袋子,最上面的米袋上统一倒扣着一个大斗。

    就在大家津津有味地看西洋景时,那些大汉们已经在学宫前排好了整齐的队列,每排十车,一共三排。车子停稳以后,大汉们统一拿出了一个木牌子,将木牌子插进车把上的竖囊中。

    “免费赠送海外水稻良种,每户一斗,只限一次!”林枫眼睛好使,将牌子上的字给大声念了出来。

    这时,人群中一个看热闹的驼背老汉迟疑地走到车前,问道:“我可以领取吗?”

    “任何人都可以领取!”那名大汉豪声说道,抱起一袋子米,将地上的斗给灌满了。

    老汉将身上的外搭给拿了下来,提着四个衣角,那名大汉则立刻将那斗米给倒了进去,并帮助老先生将四个衣角给对绑了起来。

    一斗等于十升,一升米大约为三斤,一斗米就是三十斤。那名老汉紧紧地抱着那包米,连连道谢着,转身走了。

    一看到这事情是真的,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炸窝了,有的照样学样,拿起衣服上前领米,有的则快步跑开,不用说,一定是去附近家中拿装米的器皿了。受到这个氛围影响,有几个还在排队的工匠也转身加入了领米的人群当中。

    周宗转头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方泰一眼,轻声说道:“各位大人,咱们回去吧。”

    一群人重回志道斋坐定,心情基本上都兴奋起来了。周宗脸上也浮起了难得的笑容,直接向方泰说道:“方泰,这一船米从交趾运过来路程要花多少时间啊?”

    “回司徒大人,一路顺风的话,一个月左右。”方泰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好,方家赠送大唐一船良种之事,老夫必定会上奏陛下。”周宗搓着手掌说道。

    周宗是真心高兴,他以前参加过大唐第一辩论赛的,对林枫对粮食的关注十分认同,关键时刻,粮食就是最重要的!年轻时,他率队初进草原,也曾迷失在无际的荒漠中,没水没粮,饿到腿软,差点丧命,对粮食的那种感情自然要远比其他人更强一些!

    想到这里,周宗又不由地盯了一脸微笑的林枫一眼,总感觉着这些事情与林枫有关系。不行,今天傍晚得审一审这个小子。

    方泰接上了周宗的话头:“谢谢司徒大人!我方家还特地在交趾购买了几十顷良田,专门雇人种植培育占城稻良种,可以保证源源不断地供应大唐稻种需求。”

    周宗心情更加兴奋,又想起了林枫以前提过的将周家财富分散海外的主意,对眼前这个黑小子的印象更好,拍案大叹道:“好!方家忠心为国,老夫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方家美言几句,相信陛下也不会吝惜一枚荣誉勋爵奖章的!”

    方泰大喜过望,立刻叩谢在地。

    虽然其他考官不理解为何周宗会突然如此兴奋莫名,但他们并未在意,心情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假若抡才大典前三题热闹非凡,后七题却没了声响,来了一个虎头蛇尾,他们这些考官脸上也无光啊!现在好了,则完全不用担心了,就方泰这一个赠粮送种的动作禀告上去,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方泰留下住址退去后,又接连进来了三个奉献良种的,其中两个依然是占城稻。不过,他们因为看过了方泰的大阵仗,心里也自然很失落,而各位考官也是兴趣缺缺。只有一名中年汉子拿出一捧小麦种子引起了林枫的兴趣。

    在林枫的详细追问之下,得知其因为几块地里无意中种了好几类不同种子,去年小麦喜获丰收。林枫知道这是自然杂交的一个品种,记在了心里,让中年汉子详细登记了地址。

    至此,再无人进来应征高产作物,林枫也是向着东方的天空心中暗叹,高产的红薯和玉米这会儿还都在南美洲寂寞地生长着,要到五百年后,才能等到那个横渡大西洋的哥伦布呢!直到公元1498年3月,哥伦布来到南美洲北部大河奥里诺科河河口,无意中到达了西方人没有去过的美洲大陆!

    招贤十题的第五题开始了:征集高效的种植方式和农具。

    虽然前面有了严若峰的作物种植方法,但在林枫看来,也只是传统种植方式的一个集纳而已,并没有真正探索研究出来高效的种植方式,林枫还是对这道题寄于厚望的。

    第一个人进来了,是林枫认识的人,胡成给他介绍过的“发明家”“设计师”——太卜署卜师诸计史邓稼玉。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还有一张图纸。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招贤面试(三)
    其实,在林枫原本的设想中,对招贤第五题和第七题并不在太在意。说穿了,林枫弄出了这两题的本意就是启发激励南唐百姓,告诉大家高效农具动力设施也可以是一个创新发明的大领域,里面的广阔天地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无他,在蒸汽机发明以前,中国几千年来,不,甚至在世界范围内,农业种植方式和农具,以及省力高效动力设施两方面进展都不大,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是钢铁铸造技术影响了钢铁的精度和质量,另一方面自然界动力利用率始终不高。没有能量守衡理论的发明和突破,自然界的水力风力热力利用永远只是附属陪衬地位,当前只有人力畜力靠得住一些。

    林枫微笑着走过去,仔细观看。盒子里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木制器械,上面是一个漏斗形状的物件,前端引出三条细绳,后面加了两个像是车把的把手,下面则分出了三条长而弯曲的通道。因为比例小,倒像一个孩子的玩具。

    林枫不由地脱口而出:“改进型的耧车?”

    耧车又叫耧犁耩子,是最早由公元前2世纪的西汉赵过创造发明的畜力条播机,由耧架耧斗耧腿耧铲等构成,有一腿耧至七腿耧多种,可播大麦小麦大豆高粱等粒状作物。

    耧车也是中国古代农业种植中的伟大发明,要知道,西方直到公元十六世纪方才发明了条播机,此前可是一直用手点播的!换成数字来论的话,我国的播种系统在效率上至少是欧洲系统的十位,而换成收获量的话,则是欧洲的三十位。这种播种机使用历史十分悠久,甚至到了二十一世纪,还在机模化设备未能普及的地区广泛使用。

    邓稼玉顿时瞪大了眼睛,十分诧异地看向林枫,他绝没有想到林枫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发明改进。此前,胡成也向林枫介绍过邓稼玉,但两人基本上没有上没有说过话。原因很简单,用胡成私下里的话,邓稼玉脾气又臭又硬,做人太孤傲,根本不把上司放在眼里,所以也混得只能做下九流的小官。

    “你是想解决动力问题?”林枫追问了一句。

    邓稼玉佩服的神色益为明显,用力地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畜力也是十分宝贵的,要不然,马车也不会成为一种奢侈品啊。邓稼玉的设想正是想让耧车更轻,更省力,从而用少量人力代替畜力。

    林枫拿起了那张图纸,是一个鼓风机的示意图,大体算是将古代的风囊和风箱结合起来的一种想法。林枫不由地笑了,老邓你弄得太复杂了!

    林枫对邓稼玉说道:“请你向各位大人解释一下你的发明吧。”说完,林枫走到了书案前,用毛笔将自己给孙错画过的活塞式风箱给画了出来。

    一群考官目瞪口呆地看着邓稼玉唾沫飞溅地介绍自己发明的改进之处,只有工部侍郎文理学院士李德明眼睛发亮地看着邓稼玉,不时低头看看那个其他人眼中的“难看玩具”。

    待邓稼玉讲完,林枫上前将自己非常难看的画作递给了邓稼玉,邓稼玉粗略一看,立刻瞪大眼睛了,惊异地抬头问道:“林大人,这是你创作的?”

    此时,林枫不介意将活塞式风箱这项发明据为己有,笑道:“对,已经制作出了实物,开始在炼钢中实用。”

    “林大人,可否允许小人一观?”邓稼玉一把抓住了林枫的衣袖。一个搞发明创造的,突然发现自己苦思冥想的得意之作,别人竟然早已发明出来了,而且比自己的更简单更方便,那种冲击力绝对是震撼性的。

    “回头,我找个机会带你去看看。”林枫神秘地笑道。对于这样一个有想法有操作能力的人,林枫也有意彻底收服他,充分发挥他的作用。

    “谢谢林大人,谢谢林大人。”邓稼玉激动地直搓手,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中掏中了一叠纸,递给了林枫,口里激动地说道,“劳请林大人一阅。”

    林枫接过细细翻阅过来,心中不住地感叹,人才啊。这叠纸中,有纺织车的改进版,有更漏的改进版,虽然好多地方在林枫看起来十分简陋,且不合理,但这种创新突破的意识太过难得啊!

    不过,林枫知道现在的这个场合并不太合适细谈,将纸递还给老邓,笑着说道:“这些我们回头再细谈。先听听各位大人怎么说吧。”

    “对!对!”邓稼玉身体转了一半,眼睛却一直盯着林枫。他见过林枫三次了,第一次感觉林枫竟然如此与自己投缘和亲近。

    各位大人几乎是看戏一样看着林枫与邓稼玉弄得这一幕插曲,对于农械发明,除了一个半懂不懂的李德明,他们都是七窍已通六窍,只剩下一窍不通了。

    周宗看看大家都没有啥说的,就冲着林枫一点头。

    林枫会意,引导邓稼玉走到旁边的桌前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住址官职等内容。

    赶在黄昏以前,考官们又连续面试了纺织棉花机械的第六题和高效动力设施的第七题,基本上都是看着林枫一个人唱独角戏,有林枫恭敬地作学生态度请教的,也有林枫三言两语将来人打发吓唬跑的。

    到了后来,各位考官大人也着实认可了林枫这个似乎无所不懂的“妖人”,干脆利落地将主持考察大权交给了林枫,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眼看天色不早,司徒周宗站了起来,笑着说道:“各位大人辛苦了!今天进展很快,这样子看起来,我们要不了几天就可以面试结束了!”

    各位考官也露出了一副释然的神情,起身准备回家。

    司徒周宗又说话了:“为感激各位大人的鼎力支持,老夫今晚在府上备有一桌薄宴,请赏脸前往。

    身为南唐首富的司徒大人以前倒是经常请客的,不过自从尚书右仆射孙晟搞出了奢侈无比的豪华家宴,并成功引领起金陵城内豪宴成风之后,司徒大人反倒很少请客了。

    这实在是机会难得的好事情!一群人纷纷雀跃应允,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至于林枫,他还想着借机能再去见见周娥皇呢,自然比其他人心情更为急切。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招贤面试(四)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八月四日一大早,当身着便装的林枫带着卢绛舒雅伍乔三人步行赶至金陵学宫,发现眼前的情景大大迥异于前一天,看热闹的人群围满了门前广场,分成一堆一堆地,话题基本上都是昨日分米的盛况。

    林枫一行人从侧面绕到学宫门口外,正要进门,恰好好听见两人的大声交谈,林枫悄然放慢了脚步。

    “昨天分米那个场面你没见,特别是下午,人山人海,人家方家是来者不拒,那叫一个豪气!”一个壮汉粗声叹道。

    “怎么,你今天还想着有这样的好事啊?”他旁边的一个汉子调笑道。他昨天没有在城里,没有分到占城稻种,现在还在懊恼。

    “当然不是了!你想想,林枫林大人搞出来的事儿,哪一件事不热闹,错过了一定后悔!”头前的壮汉神秘地说道。

    “就是,超级市场禁军比武抡才大典,啧啧,看人家的出手,不服不行啊!”较瘦的汉子接道。

    林枫不由地笑了,低头叮嘱了卢绛他们几句,转身迈步进入了学宫。把门的禁军自然已经认得林枫,稍稍一愣后立刻放行。

    那名壮汉抬头看到了这一幕,一把抓住较瘦的汉子,低声说道:“刚才进去的年轻人,总不会就是林枫林大人吧,这会儿进去的可基本上都是考官啊。”

    较瘦的汉子使劲盯看了林枫的背影,不由地笑道:“别做梦了,你哪有那么好的命,随随便便就能碰林大人?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

    林枫可没有听到后面的对话,径直走进了志道斋,发现只差司徒周宗一人尚未到。因为昨晚的周府便宴,一群考官已经熟络亲近了许多,立刻相互开起对方酒量的玩笑来。

    不一会儿,主考官周宗到了。

    一阵寒喧过后,招贤第八题的面试开始进行,征集天下最锋利的武器。一名禁军按照林枫的吩咐,先取了十来把禁军腰刀放在旁边的书案上。

    头前进来的两名汉子装束外貌都差不多,一样又黑又脏的衣服,上面不时有一两个明显为火烧出来的小洞;一样的黑红脸庞青筋暴起的双手,露在衣服外面的小臂胸口都显肌肉隆起。

    林枫上前一问,果然都是日常打铁出身。不过,一个是淮北中原来的,叫岳胜,拿来的是一把沉甸甸的刀,一个则是从邻国吴越来的,叫王越,拿的则是一把轻灵的剑,刀剑一出鞘,乍一看均是寒光闪闪。

    林枫示意他们稍候片刻,接着志道斋门外又进来三个人,手中分别捧着一把刀,最后一位正是高大帅气的赵斌。

    林枫示意三人逐一介绍自己的刀,第一名高瘦汉子上前一步,将略有些弧度的刀刃朝上,伸手拔了一根头发,在刀身上方松手,飘落的头发碰到刀刃,干脆利落地断为两截,那名汉子方才扬声说道:“来自东土扶桑的宝刀,刀可瞬间断发,削铁如泥!”

    考官们立刻挺直了身体,这个秀看起来很是眩目啊。林枫却心中晒笑,好戏在后头呢!

    第二名汉子将手中的刀抽出刀鞘,慢慢舞动了两个刀花,黝黑的刀身转动之间闪出夺目的寒光。汉子冷声说道:“镔铁宝刀!”

    林枫来了兴趣,上前捧过那把刀仔细观看起来,刀身在侧转之际,流水纹路似隐似现,泛出冷光,仿佛刀身上蕴藏了千年的寒冰。

    关于古代珍贵冷兵器的材质,林枫在后世曾专门搜索过,详细了解过。其实,古时由波斯罽宾今克什米尔传入中国的镔铁,还有欧洲人推崇的“大马士革钢”俄国人说的“布拉特钢”,这些都属于花纹钢。花纹钢在中国古代又称为“花铁”“文铁”。把花纹钢表面打磨光净,或者再腐蚀一下,花纹就会显示出来,其花纹形态无外乎流水彩云菊花木纹等常见几种。

    “好刀!不知此刀来自北方还是海外?”林枫突然问道。

    那名汉子一愣,竟然一时没有说话。

    林枫口中的北方意指很明显,就是北方的辽国,也就是契丹族。据《金史?太祖纪》记载:“辽以镔铁为号,取其坚也。”“契丹”两个字的本意即为镔铁,表示坚固。契丹本属东胡族系,是鲜卑的一支,4世纪中从鲜卑族中分离出来;唐太宗贞观年间,契丹部落联盟背弃突厥,归附唐朝;公元907年,契丹建立了政权;公元916年,契丹族首领那律阿保机创建契丹国;公元947年,太宗耶律德光改国号为辽,其疆域最大时东至大海,西至流沙,南越长城,北绝大漠,盛绝一时。

    不过,林枫对辽国的镔铁技术还略有印象,契丹此时的冶炼技术尚处于坑冶法,比较原始,温度不可能太高;且他们的铁矿石主产区在现鞍山地区,铁矿石品位不会太高。所以辽产“镔铁”其实充其量只能算是表面退火钢或者某种低碳钢,并不能和真正的大马士革钢唐刀等高碳钢相提并论。

    “宝马为祖上所传,具体来源已无法确知。家父推测说应该来自海外。”那名汉子稍停后说道。

    中国古代来自海外的镔铁主要原产波斯今伊朗罽宾(今克什米尔)印度等地,约在南北朝时传入中国。镔铁制作的刀剑极其锋利,有“吹毛透风”之誉。镔铁应是由高碳钢和熟铁叠打而成,这种制炼技术随后也被中国工匠所掌握。

    林枫心中了然,略有失望。他出这道题的本意其实是寻找高效炼钢的方法和能人,到了大规模厮杀的战场上,一两把流传的宝刀并不能改变什么啊!

    轮到了赵斌,他上前一步,将包刀的布解去,亮出了一把光亮崭新的刀,介绍道:“孙错孙大师炼制的最新宝刀!”

    在场的周宗魏岑等人立刻兴奋起来,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林枫刀砍禁军腰刀好戏的。

    林枫一指书桌上的一字排开的五把禁军腰刀,大声说道:“大家所持均为宝刀,为世所罕见,但终有高下之分。此为当今禁军所用制式佩刀,请各位大师上前,用自家宝刀狠斫此腰刀,损伤效果最大自身损伤最小者自然为天下最锋利之兵!”

    林枫说完,直接盯向了那名拿小日本唐刀的汉子。那名汉子怫然变色,竟然向后退了一步。

    林枫不由地笑了。

    小日本的倭刀偷学自中国唐代的横刀,只不过是结合日本人体形矮的特点,将原唐刀的直刃变成了带有一定弧度的刃,也可以算是一种改进。但是,有一点是小鬼子无法学习的:唐刀主要使用“百炼钢”和“包钢”两种,这两种做法即耗时又费力,以至于唐末好多节度使被一把唐刀耗空了实力,而到了地域小资源少的扶桑小国,倭刀主要使用技术上要低一等的“夹钢”技术,极少数的百炼倭刀一般都归了大名武士等权贵阶层,很少在世人面前显露的。

    历史上,倭刀的名声主要是由小鬼子吹出来的。倭刀的确在硬度上有所提高,但是鱼肉和熊掌不可兼得,刀一硬自然就变脆,一脆,刀身就易折断,其耐用度就要大打折扣。而且,这种高碳钢打出来的倭刀易氧化锈蚀,所以,后世电影电视上经常看到鬼子武士有事没事就拿块白布擦来擦去,你以为他想啊,那是没办法,刀太容易生锈了!

    据史载,之所以明朝士兵起初与持倭刀的倭寇作战时兵器吃亏,那是因为中国士兵大多用木柄的长予,一劈就断。但是到了后来,明军用上了沸油泡过的竹枪,立刻就占了上风!再后来,倭寇碰上了少林寺僧人的铁棍,那可就连人带刀都被打烂了!再往后讲,到了八年抗战,为什么西北军大刀队让鬼子武子心惊胆战,脖子上甚至围上了“铁制狗项圈”?那是因为每把大刀重达二十斤,是倭刀的十倍,再加上由众多中国武术名家集体精心淬炼出来的“破锋八刀”技法,其中最常用最有效的一招,作战时将刀锋向下拖在身侧,倭刀劈砍过来,刀身猛地上撩,厚重的刀背一下子就可以磕飞倭刀,然后再借势猛力斜劈下来,连鬼子头都可以砍下的,这自然让信奉所谓“天照大神”宁可剖腹不敢掉头的小鬼子吓得屁滚尿流!

    那名汉子终于大声急急喊道:“宝刀应该珍惜保护,岂能行此等粗鄙损伤之法,我不比了!”说完,抱刀跑了出去。

    林枫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面向均是一头雾水的老少考官解释道:“所谓东土宝刀,其身甚脆,最忌刀口相格,硬碰硬!据闻其试刀时只敢用死人尸体试刀,而我民族刀剑因为要面对锏槊锤等重兵器,碰撞次数也高,因此试刀时是以刃口砍石头,以不卷刃为标准,这是假郎中遇到了真大夫,不得不跑啊!”

    林枫的俏皮话立刻引起了满堂哄笑。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招贤面试(五)
    林枫志在立威,冲着剩下的四位宝刀持有者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同时冲着赵斌隐蔽地轻轻点头,赵斌率先出列,两个大步跨过去,一刀跺在了桌面最外侧的一把禁军腰刀刀身上。

    “呛”的一声响,禁军腰刀从中段最宽处应声而断,赵斌手中刀去势未减,深深地砍进了书桌中间。

    司徒周宗刷地站起身来,这把刀要比当日辩论赛上的那把震惊四座的刀还要锋利!其他三名宝刀持有者不由地后退一步,惊骇地看着桌上的断刃。

    赵斌猛然发力,将刀身从桌中拔出,并高高地举在了空中。

    穿过窗棂的阳光照耀在刀上,将锃亮的刀身映得光亮无比,而整个刀刃完整无缺,看不到一个缺口。

    “好刀!好神兵!不愧是孙大师的杰作!”司徒周宗大喜过望,拍案而起。这辈子,周宗在草原上会过土匪与契丹勇士斗过招,可以说什么样的怪兵神兵都看过,深知南唐禁军腰刀本已经是天下一等一的利器,但他绝想不到孙错新铸的刀竟然如此犀利,这才是真正的销铁如泥啊!

    其他考官也是震惊无比地站起身来。虽然他们都是文官,但怎么也知道一把天下无双的兵器对战场来说是何等重要!

    只有林枫不以为然地站在那里,这种断刀的试验在谷中基地已经试验过好几次了!

    这把刀是运用改进版苏钢法锻造出来的新型神兵,正是林枫最近将这种穿越炼钢技法告诉孙错的!

    在十七世纪以前,世界各国一般都是采取熟铁低温冶炼的办法,钢铁不能熔化,铁和渣不易分离,碳不能迅速渗入。而在中国古代,经过“块炼法”—“百炼钢”—“炒钢法”的历史积淀,中国最早于南北朝时发明了灌钢法,北朝魏齐间的著名冶金家綦毋怀文曾用这种方法制成十分锋利的“宿铁刀”,成功解决这一难题。明中期以后,灌钢法更进一步发展为苏钢法。

    孙错正是听取了林枫的建议,先把熟铁放到炉里鼓风加热,后把生铁的一端斜放到炉口里加热。当炉温达到1300摄氏度左右时,炉里生铁不断熔滴,熟铁料已经软化,孙错便用钳子钳住生铁块,努力使铁水均匀地浇淋到熟铁上。浇淋完毕后,停止鼓风,夹出钢团,上砧锤锻,去除杂质。期间,与真正苏钢法不同的是,林枫在中间加了一道本来没有的工序,将熟铁片放入燃烧的木炭中一定时间,进行表面渗碳;然后,重复一遍上述的全部程序,最终得到当前相较而言最为纯净的钢刀来。

    毫无疑问,苏钢法这种全新的高明炼钢方法,它最绝妙的好处是恰好利用了地球重力这一灌钢法最大的敌人。在1300度以上的高温炉前操作,如果工匠神经足够坚韧,人足够耐高温,手下足够熟练,可以做到均匀滴落铁水。同时,如果熟铁片在入炉之前足够薄,那么渗碳效果将很好,还可以重复进行。

    如果操作得当,苏钢法跟一般的表面渗碳法效果基本上没有区别。但是,因为铁水本身不是个良好的渗碳剂,这个根本性的问题依然存在。因此,林枫建议孙错加进去的这一道程序才是最关键的,即经过三千五百年历史考验的表面渗碳法。

    那名持镔铁宝刀的汉子走上前去,拿起了桌上的腰刀断刃反来覆去看了好一段时间,又抬头看看赵斌手中完好的钢刀,方才转向各位考官,摇头说道:“我的镔铁宝刀全力击出,也必可击断腰刀,但相信必有一定损伤,且此刀为家传宝物,某不想此刀在我手上有所损伤,十分抱歉,在下退出!”

    林枫也是十分可惜地摇头。在这个时代,能得到纯钢的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表面渗碳法,一种就是锻造镔铁宝刀的方法,由印度人首创的坩埚炼钢法,或者叫萨利姆法,通过在坩埚中放置熟铁和木料,密封加热到极高温度4小时,就可以得到纯净的高碳钢。但是,这种钢由于含耐碳量过高,因此脆性较大,且含磷量过高,而更关键的是渗碳添加剂的秘方,事关这些铁匠的生死成败,只怕没有人会主动向外透露的!

    看着又有一名竞争对手当场退出,另外两名打铁匠师互相看了一眼,来自北方的匠师岳胜率先走上前去,拔刀在手,大吼一声,一刀砍在腰刀上。

    两刀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岳胜手中的刀深深嵌入了腰刀之中。

    林枫走上前去,观察到岳胜的刀刃略为起卷,但已经将腰刀斩断近三分之二。

    林枫退后一步,示意王越上前。

    王越一咬牙,上前将剑劈了下去,剑身也嵌入了腰刀之中,但斩断的部分不到刀身的三分之一。

    “好刀,好剑!两位大师,可否听林某一言?”林枫走上前去,站到了两人中间。

    两名匠师齐齐躬身示意。

    林枫一指静静站在旁边的赵斌,说道:“两位大师,可愿学习这把宝刀的锻造之法?”

    “好!”王越脱口而出,岳胜先是一喜,却忽然忧虑起来。

    林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接着说道:“我大唐陛下欲礼聘两位作为大唐冶铁大师,月俸十贯,锻造出的神兵利器再按件数另外进行分成,两位可否愿意屈就?”

    “好,没问题!”又是王越脱口而出。而岳胜先是一喜,脸上再次堆满了忧色,他抬头看看志道斋内的一切,又认真看看林枫堆满笑容的脸,开口反问道:“林大人,我家人均困在北方,不知大人能否将他们安全迁至大唐?”

    岳胜来自中原,因为世代均以打铁为生,其父一直被官府征用打造兵器,一干家人也被监禁成为人质,此次他得以南行至大唐,是以生病为由偷偷过来的。岳胜一路行来,看到了南唐的繁华,看到了南唐对匠人的重视,早就心有所动。

    林枫哈哈一笑,大声说道:“我可以保证他们毫发不伤,安全抵至金陵!王兄,你呢,你的家人呢?”

    王越听到这里,赶紧开口说道:“我是孤身一人,没有家眷。”

    这时的志道斋内一片安静,现场的考官们早就愣住了,林枫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没听说陛下说要聘请这些匠师啊?

    “好好好,我们以后就是一国之民了,以后可要多亲近才对。”林枫伸出了右手,先与有点莫名其妙的岳胜使劲握了一下,然后将右手伸向了王越。

    本来手中还提着剑的王越赶紧将剑送回鞘中,将右手递了过来。林枫脸上满是笑容,右手拉住了王越的手,左手也热情地覆盖上去。

    就在王越欲抽回手时,林枫双手突然向自己面前猛地一拉,趁着王越身体向前跌动的一瞬间,右腿迅速踢出,正中王越的腹部。

    这时,林枫手上不停,猛地发力,将王越的右手扭到了背后,一声狂吼,身体坠压下去,将王越整个压到了地上,这时方才暴喝一声:“来人,将这个吴越的奸细给绑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招贤面试(六)
    满堂皆惊。志道斋内外的禁军倒是立刻反应过来,一下子拥上去,将不停挣动的王越给牢牢制服了。

    王越挣得满脸通红,大声嚷道:“林枫,你为什么诬陷我?!”

    林枫拍拍身上的尘土,斯条慢理地说道:“王越,原名钱贵,身属吴越钱氏族人,专程前来刺探我大唐炼钢技术,我说得可有错?”

    王越顿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惊醒过来,大喊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证据呢?林枫,想不到你是一个妄意诬陷他人之徒!司徒大人,请为王某做主啊!”王越最后转向周宗,脸上两行眼泪直流。

    “不用狡辩!证据就在你客栈的随身包袱里!你跟大理寺辩解去吧!”林枫冷冷地回道,转身走到了周宗等人面前,细声解释起来。

    这正是特种战士分组潜伏三天的成果之一。根据林枫的安排,各特种小组组长带上了兴龙会的妙手空空高手刘七,对疑似细作之人逐个进行了刺探验证,最终有三个人有确凿证据被确认为细作,其中就有一个自称王越的带剑之人。林枫在林仁肇和魏三整理后的报告上见过这点,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所以,当王越和岳胜走进来报上名字之时,林枫就瞄上了王越,心里早就想好几种解决方案,刚才也是故意用话刺探试验他,王越言语之间表现得太过迫切了一点,到底不是专业的细作啊!

    周宗了解到此事的前因后果,赞赏地点点头。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魏岑心里则是一阵鼓响,这林枫现在羽翼更丰,做事又周全,万万不能让他发现了什么不妥!

    随后,周宗开口吩咐,分出八名禁军押着王越先去他住宿的客栈取证,再直接送至大理寺。

    这个插曲也太过紧张刺激了!看着禁军押着王越离开志道斋,一干考官一个个神情兴奋不已,不由地低头私语起来。

    唯独林枫,表面上像没事人一样,领着赵斌在桌前登记下孙错的名字和住址,然后示意门口的事务官引领下一题的应征者入内。其实,这时的林枫心里乐开了花,这王越实在太给力了,有他在抡才大典现场配合着闹了这么一出,万一以后特种部队潜伏监视的事情曝光了,这就是最好的辩解和证明啊!

    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志道斋门口,早于他进来的是一个粗豪的声音:“方泰再次见过各位大人!”

    各位考官抬头一看,不少人都面上露出了微笑,正是昨日里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的海外方家方泰!

    方泰这一次手里拿的东西比较像样,一个长长的楠木盒子和一个小小的锦盒。

    周宗笑了起来,指着方泰说道:“好你个方泰,这次又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方泰冲着老大人躬身施礼,先是将楠木盒子在桌子上打开,拿出一副长卷,小心翼翼地展了开来,将一张海图呈送至周宗面前。

    “这是一副天下疆域图?不对,大海的面积要大得多,甚至占了大部分。”周宗惊奇地自问自答道。其余考官听到此话也好奇地都围了上来。

    方泰拿上来的图纸正是林枫画给方家的航海图,基本上就是后世的航海图样,当然了,因为是依据自己记忆画的,有些国家和海岛的形状就是随便画的,反正这些事情不知道要到多少年后才会有人注意到。

    “哇,原来这海外还有这么多地国家,这么多的海岛?”工部侍郎文理学院士李德明惊奇地叹道。

    “禀大人,其中的部分国家和海岛,我们方家的船队都曾去过。”方泰赶紧接道。当然了,这话也是林枫示意方泰忽悠的,反正也没有人去考证不是!

    “那这个大岛,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标名?”礼部侍郎江文蔚指着地图下方一块空白的陆地说道。

    “回大人,这是小人在进行海外贸易时,听他国船队的人所讲的,那里面积很大,更像是一个大陆,现在尚处于愚昧未开发状态,听说有人还见过露天铁矿呢!”老实的方泰按照林枫教的台词说道,其实,方泰哪曾听人说过什么澳大利亚啊!

    “方泰,你地图上为什么标注这么多横线竖线?还有数字?”周宗插嘴问道。

    “回司徒大人,这是为了便于识别远近距离而定的,上下线小人称之为经,左右线则称之为纬。”方泰赶紧回答,不用说,这也是林枫教的。

    “经纬天地?《国语?周语》云:‘经之以天,纬之以地。’方泰借得好名字啊!”礼部侍郎游简言开口赞道。

    “谢大人谬赞!为标明我大唐天下之中心,小人特地将我金陵定为天下之中,金陵以西称为西经多少度,金陵以东称为东经多少度;同理,金陵以北称之为北纬多少度,以南称之为南纬多少度。”方泰继续背林枫教给他的台词。

    在这里,也是林枫的一个妥协之处。林枫不介意将后世格林威治的本初子午线给抢过来,不过,硬要将赤道的零度纬线给抢过来,着实有点逆天啊!不过,在林枫看来,这是一个天大的拍皇上马屁的机会,再说了,前人之辙,后人之路,后世一直沿习下去,用习惯了不就没事了?于是,林枫也就违心将金陵城定为天下之中了!

    “度?什么意思?”正议大夫史虚白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小人测算出来的一个数值。要想准确地测量陆上海上的距离,小人认为每个经线之间的距离应该为二百二十二里。”方泰含糊其辞地说道。

    在这里,林枫只能依据后世的规则而行了。在后世,每度经线之间的距离根据地球4万公里的周长,而最终定为111公里,如果林枫再胡乱一改,再往后,如果航海发现了地球是一个真正的球体,现在乱定经纬线就十分尴尬了,也就彻底不好办了!

    正如林枫所预料,这个问题过后根本没有人再追问下去了。在这群考官眼里,这张地图已经是一个万分稀罕的事物,谁会关心这个细节问题啊!

    “不错!不错!方泰着实有心了!”周宗拈须微笑起来了,心中自是大定。有了方泰的占城稻良种,有了孙错的神兵,再有了方泰的天下航海图,这抡才大典基本上就算成功了,自己这辈子的最后一次大事也就圆满了!

    方泰还没完,转身拿过了那个小盒子,打开后递给了周宗,口中说道:“司徒大人,这是小人发明的指南针,可用于陆上海上指引方向,请大人过目。”

    周宗乐哈哈地接了过来,发现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小盒子,盒内下方是一个标注了0-36度数的简易表盘,中间立起了一个菱形的指针,一半是红色,一半是黑色,上面盖了一层透明的水晶盖子。

    周宗起身转了两圈,发现盒子中的红色的指针一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正是金陵城的北方。

    周宗哈哈大笑起来,将指南针递给了一直盯着地图没有说话的枢密副使常梦锡,让他也现场体验一下。随后,这个小小的指南针,在每一位好奇心大起的考官手中传递开来。

    指南针传递到史虚白手中后,他微笑着拈起花白的胡子,一语双关地说道:“有了这个指南针,相信我们大唐在陆上,在海上,在现在,在将来,都不会迷路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招贤面试(七)
    也许是因为都与外域通商致富的原因,司徒周宗越看方泰越喜欢,追问了好多海外贸易的细节,方泰一直躬身礼貌地回答,神色益发恭敬。方家是很富,但在富甲天下的周宗面前,那也只是毛毛雨啊!

    林枫看不下去了,上前轻声说道:“司徒大人,下一名应征者已经在志道斋外等候多时,是否继续?”

    “好,继续继续!”周宗笑了起来,挥手让方泰退去。

    “方泰,您已经登记过名字了,就不用再重复了!”林枫一面说着,一面将方泰送到了门口,压低了声音说道:“臭小子,整得不赖!”

    方泰咧嘴一笑,向林枫一鞠躬,大声回道:“谢谢林大人!”

    第二名应征者进得屋来,双手在空中略略一拱,就立刻放下了,大声自我介绍道:“贾宇航,盐城人。”

    看到这名汉子大大咧咧地礼节,有几名考官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站在侧面的林枫看到贾宇航如同方泰一般无二的肤色,听到他说的盐城,心里不由地一动,提起了精神。

    贾宇航献上的也是一副海图,不过他画的区域只有南唐吴越清源军沿海的海图,几名考官传递着粗略一看,脸色神色立刻漠然了许多。没办法,他们可是刚刚被方泰的“超级大餐”给喂饱了,贾宇航递上的“开胃小吃”自然也就没有胃口了!

    林枫拿过那张海图,仔细观看了起来,发现这张海图虽然小,但对沿海的大小岛屿标注得十分清楚,林枫心里的兴趣立刻更浓了。

    周宗最后看了那张海图,脸上的微笑一直保持不变,只是示意林枫拉贾宇航去登记。

    贾宇航扫了一眼都不甚感兴趣的一排考官,脸上掠过了一丝鄙夷的神色,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吭声,抓起了自己的那张海图,不理会什么登记,径直向门口走去。

    “贾兄,请留步!”林枫口中喊道,伸手拿起了方泰留下的那张海图,走到了贾宇航跟前,缓缓地展开。

    贾宇航认真盯了林枫一眼,眼睛转到了那一点点扩大的海图上,人,立刻石化了。

    林枫将海图展到尽头,立刻松手,海图飞速弹回,再度卷在了一起。贾宇航惊呼一声,立刻欲伸手去抓。

    林枫手腕轻翻,格住了贾宇航的手,摇头笑道:“贾兄,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无数,且莫小看了天下英雄啊!”

    贾宇航一愣,抬头怔怔地看向了林枫。

    林枫好整以暇地将海图卷好,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如果贾兄有意,可否今晚过府一叙?”

    贾宇航恋恋不舍地盯了那张海图一眼,也不回答,径直快步去了。

    各位考官一齐轻轻摇头,此人从一开始进来就没有什么礼貌,走得更是莫名其妙。

    此后,又进来了几个人奉献海图或者指南针,但他们的海图连贾宇航的海图也不能比,而指南针,明显没有方泰献上的方便好用,最后只能得到考官们的摇头。

    此时,又到了午饭时间。

    这一次的午饭,大家吃得都很慢,面试下午一定可以结束,抡才大典到这儿也基本上要落幕了,心里都有一些不舍了。毕竟,大家抡才大典期间一直在一起度过十来天,又共同经历了这么丰富多彩的事情,这就是最难得的“革命情谊”啊!

    林枫率先开口道:“司徒大人,各位大人,这些日子来,我跟着各位大人学习了许多,明天晚上请大家超级市场二楼一聚,可否赏脸?”

    史虚白不乐意了,起身说道:“至善,你不要跟我老人家争!怎么着也该我感谢各位大人了!”

    他两人一带头,其他考官坐不住了,谁在乎一顿饭钱啊,立刻全部站起身来,找出各种理由证明如果不让自己掏钱请客就是天理不容啊!

    林枫最后看不下去了,起身大声说道:“各位大人,林某有一个建议,相聚的地点就放在超级市场,我安排一些精彩节目,至于饭钱呢,大家平均分摊,行不行?”林枫又顺手把后世的AA制概念给拿了过来。

    一群考官一怔,马上又争了起来。

    周宗轻咳一声,出面定案了:“就按林大人所说的办吧!既省得大家争来争去,也省得外人嚼舌头!”

    一群考官方才停止了争吵。

    下午的面试,只剩下最后一题了:征集各类矿产勘察高手。一下午时间,前后共有七名匠人进来面试,其中四名是铁矿上的勘测者,一名是金矿上的一名是银矿上的,一名是铜矿上的。林枫当仁不让,自己作主,将他们的名字都登记清楚,准备在随后的实地勘测中查证。

    此后一直到傍晚时分,再无人进来应征。一群人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了志道斋,目送着这两天收到的人员名单和各类物品被锁入箱中押送走,又一起赶到了学宫大门口,亲眼看着几张告示贴到学宫大门两侧。

    告示是明确告知,错过此次面试的英才,若有应征招贤后七题者,八月二十四日前可直接到林枫府上进行初试。这也是林枫极力争取到的一个权力,人才嘛,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啦!

    依然守候在宫门前的看热闹百姓一下子拥了过来,围在了告示前面大声议论起来。短短两天时间,这些人收到了方家的赠米,看到了一个个高兴或沮丧离去的应征者,还亲眼目睹了一个外国细作被五花大绑捆走,那热闹也是看得不亦乐乎。

    周宗看着厚重的学宫大门在身后关上,轻轻喟叹一声,开口说道:“各位大人,明日朝堂见!”

    一群人相互施礼告别后,分头回府。

    林枫一身轻松地回到府上,与家人吃过了晚饭,就在书房静候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敞开的书房门口,正是白天拂袖而去的贾宇航。

    林枫哈哈一笑,起身将面前的茶杯斟满,然后右手一请,示意贾宇航在书桌前坐下。

    贾宇航大马金刀地在桌前懒散地坐下,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枫。

    林枫端起了茶杯,向他遥敬一下,微笑着说道:“贾大当家的,想不想谋一场大富贵?!”

    透过茶杯袅袅升起的薄薄水雾,林枫看到贾宇航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握紧了拳头,吃惊地盯向林枫,不过,瞬间又松驰下来,笑道:“林大人,不要乱开玩笑!”

    “你明显是海上讨生活的,却又不经商;你的言行举止你的行事气质又根本不像一个捕鱼的,倒十足的一个老大做派;你的海图不画其他国家,却只标注了大小海岛,说明你的船队活动范围可能就在这些海岛附近;综合推测下来,你似乎只能是横行海上的一派老大了!”林枫轻声说完,言语里依然给贾宇航留着颜面,没有直接说出“海盗头子”四个字。

    贾宇航笑了,冲着林枫竖了竖大拇指,开口问道:“那林大人不怕我暴起伤人?”

    林枫摇摇头,指了指敞开的门,笑道:“我敢开门迎盗,自然无所畏惧!你也一定知道,我有一帮如狼似虎的手下,但明确告诉贾兄,他们一个都不在!因为我了解贾兄,贾兄想见我的念头,只怕比我想见你的念头要强烈得多!”

    “哦,此话怎讲?”贾宇航伸手拿起了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林枫再次举起茶杯,遥敬贾宇航一下,方才微笑着说道:“你肯来参加抡才大典,不管是厌倦了海上生活也罢,是形势所迫也罢,这起码说明你想上岸,想转为正道了。遍观这大唐,甚至这天下诸国,能有广阔的海洋胸襟,十分重视海上发展;刚刚开始立足急于扩张自身实力,可以平等接纳你的,只怕也只有我林枫一人了!对了,抡才答卷中指出海战应朝大船小船两个方向发展的,可是你的杰作?”

    “林大人果然聪明!直人快语,甚合我心!”贾宇航再次冲着林枫一竖大拇指,低声说道,“正如林大人所推测,贾某手下有大小船只近百艘。不知林大人所说的大富贵可否当真?”

    林枫大笑一声,向前一附身,俯首低语起来。
正文 第一章 举贤不避仇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八月五日,南唐朝堂之上,最起初因抡才大典成功举行而带来的一团和睦欢欣,因为一件小事,不,因为一个人而变了一些味道。

    周宗作为抡才大典主考官,早朝第一个上了奏章,禀明抡才大典招贤十题最终结果,呈上了后七题的应征实物和入围者名单。

    于是,满堂朝臣也立刻都变成了一群土包子,一个个地传递观看着占城稻种种地笔记棉花骨朵航海图等物件。然后,经周宗指派,林枫当仁不让地站出来,现场一一详细解释起来。

    林枫从占城稻良种和种地笔记讲起,还特地将方泰现场赠种送种的事情描述了一番,听得李璟和一干大臣们也兴奋起来。

    特别是占城稻良种,林枫故意说了很多,虽然大臣们都不知晓,但是李璟李景遂等李家人可是知道林枫预测过两年后的大旱灾的,自然对这件事更上心,更关注。所以,当林枫提出在科学院旁侧征部分良田进行种子实验,并建议天下大力推广占城稻时,皇上李璟痛快地点头答应了。

    对于棉花骨朵,林枫则展开了如簧巧舌,将几个已经干瘪萎缩难看之极的“小蛋蛋”硬是给描绘成了一匹匹从纺织机械上流出的雪白棉布,进而成为天下每个百姓身上的棉衣和将士御寒的战衣,把这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在林枫讲棉花骨朵时,有朝臣还能插一插嘴,问个问题什么的,等到了航海图,更完全成了林枫一个人的演讲。

    林枫从海洋的重要性讲起,将一副航海图夸成了天上不曾有天下独一份的圣物,特别是反复强调航海图将金陵作为天下之中的立意,让李璟怎么都掩饰不住满脸的喜色了,拍案认可。这下子,虽然群臣都感觉跟听讲《山海经》一样玄乎,但也没有人敢再出来说三道四了。

    讲述的最高潮,还是林枫的老套路,拿起孙错的那把最新出炉的神兵,当场将一名殿上侍卫的腰刀给毁了。当然,林枫不会傻得砍在刀身最宽处,而是选择在刀把上方不远处,那自然是一刀下去,断成两截,看得满堂之人咋舌不已。

    就在这时,有人出来搅局了!

    枢密副使魏岑一直不吭声,直到一干朝臣们围绕圣上举办抡才如何英明的连番阿谀奉承结束了,李璟龙颜大悦,正准备开金口封赏一众应征者之时,方才上前一跪,大声奏道:“圣上,微臣有本奏!”

    李璟开始没在意,示意他起身说话。就在群臣以为魏岑也会大拍一通马屁之时,并未起身的魏岑开口说道:“圣上,抡才者,为国选拔忠心之英才也,但绝不可擢取国之祸害,招纳居心叵测之人!”

    这句话就像给滚开的一勺沸水中浇入了一盆凉水,全殿顿时静到极点,这魏岑是指谁啊?大好心情的林枫心里气疯了,恨恨地盯着眼前的魏小人,王八蛋,你这不是给一锅好汤里扔了一颗老鼠屎吗?

    李璟脸色也立即沉了下来,好半天不说话,最后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讲!”

    这个时候,魏岑反而站起身来,一脸正气地看着李璟,扬声说道:“经臣查证,奉上种地笔记和棉花骨朵的严若峰,其父严晨星,其祖严可求!微臣请求圣上将严若峰剔出名单!”

    这下子,全朝堂静了下来。

    这严可求可是南唐前身——杨吴的一代名相啊!曾事南唐‘太祖武王’徐温至尚书右仆射兼同平章事,因为对徐温太过忠心耿耿,自然对徐温有野心的干儿子徐知浩,也就是南唐的开国皇帝李昪,十分排斥。李昪一上台自然迅速将其整离了宰相位子,随后又彻底打入了冷宫,严家从此被南唐执政者刻意避开了。

    用大家口头相传的一句俗语来形容,这李家和严家在一直风平浪静无甚大事的南唐就是“家族世仇”啊!从这一点来讲,魏岑这个时候蹦出来提到这个死结,正是在搞政治投机,想换个角度显示自己的忠心,猛拍李璟的马屁啊!

    就在满殿沉寂李璟沉思的时刻,林枫看不下去,挺身而出,这都是啥年月的陈芝麻烂谷子啊,整这景儿有意思没?

    林枫朗声奏道:“陛下,微臣认为魏大人此议不可!

    自古以来,举贤不避亲,举贤不避仇。昔,晋之祁黄羊不避仇,向晋平公举荐仇人解狐为南阳令;昔,汉之阴兴不避与己有隙的张宗鲜于裒,只因其所长而推荐其任官!二者皆成千古美谈,尽显古人之胸襟!

    今,陛下开天辟地主持变革,不论出身门第,不论男女性别,擢选天下之英才,岂能因为二十年前之些许旧事而划去一贤?岂不令已选之英才心有惴惴?令未至之英才心生迟疑?

    微臣奏请陛下能以严若峰为典型,不记旧仇,尽弃前嫌,示天下英才以宽广胸怀和豪迈气魄,何愁天下英才不呼号影从?”

    林枫气势凛然的话语一讲,李璟脸色稍霁。

    魏岑上前一步,大声说道:“战场仇寇,岂可轻言仁慈?事过二十载,只怕严家心中仇怨益重,斩草不除根,他日必成大患!只怕遗滓泛起,徒惹波澜!”他这是在提醒李璟,你提拔了一个严若峰,不怕其他前朝失意者纷纷骚动吗?

    听到这话,李璟脸色又慢慢地冷了下来。

    林枫也不示弱,大声疾呼:“严若峰,宰相之后,肯埋头田间,谋大唐农业之根本,足见其向诚向善之心!

    变革者,是集天下谋变之心,谋变之力,方可成大事。若以些许原因拒人才于千里之外,而最终无人才可擢!若以敌意待他人,则天下无不是敌人!”

    这时,周宗出列,颤声奏道:“陛下,老臣认可林大人之议。

    古有名训,海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大;山不拒细壤,方能就其高。纵观历史,凡雄材大略终成大事者,皆胸怀广如山,阔如海,往往转首即可视昔日之仇敌如兄弟,老臣认为如今陛下锐意变革,胸怀已不输史上任何一位皇帝,岂会在意些许个人?且我唐日盛,雄图待展,变革大势已成,既使有些许遗滓,也必如以卵击石,能奈我大唐何?”

    倒底是老大人,一开口就连捧加激将法,只要自己强大了,还怕什么不足一虑的敌人啊?

    李璟神情慢慢缓和下来了,伸手止住了欲要再言的魏岑,开口说道:“三位爱卿,且莫再费口舌!朕决定了,严若峰依旧入选名单,此事不得再议!为感谢诸位考官为国抡才辛劳,朕今午宫中设宴款待!退朝!”

    一说完,李璟直接起身走了。魏岑恨恨地一挥袖,冷着脸走了。

    林枫与周宗相视一笑,与各位考官一起赶至了尚书省,找了一个轻静地方,一面商议抡才大典后续的诸多事项,一面等候宫中御宴。

    不用说,这场御宴自然是欢欣不尽,君臣之间好是热闹,暂且略过。

    当天晚上,当林枫陪着一干考官转战超级市场二楼,继续大肆欢庆之时,一场密谈在魏岑的书房展开,密谈的对象正是林枫。
正文 第二章 一朝反目
    书房里只有三个人,坐在书桌后面主人位置的自然是府邸的主人魏岑。

    一身白色绸衣的魏岑起身,轻轻端起面前的茶壶,为座在对面左首的一名中年人斟满了茶水,并伸手请道:“正中兄请!”

    那名中年人一看就给人一种好感:整个人笔直在坐在椅子中,身上的红色官袍一尘不染;鬓角紊丝不乱,面色白皙整洁,嘴唇经常习惯性地紧抿,颌下留有寸许短须,手中不紧不慢地扇动一个纸扇。此人正是刚刚被调回金陵任枢密使的冯延巳冯正中。

    冯延巳轻轻将纸扇一护杯子,表示感谢。

    随后,魏岑将右侧的中年人杯子添满,那名胖者身子挪动了一下,泛着铁青色泽的脸微微一点,表示谢了!此人自然是枢密副使查文徽。

    冯延巳将纸扇一收,在左手掌中轻轻打着,开口说道:“魏大人,听闻你今天在朝堂之上又与那林枫辩论了一番?”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魏岑的脸色立时变差了,今天算是在朝堂之上又折给林枫一局,着实让人窝火。

    “魏大人查大人,可否静听冯某闲聊几句?”冯延巳说道,不待两人有所反应,紧接着说道。

    “冯某认为,从一开始,你们就犯了一个大错误,那就是一直太过低估林枫这个人!”

    冯延巳这句话一出,查文徽的脸色在明亮的烛光中映衬下显得益发黑了,身子向椅子里缩了一缩,弄出了一些难听的声响;魏岑倒是挺直了身子,眼神炯炯地看着冯延巳。

    “冯某远在抚州时,就十分注意收集林枫的所有资料。在此次回京的路上,冯某翻来覆去分析了这个人出现后的所有言行事迹,越分析越发现这人不简单,不光是你我,甚至连宋公,朝堂所有人都低估了他!”冯延巳脸色凝重起来,手上也停止了击打扇子的动作。

    “论文,林枫的几篇诗词已经传至我抚州,可谓传诵四方,文名扬四海,但可怕的是此人从不以文才自夸;论武,此人两度遇刺都有惊无险,现在又执掌了三百名禁军精锐,军中发展不可限量,更可怕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他在军事上还会鼓捣出什么!论胆略,此人第一次见圣上即敢直谏变革,胆大如是,但可怕的是此人能放能收,除了变革,一应朝堂事务从不插手……”

    讲到这里,冯延巳将扇子放在书桌上,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

    “冯某今天下午赶到了清凉山下,偶然看到一名农夫在山上凿石头,突然又想到了林枫。短短几个月时间,这林枫就像那名农夫,手里拿着一个小凿子,这里凿一下,那里凿一下,别人看得莫名其妙,但不知不觉间,他干了多少大事啊,似乎已经轻易地撼动了大唐这座大山!

    且不说禁军比武抡才大典大唐变革这些大事,咱们就单单说说那个超级市场,你们认为那只是他弄出的一个商业花样吗?错了,那是林枫起手步下的第一个重要棋子!”

    “哦,那就请冯大人为我们一解疑惑吧?”查文徽看到冯延巳摇头晃脑,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心里就有一阵无名火起,“大人”两个字故意加重了一些语气。

    从一开始进来,查文徽就有些不爽。本来约好是三人之间的密谈,自己和魏岑自然都是一身便装,唯恐惹人注意,而冯延巳却穿了一身崭新的枢密使袍服过来,干什么?来这里衣锦还乡来了?来老伙记面前故意显摆吗?

    冯延巳对查文徽的敌意毫不在意,右手将衣服上的几个褶子轻轻抚平,继续缓慢说道:“先从经济角度说起,一个诺大的超级市场,身无分文的林枫能够成功实现它,本身已经是一个奇迹了!通过这个超级市场,林枫自然也成功变身一个小富翁,可以从容做一些事情。但是,我认为这一点反而是最不值得关注的!你们仔细想一下,通过这个超级市场,他林枫还做到了什么?”

    不等两人回答,冯延巳就自问自答,大声说道:“他通过超级市场的收益牢牢捆绑住了郑王殿下;通过那个什么银行牢牢捆绑住了司徒周宗;通过股份合作牢牢捆绑了一大批金陵城的富豪,那个在抡才中出尽风头的方泰就是超级市场店长方宏利的侄儿!

    这样的利益捆绑还有很多,比如,他通过拍卖书画作品这种方式拉拢了一大批朝堂大臣;通过集贤堂吸引了一大批参加抡才的士子,这些加在一起,够惊人了吧?”

    魏岑悚然动容,如梦惊醒。连查文徽也挺直了身体,面色凝重起来。

    “这一切还都是次要的,你们再离远点看看这座超级市场,林枫通过连续的造势蓄势,已经成功地将它塑造成为我大唐变革的一个象征!通过它,林枫无形中给当今圣上齐王,还有多少大臣多少天下英才施加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啊!”冯延巳十分可惜地摇头,一副已经错失良机的样子。

    “原来此人心机竟如此之重?!谋略竟如此之深?”魏岑惊道,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当然!你们再仔细看看林枫来南唐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不论大事小事,哪一件事最终不是一箭数雕?就说现在摆在眼前的——特种部队,还有清凉山盖的房子,还有即将开始建设的大唐科学院,冯某敢以断定,这些都是林枫布下的超级棋子,只怕未来整个南唐,甚至整个天下,都要深受其影响!”冯延巳断然说道。

    “冯大人,这话就有些言过其实了吧?”查文徽听到这里又有些不爱听了,轻声说道。

    冯延巳根本没有理会查文徽,加重了语气说道:“就因为你们一直没有看透林枫,太过低估他,所以,在冯某看来,在对付林枫的方法和策略中,你们一错再错。起始太过轻视,没有倾全力一举灭之,已是大错;后来弄出什么十大罪状,想一举告倒林枫,那更是笑话!你们身为清思殿中官职最高的两员高官,竟然没有取得变革的领导权,自是错到极端;还因为诬陷一个小小的廖居素,竟然搭进去了宋公,导致此后的步步失措,应对乏力,更是错上加错!”

    这顿批评一说出,连一直点头认真听着的魏岑脸上也挂不住了,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顿在了桌上。

    查文徽冷眼上下看了冯延巳几眼,冷冷哼了一声,嘴里反讽道:“冯大人真是高明啊,还请赐教一二!”

    冯延巳突然火了,大声斥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要击在他的痛处,打到他的七寸,方能乱其阵脚,逼其失误,最后再猛力推倒!你们就等着看我如何处理吧!”

    冯延巳一回来就第一时间先见这两个故友,也是想看看他们能不能与自己站同一个战壕,但实在恼恨他们的不成器和不配合,突然火气上涌,收拢不住爆发起来!

    “冯大人你高,实在是高!我两人现在就要闭府思过,那就不远送了!”魏岑气得脸红,不怒反笑道,语气里的恨意再也不遮不挡了。

    冯延巳也不再多说,起身一拱手,潇洒而去。

    查文徽盯着冯延巳离去的身影,向地下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骂道:“沐猴而冠,小人得志!”
正文 第三章 军纪官和技术官
    八月六日一大早,林枫悄然起身,穿上了军服溜出了府门,直接奔向谷中基地。昨天的御宴上,林枫以今后一段时间要集中精力抓特种训练为由,提出不能再按时上早朝,喝得正高兴的李璟慷慨地答应了。

    时日已近立秋,天气明显转凉,特别是在大早起,凉凉的风吹着,感觉十分爽快。林枫微闭眼睛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秋风,感觉连续多日来窝在室内的烦闷一扫而空,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不过,林枫爽快的心情也只是维持了到基地的一路而已。赶在早饭前,林枫赶到了谷地,直到他人都走进谷口好远了,才有一名值班的禁军跑上前来敬礼致意,林枫的心一下变坏了,等他赶到训练场,看到场上的情形,火气立刻起来了:

    特种队员们正在进行跑步训练,可是队伍明显分成了三块,每块儿都隔开了好远的距离,训练中没有一点声音,大多数步伐发出了拖拉声,一个个看起来蔫蔫的。

    林枫再定睛一看,发现跑在前面的一大块儿以原葛畅都中的人马为主;中间一块则是陈德胜风惊云陈飞等非禁军人马,人数最少;最后一块儿是禁军后期选拔出来的精锐。

    林枫已经基本上明白了七七八八,用手指了指三段式的队伍,询问跑到跟前的林仁肇葛畅魏三等人:“是不是禁军的‘老人’与‘新人’又闹矛盾了?”

    林仁肇尴尬地一笑,搔搔头不说话。

    魏三凑到跟前低声讲了原委:前天训练后大家伙一块儿洗澡时,陈立飞和王建封两个人因为一次无意擦碰,没说几句话就吵了起来,最后两人在手里动了手,因为葛畅出言支持陈立飞,后来就成了禁军早先入选特种部队的“老人”和后来选择进入的“新人”之间的对骂,最后好多人加入,变成了水中大混战。弄得李从谦林仁肇等人劝了半天才把人都给分开。

    林枫冷着脸问道:“有没有人身体受伤影响训练?”

    “没有,大家都收着手,只是闹着玩的。”葛畅在一边讪讪地答道。

    林枫狠狠瞪了葛畅一眼,大声吩咐道:“立即集合!”

    队伍很快就集合到了训练器械跟前。林枫放眼一看,面前的队伍之间还是隐隐分成三块,心中的火更大了,也不吭声,双手用力,直接攀上了面前的一个单杠。

    林枫站到了木棍的上面,背朝着队伍,大喊一声:“接住我!”然后双手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向后腾空落下。

    不出所料,一堆人赶紧上前,几双手紧紧抓住了下落的林枫。

    林枫睁开眼睛,跳到了地下,转向所有人,一指将队伍分成三块的两条大缝,大声说道:“我敢这么背摔而下,是因为我相信你们!坚信你们一定会接住我!可是,你们问问自己的内心,你真心相信你身边的队友吗?”

    林枫越说越气,背着手在队伍面前走来走去好一会儿,方才继续说道:“你们是分成了一个个小组,要相互竞争,但我要的是公正透明的训练竞争战绩竞争,而不是勾心斗角你坑我骗的敌我竞争!

    你们永远要记住,你们同时还都是这个队伍中的一员。离开了这个大家庭,你们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你们有谁有把握对我说,就凭着你们一个小组十个人就可以立下绝世功勋?!”

    林枫先后踱到了陈立飞王建封和葛畅三人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三个人都是先羞愧地低下了头,但立刻又高高抬起了头。大家都已经知道,林枫绝不喜欢被训时低着头,他要的是就算错了也要勇敢地面对。

    林枫快步走过去,一把扯断了魏三脖子中那枚古怪铜钱的红绳,将铜钱高高举起,口中喊道:“外圆内方的铜钱你们都见过,但是在这里,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你们永远要反过来看,就像这枚铜钱,外方内圆,也就是说,你们对外人怎么强硬怎么讲原则都行,但对于自家兄弟,必须亲密无间,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能宽容!

    我知道,有时候我们自己的牙齿还会咬到舌头,所以大家之间彼此有些不开心是难免的。但是,在我们特种部队,你的战友永远是你们最坚实的依靠,应该是你们随时可以为对方付出生命的兄弟,如果谁认为自己不能做到这一点,跟我们中的某一员是生死仇敌,那就请你自己走出谷去,离开这个队伍!有没有人离开?”

    林枫再次跳到单杠上,一指左手边的谷口位置,口中狂吼道。

    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的眼睛都直直盯着林枫右手上的那个还带着一段红绳的古怪铜钱。

    林枫等了一会儿,环视过每一名站得笔直的士兵,方才满意地点头:“很好,没有人离开,我很高兴!再强调一遍,我们的战士之间有不开心不对付的事情可以摆到明面上谈,甚至双方约好了,面对面打上一架都行,过后再一起开心训练都行!但再有谁因为些许小事故意打架滋事,影响团结,一律清出队伍!魏三出列!”

    听到喊声,魏三赶紧迈前两步,大声应答:“到!”

    林枫一指魏三,大声说道:“以后,魏三魏无缺就是我们特种部队的军纪官,直接归我领导!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在内,只要触犯了军纪军法和我们的队规,统统按律处罚!轻者,罚跑取消一应钱财待遇;重者,驱离队伍,直至依军法处斩!”

    就在一干士兵不自由主发出惊呼之时,林枫继续加码道:“详细队规我们稍后详细再议,但最关键的第一条就是:无论是谁,影响到我们这个队伍的团结,损伤了特种部队的形象,最轻的处罚将是驱逐离队!”

    就在大家全部安静下来时,林枫再一指赵天霸,大声说道:“从今天开始,赵天霸就是我们队伍的技术官,负责一切作战技术数据的统计运用。”

    军纪官和技术官本来就是林枫准备为特种部队专门设立的职位,正好借今天的这个时机给公布了出来。特别是技术官,是林枫认为最关键的,就像后世的NBA运作一样,一切用最详细的统计数据来说话,专门寻找总结完成一个动作一项任务的最佳方式配合等内容,意思就是以科学的方式方法分析冷兵器作战的一切。

    说完后,林枫跳下单杠,示意各小组组长带领队伍吃早饭去。

    经过林枫这狠狠地一训,整支队伍明显精神了起来,活力一下子增强起来。用林仁肇私下不服气的话来讲,那就是“林枫三天两头不在队上,却最能激动士兵的士气,真是没天理!”

    林枫陪着队伍一起锻炼了整个上午和下午,直到傍晚时准备离开时,被一大群人给围上了。李从谦林仁肇葛畅程越海陈德胜程彦华陈立飞王建封刘崇进等所有能跟林枫说上话的组长副组长齐齐伸出了手,都瞪着林枫。

    林枫故意装糊涂,后撤一步,将手伸入了怀中,装作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林仁肇两个沙包大的拳头相互摩擦了几下,将袖子挽了起来,一副准备动手的样子,口中狞笑着说道:“林大人,别再装糊涂了!快把铜钱给我们一一分了,要不然,别怪兄弟们拳手不认你这个大人!”

    林枫哈哈大笑,将手从怀中拿出,正是他刚从孙错处拿到的新一批外方内圆铜钱,一人发了一枚。

    不过,林枫发着发着就发现不对了,人怎么越来越多啊,抬头一看,好多胆大的士兵也悄然围了过来。

    林枫反应过来,将剩下的两个铜钱往怀里一揣,大声骂道:“臭小子们,敢骗我!这事儿回头再说,注意早晚的警戒!我有要事先回城了!”

    说完,林枫拔腿就跑,很快跑远了,剩下一大堆没有抢到铜钱的人在原地直跺脚,后悔自己下手太慢!林仁肇赶紧示意张斌跟上林枫,风惊云也不甘落后,也迈步跟了上去。

    等林枫三人一身大汗回到金陵城内的府上,发现韩熙载早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看到林枫,老韩面色沮丧,开口第一句就是:“至善,大事不好!”
正文 第四章 南唐的福建子?
    林枫伸手接过肖菲儿手中的茶壶,轻声告诉她不用理这边了,先去休息吧。

    肖菲儿低首答应,轻移莲步去了,书房中只剩下了林枫与韩熙载两个人。

    “冯延巳冯正中冯小人,这个王八蛋!”韩熙载定了定神,但语句依然焦灼万分,张口恨恨地骂道。

    通过老韩的时而激愤,时而沮丧的语句,林枫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原来,今日的早朝,刚刚回京的枢密使冯延巳上了一本,从他刚离开的抚州士子乡绅百姓如何拥护变革积极投身变革的具体事例谈起,再引到抡才大典的盛景,写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最后对大唐的变革高度赞扬,认为这是开天辟地第一变革,李璟是天下第一圣主。

    “冯正中把他又臭又长的文章念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长长的签字,当场递给了陛下,声称这是抚州庶民百姓支持变革的万民请愿书,说上面有些红色的字迹,是激动难自抑的百姓咬破食指写的血愿。谁知道他冯正中个龟孙是从哪儿弄的啥血?!”韩熙载讲着讲着,突然破口骂了起来。

    听到韩熙载脱口而出“龟孙”这个熟悉的北方骂语,林枫想笑却没有笑出来,起为韩熙载倒了一杯茶,示意他消消火。老韩端起茶杯,没有喝,双手用力握紧了茶杯和杯盖,仿佛那个茶杯就是惹他如此生气的冯延巳。

    “趁着陛下欢喜之际,冯延巳又抢跪在地,当庭叩响头,请求陛下允许他加入到变革之中,他愿意呕心沥血,甘当变革的一块铺路石头,一个为变革拉磨的老驴……龟孙兔孙王八羔子!”韩熙载忍不住又骂开了。

    林枫心里一紧,起身问道:“陛下答应他领导清思殿变革事宜了?”

    “陛下当场答应了他加入清思殿,但没有明确由他领导!”韩熙载恨恨地摇头,将牙齿咬得吱吱作响,叹道,“但事实很明了,冯延巳的枢密使官职在哪儿摆着,他已经是清思殿中最高的官;他又跟陛下关系亲近,远超你我,这明摆着是要来抢这变革的果实了……”

    韩熙载长叹一声,一仰头将茶杯中的水全部喝完了,一些茶水从嘴角漏了出来,人也被呛了一下,猛地咳嗽了两声。

    林枫起身为老韩续上了杯子,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心中也是十分苦涩。自己刚刚成功推动郑王李煜抢到了科学院的领导权,冯延巳就照着葫芦画瓢,要来抢变革的领导权了,这还真是一只凶狠狡猾的中山狼啊!

    老韩揉揉眼睛,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顺带将嘴角的茶渍抹去,人又是长叹一声,说道:

    “下朝之后,冯延巳随我们一起到了清思殿,就在我们以为他要与魏岑查文徽同流合污,弹冠相庆时,冯延巳却根本没有理那两个人,直接找上了常梦锡常大人,以一副学生姿态向常大人请教起变革的事宜来。这一天下来,他对我们每个人,连廖居素在内,都是礼貌有加,尊敬无比,统统执学生礼!其人来势汹汹,却如此低调姿态,所图必大啊!”

    林枫大吃一惊,霍然起身,急急问道:“韩大哥,你能否确认冯延巳与魏查两人交恶?”

    韩熙载呆愣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方才突然接道:“魏查两人坐在角落里,一天都未与冯延巳交谈过。到了傍晚之时,两人拂袖而去,从未正眼看冯延巳一眼,想来必定是已经闹翻了,不知道是不是三人在演戏?”

    “那只怕是已经正式交恶了!”林枫喃喃地说了一句,无力地坐在那里。

    又一个吕惠卿,南唐变革中的“福建子”!林枫脑子中突然泛起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吕惠卿登上历史舞台长袖善舞差不多正好在一百年后。他是泉州晋江人,嘉祐二年(公元1057年)进士,宋神宗熙宁年间,算是王安石变法中的第二号人物。

    吕惠卿此人着实有才,也着实有心机。他起进士任真州推官秩满,入都后密见王安石,讨论经义,折服了儒典大家王安石。王安石为政时,吕惠卿被安排编校集贤书籍,王安石曾向皇帝熙宁夸道:“惠卿之贤,岂特今人,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此后,王安石任命其为三司条例司的检详文字,事无大小必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其笔,此后自然一路平步青云直上。

    但王安石想不到的是,正是在他失意之时,这个吕惠卿背后狠狠一脚将他给踹开了,自己成功夺取了变法的领导权。

    对于吕惠卿,反对王安石急进式变革的司马光早就看透了他,曾上奏皇帝谏吕惠卿用心不正,“惠卿憸巧非佳士,使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其所为……惠卿诚文学辨慧,然用心不正,愿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能动人主?”司马光毫不客气,直接将吕惠卿比作因巫蛊之祸以“大奸”而遗臭万年的西汉江充,以及导演“太平之策”致唐朝政坛“甘露之变”的李训。

    随后,司马光又给王安石写书信曰:“谄谀之士,于公今日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将必卖公自售矣。”也是提醒王安石,小心吕惠卿回头将他卖了。王安石并没有听进去,反而恼恨司马光。

    史书载,吕惠卿起初逢合安石,骤致执政,王安石一朝失势辞职而去,吕惠卿遂极力排之,凡可以害王氏者无不为,甚至将王安石发给他的私信都拿给皇帝揭发王安石。王安石退处金陵,往往在郁闷中写“福建子”三字,正是深深懊悔为吕惠卿所误。

    此后,吕惠卿以参知政事(副宰相)之身份,领头主持一段时间变法,但新法已经被他成功领到了沟里,在实施中大为走样,变成了“害民”之法,他最后还是被清算了。再往后,章惇曾布蔡京等人执权当国,都畏恶吕惠卿的为人,从来不敢兴起引他入朝的念头。

    回想了可以说最终导致王安石变法失败的第一大罪魁祸首“福建子”,再考虑到今天朝堂之上发生的剧烈变故,林枫对冯延巳这个变革的“投机客”甚至产生了一丝畏怕的感觉。

    人至贱则无敌!比起真小人,这种伪君子更让人恨啊!作为南唐著名的“五鬼四凶”的铁杆一员,冯延巳可以如此决裂地与魏岑查文徽等往日战友划清界线,毅然转投到变革的一面来,不正像背叛王安石集团的吕惠卿吗?冯延巳如此迎合变革诸人,多像阿谄奉迎王安石时的吕惠卿啊!只怕再继续下去,待到冯延巳清思殿中顺利夺得主导权,只怕也会像吕惠卿以雷霆手段整治王安石其弟王安国其子王雱以及一众变法干将一般,将清思殿中诸人一网收拾了!

    想到这里,林枫抬起头来,盯着老韩问道:“畏言兄呢?”

    “他下朝之后,分头去找常梦锡萧俨江文蔚游简言等大人,提醒大家警惕冯延巳其人。我心乱如麻,无意出去,就直接到你府上来了。”韩熙载讲完史虚白的行踪,又一次不由地叹道。

    “你和畏言兄有何应对之策?”林枫追问道。

    “没有办法!一个毕躬毕敬的人站在你面前,我们虽然心里恨不得踹他一脚,但面子上也只能礼貌应对啊。”韩熙载叹道,又将茶盖紧紧握在了手中,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唉,说到底根子里还是一群君子啊,对付小人就一定要比小人更奸才行啊!林枫暗叹一声,开口说道:“如今之计,我们一方面要紧盯其人,认真思虑应对他的每一句言语,每一个举止;另一方面,我们也得延请一个人出山坐阵清思殿了!”

    “哦,至善是指?”韩熙载抬头问道,手上也放松了力道。

    “司徒周宗!”林枫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自己刚刚想到的人。

    “啊,好主意!不过又要辛苦老大人了!”韩熙载将茶杯盖子扔在了桌上,双手抚掌大叹。司徒周宗官至一品,又富甲天下,自然对林枫以商业为杠杆撬动南唐变革的思路非常认同,一直极力支持变革,如果他肯出面坐阵清思殿,就等于在冯延巳这尊大神上面再压了一尊更大的神,相信局势不至于恶化得太快。

    林枫起身走到书房窗户面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想到司徒老大人在主持抡才大典时的一副龙钟老态,心中也是一阵难过。吾辈无能,才使得你老人家在即将致仕之际再度辛劳啊!

    “看来,有些行动计划必须得加快节奏了!”林枫在心里暗忖道。

    站立了一会儿,林枫突然右手狠狠地一拳砸在窗棂上,回身郑重说道:“韩大哥,走,我们现在就去老大人府上!”
正文 第五章 连锁反应
    林枫与韩熙载赶至司徒府,司徒周宗早已躺下休息了,但林枫非常固执地称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今晚见到司徒大人,逼着一脸愠色的周明叩响了书房的门。

    过了好久,书房才亮起了烛光,司徒周宗轻轻咳嗽着打开了房门,看到一脸关怀之情的林枫一脸焦灼的韩熙载,轻轻地摇头,冲着脸色不豫的周明挥挥手,示意他放心。

    待周明离开后,林枫不理周宗让两人在书桌前坐下的邀请,直接走进内室,将床上的枕头和薄被竖起,然后转身扶着周宗进来,不由分说地请老大人上床躺着。

    老大人欣慰地看了林枫一眼,慢慢倚靠到被子上,轻声点头:“说吧,有啥重要事能让你们俩非得今晚上来找我?”

    韩熙载知道老大人今日并没有上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口将今日朝堂和清思殿中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老大人面色平静地听完,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林枫。

    站在床前的林枫面色凝重,盯着周宗那似乎深沉无声的双眸,平静地问道:“司徒大人可曾记得战国秦公子虔?”

    公子虔嬴姓,名虔。他的故事主要牵扯到秦国影响深远的商鞅变法。

    商鞅师从法家,变法侧重刑罚,讲究天子与庶民同罪。商鞅为了立信,在城门立柱赏金的典故大家都耳熟能详;而为了立威,商鞅抓住了公子虔纵容太子驷犯法一事而穷究到底,身为太子之傅的公子虔最终受到被割去鼻子的刑罚。这种刑罚对于一个王子来说无异是一个奇耻大辱,所以,等到了太子继位为秦惠文王后,公子虔诬告商鞅欲反,秦遂杀商鞅,灭其家。

    林枫想来想去,其实每一个失败的变法后面都有一个类似吕惠卿的反面典型,但是在五代十国之前,也似乎只有一个公子虔是一个史册留名的变革反面典型,他也只能举这个例子了。

    司徒周宗略略点头,继续盯着林枫。

    林枫微微摇头,平静地说道:“司徒大人阅历万千,自然了解,一国变法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变法掌握在谁的手中,从而最终保障了谁的利益,或者换个角度说是改变了谁的利益。就像公子虔为秦国利益损害者的代表一样,变革中可能受损或即将受损的人士一定会选择一个能代表他们利益的人。

    我大唐变革时至今日,大势已成,而大势,宜顺不宜违。此时此刻,单纯地再反对变法已经没有多大意义,那只剩下一种途径,争夺变法的领导权,想方设法让变法利于自己,或者说如何借变法受益。

    在下官看来,燕王要求到州县去实践改革,冯延巳要求加入清思殿都是顺应这种形势的明智之举。至此,变革已经正式进入了领导权争夺的激烈阶段,相对于第一阶段要不要变法的争论僵持,这个阶段将更加残酷和血腥,可以说是一场生死之战!自古以来,只有你死我活非此即彼的华山一条路!

    燕王尚且爱护面子,期望在地方做出实绩后,再入主中央,是以曲线方式争夺变革领导权;而冯延巳就不同了,可谓万分无耻,直接要来清思殿内抢桃子,这就逼我们做出一个选择!”

    周宗轻轻长叹一声,将双眼紧紧闭上了。

    林枫看到老大人这样,心里顿时一软,但瞬间又硬了起来,继续说道:“这世间万事,若有变坏的可能,一定会朝着最坏的结果发展。若是这变革主导权失了,一切最坏的结果都有可能发生,随便谁都可以猜测到其后必将发生的一个连锁反应:清思殿中人一个个被调离现在的岗位,然后再被一一秋后算账,再往后,与变革有牵连的人员一个都跑不了,涉及到变革的一切将被慢慢清洗……”

    听到这里,周宗睁开了眼睛,盯着林枫,插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出面自请,也到清思殿中去?”

    果然是一辈子宦海沉浮的大佬,一猜即中!林枫却没有回答,眼睛转向窗外的夜空,继续喃喃地说道:“我孤家寡人一个,但相信现在跟着我的人与我有牵扯的人一个也好不了,包括超级市场的周明……”

    周宗伸出了手,止住了林枫继续讲下去的念头,眼睛又闭上了。

    林枫也规矩地站在那里,神色恭敬地等着老大人的决定。

    过了半天,周宗轻轻摇头,说道:“就我这身体,能撑得了几时?”

    林枫立即接道:“不需要多长时间,下官只是想争取一个缓冲的余地,下官自有数个妙计在后面,不久即将有巨变发生。”

    林枫咬了咬牙,没有将自己关于西边楚国和东南清源军的谋划讲出,现在,这一切还都是空口白牙,说出来反而有空中画饼的骗人感觉。但林枫可以确信,最多不出半年,北面和西面都将发生巨变,自己的科学院也必能推出耀眼夺目的发展成果,自己以前的抢先落子都将发挥作用。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确保南唐内部在这段“空窗期”内不发生巨变!

    周宗嘴唇轻轻蠕动几下,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念了两声:“娥皇……娥皇……”

    林枫心中一喜,老大人第一时间念及娥皇的未来幸福,只怕在心里已经答应了,立刻躬身接道:“请老大人相信在下,在下绝无妄言,敢打赌这天下不久即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周宗宁静地盯着林枫好半天,方才说道:“老夫以前相信你,现在也应该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枫大喜,恭敬地跪拜下去,凝重地答道:“在下铭谢司徒大人!请大人您放心,林枫现在就发誓,在任何方面都不会让大人失望!”周宗语带双关地告诫他,林枫也语带双关地回应,顺便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对周娥皇好的!

    “起来吧,明天老夫准时上朝!”周宗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退去了。

    林枫与韩熙载一齐施礼,轻轻将烛光吹熄,倒退着出了房间。

    出了周府,林枫看看一片漆黑的天空,轻轻对韩熙载说:“韩大哥,我明天不去早朝,会在家等你的最新消息!”

    韩熙载轻声嗯了一声,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林枫按时起床锻炼,与家人好好相处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着手安排这几天需要晚上接见的人。林枫这边还没有完全忙完,韩熙载的消息就到了,送他进宫的马车夫捎过来一张纸。

    林枫展开一看,纸上只有简单的几个词:“老大人抡才大典旁观;司空右仆射,共三人”。

    林枫一下子明白了,老韩是在告诉自己,司徒老大人上朝时以自己参加抡才大典时的经历来说明,自己不甘心在变革的关键时期致仕,请求皇上能够允许自己以一名为南唐操劳一辈子的老人身份,在一旁亲眼看着大唐变革所带来的喜人变化。

    有了冯延巳的无耻自请开路,老大人这番说辞自然更有说服力,李璟自然也不会拒绝;不过,与林枫所设想的不一样之处在于,司徒周宗这一弄,又引发了另一个连锁反应:司空李建勋尚书右仆射孙晟两人也不甘寂寞,同样自告奋勇,要加入到清思殿,李璟索性大方地全部答应了。

    林枫不由地笑了,三个老大人坐阵清思殿其实更好!冯延巳先把水搅混了,自己也成功地把水搅得更混了一些,这样子,谁也别想轻易捞到大鱼!

    林枫将这张纸在蜡烛上烧了,出屋找到了正等得无聊的张斌风惊云,大声说道:“走,我们回谷去!”
正文 第六章 西边来人了!
    此后几天,对林枫来说,时间变得异常宝贵。

    白天,他要赶至谷中基地与已经逐批换完迷彩装的将士们一起训练,探讨并反复验证训练作战的最佳方式,每天整得自己“累得像条狗一样”;到了傍晚,林枫还要赶回金陵城,流水席一样接待不同的人,快刀斩乱麻地安排诸多事情。

    期间,超级市场店长方宏利成功找到了仿冒旗袍的店铺,林枫带了凶神恶煞的张斌和风惊云在晚上打上门去,以其侵犯旗袍专利为名义,逼得那家规模不小的制衣铺上交了一部分非法所得,然后成功转为了林枫奇妙铺子的“加盟店”,算是成功漂白。本来,林枫有意将这个店铺作为一个侵犯专利的反面典型,拎出来好好收拾的,后来考虑到当前复杂的局势,对方仿照的又是林枫自家的东西,怕给别人落下责难怀疑的借口,就没有再节外生枝。

    期间,连续几个晚上都有错过抡才大典招贤后七题面试的书生工匠上门来找,林枫全部热情招待,初步认可合意的就吩咐其八月二十日进行集中第二轮集中面试,不合意的就婉言拒绝了。

    当然,林枫不忘忙中偷闲,专门腾出时间跟周娥皇吃了一次晚饭,幽会了一个时辰。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八月十四日下午,林枫正在谷中训练场上与全体战士进行分路合击的练习,一人两马冲了进来,前头一匹马上是林枫已经见过好几次的一名齐王府侍卫,后面的马已配好了鞍,上面却没有人。

    林枫迎上前去,与那名侍卫打招呼,并挥手示意马后跟着跑过来的值班战士回归岗位。

    “奉齐王令,着林大人即刻进宫!林大人,您请上马吧!”那名侍卫笑着指指后面的空马。

    一定又有大事发生了!林枫也不废话,回头吩咐了林仁肇等人继续训练,翻身上马。张斌风惊云两大高手也从训练场边拉了两匹马过来,跟在了林枫身后。就在这几天,禁军拨调过来的马匹已经基本上到位,林枫给战士们一人分了一匹,不仅增加了骑术训练,还要求他们负责马的喂食,闲时还必须跟马生活在一起,培养感情,这样子一来,所有人骑术进步都很快。

    四匹马风驰电掣,很快赶回了金陵城内,赶到宫城门口。林枫一下马,就被一名宫卫侍卫领到了御书房。

    随着太监的报名声音,林枫快步走进了御书房,房中依然只有两个人,皇帝李璟和齐王李景遂。

    看到林枫,李璟挥手止住了他的下跪,一双眼睛紧盯着他看。林枫有些莫名其妙,再转向李景遂,发现李景遂也是如此,一双看过来的眼睛中似乎神情很复杂。

    过了一小会儿,李景遂方才率先开口道:“至善,又让你言中了!楚国郎州节度使马希萼派来了密使!”

    林枫心中一喜,但面色平静,赶忙追问详情。

    “昨日,鸿胪寺遇到自称是楚国使者的人,奉朗州节度使马希萼之命,有机密事项欲面见我皇。鸿胪寺今早禀明此事,我已亲自验看了其人所持信物信件,均属真物。马希萼在书信中言明,愿奉我唐为君国,自己为臣国,请求我朝在秋后出兵相助。”

    李景遂口中慢慢述说着,依然是一副不太敢相信的神情盯着林枫。直到现在,林枫那个怪梦和日常预测的事情都在逐步得到验证,这一点让这兄弟俩均十分惊服,但他们心中的不安却在不断地扩大,如果林枫所述都是真的,那南唐的未来岂不是很悲惨?

    林枫一听即明白,这兄弟俩神情如此古怪,原来是又在为未来的命运担忧了。

    林枫面上挂上了微笑,先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讲了起来:

    “陛下齐王,连续多日来,每晚皆有迟到的英才来微臣府上面试招贤十题,微臣特别留意过,来的人虽依然是我大唐人士为主,但周边各国的人才都有。这说明了,我朝的抡才大典已经成为吸引天下英才的最好方式,这正印证说明了,我大唐已经成为天下英才投靠的首选之地。”

    说到这里,林枫话题一转,引到了自己要讲的主题上来:“陛下,这些就是以前没有的事情!引申开来,陛下倡行的抡才大典特种部队军队比武大唐科学院……这些都是微臣梦中原本并没有的事情,但他们现在都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在微臣看来,这一切都是积极的变化力量,正引导着未来向有利于大唐的方向发展!微臣可以确定,我唐的未来发展不可限量,无明无比!”

    林枫有力的话语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渐渐抚平了对面两位老大紧皱的眉头。

    接下来,林枫又开始忽悠了,略抬高了一些声音说道:“在微臣看来,这世间诸国之间有一个无形的平衡力量,在各自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保持了相持相克的微妙平衡。现在,我们积极变革,涤洗旧弊,已经使这种微妙的平衡在慢慢发生改变,我们崛起的姿态已经对周边的小国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当然还有深深的吸引力,逼得他们不得不顺势应变。如果微臣推测得没错,只怕这楚国马希萼也是意识到北方的汉国已经无法荫护他们楚国,看到了我唐蓬勃向上的国力,开始准备彻底投向我国了!”

    在这里,林枫有点偷换概念的味道。本来,楚国马希广是受到了部下的拥护向北方汉国请封的,北方汉国顺水推舟地打破了“兄终弟及”的规矩,将老二马希广定为楚国国君,那北汉自然也不会再封赏马希萼。马希萼要想成事,也只能向周边最强大的南唐求助了。不过,在本来的历史上,马希萼是在明年三月才派使者到南唐密告李璟,“湖南民疲主骄,可取也。”历史齿轮在这里稍微拨快了一点点,林枫硬要归功到南唐的变革上,也能说得过去!

    林枫解释的语气轻松,角度新颖,明显对两个大佬产生了一些安慰,两人的神情变得有些轻松起来。

    林枫立刻乘胜追击,开始加码了,向前一倾身,故作神秘地说道:“陛下,不知道这楚国,您是想快取还是想慢拿?”

    李璟被林枫的话给逗笑了,看林枫说得,这楚国就像一个无主之物一样,予取予夺了?!

    “至善,不要乱说大话!”李景遂横了林枫一眼,故意沉着脸训道,不过,一转眼,他身子也往前凑了凑,追问道,“快取怎么讲,慢拿怎么讲?”

    李景遂一急,林枫反而不急了,却说起其他事情来:“楚国变故,非短时可以解决,微臣建议,先将楚国使臣冷上一段时间,中间想办法让他看到我们大唐政坛经济科技上的新气象,增强他们的信心,逼马希萼拿出的诚意来!”

    这倒是明目张胆为南唐谋取利益的妥善之举,李璟不由地赞同点头。

    林枫这时才开始回答李景遂的问题:“慢取,就是任由其事态发展,我朝静观其变,待果实成熟,轻松摘下;快取,就是我们要使点巧力,对这个果实动点儿手脚,让它早熟起来!”

    在历史上,此后的一年内,马希广马希萼马希崇等兄弟们走马灯似地登基称王,上演了一出“众驹争槽”的狗血闹剧。直到明年十月,边镐才率军一举而下整个楚国。

    在林枫看来,南唐如果只是在一旁静观,有点太耽误瞌睡了!现在,林枫手里有了特种部队的一群虎狼,心中的底气也足了好多,准备主动出手,将历史的齿轮再拨快那么一点点儿!

    “好!我赞同快取!”李璟在一旁说话了,手掌轻轻拍上了御书案,站起了身,大声说道,“近日来,朕的眼皮跳个不停,心神不宁的。这夜长梦易多,爱卿快讲,怎么个快取法?”

    林枫起身深施一礼,大声说道:“过段时间以后,待马希萼的后续消息传来,微臣愿率部分特种战士随使者深入楚国,一探敌情,酌情谋动!微臣以前的誓言依然有效,不亡一人取回楚国!”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枫这也是被冯延巳的无耻一招给逼的,准备铤而走险,主动谋取夺国这样的天大功劳了!

    “啊?”李璟李景遂两人惊呆了!
正文 第七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跨马游街?
    看到林枫充满自信的眼光,李璟李景遂两人相互看了看,实在有点不敢相信,这楚国真得像林枫所说的这么易取吗?

    林枫也不傻,立刻接道:“当然,微臣是先头部队,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刘大人的部队必须随时待命,随时支援在下才行!另外,陛下答应臣下的‘抚境安民,减赋减租’承诺不能更改。”

    “好!朕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不会变!还有什么要求,至善只管提!”李璟也成功被林枫激起了开疆拓土的高昂情绪,背着手在御书案后走来走去。

    “至于一应军事行动,微臣只请求一点:因为路程实在太过遥远,且身处敌境,危险重重,变化多端,请陛下务要相信微臣,允许微臣在前线见机行事!”林枫赶紧说道。这是必须要提前约定好的,林枫不仅怕李璟心血来潮要过把摇控指挥瘾,更怕有人在后面捣乱,给自己暗中使绊子。

    “那是自然!这点儿朕也答应了!”李璟一想到面积等同于自己国土大小的楚国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治下,一想到自己悄无声息就轻松拿下一个国家,必定能让全天下人都傻眼的情况,立刻有些兽血沸腾,极为爽快地答应了。

    “皇兄,至善欲为我大唐行此等大险,若他以一个小小的折冲都尉之职行事,只怕不仅与刘仁赡大人联系不便,那楚国人也没有啥信心吧。”李景遂突然插嘴道。

    “这个朕早想到了,自会有封赏!”李璟也毫不犹豫地点头了。得一国之功啊,就算送林枫一个将军又如何?

    这样的大好时机,林枫也绝不会客气,不仅将自己行事中指挥权限接应方式行军军饷随军军械等相关问题一一列出,还顺势将抡才大典后续工作科学院建设启动参加丫丫新村落成典礼等相关想法要求和盘托出,两位大佬兴奋之下,全部同意了。

    此后几天,林枫很少再去谷中基地,以只争朝夕的精神,推快了手边事情的进度。

    八月十五日,是一年一度的中秋节,获假休息一天的林枫连哄带骗,将周娥皇带到了自己府上,举办了一次小型的家庭团圆赏月会。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脸上一直红晕不褪的周娥皇成功地展现了一名大家闺秀的优雅气度和亲切,迅速与林府众人拉近了关系。

    八月十六日,被皇上越级擢升为行云麾将军的林枫,立刻狐假虎威,下朝后即去了户部,顺利搞定了长胜坊内的土地购买事宜。当晚,林枫组织召开了超级市场董事会,宣告另外两处超级市场开工建设启动,并表决通过了新超级市场的用途图纸人员安排等事宜。

    八月十七日,林枫赶到了丫丫他们新建的村子,将设计出来的木头玩具图纸图样交给村长副村长,让他们组织村中的老幼按样分别制作出一百套儿童玩具。

    八月十八日,林枫拿到了胡成他们赶制出来的科学院建设图纸,拿到了朝堂之上,轻松通过了堂议。

    八月十九日,林枫拿到了兵部收集的关于楚国清源军的所有军情,窝在了书房,认真研究了一整天。

    八月二十日,林枫与一应考官再度合作,对后来通过初选的招贤后七题应征者进行了二度面试,最终通过八名应征者。

    ……

    “没有鼓乐齐鸣,没有披红挂彩,没有高头大马,七十二名人员穿着色彩不一的衣服,全部要徒步而行,这,这还是传说中的跨马游街吗?”多少年后,郭新兴《大唐见闻录?跨马游街》开篇第一句话,成为了诸多讨论抡才大典跨马游街时最津津乐道的一个开场白。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八月二十四日一大早,提前接到通知的招贤十题全体入选者早早地等候在宫城南门口。

    事情的开头还是相当隆重的!

    下了早朝的皇上李璟赶到宫城墙头,向下方的人群讲了一通话,表达了对他们的欢迎和赞赏,勉励他们用实际行动为国家“出力争光”。

    好多入选者直直地盯着墙头上被一干大臣宫廷侍卫簇拥着的当今圣上,平生第一次见到皇上,这个激动啊,眼泪岗岗的,根本没有仔细倾听皇上文采飞扬讲话背后的东东。

    人群中,只有一个即将步入花甲之年的卢绛属于“老来二度梅花开”的老油条,心情没有那么激动,听到了李璟最后提到的“出力争光”一词,再联系到林枫的一贯务实作风,心里泛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赶紧与身边的舒雅伍乔悄声交流了一下感觉,两人也立刻意识到不太妥当的地方。

    跨马游街,他们虽然没有亲自参加过或看到过,但还是听说过的!按照惯例,这个时候中状元探花榜眼者早该披红挂彩出头露面了,虽然抡才大典中没有明确入选者名次,但一匹马总该有吧?

    让他们失望的是,李璟一讲完,立刻转头撤了,如潮水退潮一样,宫城墙头上彻底空了。

    这时,宫城宫门大开,从里面走出了郑王李煜,正议大夫史虚白林枫,工部侍郎文理院院士李德明,兵部郎中陈处尧,这五个人就是最新任命的科学院“第一届领导班子”。

    见他们出来,一队禁军士兵立刻头前开路,李煜居首,史林李陈四人并行第二排,开步向西走去。

    大家都在愣神的瞬间,只听得有禁军喊道:“请大家排好队跟在郑王殿下后面!”

    这时候,一群人方才疑神疑鬼地三三两两地跟上了队伍。很快,在沿途禁军的瞪视下,还有旁观百姓的疑惑眼光中,好多人终于脚下加紧,自觉不自觉地将队伍走成了整齐的四列纵队。

    今天队列中的人数其实并不多,三十一名以文入选者,二十四名面试入选者,再加上林枫从各部点名抽调过来的十七名干吏能手,总计七十二人,正好跟孔圣人七十二门徒的数目相当。

    一路西行,旁观的百姓逐渐增多,大家一个个都疑惑万分,前面禁军开路,后面这么一大群人却没声没响,这闹得那一出啊?

    人群中有心思活泛者猜测,今天八月二十四,是此前公告的抡才大典正式结束的时间,这莫不是在跨马游街?但这个观点立刻引来了的怀疑,杨吴南唐搞过多次跨马游街了,没有这样子的搞法啊!

    听着路两边越来越大的议论声,中间被围观者更不自在了,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得志得意满,还是谦虚低调。有人脸皮较薄,低了头疾走。这一做法立刻传染开来,好多人也不由地将头低了下去,脚步也越走越快。

    “全体抬起头来!”林枫对这个尴尬的状态早有心理准备,及时回过头来,大声喊道。

    听到这个声音,好多人立刻把头抬了起来,脚步也沉稳了一些。

    宫城南门离西城门并不远,差不多十里左右,一群“闷葫芦”一样的“新科进士”用了半个多时辰走完了这段让人难受的路。出了西城门,就在所有人认为这遭罪终于受完之时,前面领路的五个人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南折去。

    一群人相互望了望,只得再度快步跟上。

    又走了两里左右,队伍走过了清凉山下禁军训练场,拐进训练场南面的一片空地上,前面的李煜等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说是空地也不太准确,荒地边缘堆了很多木料石头等建筑材料,材料山下有许多工匠等在此处,一见大队人马拉过来,立刻向前围了上来,手里拿得全是锹铲木杠等物件。

    林枫转过身,眼光凌厉地从头到尾扫射了一遍已经变得乱七八遭的队伍,用脚跺了跺脚下的土地,大声说道:“这里就是大唐科学院的地址,正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也正是我们大家以后工作的地方!”

    看看脚下茂密繁盛的杂草和土石块,好多人当场石化!
正文 第八章 就从现在启动吧!
    林枫根本不理睬现场所有人,转身向郑王礼貌地一请,李煜施施然走上前,拿起了一把缠着红布的铁锹,向空地中间一块倒伏的石碑走去。

    林枫史虚白李德明陈处尧四人赶紧上前,抢到李煜前面,准备将那块厚重的石碑竖起来。心思活跃的卢绛一拉身边的舒雅伍乔快步出列,跑过去帮忙。

    能入选者没有一个傻子!有人带了头,立刻有好多人抢出队列,跑步过去,弯下身子去抬石碑。有活泛的人还跑去向工匠们借了铁锹木杠过来。

    人多力量大,十分厚重的石碑很快在大家的号子声中竖立在前面的一个小坑中,“大唐科学院”五个红色大字在阳光照射下显得甚是庄重威严。

    字的书写者是李璟!有靠近石碑的士子发现了这一点,惊喊出声:“这是当今圣上的亲笔题字!”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事实,大家看向那块石碑的眼光都变得有些闪亮,本来感觉异常疲劳的身体似乎有劲了许多,手脚也利落了起来。

    随后,李煜带头,用那把铁锹铲了三锹土堆到石碑下的坑里,史虚白李德明陈处尧林枫依次上前,分别铲了一锹土。

    等林枫将铁锹顺手递给身边的一名士子,不用吩咐,那名士子铲了一铲土,并将铁锹递给了下一个士子。很快,铁锹从一双手上传到另一双手上,土也将坑填满了,将石碑的根部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碑立完了,下面干什么?现场的人都盯向了林枫。大家已经心知肚明,今天这一切只怕都是这位让捉摸不透的林枫林大人搞出来的!

    这一点,大家还真没有冤枉林枫!

    今天的所有过程,都是林枫精心设计,强力向皇帝李璟要求,并征得所有科学院主事人同意的。他的理由是,大唐科学院不是摆来看的,是要出真正成绩的!需要的是踏实苦干,绝不需要任何浮夸和虚荣!所以,他要给所有入选者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一开始就认识到,把他们抡出来可不是让他们来当官老爷的!

    林枫向李煜投去咨询的目光,李煜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枫上前一步,扬声说道:“各位同仁,大家辛苦了!”

    “谁能告诉我,人生最快意的事情是什么?”林枫大声问道,微笑浮上了脸庞,一双含笑的眼睛掠过了一张张已经累得出汗的脸孔,右手一指那块高高的石碑,自问自答道。

    “在我林枫看来,人生最快意的事情,不是酒酣赛似神仙,不是娇妻美妾成群,不是一日看遍长安花,而是那种真正收获的成就感,是看着一件美丽事物从你手中诞生的成就感,是用辛苦汗水浇灌一颗美丽果实的付出感,是你专注于投入到一项事情的那种充实感!

    这种感觉,像你日常写了一篇如锦文章,像你创造出一个有用物件,也像眼前的这块石碑,大家齐心协力,付出了汗水,亲手将其竖立起来,现在,大家的感觉是不是与我们日常路过一块平常石碑的感知不一样?!

    在当今圣上的授意下,我们大唐将在这个地方成立科学院,这将是历朝历代以来开天辟地的第一次!林某可以毫不谦虚地说,将来改变我们大唐未来,改变我们华夏民族命运,改变天下局势的重要发明都将这里一一产生,如果你们真正投入其中,看着一项项的成果从你们手中产生,相信你们将会从中获得远超任何事情的成就感!”

    有些凉意的秋风吹过来,吹走众人脸上的汗水,在场的人也都慢慢地冷静了下来,用心听取林枫“布道”。

    林枫略一停顿,大声喊道:“方泰出列!”

    一身精干打扮的方泰应声出列,扬起黝黑的脸,响亮地回道:“到!”

    林枫示意方泰转身面向大家,一指方泰胸前的那枚勋章,大声说道:“大家知道不,方泰所佩带的这个勋章,就是我大唐的九等荣誉勋爵勋章,属于全天下第一批,也是我们这一批人员中的第一个!

    为什么是方泰?那是因为方泰为了给大唐寻找高产良种,驾船驶向了未知的大海,带回了两大船占城稻良种,并无私捐献给朝廷和百姓;他,还根据方家多年的航海经历记录,精心绘制了当今天下最全最详细的航海图,从此,我大唐面对无限的大海将再也不是睁眼瞎!所以,这枚荣誉勋章是他应得的,也是当今圣上亲口赏赐的!”

    立刻,所有人的眼光都热辣辣地盯向了方泰胸前的那枚小小的勋章。

    林枫收回了手指,大声说道:“刚才,可能绝大多数人一路上都在疑惑,今天这算是中举后的跨马游街吗?我的回答是,今天也是,也不是!

    是,高马大马披红挂彩,人前的确风光无两,但在我看来,那只是一种虚幻!你下了马脱了华服,看看还有几个百姓能记住你的面孔,会对你鼓掌欢呼?

    从另一方面来讲,现在的你只是写了一篇应景的好文章,递交一份切题的好建议,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好发明,但是,如果你现在所做的事情没有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对这些百姓产生实际的益处,那么,我认为,你还不应该享受真正的跨马游街!

    如果你能像方泰一样,埋下身子,踏踏实实地做事,做有意义的事,一枚小小的勋章就可以让你永远享受人们真正的尊重,甚至恩泽你的后人!”

    林枫再起话头之后,全场的人眼睛逐渐从那枚勋章上移开了眼光,盯向了林枫,眼中的凝重越来越强。

    “大家心里又该疑问了,方泰的事情我做不来,怎么办?我告诉你们,郑王史大人李大人陈大人,还有在下,已经为科学院设计好了未来的发展方向,每一个研究方向都有无数的成果等着你们去发现,去挖掘,我可以确保,别说一枚九等勋章,更高等的勋章都在未来的路上等着你呢!”林枫继续大声忽悠道。

    卢绛轻轻一扯舒雅,轻声说道:“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林大人为什么能干成这么多大事了,他实在是有一副好口才啊!”

    舒雅轻轻摇头,一指自己的心口,说道:“更关键的是林大人的胸怀啊!”

    林枫高亢的语声未停,借着秋风,声音传出去很远。

    “未来是光明的,是辉煌的,但是通往未来的道路是曲折的,是漫长的!

    方泰在海上,他经历过暴风暴雨,忍过饥,挨过饿,才成功取回宝贵的良种,才能绘出非常准确的航海图。你们也一样!没有日复一日的辛苦付出,没有浑然忘我的精神,没有衣带渐宽终不悔的全神投入,成功也许永远不会降临在你们身上。

    所以,今天,经与郑王商议,通过步行的方式,将大家都带到这里,就是希望大家从一开始就要脚踏实地,从一开始就全神投入,用你的全部身心,用你的辛勤双手,合力建设起一座改变未来的伟大建筑,然后用你的优秀成果将我大唐带到世界之巅!”林枫挥舞着双手,大声喊出了最后的结束词。

    不知是谁带头,掌声在人群中响起,并迅速蔓延开来,久久没有停下来。

    林枫双手下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然后恭敬地请郑王给大家讲话。

    李煜轻咳一声,上前两步,扬声说道:“我一直尊称林枫林大人为林先生,是因为我一直将他视为我真正的老师!林先生今天所讲的,也是我这个学生今后也应该认真做到的。我今天只想对大家讲一句话,希望你们能够在林先生史大人李大人陈大人的带领下,取得一个又一个的卓越功勋,我等着亲手为你们别上一个接一个的荣誉勋章勋章!”

    多么简洁而且给力的一句话啊!

    因为感激而有些动容的林枫连同现场所有人一起,拼命鼓起掌来!

    演讲完了,该干实事了!林枫一挥手,胡成赵成大邓稼玉走出人群,开始安排应征者工匠们分工开始量线挖地基。

    一座注定要影响未来的伟大建筑和伟大院校,悄然间正式启步了!
正文 第九章 我有重要军情
    就在林枫面对着一群英才激情大喊的同一时刻,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肮脏的精瘦汉子出现在泉州城清源军节度使留从效留府门前。

    看到一个“乞丐”那么突兀地站到府门前,一名身着皂衣的壮汉从门廊中快步冲了出来,来到那名汉子身前,立刻感到一股臭味扑鼻而来,不由地掩上了嘴,嫌恶地问道:“你这汉子,到留府干什么?可是参加‘秋堂’的落魄书生?”

    留从效自后晋开运三年(公元946年)即实质性治理泉州以来,每年开设进士明经考试,称之为“秋堂”。此时,已近秋堂考试时节,泉州城也多了不少赶考的书生,这名壮汉平日里见得多了,方才有此一问。

    “否。在下康仁杰,本是泉州人士,今从唐逃难而来,有重大机密呈报使相大人!”那名汉子抬起了头,零乱的脏发向后倾斜,露出一张肮脏得几乎看不到原来面目的脸孔,正是在金陵城超级市场与林枫当场闹翻,落荒而逃的康仁杰。

    “就凭你?还机密情报?”看门的壮汉又好气又好笑,你一个乞丐来堂堂指挥使府上胡混什么?!他熟知留从效的行事规律,每日早起要先出府到泉州城中转一转,估摸着应该快回来了,绝不能让大人看到这名胡闹的乞丐,立刻不耐烦地挥手问道,“赶快滚开!”

    “情报事关清源军生死安危,望小哥能快快通禀一声!”康仁杰坚持说道,还向前进了一步。

    “你还瞪鼻子上脸了,到底有完没完,信不信我揍你?!”那名壮汉气急了,上前挥手就打。

    康仁杰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捉住了看门壮汉扬起的右手手腕,口里依然是那一句:“我有重要情报,请快快通禀使相大人!”

    “臭乞丐,反了你了!有人行凶,快过来帮忙!”那名壮汉感觉右手就快要断了一样,又急又气,头扭向府门处大声喊道。

    “呼拉”一声,府门处的人立刻操着兵器赶了出来,将康仁杰和那名壮汉围在了中间。

    康仁杰右手松开,人向后退了一步,抱拳说道:“各位兄台,康某的确有重要军情呈报使相大人,请别误会!”

    “误会个屁!先拿下这个狂徒再说!”头前的壮汉握着肿痛的手腕,嘴里狂呼着。

    “全都给我住手!”一声断喝声传来。

    众人皆惊,一起回首,发现南边急步走过来一群人,为首者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伟岸汉子,身着一身白色粗布衣衫,面色如重枣,脸上怒气隐现,颌下胡须翘起,右手直指那名发怒的壮汉,怒问道:“留全,你发什么疯?”

    “使相大人,此人来府上捣乱,还伤了小的手腕。”留全“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将已经肿起的右手手腕高高举起。

    “不要丢人现眼,起来再说话!”被称为使相的自然是清源节度使留从效,他收敛了怒气,看向了康仁杰,拱手说道,“这位兄弟,不知有何见教?”

    “拜见使相大人!”康仁杰立即跪在了地上,叩了一个响头,方才说道,“小人康仁杰,本就是泉州城人,以前就颇受使相大人恩泽。年前到唐之金陵城厮混,一个月前偶然从林枫处获得了事关泉州生死的重要机密,狼狈逃难而来,特来呈报使相大人!”

    “起来说话吧。康兄弟,你说得可是那个力主大唐变革的林枫?”一抹惊疑从留从效眼中掠过,低声急问道。

    “正是,小人正是在林枫的书房中偶然看到一个绝密计划,请大人观看。”康仁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揉成一团的纸,细心地在膝盖上展平,欲递给留从效。

    留从效没有接,转头对身后的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说道:“绍錤,你安排人领这位康兄弟去漱洗一下,然后带到书房见我!”说完,留从效起步走了。

    康仁杰身为泉州人,自然知悉留从效尚无子嗣,而其三个从子留绍錤留居道留绍鎡分别是从兄长留从愿从兄留仁典处过继而来。算起来,留绍錤今年二十一岁,留居道今年二十岁,而留绍镃方才六岁。

    面色白皙的留绍錤为人倒也颇为谦和,和蔼地吩咐留府下人带康仁杰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带至书房。

    书房之中,留从效端着一碗稀粥吸溜溜地喝着,突然问出一句:“汉思,你怎么看此事?”

    应声抬头的是书房角落里一位清瘦的老人。此人正是留从效的副统军使张汉思,刚才跟在留从效的身后,看到了府门口的一幕。

    张汉思右手也端着一碗清粥,左手还拿着一块饼子,听到留从效的问话,他抹掉胡子上的饭粒,轻轻摇头道:“小唐对我清源一直视为囊中之物,暗有图谋也是情理中事。但我观此人言行,感觉漏洞甚多,我认为不必在意,给他一些盘缠让他去吧。”

    旁边一个黑脸壮汉接上了话茬,反驳道:“张大人所言太过随意了!众所周知,当前小唐谋变革,练士卒,可谓蠢蠢欲动,野心蓬勃,日后必然挥刀所向,还是小心为妙,属下认为应认真查探一番为上!”黑脸汉正是留从效手下的一员猛将,副统军使陈洪进。

    私下里,这些人都是战场上率军胜过南唐军的,对南唐自称继承前唐为大唐甚为不屑,私下对话常称呼南唐为小唐。

    张汉思摇摇头,喝了一口粥说道:“小唐实力不行,惧之可用?再说了,万一这是小唐派来的死间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壮汉冷哼一声,反讥道:“就算他是狼,也只是一头,我们这里有万把钢刀呢!即使能了解到小唐当前的一些动态,也是值得的!”

    留从效从容地喝完了自己粥,举手止住了两人的争论,转头向留绍錤说道:“去将那人引来吧!”

    不久,留绍錤引着康仁杰进来了。

    已经变得焕然一新的康仁杰一进门就跪了下来,大声叩谢留从效。

    留从效示意康仁杰起身,并冲着张汉思轻轻颌首示意。张汉思开口问道:“康兄弟,能否谈一下你所说的重要军情?”

    康仁杰这时方才起身,再度掏出那张纸,双手递给了张汉思,口中说道:“那个卑鄙小人林枫,早已经与唐之齐王李景遂定下了收服清源军的绝密计划,请使相大人一阅!”
正文 第十章 答疑
    留从效伸手接过张汉思递过来的纸张,手却一翻,将那张纸反扣在了桌子上,并未去看,脸色平静如常,一言不发。

    张汉思会意,示意康仁杰坐下答话。

    待康仁杰坐下,张汉思开始问话:“康兄弟,你说你本是泉州人,不知家住在泉州何处?”

    康仁杰再度站起身来,恭敬地答到:“小人是泉州城内东南芳翠坊康家的人,家主康中海。”

    张汉思手轻轻一挥,一名值勤的侍卫立即奔了出去。

    “康兄弟,老夫有几事不明,可否为老夫解释一番?自使相大人主政泉州以来,我泉州四年前即开始‘秋堂’考试,录取者颇众,我观你言行,想来也必是读书之人,为何不在我泉州考试,却远赴小唐金陵?”

    康仁杰一张俊脸红了红,有些迟疑地答道:“回大人,小人更喜欢习武多一些,本就对明经之类的不太感兴趣。另外,小人本为庶出,不甚讨族人喜欢,三年前一气之下愤而离家至金陵。”

    “那我再问你,你为何能与林枫甚为熟悉?”张汉思上前一步再度追问道。

    “实不相瞒,小人曾在金陵城无意中碰见林枫,在随其回府的当天晚上,林枫遇到刺杀,小人力敌四人,救他一命,从此被他留在了府中。”康仁杰用牙狠咬住嘴唇,艰难地说道。

    “这就更让人想不通了!坊间传言,林枫连一个孤苦的小丫头都能收留,按理说,一定不会亏待你这个救命恩人啊?你与他为什么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张汉思连连追问道。

    作为在南唐吴越,甚至北方汉国几方之间左右逢源的清源军,自然对这几个国家的发展极为关注,林枫作为南唐近段时间以来最大的风云人物,清源军的主政者自然是暗中观察留意甚多,了解到林枫府中的大小事项也不稀奇。

    一提到这个救命恩人,康仁杰眼睛都红了,双拳直握,突然站起身大声喊道:“如果我对他了解再多一些,我当初绝不会去救这个人!外人都传林枫急公好义,其实都是他对外营造的虚伪假象!

    我因为救他而身受重伤,却被他扔到一边不管不问,他组建的部队没有我的份儿,他的部队荣获了勋章,也没有我的份儿,最……”

    “等等,他组建的部队,什么部队?”一旁的陈洪进突然站起身来插嘴问道。

    “叫特种部队,经过林枫两个月的训练,成功击败了唐国禁军中的精锐,所有人也因此获得了勋章。”康仁杰愤愤地说道,接着继续喊道,“更令人齿冷的是,他为人极为好色,强行占有了与我相互有意的丫环……”

    “等等,他是怎么训练部队的?是怎么赢的禁军精锐?”陈洪进好奇心大胜,又接着问道。

    “洪进,且等他讲完。”一直不说话的留从效说道。陈洪进咕哝了一句,又坐下了。

    康仁杰恨恨地在空中挥了挥拳手,咬牙切齿地述说起来:“以怨报德,夺我爱人,这都属于私怨,也就罢了!但这林枫想谋我清源让我实难以接受!

    林枫平日里最爱高谈阔论,早早为唐定下了先谋西边楚国,再巧取清源,后三面包围吴越,统一南方后再与北方抗衡的战略,成功说动了李璟以及李景遂等大臣,这是他在一次酒后与我们显摆时说出来的。这一点让我极度震惊!第二日,林枫还特意叫我到书房问我没有记得他说过什么,我以酒醉后什么都不记得为由推脱了。

    从此,我也对林枫有关清源军的事务上了心。毕竟,我就是土生土长的泉州人,知道此前连续几年的战争为我们带来了什么,决不情愿让我的家乡再度生灵涂炭。

    后来,林枫收了卢绛舒雅伍乔三个书生,就更为疏远我。我因为心中苦闷,只得借酒浇愁。有一日晚上,林枫禁止府中任何人接近书房,但我却在阴影处发现卢绛等三人从书房中悄悄走出,还提到了漳州的名字,我就上了心。

    当晚深夜,等府中所有人熟睡之后,我潜入了林枫的书房,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一张纸,上面内容正是针对我泉州的密谋。方才小人呈上的正是我第二日再度偷进书房,自己誊抄下来的内容。

    我知道事长梦多,第二日便趁着林枫在超级市场举行席宴之时,故意借题发难,在众人目前潜逃出来……”

    “等等,林枫府上日常没有人把守吗?你如何能如此轻易地拿到如此机密的东西?”这一次,是张汉思禁不住插嘴发问了。

    “林枫那贼因为变革一事,甚得李璟李景遂的欢心,因此,他身兼多职。白天要在机密之地练兵,晚上才偶尔带几名高手回府,日常府上只有卢绛等三个书生三个家人和几名女眷,根本没有什么防备。”康仁杰答道。

    “那,你刚才在府中提到这是一个月前得知的秘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回到泉州?”张汉思又抛出了另一个疑问。

    “回大人,小人誊抄内容一事林枫应不知道,所以,他才故意那一晚在众位大臣装作大度,不让人追小人。但私下里,他却通知了建州陈诲捉拿于我。小人本来六天时间即赶到了建州,准备乔装伺机出境,但陈诲派人在关卡把守甚严,小人询问他人得到正是要抓自己,只得躲进了附近的山中。但山中便道也有士兵驻扎和逡巡,小人没有办法,只得在深山中躲了多日,等搜索的人放松了,才从山中圈转过来。”

    “建州节度使陈诲?!”留从效带着些恨意地说道。

    本来,留从效跟陈诲都是原闽王王延政的手下,只不过,一直扎根建州的陈诲在南唐灭闽之战中投靠了南唐,而一直扎根泉州的留从效于公元946年废掉了泉州王继勋,南唐不得不任命留从效为泉州刺史;直到公元949年,其兄留从愿废掉了漳州刺史董思安,南唐不得不认可了留氏兄弟实际控制泉漳等州的事实,将其升格为清源军,并封留从效为清源节度使。

    在留从效心里,他们留氏坚持昔闽王王审知的一干政策,保持了自己领地的一定独立性,是忠心守国的一派,而投降仇敌南唐的陈诲则是十足的叛变一派!留从效自然对陈诲十分地不感冒。

    “对,就是陈诲!陈诲在进京观察禁军比武时结识了林枫,两人关系甚好,与其子陈德胜曾专门到林府专门密商多时。那个绝密计划上还提到了陈诲。”康仁杰肯定地说。

    这句话一说,屋内的人眼角都跳了一下,陈诲虽然为人可恨,但练兵还是很有一套的,建州军主体也是当年闽军中的精锐队伍。也正是因为忌惮陈诲,清源军上下从未兴起向西用兵的念头。

    陈洪进上前一步,附到留从效耳边说道:“前段时间,陈小人的确对关卡封锁甚严,但建州传来消息称陈小人一直在秘密练兵。”

    留从效沉吟片刻,终于将那张纸翻转过来,细细看起来。

    纸的内容其实比较简单,林枫指出,历年南唐围绕闽的战争劳民伤财,且无进展,以后若想突破最关键的是就是清源军,就像围棋的死眼,此处一活,则全盘俱活!南唐应该从西侧建州东侧海上两个方向通过军事行动增加清源军外部压力,同时,在清源军内部挑起内斗,促使清源军瓦解。具体瓦解措施倒没有详细说明,但纸上单独圈出了四个名字:“留居道留绍錤陈洪进张汉思”,正是留从效的两个年龄较大的从子和两个最得力的副统军使。

    留从效眼角一紧,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折叠起来,塞入了怀中。

    此时,此前出屋的那名侍卫悄然进屋,走近留从效,轻声禀告道:“康家的确有一个叫康仁杰的年轻人,三年前离家出走到金陵,此后一直未见。”

    留从效轻轻点头,示意那名侍卫退下。然后,他转向康仁杰,开口问道:“康兄弟,你可有意参加今年的秋堂?”
正文 第十一章 真理越辩越明
    康仁杰起身施礼道:“谢使相大人!小人能将此机密情报报给大人,心愿已了,小人根本无意参加秋堂考试。”

    张汉思奇道:“有使相大人的亲口照顾,功名指日可取,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康仁杰摇摇头:“请使相大人和各位大人原谅小人的不识好歹。那林枫为人虽然令人齿冷,但他有一句话,小人心里还是十分认可的。

    他说过,一个国家就像一个庞大但异常精密的器械,士农工商等各个组成部分有着极其详细的分工,每一个单独部分都非常重要,不可或缺,所以,治理天下单凭几个死读经书的书生是不行的!再者,小人酷爱习武,本不擅长经书,所以小人无意参加秋堂的进士明经考试。

    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与林枫的个人与国家恩怨,康某倒十分欣赏他的变革思路,抡才大典特种部队禁军比武,康某认为这些其实都有可取之处。”

    “禁军比武?”陈洪进又禁不住插嘴问道。

    康仁杰恭敬地答道:“对,林枫这段时间率领好多禁军精锐正在进行集中秘密训练,准备于明年三月进行唐国的全军大比武!”

    说完这些,康仁杰郑重地跪下,向留从效叩了一个响头,开口说道:“谢谢使相大人肯听小人倾诉!若小人的情报能对我泉州有益一二,小人不胜欢欣,一路所受的苦也值得了!小人就此叩别使相大人和各位大人!”

    留从效沉吟了一下,突然开口说道:“康兄弟,可否留在我府上帮我?”

    别看留从效已经松口了,但其心内心深处依然深深怀疑这个从天而降的康仁杰。一则,林枫如此深谋远虑,只怕这个康仁杰是死间的可能性很大;二则,康仁杰的话语之中巧合之处太多,太过完美而无漏洞反而显得不太真实了。

    但是,留从效从康仁杰的话语可以了解到许多自己当前无法探知的信息,对于南唐这个清源军防范最重的西面“仇敌”,留从效急切地想深入了解正在那里发生的任何变化。也罢,先留下他吧,最多也就是日常多加防范罢了。

    康仁杰跪在那里愣了半天,突然狠狠地叩了三个响头,激动地说道:“小人叩谢使相大人!”

    当天上午,身着军中司马军装的康仁杰得意洋洋地骑着高头大马回到康家,康家大门中开,闻讯的康家族人纷纷出迎,并摆下了盛大的午宴招待这位荣耀回归的康家庶出子。

    就在康仁杰洋洋得意地在酒席上显摆自己如何得留从效留使相的信任之时,一匹快马驶出了南唐金陵西城门,骑者正是楚国郎州节度使马希萼的特派使者马斌。

    这一段时间以来,马斌再也没有见到南唐任何高级官员。除了被鸿胪寺的低职官员领着游览了秦淮河后湖(玄武湖)外,马斌还被领着闲逛了白天晚上都人来人往的超级市场,还有满墙依然贴着抡才大典公告的金陵学宫。甚至有一次在清凉山禅寺游玩时,陪行的官员指着山脚下的训练场,充满骄傲地说道:“那里就是我们大唐的禁军精锐训练场。”不过,一旦涉及南唐变革抡才科学院方面的详情,无论马斌再怎么旁侧敲击,这些官员说什么也不肯再透露任何内容了。

    马斌不甘心,连续在深夜以吃宵夜为由头走出住处,探访民间口风,了解得内容越多,他越心惊,特别是关于禁军比武的相关传言,让马斌越来越呆不下去了。这些消息无论如何应该早些告诉家主马希萼,南唐如此野心勃勃,暗中蓄力,只怕原本得南唐相助后向南唐进贡称臣的打算就不好使了!

    马斌右手一拉缰绳,向右拐上了西去的官道。

    马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拐马的那一瞬间,他离正在建设的大唐科学院只有两里路的路程。

    这时的大唐科学院,完全成了一个标准的大工地,热火朝天,一派繁忙景象。

    忙得出汗的林枫早已经脱去了身上正议大夫的官服,穿着一件贴身汗衫忙碌着,在他的带动下,不仅史虚白李德明陈处尧也脱去了官服,好多穿着整齐儒服的书生也将外衣都脱掉了。

    林枫抹了一把汗,起身稍事休息,抬头看了看显得激动人心的大生产大劳动场面,心中不由地暗自得意。

    这时,也是一头汗水的李煜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林枫,要他给自己详细解释一下科学院建设的各项设计。林枫前两天在朝堂上申请堂议大唐科学院设计图纸时,李煜并没有在场参与。

    林枫也正好借此时机偷一会懒,一边侧身带着李煜前行,一面指着地下已经划好的各类沟壕线路,微笑着说道:“郑王殿下,科学院整体设计分为相对独立的四大块,分别是战争研究经济研究科学研究三大部和公共区域,其中公共区域在正中间,经济研究部在最东端,靠东大门;科学研究部在北侧;战争研究在西侧,邻山。这块地方原本都属于禁军训练场的外围范围。对于了,还有南侧,预留一大块,应备他用;此外再向南征集了五十亩良田,作为粮食棉花等类农作物研究;三大部中,分别根据所设部司再区隔出三二四个小型区域。”

    “林先生,我方才留意了一下图纸和现场,发现每一个司的设置都差不多,最外围是高墙,四周均为方形三层楼宇,但每一层中间最中心部分空间都比较大,是准备作什么用?”李煜扔出了一个疑问。

    林枫跳过一个较深的沟槽,并回头示意李煜小心,等他也跳了过去,方才说道:“殿下,那是每层都有的会议室。”

    “会议室?”李煜有些发蒙。

    “对,会议者,《史记》曰:‘每朝会议,开陈其端。’属下也依此定义,建议各司每日开会,布置任务沟通进度讨论事项;特别是司中各人若有岐义若有新鲜想法若有疑难之处,随时可以召集司中相关人员,甚至外请能人参与,聚而议之,坦诚论之。”林枫将自己最初的设想讲了出来。

    “这倒也新鲜。不愧是林先生想出来的妙点子!”李煜赞道。

    林枫谦虚地摇摇头,继续作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说道:“殿下,属下这也是从大唐辩论赛中得到的启示。实事求是地说,我大唐变革能进行到现在的地步,属下认为一切起始于我们开诚布公地讨论,取得了共识,才能顺利前行。

    在属下看来,科学研究更应该如此。科学的大海漫无边际,深不可测,而我们每一个人考虑事情的方式方法角度均不相同,各人的智慧能力程度也不一,但民间有俗言: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大家如果能够在一起互相讨论争论,也许最好的办法最科学的方式最恰当的解决之道就可能在争论中产生!是所谓,真理越辩越明!”

    在这里,林枫将后世碰撞思维智慧的头脑风暴法的概念给引入进来,顺便准备再给李煜灌输一些正确的执政观念。

    “真理越辩越明?”李煜有点明白,也有点迷糊。

    “对,一件事情一个人要从不同的角度去综合审核,听取不同的意见,也许才能看见事情的真相或一个人的真实面目。这正与古训中的‘偏听侧暗,兼听则明’一个道理。历朝历代,凡上位者偏信一言或偏信少数人,就会不知不觉走向邪路,国家离灭亡也不远了。”林枫继续讲道。

    “学生明白了!林先生,那这个公共区域除了吃饭住宿值勤日常管理等功能外,为什么最大的一块设为图书馆?”两人一路说着,已经走到了最中间的公共区域,李煜指着划出来的最大一块问道。

    “图书者,其实是过往知识的记录,是古人智慧的聚合。对我们大唐科学院来说,这些图书就是我们前进的基石,就是一个坚实的塔基,我们就是要在这些塔基上盖出更高的楼层来。如果永远只是仰视前人,那我们永远不可能超越前人啊,只有站到前人肩膀上,才能高出前人!此所谓,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林枫微笑着说道。

    “站得高才能看远!林先生总是能说出非常简洁而寓意深刻的妙语!”李煜眼中又开始冒小星星。

    林枫一面谦虚地推说着,一面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散在各个工地的入选者,发现这些人早已经疲惫不堪了,便向李煜示意过后,开始逐一招呼所有入选者互相通知,全部到最东侧集合。
正文 第十二章 两大原则
    接近黄昏的时候,所有入选者,包括林枫点头要过来的胡成等人聚齐到了大唐科学院东门口处的空地上。

    林枫先与李煜和史虚白等人简单沟通了一下,几个“班子领导”也都没有什么意见。说实在话,有了皇上的青睐,有了郑王和史虚白的绝对支持,李德明陈处尧两个已经彻底认可了林枫是大唐科学院实际管理者这个事实。

    林枫站了出来,扬声说道:“各位同仁,大家辛苦了!今天,从每一个人的认真投入程度中,我看到了我们大唐科学院的希望,看到了我大唐兴盛天下的希望,看到了华夏民族崛起的希望!谢谢你们!

    当然了,我也知道,有些人,甚至不少人并不是冲着真正的科学研究来的!为的是什么?毫不忌讳地讲,是冲着做官而来的。也许,明天可能会有不少人就不会再来这个工地,我诚心地祝愿你们在其他领域干出更辉煌的成绩!

    但是,有一句话,是我想告诉你们每一个人的!什么样果实最香甜?自己辛勤种下种子自己用心照料最后亲手采摘下来的果实最香甜!你如果想通了这个,你就想通了整个人生!这算是我对所有人的一个赠言,希望你们能在闲暇之时好好想想。

    现在,根据郑王殿下的要求,结合各位的特长,对各位未来的工作部司进行分配,请大家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与自己部司的人员尽快熟悉一下!”

    随后,林枫掏出了早就议好的人员分配表,将七十二人分别分配到了三大部九大司和起综合支撑作用的综合司。这些人就像第一天上班的新人初相见一样,兴奋地相互寒喧起来。

    待几处人群稍为安静的时刻,林枫拍拍手掌,大声说道:“大家请静一静!有心的人一定已经注意到了,各部司都没有明确责任官员。在这里,我首先要向大家明确咱们科学院日常工作管理的两个重要原则:

    一呢,民主集中制!对于每一个事项,部司中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发言权,所有事项一般通过表决的方式进行决定,部司官员最终只能在民意的基础上进行集中!

    二呢,能者上,庸者下!现在不明确官员,那是因为我们想从你们当中挑选真正的能者担任官员!”

    不用说,林枫这两点一说完,刚刚平静下去的人群立刻又沸腾起来。每个人都能当一定意义上的家,已经够新鲜够吓人了,但公开选拔官员就不同凡响了,这可是影响到每一个人前途的重要决定!

    这一次,林枫等得时间长了一些,方才再度扬声说道:“以后,每一个白天,大家都来这里参与科学院建设,也是一个考验手段,观察你们每一个人是否愿意承担责任是否能真正投入你的工作!晚上,我则希望你们都好好静下来想一想,想一想你们部司的研究方向研究内容实践路径,当然了,还有你自己的研究兴趣研究方向研究出发点,形成个人的研究规划和方案。等科学院建成之时,郑王和我们将根据你们的方案,判断你的才能,然后再进行公开招聘面试。如果,你认为自己有这个领导才能,就让郑王殿下和我们看到你的努力吧!”

    说完,林枫直接走向了胡成邓稼玉他们,低声要求他们必须兼顾大唐科学院和村子建设。那边,要争取尽快完成村子建设;这边,要注意尽快建设好这边的集体宿舍,同时将这些入选者白天的工作妥当安排,尽量避免重难的活儿。毕竟这些人当中好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敢给累坏了!

    胡成邓稼玉等人对于林枫的赏识信任和重用十分感激,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林枫先是送别了郑王,然后请求史虚白牵头,李德明陈处尧配合,根据大家议定的原则,尽快完成科学院日常管理的相关制度和条例,三个人也都点头应承下来。

    终于忙完了大事,林枫转身向一名奇怪的入选者走了过去。

    今天一天,林枫不断注意到这名叫张娇的入选者诸多与众不同之处:别人都脱了外套,他的外套分明已经渗出大片汗渍来,却怎么也不肯脱下;别人都是搭伙儿一块儿干,他老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干;明明身形很瘦小,却力气很大;已经分到了军情司,但却没有上前与司中其他人打招呼……

    孤单一个人站在最外侧的张娇注意到林枫走过来,立刻拱手施礼。

    林枫向他微笑了一下,突然抢前一步,右手起肘向他的颈部击去。

    张娇轻斥一声,身子轻盈地一侧,左手食中指一并,指向林枫胳膊上的麻穴,右手同样顺势成肘还击向林枫的颈部。

    林枫左手一挡他的右肘,身体立刻后撤,双手在身前摇着,口中笑道:“莫误会,我只是来拜会一下我们之中唯一的巾帼侠女而已!”

    满面寒霜的张娇一下子愣住了,立刻停下了欲追击的脚步,口中惊讶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林枫一指她平滑无结的喉头,微笑不语。他出招的本意一是试试张娇是否会武功;二则也是因为她的衣服是奇怪的高领子,不逼她抬头出手,无法明确判断她是雌是雄啊。

    张娇一下子脸红了,嚅嚅地说道:“请林大人恕小女子假扮男子参加抡才大典。”

    “抡才大典公告早已声明不论性别了!”林枫笑着摇摇头,回头看看,发现不少人已经向这边看过来,紧跟着轻声说道,“张大侠女,可否一边说话?”

    离开人群更远一些后,林枫方才开口:“张娇,从看到你的名字时,我们就有所怀疑了。如果我记得没错,你的作品是《论清源军的作用和意义》那一篇吧?”

    “正是。”张娇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去了,大方地看着林枫。

    “为什么会选择并如此论断清源军?”林枫追问道。

    “小女子来自泉州,对清源军比较熟悉;教我武功的师傅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大师,练武之余经常给我讲天下大势,这让我思考过清源军的未来。”张娇轻快地说道。

    也是泉州的?林枫突起泛起了一个想法,开口问道:“你可谓文武双全,着实难得。跟我说实话,你会喜欢以后那种埋首书本,苦苦钻研的生活吗?”

    张娇抬头看了看整个工地,不由地摇摇头,开口说道:“我这次是从家中偷溜出来的,是想着仗手中剑行走天涯,参加抡才大典是因为感觉好玩,我更喜欢纵横天地间的感觉。”

    林枫笑了,低声说道:“好,我可以成全你,让你从这里解脱出来!你今天晚上到我府上来,我有一个绝密计划要讲给你听!”

    张娇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正文 第十三章 你俩别误会
    回府吃过晚饭,林枫喊肖菲儿和段飞虹到书房来。

    林枫坐在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两名美女在眼前忙来忙去,沏茶整理桌面。

    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完了,一抬头才发现林枫贼兮兮的目光,两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一边一个坐到了林枫腿上,手很顺溜地拧上了林枫两边的腰眼。

    林枫故意装出一副痛得呲牙的表情,两手却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身上乱摸,气得两人手上加了力。

    玩闹了一会儿,林枫方才正色地说道:“好了,我的美人们,要说正事了。”

    两大美女一听,身体不再扭动,也坐得端正了一些。

    林枫先转向肖菲儿,询问了家中的开支费用情况,得知目前还十分宽裕,也就不再提此事;继而询问旗袍设计有无新鲜想法,肖菲儿摇了摇头,答道:“当前的花色样式已经基本上设计遍了,菲儿有些技穷了。”

    林枫头冲着书桌的抽屉一点,笑着说道:“前一段时间,我想了许多秋季服装的设计,你可以看看,尽快设计出来,拿给赵成运让他制作出来!”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家,林枫将后世对襟上衣荷叶裙七分裤等设计想法借过来了,随手画了草图,也算是工作之余的一种消遣活动。

    “真的?!”肖菲儿一下子跳了起来,扑到了桌子前,急切地翻了起来。

    林枫笑笑,双手环抱住了段飞虹,将脸埋在她高耸的双峰中间,深深地呼吸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段飞虹害羞地抱了林枫一下,赶紧想将他推开,菲儿姐姐在眼前呢!

    林枫手上用力,反而将她抱得更紧,轻声询问她以后的打算,可否愿意将超级市场二楼节目表演和奇妙铺子里的玩具设计等内容暂时管理起来?

    段飞虹瞪大了眼睛,问道:“林大哥,我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谁不是一边学着一边成长的?我相信你一定行的!”林枫笑道,手上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肖菲儿找到了那叠纸,一一翻看起来,越看眼睛越大,满是惊奇和欣喜。

    突然,肖菲儿再度扑了回来,捧着林枫的脸庞亲了几下:“这些设计每一样都让我想赶快穿上试试!林大哥,你太棒了!”

    林枫哈哈大笑,乐得嘴巴都咧开了,反正是偷后世的创意,多拿一些与少拿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尽享齐人之福,林大人果然风流洒脱!”一个娇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肖菲儿和段飞虹吃了一惊,赶紧跳了起来,躲到了林枫身后。

    林枫哈哈一笑,身子向椅背一靠,定睛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俏丽身影。

    此时的张娇,已经恢复了女儿妆扮:发髻高盘,轻施粉黛,眉目如画,一身红色劲装和手中的一把弯刀,简洁利落的装扮让她显得煞是干练。

    “比不过张大女侠的英气逼人啊!”林枫还了一句,转身看看有些莫名紧张的肖菲儿和段飞虹,柔声说道,“你们暂且避一下,我跟张大女侠有些要事相商。”

    肖菲儿盯了盯张娇白皙靓丽的脸庞,狠狠地瞪了林枫一眼,拉上段飞虹走了出去。

    张娇看看两个美人的背影,转头向林枫笑道:“林大人,小女子翻墙而至,打扰你的雅兴,着实对不起啊!”

    “没有你这样一个大侠女加大美女,不练文雅的剑却练适合男子的刀带给我的烦扰多!”林枫脸皮多厚啊,立刻反唇相讥。

    张娇抽刀出鞘,亮在林枫面前的却是一枚短剑。她笑着解释道:“这是家师给我专门设计的,外鞘像刀,内里实为短剑。”

    林枫冲着张娇一竖大拇指,开口直奔主题:“张姑娘,如果林某记得没错,你也是泉州人士。故土向来难舍,为何你却会得出清源军是大唐战略陷阱的结论?”

    张娇的眼睛立即有些红了,愤愤地点头道:“林大人,实不隐瞒,小女子的父亲张业原为闽王王延曦手下副将,为伪闽王朱文进的亲信黄绍颇所杀,此乃父仇不得不报。虽然黄绍颇后为留从效所杀,但小女子的家也在留从效等人的攻城混战中被毁,此乃家仇不得不报。所以,小女子认为,清源军再不能这样子混乱下去了,这才来到大唐参加抡才大典。”

    张娇所提的这段公案,林枫也在清源军的资料中看到过。从王审知手中接过闽王位置的王延曦与其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兄弟阋墙,却生生便宜了他人。公元944年春,朱文进刺杀了王延曦,自称闽王,派亲信黄绍颇担任泉州刺史。黄绍颇为了坐稳刺史之位,自然要对王延曦的原手下大下狠手,张娇之父张业应该是在此时被杀。

    当时在泉州军中担任散员指挥使的留从效正是于此时正式踏上了历史舞台。《留氏族谱?鄂国公传》记曰:“泉州人念王氏失国,州郡分据,兵革不休,暴骨草莾,甚苦之。公乃顺民心与其列董思安张汉思及苏光海等,募得死士陈洪进等五十二人,持白刃梯城而入,刼库兵,擒绍颇斩之。”

    林枫在史料上读到这一段简史时,当时还暗中赞许留从效招募死士突袭敌酋这一招很有特种作战的范儿呢。由此推测,只怕张娇的家被毁是因为黄绍颇手下的乱兵所致。

    林枫心思电转,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言语平和地说道:“张姑娘,如果我有一计,可以让清源军不伤不乱,平顺回复大唐,你认为如何?”

    张娇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低声说道:“小女子全家先后在战乱中死去,幸好我跟师傅在外练武历练,方才躲过了此难,自然恨死了那些无聊的纷争和战乱。如今大唐兴起,北方纷乱,清源军只怕也很难长久安宁,小女子心中只愿清源军从此能够少一些战乱和祸害。”

    林枫细声安慰了张娇一番,直到其心情平静下来,又与其详细论证了清源军的重要作用,一致认定南唐要想崛起,必须先迈过清源军这块绊脚石。随后,林枫与张娇密语了好多时间,张娇方才告辞,依旧跃墙而去。

    张娇刚离开不久,肖菲儿段飞虹立刻跑了进来,走在前面的肖菲儿面若寒霜地问道:“林大哥,你莫非又要为我们找一个姐妹?”

    林枫立刻苦笑道:“哪里啊,你们误会了,张娇是抡才大典的一名入选者。我让她晚上来是因为有绝密事项要交待于她!”

    肖菲儿脸上立刻泛起了惊讶之色,结舌问道:“一个女子,入选了抡才大典?”

    “对!另外,你别看她娇娇弱弱的,我只怕也打不过她!”林枫摇摇头说道。

    “啊,这么厉害?”肖菲儿和段飞虹均是十分惊奇,文武双全?天下还有让林大哥如此佩服认可的女子?

    林枫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好了,该说真正的正事了!我告诉你们,最迟一个月,最快半个月,我要外出执行一项绝密任务,你们最好有一个心理准备!”

    “要出去多长时间?”

    “危险吗?”

    肖菲儿段飞虹两人同时急切地喊道。

    林枫很想跟她们说非常危险,但是决定骗她们一回,摇摇头说道:“没有什么危险,时间也不会太长,但回来之后,我们的生活一定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不信!林大哥,能带我们去吗?”肖菲儿扑到林枫身上说道。

    林枫苦笑着摇头,楚国之行是要行险一博,准备将原本将反复拉锯一年有余的楚国兄弟争位之战人为地强行缩短,纯属逆天之举,不亚于火中取炭,怎么可能带她们两名弱女子上路呢?
正文 第十四章 我要最强的阵容
    当天晚上,肖菲儿段飞虹第一次同时在书房陪伴林枫,一边一个,将林枫抱得紧紧的,害怕他突然离去。

    林枫无奈,在枕边交谈中将楚国之行说得跟公差旅游一般,两人最后才放下心来,昏昏沉沉睡去。林枫则是毫无睡意,双眼盯着黝黑的房梁,思谋了好久。

    八月二十五日一大早,林枫写了一份手令,令李锵驾车赶至谷中基地,给所有人放假两天,要求他们二十七日上午准时赶回谷中基地。

    随后,林枫身着便装,先是走进了超级市场进行暗访,然后再公开亮相,特意对二楼就餐提出几条新的创意,安排了近期几场书画玉器拍卖活动,方才隐入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

    此后,林枫走马灯似地走访了另两处超级市场和丫丫他们新村的建设现场,发现几处都在紧张施工后便悄然离去。

    最后,林枫才出现在大唐科学院的建设工地,与史虚白他们一共干了一天活儿。

    八月二十六日,林枫特意抽出一天,赶至司徒周宗府带出了周娥皇,美美地游览了清凉禅寺秦淮河,假装无意地告诉周娥皇自己可能要封闭训练一段时间,直到吃过晚饭后才把主仆三人送回了司徒府。

    八月二十七日,林枫抱着楚国和清源军的所有资料,乘着李锵的马车上朝应了一次卯,在散朝后找到李景遂,拿着他的手令,领着两名熟悉楚国清源军方言的鸿胪寺博士,带上最新的一批军资,直接奔向谷中基地。

    等林枫赶到了训练场,发现所有的特种士兵正在进行站军姿基础训练。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林枫站到队伍最前面,大声说道:“各位兄弟们好,现在,我宣布一项重要安排:从今日起,我们将分组进行两项仿真模拟考验,单凭我们少量特种战士,如何轻取楚国和清源军!考验期间,任何人非经我批准,不得离开谷地半步!现在,我读一下分组名单!”

    听到林枫的讲话,像一阵微风轻轻吹过高梁地,特种士兵们微一摇晃后又恢复了平静。这林大人行事向来是天马行空,整出什么妖蛾子都不稀奇啊!

    随后,林枫将分组名单一一念出。当然,分在楚国组的全是林枫眼中最可靠最能干的,林仁肇陈德胜魏三葛畅张斌程越海陈立飞等人以及风惊云手下五名高手陈飞兄弟四人等全部入选三十人大名单。剩余的士兵林枫打包全部归进了清源军组。

    在林枫看来,谋楚之行是迫在眉睫事关今后战略开局的关键之战,必须选取精锐中精锐亲信中的亲信。

    看到下面士兵的诧异表情,林枫接着说道:“从今天晚上开始,每个人根据分组,全部增加两项训练任务:一是尽快熟悉目标情况,学习当地方言;二是分组讨论谋取目标的方式方法。有三点我要着重强调一下!

    一是,从此刻起,楚国改称为一号目标,清源军改称为二号目标,今后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均以此名字代替,任何士兵不得透露一号二号目标为谁,包括以及当前的训练计划,透露任何点滴信息者,一经查实,立刻按泄密罪军法处置!二是,白天各组人员还按原小组进行分开训练,晚上则进行分组学习讨论!三是,所有人在熟悉两个目标基本情况以后,必须按照真实的战场情况进行推演,行动计划十日后进行小组长集中讨论!”

    说完,林枫将本就站得笔直的身体向后转,加入到站军姿的训练当中。

    午饭时间很快就到了,虽然吃饭时很多小组长士兵不时投来疑惑的眼神,但他们知道林枫的脾气和要求,没有人敢到他跟前来打听什么,但还是有一个人悄悄过来了,九殿下李从谦!

    一看到李从谦手里端着饭碗蹿了过来,林枫头皮一麻,只得主动向石凳边缘挪了挪,给李从谦让出了位置。

    李从谦并没有坐下,身体站得笔直,面容异常严肃,猛一看还真有点像一个大人。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枫,声音略高地说道:“林先生,从谦发现一号目标组全是林大人故意挑选出来的,要么是一开始就跟着林大人的,要么是能力特别突出者!从谦自认为能力不太突出,但从谦绝对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林大人的!请林先生允许从谦跟着一号目标组!”

    林枫急得差点扑上去捂住李从谦的嘴,你一会儿大人,一会先生的,这不是威胁我吗?林枫眼角一瞥,发现临近的好多士兵都在向这边看来,立刻低声说道:“九殿下,此事容我再细细考虑行不行?”

    林枫不是没有想过李从谦的问题,但考虑到西行的凶险之处,不敢将这位九皇子送到虎口中去。若是李从谦有了甚么好歹,那后果十个林枫也承担不起啊!

    李从谦嘿嘿一笑,躬身答道:“谢林先生答应从谦!”

    林枫被他气笑了,我这叫答应吗?算了,反正现在是预演,让你参加也无妨,等到真要上战场的时候,你去跟你老爹哭求吧!

    林枫无奈,只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被逼着答应了。

    李从谦立刻展颜大笑,就像一个爱闹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糖,得意地蹦蹦跳跳走了。

    林枫双目怒瞪,环视一周,将几个想走过来的小组长士兵给吓了回去,这种特例绝不能再开啊!

    下午的特训中,林枫特意要求增加了骑马训练马上作战兵器格斗等内容的训练时长,以后就要纵横真正的疆场了,能力不过硬只有死路一条啊!

    当天晚上,林枫随楚国组的成员一起学习了楚国方言温习了楚国基础情况。

    待楚国语言博士离开后,林枫亲自将宿舍的门关上,并示意魏三等人在窗口做好警戒,方才面向一脸疑惑的众人,神秘地说道:“富贵险中求!大家想不想弄一个三等或二等荣誉勋爵勋章来戴戴?要知道,三等以上荣誉是可以传给你的儿子的!”

    在场所有士兵立刻都兴奋起来了,张嘴欲言,但立即被林枫一个噤声的手势给压制住了。
正文 第十五章 咱要做渔翁!
    此时,林枫也不再隐瞒,将楚国马希萼派人来求助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看看一个个被吓住的士兵面孔,悠然说道:“各位兄弟,千万别被一个所谓的大国给吓住了,天大的立功机遇就在眼前!

    自古以来,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摆在面前的事实是,一号目标的马氏兄弟品性不堪,本就一蟹不如一蟹,却互相争位,惹得士人离心,民众怨怼。打个比喻,这一号目标正如大树中空,一推就倒!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适当地伸伸手推上一推!在别人眼里,这树倒的功劳可全是我们的了!”

    林枫这么一说,好多人脸上的晦暗色彩已经变成了阴沉多云,他们当了兵不就是要面对生死吗,如果有机会获得大功劳,有啥不行的?

    “你们应该都了解我,什么时候我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林枫连说带比划地说道,骄傲地环视一圈,看到不少人点头,方才接着说道,“你们知道我跟皇上夸了什么海口?不少一人不损一兵地将楚国收入大唐囊中!”

    所有人不由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枫。这,林大人,你玩得也忒大了吧?

    林枫走过去,双手用力,把林仁肇大张的“血盆大口”给合上了,方才笑着说道: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好好的科学院主事不做,中止了正常的特种训练,去揽这活儿干什么?首先,你们知道不?我们只是先头部队,皇上已经答应我,并正式通知了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刘大人手下的两万精兵将全力接应我们。你们不会没有听过刘大人的兵威吧?”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南唐真正能打的不外乎禁军和建州兵武昌军清淮军等廖廖几支军队,所有人都不由地点了点头。

    “其次,你们知道不知道?皇上已经答应我,对于一号目标将实施‘抚境安民,减赋减租’的政策,咱们大家实质上都是底层老百姓,你们说句心里话,如果在这样的条件下,将一个暴虐无能的主子换成我大唐雄才大略锐意变革的圣上,一号目标的老百姓会起来反对吗?”林枫继续煽风点火。

    除了一个身为皇子的李从谦,其他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自古以来,老百姓活着的任务就是交税,只要能活下去,交给谁不是交啊?!

    “有一个数据,可能大家都不太清楚?你们知道此次抡才大典,共有多少来自一号目标的士子来我唐参加考试吗?”

    林枫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看看眼前的士兵,停了一会儿,两手举出了七个指头,又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式,轻轻地说道:“一共七十二个!而历年大唐科举呢,最多的一年也只有十六个!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我大唐锐意变革,已经成为最吸引天下人才的地方。这对我们西行有什么意义呢?也就是说,一号目标的士人也不再是反对大唐的力量!”

    林枫不待所有人反应,接着说道:“还有,我们大唐即将实施的商业信用法市易法专利法荣誉勋爵法,这一点不用我再说,不光是楚国的商人,只怕天下的商人都想到我大唐来做生意,甚至将生意将家搬到我们大唐来吧?”

    说到这里,好多人的脸色已经变成了轻微的阴天,这也是很好理解的事实。这时,陈德胜突然怪叫了一声:“就是,我陈家还想着入股林大人的超级市场,或者在建州也弄个超级市场呢!”听到这话,不少人不由地笑出了声音。

    林枫也满意地笑笑,扳起指头数道:“去掉了土农工商等阶层的反对影响,对我们来说,一号目标也只剩下了几个昏庸无能的王子和互相争斗的军队。

    大家都知道,军队的派别组成嘛,有想借乱上位的,就有想努力保位的,必然会相互斗到一方彻底倒下才行,再去除其中不想掺乎国人内斗的军队中立者,大家认为我们此行会有多少危险呢?

    说句实在话,我对我们此行的真实观感就是,我们要当一个被特邀到现场的渔翁,亲眼看着马希萼马希广两兄弟鹤蚌相争,最后,渔翁轻松得利,将他们全部装入袋子,扛着回家领功了!”

    林枫的幽默引起了一大堆刻意压抑的笑声,这时,大家的脸上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乌云了。

    林枫突然扳起脸来,正色说道:“各位兄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我才精心挑选出你们这些兄弟一块儿来领这份功!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警告你们,我们可是被马希萼正大光明邀请过去的,朗州上下一定是全程好酒好肉候着,恐怕还美女在一旁伺候着,如果谁到了结束回归时,吃得胖得跑不动了,或者弄一个私生子回来,看我收拾他!”

    “卟噗”,好多人实在忍不住,再度笑出声来,屋内的氛围彻底变得轻松了。听林枫这么一忽悠,大家伙儿全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到楚国去。

    林仁肇是笑得最响的一个,他用力地摇摇头,冲着林枫隐蔽地竖了竖大拇指!他太佩服林枫了,一个出生入死的任务硬是让林枫给忽悠成了一次油水丰厚的腐败之旅,怪不得人家能这么快时间就拿到文武双三品的高官厚禄呢!

    “好了,不要笑了。如果我们在这样机遇之下都没有拿下灭国大功,甚至被人家包了饺子,只怕我们就要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了!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手,但战术上必须重视对手,大家必须得好好想想,如何将这次成功的果实自然熟落,掉到我们手上!”林枫咳了两声,大声说道。

    屋内渐渐静了下来,是啊,这其实还是一次玩火的行动,关键是拿捏好分寸。

    “林大人,那我们此次去一号目标,是不是就像是做一场斗鸡比赛的指挥者,两只鸡快要停下来了,就赶快捅一捅,让它们斗得越狠越好,越早完蛋越好?”葛畅突然说道。他的这个比喻立刻又引起了几声心照不宣的笑声。

    林枫横了他一眼,恨恨地说道:“臭小子,你经常参加斗鸡比赛吗?

    你这个比喻还不错,但最关键的一点是错的!我们不是要放尽他们的血,还要保护他们的军队精华,以后为我所用!要让我看,我们此行其实更要像一个挑剔的尝菜大师,将一号目标这桌好菜中,将不合我们心意不顺从我们大唐的坏菜及早剔除出局,将我们想吃的好菜全部拿到自己面前来,最后轻松地吃个肚肥肠圆!”

    “哗”——这下子屋里的人全部笑了起来,这个比喻实在太过简单易懂,也太贴切了,不愧是口才名满天下的林大人!
正文 第十六章 当仁不让
    功名只向马上取,方是英雄大丈夫!

    用林枫最后的结束语来说就是,好菜都已经摆到桌上了,大家也都占到自己的座位,如果自己挟不到嘴里,那就谁也别怨了!

    至此,一群人一个个热血沸腾,纷纷起身抢了几页楚国资料到手里,好好研读起来。

    在一群人都开始埋头看资料的时候,林枫一把抓起李从谦,故意装作狞笑状说道:“九殿下,这下子你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你参与了吧?你堂堂一个殿下之尊,就不需要再跟我们这些小兵争这区区小功了吧?”

    李从谦手里紧紧攥着几页资料,哭丧着脸说道:“我知道,父皇一定不会同意我去的。”

    林枫放开李从谦,轻轻抚抚他的头,摇头说道:“此行太危险了!万一你有个什么事情,我们再怎么努力功劳再大也全都是一个人头落地的结果啊!”

    “我第一次如此恨这个皇子身份!林先生,你骗我,你明明刚才说过,此行并不危险,这是天大的功劳,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成了太危险区区小功啊!”李从谦突然急了,嘴里喊着,狠狠地将那几页纸扔在了地上,夺门而出。

    林枫冲着陈飞一点头,兄弟四个立刻紧跟着奔了出去,去安慰自己的小伙伴了。

    林枫弯腰拾起了飘落在地上的纸张,抬头看到了林仁肇魏三两人一齐投来的同情目光,这皇家子弟的保姆加导师可不好当啊!

    林枫也只能报以摇头。楚国之行,别看自己说得轻松无比,但是人家本来只是人民内部矛盾,自己这么突然带着人插进去一杠子,搅东搅西,万一让人家上升为民族矛盾,一起掉转矛头都朝着自己来,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林枫静静心神,看看屋角的更漏,已经接近子时了,故意装作恶狠狠地大声说道:“好了,所有人回去整理一下,从今天起,晚上这一组所有人都睡在一块儿。注意,要向任何人保密!说梦话的,睡前自己把嘴给我绑住了!”

    一群人“哄”地散去了。

    这时,李从谦也在陈飞他们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眼睛红红的,看来是哭过了,但神情明显已经平复了。

    林枫拍拍李从谦的头,转身找了一个角落先去睡了。

    此后,连续十天,林枫与一干兄弟共同吃住摸爬滚打,可谓片刻不离。熟知了楚国的诸般情况和楚国的各个将领,也定下了西行策略的具体突破口,大家的信心和劲头也就更足了,弄得清源军组的人都眼红地私下传说一号目标组的人全部嗑了五石散,彻底疯了!

    九月七日中午,林枫终于等到了意料中的通知,依然是齐王麾下的那名侍卫,奔入谷内,让林枫迅速入宫觐见皇上。

    林枫向林仁肇打了一个隐蔽的OK手势,示意他继续带人训练,同时,暗中整理装备,随时准备出发,这才带上了张斌风惊云纵马出谷。

    轻车熟路,林枫很快就赶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的小太监跟林枫混得已经很面熟了,忙不迭地点头微笑躬身,口中喊道:“正议大夫林枫见驾。”这个林大人了不得啊,隔一段时间就来一回御书房,然后,不知不觉间就升官了,这可是以后要重点用心留意的大人物!

    御书房依然只有皇上李璟和齐王李景遂,与上一次见林枫时相比,两人这次脸上可就只剩下喜悦了。

    李璟挥手止住了林枫的大礼,李景遂喜笑颜开,指指挂在御书房中的地图,急急说道:“至善,楚国使者又赶过来了!这一次,马希萼下了大本钱,如果我们肯出兵相助,他们在成功夺权后不仅会表示臣服,还有意割让楚国西南的敦州!”

    林枫闻言,立刻笑着冲李璟躬身施礼道:“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李璟摆了摆手,但脸上的开心可是完全不加掩饰!

    李景遂兴奋地说道:“我跟圣上议论过了,我大唐以仁立国,不能让别人议我国趁虚而入,谋人国土,所以,我们决定欲擒故纵。”

    林枫立刻接口说:“陛下齐王好策略!先不明确要其国土,静待其全部国土归入大唐!”

    李璟和李景遂有些愣住了,他们商量的本意是不明确提出,只以仁义之名出师,事后先得了一州再说,菜拿到自己篮里才算数啊!其他的国土,还是稳妥一点儿,慢慢拿吧。

    林枫故意不停顿,接着说道:“我们出兵出力,楚国这明显是不想出大血啊!要不是怕耽误时间和战机,我们应该再就割让哪个州或哪几州上来回商量拉锯几个来回的。依微臣看,马希萼至少得送个较为富庶的朗州才行。”

    李景遂被他气笑了:“至善,你一点也不善啊!朗州基本上是楚国最富的州了,又是马希萼的老窝,人家会舍得轻易给你?”

    林枫故意装作不解道:“在商言商嘛!向来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啊!”

    这一次,李璟也被林枫的话给气笑了,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林枫再度装作不解的样子,接着说道:“马希萼为了一个皇位,连国土都可以轻易许出,这就是把国家利益当作商品啊,我们就应该以商品视之!”

    听到林枫的这话,李璟的脸上突然失去了笑容。在林枫那个关于未来的梦里,南唐不也是将淮南江北之地尽数送给了北面的政权吗?那时的自己又能比马希萼高明多少呢?

    林枫这才正色道:“国土者,国家利益所系,寸土不可让,寸土不可失。既然马氏兄弟无力保佑国土上的臣民,无力保佑脚下的国土,我大唐就应该当仁不让!”

    李景遂猛拍了一下掌,起身说道:“至善说得好!秦失其鹿,有能者得之!不知至善西行准备如何?”

    林枫起身恭敬地回道:“微臣精选三十名战士,愿为陛下作先行官,入虎穴取虎子,请陛下下令!”

    “才三十人?这,会不会太少了?”李景遂插嘴道。

    林枫轻轻摇头答道:“我部为先头部队,人数若太多了,不仅不便于控制,只怕那楚国也会以为我们大唐军士均无魂胆呢!有刘仁赡的武昌精兵做坚强后盾,微臣无所畏惧!”

    “好,朕决定了!三日后,林将军率部随楚国使者出征,朕在金陵静待林将军的好消息!”李璟一拍御书案,起身大声说道,并将一封密封好的圣旨递给了林枫。

    不用说,这封密旨正是颁给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的。
正文 第十七章 我要娥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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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皇上李璟和齐王李景遂都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林枫的谋楚之行,但他们心里都不可避免有一丝忐忑。

    因为林枫几百年前就提过谋楚一事,所以,在得知楚国使者到来之后,两人都下意识地先将此事彻底隐瞒了下来,并没有在朝堂上公开论及此事。事情若最终成了,自然是惊天动地、皆大欢喜;若不成,也没有多大损失,实在不行的话,就将责任推给林枫一个人承担好了。

    林枫对这一点更是心知肚明,也从没有提出公开此事。如果拿到朝堂之上,绝对是一场仁义与征战的全朝大争论,等出来一个结果,只怕黄瓜菜都凉了。

    历史上,之所以南唐在整整一年后方才出兵,只怕就是因为朝堂上不停地争论、大臣不懈地抢功造成的。而在林枫看来,人生有时就需要孤注一掷,方能取逆天之大功。

    就这样,一个谋取大国的计划就在三个人的心照不宣中通过了。

    在告别前,林枫提出了两个要求。

    一个是关于西行的。“一路西行,变数颇多。我们三十一人的安全就成为最大的问题,特别是入楚后每天的饮水和食物,微臣想自行解决。”林枫说道,他准备在此时引入商家专程负责三十人的日常粮食运送和保障,至于合作属意对象,自然是海外方家了。

    李璟根本没有多想,挥手答应了,只是吩咐李景遂多支一些钱财给林枫。

    第二个要求,是关于丫丫她们所在新村的。虽然村子还没有彻底完工,但林枫因为要长时间外出,想请李璟、李景遂明日或后天能够赏脸参加新村的落成典礼。

    李璟沉吟了一下,决定在后天上午早朝后微服过去。

    林枫躬身致谢,起身时向李景遂使了一个眼色,退出了御书房。

    林枫在宫门没有等候多长时间,李景遂就到了。

    林枫将李景遂请到一边,将李从谦死缠烂打要参加楚国行动的事情说了,询问他的意见。

    李景遂立即火了,伸手捶了林枫肩膀一下,斥骂道:“这还用问?我皇兄已经失去了四个孩子,你还让想他再没一个孩子?”李璟的前四子都夭折了,所以本来排行老五的李弘冀才能上位到太子的位置。

    林枫心里暗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根本不知道现在你的宝贝侄子李从谦是如何难收拾,苦笑道:“这是陛下的家务事,我一个小臣挡不住九殿下!”

    李景遂又恨恨地给了他一拳,爆出一句粗话:“屁的家务事,挡不住你就不要西行了!”说完转身又向御书房的位置走过去了。

    林枫心中暗笑一声,整整衣冠,大摇大摆出了宫门,带着张斌、风惊云两个小弟直奔司徒府。

    这一次,林枫可没有色胆包天直接去找周娥皇,反而先正式求见了司徒周宗老大人。

    老大人今天并没有上朝,也没有到清思殿。自从司徒周宗、司空李建勋、尚书右仆射孙晟三人自请到清思殿参与变革之后,三人其实都没有去过几次。相对清思殿中的人,特别是冯延巳来讲,这三位老大人就是三个“核武器”,主要起威胁震慑作用。反正现在冯延巳在清思殿中变得更加谦卑、和气,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林枫看到老大人,心里又是一酸,这才十余天不见,老大人的身体似乎更差了一些,脸色益加憔悴,整个身体埋在了软软的躺椅中。

    林枫扑过去,轻轻拉住了老大人一双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询问他的身体近来如何?

    老大人深深地盯了林枫一眼,缓慢地问道:“说吧,你又有啥大事要公布?”

    林枫恭敬地跪靠在了躺椅边,轻声说道:“西边来人了,小子欲率三十名虎贲直捣狼穴,谋一国。”

    老大人眼睛猛地瞪圆了,一双手紧紧地反抓住了林枫的左手,惊问道:“哪个节度使配合你?”

    “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大人。”林枫轻声回道,右手轻轻抚拍着老大人的手。

    老大人身体顿时一软,手上松了松,但力度却没有减,手背上的一根根青筋爆起,摇头叹道:“你为何要行此大险?”

    林枫微微一笑道:“老大人十八岁时即敢孤身北上草原大漠,小子也想效仿一回!小子此举,说大了是为大唐,说实了则是为了自己,为了娥皇!”

    老大人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双手改为拉住林枫的手,不再言语。

    “老大人勿忧。陛下已经允了‘抚境安民、减租减赋’的承诺,此行虽然凶险,但只要处置妥当,应无大碍。”林枫解释道。

    “也罢。要不是以前对你留下的好印象,此刻我就要从此将你远远逐离我府了!”周宗睁开了眼睛,叹道。

    “我怎么也得挣下个公侯,才能配得上娥皇啊!”林枫轻声说道。

    “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周宗回道。

    林枫身体向后挪动了一步,脆生生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抬起头来,盯着周宗,异常郑重地说道:“小子正式恳求老大人,只要我平安归来,请允许我向娥皇提亲!”

    周宗轻轻摇头,笑道:“你个臭小子!如果我们不同意,你能轻易迈入我府私下找娥皇?幸好你现在终于主动说出来了,周明他们都准备好好整你呢!”

    “谢谢司徒大人!”林枫郑重地磕了三个头,也算是半正式认婿了。随后,林枫再向前膝行一步,轻轻拿起老大人的双手,合在掌里,诚挚地说道:“臭小子虽然没啥钱,但也绝不是为财而来,我只是因为太爱娥皇了!我向老大人发誓,除了老大人以前答应过我的应急之钱,臭小子这辈子绝不沾手半文周府之财!”

    周宗瞪了林枫一眼,怒道:“你以为老夫辛劳半辈子,还会把那些阿堵之物看得多么重吗?”

    林枫坚毅地摇头:“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非己之物,绝不沾惹!臭小子永远不会破这个誓言!”

    周宗瞪了他一会儿,最终收回了目光,抽了右手出来,指了指旁边一张老桌子的抽屉说道:“你去帮我取一个像马的小玉饰出来。”

    林枫依言起身,将一个质地十分粗糙的绿色玉马取了出来。

    周宗将那个小马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方才将它交给林枫,说道:“二十多年前,我曾经在北方草原上救济过一个遭劫的楚国贩马小伙儿,叫黄宗望。这是他非要交给我的一个信物,声明只要以后拿着这个给他,他一定会倾全部财力回报我。现在,他已经是楚国数一数二的大富豪,你拿上这个去找他吧。”

    林枫将身体俯下,轻轻贴了老大人瘦弱的身躯一小会儿,方才哽咽着说道:“谢谢老大人!”

    周宗抚了抚林枫的头,轻轻说道:“周明他们三个,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绝非上人之资。以后,你要多指引他们、帮助他们。”

    林枫眼中含泪,郑重点头。

    “滚吧,臭小子,去见见娥皇。记得,我在这里等着你凯旋归来,改口称呼我呢!”周宗慈爱地一笑,轻轻推了林枫一把。

    林枫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后退着出了书房,并将书房门轻轻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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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别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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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林枫快步赶至周娥皇所在的小院子,正要敲门,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娇柔歌声: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声音正是周娥皇低沉而婉转的声音,而曲调,正是林枫写给她的李商隐《无题》配曲。林枫不由地苦笑,自己赶得这个时候也未免太凑巧了!

    林枫嘴里全是苦涩,举手敲门。

    里面的琴声立刻停了,一个细细的脚步从里面急速跑来,门开了,正是一脸担忧的周娥皇。一身绿色的丝质旗袍,与周侧的绿叶互相映衬,显得她一张小脸益加白皙和美丽。

    看到是林枫,周娥皇一把拉住林枫的手,急步向屋内走去。

    小梅笑了一声:“小姐,您真是想谁谁来啊!”

    周娥皇握紧了小拳头,作势要打。小梅机灵地一躲,微笑着拉上小翠跑了出去。

    周娥皇立即偎进了林枫的怀里,喃喃地说道:“林大哥,你都十二天没有来看娥皇了!”

    林枫拼命盯着那张显得有些憔悴的小脸,一句话不说,双手熊抱住她,狠狠地亲向了她的樱唇。

    这一吻就是天昏地暗!中间两人只是略停了两次,喘了口气,又拼命地吻了起来。

    直到后来,周娥皇感觉到不对,硬是用手推开林枫说道:“林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快告诉我!”

    林枫依然紧抱着周娥皇,直盯着她纯净的双眸,那么深邃,那么冰洁,就像一个神秘的深湖,将林枫深深地陷入进去。

    就这样过一辈子多好啊!林枫喃喃说道:“司徒大人已经答应了我,等我一回来,就允许我向府上提亲。娥皇,你会不会拒绝我?”

    “提亲!”两个字如同炸雷一样,直接轰晕了周娥皇。满面红晕的她立刻纵身扑进了林枫怀中,主动地吻起林枫来。

    软香情深,爱意无限。

    好久,周娥皇方才低下了头,颤抖而坚决地说道:“娥皇绝不会拒绝!娥皇愿意……”

    正说着,周娥皇突然醒悟了过来,抓住了林枫的胳膊,急急问道:“林大哥,你说等你回来,你又要外出吗?”

    林枫暗叹,该来的注定躲不过,只得轻声说:“嗯,我要外出执行一项绝密任务。等我回来,我就会上门提亲,把你……”

    林枫话未说完,周娥皇就打断了他,惶急地问道:“什么任务?多长时间?危险吗?”

    林枫只好避重就轻地答道:“时间估计在两个月至三个月,没有啥危险。”

    “不对,一定有危险!要不然,你今天不会是这样的神情!”周娥皇越说越急,眼眶里面已经挂上了泪水。恋爱中女孩子的心总是非常敏感的,她越来越觉得林枫今天的表现有些异常。

    “我只是想到要这么久才能看到我亲爱的娥皇,心中不舍而已。”林枫赶紧解释道。

    林枫轻轻抹去周娥皇眼角已经滴落的泪水,拉着她的手,来到了书桌前,拿笔蘸墨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堆圈圈。

    “林大哥,这是什么?”周娥皇看到纸上有大有小,有环有交的奇怪圈圈,奇怪问道。

    “这是我在训练时想到的。因为怕写下对你的刻骨思念让同行的士兵笑话,就画下了这些圈圈。来,我给你读一读这首画出来的《相思词》。”林枫一面说着,一面抱着周娥皇在一张宽椅中坐下,一句一顿地轻声念道: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月缺了会圆,月圆了会缺。整圆儿是团圆,半圈儿是别离。我密密加圈,你须密密知我意。还有数不尽的相思情,我一路圈儿圈到底。”

    这正是林枫再次从宋代才女朱淑真处借来的怪异诗词作品——圈圈词,又叫圈儿词。

    “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周娥皇喃喃地念道,人已经整个痴了。

    “林大哥,谢谢你如此疼爱娥皇。娥皇更想你啊!现在,娥皇的生活里已经全是你了!弹琴只弹你写的曲子,笑只为你笑,苦只为你苦,睁眼闭眼都能看到大哥的身影!”周娥皇将身子扭转过来,跪在了林枫大腿上,一张滚烫的小脸紧紧贴着林枫的脸,自言自语道。

    林枫闭眼不语,胳膊不断用力挤着周娥皇的娇躯,两只手在她全身游走,右手无意中碰到了旗袍膝盖处的开口,没有停留,顺着光洁柔软的大腿向上伸去。

    周娥皇身子猛地一僵,又突然松软了下来,整个人瘫倒在林枫怀中,双手缠紧了林枫的脖子,再度与林枫亲吻起来。

    室内的温度顿时高了起来。

    林枫不安分的右手向上游走,每一处指头,每一片肌肤,沾染了旖旎的情热,带动了暖昧的流动。

    人生一大失误!当初设计旗袍太过保守了!当林枫右手实在无法再向上伸之时,这样一个念头闪过了林枫的脑海。

    当林枫右手恋恋不舍地从旗袍中退出来,摸索到周娥皇腋下的一枚襟扣时,院门突然被敲响,传来了周竟的大嗓门:“娥皇,林兄还在吗?我有急事找他!”

    周娥皇如同受惊的小鹿跳了起来,蹦到了地上,手忙脚乱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林枫紧紧抱了周娥皇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娥皇,我爱你!等我!”

    “我会一直等你,我的林大哥,我的……!”周娥皇脸上的红晕一直未褪,轻轻说道,终究因为害羞而未能说出更亲昵的称呼。

    “再见了,我的娘子!”林枫的脸皮可比周娥皇厚多了,直接把“娘子”两个字给喊了出来。

    林枫又狠狠地亲了一下周娥皇的樱唇,毅然松开了她,转身向屋外走去。

    “林大哥,一定要安全回来啊!”周娥皇抽泣着说道。

    “我一定会的!”林枫大声说道,只是向后摆了摆手。他不敢回头,只怕着一回头,便会英雄气短,从此打消了西行的念头。

    院门处,一脸焦急的周竟一把抓住了林枫的胳膊,着急地说道:“听父亲说,你要出外门好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银行业务一直开展不太顺利,你可不能一走了之,撒手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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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放恶魔与防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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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竟的着急在林枫的意料之中,毕竟,周竟只是一个刚接触银行业务的新手。

    “别急,慢慢说!”林枫看了一眼周竟额头上的薄汗,心里轻轻叹道,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时间,真得对周竟进行一下职业经理人培训才行。临事不慌乱是最起码的素质要求啊!

    “鑫盛银行开业以来,进店咨询者者非常多,也有不少金陵百姓、工匠或摊贩将他们的钱财存进银行,但存入大笔钱者并不多。同时,因为我们在各地没有分铺,飞兑业务基本上没有开展。整个银行业务不愠不火的。”周竟抹掉了头上的汗水,急急地说道。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司徒府一处僻静长廊处。林枫看看四周无人,就一屁股坐了下来,顺便平息一下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那贷款呢?”林枫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面,示意周竟坐下来谈。

    “有几笔,都是一些以往有信誉的人,但数额都不大。”周竟一屁股坐了下来,有些失意地说道。

    “竟兄,你认为银行业务开展不太顺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林枫抬头看看天时,太阳将落,余晖斜映,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我感觉,主要是大家认为咱们也是飞钱、兑子,一般人不太相信,大富豪看不上。”周竟拧着眉头说道。

    林枫赞赏地看看周竟,这个问题看得很准啊,开口接道:“你说得很好,我也认为原因就两个字:信任!银行业务其实最关键的是如何让一般百姓、富裕人士乃至大富豪都对你产生信任!你应该在这一点上多下功夫!”林枫引导着说道。

    其实,在林枫的长远规划中,银行才是最重要的!但是林枫不是傻子,他自己根基太浅,实力太薄,才不得不先倾向了练兵,来培养自己的实力和底蕴,因此刻意让银行业务慢热起来。若是银行业务先做得风生水起,利益如山如海,以他区区一个文散官的实力,被他人挤跑都已经非常好的下场了!

    周竟一愣,若有所思地定住了。

    “我给你支两个招,你慢慢摸索一下!”林枫静等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请林大人赐教!”周竟一喜,向林枫拱手道。

    “不敢。一呢,你要多用心观察,比如说,新建的超级市场等好项目,鑫盛银行可以投资嘛,钱生钱,则利生利啊!”林枫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略一停顿,接着说道,“以后,我的奇妙铺子、大唐科学院估计会不断推出好项目,你一定要留意!”

    “我记住了,还有一条呢?”周竟脸上满是喜色,连连点头。没办法,周竟突然从一个没有任何经商经验的人一下子到一个银行的负责人,他缺乏必需的定力也是有情可原的。

    林枫想了好一会儿,方才下了决心,要将后世一个“臭名昭著的恶魔”提前给放出来了:“你可以试着开展分期付款购房业务。”

    “什么意思?”周竟自然是一头雾水。

    “说起来很简单。你可以选择一些有一定积蓄、有固定职业和稳定收入,且有在金陵城置房意愿的人,对他们发放购房贷款。让他们用房子作抵押,允许他们在三年或五年,甚至十年内,每月分期缴纳固定数额的房款。当然了,还贷的利息一定要比外面暗地的利子钱利息低才行!”林枫一面摇头,一面说道。后世中国几大国有银行能从破产边缘跃居世界最赚钱的银行,分期购房贷款可以说功不可没啊!

    周竟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惊喜地抬起头来:“这倒是一个钱生钱的好方法,又帮助了那些想购房居住的人。不愧是我敬重的林大人,妙计张口就来!”

    “少拍马屁!”林枫瞪了周竟一眼,竖了四个指头,认真吩咐道,

    “我有四点要求,你必须时刻记在心里!一呢,必须保证这些人能缴上三成或五成的首付钱财。二呢,对这些人的工作、收入、为人诚信要打探清楚;三呢,一定要控制发放规模,不宜一下放得太多,要不然,全城房价会疯涨的。

    最后一条,跟房贷这事无关,但你必须时刻得寻找、培养可靠的人,尽快将银行的铺点向全城,并其他城市进行铺点。银行的本金,只要现钱不低于二成就行,其他的钱你就拿出去疯狂扩张啊!这事儿,咱们是最大的股东,也是正副行长,自然有作主的权利!再说了,你司徒府里的钱,与其放在库里面发霉,不如拿出来作银行投资啊!

    竟兄,要想做成大事,必须得更有魄力才行!记住,钱财只是一个工具,是你指挥它,而不是它指挥你!”

    周竟认真地听着,眼中亮光越来越亮。听到林枫最后的两句话,他不由地站起身来,向林枫深深地躬身致谢。

    林枫一把将周竟按了下来,郑重地说道:“大笔的钱财是个好东西,但也是一个可以吸引恶魔的东西!不仅要防世间蜂涌而至的好财之徒,更要防你内心里的贪婪、冲动、骄纵、狂妄等恶魔。

    周竟,我希望你要把持住一颗冷静的本心,时刻保持冷静,谨慎而不盲动,大胆而不妄动!记住,银行行长这个职务可以让你人生辉煌,也可能从此毁了你的一生!”林枫无比凝重地吩咐道。

    周竟郑重地点点头,举了举右手,作了一个发誓的小动作。

    林枫抓住了他的右手,将它按了下去,凑近了周竟,低声说道:“这是我的肺腑之言,希望你谨记在心!有一个绝大秘密不妨告诉你,你知道的,我本是一介白丁,哪里有那么多的钱财作股金?我名下的股金那可是当今陛下的私房钱!你要是玩砸了或者想捣鬼,自己当心吧!”

    说完,林枫看了看周竟立即变得苍白的小脸,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向府外走去。

    此时,夕阳已经隐到了远处的金陵城墙背后,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了过来,有几片落叶悠悠地飘在空中,迟迟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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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七字院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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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出了司徒府,与张斌、风惊云在路边简单吃了一顿饭,骑马直奔城外丫丫她们的新村,找到了几个主事人,认真商量了一下后天典礼的事情。

    临近亥时,林枫出村回城,吩咐张斌赶至韩熙载府给老韩带个口信,自己和风惊云则打马奔向了郑王府。

    与郑王在书房密议了一个时辰,林枫方才告别回府。

    此时,府中人已经差不多都睡下了,林枫直接赶到了书房,抱住已经睡着的肖菲儿,悄悄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就准时起身穿戴,吩咐说今晚府中举行家宴,所有人都要召集齐了。一脸不舍的肖菲儿和闻讯赶过来的段飞虹点头答应。

    林枫带上张斌、风惊云,打马直奔大唐科学院工地。

    大清晨的,工地上自然是一副沉睡未醒的状况。十来天不见,科学院的整体轮廓和大的地基已经显露出来。

    林枫叫醒了留宿在工地上的数名工匠和外地入选者,自己将袖子一挽,与张斌、风惊云一起,搬过来一大堆青砖堆在了东门口内不远处,在旁边搅拌了一大堆稀泥,一群人在林枫的指挥下开始忙乎起来。

    工地上的人慢慢多了,都自发地加入到这个忙碌的行列中来。虽然大家都心怀疑惑,但没有人吭声,默默地听从林枫的指挥,将青砖垒成了两人来高,中间时而中空,时而垒实的奇怪建筑来。

    “看起来像是几个字!”有人悄悄地说道,越来越来多的人也都在猜测到底是哪几个字。

    史虚白、李德明、陈处尧三个副院长也相继赶到了,没有吭声,也在旁边给林枫递起砖头来。

    当郑王李煜也步行赶到时,林枫正好将最后几块表面砖亲自摆好,并吩咐大家伙儿将用以垫脚的几个砖头堆挪开。

    斜斜的晨曦射过来,透过奇怪建筑中空的地方,在地上投映出七个大字。

    “科学、质疑、想象力?”李煜抬头看了看这座奇怪的建筑,低头看看脚下的投影,大声念了出来。

    “对,这就是属下给科学院拟定的建院理念!”林枫满意地看看地下明亮的大字,拍拍手上的灰土,吩咐大家向一块聚拢一下。

    这七个字三个词是林枫想了好久才定下来的科学院院训,本来想立一个厚重的石碑在东大门处的,但因为一切计划加快提前了,林枫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主意。

    还有六十六人!

    在等待的过程中,林枫暗中清点了所有在场的人数,除了被他暗中派出去的张娇,这些天共有五个人相继离开了科学院,调任其他部司。不用说,那五个人都是有背景有门路的,对他们来说,参加抡才大典只是一个形式罢了,对林枫来讲,这样的人走了其实更省心,是好事。

    林枫轻咳一声,把大家注意力集中过来,扬声说道:“好多人只怕已经想到了,这七个大字正是我们大唐科学院的立院理念,也可以说是院训!我希望大家每天进入工地前都要看上一眼,在心里想一想。我希望这七个字不仅仅是树立在那里,而希望你们永远铭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林枫大踏步在七个字体前走了一遍,嘴里一字一顿地大声念道:“科-学、质-疑、想-象-力!”

    晨曦渐渐升起,投在地下的大字也在慢慢缩短、回收。

    林枫盯了几眼地下不断变化着的字体,大声说道:“先说科学。科学者,道也,是恒定不变、客观存在的东西,不因你改,不因他变!

    白与昼、寒与暑、阴与阳、祸与福……这世间万物是辩证存在的、相对相依的,不因为个人的意志、想法所改变,这就是道,这就是科学!”

    地下的字体消失不见,渐渐高升的阳光将林枫面前每一个人的脸庞映得更加明亮。

    林枫止住了脚步,盯着正前方郑王李煜的眸子,接着说道:“但是,科学不仅是虚幻的道,也是务实的术!

    千百年来,每亩田地的产出不断增加,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我们发现了高产的种子,发明了先进的耕种技术,发明了适用的培育方法,这就是科学!

    千百年来,武器从青铜质地,到铁质,再到钢质,战刀越来越锋利,这是一代代的能工巧匠们在冶铁炉前反复琢磨研究出来的!这就是科学!

    千百年来,我们乘坐的船从仅可容一人的独木舟,到艋舸,到如高楼般的战船,这正是因为一代代的木匠从一艘艘造船经历中总结出来的,是在一次次下水试行和真实作战中试验摸索出来的!这就是科学!

    ……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大到兵器、船只,小到我们日常生活一饭一钵,就充满了科学的影子!”

    “林大人,难道我们端碗拿筷子也能跟科学扯上边吗?”人群中一个穿着儒装的书生说道,正是工地上唯一一个不肯脱去儒装的潘贲。

    林枫冲着潘贲一点头,微笑着答道:“好,潘贲是吧?首先我要给你一个敢于质疑的好印象分!

    但我告诉你,端碗拿筷子当然也是科学!以碗来讲,为什么我们一般人吃饭要用粗瓷大碗?大家想一想,它口大底小,下部还多设一圈中空的边沿,是不是为了方便盛水盛饭,方便我们拿起,保证端起来不烫手?它的圆形外沿是不是方便我们从任何一个地方吃饭喝水?它可容的饭量是不是符合我们大多数人的饭量,且保证我们一般人拿起它不太重?它用粗瓷而不用精瓷是不是考虑到了我们大多数人买不起精瓷?这不是立足我们日常吃饭实际需求的科学是什么?”

    潘贲顿时哑口无言,愣住了,其他人也全是目瞪口呆的样子,这,这,这大家天天顿顿都用的一个碗还有这么多的说事和讲究?

    林枫脸上笑容不变,从地上拿起了一根细树枝,折成了两根粗陋的筷子,举在了半空中,大声说道:“再说筷子。它的长短大小都是固定的,这不是谁随便定的,这是从我们吃饭的实际中科学确定的。筷子太长,我们离碗就会太远,吃起饭来太累,筷子太短,我们离碗太近,感觉很难受。筷子再粗一些,拿起来非常费力,筷子再细一点,我们握起来使不上力。再说远一些,每一个人握筷子的部位都差不多,筷子的中上部,这是父母从小教给我们的,但是实际上你握在那里也最舒服最省劲,握远了、握近了同样费力,是不是?这些不是科学是什么?”

    “潘贲,你能理解不?”林枫笑着追问了一句。

    “能!谢谢林大人指点!”潘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林枫一指潘贲身上的儒服,笑着说道:“潘贲,再说你!全工地就你一个人穿着儒服,虽然显得正式郑重,但是你有没有感觉到干活时十分不方便?在需要你大展拳脚大干一场的时候,你却穿着一个束手束脚的通体长袍,这可不是一个科学之举啊!”

    林枫的善意调笑,立刻引发了一阵低低的笑声,潘贲的脸也立刻红了起来。

    “我告诉你,一身儒服,它束缚你手脚的同时,也束缚了你的为人处事,还束缚了你的心境。工地肯跟你合作干活的不多吧?只怕你一天下工后心情也不会太好吧?”林枫脸上微笑依旧,但语气却变得有些严肃。

    “……是……”潘贲红着脸低头轻声说道。

    “抬起头来!”林枫突然断喝一声。

    声如炸雷,不仅潘贲吓得立刻抬起头来,几个在低头思索的人也全都迅速抬起了头。

    “无论对错,如果连头也不敢抬,那叫不敢担当!非大丈夫所为!我希望,我以后永远看到你们高高昂起的头,还有一颗正直高傲、敢做敢当的心!”林枫严厉地说道。

    “是,林大人!我等会儿就脱掉长袍!”潘贲咬咬牙,大声说道。其他人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眼睛正视前方,看着林枫。

    “好,我相信你!说完了科学,现在,我们来讲第二个词:质疑!”林枫脸上再度泛起了微笑,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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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质而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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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煜与众人的期待眼神中,林枫双手一背,朗声吟起诗来:“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是前唐武后所作《腊日宣诏幸上苑》。”人群中的邱旭小声说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很是清楚。

    耳尖的林枫立刻听到了,冲着邱旭一竖拇指,大声说道:“正是,不愧是我们遍览群书的邱大才子。邱旭,能不能站出来给大家讲一下这首诗此件事的前因后果?”

    邱旭没有想到林枫来这一手,在众人好奇的眼光,向前跨了一步后,就不再前行,有些迟疑地说道:“回大人,此诗倒是在多处典籍中可见,但对此事前因后果所述略有不同,小人仅举自己认为相对可靠的一种记载吧。”

    看到林枫赞许的目光,再看看身边同仁鼓励的目光,邱旭的胆子大了一些,再向前走了两步,大声说道:“那武后曰:

    古人云:‘圣天子百灵相助。’我以妇人而登大宝,自古能有几人……这些花卉小事,安有不遂朕心所欲?即便朕要挽回造化,命他百花齐放,他又焉能违拗!”结果,第二天果然百花齐放,唯有牡丹未开。武则天大怒,使出来俊臣、周兴惯玩的酷刑,用炭火烧烤牡丹花枝,牡丹受不了只好也纷纷开放,但武则天余怒未消,将牡丹贬去洛阳。”

    “好,谢谢邱旭。大家听了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认为此事是真是假?”林枫大声说道。

    人群都愣住了,这是载于史册的记载,一晃过去三百年了,谁知是真是假?

    林枫一指邱旭,问道:“你为什么认为这个记述比较可靠?”

    邱旭语塞了,过了一会儿才犹豫着说道:“相比其他记载,这是最详细的一个,但小人还是认为十分可疑。对花施用酷刑,实在是荒谬!”

    林枫笑着说道:“好,邱旭你起码已经开始质疑这个记载和记载中的事情,这就是一个进步,这就是科学的态度!下面,我们来好好剖析一下这个事情!在我看来,这件事完全是真的!”

    林枫此语一出,众皆哗然,一个个不敢相信的模样:难道真的如此神奇?那武则天真的是天命所归?

    林枫大笑两声,将众人被震飞的魂魄给震了回来,方才大声说道:“但是,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却被人为地颠倒了!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用炭火烧烤牡丹花枝,牡丹就开放了。大家再仔细想一想,为什么百花会盛开在不同的时节,是不是很可能跟不同时节的不同温度有关?”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下子明白了林枫的意思,全部不由地张大了嘴。

    林枫继续说道:“合理推测,事情发展的顺序应该是这样的:那武后早就发现了通过改变温度可以改变花开时间这个事实,为了向天下证明自己是所谓的天命所归,才故意先作诗下令,再暗中命人提升花房温度,让百花齐开,同时故意留下一个牡丹作反面典型,惩戒作戏一番,让天下百花集体为自己做了一次伪证!”

    “丝——”下面的一群人发出了长长的惊嘶声,一副欲疯欲颠的模样,这段历史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林枫暗笑,不触动你们的灵魂,你们不知道痛啊!不过,林枫在面上却保持了一副平静的神态,大声说道:“如果我说,我们也可以发明一个可以保持恒定温度的温室,让天下百花随时开放,让天下瓜果随时结果,让前朝武后时发生的事情就发生在你们面前,你们相信吗?”

    这下子,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林枫也太妖孽了,这不是逆天吗?

    林枫继续摆出了一副微笑的面孔,心中则是大乐,等我弄出几个后世的温室大棚来,让你们彻底震撼一回!

    林枫稍等片刻,等这些人的神情恢复过来,大声说道:“疑者,思之始,学之端也!无质疑,何来探究?无质疑,何能创新?”

    如果你思想上已经认定古人一切说得都对,古人做得一切事情都正确无比,古人发明的任何东西都是不可更动,无法改进的,那我们的这个社会、这个时代还会不断地向前前进吗?”

    在众人陷入沉思的同时,林枫继续说道:“告诉你们,质疑其实是我们每个人提升自己的前提,是我们这个时代不断前进的动力!

    如果,我们不敢超越前人,我们的社会岂不是一代不如一代,一辈不如一辈吗?我们的社会岂不是最终要退回到过去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吗?

    质疑,就要敢于质疑一切,要敢于质疑任何经典论著,要敢于质疑任何史书记载,要敢于质疑过去的任何发明,要敢于质疑任何人告诉你的所谓事实,你才可能了解到历史和事实的真相,才可能改进那些发明创造出新的发明!”

    “林大人,难道孔子的论著也要质疑吗?”潘贲犹豫了一会儿,方才大胆说了出来。人群中不少学习过儒家经典的人也都是一脸地惊异。

    林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声说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刚才说过的话,你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吗?”

    “这……我不能……”潘贲又弄了一个大红脸。

    “就是嘛!我们刚刚说过的话,你都不能立即原样复述出来,那么孔老夫子在游历天下过程中断断续续讲述的零碎话语,由他的弟子及其再传弟子辑录整理出来,你能确保那些都是孔老夫子的原话和原意吗?再经过历朝历代不同大儒的个人解读,你能确保你学到的内涵和理解还是孔老夫子的本意吗?再退一步说,孔老夫子在一千多年前说过的话,就一定能适合我们眼下正在不断发展的时代吗?”林枫口若连珠,追问道。

    在这个时代,朝廷尚未将孔子尊奉为至圣先师、万世师表,林枫自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老孔进行“适度地攻击”。

    “这……”潘贲又无言以对。

    林枫并不放过他,接着问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原《论语》中并没有标明如何断句,大家习惯性地将它这样子断句。如果我将其断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们如何解释?”

    站在人群中的舒雅、伍乔不由地会心笑了,这是老师跟自己讲过的论辩例子,想来潘贲必定也会瞠目结舌的。

    正如舒雅他们所预料的,潘贲张口结舌,呆愣在那里,不少儒生也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是啊,这断句稍有不同,就成了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意思,那,自己以前学过背过的一干典籍怎么办?

    这一次,林枫中间停顿的时间更长,静等这些人体会这种思想上的强大冲击。向来是改变一个人的行为容易,但改变人的思想就太难了,林枫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扮演思想启蒙的老师!

    此时,太阳已经高升,晨起的凉意已经完全褪去,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正是秋高气爽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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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十大天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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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林枫抬起头,大声说道:“现在,我们说说想象力!

    你们想必都读过或者了解过,昔日,屈原在《楚辞?天问》中一口气提出一百七十三个问题,问天、问地、问自然、问社会、问历史、问人生,可谓千古万古至奇之作。你们想一想,我们此后历朝历代的社会发展,是不是都没有跑出过这一百七十三个问题的范畴?”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现场不少人都闭上了眼睛,认真回想起来。

    “《天问》是什么?它就是无拘无束、华美瑰丽的想象力!”林枫大声说道,指了指天,再指了指脚下的大唐科学院,最后将手指定在“想象力”三个字上面,接着说道,

    “如果没有想象力,我们的时代可能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当中,我们的战争还停留在车战的窠臼当中,我们所用船只还是独木做成的小舟,我们的衣服还停留用葛用麻的时代,推动历史进步是什么,就是敢于超越现在、大胆创新的想象力!

    在我看来,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因为知识是有限的,而想象力概括世界上的一切,推动着进步,并且是知识进化的源泉!”

    林枫前世特别喜欢收集各种格言,顺口就将科学巨匠爱因斯坦的一句名言给说了出来。

    说到这里,林枫一一盯视了面前的每一位入选者,在他们眼中,他看到了少不了的迷茫和疑惑,也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希望和期冀。

    林枫微微点头,大声说道:“在这里,我提出十个方面的大胆想象,你们且试着听一听,在心里好好想一想!

    第一个,自古以来,兵器都是握在手中,须臾不可离手,直到前辈们发明了弓箭、投石机,杀伤力才得以外延,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发明一种武器,小者可以握在手中,大则可以用几匹马拉,仿用鞭炮二踢脚的原理,通过推力将或大或小的弹丸发射出去,在几百步、甚至几里路的更远距离外杀伤对手?”

    这是林枫第一次对外宣传枪炮的概念,立刻惊住了面前的人。一般的读书人还只是震惊于这种概念,而原兵部郎中陈处尧,还有方泰、卢绛等入选武器部司的人全部瞪大了眼睛。特别是方泰,他突然想到,如果方家航海的船只上面装了这样的武器,哪里有海盗敢近前骚扰啊?!

    林枫微微一笑,继续忽悠道:“第二个,目光所及最远处,即我们所能看到最远处。如果有一个发明,能够方便地将远处的物体拉到你的面前,我们是不是可以料敌在先,快敌一步?”

    自然,这是指望远镜的功用,也是林枫首次在公开场合提及。

    前两个想象涉及到战争利器,林枫都是浅尝辄止,模糊地带过,不再延展讲述炸药、沙盘等战争利器,防止提前泄了密。

    “第三个,更漏、报时钟鼓,大家都很熟悉,我们有没有可能,发明一个小巧的计时工具,可以随时带在身边,装在兜中,还可将时间精确计算,让我们更好地把控时间,让我们身边的世界更加精准明确?”林枫接着讲出了钟表的理念。

    说实在话,十二时辰的计时方法快把非常习惯后世分秒之微的林枫给逼疯了,每一次涉及到时间,他都要在心里反复转换时间称呼。

    邓稼玉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自己早就有这样的设想,但一直没有成功制出来,难道这林枫林大人早有设计思路不成?

    “第四个,我们现在修一条路是如此耗费人力、物力,速度又是如此之慢,如果我们可以发明一种制作简便、可以迅速凝固、凝后非常坚硬的物质铺作路面,让大唐全境全是平坦通畅、再不怕风吹雨淋的大路呢?”接着,林枫提出了水泥和沥青的概念,对于现在的车辆运载量来讲,对水泥和沥青的要求实质上是非常低的!

    好了,开胃菜已经上完了,现在开始要玩大的了!

    林枫清理清理喉咙,大声说道:“第五个,严若峰奉上的棉花好多人已经了解了,也见过了,你们能想象到凭借那样的白如絮的棉花,再加上我们发明出来的纺织机械,我们可以建立起来一个遍及五湖四海的庞大帝国吗?”

    林枫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是妄言,后世英国不就是凭着蒸汽机这个无敌利器,让全世界的土地为他们种植棉花,然后用棉布为代表的工业化产品横扫了全世界,才成就了“日不落帝国”的美名吗?

    林枫的话不仅是考验这些人的想象力,更是考验这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啊!这几句话让好多人不由地退后一步,一副抓狂的模样看着林枫。这林大人是不是疯了?就凭几朵棉花就要称雄全世界?

    林枫猛然笑了笑,在背光中,他的脸在好多惊恐的眼中就像突然抽了一下,竟然显得有些狰狞了。

    “第六个,为什么生活中有的水能直接喝,而有的水一喝就会拉肚子?为什么同样是受了外伤,有的伤口会化脓,有的很快会好?我们看不到的细微之处,是否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我们有没有可能发明一种器械,将这个世界放大在我们面前,让我们发现佛典中‘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的真正奥秘?”林枫接着提出了显微镜和微观世界的概念。

    在林枫看来,发明创造者,方向有四:一是至大,一是及远,一是至快,而最根本、最基础的方向则是入微。不入微,终究只是在发明创造的外围打转转啊!

    这个时刻,好多人的眼睛和表情全都麻木了,只是呆呆地听着。这林大人的思维实在是天马行空,叫人无从捉摸啊!

    林枫指指自己的头和身体,再点指了面前几个人的身体,大声说道:

    “第七个,华佗为治枭雄曹操的头痛病,提出了要为其开颅根治的故事大家都听过吧?大家有没有想过,如果华佗的方法是对的呢?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我们的身体内部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地透视了解我们身体的内部运作机制,了解了肌肉、骨骼、血液、内脏的关系和运作原理,我们今后再治病、疗伤是不是会更有针对性,疗效会更好?”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可是《孝经?开宗明义章》中的第一关键句,在这个疯了的林大人眼里,难道还要对人开肠破肚,研究一番不成?

    在全部张口结舌的人群当中,有一个站在后排的年轻人眼神突然大亮,无比狂热地看着林枫。

    他叫杨千方,是林枫从太医署抽调过来的。当然了,太医署的人可不会跟林枫说他们早就想踢走这个麻烦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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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十大天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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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抬起头,看着天空老半天,眼前的一群人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傻傻仰头一起看。

    “对,大家看到那只正在滑翔的小鸟了吧?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八个,为什么鸟可以在天上飞,而我们人类,万物之灵的人类,却不能在天上飞呢?”

    大家都把仰着的脸放了下来,一脸木然地看着林枫.经过林枫前面语言狂想曲的连续摧残,林枫说得再夸张,他们也没有太多的反应了。

    林枫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大家是不是觉得这是无稽之谈?那我们就大胆想象,小心求证呗!

    鸟儿能在天上飞,主要是靠翅膀不停地上下扇动,从而让空气产生向上的浮力罢了;它能在天上不扇翅膀滑翔,就是因为它张开了翅膀,顺着空气中的气流飞罢了。如果我们可以设计出类似鸟翼的架子,大得足够能够托起一个人的体重,我们难道不能利用天空中的气流在天上滑翔吗?

    还有,大家有没有见过蜀国的孔明灯?为什么灯笼可以飞上天,如果我们依此原理,制造出了足够大的气球,我们不就可以上天了吗?”

    在这里,林枫直接将后世滑翔伞和氢气球的发明给道了出来。

    人群中,邓稼玉的眼神越来越亮,他也曾有过上天遁地的疯狂想法,但都没有办法去实践。也许,这个比自己还疯狂的林大人会带领大家发明出来也说不定呢?

    林枫完全不甩大家的惊异表情,一指人群中的方泰,问道:“方泰,你去过南方海外,可曾发现那里的气候与我们这里不同?”

    方泰躬身施礼,然后大声说道:“回大人,越往南去,气候越热!有的地方即使到了冬季,也热得只能穿汗衫呢!”

    这个简短的问答让现场的人基本上都回魂了,这倒是绝大多数人没体验过的稀罕事。这天下之大,真得是无奇不有啊!

    林枫轻轻一点头,直接将他最后“核弹级别”的两个想象给道了出来:

    “一年四季轮流更替,亘古不变;昼往夜来,万年如此;春天刮西南风,打雷下雨;夏天炎热,汗流浃背;秋天收获,天气转冷;冬天刮西北风,寒冷下雪;朔日月无,望日月圆,周始往复……这些都是我们司空见惯的事情,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是啊,为什么会是这样?

    仿佛看着一层无形的竖冰在慢慢融化,林枫分明从面前所有的人脸上看到了认真思考、探索的表情。

    林枫抬手一指同样一副思索表情的李煜,大声说道:“我初遇郑王殿下时,就和殿下亲自验证了一件事情,从远处驶来的船我们先看到的是高高在上的船桅,为什么会这样呢?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林枫找了一根细枝状的木头,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弧线,然后又用自己拙劣无比的画功画了一艘船,将当初忽悠李煜时的场景进行了再现,只不过现场观众多了一些而已。

    林枫画完,看了看主动走上来围成一个大圈的人,大声说道:“我们反推一下,如果我们平视的视线只能先看到远处冒出来的船桅,是不是只能反推出船并不是航行在一个平面上,而只是一个弧面上?由此类推下去,我们脚下的这块大地应该是——”

    林枫说到这里,将木棍沿着弧线的边缘一直画下去,直至成为一个大大的圆形。

    “是个球!”邱旭到底年纪还不大,立刻惊呼出声。

    “这正是我大胆设想的第九个想象。我们的脚下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球体。”林枫用脚狠狠跺了跺地面。

    “林大人,如果我们脚下是球的话,那住在我们脚下球对面的人岂不是天天头朝下?”邱旭接着问道。

    此话一说,好多人不由地笑出了声音。是啊,这太荒谬了。

    “不会!”林枫轻轻摇头,接着说道,“无他,就像我们只能在大海上、长江上距离非常遥远的情况下才能看到船桅先出现的道理,这个球实在太大了,隔了几百里可能才会有明显的落差。相对于庞大的地球,我们上面的每一个人都太缈小了,丝毫感觉不到这个差异!”

    林枫看看大家全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就知道这个思想启蒙老师实在不好当啊。如果不是自己先前所做的超级市场、抡才大典等一些成功事情,只怕现在就有人把自己当疯子看待直接告官府来抓人,或者告到皇帝面前说自己妖言惑众了!

    林枫朗声大笑几声,手掌鼓了几下,把大家的魂又给招了回来,方才大声说道:“正是因为有了第九个想象,方才引发我的第十个想象,那就是地球在整个天空的位置,也就是说它与天空中太阳、月亮、星星的关系。”

    林枫抓起了那根木棍,在地上画了大小不等的三个球,来象征太阳、地球、月亮。

    “在这里,我提出一个非常大胆的想象。”林枫将手握成一个拳头,轻轻转动了几下,方才说道,“先说地球,如果地球一直不停地自西向东旋转,自转一圈正好是一天时间,那么面对太阳的时候就是白天,背对太阳的地方黑夜,这是不是可以合理地解释白天和黑夜的日复一日地反复交替?”

    这一次,连李煜在内,好几个人不由地抬起了手,直指着林枫,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没办法,对于还在争论大地是圆是方的五代十国人士来说,林枫的疯狂想象的确“毁三观”啊。

    林枫不管不顾,再指指地上最小的那个球,大声说道:“我们再说月亮,月亮对亿万年来地球不离不弃,如果我们想象一下,月亮也在不停地自西向东绕着地球转,这一个周期正好是一个月的时间,是不是能就解释月亮月复一月地月缺月圆了?”

    “林大人,不对!假设您的想象是正确的,那为什么月亮还有月缺月圆呢?它不应该一直是一个圆吗?”这一次发问的是从司天台征调过来的小吏秦月。

    林枫冲着他一拱手,点头说道:“问得好!我也曾经多次设想这个问题,感觉要从太阳、月亮、地球这三者的关系来谈起了。

    我们再假设地球在自转的同时,还一直在绕着太阳转动,这个周期大家应该也能想到了,正好是一年。

    这时,如果我们把月亮当作一个镜子,它本身不发光,只会反射太阳的光,这样就可以解释通了。月亮会发生月缺是因为地球的体形太大了,或多或少地挡住了从太阳射来的光芒,所以月亮会出现月缺月圆。”

    林枫一面说着,一面在地上画着三个球体的旋转关系。当然了,三大球体之间的“三角恋”关系是很复杂的,林枫只能挑简单地讲。

    秦月抢步过来,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眼神直直地盯着那三个小球,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喃喃地问道:“林大人,那月食是不是因为三个球处在一条直线时发生的!”

    “对!就像我们人迎着太阳,身后会有阴影一样,地球背对太阳的一面也阴影,如果月亮正好进入了这个阴影地带,就会出现月食现象了!”林枫拍了拍秦月的肩膀,高兴地答道。

    “林大人,可是这些并不能解释一年四季更替啊!”一直皱着眉头盯着地上图画的邱旭大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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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十大天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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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得好,看来邱旭是真的学会如何质疑了!”林枫冲着邱旭笑了笑,开口夸道。

    林枫这句话一下子让现场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对于这个问题,我也苦思过好久才想通。我有这样一个设想,地球在绕着太阳转时,它不是一本正经地正对着太阳的,而是斜着身体转的,而且它公转时的路线不是一个正圆形,这样子,就会产生了不同地方在不同时间接受太阳照射的角度和远近不同。”林枫笑了笑,努力用简单的语言来描述,

    “大家想一想,是不是夏季时感觉太阳就在我们正头顶上,而冬季,是不是感觉太阳向南跑了,远离了我们?”

    听到林枫的这个问话,好多人不由地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事实。

    林枫放松了语气,大声说道:“假设这太阳、地球、月亮,这宇宙真得如我们想象的这样,我们再看看,是不是就可以想通了很多自然现象?

    因为太阳离我们远去了,只有斜射,所以冬天就会十分寒冷;因为太阳离我们近了,直射过来,夏天就会十分炎热;

    因为太阳直射的时间长,南方的土地、海洋就会更热,上方的空气就会变热;而北方正好相反,空气会变冷,所以北风吹过会感觉冷、南风吹过来就会感觉暖和?

    大家往热水锅里浇一瓢冷水,是不是会腾起一层雾气啊?天空中,冷空气和热空气一相遇,也就像一对冤家碰了头,想来这就是刮风或者下雨的来源吧?

    再延伸联想一下,春天、秋天里风多,是不是因为北方的冷空气和南方的热空气在不停地对抗,像两个人在拉锯啊?

    航海的人都知道,顺风顺水走省力许多,那些有规律的海流海风是因为热海水和冷海水也在进行对抗拉锯啊?

    对于这些,大家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估计就可以想明白了好多事情。

    最后,如果大家以此为基础想一想,太白星、启明星和荧惑如果也围绕太阳转着的一颗星星,会不会解释出他们出现的周期和变化的规律?”

    金星在中国古代称为太白,早晨出现在东方称启明,晚上出现在西方称长庚。火星在中国古代叫荧惑,一直被视为“凶星”,有“荧荧火光,离离乱惑”之意,有“荧惑犯阙,主凶杀”之说。

    至此,林枫算是正式讲完了自己的十大想象,不过,他的讲解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邱旭、秦月,还有不少人都张口喊了起来,邱旭的声音最尖利:“如果地球一直在转,我们为什么不会被甩出去啊?”

    “停住!”林枫双手下压,再度提高声音说道,“我说了,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大胆想象,许多细节都还有待于我们一项项去验证,而这,不正是我们成立大唐科学院进行研究的初衷吗?

    至于邱旭的问题,我倒是有一个观点,比如我们乘马车,速度再快,只要车不是猛然停下,我们都不会被甩下去,会一直跟着马车一起前行。以此类推,这么大的一个地球,我们在上面也就像马车上的一粒粒灰尘,自然不会将附在上面的我们甩飞!

    我告诉大家!记住了,一切都要大胆想象,小心求证!

    同时,最后交待大家一句,你们听了我这些想象,一定以为我疯了,因此,我希望你们日常也要把嘴闭严了,不要让外人认为你们也疯了!

    说到这里,林枫高举双手,大声喊出了后世刻在美国肯尼迪宇航中心大门上的人类誓言:“只要我们能梦想的,我们就能够实现!”

    林枫最后的豪言壮语久久在寂静的工地上回响,也将失神和无措从现场人的双眼里慢慢震散了。不过,他们依然没有转动身体的想法和力量了,因为林枫今天讲的一切都太疯狂了,绝对是对他们身体到心灵狂风暴雨式的冲击。

    林枫不由地微笑起来,只怕今天晚上好多人的梦里至少会有好多球球转来转去了!

    “公开课”上完了,林枫开始一对一地“开小灶”。

    第一个自然是李煜,林枫简单将西行很长时间的事情汇报了,并请李煜多留意照顾府上的人、超级市场、大唐科学院的事情,李煜震惊之余,自然满口答应了。

    接着是史虚白,林枫也没有隐瞒西行的事情,请史虚白和韩熙载多注意朝堂上的动向,多照顾自己的家人,史虚白也不惊讶,拈须点头。

    林枫再从怀中掏出一大叠纸,将最上面的一张递给了史虚白。这些是他在谷中夜间紧急赶出来的,递给史虚白的是他关于科学院建设、管理、制度以及考核的一些想法。史虚白拿了过去,细细看了起来。

    接着,林枫请过了李德明和陈处尧,同样拜托两位大人这段时间多多操心科学院,并分别递给他们几张纸。

    李德明的主要职责初步明确为分管科学研究部,林枫提出了气象研究、时令研究、天文地理等方面的一些基础设想。而陈处尧则暂时分管战争研究部,林枫将枪炮、望远镜、沙盘、炸药等设想弄出了规划和步骤,陈处尧视若珍宝一样拿在手里躲到一边去研究了。

    随后,林枫喊过了卢绛、舒雅、伍乔三个人,吩咐卢绛这一段时间要收集整理历朝历代所有陆战水战的资料;舒雅则专心收集历朝历代对外政策资料;伍乔则要收集历朝历代经济方面的政策、效果,研究如何对外实施货币战争。

    说完了,林枫特别交待道,这些工作非常繁重,三人要注意寻找志同道合的人一块儿干,同时,科学院建设期间下工后每天要回府,照顾好府内每一个人,三个人躬身施礼,郑重承诺答应了。

    此后,林枫找到了方泰,将自己关于火炕温室大棚的想法和盘托出,并交给了他一张设计图,咐咐他开始在科学院建设实验一下,同时要求他精挑少数方家精英和一条船,准备上粮草、清水跟自己西行,方泰一一记在心里,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办好!

    林枫此后又找到严若峰,交待了棉花的收集、处理等工作;找到了邓稼玉,将自己关于滑翔伞、氢气球、蒸汽机、座钟的粗略图纸交给了,让他试着慢慢设计。邓稼玉一言不发,只知道狂点头,立刻躲到了一堆青砖背后研究图纸去了。

    最后,林枫让人喊来了七名应征选矿高手者,吩咐他们去史虚白处支一笔钱,即日起不再参与工地建设,结伴也好,单独行动也好,要踏遍金陵周边山区,将所有可能的矿脉、矿产全部标记出来。当然,林枫特别点明了要三种材料:石灰岩、火山灰、石英砂,三者中的前两者是制作水泥的重要原料,而石英砂则是制作玻璃的重要组成。

    事情终于安排得差不多了,林枫拍拍手,站起身来,看看已经忙碌的工地,再仔细看了看每一位科学院入选者,最后盯着“科学、质疑、想象力”七个大字好久,仰天长啸一声,转身走了。

    “多年以后,当大唐科学院如日中天,成为全天下闻名的发明创造圣地之时,由郭新兴、伍乔分别辑录的林枫十大想象之问陆续流到了外面,而这些看似疯狂的想象此时好多已经被证实、被创造出来,世人皆感慨林枫着实不愧为天下文曲星下凡,他的十大想象被誉为‘十大天想’,与屈原的《天问》并肩齐名,成为天下人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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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我们必须更超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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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大唐科学院,林枫先拐去北方的丫丫新村,与村长、副村长等人进一步探讨了明日迎接皇上微服私访的事情,又安排了几处小设计,直到一切安排妥当,方才离开。

    随后,林枫又赶至了另两处超级市场的建设工地,分别与现场负责的施工方和两名股东进行了交流,嘱咐一定严格按照图纸施工,同时要抓好工程质量。两方的负责人都答应了下来。

    等这一切忙完,天色已经很晚了,林枫这才带上张斌、风惊云赶至超级市场二楼吃了便饭,并与绝味坊的老板赵玉就下一步的餐饮花样点拔了几招,赵玉喜出望外,牢牢记住了。

    临近亥时,超级市场就要下班了,林枫从超级市场办公室出来,赶到了三楼,全体店员已经集合等在这里了。

    林枫站到了西面的高台上,右手向大家挥动问好:“多日不见,我发现大家男的更帅了,女的嘛,自然是更漂亮了!”

    台下一干店员立刻鼓掌大笑起来。人群中的廖香儿痴痴看着林枫,两只玉手无声地合了两下。

    林枫提高了一些声音,微笑着说道:“我相信,以后大家都会更帅,会更漂亮,因为什么?因为你们发自内心的笑容,说明了你们内心正在强大的自信、自尊!相信我,自信的人是最帅、最美丽的!”

    人群自然回以热烈的掌声。

    掌声将落,一个男声突然喊道:“林大人,还是你最帅!”这句话立刻引发了大家善意的哄笑,掌声再度热烈起来!

    林枫也咧嘴笑了,还了一句:“我是假帅,你才是真帅呢!”

    这个玩笑一开,现场立刻更热闹了,全部店员也都表情轻松下来。

    等笑声稍停,林枫扬了扬左手中的几张纸,大声说道:“我从办公室和监督箱中取来了这些建议和举报,今天,我又在超级市场认真转了转,总结起来说就是,咱们的超级市场依然红火,但实际毛病不少!”

    林枫话音最后这么一转,立刻让台下的店员身体都挺直了,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林枫先指着方宏利、张跃文说:“我发现保安交接班时出现空档、店员更衣间的门没有装锁、外围夜市现场弄得太脏、外围的小吃摊连大门都快给堵上了……诸如此类的小毛病比比皆是,这都是你们两个管理不细、不认真的毛病!从明天起,你们认真检查一遍,及时改正!”

    方宏利、张跃文的脸立刻都有些泛红,立刻大声应道。

    “还有,我简单查了一下账目,为什么上个月底有的店员没有及时发工钱?”林枫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方宏利一惊,立刻答道:“这是因为上月月底结账不及,有十余人的工钱晚发了三天。”

    林枫摇摇头,声色俱厉地说道:“我不听任何解释!以后,再定一个铁规:凡是超级市场范围内的,只允许提前发工钱,决不能出现拖后发工钱,晚一天也不行!晚一天我扣你们两个一天的工线,补给晚发工钱的店员!记住没有?”

    在后世,林枫也算是穷苦人,看多了所谓“跳楼秀”等农民工讨薪的无奈之举,心里恨透了任何拖欠工资不给的恶劣行为,才忍不住发了火。

    方宏利抹了一把冷汗,与张跃文响亮地答了声“是!”

    林枫余火未熄,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这样一个大店,连自己的店员都不知道爱护,大家谁还来爱我们这个店?那样的话,我相信我们店一定做不好、做不久!”

    说到这里,林枫转向全体店员,大声说道:“我来超级市场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来,总会发现一些不太如意的地方,比如说,有的店员不舍得向顾客露出微笑,有的店员没有向顾客作出请的姿势,有的店员只向顾客推荐贵的东西,有的店员因顾客的衣冠而异,一见对方衣服破烂,立刻就没了兴趣。

    在我看来,前两种的不当行为还可以宽容,加以改进就行,但后面的两种行为是坚决不允许的!”

    林枫严厉地扫视了一遍现场的店员,好几个有过类似行为的店员不由地低下了头。

    “我们大家都是穷苦人出身,日常自然也不少受别人的冷眼,难道我们要将这种一级看不起一级,一伙看不起另一伙的人性大恶传下去吗?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我们不想受别人的冷眼,就不能给别人摆出一副冷脸冷眼、做出势利眼的举动来!”林枫放缓了一些语气说道,但话语里的寒气依然咄咄逼人。

    “对于我们的店来说,每一个进店来的都是顾客,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不求你们去刻意讨好他们,但要求你们必须以平等的心态对待每一个人,你就把顾客当成你自己,设身处地,尊重以待,你自然也可以赢回每一个人的尊重!”林枫语重心长地说道,

    “刚才,我给方店长、张副店长下了一个铁规;现在,我要向每一位店员下一个铁规:凡是势利对待入店顾客者,我不管你业绩多好,是谁介绍进来的,一经发现立即开除,以后永不再用!”

    林枫这句话一撂出,显得有些空荡的三楼突然泛起阵阵寒意,好多店员不由地缩了缩身体。这可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好工作,万一因为这件小事被开了,这个脸丢不起啊!

    林枫在台上踱了几步,方才抬头说道:“顾客顾客,人家不光顾你,就不是你的客了!说句老生常谈的话,超级市场我们正在扩建,好多富豪也都在准备另起炉灶建设,如果金陵城里再开个十家八家超级市场,我们的客源自然而然会被分流。不用说,大家的收入也都会随之减少,到时我们怎么办?

    超级市场这个名字在我心里,之所以称其为超级,并不是因为它这种百货集中售卖的新颖方式,而是希望它能够在顾客服务上超出同级,让竞争对手拍马都赶不上。”

    “请问,段喧在吗?”说到这里,林枫突然提起了一个名字。这是林枫方才从工钱支出中看到的一个名字,段喧八月份个人分成达到惊人的一贯二百钱,让林枫牢牢记住了。

    “林大人,小的在!”一个青年男子大声回道,声音正是刚才喊林枫帅的男子,长得倒不甚起眼,但满面自然流露的微笑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看,我说你是真帅吧!你上个月的业绩最好,能不能给大家伙儿讲讲你的成功经验啊?”林枫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段喧依然是笑容可掬,转向店员们说道:“小的叫段喧,得林大人赏识,招为超级市场店员,小的自然全力回报。

    小的主要负责李家笔墨纸砚的售卖。小的别的没有,就有一张利嘴、一张笑脸和一个好记性。不瞒大伙儿说,除了每一名顾客都笑脸相迎,用赞扬的话开头外,小的在售卖中还时时观察顾客的反应,真诚地为他们着想。生意不成功,小的也是全程微笑对待,生意成功了,小的会记下买主的身份、特征、地址、货物名称、数量等内容,每天都会估算明天要准备多少货;等客户下次来时,小人会主动上前询问是不是上次的墨用完了,这次是不是还要多少张纸,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顾客往往大笑着就把钱付了!”

    “啪啪!”林枫用力鼓了几下掌,嘴里大声夸道:“大家听到没有,这就是我希望的超级服务!替顾客着想,甚至想到他们前头,这样子的顾客会舍得离开我们的店吗?大家想一想,如果我们回头针对大量购货者建立档案,定期送货上门,价格再优惠一些,他们会被别人撬走吗?这就是我要的服务上的领先优势,这才是我们竞争取胜的最大依靠!

    现在,我宣布,因为共享个人的成功经验,特奖励段喧二百文钱!”

    哇,一下子就赏一个月基本工钱啊,好多店员都用羡慕的眼神看向了笑得合不拢嘴的段喧。

    “段喧能做到的事情,我们每个人其实都能做到,关键是你要用心去做!现在,我宣布,以后,每月销售前五名者另外再奖励二百文!”林枫索性大方到底,就是要用多劳多得的基本原则,让大家伙儿可着劲儿在业绩上显示能力。

    这下子,段喧和好多店员的眼神更亮了,不用说,他们都是有望争这个前五名的人选。

    林枫最后拍了两下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大声说道:“好了,我最后再跟大家来一个君子约定,我们另外两处超级市场都在紧张施工,两处的店长、副店长都将从我们现场的各位中间择优选出,希望大家能够努力工作,为自己争取入选资格!”

    说完,林枫向一脸震惊的大家一拱手,转身离开了。

    人群中,廖香儿懊恼地轻轻一跺脚,眼睛痴痴地盯着林枫身影消失的楼梯处。

    不过,林枫并没有真正走远,转身走进了超级市场的办公室。过了不多久,方宏利、张跃文,还有林枫特招进来的陈麻子、段方行、诸时等人也进来了。

    林枫简单透露了自己要外出一段时间的事情,请大家在这段时间谨慎行事,埋头做事,一群人得林枫特别召见,知道林枫视自己为心腹,也都满怀感激地不迭答应。

    林枫再次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来,分别交给了方宏利、陈麻子、段方行,吩咐三人按要求行事。三人粗略一看,立即将纸纳入怀中,拍拍胸脯保证一定做到。

    等林枫忙完一干事情踏回府门,子时的更鼓声正好响起,在初秋的凉夜里听起来显得特别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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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大唐新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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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九日早起,林枫慢悠悠地完成了晨练,带上了张斌、风惊云,悄然来到宫城西门处等候。

    当太阳升起不多久,穿着儒袍的皇上李璟、齐王李景遂、燕王李弘冀、郑王李煜带着户部尚书陶潜,还有六名带刀便装侍卫一起出现在西门。自然,“金陵第一保镖”胡学力也在其中。

    走在最前面的胡学力极快地扫了风惊云一眼,眼睛并没有停留,只不过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风惊云则是轻轻一抬头,不露痕迹地瞪了胡学力一眼。这个细节落在了有意观察他们两人的林枫眼里,自然知道这两人均出身兴龙会,还都当过二堂主,只怕往日里并不太对付。

    因为说好了是微服私访,林枫自然也懒得上前行磕头大礼,上前拱手称呼道:“李公子,小人在此恭候大驾多时了!”

    也许是因为很少有人这样子称呼自己吧,“李公子”李璟笑容满面,抬手一个将嫩绿色的丝绸香袋递给了林枫,笑道:“今日是重阳节,朕……我去看望母后……母亲,她塞给了我几个放了茱萸的香袋,就送你一个吧!”

    古人认为,在重阳节这一天插茱萸可以避难消灾。

    早在晋代葛洪《西经杂记》中就有了重阳节佩茱萸的记载。到了唐代,这个风俗更加盛行,或佩带于臂,或作香袋把茱萸放在里面佩戴,还有插在头上的。当然了,大多是妇女、儿童佩戴,有些地方,男子也佩戴。除了佩戴茱萸,人们也有头戴菊花的。到了宋代,民间还有将彩缯剪成茱萸、菊花来相赠佩戴的。到了清代,北京过重阳节把菊花枝叶贴在门窗上,以“解除凶秽,以招吉祥”。这已经是头上簪菊的变俗了。

    陶潜眼带羡慕地看着躬身致谢的林枫,自己今天早上已经陪着皇上好一段时间了,也没见皇上送自己一个香袋!这种私物,正代表了皇上的无比信任和亲近啊!

    很快,三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马车赶了过来,李璟、李景遂招呼林枫坐上了第二辆马车,李弘冀和陶潜上了第一辆,李煜一人上了最后一辆车,胡学力等人以及风惊云、张斌随车步行,警惕地卫护四周。

    车轮启动,缓缓而行。

    煞是宽敞的车厢中,李景遂随便问了两句林枫大唐科学院、新村的建设进展,就将话题转了,担忧地问道:“至善,西行准备如何?”

    林枫立即做出了自信满满的神棍状态,微笑着说:“万事俱备,静待出发。”

    李景遂不由地白了林枫一眼,不满地说:“至善,实在想不通你为何会如此盲目乐观!记得到了武昌,好好以后辈的姿态请教刘仁赡大人,务必取得他的戮力支持,可以邀请刘大人挑选精兵陪你们入楚!”

    你们这是不放心我啊!林枫摇了摇头,说道:“齐王,微臣认为,握而不发的拳头、搭而不射的弓箭最具有威慑力!所以我并不准备劳驾刘大人出兵。”

    李璟听到这里也有些不满了,冷哼了一声:“至善,你切不可贪功大意啊!”

    林枫赶紧拱拱手,解释道:“选择三十人同行,是臣反复思虑过的,绝非妄自尊大。马氏兄弟目前只是初陷纠争,方向前景未定,如果我们大队兵马高调进入,等于将楚国上下甚至天下各国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我们身上,由暗变明,变数增多,不利于我们轻松得利。

    据微臣了解,加上马希萼现正招集的蛮兵人数,马氏兄弟两人手下兵力相差无几。说穿了,马希萼需要的只是有一个大国在后面支持自己的心理安慰,他考虑到自己众多手下还有楚国百姓的想法和心态,只怕内心里也不会希望我们的军队大摇大摆地到楚国境内大打出手。”

    听到林枫的解释,李璟脸色缓和了下来,依然叮嘱道:“前路凶险,爱卿务要谨慎行事!”

    林枫赶紧低声回道:“微臣时刻铭记在心!陛下赐微臣香袋,微臣自然知道陛下佑臣平安的心意,微臣必以死相报,奉功而还!”

    在李璟点头的同时,马车已经赶到了清凉山下的新村村头。

    “哇,这……这……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啊!”李煜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三间为一栋的房屋依山而建,随着山势高低起伏,共计二十二栋。每一栋都是崭新的,不少人正在整理门窗、张贴对子,空气中还飘着浓浓的漆味。

    “父皇……不,父亲……”李煜跑过来,欲想拉住李璟手,被李璟眼睛一瞪,一吐舌头,赶紧改口。

    “父亲,我以前来过这里,村子的变化太大了!原来,您的前方脚下是个污水滩,根本无处下脚,过往的人都得绕行!还有那里,我记得原来就是丫丫的家!”李煜像一个爱现的小孩儿,不停地向李璟显摆着。

    林枫迎上了在村口的村长李明善李老,暗中打了一个手势,李老立刻小步快走几步,拱手礼道:“几位老爷好,林大人好!”

    林枫赶紧接话:“李老,这是咱京城的几个高官富商,想来参观参观咱们的村子。”

    李老笑得脸都成一朵花了,大声说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几位老爷这边请。”

    李老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颤抖着打开了村头的第一间房屋,身子侧让到一边,请众人进去,嘴里则絮絮叨叨地说道:

    “多谢城里的皇上和好心老爷们,给我们捐钱盖屋子,特别是林大人,多次来我们这里查看。我们村子里的老少都说我们是三生有幸,碰到了一个好皇上和一群好大臣,才住上了这样的好房子!我们都准备在家里供奉当今圣上的圣牌呢!”

    没人不爱听奉承话,特别是不知情地状态下听到这些,李璟的脸上不由地浮起了微笑,双眼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房屋。

    这栋房屋的三间房子是打通的,正中间并排放了三张破旧的桌子,周边围了一圈木凳子,而两边的房间里则是零散放在地上的蒲团,并不像是住有人家的样子。

    李景遂开口问道:“请问老丈,此处没有住人吧?不知日常作何用途?”

    李老躬身答道:“回这位老爷,这算是我们村子里的议事堂,村子里有大事要议的话,村长、副村长还有村民代表都要聚过来,一块儿开会讨论,举手表决通过。我们已经在此通过了拿阄分房、村民公约等事项。”

    李老这番话一说,现场除了林枫,一众人都皱起了眉头,陶潜立刻不客气地问道:“你们村子里没有里正管理吗?”

    陶潜心里十分窝火,你们自己这样子乱搞,难道在这京城边上、天下脚下,你们还想成为化外之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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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大唐新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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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这位老爷的话,您有所不知。我们的村子本来全是流落无着之民,平日里没吃没喝,去年冬天村子里冻死了一个老婆子,而今年,村子已经生病死了三个,从来没有人来管过我们,我们一直都是邻里互相帮忙照顾的,有事情大家一起商量的。”李老立刻颤颤巍巍地解释道。

    通过李老之口,将村民自治简化成邻里相互帮忙照顾,这才是林枫坚持请李璟过来参观的最根本原因!村民自治本是非常适合这个村子的事情,但也是很容易被人攻讦的地方,如果能提前取得李璟的认可,自己离开后也就不用怎么担心这一块了。

    陶潜无语以对。李璟、李景遂、李弘冀的脸色也舒缓了下来,只有李煜跑过去翻看起简陋的蒲团来。

    参观完简陋的议事堂,李老头前带路,领着默不作声的一帮人又看了两家已经搬入的住户。其实说句实在话,真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了,这两家除了一个外面看着光鲜的新房子,内里就只有“家徒四壁”四个字了。

    这个时候,李璟的脸色已经从不快变成有些震惊了,不禁开口问道:“老丈,这村中人都是如此贫穷吗?”

    李老小心地瞥了李璟一眼,赶紧低头说道:“回这位老爷的话,这两家还是比较好的,每家还有一个人能偶尔外出打个零工,挣上几文钱。我们这个村里总共九十七号人,其他各家要么老的老,要么小的小,甚至家里还有生重病的人,都要活不下去了。丫丫被林大人领走前,她每天都要到五里外的菜场拣菜叶子过日子的。”

    李煜到底年幼心软,听到这些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张口问道:“那你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李老冲着林枫一拱手,感激地说道:“老夫这就得多谢谢好心的林大人了!他说既然丫丫已经跟着他了,就不能再要房子了,将本来属于丫丫的房子改成了一个玩具作坊,准备给我们村子留一条吃饭的路子。”

    “玩具作坊是干什么的?”李煜立刻追问道,问出了一大票人共同的疑惑。

    李老再度恭敬地看了跟在最后的林枫一眼,大声说道:“林大人设计出了好多适合孩子的木头玩具,他把图样给我们,还运来了木头,买来漆料,最后再出钱向我们购买做好的玩具,在城里的超级市场售卖。这种活计我们村子里的老弱病残都能干,每家虽然挣钱不多,但也算有了一个固定的收入,大家伙儿都说林大人就是我们救苦救难的大菩萨啊!”

    听到这里,一行人都向林枫看了过来。李璟盯了林枫一眼,赞赏地点点头。

    林枫心里直摇头,这个李老,这一点儿说得也太过火了吧?这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商品代加工,一件互惠互利的小事嘛!

    林枫嘴里赶紧解释道:“玩具是一些旨在开发小孩子们智力的玩具,利润并不大,所以一套也给不了他们几文钱。”

    这时,一群人已经走到了玩具作坊的跟前,作坊内外老人、小孩子都有,大人有的在锯木头、刷漆,小孩子则在负责在木头量印画线、收拾摆放锯过的大小木块。

    林枫上前两步,拿起门廊下已经做好的一套玩具,解释道:“比如说这套玩具,外面是一个木制的圆桶,桶盖上面凿出略大一些的圆孔、方孔和三角形孔,锻炼小孩子按照每个木块的形状进行回装。”

    林枫拿掉了盖子,将桶里的木块全部倒在了地上,手脚利落地利用不同形状的木块搭出一个简易小房子,口中解释道:“这些木块可以随意搭配组合,用来锻炼小孩子的思维、想象力还有动手能力。”

    李煜走前两步,提起了旁边的另一个桶,桶盖上则是“0-9”的阿拉伯数字,打开一看,正是不同的木头数字,他惊喜地回头喊道:“父亲,这两套玩具真得很好玩、很有趣,买回去给老十耍玩最好不过了。”

    李煜口中的老十自然是李璟最小的儿子,今年方才三岁。

    李璟也是很好奇这些从没有见过的玩具,满面笑容地点头许可了。李景遂立刻从随行侍卫手中接过一贯钱,递向了李老。

    李老吓了一跳,立刻摆手道:“不敢不敢,这一套玩具才卖三十文,小老儿做回主,就赠送给几位好心的老爷两套好了。”

    李景遂那里会在意这点小钱,抓住了李老的手,将钱硬塞给了李老,李老像捧着一团火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枫赶紧上前打圆场:“李老,你就拿上吧。这也是几位大老爷的一点小小心意。你不妨拿着这点钱给大家伙多添几套干活的锯子、规尺吧!”

    李老嘴里千恩万谢,转身将钱交给了现场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婆婆,

    “新村出世尽现天下仁德,一屋温馨浓缩世界大同。这幅对联不错。”这时,李景遂指着玩具作坊大门上的对联念道。

    大家的目光立刻凝注在对联上面,陶潜随口接道:“的确如此,‘大唐万岁’的横批可谓点睛之笔。”

    林枫差点笑出声来,赶紧低下头去翻看玩具。这是他胡写的一幅马屁对联,想不到这些人还真的这么在意。

    李老恭敬地回道:“回各位老爷,这是来我们这里参观的官员给题写的,我们都认为写出了我们村民的心里话,一致决定将这副对联挂在这里。”这是林枫特意叮嘱李老的说法,这话也不能算故意欺君,毕竟林枫也是参观过这里的一名官员。

    李璟没有说话,依然只是满意地点头。

    看到林枫示意继续的眼神,李老转身领着大家参观玩具作坊前的三块木牌。

    这三块木牌内容其实很简单:一块儿是韩熙载亲笔书写的新村建设由来,开篇特别点出了带头捐款的南唐老李家几位大佬的名字,一件小事让妙笔生花的老韩赞得老李家人一个个仁爱天下无双;一块儿是参与捐款的全体人员,包括了一干大臣和所有金陵城富商。

    等李老讲到第三块木牌,一群人的眼睛更亮了,这正是大家刚刚听过却没有在意的“村民公约”,公约开宗明义第一句话就是:“村子每一名村民全身心热爱大唐,爱戴拥护当今圣上。”下面则点出了村子共同议事、共同维护公共卫生、不得将房屋转租出售等事项。

    这时,李老充满感情地说道:“没有当今圣上,就没有繁盛的大唐,就没有我们村子的今天!我们内心里感激不尽,一致决定将热爱大唐、拥护圣上作为村民公约的第一条!”

    林枫偷偷瞥了身边的李璟,发现他的眼角都是笑出来的皱纹,心中顿时大定,知道自己提前安排的又一个小马屁奏效了。

    这时,李老“扑通”一声跪下了,吓了众人一大跳。

    李老头匍匐在地上,口中大声说道:“小老儿观各位老爷非富即贵,斗胆肯请能为我们的新村子起一个名字,留一个墨宝,让我们村子每一个人都为自己的村子,为自己生活这个盛世好年景而骄傲!”

    要起名题词那自然得看李璟的意思!一群人立刻看向了站在最中间的皇上。

    李璟略一沉吟,开口说道:“那就叫大唐新村吧。”

    “啪啪”,一群人立刻为这个俗到极点的名字大力鼓掌。

    这时李老也领着几个孩子将一个书桌抬了过来,备上了笔墨纸砚,恭敬地请李璟题写。

    李璟也不推辞,提笔写下了“大唐新村”四个字,还在左下角落上了李景通三个小字,正是他登基之前所使用的名字。

    李景遂拉着林枫走到一边儿,轻声说道:“臭小子,又让你骗了圣上一次题字!这就是你讲的新村落成庆典?”

    林枫两手一摊,满肚子委屈说道:“齐王,你不要冤枉好人!我可没有一次是为自己要的,都是做善事好事用的,也为陛下彰名了。另外,村子里根本没有几文钱,庆典自然是越简单越好!”林枫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不是突然决定要西行,他才不会这么着急,一定会将新村建成落成一事宣扬得天下皆知才行!

    李景遂狠狠捶了林枫一拳,笑着转身回到了书桌前的人群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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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离别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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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别了看得心花怒放的李璟一行人,林枫直接从新村出发,与张斌、风惊云奔回了谷中基地,着手准备第二日的出发事宜。

    直到傍晚,林枫才带着两大跟班,再度回到了金陵城。也许是因为离别在即,林枫远远地看到了自己的府门,竟然产生了非常不舍的感觉。

    此前,虽然林枫口口声声将楚国之行描述为一次轻松的公差,但林枫自己内心里清楚,这世间万事难料,历史也往往存在偶然性,如果事实出现了难以把控的偶然因素,自己这群人能全身而回都算是顶级运气了!

    在门口玩耍的丫丫和凌飞飞看到了林枫,嘴里大喊着“大哥回来了”,快步向林枫奔跑过来。

    林枫一手一个将她们抱了起来,在原地舞转了两个大圈,然后用头顶住她们的小脸上不停磨蹭着,逗得两个小家伙咯咯笑个不停。

    听到报讯声,府内涌出一大群人过来向林枫问安。

    肖菲儿、段飞虹两大美女自不必说,卢绛、舒雅、伍乔已经从科学院工地赶了回来,张跃文、聂小英和宇文成、宇文樱兄妹也从超级市场赶了回来,当然,李然、孤独非也自认为林府的人,赫然在列。

    人群之中,只有一个让林枫感到意外的人,司徒周宗府的丫环小梅。

    看到林枫疑惑的眼光,小梅走上前来,将一封书函递了过来,轻声说道:“我家小姐让奴婢送封信过来。”

    林枫放下两个孩子,拆信一看,里面有三页纸,一翻,全是周娥皇清秀小巧的毛笔小字,第一页是林枫表白过的《乐府诗集?鼓吹曲辞一》:“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当然,紧跟其后的正是周娥皇当时的誓言:“我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永不与君绝!”

    第二页则是林枫刚刚向她献宝过的《圈圈词》;

    第三页则只有三个字“盼郎归”,同样的三个字将整张纸写得满满当当的,一点空白也没有!

    小妮子的一片痴心展露无遗!

    林枫小心地将书信折好,装回信封贴身放好,开口向小梅致谢。

    小梅掩口笑道:“我家小姐的一片心意俱在信里,还望林大人珍惜!小梅也真诚祝愿大人荣耀而归!”

    说完,小梅摆摆手,快步离开了。

    心情大好的林枫再度抱起丫丫和飞飞,热情招呼众人进府。

    人一入席坐好,家宴便开始了。

    林枫率先起身举杯,以辞祝酒:“林枫三生有幸,虽失一个北方的家,却在金陵重新得到了一个更加美满的家,第一个酒自然要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和不嫌弃!谢谢你们!我先干为敬!”

    全席的人闻言全都站了起来,“林大人、林大哥、大哥”的称呼声同时响起,都神情激动地大声表达自己的敬意。大家心里都明白,在座的除了张斌和风惊云,其余每一个人都是深蒙林枫恩惠的,如果没有林枫,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温馨的家!

    林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为每一个人的空杯一一斟上了酒。他把酒壶护在自己胸前,拒绝任何人上来帮忙倒酒。

    一圈酒倒过,林枫将小小的酒盅放到了一边,拿起一个喝水的小茶碗,倒了满满一碗,高举起来,大声说道:“第二碗,祝咱们的这个大家庭永远和睦开心!”

    一小碗酒如水般灌了下去,林枫突然感到平常喝惯的酒变得有些苦涩。林枫猛地摇摇头,将心中一丝生离死别的感觉从脑子甩走。

    “第三杯,不管以后我们做出何等功绩,成为什么样的人,请记住,我们永远是这个家中的一员!”林枫依然是先干为敬,将又一碗酒一饮而尽。

    肖菲儿、卢绛两个人突然同时皱起了眉头,林枫今天晚上表现有些异样!

    林枫抹抹嘴边的酒渍,开始一个个地敬酒,坐在林枫左首的肖菲儿自然是第一个。

    林枫盯着肖菲儿那双美丽的眼睛,抬手抹抹了她的眼角,轻声说道:“菲儿,永远不要皱眉,不然会影响我家菲儿的美丽容光的!”

    林枫向前略略一倾身,轻轻在肖菲儿耳边说道:“在我心里,永远记得你我相识的第一个晚上,你为我包扎伤口的关切和可爱!”

    肖菲儿双眸一眨,一颗眼泪竭力忍住没有滴落下来。她用手紧紧按住了林枫要为他自己斟酒的动作,轻轻回了一句:“大哥对菲儿的恩情,菲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大哥,您,您少喝一些吧!”

    林枫手上用力,依然为自己倒满了小碗,仰天而尽。

    肖菲儿感觉更不对了,立刻隐蔽地向后面的人摇了摇头,双手轻轻上抬,示意大家共同过来跟林枫喝酒。

    得到她的暗示,后面的人都主动围了上来,要一块儿跟林枫碰一杯。

    林枫有些急了,将酒壶举在了空中,避开了一个个抢酒壶的手,嘴里大声喊道:“干什么?都给我回座位去!”

    一群人一愣怔,但都没有挪动脚步,依然去抢林枫手中的酒壶。张跃文胆大,在一个凳子上垫了一下脚,跳起来成功抢走了酒壶,其他几个人围了过来,硬是将林枫拉坐到座位上。

    “你们太无法无天了,非要逼我动家法不是?”林枫依然嘴硬地说,脸却在一瞬间突然笑了起来,这些人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算了,再继续下去就会让他们更疑心了。

    林枫拿起面前的筷子,摇头笑道:“算了,你们人多欺负我一个,我抢不过还躲不过?我吃菜总行了吧!”

    满席的人都被他逗笑了,也纷纷拿起筷子,互相给身边的人夹菜。自然,林枫是重点进攻对象,碟子中的菜很快就堆满了。

    看着席间其乐融融的气氛,林枫借着酒劲,用筷子端着桌子,轻声哼唱起来:我喜欢一回家就有暖洋洋的烛光在等待,我喜欢一起床就看到你们微笑的脸庞,我喜欢一出门就为了家人和自己的理想打拼,我喜欢一家人心朝着同一个方向眺望……”

    席间人全部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林枫婉转的歌声,手中的筷子也跟着林枫的动作敲起桌沿来。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缘才能相聚,有心才会珍惜,何必让满天乌云遮住眼睛!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福就该同享,有难必然同当,用相知相守换地久天长!”

    林枫将《相亲相爱》的歌词慢慢唱出,唱出了自己心中对这个家庭浓重的爱意和期望。

    卢绛也跟着大家一起敲着桌子,与林枫的歌声相和,但眼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林大人今天晚上的感伤有些重啊。

    此后,有了肖菲儿和卢绛的暗中示意,席间人都不再劝林枫喝酒。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中,这场快乐的酒席很快散了。

    林枫趁着肖菲儿领着女眷们收拾桌子,一把拉着卢绛走到了屋外的走廊。

    林枫透过门口盯了一会儿屋内摇曳的烛光,还有在烛光中说笑着的几个大小身影,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向着卢绛深深一躬,郑重地说道:“晋卿兄,林某有一事相托!”

    卢绛深深躬身还礼,口中言道:“请林大人尽管吩咐!”

    林枫再回身看看屋内的大小身影,开口说道:“我此去时日较长,也有一定的危险。若万一有个好歹,恳请您妥善安置好这府中的一干人,郑王可依,韩熙载可靠,您知道该如何做吧?”

    卢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头,抬头说道:“林大人待如恩重如山,老夫即使是性命不要,也会竭力保全这一府老小!”

    林枫双手将他搀起,轻声说道:“希望我是杞人忧天吧!这段时间,府中的人和事都要多拜托你了!”

    卢绛也轻声回道:“请林大人放心,老夫以一颗项上人头担保!”

    林枫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了书房。

    当夜,心有灵犀的肖菲儿和段飞虹都赶到了书房,伺候林枫更衣后,然后静静地偎到了他的怀中,紧紧地缠着他,一夜都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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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我的兄弟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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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九月十日,当清脆的晨钟传来,林枫正从两个美女的肢体纠缠中摆脱出来,细心地为她们盖好薄被,蹑手蹑脚地穿好了衣服,轻推房门而出。

    林枫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房门口,闭眼装睡的段飞虹睁开了眼睛,看着眼睛同样睁得老大的肖菲儿,难过地问道:“姐姐,林大哥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会不会也就这样子突然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

    肖菲儿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喃喃地说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林大哥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大哥,你一定要多保重啊,我们在家里盼着你平安回来!”段飞虹看着尚未明朗的窗外,喃喃说道,心儿早随着林枫一起走了。

    她们不知道的是,司徒周宗府中的独立小院里,一夜未睡的周娥皇也在床上看着窗外,双手贴在胸口,嘴里轻轻地祝福着。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枫在府门处带上了张斌、风惊云,头也不回地直奔齐王府。

    今天,就是西行楚国的日子了!

    在齐王府书房,林枫见到了一身武装的李景遂,书房中还有一个身材胖胖的人,一身的军装却是红色的。不用说,这位就是楚国郎州节度使马希萼的特使——马斌。

    一见到林枫,齐王大笑一声,过来拉着林枫的手,大声说道:“马将军,这就是代表我大唐出使的行云麾将军、正议大夫林枫!”

    马斌虽然较胖,但身体很是灵活,两步紧迈过来,紧紧拉住林枫的双手,热情地说道:“林大人的文名、才名在我楚国也是如雷贯耳,今日幸见,着实想不到林大人竟如此年轻,不愧是大唐群贤之翘楚!”

    林枫哈哈大笑道:“马将军谬赞了。小子不过是顺应了当今圣上、齐王发奋图强之雄心,无意中趁了两次势,才幸得一些薄名罢了,以后还请马将军多多指点才是!”

    两个人手拉着手,相互寒喧了好半天。林枫也是刻意结交于他,这马斌就是他打通楚国这道难关的第一个关卡啊!

    齐王大笑道:“马将军、至善,你们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至善,这是圣上封你为我大唐特使的诏书。”

    林枫不敢怠慢,按照规矩行跪礼接了诏书。

    见此事已了,马斌立即向李景遂深深一躬身,恭敬地说道:“李元帅,得以在元帅府叨扰数日,小人铭谢于内!此行楚国,请元帅放心,大唐军队和林特使的一应安全、费用、花销俱包在我楚国身上。军情如火,我们可否现在就告辞出发?”

    马斌在楚国、南唐之间往返近两个月了,知道后方马希萼、马希广已经开始小规模接火,自然心急如焚。

    李景遂没有立即答应,看到了林枫。

    林枫一弹身上的银色军装,大声说道:“我等已经准备万全,请齐王下令!”

    “好,英雄虎胆,雷厉风行!至善,接刀!”李景遂一拍桌案,将手边一柄宝刀拿了起来,递给了林枫。

    林枫莫名其妙地接了过来。

    李景遂盯了那把宝刀一眼,大声说道:“至善,此刀乃我以前督军时的佩刀,现赠送与你,希望你能挥利刃,斩宵小,还楚国一个公道!”

    林枫会意,双手举马过顶,人再一次跪倒致谢!

    李景遂双手搀起林枫,低声吩咐道:“西行艰难,请至善多加小心!”

    “铭谢齐王,末将记住了!”林枫大声答道,小心地将佩刀脚挂了腰间。

    “马将军,请回禀马使相,我大唐将为其可持之杖、可依之木、可靠之山!”李景遂面向马斌,终于说出了他最想听的一句话。

    “谢元帅!”满心欢喜的马斌跪倒在地,叩了一个响头后,起身告辞。

    齐王将两人送至府门口,被马斌、林枫硬是将劝回了府。

    一转身,马斌看到门外除自己带来的两辆马车,只有两名身着南唐禁军服装的士兵,马上转向林枫,不解地问道:“林特使,敢问您的手下在哪儿?”

    林枫一指张斌、风惊云,大笑道:“这就是其中两位,其余将士会在中途与林某汇合。”

    马斌恍然大悟,躬身请林枫上车。

    林枫大笑着摇头:“马将军,你只管上车前进,我们会跟上的!”

    说完,林枫将身上的军服扎紧,缚好了齐王赠送的腰刀,在原地跳了两下。

    马斌吓了一跳,愣在了那里,这是不是嫌我的马车不够豪华啊?

    林枫大笑道:“马将军不要误会,我等平日里锻炼惯了,这一日不锻炼浑身不舒服呢。”

    林枫唿哨一声,带着张斌、风惊云率先起步,向前跑去。

    马斌一脸苦笑,摇了摇头,吩咐车夫打马跟上。

    三人两车这个奇怪的组合,一路出了金陵城,转向北去,再行一段,一拐弯就是沿江西去的大道。拐角处,方泰带着两个人站在路边等候。

    看到林枫,方泰一挥手,三人齐步抢过来见礼。

    方泰一指身后的两名小伙子,向林枫介绍说:“林大人,这是我方家方洪天、方洪地兄弟两个,负责大人您西行的粮、水供应。”

    两个同样是面色黑红的小伙子赶紧上前见礼,其中一位较为年长者大声说道:“林大人,方洪天与愚弟方洪地见过林大人,江中有鲲鹏号一路随行,听从林大人一切指挥。”

    林枫哈哈大笑,上前拍拍两人的肩膀,大声回道:“鲲鹏?不会是刚起的名字吧?”

    方洪天惊愕了一下,声音低了好多:“林大人好见地,这是我们少东家吩咐连夜改装的一条快船,起此名也是希望林大人一路西去如鲲鹏展翅,鹏程万里!”

    林枫回身拍拍方泰,冲着他挤了挤眼,然后转向方洪天兄弟,大声说道:“谢谢你们的美意!一路辛苦,有劳了。不知你们船赶至武昌府鄂州需要多长时间?”

    方洪天赶紧回答道:“一路西行,逆水逆风,如果日夜不停赶路,预计得八日左右。”

    “那好,就麻烦两位兄长加速前行,八日后在武昌城码头汇合!”林枫吩咐道。

    “小人遵命!”方洪天、方洪地一抱拳,转身向江边跑去。透过树影,隐隐可以看见一只船的船桅。

    林枫拍拍方泰的肩膀,附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方泰点点头,快步沿路向南面的科学院去了。

    林枫冲着已经停车等候的马斌一挥手,一行人继续前行。

    再行三十里,眼看着就要进入前方的大山之中,马斌实在按捺不住,驱车赶了上来,跳下车恭请已经跑出一身汗水的林枫上车。

    林枫一看前方不远处就是拐向谷中基地的小路,再环视一下周边的环境,立刻笑道:“马将军,稍等片刻,我的兄弟已经到了!”

    马斌纳闷地四面看看,除了大路上零星的几个过路者,没有人啊?

    “我的兄弟就在这儿呢!”林枫笑着说道,冲着风惊云一挥手,风惊云一撮嘴,两指并入嘴中,长长地唿哨一声。

    口哨声顺着秋天的凉风传出去好远。哨声未落,附近的好多地方突然动了,从树梢上,从山石后,从稻草堆下,一道道身影蹿出,迅速在林枫面前站成四列七人纵队。

    林枫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马斌,指指一个个穿着迷彩服装的士兵说:“马将军,这些就是陪我西行的全部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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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心无旁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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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斌惊奇地盯了林枫一眼,开始对林枫有了新的认知和看法。

    马斌起初到南唐以来,正赶上抡才大典刚过,又参观过超级市场,满耳满眼的事情都跟林枫有关,只以为他是一个文、才满天下的儒生,所以,当齐王李景遂说西进唐军由林枫率领时,马斌起初那心里的顾虑大了去,但并未敢明言反对。今天,马斌先看到林枫方才徒步行军几十里,又见到了这些神秘的士兵,立刻领会到,这林枫绝不简单。

    马斌上前两步,上前翻看了一下士兵身上的奇怪兵器,指着眼前高低不等的士兵问道:“林将军,这些可是大唐最精锐的士兵?”

    林枫在人群中扫描了一遍,没有发现李从谦的身影,知道林仁肇已经成功将这个九殿下给挡下了,心中顿时一松,笑着答道:“这些是从大唐禁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自愿到楚国助马使相一臂之力!兄弟们,见过楚国马斌马将军!”

    林仁肇上前一步,抱拳领着喊道:“参见马将军!”

    马斌看着虎背雄腰、眼神锐利的林仁肇,心中大喜,抱拳向林仁肇和各位士兵作了一个罗圈揖,大声说道:“马某得以与各位大唐虎贲同行,幸甚幸甚!马某代楚国马使相谢谢诸位兄弟了!”

    林枫冲着眼前的兄弟一挥手,大喊一声:“全体换装,列队徒步前进!”

    什么,你们没有备马,也没有备车,难道就这么跑着去朗州不成?马斌一听,实在不敢相信,赶紧一把拉住林枫,急问道:“林将军,你一定得上车,此行西去近八百里路程呢!到了前方较大集镇处,我再雇车把各位兄弟们载上!”

    林枫从陈飞手里接过自己的包裹,拿出一套禁军服装,套到了身上,将包裹甩背到背上,笑着对马斌说:“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次实战锻炼,全员全程武装徒步前行!马将军只管打马前行!”

    说完,林枫回首一挥手,率先向前跑去,三十名兄弟紧紧跟了上去。

    马斌无奈,只得自行上了马车,跟在队伍后面。

    十里过去了,全体人马已经深入山中,马斌瞅着前面的队伍分成了前中后三截,但前进速度没有丝毫变化,马斌暗暗咋舌,这些士兵就不知道累吗?

    二十里过去了,期间道路起伏不定,但前面的队伍速度依然未减,队形与此前也没有任何差异。马斌心中暗自佩服,这样的精锐,整个楚国也找不出几个啊!

    三十里过去了,已经出了山区,队伍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连马斌最担心的陈飞等几个半大孩子都没有落后半步,直到此时,马斌是真的打心眼里折服了,如果大唐这样的士兵再多一些,只怕横扫天下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跑在最前面的林枫可一点也没有想到马斌心中的这些感叹,也没有多少在楚国人面前树立军威的念头,这是他跟林仁肇他们提前早就商量好的,全程以实战的姿态行进,检验队伍,锻炼队伍。

    一路跑过来,林枫身上的汗已经出透了,已经也湿透了。相比这段时间的琐事杂务,这样纯粹、专注的锻炼让他感觉身心特别舒泰,一直半眯着眼的他没有想即将到来的楚国之行,也没有考虑金陵城中让自己惦记的人,心里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让自己刀法更精进。

    日头渐高,热气更重,秋老虎的尾巴也是很厉害的!

    看着前面队伍全都是衣襟湿透,汗水蒸腾的样子,马斌在车中坐不住了,透过车窗发现出山不远处有一个茶棚,立刻吩咐车夫紧赶几鞭,赶到了队伍前面,大声对林枫喊道:“林将军,时已过午,请兄弟们在前面茶棚歇歇脚吧!”

    听人劝,吃饱饭!

    林枫立刻止住了脚步,挥手示意全体人员停下。不用他吩咐,林仁肇、风惊云、魏三、陈德胜四个人向四个方向蹿去,察探周边情况,剩下的战士则将茶棚四角的四张桌子给占了起来。

    林枫也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吩咐兄弟们落落身上的汗水,等风惊云他们汇报周围无异状后,方才带着兄弟分散坐开,端起茶碗大口喝水。

    马斌像一个大管家一样,领着三个手下,张罗着从随行的马车上拿下来了几大包牛肉、糕点、鸡蛋,并亲手将一大盘子牛肉和糕点、鸡蛋端到了林枫面前,陪笑着说道:“林将军,一路上采购物品不便,马某昨日提前采购了一些,请林将军凑合一下吧。”

    林枫抓起一大块牛肉狠咬了一大口,左手翻翻了其他吃食,发现正是“秦淮八绝”中的五色小糕和五香蛋,不由地笑了:“马将军真有心啊!林某代兄弟们谢过了!这些不会是在超级市场买的吧?”

    “正是!不光顾林将军的店光顾谁的店?”马斌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林枫礼貌地向马斌一请,邀他一起坐下吃饭。马斌也是领兵之人,丝毫不拿捏,抓起一块牛肉就啃了起来。

    吃饱喝足,马斌打了一个饱嗝,拱手问林枫:“林将军,您不会带兵一路跑到朗州去吧?”

    林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本来就是这样安排的。哈哈,马将军不会是嫌兄弟们的速度慢了吧,那我下午让他们再加把劲?”

    马斌吓了一跳,你不是唬我吧,就这样了,还要加速?他赶紧摇手,说道:“林将军和一群兄弟们的体力,我可是望尘莫及,只怕我楚国精锐士卒也难望项背!我等下午先行一步,提前为林将军安排住处如何?”

    林枫轻轻摇头,一指西面,大声说道:“此去马鞍山,大约还有六十里,不如我等一起行动,晚上随便找家僻静点的客栈落脚就行!”

    “好,一切听从林将军安排!”马斌拱手答道,心中暗吁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了许多,这南唐特使,就是大国上使啊,按照以往的惯例,那可是丝毫怠慢不得的。本来,马斌心里已经有了一路上当孙子的自觉,却着实没有想到林枫会如此好打发!

    林枫也不在意,草草吃过饭,先率队缓行了一段路程,又继续跑了起来。一路上,脑里想得全是刀法,到了最后甚至将抽刀在手里,边跑步边缓慢地舞动起来。

    心无旁骛、身手心合一、身随刀走、顺势而进、以刀法入兵法……这些念头不停地在林枫脑中翻滚,手上的刀也越舞越快。

    在林枫身后的林仁肇暗中佩服地点头,武不成痴,艺难精进!此次西行,林大人的刀法必定会大大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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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不见其形 遑论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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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林枫一行走进茶棚里歇脚之时,康仁杰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施施然走进了泉州的北军大营。

    今天,清源军副统军使陈洪进特邀康仁杰一叙。

    自五代以来,泉州因为其关键位置,屡遭兵燹,为泉州上下官兵百姓深深厌恶。《资治通鉴》曾记载,留从效曾对南唐戍将直言道:“泉州与福州世为仇敌,南接岭海瘴疠之乡,地险土瘠。比年军旅屡兴,农桑废业,冬征夏敛,仅能自赡,岂劳大军久戍于此!”这段话是说,你瞅瞅,我们这儿是真穷啊,啥也不产,养活自己都不容易,你们的大军我们更养不起啊。

    这虽然是留从效用来拒绝南唐驻军的托词,倒也符合泉州城的实际情况。特别是留从效正式执掌泉州以来,更对城内驻兵深深忌惮,除了极少数亲信得以留驻外,其余所有军队均驻扎在泉州城外一北一南两个驻军大营,每营驻军三万,分别由副统军使张汉思、陈洪进执掌,当地人习惯简称为北军和南军。

    泉州北军大营位于清源山山脚,占地一百余亩。因为历年来不断修缮,军营四周立起了高高的寨墙,寨墙四角还建有瞭望楼,倒十足像一个小型城堡。

    大营门口,一个浓眉怒目、面如重枣的年轻小将正守在那里,正是陈洪进的大儿子陈文善,年方十七岁。康仁杰已经在清源军节度使留从效的府宴中见过。

    康仁杰翻身下马,上前施礼道:“少将军英气勃发,煞是羡人!”

    陈文善脸色平静,抱拳礼道:“康司马过奖了,家父命我引司马进营。”

    康仁杰弹弹身上的行军司马军装,神情有些尴尬。

    行军司马,始建于三国魏元帝咸熙元年,职务相当于军谘祭酒。至唐代在出征将帅及节度使下皆置此职,十分类似今天的军队参谋长。唐后期军事繁兴,多以掌军事实权者充任。

    但对于康仁杰来说,他的这个行军司马军职就比较奇怪了,泉州的军队基本上都在南北大营,而他的行军司马却隶属于留多效的节度使府,日常里闲得蛋疼,连个兵毛也指挥不了,也就是一个挂在空中的华丽空袍子罢了。就这,还是康仁杰在留从效特别派人赴金陵城查探验证过他所述内容之后的待遇,在察验之前,康仁杰走到哪儿都有“保镖”寸步不离保护着呢!

    两人走过四名一动不动的值守门卫,向山脚下的中军营帐走去。通道两侧全是齐声振喝,正一板一眼练习军阵的士卒。

    康仁杰看着一排排精赤上身、热气直冒的士兵,大声赞道:“不愧为我清源健儿,个个英武非凡!”

    陈文善肃然答道:“留使相以严治军,家父自然用心遵守,一应士卒戮力用命!只因此,我清源方能在历年混战中屹立不倒!”

    康仁杰心中暗自佩服,这小家伙倒答得滴水不露。一边走着,康仁杰嘴上不停地夸赞陈洪进的练兵有方,这才把小家伙哄得面上露出了笑容。

    两人走过军阵,来到了中军营帐前侧,看到陈洪进带着两个人站在右侧校场上,十几名彪形大汉正在两两徒手对打。

    听到陈文善的高声禀告,陈洪进转过头,大笑着迎了过来。康仁杰赶紧上前单膝跪下见礼。

    陈洪进双手将康仁杰扶起,一指校场上的彪形大汉,大声说道:“康兄弟,这是我从北军大营中精心选拔出来的高手,也准备建一支特种部队,特别邀请康兄弟来点评点评,看我泉州健儿与那林枫的特种部队相比,敦高敦低?”

    康仁杰凝目看去,看到那些彪形大汉拳来脚往,打得甚是热闹。

    才过了一小会儿,康仁杰大摇其头,转过头去不再看。

    一直盯着康仁杰的陈洪进立刻眉头一皱,他还没有说话,旁边的一个中年儒生看不过去了,率先大声斥道:“兀那康仁杰,为何作出此等表情?莫非我泉州健儿皆不入你的法眼?”

    康仁杰微笑着摇头不语。

    陈洪进挥手喝止场中人停止打斗,转身向康仁杰拱手礼道:“可有不妥,请康兄弟赐教!”

    康仁杰回礼道:“请陈将军恕康某直言,这支部队与林枫手下特种部队相比,不见其形,遑论其神!”

    这个评语就太直接了,意思是说,你的这支部队,连人家的外在样子都没有学到,更别说人家内在的神韵了!

    那名儒生大喊一声:“黄口小儿,休得胡言乱语!”

    陈洪进生气了,狠狠盯了那名儒生一眼:“仁壁,休得急躁!”

    陈洪进转向康仁杰,沉声说道:“康兄弟,此为我的幕僚和兄长陈仁壁,性子有些急,请康兄弟勿放在心上,只管明言!”

    “谢陈将军!康某必定知无不言!”康仁杰拱手答道,上前一步,再指指那些愣在那里的大块头们,扬声言道,

    “这些军中高手个头如一,体型如一,想来必定是依据力大体高身手好而选取,而那林枫通过长途赛跑的方式进行公开选拔,考验的是士卒们真实的体能表现,选择出来的士兵往往貌不惊人,他再配以特长出众的精锐,其作战能力已经超出一大截。

    换一个角度讲,特种作战讲究暗中行事,越不惊动他人越好,这么多条大汉单单往那里一站,已经非常吸引他人眼光,又是一个败笔之处。”

    陈洪进脸上微微发红,微一握拳,立刻松开了,人更加认真地盯着康仁杰。陈仁壁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康仁杰越说越有劲,再上前一步,自己手上也比划了两下,大声说道:“林枫讲过,特种作战讲究一击致命,所以日常训练要求所有特种战士必须以最快速度击倒对方,任何时候不得秀花招、玩大招,而康某看这些兄弟们递招,架子十足,却不着力气,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陈洪进听得眼神发亮,连连点头。

    康仁杰再指指空荡荡的校场,大声说道:“特种部队者,用林枫的话就是,要能够全天候全环境作战,什么地点什么时候拿出来就必须一举定乾坤,所以,他设置了许多训练课目,针对地训练战士们的各种环境下的作战能力。与他们可谓疯狂的训练相比,我们这儿的训练就显得太小儿科了!”

    陈洪进听得津津有味,上来拍拍康仁杰的肩膀,大声说道:“康兄弟一席话,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啊!不知康兄弟可否将林枫的训练科目一一列出,并加以指导,陈某必有厚报!”

    康仁杰哈哈大笑道:“陈将军吩咐,康某自然是倾囊相授,不敢有丝毫隐瞒!”

    “走,你我到中军营帐细谈!”陈洪进拉住了康仁杰手,大踏步向前走去。

    陈文善与陈仁璧相视一笑,相互挤了挤眼,轻声吩咐大汉们暂且散了,然后唤上了在旁边一言未发的二弟陈文颢,紧赶几步,跟上了陈洪进、康仁杰的步伐。

    直到停晚时分,康仁杰方才志得圆满地骑马出了北军大营,通过一下午的尽情卖弄,陈洪进不仅赏以他重金,还特别恳请他做自己特种部队的教习官。康仁杰自然不会推辞,满口答应。

    看看已经西下的斜阳,康仁杰探手又摸了摸马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嘴里不由地哼起了福建民间小曲。

    待他的马走远不见,一个身影从距离北军大营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滑下,瞥了瞥康仁杰离去的方向,借着树的掩护,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深夜子时,一份详细的文字放在了清源军节度使留从效的案头。这份报告不仅记述了康仁杰今天一整天的行动,还将北军大营内下午新架设起来的一部分器械画出了草样。

    当留从效看到了一截高达三丈的城墙,眉头顿时一跳。想当年,自己正是募了陈洪进等五十二名死士,连夜持白刃梯城而入,擒杀了朱文进的亲信黄绍颇,夺下了这泉州城。现在,这陈洪进虽然是奉自己的意思筹建特种部队,但他不请自建了与泉州城一般高的城墙是何用意呢?

    留从效愣了好久,方才将那份情报在蜡烛上燃着了,但在不停跳动的烛光中,他天天书吧和怒气却一直凝住不动。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雀巢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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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三天,康仁杰每天上午在清源军使相府无聊地坐班应卯,每天下午则像打了鸡血一样蹿到北军大营里,监督特种战士选拔和训练设施安装,不时还与已经选出的特种战士一起对招训练,总是兴奋地喊叫个不停,不时叫嚣自己也要帮助陈洪进训练出天下最厉害的特种战士,必定会打得林枫手下那些三脚猫一个 个屁滚尿流。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陈洪进和新选出的特种战士们很快就接纳了康仁杰,口口声声称他为“康教官”。

    九月十四日亥时,一身泥水的康仁杰方才回到泉州康家为他在城内新购的宅子,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倒在了床上,昏昏睡去。

    “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从窗户边传来,康仁杰立刻警醒,身子如鱼似地滑下了床,右手在枕头下一捞,抽剑在手,警觉地盯着已经洞开的窗户。

    “康司马、康教官,你倒是挺警觉的嘛!”一个清脆而利落的女声响起,借着窗户透过来的月亮,一个娇俏的黑色身影抱胸而立,模糊的俏脸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看着康仁杰。

    “什么人?报上名来!”康仁杰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将剑直指对方,轻声喝道。

    “放松些!康教官,如果我要刺杀你,怎么也不会选择这月亮快圆的时日才来,至少也会蒙个面什么的吧?”那名不请自来的女侠继续调侃着康仁杰,人走到了床前的椅子上,将腰间的刀解了下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敢问女侠是?”康仁杰将手中的剑放下,但身体依然没有放松,紧紧盯着这个奇怪的女人。

    “雀巢!”那名侠女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轻声吐出了一个奇怪的词,右手也在空中缓缓划出一个“雀”字。

    就像针扎过的气球一样,康仁杰的警惕一下子散光了,他将剑扔在了床上,坐到了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

    “你真是林枫派来的?”康仁杰摸了摸桌上的茶壶,他为自己和女侠分别倒了一杯冷水。

    “我是林昭武派来的!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张名娇!”这位女侠正是被林枫特派出来的张娇。她已经回到泉州多日了,也暗中跟随刺探了康仁杰好几次,直到这天才趁着夜色登堂入室。

    康仁杰吐了一口气,将手中握紧的茶壶放下了,端起茶杯,冲着张娇一揖,轻声说道:“终于等到林大人的人了!只不过,在下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一名如此娇俏美丽的女子!”

    “别拍马屁了,本侠女不爱听!康教官,可否给说一说当前的状况?林大人特别在意雀巢计划的进展,特别派我前来一探,并相助于你!”张娇横了康仁杰一眼,再度压低了声音说道。

    没错,一心立下惊天大功的康仁杰正是听从林枫的安排,从一开始就故意与林枫闹出了种种的不快假象,直至最后闹翻,让自己有借口投奔清源留从效,准备实施离间分化,巧取清源军。林枫给康仁杰定的取信计划正是他目前已一步步实施过的:以所谓清源军的机密取信任,以南唐的所谓机密留下,以特种训练为由留在军中,再另行定计徐图。

    “雀巢”计划名字的来源正是取自鸠占鹊巢、巧取豪夺之意。为了防止他人误撞误中,林枫对接头暗号进行了加密,一是将鹊字改为雀,一是要求对方回答必须是“我是林昭武派来的”,也是取自林枫最初的武官:昭武校尉。

    康仁杰将当前的进展低声说了一遍,特别是特种训练,张娇问得特别细致,当得知康仁杰并没有将特种训练最核心的“武器、信念”等内容对外吐露,张娇也松了一口气,冲着康仁杰竖了一下大拇指。

    “林大人的后续计划是什么?”康仁杰追问道。

    “临行之前,林大人就交待了我三个字,陈洪进!要求你我见机行事,加速离间他与留从效老贼的关系。林大人随后会有更多的后续计划,届时会另外派人与你我联系。”张娇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说到留从效,她的牙齿咬了咬,充满了恨意。

    在林枫的记忆中,五代期间清源军得以偏安中国东南达七十年之久,在其统治者序列中,留从效于公元962年病逝后,先后由其副统军使张汉思、陈洪进担任,而陈洪进则是不请自取,于公元964年将“昏庸无为”的张汉思给替代了。所以,林枫把雀巢计划的最重要突破点放在了陈洪进身上。

    据记载,宋时蔡襄为陈洪进儿子之一的陈文善写的墓志铭中说:“从效为帅,王(指忠顺王陈洪进)为之副,从效死,张汉思继之,汉思昏不治,王自代之。”比蔡襄生活年代更早的宋代文学家王禹偁在为陈洪进的幕僚陈仁壁所写的墓志铭中说:“唐未大乱,天下分裂,东南闽,有王审知据之自立,继以李、留、张、陈凡五帅七十年。”

    康仁杰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问道:“据我连日来的观察,那留从效与陈洪进关系非同一般啊,想离间是难上加难啊!”

    张娇轻轻一笑,手里拨弄着茶杯,说道:“林大人说了,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陈洪进本非安份之人,特种训练就是一个很好的离间武器。林大人还说了,特种部队是把利刃,关键是看掌握在谁的手中!”

    张娇的话让康仁杰眼睛一亮,有些发痴地盯了她洁白如玉的牙齿一眼,连连点头。

    “好了,五日后再见吧,我要走了。”张娇伸手掩了一下欲打呵欠的小嘴,站起了身。

    “张姑娘,你平日里如何居住?如何生活?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我泉州康家还有些家底。”康仁杰站起身来,低低地急促问道。

    “不用了,多谢康兄关心!我也是泉州本地人,自有安身之处。倒是康兄身在曹营,要多加小心才是!”张娇正色说完,微微一个万福,手掌一按窗台,人已经跳了出去,几个起落之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这么离开了?康仁杰茫然若失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丝毫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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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大麻烦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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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五日中午时分,林枫一行人赶至了鄂州城码头。明知道方洪天他们的船不可能这么快赶来,林枫还是沿着江边大道首先赶到了码头。

    春秋时期,楚王封儿子熊红为鄂王,在此处修筑鄂王城,这也是后世湖北省简称“鄂”的由来;到了公元221年,吴王孙权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拔剑辟石,取“以武而昌”之义改鄂县为武昌,定都于此。唐代五代以前,武昌府的府治设在鄂州。

    “林将军,这鄂州紧靠我朗州,马某以前曾多次到此。鄂州底蕴丰富,自古以来就是古铜镜之乡,佛教净土宗也曾发源于此,值得一观!”马斌满面带笑容地看着林枫,热情地介绍道,眼中的敬意倒是不加掩饰。

    这一群人从金陵出发,沿江而上至鄂州,路途近八百里,林枫带着他的一帮兄弟日赶夜赶,用时五天全部跑完;而到了晚上,林枫都要求全员进行比武格斗,直到累得瘫倒在地为止,特别是他自己,最后的结束曲必然是与林仁肇用兵器格斗一番,从最开始的不堪一击,再到能挡上五六招,进步可谓神速。

    连续五天看到这样的情景,马斌打心眼里佩服林枫一帮人的毅力和狠劲,一路上过来,他内心里的敬意益发重了,自然对林枫等人礼数越来越郑重。

    林枫抹掉额头上的汗,四处张望着。自己左侧是如山般的货物和一个接一个的大小客栈,右侧奔腾的大江边,船桅云集,停满了大小船只,而江中心处,还有大大小小的船只高张船帆,下下、前后串梭往来,一副热闹的大江码头景象。

    “谢谢马将军!我们这就进城吧!”林枫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波涛奔涌的长江水面,转头说道。

    一行人赶至高耸的鄂州城北门。

    林枫拿出了齐王李景遂开给自己的过关通牒,并亮出了自己的行云麾将军玉印。城门处的一名值班都尉立刻跑了过来,吩咐一名士兵快马飞报武昌节度使刘仁赡,自己则亲自为林枫等人带路,直奔使相府。

    林枫一干兄弟全都是第一次到鄂州,一边急行,一边好奇地打量两边的建筑。

    这鄂州毕竟是做过三国东吴都城的一座老城,大道铺得全是一色的青石,虽然年月已久,但大体上还较为平整;道路两侧的建筑虽然显得有些古老和简朴,但整体上非常讲究的飞檐斗拱和个性张扬的装饰,仿佛在述说着它不可忽略的傲人历史。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赶至了刘仁赡使相府的南门。大门处,一身整齐盔甲的刘仁赡已经率着四名将领等在那里。

    林枫快走几步,抢先向自己尊敬的老大人敬礼。

    刘仁赡“哈”地怪笑一声,上前一把抓住林枫的肩膀,开口问道:“林枫林至善,终于等到你来了,先还我一名能匠来!”

    林枫立刻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刘仁赡。

    “你搞甚么招贤十题,我鄂州最有名的选矿冶铁匠人李能连夜潜逃到京城,你还想如何狡辩?”刘仁赡声音很严厉,但面上却是笑容满面,手下依然紧紧抓着林枫。

    林枫笑了,正色道:“李能已经被陛下选入大唐科学院,只怕刘大人找错欠债人了!难道陛下想要的人,刘大人还要藏私不成?”

    刘仁赡气笑了,捶了林枫一拳说道:“至善至善,我看你一点儿也不善啊,抢走了我的人,还倒打一耙,你够狠!”

    林枫伸手扶住了老大人的胳膊,大笑道:“我不仅要抢你的人,还要抢你的东西!听说,这鄂州铁矿盛名已久啊,我正急需要大量上等原料呢!”

    刘仁赡横了林枫一眼,大声说道:“那是当然的。自古以来,这鄂州也曾冶石为器,千炉齐设,那吴王孙权曾采武昌铜铁,作千口剑、万口刀。直到现在,鄂州也是我大唐的产铜铁、铸兵器的主要之地。不过,你到了我的地盘,不赔偿我的人,还想抢我们的东西,没门!”

    林枫双手一摊,装作无奈地轻声说道:“如果刘大人执意不想要天下最厉害的兵器,那就算了!”

    刘仁赡顿时一怔,他可是见过林枫手下特种部队的兵器是何锋利的,脸上马上浮起了笑容,再度抓住林枫的胳膊,低声说道:“这事儿咱俩得好好商量商量!”

    这个时候,林枫却不急了,转身指着马斌说道:“刘大人,这是楚国朗州节度使马希萼手下的马斌马将军!”

    刘仁赡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以前在金陵城皇宫内,刘仁赡已经同齐王李景遂、林枫密商过谋楚之事,他接到值守士兵通报时已经猜到林枫可能为此事前来,但一听林枫的介绍,方才正式确定这夺国大计要正式开始了!

    刘仁赡大手一伸,身子一侧,请林枫、马斌入府说话。

    “林大人!”

    “刘大人!”

    就在这时,两个声音同时在众人身后响起,一大群人顿时闻声转头。

    林枫听到喊林大人的声音十分熟悉,第一个转过头去,当他看到东边墙根处一个显得有些瘦小的身影时,头马上炸开了:大麻烦来了!

    那人正是九殿下李从谦。

    李从谦身边跟着的一个壮实汉子叫陈向荣,正是刘仁赡日前派到特种部队中学习的一名都尉,经过考核也成为一名小组长,但因为平日里他太过沉默,且个人综合能力一般,林枫此行并没有点名带他。

    刘仁赡转头问林枫:“至善,那个孩子我怎么看着像九殿下啊?”

    哪里是像,根本就是!林枫哭笑不得地微微一点头,起身向李从谦走了过去。

    李从谦双眼含泪地看着林枫,一声不吭。林枫看着他尘土满面,身上的衣服业已变得灰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色泽,知道李从谦这一趟来得异常辛苦,实在张不开口评说他。

    陈向荣上前一步,抱了抱拳,快速向林枫、刘仁赡简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因为林枫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过,从九月九日起,谷中留守的特种部队已经暗中安排好分班看守李从谦,但是十日一大早起来训练时,却发现李从谦被子下方只是塞了一些衣服和一个枕头,人和武器早就没影了。

    谷中人全急了,立刻分出两拔人外出搜寻,一拔向东,赶回金陵城查问,一拔人由陈向荣带领他的小队急速向西,追了过来。他们的行动天刚亮时就开始了,东西两个方向的人都正好错过了林枫一行人。

    陈向荣他们一直向西追到三百里外池州城东边的大道,才见到了一个正不停向前跑着的李从谦。一跟要请他回去,李从谦说什么也不干,甚至威胁要自杀。陈向荣无奈,只得吩咐小组其他人赶回去报讯,自己一个人陪着李从谦向西赶来。

    因为李从谦铁了心要赶在林枫前面到达鄂州,让生米煮成熟饭,所以,在李从谦的威逼下,两个人这一路上几乎日夜不停,于昨天晚上赶到了鄂州城。今天一早进城后,两人一直蹲守在使相府外。陈向荣本想禀报刘仁赡,李从谦坚持不许,非得要等到林枫赶来时再同时露面。

    听完了陈向荣的讲述,刘仁赡佩服无比地冲着李从谦竖了竖大拇指,然后人向后退了一步,用十分无辜的眼神看向林枫,意思是说,你是九殿下名义上的上官,这事儿我不能管,你自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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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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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实在没办法在外面细讲,林枫只得先请所有人进使相府再说。

    这个时候,林仁肇他们蜂涌上去,将李从谦和陈向荣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表达自己滔滔不绝的敬佩之情,众星捧月般地将他俩拥入府中。他们一行人是集体行动,一路上还有人招呼吃住,人家李从谦一个孩子,半程才加了一个大人,竟然赶到了大队伍前头,不得不佩服啊!

    简朴的午宴很快就摆上了桌,本来应该很欢快的接风宴,被九殿下李从谦突然跳出来一搞,顿时没了味道。

    林枫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李从谦,实在没有啥胃口,也没有办法开口提起此事。

    李从谦感受到林枫的眼光,抬起头,也不说话,只是用筷子指了指旁席上的陈飞他们,再指指自己,意思很明显:为什么陈飞他们几个孩子能来,我就不能来?

    林枫苦笑着摇头,你堂堂一个皇子,能跟人家几个孤儿比吗?这之间岂止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刘仁赡观察到这幕小小的哑剧,不由地失笑,转头轻声询问林枫:“林大人准备怎么办?”

    “凉拌!”林枫没好气地说,用筷子指指东面,叹气说道,“等着东面的消息吧。不出意外,京城里的旨意这两天就该到了!”

    这是不用说的事,金陵城里的紧急命令这会儿一定已经在路上了,最少也是齐王李景遂亲自下令申饬林枫,然后一定会将李从谦押解回去。

    “那我这两天让我的两个孩子陪着九殿下,在这鄂州城里好好转转吧?”刘仁赡提议道。

    “不!我不去,我要跟队友们在一起!”李从谦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将筷子一放,大声说道。

    林枫只能摇头,拿起筷子低头吃饭。受到为首几个人的影响,席上除了一个还有点闲心看戏的马斌,其他人也都埋下头去,加速吃饭。

    吃过了这场闷饭,林枫与刘仁赡简单一合议,决定给特种战士放半天假,他们俩闭门商量西行事宜。

    刘仁赡听了,也立刻吩咐使相府中两名副将,再加自己的两个儿子刘崇文、刘崇谏当好“地陪”,带客人们去鄂州城的名胜转转。

    马斌一听密商没他的事儿,虽然有些失望,但立刻抖擞了精神,提出要陪着特种战士们一块转转,自告奋勇当“钱袋子”去了。

    林枫挥别了一干兄弟,转身与刘仁赡进入了书房。

    待所有下人都退去后,刘仁赡开门见山,直接问道:“至善,为什么此次西行如此之急?”

    林枫自然不会对这位老大人有所隐瞒,将自己跟皇上李璟、齐王李景遂讲过的梦境,近来朝中的变化一一道来,以及自己与李璟商定好的谋楚条件,侧重讲出了自己不得不提前实施谋楚计划的原委。

    刘仁赡静静地听着,期间不发一言。

    “在小子看来,国家变革、发展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大唐发展至现在,终于呈现出了一些好的苗头,但既得利益者、因循守旧者必不甘心,以后的路子会越来越难走,变革无疾而终、半途而废都有可能!为了大唐的未来,小子不得不行险一博,谋立大功,从而希望尽早掌控变革!”林枫最后沉声总结道。

    “那,至善,你入楚的谋略是?”刘仁赡终于接了一句话。

    “很简单,顺水推之,速而耗之,分而化之,诱而利之,化他力为己有,最后鲸而吞之!”林枫将自己西行后的整体思路和盘托出。

    刘仁赡再度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你说的那个梦,你自己相信吗?”

    “我千相信万相信!因为,好多事情已经在现实中应验了!” 林枫立即接道。随后,林枫又将李璟审问韩熙载关于梦中对话的场景详细说了一遍,特别强调,就算北方最后统一了天下,但失去了燕云十六州,面对无遮无拦的更北方野蛮游牧民族,最终还极有可能招致华夏民族浩劫,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方才最后总结说道,

    “正是为了避免这一切变成现实,为了这天下的华夏百姓,我才不自量力地发起了辩论赛,倡导抡才大典,鼓励荣誉勋爵,努力操练精兵,就是想集中大唐有志之士之力,合力去改变很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虽千万人,吾往矣!”听到这里,刘仁赡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起身大声念道。

    刘仁赡疾步踱到书房西侧墙上的地图上,狠狠一拳捶到了北方汉国都城洛阳的位置,痛苦地说道:“以北统南,好了不起吗?当我江南没有好男儿?可惜,先皇休养生息,睦邻修好,可谓不思进取,我纵有万般雄心不也是徒唤奈何!”

    刘仁赡再度走到窗前,向外一指,回身接着说道:“我可以尽力佑这鄂州一方百姓的安宁,佑这一方土地的平安,可是,我没有办法顾得淮北的百姓、楚国的百姓,就连这大唐天下,受苦的百姓不也处处皆是!”

    林枫看着有些语无论次,激情之下面容变得有些狰狞的老大人,心中哑然失笑,只道自己是一个小愤青,想不到老大人根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地老愤青啊!在这兵荒马乱的大乱时代,作为一个忠心爱国、悲天悯人的好人,生活一辈子,就要生生痛苦一辈子啊!

    心神激荡的林枫站起身来,上前紧紧握住老大人的手,大声应道:“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可谓我辈共同的座右铭!”

    刘仁赡摇摇头,紧紧盯着林枫,沉重地说道:“至善,我不如你!你一介白丁出身,却可以不顾安危,大胆进取,成功做出如此多的骄人成绩,着实难得!而我,以往只知道一个愚忠,一切依规而行,从来不敢逾越半分,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林枫盯着老大人有些痛苦的面容,心中激动无比,却一时找不到话语接续。

    刘仁赡话语停了停,突然有些艰难地说道:“至善,换个角度想,也许将李从谦带到楚国去并不是一件坏事情!”

    林枫身体一震,脸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说实在话,林枫心里不是没有闪过拿李从谦当“人质”的念头,但心里有点太过固执地相信李璟、李景遂和其他人的人品。其实仔细推想一下,且不说自己楚国之行万一没有成功,失败的全部责任会不会悉数推到自己身上,林枫内心深处最怕的事情则是,万一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政坛对手集中力量将府中所有人给暗中刺杀了,寻个借口将超级市场给搞垮了,制造一个事故将谷中的特种部队给解散了,然后再慢慢将科学院控制权给夺了去,自己的一切努力就将付之东流,自己也就将正式成为一颗曾经短暂活跃在南唐政坛的流星了!而在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中,这一切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林枫咬了咬牙,他可从来不是一个迂腐执拗的怯懦之辈!林枫向刘仁赡深深一躬,直起身来说道:“看来,我得晚上跟马斌谈谈了!”

    就在这一瞬间,林枫打定了主意,既然李从谦执意要随队西行,那就不要怪我顺手推舟了!

    直到这时,林枫方才从怀中拿出李璟写给刘仁赡的密旨。刘仁赡并没有急着去看,只是冲着林枫一拱手:“请至善放心,愚兄和武昌三万精兵随时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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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入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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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挟李从谦“当人质”的主意一拿定,后面的事情就很合理地发生了:

    当天晚上,林枫偷偷找到了马斌,密谈了一小会儿。第二天一大早,马斌就自称接到了来自楚国的急报,立即备了一份厚礼求见刘仁赡、林枫,请求两位大人星速出兵,救救朗州。

    军情如火,刘仁赡、林枫自然慷慨答应。林枫点齐了自己的手下,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从谦硬是丢给了刘仁赡,整队徒步出发。

    好半天,刘仁赡哄住了流泪不止的李从谦,吩咐自己的两个儿子陪李从谦再去鄂州城内外转转,散散心。

    到了中午时分,兄弟俩惊慌地跑了回来,李从谦趁他们一个不注意,自己溜了!

    刘仁赡悖然大怒,将两兄弟绑了,丢在了柴房,派出兵马城内城外四处搜寻。

    一日后,京城的快马急信赶到。刘仁赡当着特使的面打了兄弟俩每人十鞭,发动全城兵马在鄂州全境寻找九殿下。

    自然,九殿下此时早已经神奇消失了,再也找不着了。

    其实,林枫出发的当天中午,孤身一人的李从谦在南唐与楚国两国交界处赶上了林枫一行人。

    面对哭着喊着“不让去就当场自杀”的李从谦,林枫只能无奈地点头应允,吩咐一名带路送行的南唐鄂州士兵急速回报刘仁赡。一群人在马斌的带领下,正式踏入了楚国的国土。

    等刘仁赡闻讯带兵寻至边境时,急速前行的林枫一大群人已经急行至洞庭湖东岸,乘上一艘官船急驶向最西端的朗州。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看着眼前的广阔浩渺的洞庭湖水,站在船头的马斌诗情大发,吟起了前唐孟浩然《望洞庭湖赠张丞相》。

    “孟襄阳果然好诗。让人不由地想起了刘梦得另一首《望洞庭》: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正正契合了眼前这风平浪静、光滑无波的洞庭美色!”在岳州加入这支队伍的岳州刺史毛琮本是文人出身,立刻吟出了前唐刘禹锡的名诗。

    马斌转向身边眺望的林枫,拱手礼道:“林大人,您文名远扬,不知我等可否有幸一听佳作?”

    林枫看看波澜不惊的水面,微笑着摇了摇头,抱谦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林某此刻无心作诗,两位大人请自便吧。”

    说完,林枫扔下了两个愣住的人,招呼了一干兄弟,向船尾走去。

    “虎子,你久习水战和船战,为大家讲一讲此两种作战的要诀吧!”林枫向林仁肇说道。这本来是林枫准备率领特种部队到采石矶进行集中训练的项目,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只能临阵磨枪了。

    林仁肇大笑一声,跨出行列,大声说道:“水战自古以来主要分为接触战和撞击接舷战。接触战以弓箭、小型投石机为主,进行远程交战,由弓箭兵主要负责;撞击接舷战主要指双方船只靠近相撞后,两船兵力短兵交接,生死格斗,由刀盾兵主要负责,此时弓箭兵则持短兵器与敌格斗,并负责掩护掌船的梢工。

    关于此事,我曾与林大人商议过,我们此行到楚国,因为楚地多湖泊,水战必不可少,而我们兵力较少,又不习水战,可参与到的极有可能是接舷战,我主要给大家讲一下跳帮格斗的要诀。”

    林仁肇走到船舷处,左手紧紧抓住船帮,右手握刀,两脚微分,魁梧地身体站立如山,大声说道:“接舷战,第一条是要防撞,必须在两船撞击之前抓牢船上固定的部位,同时,要注意空中被撞飞的各种碎物,不要失去平衡或者被误撞伤。

    第二条,时刻保持稳定的身体。两船相撞之后,流水激荡,船体晃动加剧,更要时时保持平稳,习惯之后甚至可以借助船的晃动,增加杀伤力。

    第三条,充分利用船上的一切物体。正如林大人所讲,交战以杀敌为先,只要能杀伤敌人的招数,都可以利用。船舷、缆绳、散落的木头,一切都可以利用,比如说现在——”

    说到这里,林仁肇左手猛地发力,竟然将船帮抓下一大块,一扬手,将碎屑洒向正在凝神听讲的人群,一声虎吼,拔刀扑向了惊慌之下急忙闪躲的人群。

    “当当当——”几把刀及时架住了林仁肇的刀,但都被势大力沉的大刀给荡开,林仁肇身边围出一个大空档。

    林枫拔刀在手,一刀率先劈向林仁肇,同时大喊道:“四人一组,轮流合击!”回过神来的士兵们一声大喊,立刻将林仁肇团团围了起来。

    听着船尾传来的叮当不断的撞击声和大呼小叫的士兵喊叫声,船头上的马斌一点观赏景色的心情也没了,心神全部转到了船尾的打斗上,眼神已经有些惊惧了。

    这个林枫跟他的一帮手下不爱财、不贪色,训练如此刻苦,行动如此自律,却又如此争胜好斗,真不知将这些虎狼之徒引进楚国是好事还是坏事。

    船行一天一夜,临近中午时分,终于抵达了位于北岸的朗州城下。

    朗州,位于湖南西北部武陵山下,处沅江和澧水中下游,东滨洞庭,西通黔川,南毗益阳,北连荆襄,古谓之“黔川咽喉,云贵门户”,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隋开皇十六年(公元596年),隋文帝改嵩州置朗州,治所在武陵县(今湖南省常德市)。

    马斌回到了自己的地头,立即以主人的身份忙碌起来,先请岳州刺史毛琮先行下船,急禀朗州刺史马希萼,自己则将吩咐随行人员引导南唐士兵下船,自己则上前恭请林枫起步下船。

    林枫看了一眼,已经整装站立的兄弟们,也整了一整自己刚刚换上的黑色云麾将军军服,踏着宽大的踏板向下走去。

    一行人还没有走上几步,就看到前面两队如狼似虎的士兵赶了过来,将码头上的摊贩、行人给撵得鸡飞狗跳。林枫立刻挥手,让大家止住了脚步。

    全身盔甲的士兵们清场一直清到林枫一行面前,迅速在道路两侧排成整齐的两列,然后大声喊道:“楚国朗州刺史马希萼恭迎大唐特使林大人。”

    队伍尽处,几名锦衣之人快步行来,为首一人老远就抱拳喊道:“朗州马希萼恭迎林大人!”

    林枫快走两步,向马希萼迎了过去。

    第一眼看去,林枫就直接将马希萼与自己心中标准的纨绔子弟印象对上了号。

    马希萼三十多岁的样子,肥头大脸,面色白净,颌下无须,浮肿的肌肉将一双小眼给挤成了一条线;身上的花色锦衣绣着若明若暗的龙形花纹,脚步行来浮飘无力,很明显也是浸淫在酒色财气界久矣,身体顶多也就是一个亚健康。

    “林大人,久仰大名。今天一大早,我就在城门处等着了,您让我等得好苦啊!”马希萼上来抓住了林枫的手,一双肥厚油腻的手立刻让林枫心里有些腻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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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席间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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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不动声色地抽手出来,抱拳礼道:“林枫见过马使相!”

    “林大人,不用叫得这么生分!我已经向大唐圣皇递书称臣,算起来,你我已经是同殿之臣了!”马希萼拍拍林枫的肩膀,大声笑道。

    “那是林某的荣幸,林某在此提前恭喜马大人高升!”林枫心里感觉有些可笑,他可是通过资料了解这件事背景的。

    汉乾佑元年(公元948年)九月,马希萼上书汉隐帝刘承祐,请允许他以武平军节度使的名义单独向朝廷纳贡,还请刘承祐另外加封自己,实际上就是想**。汉朝宰相杨邠等人收到了马希广的重金贿赂,都拼命劝说刘承祐不要理马希萼,让湖南内部自乱去吧。被拒绝的马希萼大怒:“天下皇帝非你一家,能奈何得我?”这才打定主意改向南唐称臣。

    马希萼狂笑几声,引林枫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在众兵的卫护下直奔朗州城内节度使府。

    不用说,盛大的酒筵早已备好。林枫等人一进宽阔的正堂大厅,几名身姿曼妙的女子轻盈起身,在一排编钟前面蝴蝶窜花般舞动,浑厚的乐音渐起。

    “林大人,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楚乐表演。我楚乐历史悠久,从春秋战国延续至现在,多曲目众多,此曲为《凤求凰》,专为迎接贵宾而奏!久闻林大人乐底深厚,自成一派,不知听之如何?”马希萼指指那些舞动的女子,眉飞乐舞地大声说道。

    林枫微闭眼睛,凝神听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赞道:“时而金玉交辉,时而凝重深远,有天籁之美,可雅俗共赏!林某今日有耳福了!”

    “昔日,两汉帝国先后起于楚地。据传,汉高祖乐楚声,《大风歌》即为楚声。”马希萼兴趣不减,眼怀憧憬地说道。

    林枫听到这里,不由地想笑了,你一个大草包,却记得这些秩闻,莫不是自认为比得了刘邦、刘秀这些开国之皇不成?

    不过,林枫嘴上还是虚应道:“马大人格调高雅,志向高远,林某佩服!”

    马希萼笑得更加厉害,一双小眼几乎看不见了,请林枫在左首第一位席位坐下,林仁肇等人全部在左侧的方桌上坐下。

    一曲奏完,马希萼站了起来,将手中酒杯高高举起,大声说道:“今朝,大唐特使林枫林大人有幸莅临我朗州,实为我朗州百姓的福音,令寒舍蓬荜生辉,让我们一齐感谢林大人!”

    说完,马希萼将一杯酒直灌下肚,下面右首一排朗州文武将领也纷纷举杯唱诺,一个个酒杯见底。

    林枫大声说道:“林某三生有幸,今朝得见楚之人杰地灵,谢谢马大人,谢谢各位!”仰头将酒喝空。

    酒过三巡,马希萼下了主座,逐个向来宾敬酒。林枫自不用说,来者不拒,接杯就干了。

    马希萼领着一群人到左首第二桌进行敬酒,林枫首先介绍了副将林仁肇。

    马希萼举起杯来,林仁肇却指了指自己面前杯口朝下扣着的酒杯,大声说道:“战事期间,末将不敢饮酒,请马大人恕罪!”

    马希萼有些愣神,再看看其他人面前都是空杯或是倒置的杯,敢情这些人刚才举杯只是虚应,并未喝酒,马希萼不由地看向林枫。

    林枫还未来得及说话,一声嗤笑从马希萼身后传来,接着传出一个故作娇柔婉转的声音:“呦,连酒杯都不敢喝的士兵,能有多大的能耐啊?”

    听到这非男非女的声音,林枫一阵恶寒,转睛看去,发现是一名瘦弱苗条的华服青年,面相猛一看十分精致,但是,浓眉俏目,如同刚描出来的一样整齐;面色如玉,不过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粉。说话之后,他的右手半举在空中拿着一个精致小扇,小拇指高高翘起,还在不停地颤动着。

    这——这马希萼莫非还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林枫不由地向后退了半步,让身体离马希萼远了一些。

    “彦颙,休要胡说!”马希萼张口斥道,面上神情却是笑着的,言语之中也无任何力度,像极了假意评说自己孩子很淘气一般场景。

    罢了罢了,林枫到了此时,终于彻底认清了马希萼。有这样的混帐领导人,楚国不被葬送就是天理不容啊!

    林仁肇冷哼道:“有没有能耐,不是由你评说的,而是打出来的!”手也猛地按上了刀把。

    “兀那林将军,可敢与俺盘龙比试一二?”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一个衣服斜挎露着半个肩膀,脖子上有个鹰头纹身的汉子拔出一把刀身修长的大刀,在手上慢慢舞动。

    此人正是马希萼延请来的周边蛮族酋长之一,名为盘龙。

    自六月份起,马希萼以楚都帑藏丰盈为诱,鼓动辰、溆(今湖南沅陵、黔阳)土家族及梅山(今湖南新化西北)、溪(今湖南古丈东北)等部族军参与马氏兄弟争夺王位战争。盘龙正是黔阳土家族的一个酋长。

    盘龙心里早就弊了一肚子窝囊火,林枫这个白脸小子不过来了三十来号人,你马希萼就如此厚待他,我们尽出寨中二千精兵,也不见你如此招待于我!

    “就你?只怕不够看!”林仁肇岂会怕他区区一个蛮子,两个大步跨出,来到了厅中空地。

    马希萼有些难做地看向林枫,都是自己请过来的贵宾,他哪一个也不敢轻易得罪啊。

    林枫哈哈大笑道:“大家都是为了楚国百姓的安危而来,战事期间,以武会友,切磋高低,何尝不是一桩美谈?虎子,注意不要伤了人!”

    林枫都答应了,马希萼也没有话说,挥手示意大家腾开中间空地。

    林仁肇将大刀在右手上环转了两下,斜视着对方,轻轻一勾左手食指,示意让对方先攻。

    盘龙快气炸了,他来朗州以来,多次找朗州将领比武,没有一个人跟他应战,内心早认为自己就是朗州第一高手,不,至少也是楚国第一高手,今日却被一个南唐不闻名的副将轻视,如何能受得住?

    盘龙怪叫一声,手上长刀转速加快,突然向前猛进,左右两侧虚砍两下,在刀光闪动之中,刀刃直捅向林仁肇的咽喉。

    林仁肇稳稳不动,直到刀离自己咽喉只有一尺之距时,突然抬刀一格,用刀身将长刀荡了开来,然后左手压在刀背上,反冲向盘龙的咽喉。

    盘龙大惊,没有想到对手如此力大,身手如此快捷,立刻向后急速撤步。

    林仁肇并没有追击,反而停下身形,用刀尖指了指不远席上的另一个敞胸汉子,大声说道:“一个不够,再来一个吧!”

    盘龙快要气疯了,嘴里哇哇怪叫着,再度扑了上来。林仁肇根本不看,刷刷两刀,再将他逼退两步,又冲着那名席间的莽汉勾了勾手指。

    那名叫赵业的汉子也是沅陵土家族中的豪霸,岂会胆怯,顺手抽出了一把厚背大刀,一拍面前的长案,身子高高跃起,跳到了林仁肇面前。

    此时,林仁肇却不看两个壮汉了,扭头看向林枫。

    林枫将右手指头全部张开,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五,意思是你小子必须在五招之内搞定。

    林仁肇摇了摇头,左手高伸起来,只伸出了食指,比划了一个一,自然是回道,我哪需要用五招啊,一招就够了!

    他俩的这个举动,顿时让席间气氛真正有些恼怒起来,好几个带着兵器的朗州将领纷纷气愤地站起身来,这南唐的官和兵也未免太嚣张了吧?

    林仁肇悠闲地转过身来,盯着面前的两个莽汉,大喊一声:“接招!”

    林仁肇步子一退,身子微一躬,突然加力冲向赵业,手中刀从上到下直劈而下,赵业双手握刀全力直迎上去,谁知林仁肇只是一个虚招,刀在空中一拐弯,平削向正要上前的盘龙。

    盘龙大喝一声,人不躲不避,长刀直刺林仁肇的胸膛,一副拼了性命也要刺伤林仁肇的样子,林仁肇刀身下压,大刀顺着盘龙的刀身向前滑进。

    盘龙拼命用力,刀身却动不了分毫,眼看着刀身逼近,只得收力,将刀身竖起,使劲挡住林仁肇的刀锋。

    就在他堪堪将林仁肇刀锋挡在自己面前之时,腰间剧痛,人整个飞了起来。原来,林仁肇真正为他准备的是蓄力已久的右脚。

    林仁肇得势不让人,转身两下猛劈,在赵业手忙脚乱之时,又是一个右脚,将他踢回了他跳出来的长案之后,当然,一堆盘碟里的汁水全都沾洒在了他的身上。

    林仁肇拎刀在手,虎眼圆瞪,大吼一声:“还有谁不服?”

    除了神情悠然的林枫一帮,席间的其他人都愣住了,真的假的,这也太猛了吧?

    这时,右首席上排位第三的一个中年将领站起身来,轻声说道:“让我试试。”

    林仁肇看着这名不紧不慢整理自己身上军服的汉人将军,眼睛一亮,作出了抱拳请教的样子。

    “虎子,你连对两个人,怎么也该轮着我了吧?”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林仁肇与那名将领中间,正是看得兴起,不禁有些手痒的风惊云。

    林仁肇鼻子都气歪了,你小子来捣什么乱啊,正要开口相驳。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报!紧急军情!前方周行逢将军战败,潭州战棹都指挥使兼朗州行营都统刘彦瑫已占据仆射洲,正率兵一万向我湄州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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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兵行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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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报令兵的急报,席筵上顿时有些惊乱,对手杀过来了,怎么办?众人皆望向了马希萼。

    “仆射洲,又是仆射洲!”马希萼胖脸一横,恨恨地说道,正要接着讲,却想起了什么,转向了林枫,轻声问道:“林大人,希广小儿侥幸胜了一场,不知林大人对下一步战局有何高见?”

    去年八月,马希萼就曾率领本部进攻马希广,在仆射洲之战败归朗州后,继续聚兵缮甲,图谋再举。

    仆射洲也就是指潭州(今湖南长沙)湘江中心的江心洲,是湘江在北行过程中抛卸泥沙堆积而成,先后有橘子洲、仆射洲、牛头洲、水陆洲、矮子洲等名称。后世,因《沁园春?长沙》一词的广泛流传,“橘洲”(橘子洲)才成为正式名称。

    林枫站起身来,冲着马希萼一拱手,大声说道:“林某初来乍到,自然客随主便,请马大人英明决断,林某在旁好生学习辅助!”

    “林大人着实客气!那马某就唐突一次!来人!”马希萼站起身来,大声喝道,“点齐朗州兵马,齐发湄州迎敌,且看刘彦瑫到底有何能耐?!”

    趁着席上人马慌乱之时,林枫走到了刚才出来应战的那名中年将军身边,拱手礼道:“请问这位英雄如何称呼?”

    “不敢当,在下指挥使王逵。”那名中年将军一怔后,立即回礼答道,同时好奇地盯着林枫一眼。

    本来,王逵与盘龙等人都在进攻前线,却被马希萼快马给召了回来,接见甚么南唐特使,本来心里存气。但现在看到林枫不对前线战事横加指挥,身边又有一帮虎贲跟随,心里倒也释然不少。

    “林某见王将军行事沉稳,勇而不惧,必是大才之士,心生仰慕,还请将军多加指教!”林枫继续说道。眼见林仁肇如此威猛还敢上前的人,怎么也会有两把刷子,林枫有意结交于他。

    “不敢不敢,久仰林大人的名声,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王逵赶紧礼貌地回答道。

    “那咱们一路前往,林某再随时请教!”林枫大笑一声。

    林枫正在起步,被急赶过来的马希萼抓住了,他一副关切的模样盯着林枫,说道:“林大人,前线凶险,还将林大人在朗州稍停片刻,待大唐援军赶来再至前线不迟。”

    林枫知道马希萼心中有点打鼓,赶来询问还有多少援军了,大手一指已经开始整理军械的林仁肇,再指指东北的武昌方向,大笑说道:“林某随行的三十名虎贲皆可以一敌十,放到战场之上至少可比上千人部队!后方,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大人手下三万精兵已经整装待发!”

    马希萼大喜,立刻眉飞色舞起来。别看马氏兄弟众驹争槽这么剧烈,真正面对面投入的兵力不过数万而已,再来三万精兵那将是什么概念啊。

    马希萼留下指挥使王逵等人收拢军队准备出发,亲自领着林枫出得使相府。

    林枫以为他安置自己的人马上前线,谁知马希萼将他领到了使相府东侧的一处大宅子门口,说这里是林枫在朗州的临时安顿之处。

    大门口,一名老管家领着一群丫环、老婆子正等在那里,一见到马希萼的马车,立刻排队上前叩头,齐喊:“恭迎大唐特使林大人,小的们叩安!”

    林枫哭笑不得,一把抓住马希萼,大声说道:“马大人,军情如火,且莫说什么休息,马大人可否为林某解说前方战况如何?”

    马希萼一面挥手示意一群下人过来搬身后三辆马车上的财物,一面说道:“六月,我军攻克益阳(今湖南益阳),击败潭州指挥使陈墙;七月,继攻迪田(约在今湖南益阳西南)。八月,攻破迪田,杀镇将张延嗣,又击杀援兵指挥使黄处超。

    不过,仆射洲一战后,我军全部后撤,希广小儿遣牙内指挥使崔洪琏领兵七千屯玉潭(今湖南益阳东南),以遏制我军陆上进攻的诸族军队;战棹都指挥使兼朗州行营都统刘彦瑫与马军指挥使张晖率军分兵北进。当前,刘彦瑫率精兵万余、战舰一百五十艘,已沿水路进至湄州(今湖南汉寿西)一带。”

    “那林某就不落脚了,直接率部随队赶往湄州!”林枫看也不看那座院子,挥手示意一帮兄弟折向南,准备出城上船。

    马希萼一看林枫去意已决,只得放手,高声喊道:“林大人先行一步,且在朗州码头稍待,马某随后即到!”

    林枫向他一挥手,大踏步向南行去。

    朗州城外的码头上已经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模样,全是到处乱跑的士兵和大声喊叫的军官。

    林枫亮出了南唐特使的名头,直接上了一艘大型战船。一上船,林枫找到船上负责采购的船员,让他带上魏三几个人,去附近尽可能多地搜寻猪脬,吩咐妥当之后,方才带着一帮兄弟继续进行船上格斗训练。

    直到傍晚时分,魏三等人才赶了回来,手里都拎了一个麻袋。这时,马希萼也派人找到了林枫等人,恭请林枫等人上自己的座驾战船。

    林枫没有推辞,率队随来人步上岸边最醒目的一艘五层楼高的战船,见到了也换上了一身军装的马希萼。

    不多久,在几艘燃着火把的小船带领下,朗州城外集结的三十余战船缓缓启动,在夜色中向东行去。已经整好的五千步兵则沿长江南岸同速而行。

    林枫一帮人,跟没事人一样,练习了一会儿格斗,就统一找了一层船舱,纷纷倒头睡去。林枫看看有些兴奋的李从谦、陈飞等几个小孩子,吩咐他们赶快去睡,自己也和衣倒在了船屋的一角。

    九月十六日凌晨,当林枫与兄弟们一起醒来,走上甲板之时,整艘船只上面还只有几个打着哈欠的值守士兵。

    从昨晚一直开始的微风明显加大了,东南方向来的秋风将林枫鬓角的头发吹得乱飞。

    林枫将头发往发髻里压了压,抬头看了看天,天上全是层堆的乌云,再向右手望去,不远处的湄州城墙只是黑压压的一片,城下一东一西驻扎着两个规模差不多的大营,不用说,分别是潭州和朗州两军的步兵大营。

    过了不多久,船上、岸上的双方士兵全都在起火造饭。

    辰时更漏声刚过,两边船队上战鼓同时奏响三通,一场决定楚国未来局势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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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住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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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林枫在楚国战场上准备投入战斗之时,南唐金陵城内通往宫城的大道上出了一点小事故。

    一辆马车从后面左侧赶超过来,车夫向右猛地一拉马缰绳,将车体靠向了一辆正悠闲前进的马车。眼看就要撞上了,右侧车上的车夫双手急拉缰绳,马仰长嘶一声,止住了脚步。

    正在马车中密议的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两个人没有防备,同样一个趔趄向前扑跌,差点摔到地上,查文徽恼恨地问道:“怎么回事儿?”

    “是我,冯延巳!”车门一响,一个声音在车门外响起,敲门声响起。魏岑看了查文徽一眼,伸手将门后的搭链给取了下来。

    “呦,这不是冯大人吗?不知又有何指教,竟然再次屈尊下顾?”查文徽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自从两人上次被冯延巳不留情面地狠训了一顿后,这段时间基本上形同陌路,互不理睬。

    冯延巳转头吩咐车夫缓慢行驶后,跨上了马车,自行坐到了两人对面,方才开口说道:“住手吧!”

    “什么意思?冯大人一大早弄出这么一出事来,不会是跟我们两个打哑谜,消遣我们来了吧?”魏岑没好气地说道。

    冯延巳脸上丝毫没有笑意,沉声说道:“昨晚上,我的人在林枫府第附近见到了查大人府上一位姓赵的高手,我不管你们准备做什么,赶快住手吧!”

    查文徽一愣,看了魏岑一眼,并没有说话。

    冯延巳继续说道:“你们是不是认为林枫独身西行楚国,现在就是他府上防备最虚弱之时,你们可以趁乱制造一些事故,断了林枫的后路?”

    纸终究包不住火。当马希萼称臣的正式递书在南唐朝堂一露面,而皇上李璟已经私下派林枫率兵出使楚国的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这下子,朝堂上彻底沸腾了。

    不仅是冯延巳、魏岑、查文徽等政敌,就连一直支持林枫的改革派们也是惊诧无比,这,这多么重大的事情啊,你林枫跟皇上、齐王随便一鼓捣就要干,这还是不是一个有秩序的朝堂?我们都还是不是朝堂的一分子啊?

    大家不敢怎么公开非议皇上和齐王,于是矛头全部对准了林枫一个人,“书生误国”、“妄意胡来”、“小人乱政”、“损伤国策”、“毁国根本”等大小罪名罗列成山,有御史甚至上书弹劾林枫“私通外国、图谋不轨”。

    不过,李璟和李景遂还算仗义,面对抗议大潮,只是抛出一句“林枫已经立下了军令状,静观结果吧”,然后一声不吭地观看群臣争论。

    冯延巳见两人不答话,继续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件事?李征古的公子被林枫成功敲诈了一百贯,原因只是李公子摸了超级市场一名女店员?”

    魏岑、查文徽依然不吭声,头也不抬。

    “依我分析,那林枫绝不是一个迂腐的书生,表面上人畜无害,实质里无所不用其极!”冯延巳压低了声音,苦心婆心地劝道,

    “他为了非亲非故的一名小小店员都可以这么狠,如果你们动了他的家人,万一他成功回来,只要查到是你们干的,你们认为届时风光无二的林枫会轻易放过你们?结果不用我说,你们一定会彻底玩完的!”

    魏岑抬头看了一眼冯延巳,又垂下了眉头,作佛像状。

    “告诉你们,我甚至怀疑不设防的林府就是林枫故意设下的一个陷阱!” 冯延巳语不惊人誓不休,抛出让对面两个人都不由抬起了头的一句话。

    冯延巳解释道:“据了解,三百多名特种战士林枫只带走了十分之一的队员,如果他在意府中人的安危,随便安排几名特种战士守府,岂不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儿?实在不行了,他跟齐王讲一声,安排几名禁军甚至王府侍卫为他照顾一下家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做?依此推论,林枫就是要诱人动手!”

    查文徽突然悚然而惊,想起了一件往事。昔日,他曾经派一名刺客去刺杀过林枫,刺客回来说没有伤到林枫,自己却受伤了,而第二天,林枫却捧着一条流血的胳膊上朝了,成功赢得了皇上等人的同情。如果自己人说得是真的,难道是林枫自己砍伤自己的胳膊不成?

    魏岑撇了撇嘴,反讥道:“冯大人,正话、反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你刚才还说林枫连一个小店员都保护,他会舍得拿自己的家人行此险事?”

    冯延巳立刻反问道:“那是他的家人吗?!他孤身一人来到金陵,我大唐哪里会有他真正的亲人?林枫第一次面圣就敢直谏变革,现在他带了三十个人就敢直闯楚国,他会是胆小怕事、不敢行险之人吗?”

    魏岑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还有一个消息,只怕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知道五日前圣上在朝堂上为何突然大发光火怒而退朝吗?”冯延巳有些神秘地说道。

    两人都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林枫将李从谦带走了!”冯延巳又抛出一个炸弹,让两人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一个震撼人心的大消息,有九殿下跟着,林枫手里相当于多了一把尚方宝剑!天下人谁不知道,因为连丧四子,李璟对现有的六个孩子可是疼爱异常的!

    “虽然我得到消息说,是李从谦非要去楚国,一个人从训练谷中偷溜的,皇上从齐王处得到消息后,当即已紧急派人去追了!但我得到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这必定是林枫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很简单,如果有九殿下在他手上,相信谁也不敢轻易动他分毫,就算他入楚行动失败了,皇上必定投鼠忌器,只怕会主动派人安慰他,劝他回来的!现在想想,也许林枫当初鼓动李从谦进入特种部队就已经有拿他人质的想法!”冯延巳慨叹道,摇了摇头。这林枫虑事如此老谋深算,着实难以对付。

    这一回,冯延巳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不知道林枫从来没有想得这么复杂过,带李从谦入楚也是刘仁赡劝动他的。

    魏岑、查文徽惊骇莫名,无力地将身体靠上了车厢,一个字也没有说。

    “咱们再换一个角度说,如果林枫西行成功了,府中人却有损伤,他必定会以此为借口先请皇上治罪了动手的人,然后才会带九殿下回国;如果西行不成功,本来可以追责他至死的大罪,反而有可能因为他失去了家人而减免其刑责,无论如何,动其家人绝非上策!”冯延巳循循善诱地说道。

    “我们起初只是想逼他失去理智,他一旦发疯,我们才有可能寻到可乘之机!”查文徽无力地辩解道。

    冯延巳摇摇头,开口说道:“你们见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林枫发狂过?依老夫看来,击倒林枫需要耐心,更需要把握好时机。摇其树叶,不如铲其根本!如果我们通力合作,让林枫从楚国彻底回不来呢?”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魏岑、查文徽立刻眼睛发亮了,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么做?

    查文徽一拱手,向冯延巳问道:“冯大人的意思是?”

    冯延巳嘿嘿一笑,将身体向前凑了凑,低声说道:“据我了解,那马希萼去年就曾出兵攻打过潭州,不过失败了。今年,他敢卷土重来,主要依仗不过是多了几千蛮兵而已!问题就来了,那些蛮兵为什么帮他?”

    “诱之以利?”魏岑低声惊呼道。

    “当然!那些习惯混迹野山深处的蛮子们只能是为了钱财!如果,我们三人凑上一笔钱财,暗中送给那些蛮子,让他们在战场上找个机会阴掉林枫和手下的人,不就成了?”冯延巳拈须微笑道。这才是冯延巳找他们上门的最主要原因,想买通那些为财卖命的蛮兵,没有一大批钱可不成,他可不想自己一个人掏这笔钱,多拉两个人下水最好!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直取根本的好计策,大唐发生的这一切变化主要都因林枫而起,如果将他这个祸根铲除了,其他枝枝叶叶自然就随大树倒了!

    魏岑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万一九殿下……”

    冯延巳、查文徽同时横了他一眼,你这么婆婆妈妈能干啥大事吗?

    魏岑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低声说道:“按理说,这个计策是最直接有效的,但难处之处还不少,咱们一起合计合计吧。”

    当马车缓慢驶到宫城门口时,一套针对林枫的连环毒计也最终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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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雷霆一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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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烈风中,林枫手扶船舷,全神贯注地观察船上、岸上的一切细微变化,将任何有用的知识努力快速记入心里。

    行军作战,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林枫以前并没有真正见识过两军对阵的大场面,眼前这一切对他来说太新鲜、太有用了。

    一只大手拍上了林枫的肩膀,一接触到那种肥厚的手掌,林枫立刻意识到是马希萼过来了。

    林枫回身向这位面挂忧色的纨绔二代行了一个礼。

    马希萼捂着嘴连打几个哈欠,回礼问道:“林大人,不知你对今天的战况如何看待?”

    林枫略一沉吟,先指了指岸上的两个步军大营和城墙,又指了指河面上旌旗飘扬的船只,轻声说道:“我岸上步军与湄州城守军互为依仗,相辅相成,在敌军实力未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林某估计敌方步兵不会轻易出动,顶多是列阵对骂而已;而在水面上,敌军船只超出我方近半,十有**会在这水面上进行攻击!”

    “林大人高见!这正是王逵他们几个人共同的看法。”马希萼竖了竖大拇指。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使相大人!”林枫伸手抚了抚被东南风吹乱的头发,眉头皱了起来,有些担心地说道,“今早以来,东南风持续不断,有越来越烈之势,我军正处于下风头,谨防对方火攻!”

    “火攻?王逵说他们昨晚上也曾考虑,但因为当时风很小,没有人当回事,我现在就去提醒王逵!”马希萼吓了一跳,转身就吩咐侍卫赶紧通知在前方战船上指挥的王逵。

    又一阵急风吹过,林枫感觉有些异样,侧耳倾听,风中似乎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欢呼声。

    林枫凝目观看,远处敌方船队中一艘高船上有人在摇旗、跳动,但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楚。

    林枫狠狠地一掌劈在了船帮上,心中涌起一阵懊恼,早知道这么快就会参与到大战当中,当初就不该光想着将望远镜当作科学院首批发明作为政绩进行炫耀,直接先制造出一个初级版本的望远镜多好!形式主义真是害死人啊!

    晚做也强过不做!林枫向再度凑过来询问的马希萼拱手礼道:“使相大人,可否立即请人寻找十块上好的水晶和两套打磨玉石的器皿?”

    马希萼有些奇怪,这个林枫真怪啊,送上门的大笔财物不稀罕,这个时候却要并不太珍贵的水晶,还有打磨工作,这是什么意思?不过,马希萼看到林枫因为焦急而显得凌厉的眼神,心头一颤,不迭地答应了。

    林枫谢过马希萼,转身找到了负责这艘的副指挥使,要他准备十二套潭州军服和一条与敌方战船外形相近,且不起眼的小型战船。那名副指挥使有些莫名其妙,但立刻照办了。

    林枫直接下了一层船舱,找到了已经全部整装完毕的特种部队。

    “兄弟们,想不想一战定乾坤?”林枫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一听有仗打,一帮虎狼立刻振奋起来,争先恐后地举手请战,李从谦、陈飞他们几个孩子手举得最高,甚至蹦跳起来,以防林枫看不见。

    林枫狠狠瞪了李从谦他们一眼,手指挨个点了林仁肇、风惊云、魏三、张斌等十二个最精锐的兄弟出来,叫到了一边的角落,凑在一块儿细细安排起来。

    讲完自己的计划,林枫将张手的右手向中间一伸,环顾一遍十二名兄弟,凝声说道:“这是我们特种部队的首场表演,是遗笑大方,还是一鸣惊人,就看你们的了!”

    林仁肇率先将手放到了林枫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捶着胸口说道:“林大人请放心,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其他队友一一将手掌摞放在一起,猛然使劲下压,口中大声喊道:“胜利!”

    “记住,我承诺过,我们三十一个人,一个人不伤地回去,记住了,事若不成可以放弃,你们的生命是最重要的!”林枫最后吩咐道,心中突然感觉到十分不舍。

    “有进无退,誓死不休!林大人,这是你要求的特种部队作战风格!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林仁肇大声说道,与林枫虎抱一下,率先向外走去。

    林枫不语,上前与各位出征兄弟逐个虎抱一下,为他们简单整了一下行装,并用力捶他们肩膀一下。不用吩咐,剩下的特战兄弟们自动排成了两行,形成一个长长的通道,然后同时捶胸,嗷嗷叫起来,为首次正式出征的兄弟们送行。

    林仁肇出了船舱,回身大喊了一声:“兄弟们,胜利后,我们战场上再见!”

    说完,林仁肇直接跃过船舷,跳到了大船旁边的一艘小型战船上,浑没将近五米的落差放在眼里。风惊云日常里是最不忿林仁肇的,蹦到了船舷上,一个腾空的后空翻,无比潇洒地落了下去。

    林枫气急了,这帮猴子,这个时候还要献什么宝啊。林枫上前两步,拦住了一个个要学样秀一把的兄弟,指了指悬在船舷上的一根缆绳。

    后面的兄弟无奈,只得抓住了缆绳,一个接一个地滑了下去。

    等大家都下来了,林仁肇他们先换了潭州军服,然后一起动手,帮助还留在船上的几名艄公一起用力划船,小船向后绕了一个弯,悄悄地向北方的水面转去。

    十二个人和一条小型战船,就是林枫为潭州军准备的一枚带毒军刺!

    林枫刚才听得欢呼声的没错,潭州军指挥战船之所以会爆发出那么大的动静,是因为战棹都指挥使兼朗州行营都统刘彦瑫上船来了!

    刘彦瑫今年五十二岁,身体黑而瘦小,身披一身鲜红的大氅。他习惯性地抚抚颌下几绺花白长须,止住了将士们的欢呼声,一指对面的战船,大声说道:“孩儿们,希萼小儿背信弃义,相残手足,卖主救荣,上天必罚之!三日前,我们在仆射洲大败他一场,今朝,我们再努把力,一举收拾祸国殃民的希萼小儿!”

    在前楚王马希范死后,都指挥使刘彦瑫和天策府学士李弘皋等人大力坚持,并最终成功迎立了马希范的同母弟马希广,以拥立之功而被马希广重用。对于已经连续两年发兵进犯潭州的马希萼,刘彦瑫心里着实恨到了极点,公开私下里从来都是直称其为“小儿”。

    船上的将士们纷纷举刀、舞旗欢呼。

    “擂鼓,全体船只准备作战!”刘彦瑫一挥大手,来到指挥战船上的各船指挥纷纷领命而去。

    “刘使相,马军指挥使张晖所率大军将至龙阳(今湖南汉寿),我等是不是等张指挥使大军赶到以后再进攻?”一路随行的天策府学士徐仲雅在旁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楚国马希范初登位时,曾仿照唐太宗设天策府文学馆的先例,以幕僚拓跋恒、廖匡图、李弘皋、徐仲雅等十八人为学士,号称“天策府十八学士”。马希广就位后,十八学士这个制度因循旧例,所差人员也依样补齐了。

    “徐兄,你少经战阵,不知这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现在,陆上双方兵数差不多相等,一时之间必难决出胜负,而战船我方多达一百五十艘,且挟新胜而来,士气高涨;朗州船只不到百艘,且是新败之军,仓促聚集;此刻老天也相助我等,顺风顺水,我们若不出动,实属有违天和!”刘彦瑫眉飞色舞地说道。

    徐仲雅抬头看看船头上被风吹得乱飞的战旗,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徐兄请放心,我已经为希萼小儿备下了烈火干柴,一道火烧希萼的大菜很快就会摆上桌面!此战过后,希萼小儿兵力必会大损,我大楚很快就将恢复安定!”刘彦瑫一指正从大船中间悄然驶向前方的小船说道。

    小船之上,已经堆满了柴薪、秸秆,这些是刘彦瑫三日来命令士兵沿途收集来的。这几天,风虽然时大时小,但一直都是东南风,他早就在准备实施这个火攻之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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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雷霆一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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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三刻,位处东方的潭州战船中突然擂响一通狂鼓,陆上潭州大营营门被八名士兵呼喊着推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喊着整齐的号子,按照骑兵、弓箭兵、刀盾兵、辎重兵的顺序依次奔出了大营,迅速在大营前面列成一个个方阵。

    早就高度警戒的朗州陆军大营也应声而动,与对方比赛着将自己的部队整齐列阵。湄州城上的朗州守军也全部出动,在城墙上列成了三列,严阵以待。

    潭州军队刚刚列阵完毕,就从战阵后方再传出一通急鼓。一队队的弓箭兵立刻沿着刀盾兵留出的空隙走到战阵最前面,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逼来,一名都尉长啸一声,将手中的箭斜向上射 出。

    难道潭州军要在不占优势的陆上先发起进攻?

    朗州军队不敢怠慢,所有刀盾兵将近一人高的大盾整齐地叠起,准备迎敌。

    迅猛的响箭挂着尖利的哨声落在了两军中间。一时间,所有的人眼光都被暂时吸引到了喧闹的河岸上。

    响箭声未落,从潭州庞大战船群中的空隙中间迅速蹿出了一艘艘小船,每一个小船上都有两名船员,不声不响地闷着头全力划船。载满了干柴的小船排成了不太整齐的一字长阵,在东南风的助推下,速度越来越快,向朗州战船方向驶来。

    几乎是眨眼之间,船队就驶过两军战船距离的中线,一声急促的鼓声响起,紧接着一声震天的锣响,小船上的士兵停止了划船,拿起船尾的火把,迅速将铺有火油、引火之物的干柴点着,然后一声齐喊,转身跳入水中,拼命地向后方游去。后方,则有几艘小型战船蹿出,前来接应跳水的士兵。

    朗州水军的指挥船上,林枫倒是坚持认为潭州军只会从水上先攻,眼睛一直分神注意着对方船队的动静。

    当对方的小船一出现,林枫立刻捅捅身边的指挥使王逵,指了指那些小船。林枫一派完特种将士出征,就从马希萼的观光船上下来了,带着兄弟们直接上到王逵的指挥船上。

    王逵轻轻一笑,说道:“林大人,您就静心观战吧!”说完,右手拿起一个小红旗,急挥了三下。

    这个命令立刻被传送出去,一杆大红旗桅杆顶部急挥了三下。

    早就等候在第一排大船后面的一长排小船立刻驶动,迎向了潭州军的小船。

    潭州军指挥船上,徐仲雅紧张地盯着对方蹿出的小船,只见那些看起来慢悠悠地小船,驶离朗州头排战船不远处就停下了,然后全部横了过来,船上的士兵将船头船尾用绳索迅速缠在一起,然后慌忙跳入水中。

    “要撞上了!”徐仲雅不由地喊出了声音。

    “徐兄请勿紧张,我方小船如此速度,一定会将阻拦的小船给撞开的!”刘应瑫轻松地回道。

    借助风势,已经燃成火球的众多小船先后撞上了阻击的长蛇船队,出乎刘应瑫的意料,除了少数火船成功突破阻击线外,大多数的小船猛然撞上去,并未成功越过,只是将长蛇船队给逼退了一些。

    “不对,对方小船里有古怪!”徐仲雅大声叫道。

    “很有可能是装上了河水!既增加船重,又可以阻火势。对方指挥使王逵我了解,死脑筋一个,不会临阵想出如此应对方式啊!”刘应瑫也有些吃惊,喃喃自语说完,马上振身狂呼道,“将士们准备!全体闻鼓出击!”

    在刘应瑫看来,就算火攻不奏效,己方船多,硬吃对方也不在话下。

    “咦,刘大人,那是什么?”徐仲雅突然一指船头前方的一团正在移动的漂浮物,大叫起来。

    刘应瑫不满地横了徐仲雅一眼,这文人书生就是不能让他们上战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添什么乱啊?

    “又来了几团,怎么也不像是顺水飘来的!”徐仲雅急了,一把拉住了刘应瑫的衣袖。

    刘应瑫嘟哝了一句,向前伸出头去看。的确,有几团圆球状的漂浮物,正在船头正前方不远处向一处聚集。

    “猪脬?”刘应瑫也有些发蒙,除了漂浮物上面零星的水草,那些圆的物件还真像是吹起的猪脬,这水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肮脏玩意?

    就在刘应瑫愣神的一霎然,聚到一起的几团漂浮物突地向下一沉,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头围成一圈蹿出了水面,他们双手用力,中间的空圈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着上身、手持大弓的大汉。

    那名大汉猛地甩掉了头上的水珠,右手向后猛拉,早已拿在手上的三支利箭“铮”地一声响,直奔刘应瑫面门蹿来。

    “敌袭!”刘应瑫大喊一声,本来依着船舷的身体急向后退。

    三支箭飞掠而过,左首的一箭落空了,正中间的一箭擦着刘应瑫的耳朵穿过,惊得他仰天跌倒。右首的一箭将一旁徐仲雅的高冠给射飞了,将这名文人吓得一屁股坐在船板上。

    “刘大人遇袭!”几名士兵同时狂喊起来,消息立刻传了开来,指挥船上所有士兵闻讯后,纷纷狂喊着,拎着兵器就向船头跑来。

    就在这时,一个铁制抓钩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船尾部的船舷上,不过数息,一个嘴中咬着钢刀的人头出现在船舷外侧,正是林仁肇。

    不用说,这是特种部队将士搞得一次声西击东式的偷袭。他们乘坐的小型战船从北方绕远到了潭州船队的侧后方,大摇大摆地闯进船队。

    在一百五十条船组成的大船队中,一艘小船根本不起眼,即使偶尔有邻船喊话询问,林仁肇他们让船工回答说要去前方接应跳水的士兵,自然没有引起多少疑心。

    因为刘应瑫决定主动进攻,他所乘坐的指挥船位置非常靠前,处在整体船队第四排的位置。

    小船悠然前行了一段时间,在距离高大醒目的指挥船不远处,特部特种战士们趁着与一艘大船交错的时间,一个接一个地悄悄滑下了水,在胳膊上方吊上了刚刚在小船上吹好的猪脬,嘴里含着从江边折来的空心苇管,慢慢向指挥战船游了过去。

    在指挥船正前方射箭偷袭的正是秦汉升,特种部队的箭术教官。这种水下突然冒出进行射箭偷袭的方式他们在谷中已经演练了许多次,这一次,有了猪脬的帮助,他们完成得很顺利。秦汉升在露出水面的一瞬间能够差点射中目标,已经成功吸引了船上所有士兵的注意力。

    三支皆不中!秦汉升嘴上恼怒地骂了一声,手上不停气地又射出了三支箭。在船上人员还未来得及反击之前,扔了箭筒和大弓,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旁边托着他的四名队友们也一样全部扯掉了猪脬,迅速向下潜去。

    很快,基本上所有的士兵都围到了船头,不停地向几个人刚才出现的地方射箭。

    吓了一大跳的刘应瑫从地上一跃而起,顺手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徐仲雅,恼怒地伸手从一名士兵手中抢过一张大弓和一支箭,狠狠地向秦汉升刚才出现的位置射了一箭。

    江水不断地涌起波浪,早已没有人影了,倒是漂在水面的猪脬全部被怒骂着的士兵当成靶子给射穿了。

    刘应瑫一环首,发现船上士兵全都围在了自己身边,心里泛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立刻大声喊道:“本帅无事,全体士兵各回各位!”

    此时,已经晚了!

    林仁肇、风惊云、魏三、张斌四人已经翻上了船,在上船处围起了一个半圆的防卫圈。紧随其后的程越海、刘七、陈立飞也很快缘绳而上。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雷霆一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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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人上船了!”一个从邻近处经过的士兵刚刚喊完这句话,就被林仁肇狠狠一刀砍翻在地。

    “老风、魏三,随我向船桅处突击!张斌,你们接上汉升后,按计划行动!”林仁肇快速吼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盾牌,全速冲向了正不断向船尾回奔的潭州士兵。

    林仁肇等特种部队三大高手全力施为,挥动的刀光合在一起,箭撞上箭飞,人撞上人飞,三角形微型战阵如沸水浇雪一般向前滚动。

    张斌、程越海、刘七三人将半圆的圈再度缩小,用刀光舞起了一道刀盾,挡住了开始不断从两面射来的箭支。半圈正中间的陈立飞将另外一根绳甩下船,双手用力,开始向上拔第一条抓钩尾部的绳子,绳子下部,秦汉升的头和双手已经露出了水面。

    这条指挥船是一个三层船舱的楼船,主桅杆自然是在三层之上的最中间位置,林仁肇三人杀到船体中间楼梯处,立刻改一前两后为一前一中一后,向上攻去。

    此时,秦汉升等五人已经全部上船,九人以一二三三的锥形战阵从另一侧向船头处突进。行进途中,秦汉升从一名倒地的潭州士兵身上捡起了一套弓箭,开始以精准的箭法进行远程偷袭,这个队伍的杀伤力立刻大增。

    “他们要行刺刘将军!”一名都尉大声喊道,领着几名士兵朝九人战阵杀去。他的一句话提醒了好多潭州士兵,一些本欲追杀林仁肇三人的士兵也折向了这个战阵。

    “有我无敌!杀!”张斌位于战阵的最前方。

    经过江中凉水的浸泡,张斌脸上的黥字更加突出,再加上怒目环睁,钢牙紧咬,如同一个从地狱里杀出的恶鬼,向前猛冲。

    “杀!”紧随其后的八名战士以同样的节奏喊着,脚上也踏着同样的节奏向前进攻。

    船舷边的通道本来不宽,锋利的战阵如同刀锋一样,很快就攻击到了战船左侧的中间楼梯处。

    前面的张斌脚步一慢,位于中间的秦汉升连发两箭,将两名正从第二层船楼上冲下来的士兵击杀,程越海、陈立飞、刘七三人迅速转向船梯,开始向上猛冲。

    剩下的六人向中间一缩,阵形立时变成了一个二一一二的战阵。东西两个方向,各有两人并排挡住攻来的潭州士兵,中间分别有一名士兵与他们搭配,形成了三人旋转轮换的微型战阵。刀光游走,一时间挡得船舷通道两侧的士兵前进不能,后退不得。

    此时,林仁肇三人已经攻过了第二层楼船,正要冲上第三层的楼面。

    突然,一柄势大力沉的大刀直劈下来,林仁肇身体一侧,口中大喊道:“老风!”

    风惊云手疾,一把扣住了招式用老的大刀刀背,握刀的将领撒手不及,被林仁肇回手一刀砍在了腹部。那名将领痛吼一声,撒手弯腰,林仁肇顺势起脚,将那名将领生生踢得腾飞起来,在空中痛喊着,快速向水中坠去。

    “护住我!”林仁肇大喊一声,已经沾满鲜血的大刀挥舞不停,再度砍翻了两名士兵,冲到了战船主桅杆处。

    “开!”林仁肇双手抡起了刀,凝足全身力气,狠狠地砍在了桅杆的根部,桅杆顿时被斩入了近四分之一,船桅晃了两晃!

    “他们是要砍倒桅杆!”被一大群士兵围在中间的刘应瑫已经反应过来,狠狠地一推身边的士兵,骂道,“不用管我,快,杀了他们,一个也不留!”

    这时,周边已经有战船发现指挥船上的不对劲,有人高声隔空喊问,有的船则直接向这里靠拢过来。

    林仁肇震如天响的“开”声一起,还停留在一层的六名特种战士队形再变,错步成为两前两中两后,迅速沿着楼梯向上杀去。

    魏三、风惊云两人在林仁肇前后游走,阻击越来越多的士兵。风惊云嫌手中钢刀的刀刃有些迟钝,一甩手,将刀抛了出去,正中后面一名狂吼着指挥士兵的都尉的喉咙。风惊云脚下陡地加快,一双肉拳翻飞,身形如鬼魅,人到处即是惨叫声响处。

    就在这时,两人的包围圈外传来了不断的惨叫声。原来,程越海、陈立飞、刘七也已经杀到了三楼,正如剥洋葱一样从外侧砍倒一个个的士兵。

    最中间的林仁肇脚下游走,狂喊连连,手上连砍十刀,从不同角度砍在了桅杆的同一位置。第十刀时,桅杆只剩下了很少的联接,整体上摇摇欲坠。林仁肇使出全身力气,右脚狠狠踹在缺口处的上方。粗壮的桅杆“喇啦”一声巨响,向船头方向倒去。

    “闪开!”刘应瑫狠狠一推已经吓呆了徐仲雅,与身边的几名士兵向旁边闪去,竭力避开带着船帆倒下来的巨大桅杆。

    徐仲雅看到眼前如修罗场一样的屠杀现场,人早就已经有些痴傻了,手茫然在空中挥了两下,突然惊跳了起来,大声喊道:“风停了!”

    刘应瑫一惊,赶快抬头去看船头的战旗。一直飘荡不已的战旗像一只突然断气的公鸡,无力地低垂了下来。

    此时,林仁肇再度大喝一声:“斩首!”人跳到了倒掉的船桅之上,率先向船头方向杀去。

    这无疑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船只作为一个独立的整体,完全不同于陆上作战。若是在陆上,自己一方如此犀利的屠杀早就把敌人吓得转身逃跑了,而现在在船上,对方主帅在此,根本不可能有士兵敢跳水逃路,他们必定以死相拼!

    “王将军,命令全军出击!”一直紧盯着这边的林枫看到了敌军指挥船桅杆倒下,立刻狂喜地朝着王逵大喊一声,手也指向了对方的指挥船。

    王逵凝目一看,心中大惊。难道林枫所说的突袭真的成功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林枫正要再度催促,忽然发现耳后的头发在眼前乱飘,无意识地向后一拨,突然意识过来,猛地转头看向船边的战旗,战旗已经微微展开,向着东方飘起。

    “风变向了!”林枫狂喜地跳了起来,双手抓住王逵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扭向战旗。

    王逵看到已经烈烈作响、飘向东方的战旗,心中也是大喜,狂喊道:“天助我军!擂鼓,全军出击!”

    战鼓如同号令,振奋的不仅是朗州士兵,还有顺遂人心的风。

    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向的西北风越来越大,还在两军船队中间线附近燃烧的小船早已经明显变轻了,在风力吹拂下,船体开始向东方慢慢飘移。

    一时间,局势急剧转向。在陆上怒目对峙的将士也纷纷感觉到不对,全部转向了北方的河面之上。

    林仁肇几个大步起伏就跑完了长长的桅杆,人刀合一,直接冲向了下方一身明亮盔甲的刘应瑫,紧随其后的魏三、风惊云、程越海等五人也紧随其后,如炮弹一般向船头冲了过去。

    已经杀到二楼的张斌等六人也集体转向,杀向了已没有多少潭州士兵的二楼船头,性急的张斌一个箭步率先跳了下去,堪堪替陷入重围的林仁肇、魏三挡住了从后面砍过来的一刀。

    “哈哈,兄弟们,咱们就拿下这个倒霉的指挥官,作为我们首战的祭旗之物吧!”林仁肇一面向前攻击,一面大声笑道。

    通过突袭干扰敌军现场指挥,砍倒桅杆作为己方进攻信号,再擒下指挥官逼对方投降,这就是特种部队首战的三大目标,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目标了,林仁肇自然心情大定,开起了玩笑!

    此时,着火的小船已经彻底背叛了潭州军,向东漂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直直向着原来的主家冲了过来。西面,士气大振的朗州军战船陆续启动,第一排庞大的战船碾过了早已七零八乱的河水阻击小船,向潭州船队冲了过来。

    是迎战出击,还是就地防守?潭州军的战船都有些慌神,向指挥战船发来了询问的旗语。

    此时,刘应瑫哪里还顾得上去指挥啊,满身满脸是血的林仁肇距离他只有两步之遥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雷霆一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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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挡住他!挡住他!”看着凶神恶煞一样狠瞪过来的林仁肇,刘应瑫眼神有些慌乱,大声喊道。他追随楚国开国国王马殷经历沙场三十余年了,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此时,十二名特战队员已经全部杀到了船头,形成了一个尖锥形战阵,缓慢却有力地向船头最窄处攻去。

    “嗖”,几点鲜血甩了过来,溅到了刘应瑫的脸上,正是他面前最后一名侍卫。

    “海涛!”刘应瑫痛嘶一声,发狂一样出刀,架住了林仁肇劈来的一刀。曾海涛卫护伺候自己已经十二年了,想不到今天竟然眼看着死在自己面前。

    林仁肇狞笑一声,手中钢刀连劈三下,刘应瑫连接三下,连退三步,身体已经被逼到了船舷处。

    “刘将军,末将来救你了!”一柄剑突刺过来,直奔林仁肇腋窝。

    林仁肇恨恨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柄偷袭的剑,刀身上撩,反击对方。林仁肇眼角微一瞄掠,发现围攻己方的士兵又多了许多,北面已有一艘大型战船靠了过来,有士兵正源源不断地顺着船板冲过来救自己的主帅。

    “外八内四,右旋战阵!”林仁肇突地一刀,将拿剑的对手逼退了好几步,嘴里大吼一声,率先向右首侧跨半步。

    所有特种战士猛地一缩,立刻舍弃不顾与自己正对面的对手,同时刀向右劈,身体向右侧跨半步,四名使用长兵器和弓箭的四名队员立刻向退了一步,进入内圈,分别负责四个方向,协助突袭难缠的对手。这些都是他们在谷中训练过无数次的战阵演化,早就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这外圆内方、形似铜钱的古怪战阵一转起来,威力非常大,每一个人面对战阵的潭州士兵都感觉自己同时面对着两个甚至三个高手,自然是挡者即溃、望风披靡。

    仅仅三圈下来,战阵已经杀到了连接两船的两块船板之处,魏三和陈立飞同时大喝一声,一脚踢飞了正在冲过来的一名士兵,搂头一刀狠砍在船板上。

    两块船板同时断了,船板后面的士兵惊叫着,“扑嗵”、“扑嗵”,相继掉下水去。

    没有了后续兵力,特种战士面对的近身威胁立刻少了许多,但是对面船只上立刻射来了无数的厉箭。

    林仁肇手中刀如飞,劈掉两支箭,再度大喝道:“全体左旋!”

    就像日常演练一般,全体战士同时身形一顿,然后同时向左侧扭了半步,战阵再度向着船头刘应瑫的位置杀去。

    擒贼自然要先擒王!同时,因为突袭战阵再度杀入了潭州军水兵当中,北面船上的士兵怕误伤自己人,也立刻停住了射箭。

    徐仲雅浑身如筛糠,连试几次,才将掉在自己衣襟上的半截指头给抖落掉,转身趴到了船舷之上,冲着水面狂吐起来。他是奉了马希广的命令来督军的,以为就是坐在指挥船上看看风景,感慨几句而已,哪里会想到要亲临如此血战场面啊!

    “敌船冲上来了!”徐仲雅吐完了,一抬头,发现着火的小船已经开始弥漫在自己船队中间,而朗州的战船也已经冲到了己方最前面的船队跟前,惊恐地大喊道。

    因为没有了统一指挥,潭州方面应对非常混乱:有的战船冲了上去迎敌,有的战船向指挥船靠了过来,还有的战船不知所措,呆在原地。

    想到兄弟们在敌船上孤身奋战,这边战船上的林枫心急如焚,连连催促王逵加快进攻节奏。

    王逵涵养很好,没有说什么,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船队加快进攻速度。他身边的一名副将看不下去了,过来劝慰林特使不要着急。

    林枫火了,拨出刀来猛地劈在了船舷上,指着对方正中间位置的指挥船,狂喊道:“我的兄弟们在敌船上奋勇杀敌,你叫我不要着急?!”他身后一个个同样心急的特种战士也上前一步,怒视着那名副将。

    那名副将看到林枫一干人有些抓狂,顿时害怕了,赶紧退后几步,躲到了人群里。

    林枫长吐一口气,将自己有些急躁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挥手吩咐剩下的兄弟们准备接敌作战,拉过了周其志四兄弟和严若厉四兄弟,到船面一侧人少处密语起来。

    顺着风势,无人驾驶的火船像一个个乱蹿的火种,将火势不断蔓延开来,而顺风顺水的朗州战船,迅如猛虎地冲进了进退失据的潭州船队当中,将船队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王逵十分体谅林枫的心情,吩咐手下驾驶着战船绕过着火的大小船只,直奔敌军指挥船。

    近了,近了,看着正在乱战的敌方指挥船,林枫与陈飞、李从谦一起,将一块又宽又厚的船板抬到了自己脚下,然后双手紧紧抓住了船舷。

    在离敌船还有五米时,林枫向后一挥手,领头喊了起来:“兄弟们,我们来了!”

    其他特种战士也同时放声大喊呼应。

    “嗵!”两艘指挥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林枫极力稳住了身体,在船体的剧烈晃荡中,弯腰抱起船板,向对方船舷上架去。

    船板刚刚架好,一名来自兴龙会的特种战士就跳上了船板,向对方船上狂冲过去,快要到对方船上时,船体一晃,他借势向侧边一跳,刚好避过了一柄砍过来的刀。

    那名叫赵志玉的战士人在半空中,已经将刀狠劈下来,将一名潭州军士兵砍倒在地。他身体向后一靠,将船板头挤靠在船舷上一块突起的档板处,嘴里大喊道:“快!”

    就在这一会儿时间,又有两名特种战士沿着船板冲了过来。三个人立刻三个方向散开,正好将船板的位置挡得严严实实。

    林枫是第四个冲过去的,跳下船板,一个前冲,将手中的刀狠狠地捅进了一名潭州士兵的腹部,一转一拉,再狠狠加上一脚,将那名痛吼士兵踢到后面的潭州士兵身上。

    林枫一回首,发现又有四名特种战士冲了过来,立刻大喊道:“四人留下,其他人跟我冲!”

    在船板上时,林枫已经瞥见林仁肇他们的情况不太妙。船尾处,正有两艘潭州船靠着指挥船,大声呐喊着的士兵不断地过来增援自己的主帅。

    处于突前的位置林枫正在举刀猛劈,却被后面一只手给拽得后退一大步,正好躲过了一柄刺过来的长枪。

    赵志玉一手护着林枫,一手抓住了那柄长枪,发力一带再一送,将那名使枪的潭州士兵给推翻了。

    林枫知道自己并未真正上过生死战场,也不再出头逞强,向后一让,大声喊道:“虎子,过来会合!”

    林仁肇看着刘应瑫、徐仲雅在越来越多的潭州士兵卫护下迅速撤向邻船,知道事不可为,恨恨地骂了一句,大喊道:“右旋,与林大人会合!”

    战阵立刻再次旋转起来,迅速向林枫的方向杀过来。

    因为主帅已经安全撤离,面对这些基本上一刀或一招解决一名潭州士兵的十二名杀神,早就有些心寒的潭州士兵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所有人全都转头跑开了。

    刘应瑫狼狈地撤离了指挥船,站在接应船只的船头环目四顾,发现己方船队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有的船已经被烧毁了,有的船被敌船撞坏了,有的船正处于敌人围攻,有的船已经转头跑了,回头恨恨地看了一眼已经会合在一起大声欢呼的那些神秘战士,痛心疾首地狠捶一下船舷,闷声吩咐道:“鸣锣,全军后撤!”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乘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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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兵败如山倒!

    听到撤军的铜锣声,本来还在勉力支撑的潭州船只全都无心恋战,纷纷掉转船头向东撤离。

    岸上的潭州步兵在看到火船转而漂向自己一方时,心里就有些发毛了,现在听到紧急锣声,不用长官们吩咐,转身撤丫子就跑。不跑不行啊,再晚一会儿,他们就要被水面上的朗州水军、朗州步兵,还有已经冲出城门的湄州守军从东、西、南三面给包围了!

    指挥潭州战阵的步军指挥使十分无奈,只得紧急命令三百名骑兵压阵,以求阻得朗州士兵片刻。

    林枫看到战事发展,顾不上庆祝,一把拉住林仁肇,急问道:“有无兄弟负伤?”

    林仁肇还未回答,他旁边的刘七抬了抬左胳膊,向林枫展示了一下自己肩上的伤口,哭丧着脸说:“似乎就我一个倒霉蛋!”

    “嘣!”林仁肇指拳发力,敲了刘七的脑袋一声,嘴中笑骂道:“咱们十二个人突入敌船,基本上完成任务,只有你伤了一点肩膀,怎么算都值了!”

    林枫上前动动刘七胳膊,发现还能自由抬起,显然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方才放下心来。

    这时,就连落在最后的李从谦、陈飞等人也赶到了这艘船上,争着拥过来跟这些首战立功的英雄们见面。

    王逵带着几名军官走了过来,向林枫深深一揖,摇头赞叹道:“林大人,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此仗大胜,全靠这十二名虎贲偷袭成功啊!”

    林枫抬头看看依然在风中狂飘的战旗,摇头回道:“此举实在冒险,成功纯属侥幸!若非这风向突变,战事结局尚难预料!”

    林枫不知道的是,这场影响楚国大局的对阵因风向突变而发生的戏剧性变化,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正是这场怪异的风,实质上向前狠推了楚国众驹争槽闹剧的发展。

    王逵赞同地点点头,向林枫拱手告辞,安排水路追击的事项去了。

    刚才还有兴奋跳跃的李从谦、陈飞等几个孩子一定神,才发现林仁肇等人身上脸上全是难闻的血腥味,再一转眼,看到了散落在甲板上痛苦喊着的潭州士兵,还有船上到处都是的残肢断臂和鲜血痕迹,面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最小的段瑞第一个没有忍住,转身爬在船舷上狂吐起来,陈飞等几个人也紧随其后,只有李从谦喉头动了几动,终于忍住了上泛的酸味。

    林枫上前抚拍了一会几个孩子的后背,冲着李从谦一竖拇指,将他拉在一边,俯耳低语了几句,李从谦轻轻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一个充满谄媚语气的声音在林枫背后响起:“林大人威武无双!我家马使相着小人专程来道贺林大人,同时赠送潭州这艘指挥船为林大人在楚国的专用船只,精心挑选的船工随后即到!”

    林枫转过身去,看到一名眉眼恭顺的副指挥使弯腰站在自己面前,头几乎低到了腰上。

    “哦,请问你是?”林枫和气地问道。

    “小人是朗州水军副指挥使马骈。马使相说了,林大人在楚期间,由小人全程听候派遣。”那名副指挥使抬起头来,满面微笑地看着林枫,神情异常恭谨。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你帮忙!”林枫一把拉住马骈,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说完,林枫再次将林仁肇等人拉到了一边,低头吩咐了几句,林仁肇将沾满鲜血的刀在已经破烂脏污的军服上一抹,一挥手,带着剩下的特种战士转身进入了船舱。

    一切吩咐完了,林枫走向了船尾。这里,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十来名潭州士兵和七名艄公正蹲身那里,一起拼命地比赛着颤抖,他们已经被林仁肇等人的凶狠无情给彻底吓坏了。见到林枫过来,看守这些人的几名朗州士兵赶紧上前施礼。

    林枫挥挥手,转向蹲在地上的士兵和艄公,和气地问道:“你们都是这艘船上的吗?”

    所有艄公和部分士兵立即点头,其余几名士兵先是摇头,又赶紧点头。

    林枫笑了,正要接着问话,这时,马骈紧走几步赶了过来,大声禀告道:“林特使,我家使相感谢大唐的无敌勇士倾力相助,特将此船作为战利品赠与林特使,作为特使大人在我楚国的坐船,请特使大人笑纳!”

    林枫脸色一沉,不悦地冷哼了两声。

    这时,李从谦走了过来,轻声禀告道:“林大人,我们的武昌援兵到了!”

    林枫再也忍不住火气了,指着马骈和李从谦,大声训道:“你们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军事机密?!都给我退下,没眼色的东西!”

    马骈和李从谦臊红了脸,赶紧退了下去。

    怒气未消的林枫转向这些发抖的士兵,冷着脸说道:“所有士兵把身上的军服脱了,然后一起将船上给我彻底收拾干净了!”

    转过身来,林枫冲着马骈微一点头,隐蔽地做了一个砍脖子的动作,大步走了。

    林枫的这个微妙动作落到了两名蹲在侧面的潭州士兵眼里,他们眼神一跳,赶紧低下头去,手忙脚乱地脱掉了身上的军服。

    林枫吩咐完了,也转身下船舱了。过了不久,林枫在一大群特种战士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下了大船,乘着小船上岸去了。

    此时,水面的战场已经彻底结束了,未受损的朗州战船纷纷向东追去,剩下的战船正在逐一接收那些受损不能动弹或者举白旗投降的潭州战船,庆祝胜利的欢呼声到处可闻。

    看着身边没有其他人,先前那两名发现“玄机”的潭州士兵假装不经意地慢慢地挪到了船舷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上面的鲜血。趁着看守士兵一个不注意,两个人将手中的抹布一扔,一翻身,快速地蹦落水中。

    几个朗州看守士兵急冲过来,抓起弓箭就要往水里面射,满面寒霜的马骈走了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怒骂道:“一群废物,连手无寸铁的人都看不住,你们还能干什么?别浪费功夫了,给我看好其他人去,再跑一个,我杀了你们向林大人谢罪!”

    这几名士兵悻悻地收起弓箭,转身走向了其他做苦工的潭州士兵,继续监视他们干活。

    此时,林枫已经带着李从谦、陈飞他们找到了正在陆上向前拔进的朗州大本营。

    志得意满的马希萼骑在一头毛色洁白的高大骏马身上,被一群文武官员簇拥着,慢慢向前晃着。

    看到林枫过来,马希萼急忙跳下马来,跑了两步上前行礼。这林枫一来,不仅在打仗中帮了大忙,连老天都赏脸转了风向,看来这林特使不仅是猛将,还是福将啊!

    马希萼一带头,一众文武官员也赶紧过来参见初露狰狞的大唐特使。

    面对着如海一般的奉承和谄媚,林枫面色平静,直接功劳推给了老天,并以风向突变为由头,反夸马希萼此次举义实属顺应天意,立刻将马希萼给哄了个满脸桃花开,肥胖的身体不由地狂扭了几下。

    潭州兵逃得快,朗州兵追得也快。

    不到两个时辰,朗州陆上军队在步兵指挥使朱进忠的指挥下,不仅顺利收服了已无一名士兵守城的小城龙阳,还将所有潭州逃兵追进了益阳(今湖南益阳)。

    密密麻麻的朗州战船停在了益阳城东门外的水面上,而益阳城的北门和西门则被朗州步兵重重围困起来,唯独南门外空无一人。朱进忠摆得这一出是经典的围三阙一,故意留出南门诱逼对方弃城而逃。

    乘势而来的朗州军队见益阳中无军队出战,也没有投降的意思,就不再客气,直接从北东西三面向益阳城发起了攻击。不过,益阳城高近两丈,一个下午的进攻并没有奏效,反倒在城墙下扔了许多士兵尸体。

    整个下午,林枫带着李从谦、陈飞等人一言不发,戏外人一样观看了整个攻城过程。

    到了后来,在后面观得无聊的马希萼看看天色将晚,就下令收兵了。

    回到“自己的战船”上简单吃了晚饭,林枫又带上了李从谦他们来到了北门外的朗州大营,参加明日攻城的军议。

    林枫刚刚在帐中坐下,连向帐中的人问声好也没有来得说,特种战士如同排了号一样,林仁肇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流水般进来向林枫汇报军情,正要开始的军议就这样被打断了,所有人都屏神倾听这些战士们传来的军情:

    刘应瑫率领残余的六十余条战船已经奔回潭州;

    现在益阳城中最大的官是潭州军马军指挥使张晖,他率三千马军本已经进军至龙阳,听闻前线战败,直接退守益阳;

    益阳城内原有守军加上从前线溃逃回来的潭州士兵,大约还有九千名步兵;

    不用说,这正是林枫在湄州战船上就安排好的情报刺探行动。

    所有特种战士身着抢来的潭州军服,从侧面赶上去并混入退败的潭州军队中,到了益阳城中各自行动,分头刺探各种军情,然后再一一趁着夜色偷偷缒下城墙,赶来向林枫汇报。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再下一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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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帐中的一干朗州文武官员都听愣了,这些人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一时间,望向林枫的眼色非常丰富,有怀疑的,有惊惧的,自然也有钦佩的,赞叹的。

    这时,最后一名进来的特种战士是周其志,他脸上既兴奋又失望,林枫不由地笑了,大声说道:“其志,说吧,又有什么好消息?”

    周其志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潭州马军指挥使张晖自个领着骑兵跑了!”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消息!

    满面胡须、膀阔腰圆的朱进忠心中一惊,不会是张晖率领骑兵绕到己方后面准备突袭吧?他上前几步,粗声问道:“这位兄弟,此事确切吗?”

    周其志理都没有理他,依然向着林枫点了点头,开始详述起来。

    原来,周其志和严若厉他们接到林枫潜伏命令后,两对兄弟八个人下船后聚在一起简单一合计,都说前面林仁肇等十二金刚已经立下了惊天大功,自己也不能落后,一致决定干一票大的。所以,他们混进城中后直奔益阳太守府准备擒贼先擒王,拿下城中最大的官员再说。

    在潭州溃兵还没有全部进城时,周其志他们就已经到了太守府附近,一群人刚刚稳定下来,就发现张晖率领着三千名骑兵匆匆出城了,神色非常慌张。心细如发的周如星推测,这些骑兵一个个背着大包行李,又是从南门出发的,似乎不太可能是去迎击或伏击朗州军队。

    八个人一商议,决定混进太守府内探个究竟。

    此时,太守门口进进出出全是潭州士兵,八个人轻易混了进去。很快,几个人就发现了在书房里面正跳着脚骂娘的太守大人。

    几个人靠近了一听,发现这名叫秦非的太守大人是在骂张晖太混帐了,简直就是一个强盗,跟自己说是要出城绕到朗州军背后伏击,却以此为名义,不告而取,动手抢走了太守府仓库里珍藏的上好兵器,甚至还拿走了一大部分钱财。

    听到这些,八个人溜了出来,一商议,感觉这会儿绑架一个文职太守没有啥意思,还是先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再说。

    林枫听完了过程,不由地笑了,开口调笑道:“果然不愧是马军,连逃跑都跑得这么快!”

    帐中的人基本上都笑了,只有指挥使朱进忠一人脸上的疑色未完全散去。

    不放心的朱进忠请示过马希萼后,开始分派人头向军营外面撒出暗哨,并要求全军马不卸甲,人不脱衣,轮流值守,全力防止张晖马军趁夜来偷营。

    趁着朱进忠一个人忙碌,林枫轻声询问其他兄弟为什么不连夜出城。

    周其志低声回道:“我们商量好了,如果林大人没有其他的行动,我们准备晚上联合其他在城内的兄弟,最好在明天早起攻城之前绑架那个太守,最起码可以扰乱他们的临阵指挥。现在,他们七个还在南门城墙上假装巡逻兵等着我消息呢。”

    林枫拧眉不语,城内现在还有九千名士兵,每面城墙上至少可以分出两千士兵,这可不比一艘独立的战船,单靠几名特种战士太过行险。

    思虑一会儿,林枫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等会儿我们回船上再议此事。”

    军议到此,林枫见现场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新鲜的了,就起身告辞,领着一干兄弟回战船去了。

    一看到林枫的身影,马骈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汇报说,战船上所有艄公和杂役己经全部到位了,林枫所要的水晶和打磨工具也已经通过快马运到了。林枫立刻将李从谦和陈飞四兄弟拉到了一边,吩咐他们打磨不同样式的凹透镜和凸透镜去了。

    林枫召集剩下的特种战士,讨论商议明日的突袭可行不可行。这下子,特种战士也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实施拼一把,一派不主张实施,最后都说让林枫决定。

    林枫思来想去,最后一拳捶在了船壁上,大声说道:“那咱们就赌一把大的,跟他们拼了!其志先潜回城去,其他人全部于后半夜混入城内。明日午时,我们里应外合,突袭东城门!”

    一众兄弟们轰然应诺,一个个兴奋地喧哗着,到下一楼舱休息了。

    林枫倒是坚信张晖率领骑兵逃路了,所以,在侧耳倾听了一会兄弟们的欢庆喧闹声后,面带微笑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林枫起床后,站到战船的最高处向北面大营观看,发现没有任何异样之处,这说明张晖是真的怕死,自顾自跑了。

    这时,李从谦、陈飞找遍了船舱,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知道自己又被甩下了,一起过来找林枫问罪。

    林枫根本不理几个孩子,带头就向朗州大营走去。李从谦他们只得乖乖闭上了嘴,跟在了后头。

    一进大营,朱进忠率先抢步过来,向林枫谢罪。林枫手下人的情报很准确,自己不听他人言,自己和士兵一夜里都没有睡上安稳觉,实在有些羞愧。

    林枫看了看朱进忠的满眼血丝,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大声说道:“行军打仗,谨慎为要。小心行得万年船啊!朱将军做得一点没错,辛苦了!我会向马使相特别提到这一点的!”

    朱进忠感动地点了点头,将身体向旁边一侧,恭请林枫上座。

    林枫不在意这个,一把抓住了他,低声说道:“朱将军,想不想今天一举夺城?”

    朱进忠自然大喜,连连点头。

    林枫附到了他耳边,细语了一阵。朱进忠虽然有些不太相信,但还是点头答应了,转身请示马希萼去了。

    早饭过后,朗州北面和西面军营同时响起急促的鼓声,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出,将投石机、攻城梯等攻城器械都摆了出来。驻扎在东方水面上的战船却一艘接一艘地启动了,向南面的潭州方向进发了。

    东面守城的士兵很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在北面城墙门楼中的太守大人秦非,这名骂娘太守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苦思不语。

    与昨日攻城不同的是,朗州军队率先派出来的是“骂兵”,精挑出来的五十名大嗓门士兵同时走到东西城墙下面箭程之外,齐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张晖已率骑兵逃路了,限你们一刻钟投降,否则破城之后,不留一兵一卒!”

    一刻钟很快过去了,虽然没有人敢主动出面投降,但是守城士兵的眼神里已经有了疑惑和惊惧的阴影。

    比昨天更加残酷的攻城大战很快开始了。

    在督战队雪亮的大刀威逼下,朗州士兵一个个像不要命似的,在东西两面城墙下不计死亡地开始。

    在临时建起的指挥高台上,李从谦、陈飞等五个孩子站在林枫的身后,看着一队队的士兵顶着盾牌,扛着攻城梯,在如同下雨的箭矢飞石中呐喊着跑到城下,登到半空中时又不断地惨叫着落下来。同一幕残酷冷血的场景不断反复上演,他们小小的心灵一遍遍受到打击和洗礼,五张小脸一直非常苍白难看。就连林枫,也感觉腹中翻涌,难受无比,但是牙齿一直紧咬着下嘴唇,硬是将这种恶心的感觉给压住了。

    这是他们必须要补上的一课!平日训练再刻苦,人再神勇,神经再大条,没有经过真正的血色战场,没有在刀山枪海中曾经生死一瞬间,没有在血浆残肢中打过滚,就永远是纸上谈兵的战场菜鸟一个!

    益阳城墙并不高,对攻城的朗州军带来的麻烦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北面城墙先后有五次被攻上城头,西面也有三次,虽然朗州士兵最终都没有能成功立足城头,但是他们击倒的潭州士兵也不在少数。行至中午,朗州军在城墙下留下了近两千名伤亡士兵,而两面城墙上丧失战斗力的潭州士兵也超过了一千名。攻城战其实就是丝毫不掺假的消耗战!

    看着城下朗州军营中再度分出两千名生力军开始准备攻城,骂娘太守秦非看看左右一个个已疲不能兴的士兵,立刻写了手令派人去已经空守一上午的东城墙抽调一千人过来,各派五百人到北西两面城墙支援。

    本来,东面战场就只是起一个牵制作用,极少数朗州步兵和战船水兵只是将益阳城外码头处的闲杂建筑拆了一些,一直没有发起什么像样的攻城,城墙上守军总共也才安排了一千五百人。现在,一下子被抽走一千人,剩下的五百人分派到两里多长的城墙和一个城门处,立刻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远远在高台上看到城墙上的兵力变动,林枫立刻上前一捅朱进忠,一道紧急命令立刻下发了。

    一直在北面、西面战场来回游走的七百名朗州骑兵掉转马头,大声怪喝着从战场最后绕过,先到南城墙前弓箭射程之外耀武扬威一番,又转移到了东城墙下,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怪叫挑畔着,弄得两道城墙上的士兵都是好一阵紧张。

    就在守城士兵注意力都被这些捣乱的骑兵吸引住时,一队潭州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转上了直通东城门的大街,大步向城门洞走来。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再下一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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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正侧耳倾听城外喧嚣的城门副将转过身来,发现了这群士兵,立刻上前几步,厉声问道:“你们是哪儿来的士兵?你们的调动命令呢?”

    为首一名魁梧大汉一晃手中的张纸,得意洋洋地大声说道:“我们是南城墙吴弘吴指挥使派来的,特别来提醒你们,城外的骑兵只是骚扰,请勿躁动!”

    城门副将本是驻守益阳的士兵,一听这话,鼻子都快气歪了,你们这群打了败仗的溃兵,要不是秦太守收留你们,你们早玩完了!你们当我们是傻子啊,这还用得着你们来提醒?他脸一扳,语带讥讽地说道:“谢谢你们的好意提醒!把命令拿来我看看!”

    “当然可以,将军请看!”大汉左手递着纸张过来,右手看似无意地要去搭那名副将的肩头,手在中途不经意地一拐,四指在前,大拇指在后,似掐非掐地按住了副将的脖子。大汉粗硬如铁钩的拇指下面按着一件利器,锋利的刺尖已经将副将脖子上的皮肤压进去了一点。

    那名副将喉头刚一动,马上感觉到那枚利刺前移了,鲜血已经开始外流。副将空张了一下嘴,不敢说话了。大汉哈哈大笑着,将那名副将拉入了城门洞内。

    此时,大汉身后两名士兵也走上前来,扯着一口楚地方言,向副将身后的两名跟班问道:“这帮朗州孙子,一点也不安分!你说这仗咱能赢吗?”

    被他俩问道的士兵一愣神,扭头看了看正在跟头一名大汉“真情交流”的副将,下意识地摇摇头说:“我咋子知道?”

    不用说,大汉他们正是林仁肇一干人装扮的。

    昨晚上,在扮成南城墙守卫士兵的周氏、严氏兄弟接应下,特别部队于后半夜偷偷攀进了城,在夜色的掩护下溜到了东城墙根下的一家大户,将院内所有人员给制服了,全部塞上了嘴,然后就静等着城墙外骑兵的接应声响。

    此时,虽然已近中午,但天空依然阴云密布,城门洞里要比外面黑上一些。

    林仁肇右手拿着藏着袖中的军刺顶住那名副将,左手从后成抓起副将的胳膊,向外挥了挥,自己大声喊道:“兄弟们,我们来时路上捎了一些上好的牛肉,一块来尝尝吧。”

    听到这话,剩下的特种战士立刻散开,或一对一,或二对一,扯住身边总共十来名的守城士兵,一起向城门洞处推去。

    见自己的副将都挥手了,附近的守城士兵也没有起疑心,也纷纷向城门洞处走来。魏三、风惊云两个人有意无意地落到了最后面。

    这些士兵一走进门洞的阴影里,下场就“殊途同归”了:要么被一掌劈倒,要么被一把掐住了嗓子,最后都是嘴被扎紧,人被捆牢,扔在一边。

    落在后面的一名潭州士兵脚步较慢,无意中从人缝中看到自己的一个好友被按到地上,立刻张嘴大喊。他刚喊出一个“敌……”字,就被身后的风惊云一掌给拍晕了。

    “怎么回事儿?”一名厉喝声传来,风惊云慢慢地转过身,发现发哟喝者是一名正沿着城墙斜道下来的副将。

    风惊云立刻笑嘻嘻地,假装口吃地说道:“的……的……的确……太……好……吃……吃了!”

    “你个蠢货,就知道吃!”那名都尉骂了一声,立刻反应过来,“不对,你是谁?刘成副将为什么不在?”

    风惊云将身子一侧,一指门洞里,大声说:“在这……儿……儿……呢!”

    “又偷懒?看我不收拾这小子!”那名副将笑骂道,抬脚就向门洞里走去。

    此时,林仁肇已经带着两个人将粗大的门闩抬起了一半。

    那名副将眼睛掠到,身子斜向后一蹿,张嘴欲喊,同时伸手去拔刀。这一次,他连一个“敌”字也没有喊出来,就被风惊云拍翻在地。

    就在这时,一名原来晕倒的潭州士兵悠悠醒来,可能是绑嘴的布条不太紧,他暗中观察了一下,趁没人注意这里,立刻鼓足力气闷声喊道:“敌袭!敌——”

    这名士兵旁边站着的正是陈立飞,懊羞至极的他抡起胳膊,一刀将这名士兵头颅和紧接着的“袭”字给砍飞了。

    “快!”魏三、风惊云、张斌、程越海立刻转身,拔刀在手,紧守门洞,而林仁肇低吼一声,胳膊上的肌肉鼓起,将门闩给抬了起来,直接扔在了一边,也不怕再弄出大的声响了。

    听到喊叫声和门闩砸地的声音,一群在大街附近巡守的士兵飞奔而来,同时大声喊道:“敌袭!有情况!敌袭!”

    城头上的士兵也被惊动了,纷纷喧闹着沿着两边的斜坡道冲了下来。

    林仁肇两个虎爪抓住左侧十寸厚的城门,大吼一声,缓缓将其拉开,其他特种士兵也赶紧分到东西两侧帮忙。

    看到城门开了一道缝,城墙外的一直盯着这里的朗州马军指挥使徐威欢呼一声,一踢马刺,率先驱马向城门处奔来。他身后的一名都尉立刻点燃了一个轰天雷大烟花,高高地举向了空中。

    “嗵”一声炸响,点燃了马军冲刺的信号。

    一匹、两匹、三匹、五匹,更多的骑兵也随之奔过来,浑然不顾城头上射来的厉箭。

    在城门洞西侧,潭州士兵一个个发红了眼,照着魏三等人的刀光就狠狠地撞了上来。他们可都没有忘记,朗州军说过“城破后一个不留”的狠话!

    紧急赶来的潭州士兵也不再管前方自己的士兵,箭支只管向门洞方向射击。

    风惊云一刀砍死了一名奋不顾身的潭州士兵,也被这名士兵冲得后退了一步。耳中接连听到后面兄弟中箭后的闷哼声,风惊云心急如焚,大吼一声:“虎子!”

    林仁肇再度狂吼一声,迸起的肌肉上渗出汗珠,背后的军服都被撑裂了一道口子,城门在难听的吱呀声中,再度撑开了一段距离。

    至此,两扇城门已经成功分开了可容两名骑兵冲开的口子。

    “我们来了!大家闪开!”一马当先的徐威将挡在头顶的铁盾一掀,抽刀在手,马头已经冲过了城门线。

    “大家闪开!”几名特种战士一拉身边的队友,竭力将身体贴向城门洞墙。益阳是个小城,城门洞本来就不太宽,边上已分别放了一叠被捆起来的潭州士兵,再加二十来名特种战士,就显得更为狭窄了!

    马匹在短途冲刺中的力量还是非常惊人的!领头徐威身下的黑色大马一下子就将两名潭州士兵给撞飞了,在已经越来越多的潭州士兵群中趟出一条血路来。

    又是两匹马冲了进来,将潭州士兵队伍冲出了三道路途。

    靠到了城门洞壁处的急喘风惊云回头一看,发现陈立飞等好几个兄弟都挂了彩,心中火起,将手中刀甩出,人从一匹快马身边抢过,独身冲进了潭州士兵当中。

    “有我无敌!杀!”已经将城门全部推开的林仁肇将身上的破烂军服一甩,抽出刀来,高高跃起,在几名特种战士肩膀上连续腾跃,直接冲入了潭州士兵当中。

    有样学样,其他特种战士也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向外突击。

    “发信号了!”一直提心吊胆注意东面的林枫冲着朱进忠大大吼一声,直接跳下指挥台,发足向东面跑去。惊醒过来的李从谦、陈飞等五个孩子也狂喊一声,紧跟着跳了下来。

    朱进叫吓了一跳,赶紧大声喊道:“东城门破了,全军即刻转向东城门处!

    命令一下,不用任何人驱赶,所有朗州士兵都不攻城了,连同在后方休息的士兵一起,撒丫子埋头狂奔。偷袭成功与否就看他们能不能抢在敌人援兵之前赶到东城门处了!

    城墙上的潭州士兵先是一喜,很快就反过味来,不用长官吩咐,除了留下守城墙的士兵,全部沿城墙跑向了东面。

    此时,东城门处,朗州马军已经攻入大半,不仅将地面上的潭州军屠杀得差不多,并开始分兵向斜坡道冲击。而此时,城门入口处也被城头上守军砸下的石头堵得不那么畅通了!

    此时,特种部队的战士再度立功。杀红了眼的风惊云、林仁肇、魏三看到形势不太妙了,相互一点头,林、魏在城墙下面扎好马步合力撑着,风惊云后退好几步,猛然发力,腾身一纵,踏在了他俩手上。两人同时一沉一升,将风惊云送起老高,直接越过了五米多一些的城头。

    风惊云在空中一团身,刀光圈转,扑入了密密麻麻的城头士兵群中。

    随后,林仁肇、魏三也被其他队友抛了上来,三大高手全力施展,将城门洞上方的潭州士兵彻底给拖入了战团。很快,压力大减的马军也纷纷冲上了城头,开始返身冲击潭州士兵。

    形势就这样被扭转了过来。

    当林枫跑到东城门处时,近五百名守军已经被八百名马军和特种战士屠杀得差不多了,开始沿着城墙冲向过来支援的潭州士兵。

    林枫看到这种情景,不由地停下了脚步,挥手止住了身后一脸紧张的李从谦等人。后续的朗州士兵欢呼着从林枫他们身边跑过,相继冲进了城门洞里。

    至此,大局已定!

    这一天是九月十九日,朗州军在林枫特种部队的突击帮忙中再下一城,前方一百里外就是潭州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剑指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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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色渐暗,东城门处已经再也没有潭州士兵过来支援了,除了混乱中从南门逃路的士兵,至少有四千名潭州军先后死在了东城门这个“绞肉机”处。

    随后,悠悠然陪着马希萼进城的朱进忠兑现了早上的狠话,近千名负伤的潭州士兵全部被砍杀,还有近千名投降的潭州士兵也被统一斩杀,一时间东城门处尸体成山、血流成河!

    林枫本来拉着累得瘫倒在地的林仁肇他们正在查看伤情,看到这种情景,直接冲了上去。当林枫跑到马希萼、朱进忠跟前时,却发现这两个人都神情轻松,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屠杀场面。

    林枫一摇头,停下了脚步,算了,这些都是楚国的大好男儿啊,人家都不在乎,自己闲操什么心?

    林枫转身要走,却被马希萼看见了,立刻扬声喊叫起来:“林特使!”

    林枫无奈,转身上前施礼。

    “果然不愧是大唐的雄师,一出手就是关键之处,屡建奇功!林大人更是妙计安天下,决胜千里之外!”马希萼胖脸摇着,口中谄词如云,不由分说地向林枫砸来。

    林枫面上带着微笑,连连谦虚回话,心里已经彻底对这个人失望了。也罢,无辜的楚国人民本不应该受这些纨绔子弟的践踏蹂躏,那就当仁不让,让我大唐取了吧!

    听着耳边不断的惨叫声,林枫是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无情的现场和丑陋的人跟前了,他借口照顾受伤的兄弟,转身走了。

    等林枫在战船上洗漱用饭过后,马希萼派人送来了疗伤的药品,同时请林枫到益阳城太守府中商议军情。

    等林枫带着张斌、程越海赶到现场时,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盛大的庆功现场,席间的将领也多了许多,两日前就已经分开的盘龙、赵业等土家族将领出现了,还有几名将领根本就不认识。

    一看到林枫过来,马希萼走上前来,拉着他的手开始为他介绍为首的两名官员和将领。

    首先是一名发须有些花白的老人,是辰州刺史刘言;第二个则是一个瘦小精干、脸有黥字的中年人,正是步军指挥使周行逢。

    周行逢是湖南武陵人,年轻时不务正当,因犯罪受过黥刑,被刺上了“罪”字。此次进攻潭州,周行逢负责统领山蛮军队,原本欲从南面的辰州绕行夹击潭州,但因为山路难行,一直进展不大,闻听此处捷报频传,紧急调兵赶来,他则与盘龙、赵业等人骑马先至大营汇合。

    林枫上前微笑见礼,心里却在嘀咕,自己印象里对马氏兄弟众驹争槽的具体历程并不太清楚,但还是模糊记得似乎正是刘言、王逵、周行逢等人此后几年在楚国政治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硬是将南唐纳楚的大好局面给折腾没了。当然了,这一切跟南唐大将边镐的无所作为和钦差杨继勋等人在楚地的倒行逆施有莫大关系。

    刘言、周行逢也十分惊诧林枫的年轻和英气,也十分礼貌地上前见过林特使。

    与刘言闲聊两句后,林枫看看周行逢脸上的黥字,再看看身后的两名黥面兄弟,大笑道:“周兄,看见你就有一种亲切感!我手下误被黥面的兄弟很多的!这两位是张斌、程越海!”

    周行逢也有些诧异,赶紧上前与两人见礼。

    林枫上前搂住了张斌和周行逢两人的肩膀,大声说道:“我的这些兄弟,我曾答应过他们,让黥字日后成为他们最大的荣耀!而周兄,现在刚过而立之年,就已经成功做到了!相信周兄一定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林枫佩服之极!”

    周行逢也有些感动,一张黑脸上顿时浮起了浅浅的笑容。日常里没有多少人正眼看自己的,想不到这一来就锋芒毕露的林枫会如此夸赞自己。

    这时,土家族两名首领盘龙、赵业走上前来,大咧咧地询问道:“林大人,那日比武的汉子呢?”

    林枫还以大笑道:“林虎子与其他兄弟今朝突袭益阳城,太过劳累,所以他们没有来!”

    “是个汉子!我服了!”盘龙举了举大拇指,突然放低声音问道,“林大人,你的手下在这益阳城墙之上来去自如,这是如何做到的?”

    林枫哈哈大笑道:“这是我们的军事机密!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告诉盘大人吧!”对于貌似忠厚粗厚的土家汉子,林枫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不会将特种部队的训练内容透露与他。

    盘龙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只得悻悻地走了。

    赵业却没有走,看看了林枫身后的张斌、程越海,突然问出了一个怪问题:“林大人,不知你对我们土家族怎么看?”

    林枫顺着他的眼光,也看了看自己的两位兄弟,轻声说道:“这个问题,我建议你先问问我的兄弟了解一下!在我眼里,所有兄弟都是平等的,都是一样的!在我的手下,每个人的待遇都是一样的,一切按功行赏、公平对待!另外,我告诉你,我在金陵城内收留了两个宇文姓氏的兄妹,他们祖上都是鲜卑族!在我家里,他们跟所有家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告诉你这些,就是想声明我自己一个最基本的原则:我待人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的,我能有的他们也一定会有,我能做的他们也一定可以做,但是,我不能做的,他们也一定不可做!”

    林枫之所以说得这么详细,也正是看这个赵业面相比较纯朴,借机将自己心里的民族相处原则给说出来。平等是最基本的原则,如果因为一个人的出身、民族,而给予一些优惠政策,那其实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歧视,反而更容易造成不同民族之间的矛盾。

    赵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拉过张斌、程越海到一边喝酒去了。

    必不可少的寒喧过后,欢庆晚宴正要准备开始,有士兵进来高声禀告道:“潭州来人递书!”

    马希萼怪笑一声,说道:“不会是我的希广老弟一看形势不对,递降书来了吧?”

    席上人顿时全都哄笑起来。

    马希萼一挥手,门口的士兵将一名老者引了进来。

    马希萼虽然荒诞,看到此老者也不由地站起来身来,弯腰施礼道:“见过拓跋大人!”

    来人是拓跋恒。在前楚王马希范召集的天策府十八学士中,拓跋恒为人最为正直,经常劝诫马希范自重,也为马氏兄弟所敬重。

    拓跋恒老脸上满是羞愤,也不答话,从怀中掏出一封书函,递给了旁边的人,自己两手向袖里一揣,直接站到了角落里。

    马希萼也不为怪,将书函接过一看,未看几行,狂笑起来:“老三真是一个书呆子,竟然质问我,说我们湖南和淮南是世仇,你现在投降李璟,和昔日袁绍之子袁潭屈膝于曹操有什么区别?!我呸,一个窃国之徒,也配指责我?”

    马希萼站起身来,一指拓跋恒,大声说道:“拓跋大人,您请回吧,老三询问,你就说,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军节度使的回复是:废话少说,咱兄弟自此恩断情绝,战场上亮家伙见吧!”

    林枫在旁边听到这一长串的称呼,差点笑出声来,马希萼自封天策上将军还可以理解,但楚国总共就划分了武安、武平、静江、宁远四个军节度使,他一下子全划拉到自己名下,目的和野心都很明显啊!

    拓跋恒面色平静,略一拱手,转身就走。

    马希萼端起酒杯,举在高空,大声说道:“有了大唐的林特使相助,我朗州军所向披靡,取下潭州只是时间问题!来,各位兄弟,今晚我们不醉不归,明早兵发潭州,直取希广小儿!”

    说完,马希萼一饮而尽。席间众人轰然应诺,也将杯中酒干了!

    乐声起,一场欢宴拉开了序幕。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应对有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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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于益阳城内的欢天喜地,潭州城楚王府内则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景象。

    相比于战事连续失败所带来的冲击,刘应瑫刚刚公布的消息更让这些人震惊:东边的唐朝派来一个姓林的特使,这名特使带了一班勇猛无比的手下,同时,唐朝的武昌援兵已经到了!

    这些消息正是从听到林枫讲话后从战船上逃脱的两名士兵转回潭州后密告刘应瑫的,他们本来就是指挥船上的士兵,两人想办法游过湘江,从湘水东岸的山间潜伏绕行至潭州城内。

    得到此消息后,刘应瑫自然是极力宣扬,甚至将南唐林仁肇等悍将形容得似乎天下第一,自然是想为自己的大败而归挽回一些颜面。

    一个接一个坏消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罩住了整个楚王府。大堂上虽然满屋文臣武将,一个个面带苦色,没有一个人去动桌上的酒菜果品,气氛压抑之极。

    坐在主席上的马希广“啪”地一拍桌案,不仅震得桌上的碗盏乱颤,也带得他满身的肥肉乱颤。

    马希广气得胖脸乱晃,一一点指着现场的文武群臣,大声说道:“平时不是都很能说,很能吹吗?老二这个卖主求荣的王八蛋就要兵临城下了,你们倒一个个不吭声了!”

    留着一把黑须的天策府学士李弘皋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楚王,为今之计,老夫认为现在有两条路走,一者,引入外力援兵,外者可找周边各国,内者向其他节度使紧急求救;二者发挥士卒之力,将府中钱财散发给士兵,相信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当年,李弘皋也是极力坚持迎立马希广的大臣之一,自然甚得马希广的器重。

    马希广苦笑头摇头,引入外援的方式几百年就想到了。

    朗州、潭州直线距离不到二百里路,在老二今年再度欲生事之后,自己早早就得到了消息。上个月,自己遣使赴东京(今河南开封),以荆南、南唐、岭南连谋,欲分湖南之地为由,急请后汉隐帝发兵驻屯澧州(治今湖南澧县),以扼制南唐、荆南援助朗州之路。而后汉朝廷内部乱相正起,汉隐帝自顾已不暇,自然婉言拒绝了。

    除了马希萼的武平节度使、马希广所在的武安节度使,另外的静江、宁江两个节度使就更别提了。

    楚国主要的军队本来就掌握在马希萼、马希广两兄弟手中,那两个地方根本没有多少精锐兵卒,两个节度使更是一个赛一个地滑头,面对自己的特使都说出了种种理由,看来在自己兄弟俩争斗形势未明之时,这些人是指靠不上了。算了,先把钱财散一些出去吧。

    马希广挥挥手,示意李弘皋先坐下,开口说道:“今晚就开库取钱财珠宝出来,明日重赏三军将士!”

    不过,当马希广接着询问谁主动率兵前去阻击马希萼时,又没有人主动出面了。席间顿时又冷寂了下来。

    马希广没有办法,又是狠狠一拍桌案,大声吩咐道:“明日起,水军指挥使许可琼带战船五百艘扎营城北,希崇亲任监军;马军指挥使李彦温率三千骑兵扎营驼口;步军指挥使韩礼率三千步兵扎营杨柳桥,等着老二个王八蛋主动入瓮吧!”

    潭州,自约2400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楚国于此地建城以来,城址一直未变,成为楚汉文明和湖湘文化的始源地和衍续地。五代后梁天成二年(公元927年),马殷建楚国,改潭州为长沙,作为国都,五代楚国也成为唯一一个以湖南长沙为国都的国家。

    潭州北西南三面都为山,东南为丘陵,潭州正处于一个南部略高北部略低的小型盆地当中。在这个盆地的偏西部,长江最重要的河流——湘江从潭州城西以南北向贯穿而过。潭州城北即指北津,临近湘江中心橘子洲的北面洲头,是扼守水路进攻的险要之处;驼口则位于浏江入湘江口的交叉口,是卫护湘阴路的重要隘口;杨柳桥是潭州西部岳麓山过来的必经之路,是卫护湘西路的关键。

    下面的文武没有多少迎敌的勇气,但马屁还是会拍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不过,站位靠前的李弘皋率先说道:“大王英明!如此安排,马步舟三军互为犄角,潭州必固若金汤!”

    马希广摇头苦笑,光防守顶屁用啊,老二仗势而来,必定不会轻易主动退回去的。再说了,这个防守计策哪里是自己能想出来的,自然是败军回来的战棹都指挥使兼潭州行营都统刘应瑫提出的应对之策。

    马希广冷哼一声,正要拂袖而去,门外高声禀告:“拓跋大人出使归来!”

    马希广定住了身形,直直看着这个犟老头。

    拓跋恒根本没有一句废话,将马希萼答复的狂话一重复,直接转到了一个角落里面,袖手而站。

    马希广突然狂笑起来,拔出腰出的剑,猛地砍在眼前的桌案上,将桌案中间给砍出一个大豁,大喊道:“老二你个狂徒,想要整个楚国,你配吗?”

    马希广用力拔了一下砍入桌案的剑,竟然没有拔动,也不再管它,抬脚狠狠踹了桌案一脚,转身拂袖而出。剩下的文武官员面面相觑,也都一个个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散了。

    马希广刚刚转入后堂,一个瘦瘦的道士和一个胖胖的和尚出现在他的面前。

    瘦道士口称一声无量天尊,开口说道:“楚王殿下,可是有烦心事不去?”胖和尚则口宣一声阿弥陀佛,轻声说道:“楚王当前有劫难啊!”

    马希广这个时候反倒不那么倨傲了,微微弯腰说道:“清风道长、德成大师果然慧眼如炬,烦请为希广一解心头之忧。”

    这一次是胖和尚先说话,他一手快速地拨动手中的佛珠,一手戟指夜空,轻声说道:“连日来,贫僧夜观天象,发现西北、东面两道煞气直冲天枢,想来楚王必是因为这两个方向而困扰!”

    马希广连连点头,老二马希萼的朗州正处在西北方向,东面不就是派来特使的唐朝吗?这大师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我重金所聘之能人。

    “请问大师可有解厄之神方?希广必有厚报!”马希广再度拱手礼道。

    “楚王乃天之所命,贫僧为天命之人略一解忧,实为贫僧修来的福分。若想轻松渡过此厄,楚王须得这般……”胖和尚手中的佛珠突然停下了,附在马希广的耳边轻语起来。

    和尚的话一停下,一边的道士将右手的拂尘一甩,拈须言道:“楚王顺乎天而应乎人,终日乾乾,夕惕若厉,必无咎,此时之屈,乃求伸也,贫道建议楚王如此……”

    这名道士是将《易经》中的几个卦象内容串在一起拽了出来,意思是说,楚王你多神武啊,是上天钦定的,深受老百姓拥戴的!你如君子一样,处理谨慎,唯恐有失,自然不会有事!此时,你一时事业受阻,实是为了今后更远大的发展!

    倾听着老道在耳边所述的“妙策”,马希广的面色舒缓了许多,连连点头称是。
正文 第四卷 纵横 第四十八章 湘女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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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外出休整,向亲爱的读者告罪!今日起恢复正常更新。)

    九月二十日一大早,在极度兴奋中过了一夜的马希萼又不满足了,将自封的天策上将军改称为顺天将军,以示自己乃上天所命,实众望所归也。

    随后,志得意满的马希萼听从一众将领的建议,亲自领队,准备先将支持潭州的周边州府给扫荡干净。他率领浩浩荡荡的船队从益阳沿河北上,目标直指洞庭湖东端的岳州(治巴陵,今湖南岳阳)。

    在出发之前,马希萼在林枫面前夸下海口,说以后所有军事交给朗州大军负责即可,林枫跟一众虎贲在旁瞅好吧,再不需出手。

    林枫乐得轻松,自然答应,指挥着自己的战船随在队中旁观作战。除了少部分的特种战士被林枫秘密分派了出去,大部分特种战士都随船休整。

    马希萼虎口欲吞天,狠狠一口咬下去,却咬到了一块磕牙的石头!

    岳州城下,任凭马希萼派人如何地威逼利诱,刺史王赞一个字不回,闭城拒守。恼羞成怒的马希萼指挥连攻五天,始终没有办法攻上高高的岳州城墙。

    很快,就有人出面替领导解忧。

    指挥使朱进忠在军议上提出,岳州本属远离潭州的孤城,不妨请顺天将军南下转进湘阴,待潭州城一下,想那王赞一定会乖乖献城投降的。

    听人劝吃饱饭!马希萼立刻重振精神,水军、陆军并进,转向南面的湘阴(今湖南湘阴西)。

    湘阴自南朝宋元徽二年(公元474年)起即置县,也是算一个历史名城。但在朗州绝对优势兵力围攻之下,城墙才三米多高的湘阴县城仅仅抵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沦陷了。

    为了挣回在岳州城下丢失的面子,再加上此行步军以土家等少数民族兵为主,当有土家士兵率先在湘阴县城内抢劫放火开始,战争恶魔彻底被放了出来,城中很快火头四起,哭喊声响彻八方,一个近五百年的小城走向了末日。

    林枫在湘阴城破之时,就带船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劝阻如狼似虎的蛮族士卒,更无法面对城破后可能的惨状,方才一咬牙,以休整之名向马希萼告辞离开了。从实际的政治角度来讲,林枫若想代表南唐不费吹灰之力摘取楚国这颗果实,那就必须等到楚国局势够混乱,楚国这些官二代们彻底失透民心之后,方才有可能瓜熟蒂落啊!

    在回朗州的路上,林枫自己一个人躲进了楼船的最上层,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打搅,面壁苦思了许久。

    自己错了吗?为了一个远大的目标,却要放弃眼前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这种选择是对是错?若单以后世人命至上的理念来看,林枫转身离开而不出手的选择无疑是错误的,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战火纷飞年代,虚讲仁义只怕在所有“成熟的人”眼里都是一件可笑而迂腐的事情。

    林枫心中天人交战,最后也无法说服自己静下心来从容面对此事。

    傍晚时分,一路急行的战船已经回到了朗州码头岸边。船刚刚停稳,就有人来敲林枫的舱门。

    林枫默不作声,但舱门声依然敲个不停,且传来了陈飞的声音:“林大哥,方洪天大哥他们来了!”

    方洪天、方洪地两兄弟终于赶到了!林枫收拾一下心情,起身打开了舱门。

    门口处正是一脸焦急的海外方家的方洪天、方洪地,俩人一见林枫,脸上又惊又喜,差点哭出声来,方洪天大叫道:“林大人,您让我们好找啊!”

    林枫可以想象到他们找寻自己的不易,赶紧请了进来,仔细问话。

    原来,方洪天、方洪地兄弟俩一步迟步步迟,等他们率船只和补给千辛万苦赶到了武昌,不曾想林枫提前走了;等他们再以商船的名义赶至朗州,林枫早就随军赶到了洞庭湖东边的岳州了。两兄弟无奈,只得在朗州城下苦等一招了。不过,他们打出了从南唐而来寻找林枫的名头,朗州码头上的人自然也不敢有任何怠慢。他们之所以能找到这个船,正是码头上的人猜测此船可能是从前线下来的,于是上来询问,没想到正是林枫的坐驾。

    林枫对俩兄弟好一阵安慰,待两兄弟不再感叹激动之时,林枫低声问道:“你们船上总共有多少可靠之人?”

    方洪天一愣,立刻回道:“全部二十三人均是自小就在方家的!”

    林枫追问道:“那比如现在咱们所在的这艘战船,满足出航的最基本人数是多少?”

    方洪天与方洪地相互一望,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抬头向林枫汇报道:“如果船上只有林大人和三十名兄弟,那艄公加上杂役、厨子,最少也得三十六人!”

    林枫点点头,向两人吩咐道:“好,就依三十六人为准!你们不要声张,现在就开始去招募船上所差人员,另外再招一些驾驶你们船只的可靠之人。今天晚上必须招完,明天一早就将这艘战船全盘接收过来!”

    方洪天立刻搓搓手掌说道:“好!我早就想驾驾战船过瘾了!我们一定认真办到!”

    林枫挥退了方洪天兄弟,面色又沉了下来,换了一身便装走下战船,由一脸殷勤的马骈带路,与剩下的特种战士赶回马希萼赠给自己的那所临时住宅。

    这才几天不见,那幢大宅的外墙已经全部重新粉刷完了,门头的牌匾也换成了“大唐云麾将军”,金色的大字看起来煞是威风。

    感觉到马骈在旁边察颜观色的偷瞥,林枫脸色未曾稍变,挥手止住了赶过来行礼的一群下人,从陈飞手中拿过了一个长盒子,直接走向了书房。

    盒子中正是李从谦、陈飞他们这几天苦苦磨制的“望远镜”。

    几个小家伙听从林枫的指点,他们根据水晶块的基本大小,将一根直直的竹节从上到下劈为两段,然后在两半竹筒上每相隔少许挖出了浅孔,用来嵌放打磨过的水晶。

    林枫也是没办法,在前世望远镜随处可见,他哪里会去关心组成望远镜的两块凸透镜、凹透镜的曲率、大小、厚薄以及相互之间距离远近?!这个时候,也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不停地进行人工调试了。

    林枫拿起竹筒望远镜,透过看了看,眼前的烛光虽然显得近了一些,但依然模糊无比。这已经是小家伙们调试得最为有效的一次了。

    林枫拿起几块厚薄不一的晶片不停地组合摆放,效果依然不佳,正苦恼着,只听得门外有轻轻的啄门声。

    林枫火气上涌,大声说道:“我不是说任何人不得打扰吗?”

    “林大人,请您用些饭菜吧。”门外传来了清脆的声音,明显是两个人一起发出的声音,却齐暂暂的。声音动听却不做作,娇柔却不怯弱,倒十分符合林枫想象中的侬侬吴语。

    林枫没好气地说道:“进来吧!”

    门轻轻地开了,进来了两个少女。一样娇小玲珑的身材,一样的鹅黄色衣衫,一样的垂笤发髻,连精致的面孔都是一模一样的,正是这个时代非常少见的双胞胎姐妹。

    林枫不语,好奇地看着两姐妹。

    两个少女迈着一样的轻柔步子,轻移至桌边,将手中端着的盘子轻放在桌子,再将盘子上的碗碟轻巧而快捷地放在林枫面前,然后再一边一个,为林枫轻揉起肩膀来。

    当两双温柔小手上的热力透过薄薄的衣衫触到林枫的皮肤时,愧疚挣扎了一整天的林枫终于松懈下来,眼睛一闭,身体向后靠去,静静享受这温柔宁静的一刻。

    两个青春的身体也温柔地靠了过来,偎在了林枫的两侧。她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将若有若无的热力和体香向林枫传递过来。

    林枫心神一荡,两只手不由地轻轻环上了两个一样的细小腰肢。

    “侬家均为处子,请林大人怜惜一二!”两个好听的声音同时在林枫耳边轻轻响起。

    软玉温香,魔音灌脑,最是英雄冢处。

    林枫再不矜持,一手一个抱起她们就向内室走去,两名少女口中同时轻吟起来。

    湘女果然多情!两个少女的诱人身体一直颤抖个不停,却完全顺着林枫的心意,只是呻吟声时大时小,透露出她们的娇羞和不堪。

    林枫顿时忘了世间一切烦恼,全身心地投到了另一场人生征战当中。

    直至深夜,书房才安宁下来。

    秋凉如风,静寂一直延续,直到林枫被一阵轻微而持续的心悸从酣睡中扯醒,人不由地突然坐起。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记得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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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的秋季,一样的秋意,但与楚国朗州城内兵嘶马叫、亢奋嘈杂的喧闹景象一比,南唐金陵城内则完全是另外一副情景。

    当改革的主导派林枫率手下西进的消息传开以后,金陵城内朝野之上关于变革的立刻呈现了两极分化现象:

    朝堂之上,所有官员心照不宣地全部不提变革话题,只围绕林枫冒进一事大做文章、纠缠不休。清思殿中,冯延巳也恢复了风流才子的本来模样,每日里热情邀请殿中人士宴饮吟诗作对,对于变革的进程倒不急了。

    而民间则是另外一种现象,百姓们议论热度持续不减,特别是在皇上李璟为大唐新村题词、抡才大典入选者亲手建设大唐科学院两个消息不胫而走后,这两个地方就像超级市场一样,成为了新的话题中心,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百姓走进去和走近去,亲身感受这些不断发生的美好变化。用郭新兴的《大唐见闻录》中的话来说,就是“这三处地方,正像漆黑夜里突然出现的三处亮光,或多或少、或快或慢地带给南唐百姓一些希望和信心。”

    正是在这种大背景之下,林府莫名变得热闹起来了:有不少人上门来送礼物送食物,有时还留个名讳,有时只是在门口留下礼物,敲敲门,人就跑开了;林府门口的各类小贩、闲杂人员也迅速增加,几乎快成了一个小型市场,经常有人找各种借口与府中人聊上几句。卢绛、肖菲儿无奈,只得更加严格地执行林枫走前的交待,平日里锁门闭府,不与外人进行任何接触。

    在林枫走后的第四天中午,林府还是出事了:感觉在院内十分烦闷的凌飞飞偷偷跑到了门口处玩耍,等大家意识到时,却怎么找不到她了。府里人炸开了锅,全体出动,发疯一样在四周寻找,肖菲儿甚至还和柳婶、丫丫专程跑到了大唐新村和超级市场,结果还是没有发现飞飞。

    直到傍晚,卢绛、舒雅、伍乔三人从大唐科学院回来,看到低头抹泪的肖菲儿,也紧张起来,分好了工,准备分头去找韩熙载派人帮忙以及去飞飞原本出身的醉香楼去寻时,飞飞一个人啃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府内人又惊又喜,赶着一问,才知道有一个漂亮阿姨和一个漂亮姐姐将她拉去秦淮河边玩了一下午。

    卢绛又生气又好笑,只得带人采购了足够府中吃上半个月的粮食和菜蔬,声明任何人未得许可不得出入。这下子,林府顿时变得有些像一座坟墓,白天晚上都是大门紧闭,不见府内人出入,从外面看几无生气。

    九月十六日晚,当卢绛从大唐科学院因事不得不晚归时,被一名声称是中书省官员的中年人半路上拦住了,礼貌地请到了城中的豪华馆堂处,一桌好酒好菜已经备齐了。来人招呼着卢绛坐下,开始向卢绛大许宏愿,说大唐科学院太过委屈卢绛了,邀请他到兵部就职,并拍着胸脯说一定会给卢绛安排一个独立的住宅。

    卢绛混迹江湖一辈子了,什么样的局没有见过,坐下后滴水未沾,滴酒未进。等此人眉飞色舞地说完,立刻询问需要自己做什么,来人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轻声说,只需要卢绛这段时间毫不保留地提供林府和大唐科学院的消息即可。

    获悉来人之意后,卢绛立刻起身说道:“老夫迂朽,实不敢担此厚爱,先行告退,得罪了!”说完转身就走。

    回府后,卢绛找来了刚刚回来的聂小英、宇文成、宇文樱三个孩子,一问,发现类似的事情在超级市场也有发生,有人声称正准备在附近新开设一家更大的超级市场,特邀超级市场的员工加盟,工钱翻倍,还保证安排一定职务,好多人都在私下谈论这事。

    卢绛吓了一跳,追问后得知超级市场目前尚无人正式宣布离开时,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吩咐三个孩子继续用心打探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他和张跃文。随后,卢绛又从旁门出去,直奔超级市场,拉上店长方宏兴和副店长张跃文闭门密谈了好一会儿,方才赶回府中。

    当天晚上,卢绛趁着客房无人,追问刚刚回来的舒雅、伍乔近来有无异常。

    伍乔倒也干脆,说遇到了有人追着送好处,想着一定不会是好事,根本没有当回事儿,脚步没停就走了。只有舒雅犹豫着说,他感觉对方人的确是不怀好意,想进一步接触一下,探探虚实再说。

    卢绛老脸一板,狠狠地一拍身下的铺板,低吼道:“林大人刚走,一些人就不安分了。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静待林大人成功归来,一切自然烟消云散!你俩的做法和想法都很好,不过,作为一名年长者,我今天把一句孬话说到前头:我们的一切都是林大人给的,人若忘了本,那可是连畜生也不如的!”

    伍乔根本没有仔细想卢绛的话,惊喜地问道:“晋卿兄,你也坚信林大人可以成功归来?”

    卢绛老眼一瞪,大声说道:“为啥会没有信心?你们啥时间见林大人做事草率过?他想做的哪一件事最终结果差了?我敢肯定,必须是大胜而归。届时,林大人将腾龙出渊,一飞冲天,大唐崛起之势也将从此势不可挡!”

    舒雅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卢绛盯了两个人一眼,再度坐回床铺之上,放缓语气说道:“老夫这辈子就是因为遇人不淑,一步差,结果步步差,一把年纪了才混到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我们三人现在都拥有一个相同的机会,那就是跟着林大人无怨无悔地走下去,我敢断言,这将是我们这辈子最好、也是最难得的一次成功机会!”

    伍乔兴奋地搓搓手掌,大声说道:“用不着拿那些俗语来称赞林大人,我也着实佩服林大人的为人和能力!而最让我着迷的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脑袋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瑰宝未拿出来!”

    舒雅一直拧着的眉头终于有些放松,但仍然不放心地问道:“如果这些人连我们这样的小角色都关注到了,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林大人?”

    卢绛用鼻子哼出一个蔑视的声音,用手一指舒雅的脸,大声说道:“知道啥叫吉人天相吗?那就是来大唐第一次见面就顺利结识郑王殿下,连续两次遇刺都有惊无险,几番话可以让皇上深信不疑!林大人就是这样的吉人!我百分百肯定,林大人一定会平安度过一关的!”

    说到这里,卢绛突然放低了声音,低语道:“如果按照坊间最新流传的说法,这林大人就是上天专门下来拯救咱们大唐,拯救天下黎民百姓的神仙!我们三个人不经意间跟了一个正牌神仙,还不够我们私下里偷着乐得?!”

    听到这一句调笑的话,舒雅、伍乔也受到了卢绛老脸上绽放的笑容感染,彻底放松了下来,不由地微笑堆满了脸,直至相视大笑起来。

    卢绛大力地一拍两人的肩膀,大声说道:“对,就是这样!记得以后要经常摆着这张笑脸,现在,咱府上最缺的就是开心的笑容!”

    也正是在这天晚上,超级市场二楼先后来了两群特殊的客人。
正文 第五十章 都是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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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先赶到超级市场二楼的一群人由枢密使冯延巳带头,年长年青者皆有,皆着便装,举手投足之间均透着儒雅和自如。

    当这群人在南侧靠近舞台的一张圆桌上坐下,一干伙记流水般地将开胃小菜和精致凉菜上了桌,第二群人便来了:

    为首的正是南唐李家花花大少——楚王李景迁,紧随其后的是与他日常形影不离的一帮京城大少。不过,李景迁右手边的一人却是好久没有光临过超级市场的郑王李煜。

    两群人能够在超级市场碰面,看起来是纯属巧合。

    早在两天前,冯延巳就已经逐个通知京城中或因文或因画而著名的各位好友今晚在此相聚;而李景迁则是今天一大早被枢密副使魏岑的侄子魏胜文、魏胜武兄弟俩“临时起意”鼓动的,他俩眉飞色舞地一唱一和,说楚王已经好一段没去超级市场消遣了,据听说那里新出了好几首妙曲。魏胜文更是有意无意地赞叹道,如果能有郑王这样的谱曲高手在一旁就好了,一定可以更好地理解这些妙曲。

    说者本有心,听者也有意。对于如何玩得开心,玩得出众,楚王李景迁从来都是纳谏如流,午睡一觉后早早赶到了郑王府,直闯进书房,从案前将这个宝贵侄子硬拉了过来,准备让其当今晚的“音乐解说嘉宾”。

    超级市场的店长方宏利早在李景迁、李煜到来之时就已经在现场服务了,这自然是已经把超级市场当作自己家的绝味坊老板段玉派人紧急通知他的。

    看到李景迁和李煜出现,方宏利、段玉紧跑两步迎了上去。李景迁这样的既富且贵之豪客本来就是大饭店最喜欢的顾客,更何况随行的还有李煜这个超级市场最大的股东。

    这一大群人也选择在最后一张靠近舞台的空桌坐下,这自然是店中为防止突然有贵宾驾到而预留的。方宏利、段玉亲自上前为他们布置碗碟,被李煜打断了,要他们自行忙去,不用招呼自己一行了。但方宏利哪里敢走,只是后退了两步,准备在旁边专程伺候。

    这时,冯延巳也正好在此时抬头张望,“突然”看到了隔着中间舞台的李景迁、李煜,立即抢步过来行礼。

    李景迁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冯大人,咱们都是来赏曲的,又都着便装,就不要礼来礼去了!听闻冯大人日常招待的全是趣人,不知今晚你宴请的客人都是谁?”

    冯延巳立刻躬身禀道:“回楚王,微臣今天相聚的全是京城中吟诗作对、善书善画的大家,大唐画院顾闳中顾待诏、董源董待诏都在其中。”

    李景迁大喜,拍案说道:“本王正想着请顾待诏得闲为我的新宅子绘副人物长卷呢!这样吧,冯大人,你把各位大师都请过来,大家一齐坐吧!”

    魏胜文、魏胜武两兄弟多机灵,立刻起身招呼左右的兄弟们让位子。

    就这样,在李景迁的提议下,冯延巳的有意附合下,原来的一大群文人骚客立刻全部移了过来,冯延巳与顾闳中等人简单地相互推辞一番,顺势坐下了。

    位置刚论定,冯延巳就站了起来,开始为李景迁、李煜介绍这些大唐的文人和才人。

    “大唐画院顾闳中顾待诏,楚王已经熟悉,就不再详细介绍了。” 冯延巳先指了指身子左侧的顾闳中,率先介绍,然后一指右手一名中年文士,接着介绍道,

    “楚王一定对忠直张义方有印象吧?此正是我大唐勤政殿学士张义方,始名元达,曾事先王为侍御史。先王倚以肃正邪慝,特取前朝以忠诚仁义刚直著称的御史王义方之名以易之。张学士大作有天下闻名的《请纳谏疏》;诗作中也有《奉和圣制元日大雪登楼》可谓闻名遐迩!”

    张义方赶紧起身见礼,李景迁挥手示意他坐下,大声嚷着席间任何人不许再礼来礼去。

    “‘非独人君不明,盖官卑者畏罪而不言,位尊者持禄而不谏。’文如其人,张大人此语是谓真刚直!”李煜在旁边插嘴道,复述了张义方《请纳谏疏》中的名言,张义方没有想到李煜会记得自己的拙文,十分激动地站起来,向李煜郑重地一鞠躬。

    冯延巳再指一名三十岁的年青人,轻声介绍说:“此乃我朝右拾遗、集贤殿直学士徐锴,也是当朝知制诰徐铉之弟,诗书俱佳,尤善文字训诂,可谓此中大家!”

    接下来的几位,则全都是在江南名声颇彰的几名画家。大唐画院待诏董源董大家,是南派山水画开山鼻祖。擅画山水,兼工人物、禽兽。其后期以江南真山实景入画,不为奇峭之笔,疏林远树,平远幽深,皴法状如麻皮,后人称为“披麻皴”。

    卫贤,南唐画院名士之一,长于楼观殿字、盘车水磨,能按比例“折算无差”,透视正确,构图严谨,刻画精细,无俗匠气,被后世称为唐五代第一能手。卫贤兼工山水、高崖巨石,浑厚凝重而皴法不老。据传,卫贤尝作《春江钓叟图》,李煜两首《渔父词》名作专为其所题。

    王齐翰,也是南唐画院名士之一,工画人物、佛道宗教画,兼擅山水、花鸟,却以画猿獐出名。日常好作山林丘壑,隐岩幽谷,无朝市风埃气,其画以笔法工细为特色。

    最后,冯延巳一指一名眉须皆有些花白的老人,大声介绍道:“此为顾待诏的民间好友徐熙,深受顾待诏推崇,善画花竹林木,蝉蝶草虫,勾勒填彩,旨趣浓艳,其妙与自然无异。更妙的是,徐兄为人性情豪爽旷达,志节高迈,根本不愿入我大唐画院,羞与我等为伍,我等着实不如啊!”

    徐熙,也是五代南唐杰出画家,终生未官,后世被誉为中国绘画史上第一个自心自性自悟自得的花鸟画家。北宋著名的书画鉴赏家和画史评论家郭若虚称徐熙画风“野逸”,尊其为“江南处士”。北宋科学家、改革家沈括则尊评其为“江南布衣”。延续徐熙画风的“徐派”不仅是五代花鸟画两大流派之一,也是中国著名的画派之一,影响了宋元明清千余年的花鸟画坛。

    听到介绍自己,徐熙毫不在意,双手随意在空中一拱,算是与大家见礼了,就把眼光转到了已经开始入座的几名乐师身上。

    此时,众人盯看了一下徐熙身上洁白朴素的一袭布衣,再看看他平静不起丝毫波澜的清瘦面容,心中不由地暗自称奇。

    未几,轻柔的前奏琴音响起,今晚的表演就要正式开始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此曲为谁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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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子中马上静了下来,静等着好戏上场。

    一声高亢的笛声拖长了音,炸破了静寂,如波浪般一浪高过一浪,一声强过一声,笛声刚落,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正是金陵城人已经耳熟悉能详的《苍海一声笑》曲目,这也是超级市场表演的必备曲目。

    如果林枫在这里,他会惊奇地发现,现在演奏的乐曲配器已经同后世的非常接近,以笛声开始,配以古筝等弦乐器,只不过用鼓、铙等乐器代替了打击乐器,完全变成了中国古代乐器演奏版,不过别有一番韵味。

    乐音激荡,歌声激昂,顿时点燃了场中的气氛,不少桌上都有人大声唱和,有的还和着音乐节奏打拍子。

    乐音渐消,李景迁大声喊好,赞道:“此曲常听常新,振涤人心啊!”

    李煜眼神也有些迷离,突然接道:“难得的是这些乐师不停地组合配器和旋律,不断让人产生新鲜感觉,我以前也想不到,乐律和配器可以如此搭配使用!唉,真不知道老九在楚国怎么样了,有没有受苦!”显然,李煜是想起了李从谦当初在欢迎韩熙载宴会上当场清唱此曲的情景。

    李景迁横了这个侄子一眼,不满地说道:“从谦到了楚国,马希萼能不像菩萨一样供着?再说了,有林枫这个鬼小子跟着,从谦会受苦吗?”

    李煜没有答话,只是在心里暗暗鄙视了一下自己这个荒唐叔叔,李煜可是知道林枫带兵日常训练是如何地严格,而李从谦可从来没有享受过什么优待。

    第二首曲子是一首新曲子,歌词却是李景迁非常熟悉的《水调歌头》,林枫曾经送过他的曲子。

    演唱者是城中幽香阁中的歌伎红儿,她轻启朱唇,婉转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

    悠悠乐音中,李景迁紧盯着一身红装的红儿,不停地喊着好字,真让人搞不懂他是说人好,还是说曲好。

    李煜却轻轻摇头,低声评道:“曲也好,词也好,可惜人不好!”

    “太过平铺,缺乏波折,人声与乐声疏离!”坐得离李煜不远的徐熙听到了这句评价,转身应道。

    “对,就是这样!可惜了一首好曲!”李煜抚掌大叹。

    “如同作画,旁枝干扰主干,细节相违题旨,可惜了!”徐熙继续叹道。

    李煜眼前一亮,接道:“徐大家好见识,希望有机会可以一赏徐大家的大作。”

    徐熙轻轻看了李煜一眼,摇头说道:“山野村夫,所习皆率性之作,只怕难入贵人之眼。”

    李煜也摇起了头,凑近了徐熙说道:“天下大道,达者为师!能让顾待诏另眼看待之人自然非为凡人!徐大家有所不知,林枫乃我的老师,他让我知道了,如果只会闭门造车,那么书法、绘画的境界永远无法提升,必须得兼纳并蓄!”

    徐熙惊奇地说道:“可是指那个作词非常棒的林枫林大夫?”

    李煜一指台前的乐师,大笑着说道:“这个曲子,这首诗词,皆是林枫所作!还有,刚才的第一首曲子和词也全是他作的。”

    徐熙大吃一惊,呆坐在了那里,这世间还有如此才情之人?呆坐了片刻,徐熙伸手抓住了李煜的手,追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李煜轻轻将手抽出,低声说道:“林大人身有要事,不在金陵城内。”

    徐熙跌坐回位子,喃喃地说道:“此人有大境界,须得一唔!”

    此时,台上的又换了新曲子,是从西域引入的胡笳曲,异常新颖却略显怪异,一众人兴趣稍减,开始与身边人轻声谈论起来。

    冯延巳唤过方宏利,轻声吩咐了两句,方宏利点点头,转身走开。

    此时,那名叫红儿歌伎再度出场,放嗓轻唱一曲:“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这是北宋前期名臣范仲淹的名作《苏幕遮》,也是林枫西行留给方宏利、李然他们为超级市场二楼撑面子的。

    “言辞婉丽,深情绵邈,气象阔大,意境深远!好词作!”冯延巳拍案赞道。

    “此作以大景写哀情,别有悲壮之气!”右拾遗、集贤殿直学士徐锴开口赞道。

    “全词低徊婉转,却又不失沉雄清刚之气,实为大笔振迅之作!”李煜也不由地赞道。

    “名为思家,实为忧国。秋景之美,尽缩其中,此词极宜入画!”徐熙突然说道。

    “徐大家说得好,也许这是因为词画两者到了极致,皆成境界的缘故吧!”李煜接着感叹道。

    徐熙佩服地看了李煜一眼,转身询问方宏利:“此作为何人所作?”

    方宏利听到了这些人的议论和问话,赶紧上前一步,轻声说道:“此为林大人近作。”

    又是林枫!席上的人突然都静了下来,没有人再接话。特别是冯延巳、徐锴,两人感触尤其深,同为吟诗作词人,突然发现身边有一座自己不可能攀越的高山,心里自然是五味杂陈。

    台上红儿袅袅退去,再无人上台。

    稍静瞬间,乐声再起。刚奏了几个音,李煜就愣住了,脊背挺得笔直,双眼紧紧盯住了那些演奏的乐师们。

    此前演奏的词配曲,唱法新鲜,词意醉人,但对于听着宫廷乐曲长大的李煜看来,虽然这些曲子跳脱、轻松、新鲜,但有失庄重,而此曲大不同,肃严庄重,丰沛大气却又不失清新。

    “此曲实乃上乘之作,古乐为里,新曲为表,相融相成,绝!”冯延巳仿佛无意地看了李煜一眼,率先开口赞道。

    “对,圆转如意,浑然天成,的确独成一派!”画院待诏董源也开口说道。

    李煜没有吭声,直到乐音停止,方才转身询问方宏利:“此曲为谁所作?”

    方宏利一愣,不确定地答道:“此曲为林大人拿来的,应该是林大人所作吧?”

    “方店长,此曲可曾领过专利酬劳?”冯延巳插嘴问道。

    “倒是没有领过,但林大人曾吩咐将此曲的酬劳全都攒着,他随后会来取!”方宏利答道。

    “那林大人以前可曾取过自己曲子的专利酬劳?”冯延巳继续追问。

    “林大人从来没有领过,且尚未在超级市场支取过任何钱财。”方宏利也不知冯延巳用意何在,问啥答啥。

    此时,席上的其他人都有些迷糊了,这冯大人追问这些干什么?

    冯延巳瞪了方宏利一眼,转向了李煜,轻声说道:“郑王殿下,微臣几日前听过此曲,深为震惊。微臣不经意间了解到,此曲非林枫所创,而是司徒周宗的千金周宪周娥皇所作,此女子尚未及笄,却对谱曲弹奏极具天赋!”

    “哦,是司徒大人的千金?”李煜的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污了那些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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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枢密使冯延巳的叵测用心方才露出端倪!

    此前,冯延巳综合了各方面的消息来源,推测认为周宗之所以在各种场合无私地支持林枫,只怕与林枫、周娥皇两人的关系有莫大干系。所以,冯延巳此前在超级市场无意听到这样一首融合古典与时乐的谱曲后,灵机一动,就开始策划今天这个场面,想方设法让李煜听到此曲,让其先对曲子动容,继而对谱曲者动心。

    现在冯延巳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曲子是不是真由周娥皇所作,他才不操心呢,反正周娥皇人长得漂亮,又会弹琴。此后,李煜和周娥皇会不会见面,甚至擦出激情火花来,他就更不管了,他只管暗中放出林枫与郑王争抢司徒家千金的风声,营造出这“师徒一对”要闹掰的局势就算是大功告成了!这是直击林枫根基的一大毒招啊!

    “方店长,老夫想问一下,这所谓超级市场是不是任何人献曲,一旦使用就会支付一定酬劳?”突然,徐熙在一旁插嘴问道。

    “的确如此!”方宏利赶紧上前答话。

    “那还有没有别的曲子是由林枫拿来的?”徐熙又追问了一句。

    方宏利一愣,赶紧说道:“没有!只有这一首是!”

    冯延巳听到这里,心中感觉不妙,立刻站起身来,举杯说道:“今晚得与楚王、郑王共赏美曲,实乃我等人生一大盛事!微臣提议大家向楚王、郑王敬上一杯酒!”

    除了徐熙,一桌客人全都站了起来,端起酒杯高高举起。

    “且慢!”徐熙大喝一声,依然未曾站起身来,指着方宏利问道,“方店长,请问林枫是否与那周姓女子正在交往?”

    徐熙本来出自江南望族,平日里衣食无忧,只醉心于画作,行事向来特立独行,肆意惯了。他方才听了几首林枫的曲子和词,立刻对林枫此人产生了深厚的好感,再加上与郑王李煜交谈十分投契,还了解到李煜和林枫有师徒名分。当他听到冯延巳大绕其弯的话语,旁观者清,迅速意识到这中间的不妥之处,立即脱口问了出来。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在座的没有一个是蠢笨之人,立刻意识道这徐熙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几个思维敏捷者眼中已经露出了惊骇的眼光。

    冯延巳双眼发赤,双手颤抖,内心几欲疯狂!

    这徐熙本非在他邀请之人,只是此人今日正好与顾闳中在一起,老顾以为只是与一干好友相聚,为了献宝,自行决定将徐熙带了过来,想不到此人会如此当场拆台。冯延巳狠狠瞪了顾闳中一眼,又侧过身来将凌厉的眼光盯向方宏利。

    方宏利立刻感受到现场众多颇具杀伤力的眼光,心头一颤,慌忙低下了头,老实答道:“今年中秋夜,林大人曾将周家小姐隆重介绍给林府所有人,小人当时也在场。”

    事情已经完全明了。事情很明显,林枫与那个周娥皇已经是相知相爱的关系了,而冯延巳趁着林枫此刻不在,立刻想方设法将周娥皇推荐给对林枫有知遇之恩的郑王,这里面的说头可就大了。

    有意无意,现场人眼光全都盯向了冯延巳。

    徐熙猛地站起身来,“啪”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都说文如其人,我倒认为不尽其然,着实污了那些词作!”

    此话说完,徐熙向现场的人略一拱手,转身走了。他临走扔得这句话也很有杀伤力:你冯延巳作词尚属不错,但你为人太过卑劣,我太看不起你了,不宵于与你为伍!

    放达不羁、高迈自任的徐熙这么一闹,现场气氛冰到了极点。

    冯延巳双膝一软,立刻跪在了地下,头伏在了地下,语带哭音地说道:“楚王、郑王,请勿听从宵小挑拨。小人只是怜惜作曲者的无双才华,才去了解到这些消息的,绝无他想!”

    李煜也是冰雪聪明之人,心里早已反应过来了。今天这一切只怕都是这个冯延巳设下的一个大套,目的正是为了离间自己与林枫的关系。李煜一言不发,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李景迁抬头看了看一直盯着这边的魏胜文、魏胜武两兄弟,想到两人的叔父魏岑与冯延巳的亲密关系,也忽然明白了过来,自己被人利用了!

    李景迁狠狠地盯了冯延巳一眼,大声说道:“连本王也成了你的棋子!冯大人,你端得是好心计啊!”

    说到这里,李景迁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拉开了椅子,气冲冲地走了。

    现场剩下的人尴尬到了极点,自己是走还是不走?这冯大人还在地上瘫着呢!

    低垂着头的冯延巳心中懊恼不已,知道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一切布置太过急切了!今天就算是没有被徐熙当场点破,自己主动说明周娥皇是谱曲者,只怕以后也会给有心人看穿!但是,自己为了显得逼真和超脱,今晚请得全是大唐声名远扬的知名人士,没有刻意找一个替死鬼来当这个挑破迷底的人,更没有防到徐熙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结果功亏一篑!

    冯延巳腾地站起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轻轻吐了一句:“清者自清!”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个正主都走了,这一桌的文人骚客和另一桌的纨绔们也都顿感无趣。

    张义方冷哼一声,与徐锴一起走了。

    董源走过来,拍拍顾闳中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起身走了。

    顾闳中摇摇头,满脸苦笑,他知道这位多年老友叹气的原因,自己带过来的徐熙当场坏了枢密使冯延巳的好事,自己的日子以后只怕不会好过了。唉,谁让自己猪油糊了脑子,一时冲动,将这个软硬不吃的徐熙给带来,没想到他的杀伤力会如此之大。

    这都叫什么事啊!顾闳中恨恨地一跺脚,自己也转身走了。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一个个脚底抹油,有多快就有多快地溜了。

    这时,亲自端着一盘精致热菜的段玉走了过来,很惊奇地问呆在当场的方宏利:“这两桌的贵客呢,怎么都不见了!”

    “走了!”方宏利无比苦涩地说道。

    “走了?都还没有付账呢!”段玉一惊,怪叫出声。

    还想要饭菜钱?!神仙们撕破脸打架了,自己这些喽啰们只怕连小命都难保了!方宏利苦笑地摇摇头,拍拍段玉的肩膀,叹着气走开了。

    现场就剩下一个莫名其妙的段玉,他抓抓自己乱发,一脑袋的浆糊。

    这倒底是什么情况啊?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可笑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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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七日一大早,呆在朗州云麾将军府中的林枫,与前两日一样,逐个将手下的虎贲们从一间间客房中叫起,继续晨起的锻炼。

    原因很简单,因为马希萼送来的慰劳美女可不止一对双胞胎,而是一大群,基本上每一名特种战士都有专人侍寝。林枫可不是自己独享美色,把兄弟们扔在一边干羡慕的人,所以就与民同乐,根本没有阻止此事。

    看着眼前红光满面、全都笑嘻嘻的一干兄弟,林枫又好气又好笑,大声说道:“好了,休整到此为止,我们今天必须赶赴潭州战场了!”

    嘻笑声立刻没了,所有人自觉地排好了队列,挺直了身子。

    林枫走过去,挨个拍拍刘七以及在益阳攻城战中受伤的几名兄弟,询问他们的伤势如何。

    刘七用受伤的左手狠狠地一拍胸脯,大声回道:“全好了!俺又是好汉一条了!”

    不过,刘七眼角的猛然抽搐却没有瞒过林枫,林枫也不揭穿他,只是狠狠地捶了他和几名同样表示无恙的兄弟一拳,又回到了队伍前面。

    “前线传来消息,大军已经分别在潭州北津、杨柳桥、驼口与潭州军对峙列阵。两军战前对峙,其实是战场上最紧张的时刻,也正好是我等大显身手的时刻。训练结束后,所有人整理行装,立刻出发!”林枫大声说道,率先起步在院子中慢跑起来。

    吃过早饭,林枫率队乘着战船离开了朗州,悠闲地沿着水路奔赴潭州。前线部队面临的是阔水、坚城和险地,两军对峙绝非短时间可以结束的,自然不必紧张赶路。

    船东行一日一夜后,转至湘江入江口,开始逆水而上,船行速度益发慢了。这一次,林枫再也没有躲进船舱,而是站在船头,认真察看着湘江东岸的惨状。

    正如林枫的想象,东岸的湘阴路完全是一副兵灾过后的常见惨状:岸边上基本上没有了完整的房屋和村落,或远或近还有未熄的火头和浓烟在升起,不时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号哭着相扶前行。

    林枫的拳头一直未曾放开,心里着实恨极了这些残暴无情的部落蛮兵,大家都是楚国儿女,为何偏要造下这么大的孽?!

    知道林枫心情不好,李从谦、陈飞几个孩子也一直陪在林枫身边。他们的心情同样十分不好受,这一次出行楚国,才发现这世间还有如此残酷、冷血、无奈的场景,特别是陈飞他们,心里顿时感觉以前自己流浪时所吃的苦也许根本就不算什么。

    再行一日后,林枫的船于傍晚时分赶到了潭州北津的水军对峙现场。

    远远地,林枫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在他的想象中,两支水军本应该各据东西两岸,遥相对峙才对,但现在湘江的正中间,却有一只潭州大型商船停泊在那里。

    林枫吩咐陈飞取过望远镜。经过连日来的反复打磨和调试,望远镜相较以前已经清晰了许多,但在林枫眼中,也不过是聊胜于无而已。

    镜头拉近,林枫只能模糊地看到了那艘商船上一个高大的物体和一片身穿黄色衣服的人,似乎在集体做着什么。

    林枫一指已经迎过来的一艘朗州战船,吩咐马骈去向亲自指挥大军的马希萼知会一声,然后回头大声吩咐:“将大唐战旗树起来!”

    江中风势不小,南唐黑龙战旗立刻威风凛凛地飘扬起来,林枫豪气胸中涌动,一指那艘商船,大声说道:“走,咱们过去看看热闹去!”

    在林枫的薰陶之下,这些特种战士一个赛一个地不怕事,立刻挥舞着兵器,齐声呼喊起来:“过去!看看去!”

    方洪天立刻指挥船上水手扯帆,转动尾舵,船体缓缓驶向了那艘商船。

    战船缓缓驶近了商船,在尚有一箭之距时,方洪天过来询问是不是在此停船。林枫没好气地一瞪眼,指指那艘商船,又指了指身边一干神情轻松的兄弟,大声说道:“一艘商船而已,有甚可惧?靠上去,能靠多近就靠多近!”

    方洪天脸色一红,立刻听命而去。

    两船相距越来越近了,林枫也看清了船上的一切:大旗之下,立着一个高约三米的人像,面目狰狞,张牙舞爪,通体涂成黑色,而此人像的下方,一个胖大和尚领着一群身着黄色袈裟的和尚正在埋头念经。因为己方战船的逼近,本来齐整的诵经声立刻变得有些零乱起来,有的和尚已经站起身来,开始向船的后方逃开。

    林枫不由地狂笑起来,指着那个人像问道:“你们猜,那个是什么?”

    “真难看,难道是传说中的鬼?我以前见过比这个小的,应该是用面捏的。”陈飞第一个喊了起来。

    “就是,真像一个鬼!”李从谦和段瑞等孩子也都齐喊了起来,大笑不止。

    林枫身后的刘七直接捂着肚子狂笑起来,指着那个面人说道:“什么意思?马希广不会是想靠这样一个面人捏的鬼吓跑我们吧?”

    林枫止住了狂笑,摇摇头,微笑说道:“只怕不是鬼,而是道教的驱魔真君钟馗,人家这是要用来驱逐我们这些魔和鬼啊!”

    在中国江南的道教信仰中,伏魔大帝关圣帝君、荡魔天尊真武帝君与驱魔真君钟馗帝君,合称为三伏魔帝君,为降妖伏魔的三大神祇。

    钟馗,道教中称翊圣雷霆驱魔辟邪镇宅赐福帝君,简称“镇宅真君”、“驱魔真君”、“驱魔帝君”。在道教和中国民间传说中,钟馗是能打鬼驱除邪祟的神,也是中国传统道教诸神中唯一的万应之神。古时,在春节、端午、开工、开盘、开地、开业、开庙、开台、谢土、乔迁、庆丰、婚寿、祈福以及重要庆典活动时,古时人们都会悬挂钟馗画像和举行傩舞跳钟馗表演,仿佛拜钟馗是要福得福,要财得财,有求必应,有求必灵一样。

    这下子船上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这真是一桩笑话,大军都兵临城下了,你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顶个屁用啊?!

    林枫也不由地大笑起来,指指商船上全都开始逃开的和尚,大声说道:“走吧,我们回西岸吧,别打扰人家干正事儿了!”

    人群又再度哄笑起来。

    就这样,在一路哄笑声中,林枫回到了西岸的朗州船队当中,马希萼已经乘着大船等在了船队的最前面。

    看到林枫,马希萼吩咐人搭好船板,快步走了过来,迎着林枫大声说道:“林特使,听说你也去看了河中心的闹剧?”

    林枫微笑着点头,拱手向这位自封的顺天将军见礼。

    马希萼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城中有人传出信来,希广小儿现在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穿上僧袍向如来佛像下拜念经!”

    听到这里,林枫再也无法保持矜持,大声狂笑起来。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大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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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马希广装神弄鬼的佐料用来开心,当天晚上,马希萼指挥船上的晚宴欢乐氛围特别浓烈,意气风发的马希萼更是连连举杯,向在座的每一个人邀酒,对敬酒更是来者不拒。

    林枫带着李从谦和刘七几名伤员出席,以年幼和受伤为由,拒绝了好多波的敬酒,心里有些奇怪地看着这显得有些过火的欢庆现场。虽然他知道历史上马希萼是在这一年夺了潭州城长沙府,但现在这才赶到了城下,怎么弄得跟已经拿下了一样欢庆呢?

    可能是感觉到林枫这边的冷落,敬完一圈酒的马希萼又转了回来,拉住林枫的手,悄声说道:“林特使,酒宴过后,马某想给你介绍一个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林枫点头答应了,一时有些想不通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位顺天将军如此兴奋。不过,林枫转念想到马希萼傍晚说起城里传来了信,心里也基本上可以确定来人必是潭州城中的内应。

    晚宴持续至近子时方才散去,一身酒气的马希萼拉着林枫的手,来到了船头,向河中央望去。

    晚上没有喝什么酒的林枫极目远望,终于发现河中间处似乎有一团黑影在蠕动。黑影越来越近,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船,上面没有任何亮光。

    当小船划近朗州船队时,有一条小型战船迎了上去,将船上的人接了上来,然后直奔指挥船而来。

    “来了!”马希萼一捅林枫,兴奋地指着小型战船说道。

    来到近前,小型战船上有士兵扔过来一根绳索,这边自有士兵将一块长长的船板拴到绳上,小船上几名士兵共同用力,将船板拉架到船舷处。很快,一名黑衣年轻人沿着船板疾步走了过来。

    马希萼再度拉起林枫的手,迎向了那个年轻人。年轻人面容与马希萼有些相像,但人要瘦得多,一身紧身黑衣束在身上,显得很是干练。

    “林特使,这是我的五弟马希崇。希崇,来,快来见过大唐特使林枫林大人!”一进到船舱,马希萼立即热情地介绍道,又转向林枫,指着马希崇说道,“希崇是我们马家最能干的一个,现在在潭州战棹指挥使许可琼军中任监军。”

    林枫看看对面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马希崇,脸上堆起了微笑,率先拱手为礼。

    马希崇略一躬身,立刻起身盯着林枫问道:“林大人,请问突袭刘应瑫指挥船,还有益阳东城门的,可全是林大人的手下?”

    林枫立刻打着哈哈说道:“是。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马使相顺天应民,我大唐士兵只是巧借其势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马希崇摇头赞道:“次次一战而定,不愧为大唐虎贲!能带出如此强兵,林大人自然是人中之龙!马某佩服至极!哈哈!”

    不过,借着船舱的烛光,林枫发现马希崇的眼光全是闪躲的意思,殊无笑意。这一个细节,立刻让林枫留了心观察这个人。

    马希崇寒喧完,转向了马希萼,轻声说道:“三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希萼眼睛一瞪,不满地说道:“林特使为了楚国不远千里跋涉而来,逢战戮力,有什么事情需要背着林特使?但说无妨。”

    马希崇一张白皙的小脸立刻有些呆滞,赶紧向林枫施礼道歉。

    林枫挥挥手,示意无妨。

    马希崇略一迟疑,轻声说道:“许可琼确有待价而沽之意,但他没有明提自己的条件,只是说区区一个战棹指挥使没意思,就算是一个刺史也没有啥意思。”

    马希萼小眼一瞪,怒道:“难道还要给他一个节度使不成?”

    不过,马希萼怒脸立刻变成了笑脸,接着说道:“这样子就要卖掉老三的人,我也不怎么稀罕!算了,你回去告诉他,如果战前投诚,我可以给他半个楚国!”

    马希崇先是一愣,立刻悟出自己的二哥是要行欺诈之事,立刻狞笑着点点头。

    至此,林枫明白了,怪不得马希萼曾经夸口说以后用不着自己出手了,今晚上又相当于提前进行庆祝,原来是因为城中有了马希崇这样的大内应!

    许可琼现在统率五百艘潭州战舰,就算一条船上只有二十名士兵,加起来也有上万士兵,只要他们不出手,甚至反戈一击,小小潭州的水陆两大块防守等于塌了一半,这仗不赢就怪了!

    马希萼继续问道:“老五,城中可信的将领和士兵有多少?”

    马希崇盯了林枫一眼,轻声说道:“可保证轻松拿下潭州城东门!”

    马希萼顿时喜笑颜开,拍拍马希崇的肩膀,急声说道:“好,果然不愧是我最能干的兄弟!你放心,我主要是看不惯那个卑鄙无耻的臭老四,并不是多么喜欢坐这个楚王,以后这楚国的事情少不了要你多操心!”

    马希崇赶紧低头表示感谢,但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林枫已经清楚地看到他双眼中无比热切的**。

    唉,只怕马希萼也是被人利用的。林枫在心中暗叹道,这个马希崇绝不是省油的灯,只怕潭州城破后,马希广必被杀,那时又将是马希萼、马希崇两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了。

    此时,马希崇抬起头来,面向林枫,急切地说道:“因为林大人的手下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潭州城内外可谓风声鹤唳,警戒甚严。我今晚能出来,也全依靠许可琼假借到前线视察敌情的名义,我必须赶回去了,以免许可琼等得焦急!”

    马希萼拍拍马希崇的肩膀,笑着说道:“谢谢老五,我们潭州城中见!”

    马希崇向两人一拱手,将头一低,面一掩,迅速出船走了。

    见此间事了,马希萼又是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林枫赶紧说了两句“使相大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奉承话,就起身告辞,回旁边自己的战船上去了。

    一回到自己的战船之上,林枫发现船上多了几个已经多日不见的面孔:林仁肇、魏三、陈立飞等七个兄弟,他们八天前已经被派出去打探消息了。

    不等林枫吩咐,几个人纷纷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禀告出来:

    辰州刺史刘言秘藏有二千子弟兵,一直未出现在战场之上;

    土家族两大首领盘龙和赵叶并非来自一地,日常往来并不甚亲密;

    静江军当前仅有可战之兵三千人;

    宁远军当前可战之兵二千出头;

    楚国首富黄宗望的府邸座落在潭州城东北角,府中人口近二百人;

    ……

    听到这些信息,林枫眯眼想了一会儿,又示意几个兄弟凑到跟前,低声吩咐起来。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黄府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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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950年十月一日傍晚,已经被围五日的潭州城内益发显得惶恐不安。太阳刚落山不久,除了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和进城避难的附近百姓,一条条大街上就再没有什么行人了,家家紧闭门户,也少有灯光传出。

    去年,马希萼就曾领兵攻至潭州城下,不过在仆射洲大败后便早早退去。不过,军纪很坏的朗州溃军对湘江两岸破坏极大,所以,当战事于今年重演,周边村镇能进城的全都涌进了潭州城内。

    潭洲东北角的一处广深大宅前,两个身影极快闪入了一个虚掩的小门,直奔独立的书房小院而去。

    一个年过半百的消瘦老先生坐在一整块玉石雕成的书桌后面,惊喜地盯住了推门进来的两个身影,轻声问道:“周将军、严将军,你们回来了?”

    这两人正是在益阳城破之际就被林枫秘派出来的周其志和严若厉。他俩与自家的六名兄弟穿着潭州军服,急行军赶上了从益阳溃退的潭州士兵,连夜混入了潭州城,随后,他们就悄悄脱离了部队,拿着南唐司徒周宗出发前交给林枫的玉马,找到了楚国首富黄宗望的府上。

    黄宗望见到了代表自己当年誓言的玉马,了解到他们都是林枫率领的大唐精兵,立刻将周氏、严氏兄弟八人奉为座上嘉客,热情招待,有求必应。当然了,兄弟八人可没有闲下来享福,白天都会轮流出去打探军情,晚上才会赶回黄府。

    周其志摇摇头,叹道:“潭州军上下都被我们的突袭吓怕了,日常警戒甚严,打探不到什么。不知黄先生这边有无进展?”

    黄宗望得意地拈拈胡须,轻笑道:“黄府管家黄升使钱财,贿赂了一名熟识的指挥使,了解到了各个城门的守将和兵力。”

    周其志点点头,继续问道:“有劳黄先生了!不知黄先生今日有无联系城中其他富商?”

    楚国自马殷主政以来,因“土宇既广,乃养士息民”,政治上采取“上奉天子、下抚士民、内靖乱军、外御强藩”等政策,发展环境相对安定。在经济上,马殷采取兴修水利、奖励农桑、发展茶业、提倡纺织、通商中原等措施,使社会经济得到了较快的发展。

    特别是在商业上,马楚利用湖南地处南方各政权中心的地理优势,大力发展与中原和周边的商业贸易,采取免收关税,鼓励进出口贸易,招徕各国商人。《十国春秋?楚武穆王世家》载:“是时王关市无征,四方商旅闻风辐至。”

    期间,马殷采纳大臣高郁的建议,铸造铅、铁钱币在境内流通。由于铅铁钱币笨重,携带不便,商人往往在楚就地购买大量产品销往各地,这样楚地境内生产的产品通过“易天下百货”,楚因而变得非常富饶。

    黄宗望兴奋地回道:“老夫今日会见了潭州李、郑两大茶商,他们也十分担忧万一潭州城破,家业会在乱战中受损,愿意掏出大笔钱财接受大唐军队的庇护!”

    因为楚地多茶,为促进茶叶的生产与贸易,马楚政权采取“令民自造茶”、“听民售茶北客”的宽松政策,让百姓自己制造茶叶“以通商旅”。因此,潭州事实已经成为南方最大的茶叶贸易中心,是江南最大的茶市。茶税也因此成为了当时楚国主要税收来源,楚国政府每年税收“凡百万计”。

    周其志欣慰地点了点头,方才在一个玉石凳子上坐下。笼络更多的商人才是林枫派周其志他们潜入潭州的主要任务,单单一个黄宗望还不足以让林枫做出如此布置,他想要的是潭州城内商人阶层的支持,甚至倒向大唐。

    黄宗望从玉石案后走出来,来到周其志跟前,低声问道:“周将军,李、郑等茶商,还有前几日所见的几个巨贾,就连老夫,都有一些安全和商业上的疑问,想请教周将军。”

    周其志也赶紧回道:“不敢!周某只是奉林将军命令行事,商业上的事情不太懂,不过,黄先生尽请发问,周某一定想办法转达给林将军!”

    “那就有劳周将军了!我们听说大唐军队入楚人马虽然全是精锐,但人数不多,不知可否在乱军中保全我等家人安全?”周宗望有些担心地问道。

    周其志笑了起来,一指东北方向,神秘地说道:“林将军入楚的确只带了三十一名兄弟,但是大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大人手下三万精兵正枕戈待命,随时可以入楚!林将军行事定有万全之策,请勿担心!”

    周宗望轻舒了一口气,接着问道:“林大人在大唐推行变革,听闻极为推崇商业,林大人自己也领导建起了超级市场,我等商人皆心向往之,不知今后楚国商业与大唐能否互通互惠?”

    周其志听了暗暗点头,人家到底是商业上的大玩家,这会儿安危刚刚落实,立刻就想到了以后的商业合作,不服不行啊。

    周其志微笑着说:“黄先生问得太大,周某只能将话原原本本地转给林将军。不过,周某有一些自己的亲身感受想跟黄先生说说。

    不瞒黄先生,我们周家、严家都是超级市场的股东。林大人从事商业向来标榜诚信公正、公开透明,有事大家开会举手表决,任何股东随时可以查账,金陵城内大小商人都说做生意就得找林大人这样的人合作!咱就说超级市场中的小店员吧,林大人不仅给出了很高的工钱,还答应以后让他们参股。由此想来,林大人一定不会亏待每一位合作者!”

    黄宗望脸泛惊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等日常跟随林大人训练,也听过他闲时聊过关于商业的看法,他认为商业才是富国之道,因此,发挥商业力量,提升商人地位,都将是他今后的努力方向!”周其志说得上劲,继续为林枫做免费广告。

    “那,不知大唐的荣誉勋爵勋章有没有可能发给我们楚地商人啊?”黄宗望眼睛益加发亮,追问道。

    “当然会啊!在来楚地的路上,林大人跟我们聊过,天下商人,只要忠心为国,诚意向善,荣誉勋爵就是为天下所有人准备的!”周其志说到这里,想想自己一行入楚以来已经立下不少大功,少不了一枚甚至更多的荣誉勋章已经到手,神情更加兴奋,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

    “黄先生,你听过我们大唐刚刚举办过的抡才大典吧?林大人说了,如果他不是突然决定入楚,这会儿那些来自天下各地的不少抡才入选者一定已经获颁官职和荣誉勋爵呢!”

    黄宗望兴奋地原地转了几转,终于坐了下来,两个手掌搓个不停,喃喃地说道:“看来,做一名大唐的商人还是蛮好的!”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力阻其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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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黄府进行一场关于潭州商人要不要叛国倒戈密议的同时,潭州楚王九龙殿中也在进行一场密议。不过,他们争论的焦点却是通过什么方式拯救危在旦夕的楚国。

    现在的楚王府就是前楚王马希范大手笔翻盖的天策府。

    马希范在位时,纵情声色,奢侈无度。天策府是马希范下令建造的首个宏伟工程,府内共有天策、光正等十六栋楼,天策、勤政等五座堂,占地超百亩,异常壮丽奢华,连其大门、栏杆都用金玉装饰,墙壁上涂的则是此时十分珍贵的丹砂。

    就拿马希广他们现在军议的九龙殿来讲,占地就超过五亩,殿中有八条巨大的龙绕柱,每一条柱子都要两人手拉手才能环抱过来。当初,马希范就把自己的座位安排在在八龙正中间,加上他自己这条自封的龙,最后为大殿取名为“九龙殿”。

    “楚王,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因为李唐强势介入我国内战,现在,城中军心浮动,民心浮动,如果不能迅速改变被动局面,楚国危矣!”一个满面胡须的将领大声嚷道。此人身形魁梧,说话之时双手舞动,唾沫在脸前飞溅,正是潭州强弩指挥使彭师暠。

    彭师暠是土家族人,其父是溪州刺史彭士愁。彭师暠其实是溪州派至潭州的人质。

    马希范即位后,常对溪州等地征收苛捐杂税,引起刺史彭士愁的不满。后晋天福四年(公元939年)八月,彭士愁率领锦、奖、溪三州诸蛮上万人,进攻楚国的辰、澧州(今湖南沅陵、澧县)。九月,楚王派刘勍、廖匡齐领五千人反击,著名的溪州之战爆发。

    天福五年(公元940年)正月,连战连败的彭士愁派其次子彭师杲率诸蛮酋长田洪斌、覃行方、向存枯、罗君富,携锦、奖、溪州印信、地图,向楚国请降。双方谈判后,缔结盟约,在永顺会溪坪铸立溪州铜柱,彭士愁与楚划江而治,酉水之南归楚,酉水之北归彭士愁。自此,川黔十州少数部族先后归附楚王,境内一直保持安定。

    此事过后,彭师暠就作为人质留在了潭州城内,被马希范任命为强驽指挥使,并虚领辰州刺史一职,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

    可能是被“坐以待毙”四个字刺激到了,正席上的马希广眉头一皱,有些不快地说道:“彭指挥使有何妙计?”

    彭师暠上前两步,大声说道:“我潭州水军规模庞大,实力远超朗州水军,而隔杨柳桥与韩礼韩指挥使三千步军相对峙的朗州部族蛮军仅七千人,是解开楚国危局的关键之处。因此,臣建议:请战棹指挥使许可琼率舰队向前进逼,压迫朗州舰队停在湘江西岸不得异动。同时向南分出三千水军和部分船舰,从水上威逼朗州部族军。

    此后,臣率五千步卒渡江,潜至朗州部族军后,待夜深之时,联合韩指挥使的三千步兵和三千水军,同时从西、南、东三个方向突袭部族军大营,必可大败朗州部族蛮军;然后,我军再水陆并进,前后夹击朗州舰队,必可大败敌军。敌军水陆两路既去,威逼西南驼口的敌人必然闻讯撤退,至此,潭州之围必解!”

    “好计策!不愧是我潭州猛将,勇气可嘉,妙计可行!来人——”就算马希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脓包,依然也可以听出这个计策的确有可行之处。

    “且慢!”一声断喝响起,打断了马希广的话语,也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发话者是一员老将,面色红黑,身形高大,只是后背略微有些驼,正是赶回来参加军议的战棹指挥使许可琼。

    “哦,许指挥使有何见教?”马希广礼貌地问道。许可琼在潭州军中资格老,威望高,现在又统率人马最多的水军,马希广自然不会轻易得罪。

    许可琼向马希广恭敬地一拱手,转向了彭师暠,大声问道:“彭指挥使的计策乍一听十分可行,但许某有两个疑问想请教彭将军。

    第一,彭将军所说的对手兵力,似乎漏算了最可怕的对手:李唐军队!

    在双方兵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马希萼为何如此嚣张地围攻我潭州坚城?其所依仗者,无非是部族蛮军,最主要者为李唐军队。我军湄州、益阳连续两败,皆败在李唐精锐兵力突袭。如果李唐的大军已经赶到,就埋伏在西边的岳麓山中呢?”

    “不可能!李唐军队至今露面的也不过二三十人而已,从没听过李唐大军赶到!岳州刺史王赞派人送来的军情也未提到李唐大军过境。”彭师暠大声反驳。

    “嗤”,许可琼轻笑一声,语带不屑地说道:“李唐的精锐到来也没有通知咱们啊?再说了,难道人家的大军只会走岳州过来吗?如果他们分批伪装乘商船进来呢?如果他们向北绕道荆南呢?”

    “这——”彭师暠没话反驳,这两种情况都很有可能发生。

    荆南又称南平、北楚,由荆南王高季兴于公元924年所建,国土辖荆、归(今湖北秭归)、峡(今湖北宜昌)三州。因为处于南北交通的要冲之处,荆南自高季兴“高赖子”肆意抢夺楚国向北梁进贡的财物开始,再到继位者高从诲,再到现在的高保融,荆南的上位者从来没有服过楚国,更别说跟马氏兄弟同心共气了。如果李唐军队真要借道荆南,只怕高保融一定不敢拒绝!

    “二者,许某想问一下,彭将军欲率五千士卒出击,准备从哪里抽调这么多士卒呢?”许可琼追问道。

    “当然是从潭州城守军中抽调!”彭师暠有些气恼,大声喊道。

    许可琼大摇其头,冷声道:“我潭州城守军目前仅剩不到八千人,如果彭将军抽走五千人,剩下不到三千人要把守诺大一个潭州城,必然导致防守十分薄弱。如果敌军再像益阳城一样,内外同时突袭,攻破其中一个城门呢?!”

    “不可能!我军早早就全城戒严,不可能有敌人混进来。” 彭师暠大声喊道。

    “益阳城破前,守军也没有想到有人能混进城内!十多天来,潭州城内拥进来多少难民,退回来多少败兵,你能确保每一名士兵和难民都不是敌人扮的吗?”许可琼厉声问道。

    “这……”彭师暠又无言以对了,他当然不可能保证这一点。

    “另外,如果敌人不突袭城门,集中力量偷袭楚王府呢?”许可琼并没有放过彭师暠,继续追问道。

    “这也太无稽了!这么大的一个楚王府,靠几个人能突袭成功吗?许将军,你不要危言耸听!”彭师暠快气疯了,大声嚷道。

    许可琼轻轻摇摇头,声音反而压低了,说道:“刘应瑫刘大人不正是在一百五十条战舰、数千水军的保护下,差点被偷袭丢命吗?”

    听到这里,马希广再也坐不住了,环顾一下九龙殿中每一个龙绕柱后面的黑暗之处,再听到秋风掠过屋顶发出的飒飒声响,浑身汗毛直竖,仿佛每一个暗处都隐藏有准备要自己命的高手,立刻大声喊道:“来人!立刻从东城门调五百人过来,将王府外围五百米内所有人员全部清走!从现在起,府中加强警戒,日夜不停,不得放任何陌生人进来!”

    一番闹腾过后,军议继续进行。

    否决了彭师暠的突袭计策,许可琼献上的策略就一个字:守。凭着阔水坚城,守到朗州军损兵折将、军粮不继,自然会退去。

    下面的诸多将领都不吭声了,直直盯着马希广。

    马希广一肚子火气,狠拍了一下桌案,起身离去。

    就在潭州城内的军议无疾而终,不欢而散时,两个神秘人物走进了岳麓山下的朗州部族军大营。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想不想跟溪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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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人分别披着黑色斗篷,一路有六名土家族士兵卫护引导到了部族军的一座大帐前。

    随着脚步的拉近,两人可以听到大帐中传来的喧闹声越来越大,渐渐可以分辨出其中的狂笑声、娇喝声,以及咚咚奎、木叶、土笛、牛角、莽号等土家族乐器发出来的乐音。前面领路的一人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而后面的那个人神色倒是放轻松了许多。

    两人一掀门帘,喧闹声立刻变得扑面而来,面前的景象不由地让他们疑惑自己是不是误走进了一间正在欢宴的歌馆:酒案上全是大盆大盆的肉,有的将领在对呼狂饮,有的在对怀中的美女上下其手;席间,娇笑连连、衣衫不展的女子穿插其间,浑然不像一个大敌当前的紧张状态。后面的黑衣人向帐内瞥了一眼,迅速后退两步,隐入了黑暗中。

    前面的黑衣人吩咐六名随行士兵进来,立即将营帐四周的乐师马上给轰走。

    面对着凶神恶煞的士兵,七名乐师仓皇而退。

    乐声突然间这么一消失,正埋头在一名女子裸露胸脯上的盘龙抬起了头,恼怒地骂道:“你们想死不是,谁让你们停止演奏的?!”

    “大哥,是我,盘松。我有重要事情禀报!”领先进来的人将身上的披风一拨,露出一张与盘龙相差无几的脸,只不过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

    “盘松?你不在朗州城,来这战场上干什么?”盘龙立刻站起身来,双臂一振,将怀中的女子抖落在地,惹得那女子一声痛呼。

    “闭杂人等都给我滚出去!”盘龙大吼一声,将地上的女子一脚踢开。立刻,整个营帐内就像炸窝一样,最终只剩下了包括盘龙、赵业两个土家族首领,另外还有苗族、侗族、畲族三个少数民族头人。

    盘松折身回到营帐门口,将另一名黑衣人引了进来,再探头看了看营帐左右,回手将门帘挂上封死,方才回身指着黑衣人说道:“大哥,各位将军,现在,有一场大富贵送上门来,就是有些烫手,不知道大家敢不敢接?”

    盘龙上前狠推盘松一把,大咧咧地说道:“装什么鬼神?此人是谁?”

    到了这个时候,那个神秘人物才把头上的黑色披风拨开,露出一个面色白皙的中年面孔。

    中年人微笑着向在场的几位部族首领躬身施礼,然后伸手入怀,先是掏出了一个小包,举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将小包解了开来,向前一递。

    小包中是有一块金子、一块水晶、还有一个核桃般大小的珍珠,在帐中牛油蜡烛的火光映衬中,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三名头人不由地发出一下抽气声。

    盘龙不屑地瞪了三名头人一眼,眼睛瞥了那个中年人一眼,讥笑道:“这也叫大富贵?莫要污了俺的眼!”

    “这只是供来检验的!”那名中年人竖起了一个指头,冲着每一位首领晃了晃,接着说道:“全是这样的珠宝,足足有一大……”

    “一大箱?”侗族头人蒲桂山不由地接上话茬。

    “不,是一大车,整整六箱!正好每位将军一人一箱!”那名中年人微笑着说道。

    “不会是骗人的吧?你把所有珠宝都带到朗州了?”苗族头人黎太又小又瘦,一双小眼睛溜溜一转,瞪眼问道。

    中年人回看了黎太一眼,依然微笑着说:“当然不是,我存在了朗州城外一个神秘地方,只要各位头人同意了,我马上将一半财宝送至朗州城中,事成之后再付另外一半!”

    “你小子也够精明的啊!这个活听起来可以干啊!”畲族头人雷山鸣自然了解苗族头人黎太想黑吃黑的小伎俩,接上了话头。

    “且慢!”一直未说话的赵业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天下不会无故掉金银,这位先生还未曾讲要我等干什么呢!”

    那名中年人面上笑容未变,转向盘龙,轻声说道:“盘将军,不知您是否希望辰、溆等州也如同现在的溪州?”

    盘龙眉头一皱,不过马上瞪大了眼睛,惊问道:“像溪州一样独立?”

    昔日溪州之战后,虽然楚国与溪州刺史彭士愁立下和平约定,但具体的条款可非常值得琢磨的——

    楚**民不能随意进入溪州;彭士愁属下的部落酋长如有冒犯楚国的,只能由彭士愁惩戒,楚国不能发军讨伐;楚国不能在彭士愁的辖区内征兵;彭士愁的辖区的官吏由彭士愁任免等。从这些条款来看,溪州表面上归属楚国,其实质就是楚国境内的一个独立王国!

    这是一个所有在场人不得不考虑的大诱惑!听到这里,不仅三个头人嗓子蠕动再也说不出话来,连盘龙也都眼睛大大放光。

    起初,赵叶也跟着眼睛放光,但立刻醒了过来,有多大利益一定会有多大的风险,他立刻追问道:“你凭什么可以许下这样的条件?”

    是啊?你是谁啊?这句话一问,立刻将其他几个人迷糊的神智给拉了回来。

    这时,中年人从怀中又取出一枚小印和一张纸条,递向了盘龙,轻轻说道:“这是我大唐一位高官的私人小印,请盘将军亲自检验!”

    盘龙先后看了看印上的名字,还有那张纸条上的两个字,神情一愣,身体僵硬了好半天,不发一言,直接将两件物品递还给了那个中年人。赵叶满是疑虑地盯了两件小东西一眼,默不吭声。

    中年人神情一肃,郑重说道:“楚国当今局势之发展,我想各位大人比我更清楚,这楚国必定是朗州马相国的!以后,我等就都是大唐之臣了!我家主人在大唐位高权重,只要盘将军与各位将军今朝帮了我家主人的大忙,我家主人届时递上几句话,完成今朝的约定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盘龙不语,回头拉过一个几案,将上面的碗碟全部倾倒于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低头不语,嘴里直喘粗气。

    赵叶看看神情古怪的盘龙,再看看气定神闲站在那里的中年人,突然灵光一现,一个念头浮上了心头,他立刻如同见鬼一样,指向中年人,迟疑问道:“你要求的事情不会同现在的林枫林特使有关吧?”

    中年人闻言,神色顿时一怔,立刻把目光盯向了盘龙,嘴中急急地说道:“盘将军,对于楚国来讲,谁来担当这个特使差别并不大,那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可以让盘将军永葆土家族荣耀的人来当呢?”

    这下子,话虽未挑明,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这是李唐朝堂有人想借己等的手搬掉林枫。三名头人眼神同时抽搐起来,谋杀大国特使,这可是一件铁定掉脑袋的活儿啊!

    中年人嘴上不停,继续说道:“彭士愁虽然牺牲了一个儿子在潭州当人质,但是可以想像,以后溪州土家族将永世独立,每一个土家族人都会永远供奉土家‘彭祖’之位。为什么我们辰、溆之州的土家族不可以呢?为什么这三位将军的地方不可以呢?成一方之霸,建万代功业,此实乃千载难逢的机会!”

    见盘龙依然沉思不语,中年人放缓了语气,一指潭州城的方向,轻声说道:“潭州军中自然也有土家族、苗族、侗族士兵,如果在破城之际,一群潭州部族乱兵在混战中疯狂围攻了大唐特使一行人,双方均不幸全部遇难。城中接着又是连续几天混乱,这件事情谁还能说得清呢?”

    听到这里,盘龙立刻将头抬了起来,眼睛再度闪起了亮光。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自古二代多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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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底下,这黑夜里,藏了多少罪恶啊!”林枫站在了自己的船头,盯着眼前漆黑的夜空,轻声嘟哝了一句。

    听到林枫的感慨,他身边的李从谦小脸抽了一抽,算是回应了。

    他们两人心情如此沉重是有原因的。

    这几天,潭州、朗州大军一直和平对峙。今天白天,林枫一看近日不可能起战事,也不想再成天与马希萼喝酒度日,就以体查民情为由,拉上了李从谦、陈飞等一干兄弟先后走上湘江西岸和东岸,去查看沿途百姓的生计。

    他们首先踏上的西岸还好,算是朗州军顺利收复的“国土”,除了偶有百姓被军队打扰外,基本上还是一副和平安宁的景象,但就是这样,沿途百姓的苦难生活还是让皇宫中长大的李从谦彻底开了眼,除了极少数沿湘江打渔做生意等家庭尚可之户,绝大多数的百姓就是守着几亩田地,均可谓家徒四壁,食无余粮。

    当他们走进第五户农家时,正好赶到了中午时分,林枫拿出了干粮,使出一些钱财给了一脸菜色的主妇,请她帮忙做些家常饭菜。那名主妇捧着那一大捧楚国铁钱,竟然喊来了全家人,齐齐跪在地上,连连叩头谢恩,然后含泪高声喊叫丈夫将家里的藏粮全部拿出来,招待这帮好心的贵人。

    没过多长时间,饭菜就做好了,一大盆大米和一大盆腊肉妙青菜端上桌来。

    林枫看到这家两个小孩子无比眼馋地站在不远处,就过去将他们拉了过来,一起坐下吃饭。俩小家伙不由分说,各自用手抓起一块腊肉就塞到了嘴里,根本不听父母在旁边的厉声喝斥。

    林枫吩咐一干兄弟自己动手,拿碗盛米盛饭。一转身,发现夫妻两人各自端了一碗大米汤蹲在远处吸溜着,立刻盛了满满两碗大米,堆上了老高的菜,送到了两人面前。

    那名主妇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喃喃地说:“好心的大人啊!”

    林枫再盛了一碗饭,过来蹲在他们旁边,询问为什么他们守着潭州城日子却这么苦。李从谦也端着碗过来了,蹲在了林枫的旁边。

    男人长叹一声,低下头默默吃饭。女子盯了丈夫一眼,神情凄苦地回道:“回大人的话,自潭州城中建设天策大将军府开始,我们家老冷就经常被拉到城里建这建那,根本顾不上家里;乡里税又特别重,地里收成的一半都被拿走了。现在,我们还欠着乡里一些税,前两天还有里正上门催缴呢!”

    林枫无语,神情复杂地向远处的潭州城看了一眼。

    自古二代多坑爹!这楚国开国之主马殷嘛还能说得过去,但他生的十几个儿子却是一个赛一个地“坑爹”!

    横征暴敛、肆意妄为是这帮“贵二代”的统一特征。在历史上,马殷儿子中第一个继位的马希声是以爱吃鸡而著称的,因为其听闻梁太祖朱全忠爱吃鸡,于是要“见贤思齐”,每天必须杀五十只鸡入菜,即使老父下葬的当天,也不忘先吃几盘鸡肉垫肚子,最后暴病身亡,只怕跟禽流感脱不了干系;

    紧跟着继位的马希范则心胸“宽广”,酷爱宏伟,大建特建“面子工程”,占地数百亩的天策府和占地数百倾的会春园都是马希范留下的“杰作”。

    大搞建筑,钱从哪儿来?除了加税这一必施之招,马希范公开卖官鬻爵,还特别规定捐钱可赎罪刑。如果当官成了一门明码标价的“生意”,是个人都可以想象得到,做生意者是绝不肯做蚀本生意的,必然会努力捞回本钱,挣回利润,那么这些官治下百姓的处境也只能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或兴或亡,百姓皆苦啊!林枫在心里暗叹一声,也无心继续吃饭了,吩咐陈飞他们将所带的干粮多留下一些,又留了一些钱财,起身离去。

    一直走出好远,林枫回头,发现那一家子还直直地跪在门口,感激林枫他们的无比慷慨。

    这还是比较和平的湘江西岸,东岸那就让人目不忍睹了。

    林枫一行人乘着找来的小船,在湘江东岸一个平坦之处上岸后,拐到了大路上,发现路上、田里基本上没有人影,一副凄惨冷清模样。

    走在最前面的陈飞突然惊叫一声,一群人快走几步围了上去。大家顺着陈飞的手指方向看去,发现在路边的沟渠里,几根树枝下面横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从服饰和露在外面的躯干看,两人应该是一名老汉和一名青年女子。老汉的头都没有了,满身都是刀伤;女子的脸被砍烂了,胸腹之处**了好多刀口,一条大腿露在外面,腿根处有一道深可露骨的刀口。

    这才是东岸的真实情况,因为被朗州军连续掳掠三天,湘江东岸的湘阴路基本上成了人间地狱。

    林枫将几个孩子拉开到一边,指挥几名特种战士将两具尸体摆正,用手中的兵器挖了一些土,草草将他们埋了。

    一群人再向前走了不远,来到一个小村子。

    村子边上,有一个刚搭好的草棚。所谓草棚,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A字形架子,五根木头一扎,上面铺了一篷篷的稻草。东北、西南两个入口处,分别用两根树枝遮拦了一下,就算是前门和后墙了。

    林枫透过树枝缝隙向里一看,发现有三个小孩子正躺在地上的稻草堆上酣睡,身上盖着几件大人的衣服。他们身边除了几个未洗的碗碟,什么都没有。

    “你们想干什么?”一男一女两个惊慌的喊声传来。

    林枫转过头,发现村子中出来了一对男女,他们一边扔掉手上、肩上拿的物件,发狂般地向这边跑来。

    林枫看看自己一帮人身上的军装,苦笑着摇头,带头向后面撤了几步,让开了草棚的门口。

    这对男女跑到了草棚边上,一探头,发现两个孩子依然睡得甜甜的,立刻松了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

    两人转过身来,一左一右护住了草棚口。男人身子向前移了移,用手将自家女人挡到身后,脸上堆满了笑容,躬身谄笑着说道:“各位军爷,请高抬贵手,放过小的一家吧!小人的家前两日被烧了,我们实在没钱没吃的了!”

    林枫摇摇头,只说了一句:“我们是大唐的军队!”冲着李从谦他们一指手,转身就走。

    李从谦、陈飞立刻会意,与段瑞他们一起,将身上所有剩下的干粮拿了出来,轻轻放在了地下,转身飞也似的去追林枫了。

    “大唐的军队?”男子看了一样迷惑的妻子一眼,喃喃地说道。

    这时,在远处偷偷观看的村民也纷纷围了过来,一面羡慕地看向地上的一堆粮食,一面围着夫妻俩仔细询问怎么回事?

    夫妻俩也是摸不着头脑,只能不停地解释,这群人称自己是什么大唐的军队。

    “就是!他们的军服跟朗州、潭州的军服都不一样!”一个村民突然意识过来,大声说道。

    一群人再看看地上的食物,再向远处盯看已经快看不到身影的林枫一群人,心里顿时泛起了一个模糊的概念:朗州军来这里抢粮杀人,潭州军则龟缩在潭州城对大家的死活不管不问,大唐人却留下了粮食,这大唐的军队似乎跟楚国的军队都不太一样呢!

    林枫一群人再也没有心情转下去了,直接乘船南下。

    林枫一路上没有再说话,想想自古以来的封建中国社会,心头泛起沉重的无力感:本来当官上位者都是靠民众的税收养活的,应该是民众的公仆、儿子才对,却一个个异化成为百姓的父母官,肆意欺侮百姓,这岂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坑爹?!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战间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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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等人的郁闷和不快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早上。

    一大早,当李从谦、陈飞他们和昨日同行的几个特种战士,背着满满的干粮包袱找到他时,林枫不由地苦笑了。

    林枫完全欣赏并希望看到这帮孩子和战士悲天悯人的心理,但是,这么一丁点东西对于楚国的穷苦百姓来说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就算送过去又能救几个人呢?

    当然,林枫没有打击这群孩子的热情,反而又指派了几名负有轻伤的特种战士多带上干粮,护送李从谦他们乘船做善事去了。

    简单吃过了早饭,林枫拉上了船上剩下的十二名特种战士,扛上了一个装满钱的大箱子,开始了新的玩法:逐船挑战。

    每到一船,林枫先以自己的特使身份吩咐船上所有人员集合,然后开宗明义摆出来意:呆在船上闲等战事开锣着实无聊,特来向朗州的兄弟讨教。单挑、合击、围攻、水陆战常识考校……什么样的切磋都行,赢了我们,一贯钱只管拿去,输给我们,就只能拿二百文了!

    刚开始,朗州水军都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直到一名以胆大出名的朗州水军率先出手,被一名特种战士一掌拍倒,轻松拿走二百文钱后,船上气氛立刻活跃起来,水军中日常相熟的兄弟们开始组团挑战了。当然,临时组合起来的他们对上了大唐精锐中的精锐,自然是连战连败。

    输什么也不能输面子啊!朗州水军都被激起了血气,不论谁上,全船人都拼命给自己人加油。

    头三船,朗州水军还死要面子活受罪,非要以武对武,结果无一胜绩。到了第四船,有心思活泛的朗州水军主动提出考校水战知识,这下子,局势立刻逆转,轮到特种战士们屡屡受瘪了。

    哦,原来你们大唐军人也有不如我们的地方啊!船上的欢呼声更加响亮起来,很快就有其他朗州战船只争着向正在比赛的船只靠拢过来,主动邀请大唐战士上船受虐。

    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的马希萼走上船头透气,听到远方的欢呼声,看到各船向一块挤的乱象,奇怪地问左右是怎么回事?自然有手下过来说明,这是林枫领着特种战士在与大家进行文拼武斗,输了赢了都出钱。

    马希萼立刻大笑出声,指着乱处大声说道:“这林特使真是爱玩!从没听说过这样子乱扔钱的!”

    跟在马希萼身后的指挥使王逵皱着眉头,忍了忍,终于还是开口说道:“顺天将军,只怕这林枫此举不是为了好玩。”

    马希萼笑声不停,转向王逵,问他何出此言。

    王逵看了看正在欢声大叫的朗州水军们,摇头说道:“以属下看来,林枫林特使此举看似荒诞,但其好处至少有三个:

    一者,可以缓和大家临战的紧张,轻松激起所有战士的斗志;

    二者,只怕我们的水军早就昏了头,为了取胜会将水战的所有秘密轻松吐露,这些大唐士军可以迅速学到我军水战所有要诀。

    最可怕的还是第三个可能,林枫等人与我水军上下迅速拉近了关系,他日只怕对我军军心向背有所影响……”

    王逵话没有说完,马希萼指着他狂笑起来:“王将军,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这么爱耸言听闻啊?这不就是林枫他们闲得无聊弄出来的一个乐子吗,哪里会藏着那么多的阴谋诡计?

    我问你,像林枫这种前途大好的人,会在我楚国呆上多久?大唐会让他在这里呆多久?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大唐就该主动派人召他回金陵城了!”

    马希萼人虽然草包,但他的这点认知还是很有道理的。过上一段时间,不劳楚国操心,南唐朝廷一定会有人害怕林枫在楚国扎下根基,必定会出面召他回去的。

    王逵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眼中的隐忧丝毫未褪去。林枫此人看似人畜无害,但行事却甚是狠辣,万一他入楚就不只是来帮忙打仗的,根本就不想这样子回去呢?

    就在林枫一帮人“战间小游戏”玩得不亦乐乎之际,两千里之外的泉州城墙下,也上演了一个“课间小游戏”。

    一身汗水的康仁杰领着泉州北军精选出的二十五名精锐刚刚长跑拉练回来,沿着城墙大摇大摆地向北军大营赶。

    看着高高的泉州城墙在面前堆出的长长阴影,康仁杰突然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着直上直下的城墙。

    “康教官,怎么了?”一名粗壮的莽汉凑了上来,他叫陈汉生,也算是泉州指挥副使陈洪进的本家,平日里跟康仁杰比较对脾气。

    康仁杰一指高高的城墙垛,奇怪地问道:“康某曾听闻昔日陈将军率队持白刃梯城而入,斩了那黄绍颇,顺利使我泉州回归。现在站在这泉州城墙下,看着近三丈高的城墙,康某实在疑惑,陈将军他们是如何梯城而入的?!康某自问可做不到。”

    听到两人的对话,其他北军精锐也都围了上来,一名叫杨快的副将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你们都不知吧?我有一次听陈将军酒醉后谈过,他们精选了军中的好刀和利枪,沿着城墙斜向上扎进去,用刀和枪组成了一道斜梯,正是陈将军想出此法并第一次潜上城头的,并用绳索拉其他人上城!”

    康仁杰嘴里啧啧称赞着,双手仔细地摸摸紧密无缝的厚大城墙砖石,拿出了自己的佩刀试着向城墙缝里扎了扎,转身看了看身边的一干精锐,轻轻摇头,面上全是一副不太相信的神情。

    “康教官,莫非你认为我等不如陈将军,不能登上这城头吗?”陈汉生拔刀在手,十分不忿地说道。

    “刷”地一声,康仁杰将自己的佩刀归鞘,转身吩咐道:“天色不早了,我等快些回去吧!”

    康仁杰毫不掩饰地轻视立即惹恼了众人,陈汉生猛地用力,将手中刀扎进了墙缝里,然后向其他人伸手要刀。

    身形比较削瘦的杨快一把将陈汉生推开,嘴里说道:“你重得跟牛似的,还是我来吧!

    杨快一提气,轻轻踏上了陈汉生的刀背,狠狠将自己的刀扎在斜上方,不用他喊,其他几名北军精锐也将自己的刀先后抛给了拾梯而上的杨快。

    快刀斜道很快铺到了城墙中部,刀扔不上去了,杨快也因为最后一刀距离扎得有些远,站在两刀上有些吃力,整个身体遥遥欲坠,眼看着攀上城墙是不太可能了。

    康仁杰眼中全是关切,大声喊道:“杨将军,还是下来吧,我们回头再试吧!”

    这时,队伍中箭法最好的陈彰大声喊道:“杨将军,你先下来,我有办法了!”

    杨快听闻此话,从刀上一跃而下,顺势在地下打了一个滚,站起身来。

    陈彰指指刀梯最上端,说道:“杨将军,最高处的刀距离墙顶也不过四米左右,我在刀子上方同一地点射上两支箭,你一路发力冲跑上去,最后踩在箭上,腾空一跃,一定可以翻上城墙!”

    杨快退回几步,看了看刀梯,又估算了一下距离,点了点头。

    陈彰大跨步向外走了十余步,眯着眼睛瞄了几下,然后从后背上取下弓箭,接连射出两箭。

    “叮”!几乎同时一声响,两支箭钉在了刀梯的最上端。

    “好箭法!”几名北军精锐同时喊出声来。

    康仁杰冲着陈彰竖了竖大拇指,急跨两步,从一名士兵背上拿过了一捆绳索,扔给了杨快。

    杨快将绳子向脖子上一套,向身上一甩,后退两步,沿着刀梯向上冲去。到了最上面的刀子,杨快轻喝一声,右脚高抬,轻点在双箭身上,身子猛向上跃。在身子升到最高处时,杨快疾伸右手,抓牢城垛低凹处,大喝一声,身体翻上了城墙。

    “什么人?”一队在远处巡逻的守城士兵大喝道,急步跑了过来。

    “不要紧张,我是北军大营士兵,正在进行训练!”杨快指了指身上的军服,将身上的绳上解了下来,迅速在城垛上打了一个死结。

    在那队士兵赶到之前,杨快跳上了城垛,冲着士兵们双手抱拳示意,然后大笑一声,左右手交替抓住绳索,迅速溜了下来。

    杨快下滑过程中,一直摇晃不已的两支箭也终于掉了下来,几乎与杨快同时落在城墙根处,倒是吓了杨快一大跳。

    康仁杰率队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猛夸杨快神勇威武,队伍也迅速转身向北军大营方向行去。

    气喘吁吁赶到此处的巡城都头恼怒地看看城垛上留着的绳索,还有城墙下追打嬉闹着远去的队伍,气得将手中刀狠狠掼在了地下,一言不发,转头走了!

    当晚亥时,北军精锐突袭登上泉州城头的消息一层层传到了泉州节度使留从效处。

    留从效挥手斥退了报信之人,狠狠一拳砸在了书桌上。
正文 第六十章 局势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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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国潭州城下,朗州军每日固守阵营,从来不攻,潭州军更是紧守防线,从不出击,双方默契地保持着和平对峙的局势。

    但是,历史是会开玩笑的,一些“小人物”不经意间的尝试,完全可以突然推动历史进程加快的——

    十月五日,潭州城被围第九日,“和平”局势突变。

    变化的突破口正是潭州强弩指挥使彭师暠曾经提到的靳江杨柳桥,不过,发动犀利攻击的却是朗州军队,牵头行事者也不是占据朗州步军主体的部族军将领,而是名义上的总指挥——步军指挥使何敬真。

    靳江发源于于潭州西部的岳麓山区,一路向东流入湘江,奔流直下的靳江将湘江西岸分隔为北边的湘阴、南边的湘西两路。靳江到了中段也正象到了人体的腰部,猛地左右收缩,江距变窄,此处也就修起了靳江河道上唯一一座石拱桥——杨柳桥。

    此时,潭州步军指挥使韩礼率三千步兵扎营杨柳桥。

    韩礼也是久经战阵之人,除了分出五百人把守靳江沿岸三个常用渡口,并日夜沿线巡守,防备朗州军乘船渡江突袭外,他将剩下的两千五百人分为北中南三块,依桥分驻:桥北侧驻守五百人,大营呈半圆状,紧紧卫护着杨柳桥北桥头;再分出一千八百人驻守桥南侧,作为后应和支援;

    桥上呢,剩下的二百人日夜巡守杨柳桥面,并在第一时间将桥的南半段拆掉了两侧护栏和大半个桥面,最窄处就剩下了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甬道,旁边用大树树干临时铺到大桥石拱上,明打明地告诉朗州军:你们最好还是别攻,只要你们进攻,我就拼着北岸的士兵不要,其余人马全力拆桥,把你们阻击在江北!

    韩礼的这一招不可谓不狠,靳江北岸的朗州军部族将领知道马希萼另有大招,自然不想无谓牺牲,无意进攻,而步军指挥使何敬真却不这么想。

    朗、潭军力差不多,水军还处于劣势,万一马希萼所说的内应出现问题,面对着深水坚城,朗州军可能不得不再次无奈退兵认输。

    何敬真苦思冥想之下,联想到林枫接连使用的突袭之计,计上心头,找来了军中以武力著称的副将雷晖,详细吩咐一番。雷晖暗中准备后,于昨日深夜悄然领着两名部下离开了军中。

    十月五日早饭过后,何敬真以佯攻为由,连哄带逼地让所有部族军出营列阵,而且指挥着大军摆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阵形:

    中间选出五千名士兵,前面全部以大盾开路,将桥北头的潭州军营给团团围了起来;左右两侧各分出一千名士兵,全部带着弓箭,下到河道边一字排开,举箭面向不到百米距离的对岸河堤。

    朗州军一动,潭州军自然也是闻警而动,全部人马拉了出来。桥北的五百士兵全部立到了营寨之后,支盾树枪,全神戒备;桥面上的二百名士兵立刻合力将桥面上临时作桥的大树树干搬到了南岸,作出了随时将桥彻底毁掉的架势;南岸的一千八百名士兵也以桥南头为中心,排兵列阵。

    韩礼身形微胖,头秃颌光,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骑马站在宽宽的河堤上,极目远眺,迷惑不解地看着对面的奇怪阵势。

    看了一会儿,他转向身侧一个衣着华丽的书生,笑道:“马监军,你说这何敬真好笑不好笑?就不怕我把桥彻底毁了?那些人难道还想用箭射退我们不成?”

    姓马的监军看来跟胯下的马不太对付,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嘴里笑着回道:“韩将军摆出的阵势进可攻,退可守,何敬真只怕也是病急乱吃药吧?”

    两人说笑间,朗州军中三声鼓响,两侧的弓箭手们齐声大喝,将手中箭射出。

    遮天蔽日的箭支全部侧射向了桥面上的士兵,不过,因为他们是以低攻高,箭支基本上都射到了桥两侧的石栏上和桥面守军头顶的盾牌上,只换回了从北向南次第响起,连绵如急雨的箭簇撞击声。

    韩礼又笑出声来,大声说道:“这老何是不是被马希萼给逼疯了?这不是浪费箭支吗?”

    马监军和左右将官也都哄然大笑。

    三轮箭过,朗州军的攻击立刻停了,北岸朗州军盾阵正中间裂开一条狭窄通道,朗州步军指挥使何敬真坐在马上,悠然而出。

    年过五旬的何敬真手拈长髯,面带微笑,高声喊道:“赵郁兄弟,可否出来一唔?”

    赵郁正是驻守杨柳桥北的潭州军都尉。

    闻听叫阵声,三十出头的赵郁命人搬开营门,纵马而出,高声回道:“何将军,别来无恙否?”

    何敬真哈哈大笑,跳下马来,快步前行,口中笑道:“赵郁,老夫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还是潭州城上的一名守军,三年不见,你果然已经出人头地了!”

    仅仅在一年多前,朗州军、潭州军都还同属于楚国军,相互之间熟悉的将领真可谓海了去。

    赵郁也随之跳下马来,不无尴尬地抱拳说道:“谢谢何将军还记得小人。可惜,现在你我分属南北,赵郁冒昧与何将军对阵也实属无奈!”

    何敬真脸色一肃,直指桥南方向,郑重说道:“赵郁,不用我挑明,你也一定心知肚明,你和这五百名兄弟已经成了韩礼的弃子了吧?”

    赵郁脸色泛红,牙一咬,点头说道:“赵郁知道!但为将为兵者,遵令而行,尽忠职守。赵郁还得多谢何将军的不杀之恩!”

    这是实话,如果何敬真不管不顾地攻过来,赵郁这五百人早就被七千如狼似虎的朗州军剁成碎片了!

    “我不进攻,也是怜惜你这个人才,我们又同属楚国士卒,自相残杀实在荒谬之极。但有句话,我今天要明说出来!”何敬真再度向前两步,凑近了赵郁,沉声说道,“忠,有很多种,但你只是愚忠而已!

    如果那韩礼只是想阻击我们,直接将杨柳桥拆了不就结了,费这么大劲干吗?他的心思很好猜,不就是想着万一我朗州军败了,他可以快速渡桥,衔尾追击吗?但是,就算是冲着这个目的,他韩礼也完全可以向许可琼要些船只运兵过河,但他却选择了不管你们死活的做法,将你们当作弃子,让我为你们感到十分不值!”

    何敬真声色俱厉地质问,说得赵郁又羞又惭又气,连连摇头,无言以对。

    何敬真越说声音越大,说到这里,他长吐一口气,竭力将声音压低了下来,一指潭州城方向,低吼道:“最让我替你们感到不值的是,你们在这里为国卖命,那潭州城中早就有人为了个人私欲,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把你们都给作堆儿卖了!别说你,韩礼,还有潭州城所有守军、满城文武、数十万民众,你们都已经是弃子了!”

    听到何敬真的话,赵郁惊得后退两步,面上全是惊骇之色。

    何敬真说到最后,脸上全是凄然欲哭的神情,这就是楚国**裸的悲剧,马氏兄弟相残,肆意妄为,引狼入室,视天下为玩物,以百姓为刍狗,他作为一名将领身在局中,何尝不是倍感无奈和痛心。

    “好了,不说那些烦心的事儿了!你一定可以亲眼看到潭州城是如何被毁的!我今天只想告诉你,我军取杨柳桥易如反掌,之所以说这么多话,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作无谓反抗,白白搭进去我楚国五百好男儿的性命!”

    说到这里,何敬真右手高高举起,略一停顿,突然重重下斩。

    “嗖”,一道凄厉的响箭声从朗州军盾阵后冲天而起,杨柳桥南北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被那支响箭吸引了过去。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夺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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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南岸上的韩礼来说,何敬真、赵郁两人之间的对阵,他看得到,但两人的对话,他当然听不到,但时间拖得越长,他心里越觉得不安。

    身边的马监军凑了过来,轻声问道:“韩指挥使,那赵郁不会临阵投降吧?”

    韩礼轻轻摇头,言语无力地回道:“应该不会。赵郁这个人我了解,再说了,他的家人可全都在潭州城里!”

    两人正说话间,响箭的声音划空而过,韩礼顿时变色,在马上四处张望。

    眼角掠处,一名潭州士兵手执令旗从西侧大步跑来,口中高喊着:“报——韩指挥使,朗州军从上游渡河了!”

    听闻喊话内容,沿途本欲阻拦那名传令兵的几名都尉都止住了脚步,同时用担忧和惊恐的目光看着那个高大的传令兵一路跑到了韩礼的马前。

    韩礼身子一震,厉声说道:“不可惊慌,慢慢禀来!”

    那名传令兵单膝跪地,身体剧烈颤抖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敌人夜里在上游段家村悄然渡河,现正向此处杀来!而且……”

    韩礼眉头一拧,不敢置信地问道:“段家村?水急且无渡口,不可能!而且什么?”

    那名传令兵闻声抬头,身子马上不抖了,脸上掠过一丝狞笑,口中喊道:“而且——要你的命!”伴随着他的话音,那名士兵突然弹起,扑向了韩礼身下的坐骑,一刀斩在马前腿上,左手顺势一把拉落了身形欲倒的韩礼,右手刀身回圈,搁在了他的脖前。

    突然的变故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等旁边的人明白过来,韩礼已经被人挟持住了。

    传令兵正是朗州军副将雷晖所扮。他也悄悄找到了几个猪脬,昨晚上跑到了杨柳桥上游不远处,先由一名水性好的手下拉着绳索潜游过河,然后他一手举着一身潭州军服和一套令旗,一手抓着绳索,轻松渡过了河,换好装备,一直潜在附近。在桥南潭州军开始列阵之时,他悄然贴近了队列。因为大家都在盯着对岸的奇怪阵形,没人留意到他。等到响箭的暗号发出,雷晖立刻跑步,开始了突袭行动。

    雷晖根本无视已经伸到自己脸前的刀枪,口中狂笑一声,吼道:“想让韩将军活命,就别轻举妄动!”

    说完,雷晖粗壮的左胳膊轻松拖着胖胖的韩礼,向桥头处倒退走去。不用他吩咐,他身后的士兵立刻闪开了可容他们通过的通道,他身前的士兵则全都挺枪举刀,步步跟随。

    马监军急得满头是汗,却不敢下令击杀,这些士兵都是跟随韩礼多年的士兵,关键时刻未必听他的。

    不久,雷晖拖着韩礼已经退到了被拆桥梁的南端,一脚站在桥面上,一脚踏在裸露的桥拱上,方才停下了脚步。

    雷晖不屑地看看眼前和身后的潭州兵,嘴一嘬,连续发出几声尖利的啸声。

    一直观察着桥面的两侧河道朗州士兵观察到这一点,立刻分出好几人跑向盾阵,一路狂喊着去通知何敬真。

    一直分神凝听这边动静的何敬真听到隐约的啸声,又看到了向急跑狂叫的士兵,左手一指桥南,对着赵郁喊道:“赵郁,韩礼已经被我的人成功刺杀了!三声之内,你让开路,咱们还是兄弟,否则就只能怨战场无情!一——”

    说话的同时,何敬真右手左右猛划两下,然后向前猛地一指,一直保持肃静的盾阵突然开了,一队队的士兵举刀狂呼,疾冲了上来,这些都是跟随何敬真多年的子弟兵。

    赵郁长叹一声,身子向旁边一侧,转身对着营寨后面潭州军喊道:“兄弟们,我们投降!放下武器,让开道路!”

    潭州军看着周边围上来的朗州士兵,纷纷扔下了武器,让开营门。

    从营门口到北桥头,只不过五十步距离,几个呼吸之间,前排的朗州士兵已经冲到了桥头处。

    何敬真老当益壮,右手提刀,快步冲在了最前头,口中反复狂喊道:“我是何敬真!韩礼已被刺杀,赵郁已经投降,放下武器,饶尔活命!”

    处在桥面上的士兵看看眼前冲过来的潭州军狂潮,再看看两侧举箭欲射的潭州弓箭手,再回望一眼已经变得非常混乱、没有命令传来的桥南己方军队,知道自己上天入地都难逃了,立刻有聪明的士兵将武器扔在了地下,人开始向桥边贴去。

    有人带头,自然有士兵跟随,守桥士兵很快腾出了一条桥面通道,何敬真带领着朗州军继续向前冲去。

    这时,雷晖却遇到了麻烦!

    挤在他身后的桥中央的谭州守桥士兵乱吵乱嚷着,不知办才好。喧闹声中,一支冷箭无声无息地射向了雷晖的后心。

    雷晖看似满不在乎,其实早已经紧张得浑身冒汗,精神高度集中,耳边听到似乎有一些异样,立刻警觉地将身子一扭,那支冷箭错过了后心要害,狠狠地从他的肋骨之间扎了进去。

    雷晖一声痛嘶,右手下意识用力,刀在韩礼脖子上一划,身子一斜,向河面上栽去。

    已经冲到近前的何敬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心中痛极,回身高声喊道:“快去救雷晖!”

    转过头来,何敬真一双血红的眼瞪着面前一个个畏惧的守桥士兵,狂吼道:“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否则杀无赦!”

    口中喊着,何敬真沿着狭长的通道,直接冲进了潭州军中,手起刀落,已经砍倒了几名来不及反应的士兵。

    紧随其后的亲随们自然不甘落后,猛冲进来,奋不顾身地去卫护自己的老大人,再其后的朗州士兵也各自分工,押俘虏、腾桥面、架木头,全力开道。

    此时,韩礼几名亲随架着已经人事不醒的韩礼,急速向后退去。

    大批的朗州士兵如颠如狂,发足狂奔而来,特别是盘龙、赵叶等部族将领,他们本来以为今天只是出来活动一下筋骨,根本没有想到战事进展会如此顺利,从刚开始的不屑一顾变得特别积极,连连呼喝,大步抢到了前面,猛地冲进了进退失据的潭州桥南守军当中。

    这几个猛男一发力,本就有些心慌意乱潭州更无心恋战,阵脚不断松动,向南桥头退去。

    “韩礼死了,马监军跑了!”人群当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朗州军士兵也突然开了窍,合声喊了起来。

    喊声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潭州军后队已经有人转身逃路了。

    这时,一身是血的何敬真再度高喊道:“都是楚国男儿,放下武器,饶尔性命!”

    何敬真的几名亲随赶紧过来,全部卫护到他的身边,齐声喊道:“放下武器,投降吧!”

    此时,杀得性起的盘龙一刀将一名举棋不定的潭州士兵砍倒,他用力一抹溅得满脸的鲜血,狂吼道:“再不放下武器,一个不留!”

    面对着盘龙的一名潭州士兵魂飞胆战,立刻将手中的刀扔在地上,跪了下去,高喊道:“我投降!我投降!”

    恐慌是会传染的,很快,桥面上所有潭州士兵放下兵器投降,远离桥面的士兵则四散拔腿就跑。

    盘龙将一名挡住他前行道路的潭州士兵一脚踢飞,健步如飞,向前追赶逃跑者去了,在他身后,一个个部族士兵也如出匣的恶虎,狂啸着向前冲去。

    赶在太阳落山之前,何敬真所部已经彻底肃清了湘西路所有穿潭州军装者。当天晚上,已经有性急的部族军从湘江沿岸农家征来了打渔的小船,直接杀到了潭州城下。

    至此,潭州城真正是兵临城下,彻底被围困起来。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帑藏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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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敬真部成功奇袭杨柳桥、顺利控制湘西路的喜讯很快就传至马希萼处。

    马希萼欣喜欲狂,一面下令嘉奖何敬真和部族军将领,一面召集军中将领紧急军议。

    等林枫从自己船上赶至马希萼指挥船上时,朗州军将领已经基本上聚齐了,一个个兴奋无比,偌大的船舱嘈杂成一团。

    看到林枫,马希萼立刻走过来,满面笑容地说道:“林特使真乃我楚国的第一号福将!何敬真老将军偷学了你的突袭之计,就成功攻下杨柳桥,拿下了湘西路,老四这个王八蛋现在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林枫大笑着摇头,极力推辞这不属于自己的荣誉:“马相国谬赞了!这是何将军审时度势、智珠在握之举,与林某没有一文钱的干系!”

    旁边的辰州刺史刘言走了过来,大笑道:“林特使,不要推辞,我大楚的最大福将你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林特使一出手,战场局势变化皆利于我朗州啊!”

    林枫苦笑着摇头说道:“战场取胜,全是大唐和大楚英勇男儿的功劳,林某实不敢窃为己有!”

    此时,步军指挥使王逵走了过来,禀告人员已经全部到齐,请“楚王”主持军议。

    听到“楚王”两个字,林枫心里不由地一乐,这马希萼才做顺天将军没几天呢,难道又给自己升官了?

    马希萼沉声应道,挺胸抬头,迈步向主座走去。神态自得之际,足下生风,仿佛自己真的已经是楚国的最高统治者。

    马希萼走过一个锦凳时,那凳子突然晃了晃,自己倒了,正好绊住了他的右脚。马希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前栽去,身后的王逵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他扶稳。

    “楚王万岁!”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高喊起来,喊话者正是那个媚如女人的谢彦颙,众将都不由地皱了皱眉,却不得跟着高喊起来。

    林枫心里感觉逗得不行,面上却平静如常,随着大家伙儿空张了一下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因为代表着南唐,林枫的位置一直被马希萼安排在左首第一位,以示对大唐特使大人的尊重。

    “林特使、众位卿家,现在潭州城指日可下,请问大家可有什么攻城妙计?”马希萼大马金刀地坐下,环视一下,扬声问道。

    没有人答话。虽然马希萼没有向所有人明说,但在座的高级将领都已经提前了解到了一些内情,潭州城有重头人物接应,攻破潭州城只是早晚的事情,大家脑海里盘旋的都是城破后如何分享胜利果实。

    过了一会儿,谢彦颙站了起来,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座间文武,高声喊道:“楚王,奴家建议先射一封投降书进城,要那马希广穿着娼妓的衣服出城投降,方可一解楚王心头之恨!”

    听到这个馊主意,现场好多将领都低下头暗骂。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只不过是兄弟阋墙,何苦如此羞辱人呢?

    马希萼张口狂笑,指着谢彦颙说道:“还是彦颙知我心意!书信内容就由你来书写!”

    林枫看着席间这幕闹剧,打定主意准备做旁观者了。

    又过了一会儿,辰州刺史刘言站了起来,拱手说道:“楚王,潭州城反掌可下,是否将攻城仔细安排妥当?”

    自我要求代表何敬真部过来参会的盘龙施施然站了起来,瞪了刘言一眼,大声说道:“还有什么好安排的?只要楚王所说的接应不出差错,我们各族勇士绝对可以杀掉任何抵抗的潭州士兵!”

    也难怪盘龙嚣张,朗州军全部步兵起初也不过一万六千人,现在经过几战,剩余总数在一万一千人左右,但因为部族军恰好错过了益阳东城门搅肉机之战,损失并不大,仅土家族士兵现在就有五千出头,且战斗力要远远超过一般朗州士兵,盘龙言语之际自然胆气愈壮。

    盘龙训过了刘言,转向了马希萼,大声说道:“楚王,我各族勇士出征前,你可是许下了潭州帑藏的诺言,现在也该到了实现的时候了吧?”

    马希萼脸色一怔,立刻展颜笑道:“本王说话自然算数!”

    “那盘某就代表土家、苗、侗、畲四族领受了,这潭州城中一切财物皆归我各族所有!”盘龙大咧咧地说道。

    “盘将军,你莫要乱讲!”周行逢听不过去了,起身怒道,“楚王当初许下的可是潭州府帑藏,只是指伪王马希广府中所藏,绝不是潭州城所有财物!”

    刘言、王逵等汉族官员将领也纷纷起身,大声斥责盘龙贪婪无度,偷换概念。

    “啪”!一声巨响,盘龙将面前的一个几案给拍断了,他脸色涨红,跳着脚骂道:“兀那汉蛮,说话不算话!这潭州府、长沙府,不管叫什么名字,大家都不会认为只是指城中楚王府那一小片地方吧?”

    王逵向前走了几步,沉声解释道:“帑者,金币所藏也,帑藏,自古以来就是指收藏钱财的府库,代指国库。潭州帑藏自然是指马希广天策府里的钱财!”

    盘龙哇呀呀怪叫,拔刀在手,将倒地的几案劈成了数截,然后抬手用刀戟指王逵,怒道:“我不识那么难的汉字,不要欺骗我!我只知道,楚王答应我的,就是潭州城钱财!”

    顿时,大家全把目光聚到了马希萼身上。发给盘龙等人的书信是马希萼亲手书写的,到底是如何写的,自然他自己最清楚。

    马希萼涨红了脸,嘴唇嚅动,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当初书信中写的就是帑藏,但这个时刻说出真话,只怕那盘龙立时翻脸。

    盘龙见马希萼不语,火气上涌,嘴里恨恨地骂道:“汉蛮果然不可信!我各族军队今晚就撤走!但是,既然钱财我已经答应过各族兄弟,我就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回,必须得给兄弟们一个交待。楚王,我只有对不住你了!”说完,他起身就向外走。

    威胁,这就是**裸的威胁!若你马希萼现在敢不答应,信不信我从你的地盘上杀回去,抢到我应该拿到的钱财!

    王逵一听,也立刻恼了,这个平日里以涵养著称的实在人也被逼火了,嘴里大声吼道:“盘龙,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们与潭州城联手,杀光所有部族兵?!”

    盘龙斜看了王逵一眼,语气倒有些缓和了下来,冷笑着对王逵说道:“王将军,你有种!这可是你说的,那咱们现在就开战,你我不死不休!”

    马希萼一听,彻底慌了。自己离楚王之位就剩下一道形同虚设的城墙,如果此时功亏一篑,自己不仅再难有机会翻身,甚至连身家性命也难保了!

    马希萼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肥胖的身躯拦在盘龙面前,急喊道:“盘将军,一切好商量!一切好商量!不就是一些身外之物吗?就依盘将军,潭州城就算是本王额外赠送给各族勇士的!”

    “楚王不可!”王逵、周行逢、刘言等人同时高声喊了起来。

    “全都给我住嘴!”马希萼转身过来,立刻变得声色俱厉,点指着一干将领,怒道,“莫非你等要让本王成为天下耻笑的不信诚信之人吗?”

    话说到这种地步,众将领无言以对,恨恨地坐下。王逵狠狠地一拳捶在面前的几案上,周行逢拔出刀来,狠狠剁在自己的椅背上,只有刘言抑制住了心头怒火,一双手也紧紧握了起来,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这个时候,林枫站了起来,抱拳说话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人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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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此时出头可不是来劝架的,而是来争利益的。

    “楚王、盘将军,林某有一个请求,还将两位赏些薄面。”林枫倒是神色平静,慢慢说来。

    马希萼也正好需要有人来缓和一下场上气氛,立刻笑了一下,大声说道:“林特使,请讲。”

    林枫一指潭州城方向,轻声说道:“潭州城中,有林某几名故友,他们也都有些薄产,曾托人带话给林某,希望能够保全家人和府第。林某想请个方便,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马希萼没有吭声,转向了盘龙。

    盘龙哈哈干笑两声,粗声回道:“既然是林特使的朋友,自然好说。不过,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如何得知他们是林特使的朋友呢?”

    林枫笑了笑,回身一指立在自己身后的大唐军旗,大声说道:“所有故友,门第之上都有我大唐黑龙战旗,还请楚王、盘将军明告所有攻城士兵,若有误伤,林某这面子上也不好看。”

    盘龙拍拍胸脯,大声说道:“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

    得到了盘龙的承诺,林枫又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了马希萼。

    马希萼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大唐战旗我们楚国战士自然会非常尊重,请林特使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马希萼转向在座的将领,大声说道:“王逵、周行逢负责指挥攻击潭州西门,何敬真负责南门,盘将军负责东门,北门则由本王亲自负责。大家散了吧!”

    刘言身体微微后转,将一张老脸扬起,藏起了眼角滑落的一滴泪,心中悲愤不已!唐乾宁元年(公元894年)起,马殷自即随刘建锋率部入湖南,三年后被推为帅,即据潭州。现在,建设近六十年的长沙府就这样子被部族军和林枫无耻地给瓜分了!

    跟刘言一样,王逵、周行逢等几名将领也默不作声,低垂着头,自行出了船舱。

    朗州的军议不欢而散,而潭州城内的紧急军议更是糟成一团,马希广和一干文武群臣被湘西路失守的消息弄得失魂落魄,浑没了主意。而在外驻守的各路将军是陆续赶到的,毫无例外,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众痛骂依旧人事不醒的步军指挥使韩礼。

    每回来一个将领,大家都会被他带着痛骂一遍韩礼,用兵不慎、策略失当、处置不力、浪得虚名、软弱无能……各种指责翻着花样出来。

    军议正式开始前,驻守驼口的李彦温也率领着三千骑兵赶回了潭州城,一脸惊惧的李彦温骑马直闯到楚王府。

    当然了,李彦温更是一肚委屈,口中振振有词,痛述因为韩礼失守左路的杨柳桥,自己的右路骑兵事实上已经成了独悬在外的孤兵,随时可能前后受敌,为了潭州城的安危,他不得率军后退。

    马希广像一堆烂肉一样瘫坐在龙座上,眼神呆滞,耳边的这些争吵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他。

    “全都住口!”一声颤巍巍的喊声突然从角落里响起,发话者正是老迈的拓跋恒,他木然站在那里,一脸热泪,空洞地盯着隐入黑暗的九龙殿殿顶。

    所有文武一惊,全场静了下来。旋即,更剧烈地吵闹声响了起来。

    行营都统刘应瑫悄然走了上去,连续摇晃了几下马希广。马希广总算是回过神来,目光痴痴地盯着刘应瑫。

    “楚王,现在战局危急,不得不考虑万全之策。臣与李彦温可率骑兵在必要时保护楚王暂离此地!”刘应瑫凑到了跟前,小声说道。

    马希广使劲甩了甩头,想将颓废的心情甩掉,面上露出了一个笑不如哭的难看表情。

    逃,往哪儿逃?潭州北面、西面已经被老三的兵马全控制住了,相信东面、南面也很快将被围上。就算侥幸逃出了重围,往哪儿走?西边山水重重,跑不了多远必定会被追上;北边的荆南根本指靠不上,一定会抢了自己的随身财物,再将自己送给老三;东边的南唐已经选择站到了老三那边,去不了;南边的宁远军、静江军更不能去,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只怕会第一时间将自己绑了送给老三,再往南去,那南汉王刘晟一直自前年起就一直陈兵于楚国边境,屡屡犯境,早就想想从楚国咬掉块肉了,更不能自入虎口。这天下之大,却已无自己可去之处了!

    仿佛突然惊醒,马希广猛地站起身来,破着嗓子喊道:“再出十万贯府银,立即赏给守城将士!”

    一缕黄昏的阳光射进殿来,马希广站在了光线的背阴里,双手乱舞着,嘴角泛着白沫,状若疯颠,有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楚王终于发话了,下面吵闹声顿时小了许多。战棹指挥使许可琼起身说道:“楚王,当前只有我津北水军尚在城外坚守,臣请将北墙玄武门防守尽交于臣,方便臣随时调派兵力。即使万一不敌,也可将船上万余将士撤回城内,增加守城兵力。”

    马希广跌坐回座位,挥了挥手,表示同意了。

    此后,再无将领出面讲话。马希广站了起来,脸朝着高空喊道:“本王广积善德,广散钱财,望各位卿家戮力以赴,共赴国难!记住,本王与各位卿家的亲人都在城中为大家祈祷!”

    马希广这话听起来很是仁至义尽,其实是个威胁。早在潭州城被围之前,他已经吩咐亲卫们将在外驻军将领的所有亲人“请”到了楚王府内。

    说到这里,马希广一挥手,从门外拥进来一大群士兵,架着十来个痛哭失色的女人和孩子。

    “韩礼和赵郁的家人!”有将领认得被绑的女子,惊呼出声。

    马希广一使眼色,为首的亲卫头领右手恶狠狠地向下一斩,几名士兵大刀挥起,同时砍在赵郁的年青妻子和七岁的儿子、三岁的女儿脖子上。

    一直泣叫的声音嘎然而止,三腔热血溅出去老远,有一小股正好喷到了旁边韩礼的老妻脸上,她惊叫一声,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赵郁临阵投敌,祸及家人,杀无赦!韩礼临阵被擒受伤,痛失杨柳桥,家人全部投入监牢!”马希广恶狠狠地说道,转身向后室的佛堂走去。只不过,他的脚步忽高忽低,如同踩在云彩里,浑然失去了感觉和意识。

    众将领大臣一个个如丧考妣,默不作声地离开。许可琼带着两名亲随,纵马离开了楚王府,出玄武门,直奔津北渡口指挥船。

    一进入指挥船底舱,满面笑容的监军马希崇就迎了上来,兴冲冲地向许可琼扬了扬手中的一个小包袱。

    许可琼打开一看,是一方精致的青色玉印。他快走两步,来到了几案前,沾上丹泥,用力揿压在纸上。手一抬,洁白的纸留下了四个鲜红的楷体:楚王宝印。

    马希崇凑了过来,轻声说道:“这是家兄刚刚派人送来的。家兄说了,只要明日许将军如约行事,从此湘江干流以东地区皆归许兄,成为新楚王的领地!”

    湘江干流以东尚有十二州,正好为楚国现有二十五个州府的半数。

    许可琼用手轻轻将纸上“王”字边缘一滴溢出的丹泥抹去,眼睛瞥了瞥指头肚上的一丝鲜红,微微点头,轻轻答道:“诚如君愿!”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战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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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的有趣之处在于细节。

    保大八年(公元950年)十月五日深夜,潭州攻城战正式开始的前夜,有三个不同地方发生的小序曲不得不提。

    一个是自然是发生在林枫船上的。林枫半夜里被突然而猛烈的心悸所惊醒,顿时没了睡意,喊醒了船上的大小兄弟,让他们一起参谋参计划破城后可能遇到的危险。大家大眼瞪小眼,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会能有什么样的重大危机?

    最小的段瑞见大家都不做声,举手说道:“大哥,如果你认为入城有危险,那我们呆在船上不进城不就行了?”

    林枫摇摇头,明确拒绝了这个建议:“我答应过保护城中富商的身家安全,现在看来明天潭州城必破,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将大唐黑龙旗送入城中,只能第一时间冲入城中安排插旗了!”

    大家再讨论了一番,马希萼、王逵等朗州汉族将领、部族军、潭州守军、潭州居民,这些人似乎都可能是致己方于死地的敌人,又都似乎可能性不太大。

    林枫见大家越说越没谱,实在讨论不出什么,自己作了决定:两名益阳城中受伤较重的兄弟和李从谦、陈飞等五个孩子全部留守船上,自己和剩下的十三名兄弟结伴进城,没有特殊情况绝不分开。

    听到这个安排,李从谦领着陈飞他们跳脚反对,被林枫狠狠训了一顿,撵他们都去睡了。

    这个小序曲发生在林枫的船上,又是悄悄地进行,自然没有引起什么影响,第二个序曲虽然同样发生在船上,但那动静可就大了。

    回到战船后不久,战棹指挥使许可琼紧急召集所有潭州战棹指挥于子时军议。

    过不多久,七十六名战棹船指挥乘坐着小船全部赶到了指挥船,所有人依照惯例卸下了身上的武器进入了船舱。这是许可琼在水军集合后就颁发的严令,名义上是为了防止大唐精锐突袭。

    见人员到齐,许可琼一挥手,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舱门口跑进来,一左一右迅速分开,沿着船舱外围排成了一个包围圈,发着寒光的长枪统一朝向舱中所有人,本来已经显得很挤的船舱更加拥挤,同时,一排排的弓箭从船舱窗户伸了进来。见到了这个阵势,好多战棹指挥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许可琼站到了一张几案上,疾声说道:“当今楚王无道,暴虐无常,伤民无度,今有顺天将军马希萼顺应天意,欲为民除害,谋楚国长久之安宁,许某不忍见楚国百姓遭受苦难,决定顺天成事。如果大家愿意跟许某齐聚大义,立刻官升一级,禄升两级;如果执迷不悟,那我们从此就是敌人了!”

    本来,许可琼在潭州水军经营二十余年,根基无比深厚,在场大多数战棹指挥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也是他与马希萼讨价还价的最大依仗。

    许可琼见现场无人出声,满意地点点头,大声说道:“凡是愿意跟随许某的,请立即蹲下!”

    立刻,船中央间挤塞的人群基本上全蹲了下去,中间只剩下三个人未蹲下,一个瘦瘦的年轻人急急说道:“请许使相三思,我等家眷皆在城中!”

    许可琼右手轻轻一指,周边的士兵长枪一齐刺出,逼住了那名年轻人,十余支箭同时射出,已经将那个人射成了刺猬,顿时气绝。紧靠着他站立着的一名战棹指挥立刻跪了下去,叩头求饶,声明自己绝对愿意终生追随许大人。

    许可琼一指最后一名站立者,恼怒地问道:“沈可非,又是你,你真要与天下大道相逆不成?”

    叫沈可非的战棹指挥三十余岁,是一名黑皮肤汉子。此前几天,沈可非力主占优势的潭州水军率先发起进攻,找许可琼进言过好几次,被许可琼以各种理由斥退了。到了后来,沈可非言语之下也少了平时的敬意,两天前竟然质问许可琼一味坚守却不进攻“到底是何居心”,许可琼早已经恨得牙根发痒了。

    沈可非向地下吐了一口唾沫,怒道:“狗屁大道!卖主求荣,怕是为了你的荣华富贵吧?可惜了我楚国潭州百姓!我恨不……”

    话未说完,恼怒的许可琼已经将身上的佩剑甩了过来,钉在了沈可非的胸膛。

    沈可非痛吼道:“许可琼,你必不得好死……”七八柄长枪同时刺出,深深扎入了他的身体。断气之前,沈可非两只手抓住两支枪柄,硬撑着身体不倒,一双怒睁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可琼。

    许可琼没来由地心一颤,转过身去,怒声吩咐道:“砍成肉块,撒入河中!”

    沈可非和另一名船棹指挥的尸体很快被拉了出去,迅速有士兵将抹条和清水将船舱内的鲜血清清去,周侧的士兵也全部撤走了。

    许可琼振振衣服,肃色道:“咱们都是多年的兄弟,自然要同甘苦,共富贵!请大家放心,你们家眷都在城中,我的家人同样也在天策府内,所以,我跟大家一样,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挽救他们的性命!”

    随后,许可琼将明日计划透露给了所有人,各船棹指挥纷纷领命而去。

    第三个序曲发生在潭州城内黄宗望府上,潭州城内的有名望、有地位的二十三位富翁这天晚上基本上全聚到了黄府。

    这个时代,能在一个国家、特别是在一国都城中混出名堂的富翁,绝对都是手眼通天、消息灵通之人。朗州部族军受潭州城帑藏之诱而出兵的消息瞒不住他们,大唐黑龙战旗可以保护家人和财产安全的小道消息也瞒不住他们,潭州城只怕守不住了的绝密消息更瞒不住他们。

    朗州部族军连续三日掳掠湘阴路的事实活生生地摆在面前,这些富翁如同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不约而同地带着成箱的金银财宝找上了黄府,跑到了周其志、严若厉兄弟面前,争着抢着往他们手里、怀里塞钱财。

    周其志、严若厉八个人哭笑不得,这几天来,这些人如附骨之蛆,而且越来越多。无论他们兄弟走到黄府哪里,甚至入厕,都可能有人神秘地拉他们到一边儿,拼命地说好话,边拼命地给他们塞东西。

    “大家静一静!”周其志实在不堪其扰,摆脱了身边的几个富翁的随行管家的拉扯,跳到一张椅子上,大声吼道。

    偌大的黄府书房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周其志。

    周其志大声说道:“谢谢各位的信任和偏爱!有几句话,我们兄弟们说了无数遍,可大家怎么都不信,正好大家都在,周某再说一遍:

    我们林枫林大人处事向来讲究诚信、公正、透明,答应过的事情,他一定会想办法做到。所以,大家先请放宽心!另外,我们林大人最恨贪腐,所以,千万不要再硬塞给我们兄弟东西了,我们连一文钱也不敢收的!”

    “周将军,我们相信你,但黑龙旗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一面呢!”一个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眼前的一群富翁全都嘴角抽动,算是笑了笑,一双双眼睛更加明亮地盯着周其志。

    周其志抱了抱拳,朗声答道:“大家也看到了,城内戒备甚严,局势变化又太快,我们原定的行动计划全被打乱了。刚才,我跟黄先生商量了一下,临时想出了一个权宜之计:

    一方面,从现在起,大家可以将自己的亲人和容易收拾的贵重物品先移至黄府,我们兄弟都带有大唐军服,朗州兵进城时我们会立到门口,暂时为大家充当一次大唐军旗。不过,这只是临时避难,而不是搬家,我知道大家既富且贵,亲人多,财产更多,特别限定一下:每户亲人不超过三十人,护卫不超过二十人,每户细软不能超过三车,要不然,我们的大楚首富也该后悔自己的院子不够大了!”

    听到这里,有几个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但随即跟其他人一样,低下了头来开始盘算。

    周其志见没有人应话,继续说道:“另一方面,从明天早上起,我们会在四面城墙处各派一名兄弟等候接应林大人,争取第一时间将林大人迎至此处,也会尽快将黑龙旗送至各位府上,各位可否满意?”

    “谢谢黄先生和周将军了!”下面参差不齐地回答道,有性急的富翁已经开始向外面走了。

    周其志跳下了桌子,拉上了严若厉和黄宗望,找安静的地方商量如何加强黄府的安全保护工作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乱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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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六日,天色晦涩,乌云低垂,压得人心情沉重;秋风萧瑟,吹乱了发梢,更吹乱了潭州城内外的人心。

    一大早,朗州军队便安排所有士兵吃饭。收拾好后,几通鼓响,一场在历史上留下“乱”名的潭州攻城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如果有人可以在高空向下俯瞰,就会发现这一场仗从一开始就乱得没道理、很荒唐:

    在高大的潭州城墙护城河外面,南面的何敬真率部列阵还算整齐,但是只有一千一百人的士兵队伍摆在十米宽的护城河前,不由地让人怀疑他们是来包围城池,还是准备扎堆过河凑热闹的;西边的王逵、周行逢所部士兵近四千人,但是人马全部拉到了城墙西北角,西边的三个城门处只留下少数人“看门”;东边的部族军更让人看不懂了,军服颜色杂乱的六千部族军连战阵都没有列,乱哄哄地在城头箭程之外的护城河边随便站着、坐着,甚至有士兵还躺在地下,都在兴奋采烈地高声谈着。

    与之相对应,潭州城头上的应对就更显得有意思了。西门、南门还算严阵以待,但东门和北门就值得玩昧了。

    东城墙因为不远处就是山,当初设计时只在城墙正中留了一个门,命名为白虎门。守城的指挥使姓马名安,一看朗州部族军的阵势,立刻召集了军中将官在城门楼上紧急军议。马指挥使无比睿智地指出,部族军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带,一定是虚张声势,所以肯定不会从东门进攻,所以,朗州军进攻的重心必然是其他三面城墙。

    爱国心切的马指挥使立刻将原本就不多的东城守军分成了三部分,一部沿城墙向北,去支援北门守军,一部则向南,支援南门,最后剩下的全是自己的中军,继续留守东门。

    很快,东城墙上基本不见了潭州守军。

    北门的局势就更让人看不懂了。潭州北城墙处共有三门城门,西侧的清泰门由步军指挥使吴宏领兵把守,北侧的长乐门由小门使杨滌领兵把守,此两处守城器械堆满了城头,士兵们刀出鞘,箭搭弓,一副随时应战的模样。而此两门的正中间——昨晚上被战棹指挥使许可琼接管的玄武门却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许可琼的水军不擅守城的缘故,只有城门楼两侧不远处留了几十名士兵,倒是有大批的士兵集中在城门处。

    “咱们的战船动了!”潭州城墙西北角楼上的一名士兵指着远处的战船,大声喊了起来。

    步军指挥使吴宏听到喊声,赶紧将身子探出城墙观望,看了一会儿,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只见湘江东岸边上的潭州战船纷纷起锚启动,连停留在仆射洲北岸的战船也动了,但它们的前进方向不是对岸的朗州水军,而是顺湘江北去,远处目光可及的北方水面上,已经有船只掉转头来,船朝南方,背水列阵。

    潭州城西依湘江,西城墙离湘江东岸仅两百米,湘江就成为了西侧天然的护城河;湘江河道正中的仆射洲位于潭州城的西北方向,形成了水-岸-水-岸的层进式防御圈;而早在马殷时代,潭州城就从湘江上游凿渠引水,环南、东、北三面,在距城墙八十米处形成了一条宽十米的护城河。

    许可琼船队这一撤开,不仅让出了仆射洲这个天然的防御前哨阵地,还将乘船过河杀到潭州城下的广阔空地,还有沿送护城河直驶到潭州城墙下的水道,都让了出来。

    许可琼搞的到底是什么攻守策略啊?是想将敌方水军退路全部堵上,然后乘其过江时一举击溃并围击之?还是想诱朗州水军攻到城下,与守军一起前后夹击呢?吴宏思来想去,心中参详不透。

    潭州水军一动,朗州水军也动了,纷纷驶离了西岸,向东面驶了过来。

    潭州战船快到仆射洲了,许可琼部没有动静;船过仆射洲了,许可琼部依然没有动弹;船到湘江东岸了,一部分战船呈一字长线沿着护城河道向潭州城下进发,一部分战船沿湘江东岸一字排开,朗州士兵开始蜂涌而下,在岸边列队,许可琼部还是没有动静。

    “许可琼,水军该出动了!”吴宏两只手紧紧抓住城垛,不由地冲着远方的船队怒吼道。可惜的是,西北方向来的烈烈秋风将他的话轻轻松松吹散了,能听到的也只有身边几名亲随而已。

    “射箭!射箭!”吴宏突然醒悟过来,指着原本一直列队在箭程之外现在开始向这边移动的王逵、周行逢部,还有已经在湘江东岸集结完毕开始沿着护城河南岸向东前进的朗州步兵,大声喊道。

    立刻,无数箭支向城下射了过去。可惜,朗州步兵早有准备,一进入弓箭射程,立刻支盾。南边是叠放起来的两层大盾,头顶也用大盾挡得严严实实,箭支射上去只能被撞得四处乱飞。

    眼看着朗州最前面的那艘战船已经驶到了玄武门前停了下来,有士兵开始向护城河岸上跳,盾阵长龙的前端也快跑到了玄武门前,中段城墙上却依然没有一支箭射下,一个极度震撼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吴宏的脑海里,让他浑身颤抖起来。

    吴宏拔刀出鞘,转身向东面快跑起来,嘴中同时狂呼道:“许可琼投敌了,兄弟们,跟我卫护玄武门!”

    士兵们都醒悟了过来,跟在吴宏后面,纷纷跑向玄武门。与此同时,驻守长乐门的小门使杨滌也发现不妥之处,心神俱裂之下,同样率兵向玄武门处冲来。

    已经晚了!朗州盾阵突然散了,全部身着红装的朗州士兵扔掉盾牌,像红色潮水一样,狂呼着向近在咫尺的玄武门跑去。

    七十米的距离,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跑过!跑到最前面的朗州士兵一齐用力,将虚掩的厚重城门用力推开,欢呼着冲入了门洞,冲进他们原以来必是自己葬身之地的潭州雄城!

    潭州城就这样被突破了!

    最先跑到玄武门楼下的吴宏粗略一看,气得肝胆欲裂,七米宽城墙面上,只是随便摆了几堆沙子和几根木头,已经没有任何士兵在防守,而本应该用来防守的木头、砖块全都被堆在了城墙内侧的坡道上,堵住了他们下城的道路!

    “许可琼,你个卖国求荣的龟儿子!”吴宏狂骂一声,开始指挥弓箭手向城下射箭,亲自率兵开始清理坡道上的杂物。那边的小门使杨滌也是一样的应战反应,但也只能一点点搬推那些堵路的杂物。

    时间就这样流失了。

    吴宏和杨滌没有看到,因为他们不再徒劳地射箭,城墙外面又有了变化,成群结队的朗州步兵不再顶盾,不再列阵,狂吼着向玄武门狂奔而来;护城河上,一艘接一艘的朗州船只纷纷停靠在了护城河南侧,船上满载的士兵纷纷跳下船来,加入到冲击玄武门的队伍当中;再远处,许可琼船队上的士兵也开始下船在岸边集合,迅速列阵向城墙处跑来,只不过,他们在自己赭色军装的左胳膊处扎上了一个红色布条。

    越来越多的朗州士兵,一齐呐喊的呼声越来越高,声浪扑过了城头,掠过了庞大的潭州城上空。

    呼声越传越远。东门处的指挥使马安听到了,大吼一声:“潭州城破了,兄弟们,各自保护自己的家人去吧!”率先拔脚向城墙下跑去,他的心腹们自然不会傻愣在那里,紧随其后撤离了城门。

    呼声被东城外的部族军听到了,盘龙大手一挥,许多长长的木梯被部族军从营地中抬了出来,呐喊着向护城河跑了过来。

    下水、架桥、冲过护城河、推开未关闭的城门,一队队的部族军没有遇到丝毫的阻力,顺利进入了潭州城!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阋墙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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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之为城,是因为可以据其高,仗其险,拒敌于外,阻敌其下,但如果有一点被突破,其高其险、兵力分散反而转化成为了约束守军的因素。

    现在的潭州城因为北面玄武门、东面白虎门相继失陷,潭州城内防守顿时变得异常被动。

    玄武门冲进来的近四千名朗州汉族步军,汇合了“投诚”的许可琼部城门处守军,合计已近五千人。身先士卒的王逵、周行逢简单一商议,留下一千人应战正向下冲的吴宏、杨滌两人的部下,自己率着四千人的杂牌军,沿着南北向的安泰大道直扑城中央略偏西位置的楚王府;而从东面白虎门冲进来的朗州部族军入城后依然未遇多少阻力,沿着东西向的安乐大道直奔楚王府。

    一北一东两股洪流如涨潮之水,势如雷霆地向前推进着。一路上,少数巡守士兵、露宿街头的难民,还有出现在路上的倒霉行人,就像一颗颗投入大海的石子一样,连个浪花都不起就消失不见了。

    吴宏所部终于腾完了城墙坡道上的杂物,冲到了城墙跟下。悲愤交集的吴宏狂刀乱出,接连砍翻了五名朗州士兵,眼角扫处,却发现眼前的敌人却越来越多。

    吴宏拉过一个断气的朗州士兵挡在身前,人急喘两口气,左手抹掉了脸上的鲜血和汗水,抓紧时间看了看眼前的局势,心立刻凉了:朗州士兵正川流不息地从玄武门中跑进来,呼喝着向前冲去。

    吴宏回头一看,虽然自己身后的兄弟们还在奋勇杀敌,但眼中、脸上的畏惧表情却是不遮不掩的。

    吴宏再远望一眼,发现城门另一侧的杨滌也跟自己差不多,即将陷入重围,知道事已不可为,当机立断,向身后的士兵们高喊道:“兄弟们,我们卫护楚王府去!”

    喊完,吴宏将那具尸体转到了身体左侧,人开始发力向城墙下的民居小巷蹿去,他知道一条可以斜抄向楚王府北门的近道。

    头一动,身子自然会跟着动。吴宏所部士兵也都集体转向,发足狂奔而去。

    与吴宏他们对敌的朗州士兵打着打着,却发现对手跑了,一愣之下,指挥作战一名都尉立刻喊道:“走,咱们打楚王府去!”杀这些小兵有啥意义?打楚王府才能立大功,抢大钱啊!

    听到命令,这些士兵顿时兴奋起来,转身汇入了向南奔跑的洪流当中。

    此时的楚王府,已经乱成一团。

    一大早获悉朗州军在城下列阵以后,马希广都开始进入颠狂状态了,手里拎了一把剑,领着一帮亲卫,一会儿呆在军议的九龙殿中乱吼一通,一会儿跑到软禁将领家眷的光政楼威吓一顿,一会儿又跑到戒备森严的府墙处指挥一把,询问报平安的骑兵来了没有?

    不敢亲临战场的马希广为了及时了解四面城墙的情况,分派亲卫每隔一刻钟回报各城墙的平安。现在是辰时三刻,已经连续三刻没有见到东面、北面有骑兵过来,马希广心更慌了,手中的剑挥得更急了。

    将近辰时过半,站在楚王府东南角楼上的一名士兵突然惊叫起来,手指着东边说不出话来,他旁边的另一名士兵凝睛一看,立刻高声喊道:“敌军进城了!”转身抓起了鼓槌,擂响了报警的鼓声,几乎同时,东北角楼上的鼓声也响了起来。

    听到鼓声,马希广眼睛一翻,身体一抽,竟然跌坐到了地上,嘴里乱语,根本听不清是在说些什么。

    呆在九龙殿中的文武大臣听到鼓声,一个个惊慌失措,跑出殿来,四处张望。

    行营都统刘应瑫一拉马军指挥使李彦温,悄然离远了人群。

    刘应瑫一指东面和北面,急急地说道:“城墙这么快就失守,一定是有人叛国,纵敌入城了!你我兄弟皆是骑兵,城中乱战中丝毫不占优势。不如我们……”

    听到刘应瑫的计划,李彦温转头看了看正被几名亲卫吃力抬起的马希广,狠狠地一咬牙,点头应允了:“好,就依刘兄所言。我去召集骑兵,先将目标人物带上,再留三十匹马在楚王府南门外等你;劳烦刘兄领着咱们两人的亲卫,去将你我的家人救出,我们在朱雀门下会合。”

    刘应瑫轻微点头,转身离开了。李彦温回望一眼身后的九龙殿,轻轻喟叹一声,将身形隐入了一棵粗大的香樟树后,快步离开。

    马希广被人扶起后,突然骂道:“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枉我花了那么多的钱财赏给他们,他们还是背叛了我!我要杀光北城、南城守将的家人!”

    旁边的天策府学士李弘皋赶紧劝道:“楚王,此时此刻,早谋后路为要!楚王还是请骑兵护驾,带娘娘、殿下先行撤离吧!”

    马希广仿佛突然醒了过来,摇了摇涨痛的头,艰难地说道:“你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呀,快请刘大人和李大人过来!”

    亲卫赶紧四处寻找,这才发现刘应瑫和李彦温人都不见了。这下子,最后的逃生希望也没有了,君臣一大帮彻底慌乱了。

    马希广无神的眼睛乱转,突然看到了脚下的宝剑,俯身抓起了宝剑,拔腿就往光政楼跑,嘴里喊道:“乱臣贼子,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李弘皋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你再把潭州将领的亲人全杀了,别说马希萼不留你,就是潭州的将领也会将你生生撕吃了!他一把拉住了马希广,苦劝道:“此时此举,与事无益,我们尽快离开吧!”

    此时,想走已经晚了!

    跑得最快的部族军已经跑到了楚王府东门前,开始吆喝着守卫士兵开门投降,站在府墙上的士兵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很快,王逵、周行逢领着北面军队也赶到了东门处,本来宽敞的东门外广场被上万军队围得水泄不通,府墙上的士兵更加进退失据。

    一名原潭州副将排众而出,高声喊道:“段飞城指挥使在吗?兄弟是许可琼指挥使手下,请出来一见。”

    一名穿指挥使服饰的将领站到了守府士兵前面,也不答话,茫然地盯着眼前的红色浪潮。

    那名副将大声喊道:“段将军,我家许将军说了,如果军中任何将领的家人有所损伤,楚王府内鸡犬不留,请段将军速下决定!”

    段飞城依然没有说话,苦笑着摇头,将手中的剑向地下一抛,示意守卫的士兵打开府门。

    如同堤坝乍然泄口,红潮立刻奔泄而下,涌进了阔大的楚王府,欢呼声、狞笑声、惊呼声开始在府中各处响起。

    中午时分,得知潭州城内楚王府已下,城中大部分区域已经被控制,马希萼领着文武群臣耀武扬威地从北面的玄武门进了城。

    在城门口处,骑马陪在大队伍一侧的林枫看到了路边跳脚喊他的周其志,立刻拨马驶离了大队。他身后的十来名兄弟也都跟了过来。

    林枫与周其志互相捶胸致礼,紧紧拥抱了一下,其他兄弟也都过来抱住了周其志。残酷的战场之上,兄弟们几日不见,分外想念啊!

    林枫一询问,得知大部分富翁的府第已经插好了大唐黑龙族,绝大部多数人还留在黄宗望府上,立刻决定直接去黄宗望府上。上午的入城过程中,等候在北城门处有周桂清已经跟林枫派出的特种战士接上了头,顺利拿到了黑龙旗。

    周其志一指庞大的朗州军马长队,林枫会意,摇头说道:“马希萼必定是去昔日兄弟面前显摆,没啥好看的,咱们走吧!”

    于是,一群人在周其志的带领下,离开了大队,直奔黄府而去。不过,林枫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旁边不远处,有两名士兵也悄悄地脱离了队伍,远远地缀在了他们身后。

    坐在玉辇上的马希萼听着周边群臣的如潮谀词,飘然欲仙,根本没有注意到林枫带人离开。

    临近楚王府东门了,谢彦颙凑到了玉辇跟前,大声称颂道:“楚王今朝如此顺利拿下玄武门,轻松夺回楚国江山,远胜前唐李世民费心费力的玄武门之变啊!楚王之神武,远超历代名皇啊!”得,谢彦颙直接将马希萼给抬到了高过唐太宗的地位!

    马希萼胖脸上的肉全堆了起来,放声狂笑起来。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阋墙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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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出乎马希萼的预料,他赶到楚王府后最先看到的却是一场负隅顽抗的戏码:

    偌大一个楚王府,就只剩下潭州强弩指挥使彭师暠和步兵指挥使吴宏在被一群朗州士兵围殴。两人状若疯虎,手里挥舞着兵器威吓着围得里外三层水泄不通的朗州士兵,但行动举止之间显然是已疲到了极点,全身都在颤抖,只是凭着一口气在硬撑。

    看到马希萼过来,围着的士兵赶紧闪开一块空间。

    马希萼笑道:“吴宏、彭师暠,见了本王,还不束手就擒?!”

    吴宏抹了一把满面的鲜血,一屁股坐到了地下,大喊道:“大王待我不薄,今天得为大王而死,可谓人生一大快事!”

    彭师暠则把手中大槊扔到地上,撕破衣服拍着胸膛,大喝道:“今日唯有一死以报我王,有种的朝这儿来一刀!”不过,他一说完,人就软倒了。

    马希萼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进城后,只看到你们两人在玩命反抗,也算是孤忠可表!但是,你们杀了我不少朗州士兵,死罪可免,但活罪不能免。来人,各打五十大棍,扔入牢中!”

    旁边的士兵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将两人紧紧按住,大棍噼里啪啦就打了上去,然后将陷入昏迷的两人拖了出去。

    终于肃清了楚王府!正大光明、锦衣回归的“新楚王”马希萼第一件要做的事儿自然是审见比自己年龄还小一岁的“老楚王”马希广。

    看到已经瘫成一堆肥肉的马希广,马希萼示意左右亲卫给他解开身上的绳索,上前捅了捅他的肚子,讥笑道:“老四,这下子该知道逆天下大道的下场了吧?”

    马希广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红的手腕和胳膊,向地下吐了几口唾沫,冷笑道:“屁的大道!如果不是你引来了部族蛮军和唐国军队,我早就把你生吞活剥了!恨只恨去年我念兄弟之情,放了你一马!”

    去年,马希萼从朗州起兵,在仆射洲大败,马希广军队已经杀到了朗州城下,被马希崇以兄弟不能自相残杀为名给劝阻了,没有进攻朗州。

    马希萼恼了,狠狠地踢了马希广一脚,将一口痰吐到了马希广的脸上,怒骂道:“你放我?明明是你失道寡助,众叛亲离!还好意思字德丕,我呸你个无德的坏坯!”

    “失道寡助?”马希广喃喃念叨道,突然身体颤抖起来,指着马希萼喊道,“去年是希崇劝我不要杀你,今朝又是希崇在许可琼军中作监军,北门轻松陷落,难道马希崇早就跟你沟搭上了?!”

    马希萼又狠狠踢了马希广两脚,大喊道:“你个蠢猪,才知道啊!”

    这时,王逵走了上来,附到马希萼耳上轻声禀告道:“府中搜了几遍,没有找到马希广和马希范的子女!”

    马希萼一听,火气更怒了,转身过来再度面向马希萼,却发现谢彦颙正领着两个亲卫往马希广身上套着色彩特别鲜艳的女人衣服,谢彦颙手中更是拿着一盒胭脂往马希广脸上乱抹。

    看到这一景,马希萼脸上怒容化去,轻笑起来,上前用手指挑了挑马希广的下巴,调笑道:“这位美人,能不能告诉我,希范和你的小崽子们被藏到哪儿了?”

    马希广扭开头颅,竭力躲开他的手指,口里狂笑道:“他们自然早就离开了!马希萼,他们迟早会帮我报今日之辱的!”

    马希萼再转向王逵,厉声询问。

    王逵老实地地答道:“刚入城时,南城朱雀门有近三千名骑兵闯了出去,何敬真将军手下仅一千步兵,阻挡不住,被他们搭桥跑了,估计那些孩子们被那些骑兵带走了。”

    潭州城有宽大的护城河,自然会有过河的桥梁,不过都在围城之前被临时拆除了。

    马希萼火气再度上涌,过去狠狠抽了马希广两个耳光,环视四周,大声喊道:“大家都说说,我是不是该将这个逆天乱国虐民的伪楚王给放了?”

    起初没有人应声,大家都心知肚明,马希萼恨不得亲手将马希广剁成肉酱。

    过了一会儿,谢彦颙娇声奏道:“楚王,这个‘美人’又肥又老又难看,还是不要留在世间玷污您的贵眼了吧?”

    马希萼略作沉吟,“大度”地说道:“毕竟是兄弟一场,给他们留个全尸吧!”

    自然有士兵上前,利落地将绳索往马希广脖子上一勒。马希广拼命挣扎,怒吼道:“马希萼,你不得好……”

    马希广“死”字还没有说出,嗓子被绳索勒紧,再也发不出声,转瞬之间,眼珠暴起,脸色青紫,没了气息。

    就这样,坐了三年楚王宝座的马希广丢了自身性命,一缕冤魂直奔天上找自己的老爹哭诉去了。

    接下来,不用马希萼再一一吩咐,马希广的一干夫人侍妾,一直留在潭州城内的左屯卫大将军马希能、千牛卫大将军马希贯,还有天策府学士李弘皋等原楚王“铁杆粉丝”,全部被当场勒死或砍死,楚王府内顿时血流成河。

    但是,马希萼怒气未消,吩咐士兵们将上述这些人的全家抄拿过来,逐一砍头。

    这一幕血腥剧目一直持续到临近黄昏,马希萼胸中的戾气终于泄完了,刚召集完群臣准备议事。盘龙、赵叶领着苗、侗、畲族几个头人找了过来。

    经过大半天的忙乎,这些部族将已经基本上将整个楚王府给搬空了,但是,因为马希广连续在将士中广散金银钱财,府中所藏财宝远远低于他们原本的预想,于是,这些人“雄纠纠、气昂昂”地上门要账来了!

    盘龙也不客气,手里拎着依然在淌血的大刀,向依然在宝座上体验的马希萼喊道:“楚王,我军破城太过迅速,城中残敌尚未肃清,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可否暂请楚王移驾城外?”话说得非常好听,但任谁都知道部族军这是在要求朗州军离场,他们准备洗掠潭州府了,许多将领的脸色顿时心生恼怒,脸拉得好长。

    马希萼一愣,这才想起了此前许给这些部族军的好处,心中不舍地摸了两把身下镶满金银的楚王宝座,起身说道:“也好,本王正要去见许可琼议事,城中大事就交与盘将军处理了!”

    盘龙狞笑一声,抱拳礼道:“谨遵王命!盘某三日之内必定肃清所有残敌!”他这是向马希萼提醒,三天之内你就不要来搅我们的好事了!

    马希萼脸色一肃,郑重言道:“那就拜托盘将军了!”

    站在不远处的辰州刺史刘言看着台上这出看起来非常庄重的一幕,立刻感觉浑身发冷,手脚不禁微微抽动起来,这潭州城的浩劫就这样开始了!

    黄宗望府上,正与一众富商相谈甚欢的林枫突然捂住了胸口,软软地跪倒在地,周边的人大惊失色,赶紧过来搀扶。

    林枫轻轻推开几双伸过来的手,深吸一口气,缓解一下那种撕心裂肺般的心悸,慢慢站起来,嘶哑着嗓音喊道:“特种部队集合!”

    不一会儿,现在潭州城内的二十名特种战士全部集合完毕。一干富豪和下人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都围在了外围,惊疑地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大唐军人。

    林枫捂着胸口,艰难地在队伍面前走了两步,满眼忧郁地看着这些陪伴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这一次的心悸难受程度是绝无仅有的,林枫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穿越以来最大的生存危机。

    林枫轻咳两声,沉声说道:“我们的生死考验要来了!现在,就看我们如何准备应对了!

    现在,我命令!从此刻起,黄府内外实行军管,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征用一切可以用来对敌作战的人员、物资和东西;把你们所有学过的作战技巧、防御技巧、杀敌技巧都用上。记住了,我命由我不由天,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从来没有见过林枫如此郑重其事,所有特种战士全都下意识地凝重了神情,身体在挺直的同时,紧紧握成拳头。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血腥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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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立飞、许若飞两人再度偷袭了两名部族士兵后,立刻脱离了部族军的范围,在夜色的掩映下快速奔向玄武门。

    他俩突袭出来的主要使命并不是偷袭对方的指挥军官或士兵,而是要想办法出城找援兵。早在十天前,林枫就已经派了魏三、程越海潜往南唐武昌军,请求刘仁赡派二百名精锐赶来帮忙,按理说,人员也差不多该到了。

    一路急行中,两人经过一个大路口,发现前方十余米处有十余名举着火把的部族士兵正狂叫乱骂着向一家大宅子里闯,而门前地下已经躺了好几名部族士兵,有箭伤,也有刀伤。

    陈立飞灵机一动,拉住了许若飞,悄语几句。许若飞愣住了,苦劝两句,见陈立飞坚持自己的主张,只得一个人隐蔽身形跑开了。

    陈立飞侧耳倾听了一番,矮下了身子,几个起伏之间就来到了府墙前,腿上猛然发力,悄无声息地扑上了墙头。

    此时,偌大的黄府里面灯烛全熄,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点声响传出来。这个宅子对于府外的部族军来说,就像一个庞大而冷静的吃人怪物,他们只要在墙头上一露头,要么被砍了头,要么被箭射穿,就算偶尔有人跳到了府内,下场也一样,一声惨叫后再无声息。

    因为没有了指挥的头人,心里又想着其他地方静静等待自己去光顾的金钱财富,部族士兵面对黄府都有些心生退意,有意无意地拖延着不想再进攻了。

    就在这时,盘松赶到了,身后跟了五百多名士兵,队伍最后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士兵赶过来。

    谋杀大唐特使这件大事,盘龙等人自然不敢亲自出面,在接到林枫就在黄宗望府上的消息后,先第一时间派人封锁了城池,接着才派盘松这个生脸孔过来这边主持大局。而盘松因为要到城中各处聚拢人马,自然来得晚了。

    盘松一看五十多名士兵们全都躲在距黄府一箭之地的外围,顿时火冒三丈,上前抓住了两名步伐迟疑的士兵,左右开弓,一人煽了两个耳光,破口大骂道:“一群笨牛!这么大的府第,里面能有几个人藏着,你们非得守着门口一个地方攻,就不会从其他地方试试?!”

    说到这里,盘松转身面向新来的士兵,大声喊道:“兄弟们,此府中藏有朗州重要将领,抓到了马使相定会重重有赏!为犒劳兄弟们,此府所有财物大家随意自取!”

    财帛动人心!原先剩下的士兵看看身后越来越多的兄弟,胆气立刻回归,一手举起火把,一手举着刀,大喊着向府墙四周散去。

    看到敌人越来越多,而且被人指挥着快速将整个黄府围了起来,林枫立刻连吹两长声唿哨,示意开始执行第二步阻击计划。

    立刻,每一名特种战士带上了二十名富翁护卫,分散开来,绕着府墙内侧分段进行潜伏,组成了一个个猎杀小组。

    盘松看着兄弟们纷纷跃入府中,满意地点头。不过,他的微笑马上就僵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声声凄惨无比的惨叫。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府中依然是沉寂一片。

    盘松一下子闹了一个大红脸,不得不将自己的老脸向火把的阴影里躲了躲。

    此前,盘松并没有上过潭州大战的前线,自然没有将所谓大唐精锐放在眼里,以为这些人的战绩只是马希萼故意让人吹嘘出来给朗州士兵壮胆的。但是,今天他所发的第一个命令,也正是他与大唐精锐的第一次接触作战,他才发现这些人真的不好对付。

    盘松彻底恼了,指挥自己手下的十名亲卫拉上了五十名精干士兵,收集了五个木梯,举着大盾跑过了弓箭射程,然后在府门右侧的一段府墙处并排搭好,又在旁边搭了十来个人梯,准备集中一点进行突破了。

    林枫在府门上方看到了这个情况,赶紧过去一拉张斌,迅速顺着梯子滑下去,拉上了刘七带领的一个猎杀小组走到了府墙对应处守株待兔。

    府墙外侧,十名亲卫和五个精锐齐齐一声喊,舞刀护住头面,同时跃入了府中。

    盘贵是亲卫队的队长,排在西边第三个位置上。在跃下时,盘贵的刀舞成了一团白练,密不透风。但是,盘贵在空中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袭击,脚一落地,却感觉一滑,一团树枝迎面打了过来,他疾出一刀,将树枝轻松砍断。

    将树枝堆放在墙角是刘七想出的鬼点子,他早早就领着人砍了好多树杈、树枝,沿着墙角随便乱放在那里,就是要给偷袭者落脚时来个“惊喜”。

    盘贵刀势刚刚用老,人也惊骇地停住了身形,一把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逼人的寒气让他一动也不敢动。

    持刀者正是张斌。他用刀尖向上略抬了抬盘贵的下巴,然后向左右呶了呶嘴。

    盘贵眼睛此时已经适应了府内的黑暗,顺着张斌的动作左右一看,顿时傻了眼,他们一起进来十五个,有七八个人都已被制住了,剩下的也全倒在墙角处。

    看到林枫的手势,张斌与其他人一起,将所有控制的入侵者拉到了一起,其他人继续戒备地盯着墙头。

    危急时刻,林枫绝不会手软和迟疑。他拎着大刀从队尾开始,从一名亲卫开始喝问:“你们是不是朗州部族军?”

    那名亲卫比较硬气,脖子一扭,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过,他太高估了林枫的耐心,林枫右手猛挥,那名亲卫双手捂住喷血的脖子,哼出一个十分难听的声响,立即倒地而亡。

    同样的问题,第二个精锐看着眼前淌血的大刀,呆愣一下后,赶紧回答:“是!”

    可是,林枫轻轻摇了摇头,说:“你回答得太慢了!”依然是一刀割喉。

    第二个问题是他们“是不是奉了马希萼的命令?”这下子,接连两名亲卫都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攻一座宅子,两人都是刚说了一个“不”字,就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第五名亲卫一看这个情况,立刻跪倒在地,哭喊道:“小人着实不知啊,我们是受盘松的误导而来的!”

    林枫依旧摇头,叹惜一声说道:“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太吵人了!”挥手又是一刀枭首。

    第六个就是盘贵了,他看着五名兄弟因为一言不合意就倒在血泊,再看看浑不在意的林枫和围着自己的几名凶徒,精神立刻崩溃了,他猛地跪在了地上,一面磕头一面轻声急急说道:“我刚刚被分派为盘松的护卫头领,隐约了解盘龙、赵叶等人接了一桩神秘的活儿,似乎要制造一场混乱,杀死什么人,应该不是听从了马希萼的命令。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请大人饶小人一命!”

    林枫轻吁一口气,心情略有所轻松,他至少可以肯定自己需要面对只是部族兵,抛去对方要派去封锁城池的士兵,再加上正四处掳掠的士兵,能参加进攻的部族兵想来不会超过三千人,幸好这场危机并没有糟糕到要与整个朗州军队为敌。

    林枫接着盘问剩下的两个俘虏,两人早就趴在了地下,只是拼命地低声求饶。

    林枫也杀得手软了,冲着刘七一挥手,刘七走上前去,一刀一个,让这两个人直接去见他们土家族的白虎祖神了。

    此时,许若飞已经从清泰门处溜上了城墙,开始顺绳而下了。

    方圆几十里的潭州城池,部族军派出来封城的士兵总共才一千人出头,除了几个大门处守兵多一些,城墙上基本上见不到啥人了。这样子的稀松防守阵容在早就习惯了隐身藏匿的许若飞眼里,真可谓处处都是漏洞,处处都可突破。
正文 第七十章 你们不要再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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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潭州城外,已经全是朗州的战船了。每艘船上都是灯火通明,不时传来了欢呼狂叫声,自然是朗州军队在欢庆己方的胜利。

    许若飞下了城墙,借着各船上明暗不一的灯光,朝着早起停船的方向赶去。

    许若飞三步抢作两步跑到了船上,口中吹出了连续三声长哨,这是特种部队紧急集合的暗号。

    立刻,从各个船舱中分别蹿出了几道身影,朝着许若飞的方向冲过来。

    许若飞眼睛飞速地掠过每一道身影,直接放过了几个瘦小的孩子,向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过去,大声叫道:“魏队长,你终算回来了,你带来的援兵呢?”

    魏队长正是魏三在军中常用称呼。魏三反问道:“许若飞,怎么急成这样,有啥事啊?”

    许若飞根本没有理他的问题,语带哭音地大声喊道:“林大人让你去带的兵呢?”

    魏三也感觉到不对劲了,急道:“他们正在从益阳往这边赶,我先行一步,刚到不久!”

    许若飞恨恨地一跺脚,一指潭州城墙,转头向所有围过来的兄弟低声吼道:“林大人在潭州城里正被朗州部族军围攻呢!”

    这句话顿时点燃了马蜂窝,魏三立刻抓狂了,一把抓住了许若飞的领口,怒吼道:“你乱说什么,这怎么可能?”陈飞听了,双眼开始冒火,一言不发,直接蹿回船舱去了,李从谦和钱乐涛几个孩子也反应过来,回身扑向了船舱。

    许若飞指指自己衣服上的鲜血,哭述道:“林大人派我来找援兵,我是杀出来的。”

    这时,陈飞几个孩子和两名受伤的特种战士已经穿戴好所有设备,快步跑了出来,陈飞还将魏三刚刚卸下的武器、铠甲给拿了过来。

    魏三也不废话,拿过自己的装备,一面给自己穿戴,一面指着其中一名受伤战士吩咐道:“赵小三,你立刻坐船到西岸,然后骑马去找程越海,将武昌援兵带来,从许若飞留下的绳索处,直接杀向城内黄宗望府,越快越好!”

    赵小三点头应下了。

    魏三带头,从船上跳了下来。庞大的战船在赵小三和闻讯赶来的方洪天等人的吆喝下,开始缓慢启动。

    魏三一指李从谦,急急吩咐道:“九殿下,你立刻去质问马希萼,到底是不是他派人刺杀林大人,如果他不正面回答你,就说明人是他派的,你就一个字也不要再说了;如果他矢口否认,你就威胁他,说如果楚国不想被灭国,就立刻派兵攻打潭州城,救援林大人!”

    闻听这个安排,李从谦后退两步,猛地拔刀在手,架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怒吼道:“我不是九殿下,我也是一名特种战士!这一次,我再也不跟你们分开了!你们不要再拦我,要不然,我现在就自杀给你们看。”

    魏三瞪了李从谦一眼,见情急的他甚至用刀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只能摇摇头,转而将任务交待给了另一名受伤的特种战士吴恺。李从谦紧赶两步过来,将一个小纸条塞入了吴恺的手里。

    吴恺领命,起身向着湘江岸稍北面最高大也是最明亮的那艘船狂跑过去,那正是马希萼的指挥船。

    许若飞带着魏三、李从谦等人,很快找到自己留下的绳子,如猿猴般地快速攀上了潭州城墙,融入到漆黑的夜色当中。

    吴恺一路急奔,到了马希萼的指挥船跟前,却被执勤的士兵给挡住了。吴恺双眼一瞪,指指身上的大唐军服,怒吼道:“我奉林枫林大人之命前来,有急事要见楚王!”

    那名士兵看着吴恺一双要喷火的眼睛,不敢再问,跑步向一名在船周围执勤的都尉去禀告,那名都尉不敢怠慢,层层上报了。

    很快,吴恺就被放行了,直接引到了底层船舱处。

    走路已经有些跌跌撞撞的马希萼迎了过来,离着老远,嘴里就高喊道:“林大人,你为什么这么不给面子,请了你几次都不肯来。”天一入黑,马希萼就派人去清林枫过来喝酒庆功,但李从谦知道林枫在城内办事,就以林枫稍后会过去为由应付了过去。

    马希萼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一名不认识的受伤唐兵,顿时和身后的一群亲随一样,全都愣住了。

    吴恺瞪着马希萼,上前一步,手指着他大声斥道:“马希萼,你为什么要谋杀我们林大人?”

    “大胆!”“放肆!”听到吴恺直接喊出了楚王的名讳,举止又如此无礼,马希萼身后的亲随们不乐意了,大声喝斥道,那声音之大甚至将吴恺的后半句都给掩盖住了。

    “别吵!”马希萼甩了甩头,一张大脸向吴恺跟前凑了一点儿,问道,“谁谋杀谁来着?”

    “马希萼,你不要装糊涂!我们林大人现在潭州城内正被盘龙的数千蛮族军围攻,不是你下的命令还能是谁?可惜我大唐被你楚国给骗了……”吴恺悲愤交集,狂吼道,一下子将船舱中的嘈杂声全部盖过了。

    “林特使被盘龙围攻?不可能吧?”马希萼一下子愣了,自己这是真喝高了,还是在做梦啊?

    “我们有战士从城内杀出来求援了!如果你们楚国不想被我大唐灭国,你们就坐看着林枫林大人被盘龙的人杀死吧!”吴恺又急又恨,语带哽咽地怒喝道。

    说到这里,吴恺突然想起李从谦塞给他的纸条,将它递给了依然在发愣的马希萼。

    马希萼彻底被弄迷糊了,接过纸条一看,发现上面就一行小字:我是大唐皇帝第九子李从谦,我也在潭州被困,请楚王速来救援!

    马希萼彻底被雷到了,急急抬头问吴恺:“李从谦是谁?”

    吴恺被呆鹅一样的马希萼给气笑了,不过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大声回道:“李从谦就是那个一直跟在林大人身边的半大小孩儿,他是我大唐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殿下,一直隐姓埋名在军中锻炼!”

    顿时,马希萼像被狠踩住尾巴的大肥猪,立刻蹦了起来,狂吼道:“赶快敲聚军鼓,快!快!快!”

    马希萼此刻再头晕再笨蛋,也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个特使林枫外加几名大唐士卒,就算被误杀,事后自己多送大唐一些钱财、多陪上几句请罪的话,顶不济再多献上一个州,一定可以摆平。但是,如果九殿下李从谦真的在城里,万一有个好歹,那自己一定完了,楚国也一定完了!

    聚军鼓如雷般响了起来!可是,现在时间已经将近子时,朗州步军全驻扎在西门外,北门外的所有船只杂乱地停在湘江岸边,又全都在喝酒庆祝,一时间哪里能听得到,又有谁能聚得过来?

    此时,潭州城内黄宗望府墙已经被部族军成功突破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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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府被突破是因为盘松真正发狠了,要求所有士兵不要再使什么盾牌,就朝着盘贵他们此前突袭的地方猛攻。

    林枫现在领着的猎杀小组总人数也不过二十三人,很快被持续跃入的部族军包围分割起来。后面闯进来的部族士兵也分出了人马,跑向了府门。

    在被围的那一刻,林枫和张斌、刘七已经组成了一个三角形小组,一面疯狂地杀敌,一面努力向被分割的护卫靠近。

    林枫眼光瞥到府门即将被打开,立刻大喝一声:“黄汉升!”特种军中的神箭手黄汉升一直被林枫当作一个秘密武器,一直隐忍着不用,就是要等关键时刻。

    林枫声音未落,几支连珠箭就从黑暗中蹿了出来,将三人小组前进路上的部族士兵一一点名射倒了,三人顺利跟十来名护卫会合。

    此时,林枫再度大喝:“回撤车阵!”

    黄汉升立刻将一支响箭搭在弓上,向天空射去。

    林枫的小团队再度发力,成功与其他几名尚在战斗的护卫汇合,三人小组垫后,沿着一处假山,连战边退。

    “跳!”“左三!”“右二!”最前面的黄汉升一面射箭杀敌,一面不停地喊着,后面的护卫和战士也立刻听从吩咐作出相应动作。

    紧跟他们身后的部族士兵不解其意,傻呼呼地向前直冲,立刻遭到了重创,看似平坦的地上有半人深的陷阱,也有内埋尖刺的水坑,先后有士兵失足中招,将他们追击的速度阻缓下来。

    林枫一群人有惊无险地飞速地跑到了府堡前的第一层车阵中,从车后拿起了弓,搭上了简陋的箭支,开始点名射击已经从各个方向杀来的部族士兵。

    林枫一看局势暂时还比较平稳,一边不断提醒着大家“注意节省箭支”,一边迅速在第一层车阵内转了一圈,发现所有猎杀小组全部回来了,而且只有两名护卫受了轻伤。

    林枫拉过了从别处赶来的葛畅,低头吩咐了两句,葛畅点点头,向旁边跑开了。

    此时,部族军已经从府门处蜂涌而进,冲过了无人防守的区域,将方圆近五亩的府堡团团围住。府堡是黄宗望十余年前初买此宅时修建的,整体堡高超过两丈,对于没有带攻城设备的部族军来说,唯一可能的突破口就只有南面的府门了。

    此时,在部族士兵后面又多了一群身穿披风、脸被帽兜所挡的神秘人,也不点火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终于沉不住气而来到现场的土家族首领盘龙、赵叶和侗族头人蒲桂山、苗族头人黎太、畲族头人雷山鸣,当然还有他们各自的贴身亲卫。

    站在队前指挥的盘松并不知道盘龙他们已经来了,跳着脚不停地大喊:“射!射!射死他们!”

    箭支不断射出,如雨般打在马车上。不过,林枫设置的第一层车阵很有讲究,外侧全是正放的马车,车杆交相插入,用车体围成了一圈半圆弧形,内侧则是放倒的车子,将车下方、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全部挡着严严实实,防守人员全在倒下的车子上或者车子后,箭支并不能伤到他们。

    盘龙在后面看到盘松只是指挥着拼命射箭,不由地摇头,喊过自己的六名贴身亲卫,示意他们从右侧的黑暗处突袭。

    林枫从车子上快速地探了一下头,顺手将一支扎在车身上的箭拔了过来,安放到了自己的弓上,大笑道:“兄弟们,看看对方多识趣,知道我们缺箭,立刻给送来了!”

    他的调笑立刻引起了周边的一阵哄笑。

    林枫转向身边的一名中年护卫,大声说道:“这位兄台,将你们拉入了这场战争,有些对不住了!”

    那名身形略胖的中年护卫也向外探看了一下,大声回道:“林大人,我也是一名老兵,从战场上厮混出来的,早看破了生死。说实话,跟着一个富家翁平常没有啥事儿,也只有这一次跟你们作战是我这五年来最刺激也最好玩的一回!”

    这些护卫绝大部分都是武林高手或战场悍将出身,要不然也不会被这些富翁们选中作为贴身护卫。

    在开战之前,林枫早就与这些护卫约定好了:战场杀敌一人赏十贯;自身若受伤不仅免费治疗,另赠百贯;如果不幸战场死亡,赠送家属千贯;但是,如果战场逃跑或怯战,当场斩杀!重赏加严罚,林枫自然不会担心这些护卫不出力。

    林枫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那名护卫又向外伸出了头,迅速看了一眼,脸色突变,大喝道:“有人从正东面扑了过来!身手很快!”

    林枫脸色一变,立刻喊了刘七一声,拔脚就向车阵的东面跑去。

    在东面进攻的正是盘龙的六名亲卫。

    跑在最前面的两名亲卫将手上的盾牌猛力一甩,将面前的车顶给撞掉了一大块,两人大喝一声,脚同时蹬上了车轮,纵身蹦上了马车,刀在空中划出几道寒光,将在车后防守的两名护卫给砍倒了。

    后面的四名亲卫配合默契,正中两人挥刀将已经残缺不全的车体部分砍成了几块,外侧两人则将前后夹死的车杆给砍断了,然后四人一齐用力,将只剩下车底座的车子给拖离了车阵。

    此时,头前的两名亲卫已经连续砍倒了六名护卫,与林枫、刘七对上了阵。

    是高手!林枫算是第一次在战场上与高手对阵,立刻感觉到压力巨大。对方的厚刀势大力沉,一刀紧似一刀,林枫连连接挡,脚下连退三步。

    后面的四名亲卫再进一步,砍倒了倒地车子前后的车杆,开始用力拖动车子,车阵被突破在即!

    此时,一名倒在车子上方的黄府受伤护卫怒吼一声:“我操你大爷!”说话之间,他身形滚动,和身扑入了一名正低头用力拉车的亲卫怀中,手中的刀也顺势捅入了亲卫的胸膛,两人一齐跌倒在地,不动了。

    被拖动的车子立刻暂停了,另一名受护的护卫也高喊一声:“让周老爷照顾好我的家小!”喊完也拖着受伤的身体向剩下的三名亲卫扑了过来,不过,因为对方已经有了防略,他的刀还未递到亲卫面前,已经被砍了两刀,倒在了地上。

    不过,地上的三具尸体也成功阻挡了车子拖开的路线,三名亲卫只得先去搬尸体了。

    林枫再退一步,大喊道:“老黄!”然后不管不顾地猛扑上去,在对方刀尖在捅入自己的胸膛之前,将刀捅进了对方的喉咙。那名亲卫右手徒劳地想去拔突然贯入眼球的箭支,又想去捂喷血的喉咙,手在空中乱晃了几下,人已经无力地倒下了。

    林枫脚下不停,一刀砍在了与刘七对阵的高手腰上,刘七立刻再劈一刀,将那名亲卫砍倒在地。

    林枫眼睛一瞥,看见有源源不断的部族士兵正举盾发力冲向车阵缺口处,立刻大喊:“回撤第二道车阵!”

    缺口处的车子很快被拖开了,部族军欢呼着冲入,直奔第二车阵,其他部族士兵攀到了车子顶部,向第二道车阵猛射发箭。

    就在攻守易位、一阵混乱之际,三道火苗同时从第一道车阵的东南西三处车辆中燃起,火苗碰到车厢中堆放的柴草、火油等物,立刻狂燃起来,并迅速向四周蔓延。

    突如其来的火势一下让部族军的兴奋劲冷了下来,连忙躲开附近的火。火起之时,三道人影从失火的车阵中蹿出,正是葛畅和另外两名特种战士,他们刚才装死倒在地上,就是为了在此刻放火。

    葛畅带头前冲,怒目圆睁,黥字在晃动的火光显得无比惹眼,将几名进退失据的部族士兵砍倒在地,发力冲向第二车阵。

    在林枫等人齐齐射箭的掩护中,葛畅三人顺利冲入了车阵,不过,落在最后的一名特种战士腰间中了一箭,暂时失去了战斗力。此人也是葛畅的一名黥面兄弟,名叫张飞,倒跟三国的猛将张飞一个名字。

    葛畅转身将受伤的张飞拖入车阵中,双眼冒火,张飞跟自己一起作战三年多了,多少次战事都没受过伤,今天竟然在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事当中受了伤!

    林枫拍拍葛畅的肩膀,透过车阵向外看去,立刻感到形势不妙。第一道车阵虽然全部着火,但毕竟很单薄,有的地方火势已经明显弱了下去,部族军找来了长枪,将一辆辆着火的马车向前推开,有几名士兵甚至喊着号子,将一辆依旧在燃着的马车推向了仅间隔二十余米的第二道车阵。

    林枫当机立断,吩咐兄弟们将第二道车阵点燃,然后全员退守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车阵。其实,这道所谓车阵也就是用了七辆车在府堡门前堆了一道屏障而已,远不能与第一道车阵相比。

    火势凶猛,成功阻挡了前进的部族兵,但也熄得非常快,不到一刻钟,第二道车阵也基本上全部燃完了,隐约的火光背后,全是一张张部族士兵狞笑的脸。

    林枫等人被逼到了背水一战的边缘。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援兵连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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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部族军的东侧突然一阵骚动,二十余名身着血衣的朗州士兵脱离了大部队,推开了车阵,率先向府堡门口冲来。头前一人高声喊道:“是我,自己人!”

    林枫立刻阻击了要射箭的兄弟们,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陈立飞,他身后的人却一个都不认识。

    葛畅与张斌上前,将一辆车辆微微挪开,放陈立飞他们进来。

    就这样,在部族兵没有反应过来,陈立飞率着第一拨援兵成功回归。

    陈立飞有些兴奋地说道:“林大人,许若飞单独出城搬救兵了。刚才我在后面简单数了一下,围困我们的敌军大约还有一千八百名!”

    林枫上前拥抱了陈立飞一下,指着他身后一名魁梧的士兵问道:“这些兄弟们是?”

    陈立飞立刻转身介绍道:“这是潭州小门使杨滌,我在出城时碰到的。”

    一脸血污的杨滌赶紧上前行礼,急奏道:“参见林大人!此前幸得陈将军援手,我们击退了杀进陋宅的朗州部族士兵。我的家人也全部遇难了,愿与林大人一齐击杀这些没有人性的部族畜生!”

    原来,陈若飞出城时碰到的那家宅子正是杨滌的家。

    杨滌引长乐门守兵在玄武门门口陷入了朗州军的重围,最后成功逃出来的只有不到三十人,全是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见事已不可为,就领兵逃到了自己家,准备避避风头。谁知,家中又遇到了掳掠的部族士兵,再次被围上,家人也全部被杀。幸好有陈立飞从敌后连续暗中偷袭,一群人方才合力杀死了现场所有部族士兵,他的身边最后也只剩下了十九名兄弟。

    陈立飞十分钦佩杨滌他们的忠诚和坚持,于是就坦诚讲述了潭州城现被朗州部族军控制的形势,也说了林枫被部族军所围的事实,劝说他们立即投靠林枫搏一搏,要不然,他们迟早是死路一条。

    杨滌思来想去,发现自己一行人如果想顺利度过潭州之难,并且找到机会报复这些伤天害理的朗州部族军,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好走了,点头答应了。他们赶到黄府已经有一会儿了,先暗中换上了死亡的朗州部族士兵军服,看准时机闯了进来。

    林枫一下子明白了,上前抱了杨滌一下,大声说道:“敢与楚国共面患难,愿与林枫同临险境,杨兄弟绝对会是一个好兄弟!就让我们兄弟携手,杀死所有祸国殃民之徒,还楚国一个朗朗乾坤吧!”

    杨滌也是极度聪明之人,立刻领悟到林枫话中另有深意,欣喜地点头,单膝跪下,大声说道:“杨滌愿誓死追随林大人!”

    林枫畅声大笑,回身吩咐道:“点燃车阵,全体撤回府堡!”

    一众兄弟们轰然应诺,一面射箭阻敌,一面将车阵点着,倒退着撤回了府堡。

    急冲过来的部族士兵又被第三道车阵阻住了前进的道路,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林枫等人平安撤回了府堡。

    林枫一进府堡,立刻被一群面色惶急的富翁给围上了,询问援兵什么时间到?有两名站在外围的富翁不住地摇头,心中懊悔不已,此前跟着林枫以为是攀上了大树,却没有想到把自己和家人置身到如此危险的境地。

    林枫也明白这些人最担忧什么,先吩咐兄弟们率兵上府墙防守,回头扬声说道:“大家静一静,听林某一言!”

    周边的富翁立刻全闭上了嘴,用期翼的目光看着林枫。

    林枫一指身边的杨滌,大声说道:“看到没有?杨指挥使就是杀进来报信的,大批援兵马上就到!到了现在,我不妨告诉大家,此次行动本是我和楚王马希萼设计的一个圈套,目的是引诱朗州军中的叛徒露面,大军马上就会进城,大家尽请放心!”

    林枫当然知道自己这个谎言经不得多少思量和验证,但此时时刻,暂时安抚住人心不乱才是最重要的。

    林枫向杨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自己撒的谎表示谦意,领着几名兄弟登上了府墙。

    因为没有攻城机械,部族军将府堡围住以后,再没有什么动静。

    林枫知道此刻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立刻安排大家将所有防守物资搬到堡墙上,自己则向府堡内的木楼走去。

    府堡占地五亩左右,除了府墙,院内只有一幢广阔的两层木楼。现在,所有女眷、孩子全部安排在二楼,一些下人和一干富翁们全部呆在了一楼。

    林枫笑容满面地走进了一楼,向着迎上来的黄宗望一竖拇指,夸道:“黄先生真是英明,十几年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场灾难,今天着实帮了林某的大忙!”

    黄宗望面上浮起了浅浅的笑容,摇头说道:“林大人说笑了!只是黄某当年惹过几个厉害的对手,人又怕死,就修了这个府中之堡,平日里都把这里当成一个库房了!”

    黄宗望一说“库房”,林枫眼睛顿时亮了,开口请黄宗望带自己参观一下。

    黄宗望要了一个火把,用自己腰上的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大厅后面的一道厚重铁门,将林枫引了进去,又将门严严地关上了。

    林枫进去一看,才发现原来库房只是黄宗望的谦虚之词,这里根本就是黄府的宝库!一个个的楠木大箱码得整整齐齐,最上方的几个箱子口开着,都是楚国铁钱、金银币、珠宝首饰,还有一箱是宝剑宝刀。

    林枫一眼就看上了那箱兵器,立刻上前试了试,发现自己可以搬动,立刻提出要“借用”这箱兵器。

    黄宗望没有反对,敌人都兵临城下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啊!

    林枫直接扛了兵器箱走上了府墙,招呼护卫们过来,请大家自行上报杀敌的数量。

    一群护卫都是刀头舔血之徒,大咧咧地报上了自己的杀敌数量,有三个五个的,也有十个八个的,不过,当一个十分矮小的护卫报出“三十一个”的数量时,连林枫在内,现场所有人都投以不敢置信的目光。

    小个子护卫看到大家的眼光,脸涨得通红,从背上抽了一支箭,搭在弓上,走到府墙上,信手一箭射出。

    箭弦响处,那支利箭远远超过一般的箭程,将远处一名部族士兵手中的火把射穿,穿过火把的箭头余势未减,直接钉在了那名士兵的胸膛之上。那名士兵惨叫一声,直接倒地身亡,尚未熄灭的火把将他的头发给燎着了,腾起了一团火。这个场景把他旁边的部族士兵吓了一跳,赶紧再度向后撤出去好远。

    “好力气,好箭法!”林枫夸赞一声,将一柄宝刀递给了小个子护卫。

    随后,林枫根据大家杀敌数量多少逐个发放兵器。当然了,林枫也不是一点都不循私,将最后一把宝刀送给了刚刚投靠的杨滌。

    箱中的利器才不到三十把,全体护卫却还有二百人,自然不够分。林枫望着其他护卫不甘心的目光,大笑道:“这些兵器也不过比一般的兵器好上一点而已!大家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将这些兵器发给我自己的手下吗?那是因为他们的兵器要比这些兵器好得多!我答应大家,他日必赠送每一位一件真正的好兵器!”

    护卫们都是见多识广之人,早就发现了特种战士手中的兵器异常锋利,自然知道林枫这句话一点也不虚妄,这才纷纷散去,各回自己的防守位置。

    林枫顺着府墙走了一圈,凝目向外面的夜守观望。他走到西北角处时,发现远处有一个火把在半空中缓慢转了三圈,然后在圈中划了两个横道;再过一会儿,又是这样一个循环开始。

    林枫心中大喜,知道是武昌援兵到了,援兵总数为二百人!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联袂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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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的猜测没错,正是程越海领着武昌军两百名精锐战士赶到了!

    早在七天前,魏三、程越海就和武昌军两名副将楚天舒、马继伟带着两百名军中精锐从武昌乘船西进。他们用刘仁赡的手令护身,并打着给顺天将军马希萼送大唐旨意的名义,顺利混过了楚唐边境。不过,他们在进入岳州境内时却出了麻烦,在江面上远远看到了岳州刺史王赞派出的巡逻兵船。

    魏三、程越海两人当然了解马希萼五日未下岳州城的事情,知道此前编的理由不能再用了,便与楚天舒、马继伟两名副将一商议,大家单独隐匿过关,最晚四日后在益阳城下汇合。结果,让魏三、程越海非常头痛的是,四天过去了,却依然有很多武昌精锐士兵没有赶到。十月六日这天中午,听闻潭州前线已经开打,心急如焚的魏三实在等不下去了,自己先走一步,同时吩咐程越海最晚酉时(五点)务必出发!

    将近亥时(九时),头前带路的程越海遇到了骑着快马举着火把狂奔的赵小三,闻讯后立刻大惊失色,催促所有士兵加快速度,用了小半个时辰跑到了潭州城下的湘江西岸,顺利过江后,赵小三、程越海很快找到了依然绑在城垛上的绳索,率先攀上后,又将更多的绳索放了下去,二百多名精锐很快全部潜入了城内。

    根据以前黄宗望府位于潭州城东北的情报,程越海他们越往那个方向潜进,心里就越吃惊,与他们相同方向前进的部族士兵越来越多。为避免泄露行踪,程越海吩咐全体士兵熄了火把,带头袭击了几个落单的部族士兵,让武昌军中几名土家族士兵换上并在头前开路,一路无惊无险地赶到了黄府西北角。

    就在程越海举着火把传递援兵已至信息,林枫也举起火把作出相应动作回应时,黄府西南侧一个高高的假山上面,一双眼睛也看到了援兵已至的信息,迅速将头缩回了暗影中,正是心急火燎的魏三。

    魏三和李从谦等五个孩子早就赶到了黄府,但因为人手实在单薄,不敢擅自出击,只能一直隐匿在这座假山当中。

    魏三将武昌援兵已到的消息一说,五个孩子全部兴奋起来,李从谦一拍脑袋,突然提起一事:“魏大哥,我们从黄府西侧进来时,我似乎听到过马嘶声。这黄宗望最初似乎就是靠贩马起家的吧?”

    “就是,我记得林大哥曾经这样说过。”小段瑞立刻接上了话。

    魏三眼睛一亮,立刻冲着李从谦竖了竖拇指,夸道:“果然不愧是聪明绝顶的九殿下!陈飞,你去联系程越海,领他去马匹所在的位置,我们在那里汇合!”

    “好咧!”陈飞兴奋地低吼道,转身就跑。来到这里时间不短了,却只能窝在这里眼睁地看着大哥被围攻,却一点帮不上忙,陈飞几个孩子都快要急疯了。

    “小心啊!”魏三又气又急,在他背后轻喝道。

    “知道了!”陈飞轻应一声,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此时的黄府府堡前,所有碍事的车辆残体已经全部被清理完毕,后期赶到的部族士兵也终于运来了攻城长梯和大量的箭支,知道大哥就在身后给自己压阵的盘松更加兴奋起来,立刻着手安排从府堡门东侧攻堡事宜。

    看着眼前没有丝毫亮光却不断有利箭射出的府堡,赵叶心里突然泛起一丝不安,向盘龙说道:“盘兄,如果我们现在撤退,就说纯属误会,能不能与林枫尽释前嫌?”

    盘龙和三名头人齐齐看向赵叶,仿佛看着一个精神失常的人,眼看府堡就要拿下了,你却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赵叶再度看了看府堡,再望望四周黑暗的夜空,心里愈发不安,沉声说道:“林枫虑事周密,方才我观察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最得意几个手下的身影,这会不会藏着什么阴谋?”

    盘龙嗤之以鼻,冷笑道:“咱们土家族勇士啥时间怕过?赵叶,你莫要胡言乱语,长了他人的威风!”

    赵叶立刻反问道:“那为什么在我们突袭之前,林枫就布好了陷阱,做好了应对准备?为什么明知林枫他们要困守府堡这个死地,却仍有援兵奋不顾身地冲进府堡?我好多地方都想不通,心里确实有些担心!”

    盘龙再度冷笑,正欲说话,耳朵却竖了起来,赵叶也似乎听到了什么,定住了身形。

    “有马蹄声!”一样凝神倾听的侗族头人蒲桂山突然嚷道。

    听着马蹄声越来越响,盘龙大喊一声:“离开此地!”率先向后跑开。

    这几个人和亲卫们刚刚离开了方才所在位置,急促的马蹄声滚过,六匹一排的骑兵突然从西侧闯出,直接杀向了散乱的部族队伍,每隔五米距离,就有六匹马并行的一排骑兵。

    这些高头大马匹全都蒙着眼睛,被马上的士兵拼命打着,发狂般地向前猛冲。绝对想不到会遭遇骑兵的部族士兵顿时炸了窝,玩命般地想躲开骑兵的冲击。

    整整七排骑兵全速冲击过去,就在一些躲过马匹的部族士兵惊魂未定,正要回归本位时,一群大汉突然从黑暗中闯出,顺着骑兵刚刚冲过的路线发力猛冲,手中钢刀猛砍,立刻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赶快护住攻城器械!”看到这些人杀奔的方向,盘龙反应过来,狂吼道。

    已经晚了!这群蒙面大汉快要攻至攻城器械处时,府堡门突然打开,一群人狂呼着涌出,两帮人攻击的目标完全一致。他们砍瓜切菜般地将几名呆愣在原地的部族士兵砍倒,迅速将十来架攻城长梯一一砍断,然后扛起地上的箭支袋,快步跑回了府堡。

    此时,那些骑兵已经绕堡冲刺一圈,将部族士兵赶得七零八落,速度丝毫不减,开始第二圈冲击。

    赵叶一把拉住盘龙,大声说道:“事已不可为,赶快住手吧!”没了攻城器械,面对的又是坚堡一个,对方又有了大量箭支,如果等到天亮,被部族士兵们发现围攻的不是潭州军而是大唐特使,到时就真的不好办了!

    盘龙两眼血红,怒视着赵叶,鼻子中直喘粗气,恨不得拔刀将他劈倒。

    盘龙、赵叶虽然都是土家族人,但分属辰、溆两州,盘龙日常被尊为部族军的“带头大哥”,只是沾了他辰州土家族士兵人数最多的光,赵叶与他并无隶属关系,所以如果赵叶执意要摞挑子的话,盘龙也是徒唤奈何。

    就在这时,两名惊慌失措的部族士兵从黄府府门的方向跑了过来,大声汇报道:“盘将军,北面城墙外有楚王步兵围城,要求立即打开城门,否则就要攻城了!”

    赵叶长叹一声,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盘龙,吩咐自己的亲卫去聚拢自己族中的士兵撤离,他不准备再淌这趟混水了。

    盘龙看看匆匆离去的赵叶和一群群随他而去的土家族士兵,心中怒火狂起,拔刀在手,大吼道:“谁敢开城门,我就剁了谁!来人,跟我一起,杀了这些骑兵再说!”

    说完,盘龙状若疯颠,拔脚向骑兵奔来的方向跑去。他的亲卫相互看了一眼,只得迈步跟上。不过,他们的声音喊得震天响,仿佛要将心中的无奈和恐惧吓跑一样。
正文 第七十四章 该我不放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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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府堡内外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府堡外,经过连续作战,最高时多达二千五百名的部族士兵已经折损四五百人,被赵叶拉走的土家族士兵将近千名,剩下的部族兵不过千人左右,且都已经心生怯意和退意。

    而府堡之内,林枫原有二十名兄弟和近两百名护卫,战斗开始后减员并不多,现在又来了二百多精英战士,又有四十余匹骑兵,且有府堡之险可守。就算林枫不考虑城外马希萼所部士兵,现在已经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当盘龙不顾步兵与骑兵对抗的不利因素,没有阵形、没有策略硬冲上去之后,结果正与他们围攻林枫的最后效果一样,成了一锅难以下咽的“夹生饭”:他和一干亲卫的确砍倒了三名骑兵,但面对着不管不顾直冲上来的后续骑兵,他不得不急速退让,还在骑兵前进的道路上留下了六名亲卫和十名部族士兵的尸体。

    盘龙被这样一个血淋淋的现实给浇醒了,迅速撤离开府堡门前,在远方开始整理队列,严阵以待。

    骑兵小组连冲了两圈,也失去了锐气。在程越海的指挥下,在正南面的府墙外列成了前后三排的一字长蛇阵。

    战场暂时陷入了平衡对峙的局面。

    林枫与魏三、李从谦还有武昌精锐士卒相见后,兴奋地拥抱在一起,欢庆会师。见到己方实力大增,府堡内自然是人心大定。

    此时,林枫再看到府墙下的对峙场景,不由地冷笑连连。盘龙到底是准备不足,魄力不够,如果一开始不分出兵力封锁城池,全体部族士兵全力猛攻一把,还真有可能一举灭了自己,但拖到现在,盘龙已经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一点,不光林枫看到了,苗、侗、畲族三个头人也感觉到难以掌控局势了,走到盘龙身边低声商议,看是不是现在赶紧撤兵。

    盘龙立即暴怒起来,狂喊道:“谅那马希萼不敢进攻潭州城,把守城的士兵撤一半回来,归拢骑兵,我们再攻,必定可以杀死林枫!”

    畲族头人雷山鸣回头看看自己身后,就剩下了三名亲卫,还全都挂了彩,心中也是一阵后悔,刚才跟赵叶一齐离开多好!

    苗族头人黎太上前一步,咬牙说道:“要不,我们火攻,将府堡一把火给烧了?”

    这个馊主意一出,连正在烦闷的盘龙都被气笑了,怒道:“早干啥去了?这个时候用火攻,你的火把能冲过对方的弓箭射程,能隔着骑兵扔进府堡里,还是对方能静等着你去火攻?”

    出了一次丑的黎太讪讪地退了下来,心里则在暗骂盘龙,有本事你拿下府堡,装什么英明神武!

    在府墙上,看着进退为难的部族士兵,满面笑容的林枫一把拉过李从谦,指着部族士兵的方向,询问李从谦如果他是现在的部族军首领,下一步会怎么办?

    通过刚才的沟通,林枫已经了解到李从谦给马希萼留了纸条和通过自杀威胁第一时间杀进城内的事情,对这个聪明且勇毅的九殿下是越来越看好了。

    李从谦跟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沉吟一会儿,说道:“围攻林大人的事情已经泄露,就算现在能杀掉黄府所有人也已与事无补了。如果我是盘龙,我会立刻下令,让所有部族士兵连夜四散出城,悄悄回归辰、溆等州,我自己现在就负荆请罪,请林大人只惩罚怪罪我一个人!”

    林枫哈哈大笑,满意地拍了拍李从谦的肩膀。果然不愧是九殿下,能想到舍一己之身保护所有士兵。是啊,只要士兵还在,部族实力就在,若盘龙今朝能侥幸不死,以后就还会有机会带领部族士兵卷土重来。

    “说得好!不过,我相信盘龙他们不会有九殿下的长远眼光和生存智慧,他们是因为金钱而加入了潭州内战的,必定还是因为金钱利益来杀我们,临走之前更不会舍得这满城措手可得的财宝,而贪婪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讲的!”

    林枫摇了摇头,指着部族军的方向,大声说道,“我敢打赌,刚才领兵撤走的一定是赵叶,剩下的必然是盘龙和其他几个头人,而且,他们很快就会闹翻,然后必定借着混乱在城中掳掠一番,最后拿着钱财跑路回家!”

    李从谦点了点头,孩子气还是爆发了,突然问道:“林先生,你会放过他们吗?”

    林枫微微一笑,没有应答,却在心中默默回了一句无法明讲的狠话:不仅不可能放过盘龙和部族士兵,而且要借助他们围攻自己的事件做一篇大文章呢!

    林枫叫过了魏三几名兄弟,低声吩咐了几句,魏三咧开大嘴乐了,拉着陈飞他们跑下府墙找家伙什了。

    就在盘龙犹豫不定,蒲桂山、黎太、雷山鸣三个头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之时,府墙之上突然亮起了许多火把,并燃起了一个大火堆,紧接着是一通响亮急促的锣声,一下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府墙内外顿时静了下来。

    锣声一停,林枫鼓足中气,大声喊道:“下面的部族兄弟们,我是大唐特使林枫,我们是大唐军人!你们上当了,都被盘龙给骗了!”

    林枫喊一句,魏三领着一帮兄弟再齐声重复一句,将这些震撼人心的话语在深夜里送出去老远。同时,林枫和魏三等人全都整齐地站到了火堆后面,他们身上染血的大唐军服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异常夺目。

    盘龙甫一听到林枫开始喊话,就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立刻大声怒吼道:“林枫是在骗人,不要听他的!全体开始进攻!”

    开玩笑,这个时候往上冲就是送死啊。所以,听了盘龙的话,就连他身边的亲卫也没有动一下,与部族士兵们一样,凝神倾听林枫的话语。

    林枫略一停顿,语气转得凌厉起来,指指府墙下的骑兵,又指指远处,继续喊道:“我大唐精兵的前锋部队已到!潭州城外朗州军已经开始攻城!如果你们现在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我保证既往不咎;如果你们执迷不悟,我保证你们身死族灭!”

    林枫话喊完了,府墙下一片静寂,耳中只能听到风声、马嘶声、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还有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

    静寂中,不知是谁将手中的兵器掉到了地下,那声轻脆立刻打破了僵局,站在队伍后面的部族士兵开始向黑暗中隐藏身形,悄然离开。

    早就心生去意的蒲桂山、黎太、雷山鸣相互一看,也悄悄向脚步向后挪去。

    盘龙气得吡牙欲裂,这林枫的狗屎运也太好了,真不知道他怎么能提前知晓了此事,又从哪儿找来了这么多武功高强的助手,为什么白虎祖神此次不再保佑自己?

    盘龙回过头,正想跟三个头人商量是不是退兵,却发现身边没有人了,再往远处看,才发现这三个家伙的身影已经快看不到了。盘龙立刻怒吼道:“你们三个给我站住!”

    盘龙不喊还好,他这一喊,三个头人直接拔腿跑了,所有部族士兵仿佛被惊醒过来,全都转身开始逃跑。

    林枫看到城下的乱象,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知道局势已经彻底逆转了,危机已经远去了!

    盘龙,现在该我不放过你了!林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声吩咐安排起来。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手令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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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叫过了张斌、程越海和杨滌三人,交给他们两个任务:一路追杀所有负隅顽抗的盘龙手下士兵,同时以大唐的名义招纳所有愿意投降的潭州士兵和朗州部族士兵。

    最后,林枫分别附到三人耳旁,轻声交待了两句话,三人点点头,立刻带领着一半的骑兵、护卫和武昌精锐,急匆匆地出发了。

    林枫留下了三十名护卫继续保护府堡,告别了黄宗望和一众富翁,领着剩下的特种战士和士兵直奔玄武门。

    此时,已是十月七日凌晨酉时了。宽阔的安泰大道上空无一人,二十三匹马在队伍最前方不急不缓地跑动着,将清脆的蹄声送出去很远。

    林枫骑在一匹马上,看看夜空中偶有建筑上面腾起的火焰,再看看东方略有泛白的夜空,一直积郁心中的担心去了一大半。事至此时,自己西行谋楚的事情才算是泛起了微弱的曙光,就看等一会儿能从马希萼处榨取到什么样的让步了。

    一干人马很快就赶到了玄武门处。

    玄武门下和城头上到处是火把和火堆,一群群的部族士兵正在向城墙上运送箭支。突然听到后方传来马蹄声,部族士兵全部吓了一跳,立刻收缩到了城门洞附近。

    林枫打马出列,高声喊道:“我是大唐特使林枫,何人负责此处?”

    一名土家族头人走了出来,弯腰见礼。

    林枫也不废话,大声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要守住城门吗?为什么城外的朗州士兵扬言要攻城吗?”

    那名头人一脸疑惑地抬头,迟疑地禀道:“小人只是奉我家盘将军的命令,守住城门,不准任何人出入,不知为何。”

    林枫盯着那名头人看了一会儿,见他眼睛不眨,话语沉稳,着实不像是在撒谎,于是跳下马,走近他,轻声说道:

    “你们都被盘龙骗了!他不知因为什么,瞒着楚王私下里要杀我这个大唐特使。现在你能理解为什么城外的人突然要攻城了吧?!那是因为,谋杀大唐特使的罪名,楚国担任不起,楚王担当不起,你一个人能担当得起吗?”

    “我担当不起!”那名小头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答道,不过又反应过来,反问了一句,“林大人,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林枫笑了,指指自己满身的鲜血,再指指身后静寂的城池,反问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会亲自出手拼命吗?如果不是这样,你认为现在的城池会是这样安静吗?”林枫说得是实情,如果不是发生了围攻自己的这桩事,这潭州城现在就该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末日之城啊!

    那名头人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是好。

    林枫再指指自己身后的人马,笑着说道:“现在,我所有的手下都在这里,再加上两百多名精锐士兵,如果我要冲出去,城外的军队同时开始攻城,你这些人能挡得住吗?”

    那名头人下意识地摇摇头。开玩笑,部族士兵总共才拨出一千人守这么大一座城池,玄武门因为太过重要,才特别安排了将近二百人,再说了,现在谁不知道林枫的手下赛过虎狼啊!

    林枫拍拍这名头人的肩膀,沉声说道:“我念在你是被蒙骗的份上,给你和这些部族兄弟们一个生还的机会!立刻放下武器,打开城门,然后到湘江边上等候处置。这样,我们就不用刀兵相见了。”

    那名头人看看已经逼到自己跟前的魏三、周其志等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一跺脚,转身吩咐士兵们放下武器,打开城门。

    林枫一纵上马,在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就悠悠然骑马出城。不过,城门外的场景立刻让他感到又可气又可笑。

    城门外的朗州步兵人数也不少,看起来超过千名,但是有的士兵人虽然站着,但盾牌和武器全都扔在地上;有的士兵则坐在地上,相互依靠着,人都快睡着了!

    听到城门处有响声,近处的几名士兵睁开睡意蒙胧的眼睛,看到城内出来的一干人马,不由地惊叫出声。

    听到前面的动静,朗州步军指挥使骑着马从后方跑了过来。他看到林枫等人,立刻滚鞍落马,面带惊讶地恭喜林枫平安归来。

    林枫面若寒霜,看看周边空空如也的地上,冷笑道:“周指挥使,难道你准备靠着这些已经睡着的士兵,一个攻城长梯也不带,就要杀进潭州城拯救我等啊?”

    周行逢的脸色立刻变得通红,口中喃喃地说道:“请林特使原谅,士兵们昨晚上都在喝酒庆祝,能将他们聚拢过来已属不易。”

    林枫摇摇头,没有再说话,直接率队朝着停在护城河正中的马希萼指挥船走去。这时,所有朗州步兵都清醒了过来,让开了正中的道路,心神震撼地看着这一群全身满是鲜血的人从自己面前走过。

    经过层层通报,林枫带着李从谦、陈飞几个孩子和十几名特种战士上了指挥船。

    刚踏上了甲板,马希萼就扑了过来,一只手轻轻拉住李从谦,一只手上下轻抚着,眼睛不停地前后左右观看,口中也在谄笑着询问:“九殿下受惊了,可曾伤到哪里?”

    李从谦轻轻挣开他,整整身上沾血的军服,沉声说道:“多谢楚王的关怀和救助,从谦幸未受伤。”

    马希萼脸皮再厚,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地红了起来。他赶紧转向林枫询问他可曾受伤。

    林枫看看马希萼眼角堆积的一些眼屎,再看看他身上披得歪歪斜斜的熊皮大氅,当然可以猜到这马希萼只怕是被手下刚刚从睡梦中叫醒。

    林枫也不点破这一点,也不回答马希萼的话,只是厉声说:“今晚,我们大唐九殿下竟然被自己人围攻,让人着实震惊,更倍感担忧!为了保护九殿下的安危,林某必须要向楚王讨一个小小的手令!”

    马希萼立刻面容堆笑,连连点头:“好说好说,请林特使吩咐!”

    “那请楚王马上书写一个邀请大唐军队入境的手令!”林枫一字一句地说道。

    “啊,现在楚国局势已稳,就不用劳烦大唐军队了吧?”一个阴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正是那个与马希萼焦不离孟的谢彦颙。

    林枫眼皮都没有瞥向谢彦颙,只是大吼一声:“魏三!”

    魏三立刻抢前两步,绕过林枫,一脚踹在谢彦颙的大腿上,将他蹬出去了老远,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林枫怒不可遏,指指李从谦身上的血衣,一把将自己沾满鲜血的军服扯掉,恨恨地甩向倒地大声呻吟的谢彦颙,怒吼道:“稳你妈的蛋!如果稳了,会有五千名朗州部族士兵围攻我们?我大唐九殿下会陷入绝境?!”

    林枫转向正心疼不已看向谢彦颙的马希萼,继续狂吼道:“马希萼,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利用完我们大唐就准备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马希萼惊醒过来,连连摇头,双手乱摆,急急辩解道:“马某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那为什么朗州兵会全部退出潭州城,只剩下了朗州部族士兵?为什么他们要将整个潭州城封锁,全力围攻我们九殿下和大唐士兵?我早就派人出城求援了,为什么你的救援士兵迟迟未至?就在玄武门外,我亲眼看到围城的一千士兵不带任何攻城器械,都坐在那里睡觉,你别告诉我这也叫救援?”林枫连连怒吼,右手握上了刀把,一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架势。

    马希萼哑口无言,这他怎么能解释得清啊?

    林枫冷笑道:“一句话,我们九殿下、我,还有每一位大唐士兵都对你们楚国上下失望透顶,实在难以相信你们!如果楚王不写这个手令,我现在就率所有士兵离开楚国。不过,我大唐军队再度进来报仇之时,就不会再向楚王要什么命令了!”

    你现在不请我们军队进来,我们就要自己进来报仇了!林枫**裸的威胁一下子将马希萼吓醒了,他看看一干噤如寒蝉的左右,赶紧点头答道:“林特使莫要恼怒,我现在就写。”

    这时,曾担任过马希萼赴南唐特使的马斌走了上来,先是向林枫深鞠一躬,然后非常有礼貌地笑着说道:“林特使,请消消气。这其中必有误会,我们楚王必定会查清事实,再向九殿下和林特使解释说明的。大唐军队进入楚境我们当然热烈欢迎,但可否请林特使透露一下准备邀请入楚的大唐军队人数?”

    这是最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林枫!

    林枫看了马斌一眼,大咧咧地说道:“放心,我们只是担心九殿下的安危,我军入楚人数绝不会超过朗州现有步军的人数。”

    马希萼一愣,心中盘算开了,现在朗州步军就算加上所有部族军,不会超过八千人,自己手下还有一万多名的水军,绝对可以控制住局势,林枫所说的这个数字不算离谱。

    打完巴掌,该给枣了!林枫放缓了语气,右手离开了刀把,一指南方天空,大声说道:“我大唐既然答应你们楚国称臣,那我入楚唐军就不会是来这里游玩观光的!我们可以保证将整个楚国南方顺利收归楚王治下,同时顺便帮忙解决南汉入侵这个疥癣之患!”现在,南汉还有一部分军队就驻扎在楚汉边境,成天寻思着入境捞一把呢!

    听到这里,马希萼心头大定,兴冲冲地回船舱写命令去了。

    不一会儿,林枫就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手令,他粗略一看,立刻将这张手令交给了魏三、周其志、严若厉等人,让他们八人连夜启程,赶赴武昌去带援兵。当然,在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吩咐的同时,林枫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暗暗向魏三轻轻作出一个“两万”的口型。

    魏三微微点头,立刻率人跳下船出发了。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给我一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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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还没有完,再度指指潭州城,怒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大唐九殿下被所谓自己人围攻不能就这样算了,一旦传出去将置我大唐脸面于何地?不知楚王准备如何处置盘龙手下的部族军?”

    这句话一说,马希萼愣住了,他现在手下的步兵还没有盘龙手下的步兵多,怎么处置人家?

    不过,马希萼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立刻笑着说:“请九殿下和林特使作决定,我朗州步军水军全部听从指挥!”

    林枫摇摇头,竖起了一个指头,冷笑道:“我们自己的仇,自然是自己来报!只要楚王给我们一天时间,我们自会肃清城中所有背叛朗州的部族士兵!”

    马希萼又愣住了,敢情这潭州城成了一个香饽饽了,谁想拿就拿啊。

    林枫根本不给他答复的机会,转身就走,口中同时大声说道:“楚王,你可以省下赏给部族士兵之钱财,保住了潭州城元气不伤,同时还去了心头大患,你不会算不清这个账吧?”

    马希萼一听,立刻想通了。就是!让他们两方斗去,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这多好的事儿啊。

    马希萼这样子一想,心里立刻有些过意不去了,向前追了两步,口中大声喊道:“林特使,要不然,我派两百名亲卫专门保护九殿下?”

    林枫摆摆手表示敬谢不敏,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在林枫他们身影刚刚走进潭州城,并将玄武门城门再度关上之后。闻讯从西城门处赶到的辰州刺史刘言、步军指挥使王逵才赶到指挥船前,见到了一脸沮丧的周行逢。从周行逢口中了解到了刚才事情的全过程,两人彻底被震傻了。

    林枫跟他的手下竟然成功逃脱了五千部族军的围攻?大唐九殿下竟然是林枫手下的一个小兵?楚王答应请大唐军队入境?林枫自行入城肃清部族军去了?这些事实放在一起怎么听起来像神话一般?

    “楚王糊涂啊!步步皆错!”刘言恨恨地一跺脚,发完牢骚,根本没有上船,直接起身原路返回了。周行逢一言不发,也转身收拢士兵回去洗洗睡了;王逵苦涩地摇摇头,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度进入潭州城的林枫可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个场景,他立刻重新作了行动安排:请武昌军副将马继伟率领特种战士和擅骑之士分散到全城侦察,了解部族军分布和城中情况;自己则率队直奔天策府,居中指挥,并争取尽快与张斌他们取得联系并会合。

    看着骑兵们打马狂奔而去,林枫看看李从谦和陈飞他们几个孩子,笑着询问:“你们累不累?”

    李从谦和陈飞相互看了一眼,陈飞抢着答道:“看到大哥没事,什么苦都值了!就是我们几个到现在还没有亲手杀一个敌人呢!”

    林枫奇道:“那为什么从谦身上这么多的鲜血?”

    李从谦笑道:“在黄府时,一名武昌士兵杀敌时溅到了我身上一些,离开黄府时,我又往身上抹了几把血!看起来,这些鲜血对林先生刚才的大发雷霆也算是发挥了一点作用。”

    林枫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狂笑起来,同时冲着李从谦竖起了大拇指。

    “那从谦你说说,我们现在入城报仇,人数上还是跟盘龙他们差得太多,我们如何确保取胜?”林枫说完了,继续考校这个聪明的九殿下。

    李从谦狡黠地眨了眨眼,轻声说道:“盘龙部现在已经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同时,我相信林先生早已经安排好了,只怕关键就在林先生跟张斌、程越海、杨滌最后交待的那几句话上面。”

    现在轮到林枫吃惊瞪眼了。他无比惊讶地看了李从谦一眼,心中豪情大发,畅意地长啸两声,发足向前奔去。

    李从谦、陈飞几个孩子,还有一众护卫、武昌精兵也有样学样,狂叫着向前奔去,欢快的长啸、笑声洒满了整条安泰大道。

    等林枫回到血腥味依然浓厚的天策府内不久,陆续开始有情报汇总回报:

    潭州城外湘江东岸有不少部族士兵正在拼命找船渡河;

    潭州东门已无士兵值守,南城墙两个城门、西城墙三个城门目前还有少数部族士兵在看守;

    城中各处都有零散的部族士兵在抢劫,主要集中在西、南城门附近;

    张斌他们正在西城门不远处与盘龙部激战;

    城中其他地方也偶有混乱事件发生,但挑事之人不明……

    林枫在搜集来的潭州城上将混乱之处一一标明,开始分头行事:马继伟率领十名骑兵和五十名护卫、五十名武昌精兵,向南城门处扫荡;自己带领现有的特种战士和剩下的护卫和武昌兵向西城门处扫荡。

    林枫给马继伟下的扫荡原则为:凡是抵抗者一律杀无赦,凡是收服和投降者一律绑了,扔在原地,等候下一步处置。林枫自己在向西扫荡的过程中同样这样做的。

    沿着东西向的安乐大道,南侧就两个庞然大物式的建筑:天策府和会春园。但大道北侧全部非富即贵,豪华的府第一个接着一个。

    林枫一路沿安乐大道北侧向西疾进,发现沿途就是一个末日情景的浓缩版:有的大宅子里面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多少年的建筑毁于一旦;有的大宅子大门敞开,门内门外全是被砍倒的尸体,男女皆有;只有少数几个大宅子上面挂着大唐黑龙战旗,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不用说,这是提前向大唐投诚的富翁们的家。

    队伍急行至沿途第九座大宅子时,天色已经微亮,头前领路的葛畅听到了门内有号哭声、打头声传出,回头望向林枫。

    林枫一挥手,一群人立刻涌入府内,在正堂后面的池塘前见到了一个正在进行的抢劫进行曲:地上倒了好多女人、老人和家丁,周边散乱着一些钱财珠宝,四五名朗州部族士兵正在呼喝着围攻几名家丁。

    一群凶汉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将几名部族士兵砍倒。几名家丁死里逃生,一下子坐在了地下。他们正中间露出了一个年轻人,正跪在地上号陶大哭,面前正是一个身着楚国官服的老者。

    林枫最烦人遇事哭哭啼啼,上前一把抓起那个年轻人,“啪”地给了他一耳光,怒吼道:“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遇事只会哭吗?!有种的给我拿起刀来,找这些畜生报仇去!”

    那名年轻人哭得正伤心,却突然遇到这种事,自然用极度仇恨的目光盯着林枫,身体不停地挣扎着。听完林枫的话,年轻人立刻满脸涨红起来,怒吼起来:“你有种给我一把刀?!”

    林枫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把刀,递到了年轻人的手里,大声说:“我是大唐特使林枫!现在,我和你共同的仇人都是这些没人性的朗州部族士兵,敢跟着我一起砍死他们吗?”

    那名年轻人将脸上的泪水一抹,蹦起来老高,将刀子狂舞了两下,口中嚷道:“谁不敢谁是孙子!”

    “那就走吧!”林枫心中暗笑,率先起步向外走去。那名红着双眼的年轻人满脸凶相地跟在了林枫的身后,几名受了轻伤的家丁也都拎刀跟了上来。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这两句“历史名言”早就印证了自古以来湖北人的极度好斗和难缠,也在林枫脑海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所以,在林枫的原定计划中,一直有一招发动潭州乃至这楚地百姓力量的暗棋。

    跟在林枫身后的李从谦看到了这个场景,眼睛不由地亮了起来。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可惜了这大好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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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一面走,一面与这名叫张龙星的年轻人聊天。

    很快,林枫就了解到张龙星的父亲张少敌曾是楚国都指挥使,因为在楚王之争中最初极力拥护马希萼,自然被成功上位的马希广忌恨在心,将其直接从从二品贬为一个六品的闲职,基本上等于赋闲在家。刚才,在部族兵进府之中,不服老的张少敌上前阻止,结果被部族士兵一阵乱刀砍翻在地。

    林枫暗自将这名年轻人的名字记在了心里,心思突转,口中问道:“你对马希萼入主潭州一事如何看待?”

    看看身边全是被掳掠的宅子,张龙星此时的悲愤之情已经减弱了许多,长叹一声说道:“以前,家父因为支持马希萼而遭受冷遇,张某曾天真地认为父亲这是在拥护兄终弟及这个继位约定,是在坚持道义。可是,现在看着那马希萼拱手将潭州城送给部族士兵任意烧杀抢掠,张某对这一点也深深产生了怀疑。”

    “这天下无论国家还是个人,熙来攘往,皆为利益!部族士兵为利而来,为利而掳;马希萼呢,你认为他两度起兵莫非是为了楚国百姓?”林枫立刻顺着张龙星的话意,做出了一副“愤青”状。

    这时,一群人又赶到了另一座府第前,葛畅率了大部队冲了进去,林枫止住了脚步留在了门外。

    张龙星也随之停下了脚步,面带惊疑地看向林枫,沉默了一会儿,头转向安乐大道的南侧,口中喃喃地说道:“前楚王马希范穷奢极欲,又喜好宏大建筑,于是建起了这天策府、会春园,家父曾上疏劝阻过,可是被训斥一顿。马希广入主三年来,潭州税赋比以前更重;马希萼在朗州时就以奢侈浮华闻名,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张府本来已经就快撑不下去了,父亲这一走,只怕这张家祖宅要在我手里被变卖了!”

    也许是因为亲眼目睹家父在自己面前遇难的原因吧,张龙星口中说个不停,似乎要将心中的所有悲愤全都倾诉出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四时繁花皆不同!”林枫长叹一声,随口吟出了两句诗,感叹了一下张龙星的家族遭遇,然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楚地好山好水好人物,可谓人杰地灵,可惜没有遇上一个好主子!林某西行之前,我大唐圣上私下曾跟林枫感慨过:楚地丰饶,位置优越,若幸得实施休养生息之策,未尝不是中兴藏龙地!”

    张龙星有些惊诧地看向林枫,没有接话。

    林枫装作无意地继续聊天道:“林某当时心情激荡之下,斗胆向圣上请示过:若楚地百姓愿归我土,请圣上免楚地三年赋租!不过,圣上却说,三年赋租本是小事一桩,但楚国现欲臣服我大唐,至善莫要乱讲。”

    张龙星震惊的表情更加明显,突然问道:“林大人能在我楚国呆多久时间?”

    林枫苦笑道:“你我都知道,林某在楚时间长短不会由林某自己决定。但是,我大唐大队精兵即将入境,届时必将驻扎在潭州!”

    张龙星一愣,随即低头沉思起来。

    这时,葛畅已经顺利率兵出来,身后也跟了三名拎刀的年轻人,头前一人脸上依然有未完全消去的手掌印。林枫差点笑出声来,看来是葛畅现学现卖了自己的掌掴绝招。

    就这样,林枫一队人一路向西杀去。越到后来,队伍不但没有任何减员,人数反而变得越来越多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天色已经大亮。林枫等人终于肃清了沿途零散之敌,赶到了张斌与盘龙所部激战的地点,此处距离潭州西城墙仅有一里之遥。

    距离战场还有不近距离时,秦汉升和一名特种战士突然闪出,厉喝“来人止步”!林枫、葛畅赶紧快步出列,秦汉升两人大松一口气,赶步过来简单汇报:

    原来,张斌、程越海和杨滌三人领队出来以后,尾随着前方的火把群一路向西急追。在张斌的坚持下,队伍对于零零散散的阻击之敌、掳掠之徒根本未予理睬,直接冲击而过。只有在碰到有潭州士兵奋勇抵抗的地方,才会停步出手,然后由杨滌现场出面招降潭州士兵。

    盘龙见身后追兵紧追不舍,也不停地派出百人小队层层进行狙击,前方则分出人手抓紧时间进行扫荡掳掠。所以他们逃得并不快,特别是近一个时辰以来,双方一直在此地拉锯战斗。

    林枫疾行至对阵地段后方不远处,仔细观察战况。才看了几眼,林枫就皱起了眉头,立刻派人将正在前面拼杀的张斌喊了下来。

    “张斌,你是不是杀红眼了,把你是一名特种战士也忘了?”林枫用手指着一身鲜血,胸前被砍了浅浅一刀的张斌,劈头盖脸地训道,“你有没有派人从侧翼进行突袭?有没有人派人出城袭击敌人的船只?有没有人派人潜过江去突袭部族军的营帐?”

    一连串的追问让张斌一张气愤的脸顿时木了下来,倒是刚才一直在后方担任警戒任务的秦汉升走了过来,轻声禀道:“林大人,你消消气。在黄府受重伤的张龙是张斌的铁哥儿,张斌是想为张龙报仇,行动上着急了一些!”

    秦汉升不解释还好,一听解释,林枫反而更加怒了,指着张斌骂道:“因为个人感情而失去理智,是特种战士最要不得的毛病!我跟你交待过了,追击一定要不急不缓,保持一定的压力即可,必要时甚至可以适当后退放放他们,你全给忘了!”

    张斌一张老脸羞得通红,木着脸不说话。

    林枫长吁了一口气,上前拍拍张斌的肩膀,翻看了一下他的伤口,语气缓和下来,轻声说道:“好了,张斌,不要再置气了!你立刻带上黄汉升他们两个,再带上十名杨滌手下的兄弟,从侧翼绕过去,想办法溜到城外袭扰他们的船只和营地,拖缓他们撤退的速度,这里交给我了!”

    张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立刻与秦汉升两人走开了。

    林枫一接手,立刻吩咐鸣锣收兵,让前面战斗的人撤了回来。

    此时的盘龙所部,人手剩下不到千人,还要守城门、掳财物,留下来轮番阻击的几百人都累得打不动了,一看到追击的人撤了下去,自然也赶紧将自己人撤了下去,并将防线一直向后退了二百米,开始围着城门口布置防线。

    林枫接下来的安排更让人看不懂了。

    除了留下几名兄弟在前面警戒外,林枫吩咐兄弟们去周边的无人府第里找来了食物,支起灶台,大张旗鼓地做起早饭来了!

    在林枫组织人生火做饭的过程中,武昌军副将马继伟率兵赶了过来,他带来的三个人让林枫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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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想报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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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个人唯一被绑着的正是苗族头人黎太,他是马继伟率兵扫荡南城门过程中无意中抓获的。

    黎太和侗族头人蒲桂山、畲族头人雷山鸣行动一致,退出黄府后一商议,因为把守潭州城南面城门的部族士兵主要是他们的手下,于是三人率队直奔安乐大道对应的朱雀门而去。狂奔了一段时间,三个人发现身后并无追兵,也就放慢了脚步。看着安泰大道两侧的一排排宁静的大宅子,这些人的心里又痒了起来。

    黎太最先提议说,楚王府里的钱财都被盘龙以先集中收藏再按族分配的名义给拿走了,大家一进城就开始作苦力,弄到现在咱们反而在围攻林枫的过程中受损严重,如果这样子空着双手损兵折将地落魄回去,必然会成为一大笑谈。不如,现在抢上一把?

    蒲桂山、雷山鸣两人同时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大街,又相互看了看,立刻点头同意了。

    雷山鸣立刻开口提议,以安泰大道为界,西边归黎太,东边归蒲桂山和自己,说的同时向蒲桂山使了一个眼色。蒲桂山立刻会意过来,迅速附和道,既然这个办法是由黎太提议的,现在兵马又是黎太手下人最多,自然应该由黎太率族人单独负责一面。

    黎太立刻兴奋起来,拉出了自己所剩的四百人马,率先向西侧的一座座宅子冲了过去。而雷山鸣、蒲桂山两人安排了一些士兵“分包”沿途的宅子,两人则率着各自亲卫向朱雀门处行去。

    所以,当马继伟带着一干骑兵和精兵沿安泰大道开始扫荡时,整体进展缓慢的大道西侧立刻成为了马继伟重点关照的对象。分散在各个大宅子里抢得正欢的苗族士兵一个个被凶狠地砍倒,跪下投降者则五花大绑起来,向地下一扔,继续前进。

    很快,率了七名亲卫在一间大宅抢劫的黎太就轻松被抓住了,而雷山鸣、蒲桂山在听到骑兵马蹄声时,率亲卫第一时间逃出了朱雀门,不知所踪。

    马继伟拿住了黎太,留下了部分兵马继续扫荡,自己率领剩下的兵马杀回了天策府。

    在府门前,前行开路的骑兵围住了几名身着平民服装的人。

    现在兵荒马乱的,哪个平民会这个时候没事儿出来晃荡?马继伟知道不太对劲,赶上去一吓唬,几名所谓平民立刻招了,原来他们是潭州守城士兵,偶尔打听到原潭州强弩指挥使彭师暠和步军指挥使吴宏被活捉了,正准备乘着夜里混乱潜入天策府去营救他们两个。

    马继伟一听,立刻派人入府,将这两个人和他们忠实的手下也带了过来,沿着安乐大道一路杀向西边的城门。

    林枫看到黎太,根本不理他的哭泣求告,立刻吩咐士兵将他捆到一根木头顶端,像大树一样栽种到城门前方,然后派了两名士兵现场看守他,另派两个人在一旁挥舞长鞭,好好“鞭策鞭策”他。顺便警告一下对面的盘龙,赶快收手收降吧,要不然也是这个下场!

    安排好了黎太,林枫转身走向在地上连坐都坐不住的彭师暠、吴宏两人,亲手将他们的身体摆成侧卧的姿式,方才问道:“两位将军,想不想报潭州城被破的仇?”

    彭师暠低头不语,不过,两只拳头却握得紧紧的。吴宏想说话,头刚一动,却被臀部的大面积棍伤所牵动,脸猛地抽动了一下。

    林枫看到这个场景,急步过去,将吴宏一条弯曲的左腿放平,并拿了一身军服塞到了吴宏的脖子下方。

    吴宏吃力地挪动着身体,顺从林枫手上的动作,嘴巴反而闭紧了,不再言语了。

    “两位抵抗至最后一人的英勇事迹,林某也听说了。林某想问问两位兄弟,潭州城被攻破,你们最恨谁?”

    彭师暠终于开口了。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巴,恨恨地说道:“盘龙、赵叶!”彭师暠也是土家族人,同为土家族的盘龙、赵叶两人率队攻打潭州城,自己却被擒获受罪,自然让他心里最忌恨。

    吴宏则恨恨地骂道:“许可琼!”

    如果没有许可琼率领水军临阵变节,纵敌入城,潭州城现在必定还在坚守,许可琼的投敌行为在坚持抵抗的吴宏眼中自然是最不可饶恕的。

    林枫哈哈大笑,一指西城门,大声说道:“赵叶被我吓跑了,盘龙现在已经是一只困兽,就在城门下,他将面临我大唐精兵无穷尽的追杀!至于许可琼,吴宏,就算你被新楚王马希萼赦免,你认为自己有机会看到许可琼遭受报应或者说亲自报仇雪恨吗?”

    彭师暠眉毛舞动,神情立刻变得有些振奋起来,努力抬头向城门下张望。而吴宏则是眼帘一垂,沮丧地摇了摇头。

    林枫再度长笑一声,一指北方,靠近两人轻声说道:“我大唐大队精兵指日可至潭州!”

    说完,林枫向闻言猛然抬头的吴宏笑了笑,起身走开。此时,一直站在后面的杨滌排众而出,蹲在了两人面前,细声低语起来。

    看到被捆绑示众的黎太,再看看对面越来越多的人马,城门下的土家族士兵心情越发惶恐不安,早早停止了掳掠,人争先恐后地逃到了城外,剩下的一群人簇拥在城门处,紧张地盯着对面的动静。

    “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先走吧,我掩护你!”盘松也在方才的败退中中挨了一刀,头髻也被打掉,满头长发飞扬,逼着他不停地将头发向后拢过去。

    盘龙倒没有受伤,但身上也沾满了鲜血。他一把甩开盘松要推他的手掌,怒道:“让自己的弟弟留下来送死,我自己跑了,我盘龙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回辰州!”

    说到这里,盘龙放低了声音,对着盘松吩咐道:“盘松,钱财我们已经捞足了,首批运送钱财的族中士兵也早已经走远。你现在就过河,以最快速度将剩下的钱财送回山中,我们土家族有了这些钱财,一定可以卷土重来的!”

    盘松看了看对面,一咬牙,大声说道:“大哥,你先走吧,我等一会儿主动投降,就说土家族是受了我的蛊惑才去刺杀林枫的,一切事情我担当了!”

    盘龙摇了摇头,看看对面安然生火造饭的场景,脑海中突然泛起了一个念头,低声说道:“如果对方一直猛攻不停,那么说明他们只是为了找我们报仇,不论是我出面,还是你出面,你说的计划还有一丝可能成功;但是你看到了没有,对方却停止了进攻,我想应该是林枫赶到了,他现在要的应该不是杀死我,而是需要我这样一个敌人!”

    盘松被弄迷糊了,不解地看着一脸痛苦的大哥。

    盘龙临近生死关头,突然福至心灵,一下想通了,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现在想通了,我把杀死林枫的事情还是看得太容易了!如果林枫不是如此难对付,大唐会有高官舍得费这么大的劲想弄死他?咱们再站到林枫的角度上,如果他如此轻易就将我们杀死了,如此轻易地帮助马希萼夺得了楚国王位,那大唐能从中得到什么?他林枫又能得到什么?所以,林枫突然不攻了,我感觉他一定是有自己的全盘计划,不会让战事这么快结束的!我们也就有了一线逃生的机会!”

    盘龙说到这里,再仔细观看了一下对面的热闹场景,再听听对面不时传来的欢呼喧闹声,心中对自己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盘龙猛地转身,拍盘松的肩膀,语调轻松地说:“你我现在都走,只留下咱俩的亲卫装装样子,吩咐他们一看到对方有所行动,立刻点燃大火自行撤离!”

    一番暗中安排后,城门下的部族士兵不知不觉间变少了,城门也关上了一半,城门洞内外也堆满了柴火,部族军撤退的事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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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公审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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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部族军防的二百米外,林枫一群人仿佛根本没有留意到城门处这些细微变化,非常轻松地围在一起吃饭聊天。

    林枫端了一碗粥,默默地蹲在地上,陪着一字不吭的彭师暠、吴宏两人吃饭。直到吃完要起身时,林枫才说了一句话:“只要两位归降我大唐,你们能收拢多少兵,我就敢给你们做多大的官!”

    林枫此前与杨滌闲聊过,得知潭州城破前至少还有守兵八千。就算去除被许可琼带跑的和战斗中战死的,至少还应该有数千原潭州士兵在城破后逃避风头,分散隐匿到了潭州城内,这些人利用好了会是一个好助力,处置不当就是潭州城内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一直保持静默的彭师暠和吴宏相互看了一眼,又全部低下了头。早就被两个人的沉默不语弄得极度不耐烦的杨滌可不管他俩是如何想的,指挥两名亲卫将刚刚搜寻到的一辆马车牵了过来,将两个人抬到车上趴着,向林枫一汇报,领着自己的兄弟打车而去,寻找收拢溃兵去了。

    林枫打发完了三个降将,又找到张龙星等几十名“义士”,向每人赠送了一把刀和二十贯钱作为拔刀相助的谢仪,然后拍着胸脯说:“咱们是一起上过战场的战友,自然都是兄弟,只要林某呆在楚国,你们有任何事情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林某扫阶相迎!这个承诺就算林某回到大唐,一样有效!”

    张龙星等人自然是感激莫名,再三拜谢后离去。

    林枫左右一环顾,发现大家都吃完了饭,大声说道:“兄弟们,再加把劲,将盘龙这个残尾给打扫干净吧!”

    一众兄弟们轰然应诺,纷纷起身准备战斗。

    此时,一直紧盯着这边动静的最后几名部族士兵像被惊吓的兔子,立刻惊跳起来,一面急速后退,一面将身前的柴堆先后点着。火借着秋晨的微风,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城门洞给包围了起来。

    林枫指挥着兄弟们从两侧的斜坡梯道冲上了城楼,一齐拥到城垛前,向下射箭。

    敌人早就跑没了,只是在湘江东岸留下了一条小船,准备接应留下的兄弟。在箭程范围之外,最后几名部族士兵急急上了小船,快速划向了对岸。

    而在湘江对岸,临时搭就的部族大营已经成了一锅乱粥,不停地有士兵背着大包小包的财物从大营中蹿出,急急汇入向北方逃跑的队伍当中。

    林枫喊来了葛畅,低声吩咐了几句,葛畅立刻点出了一百七十余名兴奋异常的护卫和五十名武昌军精锐,大家大呼小叫着,顺着城墙跑向了其他的城门,开始他们轻松的追击之旅去了。

    大事终于基本上完了,林枫不由地伸了伸懒腰,转过了身子,面向同样一脸轻松的兄弟们,大声说道:“铜头、铁腰,咱们这一次反被围攻到追击的整体行动就差一个豹尾了!大家再坚持一下,帮我完成一个比较轻松的活儿!”

    随后,林枫分别给现场的四十一名骑兵,一百四十名武昌精锐交待了各自的任务。大家第一反应都很吃惊,但全部笑着领命去了。

    最后,偌大的城墙上就剩下林枫和李从谦、陈飞等五个孩子,林枫看着几个孩子眼中的血丝,怜爱地拍拍他们,笑着说:“走,咱们去楚王府补一上午觉,午饭后再一起看热闹去!”

    就在林枫与几个孩子在空无一人的楚王府内卧床酣睡的时候,潭州城内又是另外一番热闹场景。

    对于潭州城居民来说,刚过去的一天一夜是十分难熬的十几个时辰。

    朗州兵就在城下已经让人提心吊胆了,好多聪明人害怕潭州城长期被围困,已经提前向家里抢购了粮食和食物,结果六日一大早就听见街道之上杀声震天,大家都在猜测潭州城破了,自然都躲在家中,祈祷乱兵千万别看上自己的家;结果,六日早上直至中午,虽然外面喊声很乱很杂,但一直很平静。中午过后,已经有乱兵到处乱闯,但一直都是小范围的;

    到了七日凌晨,当好多人家以为平安渡过城破之难时,迟到的劫难却开始了,溃退的部族士兵开始凶狠抢劫烧掠,好多人家都是在睡梦中突遇劫难,潭州城中好多人家顿时陷入噩梦。

    不过,这段时间未长,又是一拨军队开始扫荡抢劫的士兵,城中立刻清静了许多。

    当好多人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时,又有人敲响了门,传递过来了一个奇怪的命令:所有人未时(中午一时)到楚王府门前参加公审大会,大唐军队将公开审判参与抢劫的凶徒。

    这倒是新鲜事!公开审判凶徒?为什么是大唐军队?朗州军队呢?

    此后,整个潭州城中再度安静了下来,好多胆子大的人开始上街查探情况,发现街上只有偶然跑来跑去的士兵,见到他们根本就不理会,人们的胆子就更大了,开始三三两两地上街相互打探情况。

    大家越议论,脑中的雾水就越浓。正是在这种好奇心的驱动下,才过午时(十一时),已经有人陆续赶到了天策府前,发现这里正在搭建一个简易的高台。台两侧各立起一排高高的木杆;台前,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看守着跪着的被绑俘虏,不时,还有被俘的人被押到这里,挨个跪下。

    “我认得他,就是杀死我的父母的!”一个男子突然喊叫着,扑向一名刚刚押到的土家族俘虏。

    不过,男子立刻被旁边一名穿黑色军服的士兵阻止了,士兵笑着对他说:“请不要急,等会儿可以让你当场报仇!”

    那名男子泪流满面,嘴里痛骂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名凶徒。早前嚣张不可一世的凶徒身上受了伤,神情萎靡,根本不敢抬头看这名男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台子的右侧,也开始聚拢起一排排的士兵,他们全部穿的是潭州军褐色服装。

    此时,被押到台下的俘虏也越来越多,自然有更多的俘虏被认了出来,神情激奋的受害家属隔着士兵们的封锁线,怒不可遏地痛骂着。

    不过,最后被押到台前的俘虏大约只有二百人。这也是林枫刚才在后台感觉奇怪的事情,不过,听马继伟一解释,林枫却笑了。

    原来,在这些士兵去城中各处提取那些被俘的部族士兵和混乱中抢劫的潭州军、潭州恶棍时,发现好多被捆好放在那里的俘虏不是被人砍死了,就是被人活活打死了,当然了,所有出现在现场人都异口同声地发誓说自己没有见到行凶的人。

    未时到了,当精神振擞的林枫身着行云麾将军服站到高台上时,现场立刻静了下来。

    人群的当中,一名身着布衣的老者抬起了头,紧紧地盯着台上的林枫,正是曾经代表潭州出使益阳城的拓跋恒。

    拓跋恒的身后,几名身着布衣的年青男子散了开来,装作不经意地向身边的人传递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正文 第八十章 好人之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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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潭州城的乡亲们,在下是大唐特使、行云麾将军、正议大夫林枫!”林枫环视一遍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双手高高拱起,开口先来了个自我介绍。

    林枫?这个名字对于现场绝大多数人来说并不陌生。林枫的文采早已名满天下,超级市场、大唐变革、大唐抡才更让全天下人知道了大唐这位奇才、全才。而对于潭州城内外的百姓来说,大唐特使林枫率兵助拳马希萼、一群手下两次突袭改变潭州之城局势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更是在林枫的名声之上增加了传奇色彩。

    人群中起了一些骚动,但很快就静了下来,大家都仰脸盯着林枫。

    林枫一指台下的俘虏群,大声说道:“朗州潭州纷争,大楚百姓本无辜,却横遭祸乱。朗州部族士兵豺狼本性难改,竟然在潭州城内外烧杀掳掠,还有部分无耻之徒趁乱兴风作浪,我大唐军队和众多潭州义士实在不能容忍,方才拔刀相助。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抢者抵罪!现在,我们大唐军队组织举行一次公开审判大会,台下这些俘虏的生与死将由他们所犯下的罪过来决定!每一位俘虏,如果有人现在指证他曾杀过人,当场斩杀;如果没有人指证,绑到杆顶,示众一日后,押入大牢!”

    这又是一件新鲜事。自古以来,潭州城民众只听说和见过午时三刻秋后问斩等场景,啥时听说过什么公审大会啊。台下的百姓们不解地相互打探着,身体不由地向前面拥挤了过来。

    林枫说完,手一指,示意将台下最近的一名俘虏押了上来。两名士兵一人用刀逼住俘虏跪下,一人抓着俘虏的头发,将其头高高昂起,朝向台下。

    林枫高声问道:“可有指认此人者?”

    台下一阵宁静,无人发声。林枫估摸着时间过去有半分钟,立刻手一挥,两名士兵将那名明显松一口气的俘虏拉了过去,架绑到了一根木杆上。

    第二个俘虏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刚被押上台,就被一名男子神情激动地指认此人曾在自己家人杀死了父母和妻儿。林枫也不废话,大手向下一斩,看押俘虏的士兵大刀抡起,一刀枭首。

    有了顺利的开头,下面的审判进展很快,很快就有九名俘虏被砍了头,只有两名俘虏被绑上了杆头。

    在第十名俘虏被认出来以后,出来指证的一名男子突然跪到了地上,猛叩了一个头,大声说道:“林大人,可否恩准小人手刃此寇?”

    林枫一愣,略一沉吟,点头应允了。

    那名男人跑上了高台,拿过士兵递过来的大刀,向天狂吼一声:“香妹,宝儿,我亲手给你们报仇了!”

    喊完,已经泪流满面的男人双手握刀,用足了全身力气将刀劈了下来,将俘虏的头整齐砍下!鲜血喷身的那一刻,男人全身力气似乎用光了,将刀一扔,人扑倒在林枫脚下,痛哭道:“谢谢林大人成全!”

    “好,勇气可嘉!”林枫双手将这名男人搀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伏身将那把刀拾了起来,递给男人手里,轻声说道,“男人,就应该用手中的刀保护自己的家人!这刀给你留作纪念吧!”

    那名男人双手捧住了刀,再叩了一个头,踉跄着走下了台子。

    前有车,后自有辙。此后,亲自上台亲手杀贼的场景开始不断上演。毫无例外,这些人最后都被林枫馈赠了一把钢刀。

    在台下,看着台上血淋淋场景有些不忍的拓跋恒正准备转身走开,旁边一名刚好挤过来的汉子碰碰他的胳膊,神秘地轻声说道:“老先生,知道不?大家都在说,如果咱大楚能直接投降大唐,大唐圣上已经答应免去全部百姓三年赋租呢!咱大楚百姓就不用再遭这么多罪了!”

    拓跋恒匆匆瞥了一眼那名已经转身挤走的汉子,顿时停住了脚步,眼睛直接盯住台上一脸正气的林枫,一阵从内心深处泛起惊骇布遍了整个心间:

    这林枫已经借助这别开生面的公开审判成功树立了大唐正义之师的名声,现在又开始派人传递投降大唐免三年赋租的传言,难道大唐另有它图不成?

    此时,随着台上堆积的头颅越来越多,鲜血也开始渗过木块缝向台下滴答。台下的人群渐渐从最开始的颠狂中苏醒过来,有好多人已经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血淋淋的台上,还有人开始零星地撤出人群,离得远远的。

    林枫留意到了这种令人压抑的氛围,伸手止住了正在押一名俘虏上台的士兵,突然大声怒喝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这场潭州浩劫的受害者!为什么你们会成为受害者呢?你们想过没有?那是因为,你们都是好人!但是,一个好人的最大坏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在林枫停下话语怒目四顾之时,拓跋恒也收拢了自己惊疑的眼光,开始低头思索起来。

    “好人的最大坏处,就是不敢与坏人争!因为你们怕他们,所以不敢与他们争!好多的坏事,其实就是在你们这些好人容忍、坐视、甚至默许下才做成的!”台上,林枫继续说道,手一指台下的那些俘虏,加重语气说道,

    “这些人是什么?是无恶不作、胡作非为、杀害良善的坏人!惩罚这些人天经地义!就这样,我看到你们之中有些人看了一会儿已经不敢看了,想来心里必定认为这个场景太过血腥、太过残忍了!

    知道吗?作为一名好人,最不可救药的毛病就在于,你们自以为独善其身就是好人,遇事只知叹气,缺乏保护自己的凶悍之气。可是,这些坏人会因为你是一个好人放过你,放过你的家人吗?!你问问你们已经在天上的家人,你问问你们自己身上的伤痕和心中的痛苦!”

    林枫言辞凌厉,将后世狂人李敖关于好人三坏的著名论述改头换面喊了出来,如同利剑一样刺向台下人的心。

    拓跋恒一时间心神激荡,人顿时痴住了!

    自己在天策府十八学士中以正直著称,却是日常碰壁最多的,该来的坏事一件也没有挡住过,现在,楚国甚至到了灭国的边缘,难道这一切真的因为是自己太过好人的原因吗?林枫所说的好人坏人,到底指的是谁?马希范、马希广、马希萼这样草菅人命、涂炭生灵、不顾民生的人,是不是林枫所指的坏人?

    用言语刺疼这些人以后,林枫大手一挥,喝道:“审判继续!”说完,林枫下了台,走向了旁边的潭州士兵,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杨滌举手致意。

    杨滌看到林枫,立刻跳下马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林大人,实在对不起!我们三个人忙乎了一上午,才寻到相熟相知的十来名都尉,让他们引着招回了不到一千名士兵。但是,好多士兵都已经将自己的军服烧了,说以后再也不想当兵了!”

    林枫哈哈大笑道:“他们不想当兵,那是因为潭州城的上位者没有给他们想要的荣耀与尊严!你跟每一位肯回来的兄弟们说,只要跟着我林某一天,我就会确保让他们每一个人生活富足,拥有尊严,一定可以带领他们夺取每一个士兵都该有的荣耀!”

    杨滌激动地躬身致谢。

    林枫一把拉住了杨滌的手,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杨滌连连点头,招呼着身后的潭州士兵出发办事了。

    林枫又简单安排了一下审判大会的后续事宜,自己带上了李从谦、陈飞几个孩子,还有十名武昌精锐,悠闲地向黄宗望的府第走去。今天早上,他就已经派人通知黄宗望召集所有富翁下午在黄府见面。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有钱大家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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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一走近黄府,就发现好多豪华型的马车已经将黄府府门给掩住了。

    走进了黄府,林枫立即发现经过短短的一上午,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所有的尸体都被清理过了,地上、建筑上的鲜血都被擦洗净了,被损毁的建筑也都修复得七七八八了,不知情的人绝对不会相信昨晚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无比的战斗。

    听到下人的禀报,黄宗望与一大帮富翁急步迎了出来,老远就齐齐抱拳施行。

    林枫也赶紧拱手还礼,向老黄和记住了姓名的每一位富翁打招呼,并开口向黄宗望调笑道:“一进黄府,林某发现一切都变了,还以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呢!”

    黄宗望大笑一声,口中解释道:“些许风雨侵扰,哪里能挡住林大人大手一挥?!黄某也相信这件事只是林大人辉煌生涯中一件小事而已,不值得留恋!不过,为了纪念曾经与林大人并肩战斗的难忘记忆,黄某特意吩咐后面的府堡丝毫不许改变,今后永远也不会变!”

    林枫笑着摇头,不由地冲着黄宗望竖了竖大拇指,口中回道:“只凭这两句话,林某就已经知道为什么黄先生能成为楚国第一首富了!”

    顿时,黄宗与一众富翁全都会意地大笑起来。

    众人进了大堂,林枫自然被推至了左侧的主客位,黄宗望则在右侧的主人位陪着。

    黄宗望待一名丫环斟过茶水后,立刻大声向林枫说道:“昨晚,我等幸得林大人舍命相护,家人无恙,府第也基本无损。今天上午,所有富翁就自发将感谢礼仪封了过来,大家每户一万贯,共计二十四万贯,请林大人笑纳!”

    林枫缓缓站了起来,右手抚上了下巴,沉吟不语。

    一众富翁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这林枫不会是嫌数目太少了吧?只有黄宗望微笑不语,端起茶杯表情轻松地喝着。

    当初,林枫在吩咐周其志等人混进潭州城之前,并没有跟他说明“保护费”的数目。每户一万贯的数目是一众富翁在昨晚林枫率兵追击之后自行议定的。说实在话,对于这些富翁来说,这个数目相比他们的性命和庞大的家产,的确不是一个大数目。

    过了好一会儿,林枫将右手放下了,微笑着说道:“刚才,黄先生一见面就提到了我们并肩战斗的难忘记忆,这句话对林某触动很大。林某方才是在想,这笔钱是不是收得唐突了?”

    这时,黄宗望起身说话了:“林大人此言差矣!我们上午也曾派人上街打探,发现潭州城内全家被灭、府第被烧者不计其数。如果没有林大人的舍命卫护,也许在座的各位能安稳坐在这里的并不多。这笔钱是我们必须要出的,哪怕只是借此机会能认识林大人也已经值得了!”

    林枫在堂上踱了两步,抬起头来,大声说道:“那钱的事情,林某如果再三推辞,就显得娇情了!不过,对于这笔钱的使用,林某有一个想法:

    先取三分之一作为潭州城复建基金,由大家公选三名代表出来,以全城富翁的名义,对于在昨日劫难中受损的每户家庭进行一定数额的补偿,家庭无论贫富,发放一样的数目。

    再取三分之一,对昨晚参战的所有护卫和士兵进行奖励,立即发放到每一个人手里。

    最后的三分之一,作为大家共同的投资,大家合伙儿在这潭州城内开一家规模更大的超级市场,大家意下如何?”

    “好主意!林大人果然宅心仁厚,公正无私,黄某佩服!”林枫语音一落,黄宗望立刻拍案叫绝。

    其他富翁互相看看,有些不敢相信林枫眨间之间就将二十四万贯全部推了出去。坐在后排的一名富翁站了起来,大声喝彩道:“果然正是传说中的林大人!办事情、做生意就得找林大人这样的人,坊间传言不虚啊!”

    直至此时,这些富翁似乎才相信自己听到是林枫的真心实意,一齐大力鼓起掌来。

    “不对!林大人的算法很有问题!”待掌声稍落,黄宗望又大声嚷了起来,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黄宗望一指林枫,大声说道:“林大人将受损的家庭、护卫和士兵,甚至连我们的慈善名声都算了进去,但却独独忘了最应该计算的——他自己!”

    一群人这才恍然大悟,也纷纷起身为林枫争辩。林枫扬扬手,示意大家静一静,但这一次大家没有理会林枫的举止,七嘴八舌地替他叫屈。

    最后,还是黄宗望一拍桌案,将所有声音压了下去,提议:“结合林大人的提议,黄某有一个想法,请大家参详参详:这二十四万贯,六万贯赠送给林大人,六万贯分给护卫和战士,六万贯分给受损家庭,剩下的六万贯作为超级市场的建设用度,其中还有两万贯算作林大人的股金,剩余的四万贯算我们二十四家的股金,大家意下如何?”

    “不妥,十分不妥。”林枫抢先喊了出来。不过,其他人立刻用整齐一致的赞同声将他的声音给淹没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黄宗望立刻盖棺定论。

    林枫无奈地摇摇头,跳到了一张椅子,扬声说道:“大家请听林某一言!林某入楚绝非为钱财而来,而是为了结交朋友而来!如果林某拿了这笔钱,心中有愧啊!”

    “林大人,你不收这钱,我们才于心有愧呢!”一名富翁高声喊了起来,这句话顿时惹得一群人大笑起来。

    “林大人,你再提钱财的事儿,我等真要伤心了!”黄宗望再次站了出来,用言语“威吓”林枫后,转头面向一众富翁,大声说道,“现在有请林大人为我们讲讲超级市场如何运作好不好?”

    这超级市场就跟钱财无关了?林枫顿时无语了,只得按下分钱一事不提,率先开口要求大家先选出三名富翁主持赈济受损家庭。

    在一片嘻嘻哈哈的推让中,三名德高望重的富翁被大家推选了出来。他们也立刻派出多名亲随分头上街统计受损的家庭去了。

    直到此时,林枫才开始将金陵城内超级市场建设理念、施工方式、运作方式以及所有规矩制度一一讲了出来,特别是如何宽待店员一事,林枫讲得尤为详细。

    林枫讲完之后,现场又难得地静了下来,这些富翁脸上全是一副惊讶的样子。超级市场红红火火是天下人皆都传说的事情,他们作为商人自然更为关注,但他们绝想不到超级市场背后还藏着这么多的说法。

    林枫知道这些富翁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自己的多赢理念,扬声说道:“如果林某刚才将二十四万贯全部拿走,甚至向大家逼要更多的钱财,大家就算面上不说,心里一定会非常不高兴,自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合作!天下道理都是相通的,如果我们可以赚很多的钱,却让手下干活儿的人连自己都养不起,连妻儿家庭都养不活,这些兄弟们能高兴吗?能真正卖命地跟你干活吗?”

    “所以,有钱大家赚,才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经商真理啊!”林枫最后用了这句话作为自己“超级市场长篇论文”的结束语。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一日三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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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在林枫的软硬兼施之下,一群富翁终于点头同意了林枫关于超级市场的所有想法。

    林枫大喜,请黄宗望找了一名笔头快的帐房先生过来作笔录,当场与一群人讨论了超级市场的选址、建筑队伍选择、建设格局等一系列具体事宜,然后请大家逐一在笔录上签字,潭州超级市场第一次董事会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一群人名字签完以后,黄宗望大喝一声:“开宴!”

    顿时,两列俏丽的丫环莲步轻移,长裙如花朵般摆动,袅袅走了进来。她们手中全部端着一个玉石盘子,上面分别放着洗漱水、吐水杯、洗水盆、擦手巾,伺候每一个人漱口、洗手;另外一大群丫环则紧跟其后,将一副副描金的筷子、镶着金边的碗碟端了上来,精心地摆放到每一个人的面前。

    林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实足一个初见大市面的土包子,第一次了解到这一国首富的摆场可以讲究何种地步!

    随后,一群乐师涌了进来,欢畅的音乐声很快响起,一场欢乐的宴席正式开始了。

    就在林枫一群人畅意举杯之时,潭州城内另一幕剧目也拉开了序幕。

    一群人牵着满载钱财的马车,以黄府为中心,分散向各条街道奔走。只要见到每家门庭受损或者门头上挂起了象征死人的白纸条,立刻有人上前敲门,递上二十贯钱,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来:

    “大唐特使林枫大人和潭州城二十四位富翁善人为每户受难家庭捐助二十贯,些许心意,请收下!”唯一不同的是,如果看到捐助对象家贴有白纸条,话话的人往往会在这句话尾加上“请节哀顺变”的话来。

    这一天下来,潭州城内受难居民可谓是“一日三惊”:先是因受到洗劫而惊吓,再到公开审判时有震惊有感动,最后却是接受凭空出现的意外钱财,则是惊喜交加了。

    不过,相对潭州城百姓有惊有喜的“一日三惊”,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盘龙等土家族人则是真正的“一日三惊”了。

    当盘龙、盘松顺利渡江到达部族大营时,发现大营里乱成了一窝粥,好多人拔刀相对,正怒目而视。

    盘龙气坏了,这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情闹内讧?他抓过几名士兵一问,才得知方才有几名士兵因为一件抢来的财物吵了起来,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最后,几个人突然像疯了一样,拔刀乱砍一通,伤了好多人,大家被搞糊涂了,只能拔刀出来,卫护自己。

    盘龙追问来追问去,却没有人能说清最开始的几个人是谁,人又在哪里,只得气得一跺脚,训斥这些人赶快收拾好东西,“跑路”回辰州要紧。

    暂时中断的逃跑长蛇又接续上了,所有人都背着包袱闷着头向前跑,直到葛畅带着人坐船过了江,耀武扬威地追上来时,这些土家族人逃跑的步伐不得不再度调快,队伍更加歪斜、断裂得不成样子。

    临近中午时分,盘龙、盘松带着一班亲卫跑到了益阳城下,看着紧闭的城门,还有城门上如临大敌的潭州守军,盘龙心中长叹一声,跟其他士兵一样绕城而过。

    临近黄昏时分,盘龙一行人跑到了湄州城外,再也跑不动了。这时,紧追其后的葛畅他们似乎也累了,远远地停下了脚步。

    盘龙立刻让一班亲卫招呼队伍停下来安营扎寨。其实,他也知道这个命令就是一个笑话,大家都只顾着抢来的财物,除了身上的武器,谁会恁老实去带啥扎营物件啊?

    盘龙没有办法,只得将聚拢过来的四五百人在山脚下围成了三个同心半圆,外面再远远地派出值守的哨兵,一群人席地而睡。

    这一群人昨天已经一天一夜未曾休息,今天又负重舍命跑了一天,此刻早就顶不住了,搂着自己的包袱倒头就睡。

    处在最中间的盘龙开始还一直警惕地盯着四周,听着任何动静,到了子时时分,他也顶不住了,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最外围有人惨呼道:“追兵突袭上来了,大家快跑啊!”

    喊声凄厉,在秋夜显得特别吓人,顿时将熟睡的土家族士兵全都惊醒了,所有人骨碌爬了起来,抱起东西就向西跑。

    盘龙也努力地睁开双眼,迷迷糊糊地四下张望,似乎没有发现进攻的敌人,他怒吼道:“大家别慌,冷静!”

    不过,“快跑啊”、“逃命要紧”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让这些惊弓之鸟乱了阵脚,开始拔脚向朗州方向猛跑。

    秋夜的凉风刮过,树叶响动,山草拂动,都像是有敌人正在出没。

    两天一夜没有休息,体力极度透支,再加上战局的辗转突变,更是让这些士兵的精神如同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几经折腾,精神已经被压迫到了崩溃的边缘。

    一群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不时有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旁边的士兵将他们身上的包袱抢过来,闷声向前跑。

    在他们后面不远处,葛畅领着一群兴高采烈的战士,举着火把,一路慢跑着向前追。

    他们身后还跟着六辆马车,这是葛畅以大唐特使林枫的身份从益阳城守兵手中强征过来的,主要准备用来捡拾部族士兵沿途丢失的财物,同时,让兄弟们轮流上车休整休整。不过,这些人一个赛一个地兴奋,没有人想上车休息。

    葛畅举着一个火把正慢跑着,突然被一名护卫拉了一下胳膊。他扭头一看,发现正是那名以箭术而闻名的小个子护卫。

    “什么事?兴宇兄弟!”葛畅对这名箭术和力气就很惊人的护卫印象很深,轻声问道。经过一天一夜的生死情谊,葛畅自然知道了这名护卫叫饶兴宇,是山中猎户出身。

    “听说你们是林大人手下的特种战士,不知道想参加有啥特别条件没有?”饶兴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有啥特别的。我们好多都是从大唐禁军通过跑步选拔出来的,就看身体素质好坏了。”葛畅答道。

    “那如果我想参加,会不会因为楚国人的身份被拒绝啊?”饶兴宇有些紧张地问道。了解到特种战士两次突袭改变潭朗大战局势,再通过这一天一夜的相处,饶兴宇发现自己深深喜欢上了这支战斗力超强又精诚团结的队伍。

    “以你的能力,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国籍,林大人原来就是从江北到大唐的,我想问题并不大。”葛畅斟酌着言词,慢慢说道。

    “哦,谢谢葛将军!”饶兴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葛畅也有些喜欢这个小伙子,有心挖他过来,俯下头低声说道:“兴宇,我私下里跟你讲啊。林大人除了训练要求特别严厉外,平日里对我们特别好,我们的待遇是全天下当兵中最好的,用的兵器也都是天下最好的兵器!

    知道不,林大人出发来楚国前就跟我们说了,这一次入楚的所有功劳大家均分,所有财物大家也均分!我们兄弟们私下都兴奋地聊过,回大唐后每个人都将成一个小富翁了!”

    说到这里,葛畅想到自己带着大笔的财物回到家中,献给穷苦一辈子的老父老母,想到他们极度开心的笑容,自己也不由地咧嘴笑了。

    饶兴宇没有再说话,不过眼睛里的光亮更加明显了,脚步跑起来也更加有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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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 梅开二度入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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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八日凌晨,就在葛畅他们追着盘龙顺着沅水折向西南方向的辰州时,急不可耐的马希萼率着大队的步兵水兵从玄武门走进了潭州城,看到的情景一下子让马希萼及一干文武愣住了。

    除了远处偶尔还有几缕的清烟燃起,眼前的安泰大道跟日常情景没有什么两样,街上依然有行人勿忙来去,街面上基本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在昨天,马希萼、马希崇召集了一众心腹,专题讨论一天后林枫会将潭州城变成什么样。

    毫无例外,大家一致认为,盘龙的部族军必然是到处掳掠,林枫也会大打出手,城内必然受损严重,哀鸿遍地。甚至有人悲观地预测,潭州城从此完了,林枫打败盘龙后,必会大肆劫掠,甚至会放火毁灭证据,弄得一群文武心情上上下下,连喝酒也没有多少味道了。

    在原史的记载中,马希萼攻入潭州城后,纵兵大掠三日,杀吏民、焚庐舍,所有宫室皆为灰烬,楚国立国以来所积宝货悉被抢劫一空,一代历史名城——长沙毁于一旦。不过,在这个时空,因为一个林枫横空出世,潭州城竟然神奇地保住了,顶多只能算略伤一些元气罢了。

    看到与预期完全不同的景象,马希萼心头更痒,立刻吩咐手下人打马快行,长长的队伍加快速度,直奔楚王府。

    终于到了!马希萼、马希崇两个人踏过楚王府门前的血渍,一路急行至九龙殿。殿中空荡荡的,殿中间只剩下了一张龙座。

    马希萼急行几步,走近去仔细观察那张龙座。主体为整个玉块雕成的龙座本身并无大碍,只有两个原本由黑宝石镶嵌而成的龙眼不知被谁抠去了。

    马希萼一屁股坐在了龙座上面,长吁了一口气,转头吩咐马希崇:“累死我了!希崇,入城后大小事宜就交给你处理了!”

    马希崇恭敬地后退一步,弯腰低声说道:“请楚王放心,小人第一件事就是为龙座配上一双最漂亮的宝石!楚王,我们是不是先搞一个盛大的入城仪式?”

    马希萼一拍龙座把手,摇头感叹道:“唉,原本想着潭州城内一片混乱,咱们悄悄入场接手就行。谁知道如此安静平和,早知道这样子,刚才入城应该弄得更加隆重一些!”

    说实在话,马希萼真有些被林枫的冲冠一怒给唬住了,虽然过去的一天时间,潭州七个城门无一人把守,但马希萼严令任何士兵不得入城,只是派了几名心腹化妆进城随便看了看。他也只是知道林枫组织了一个血腥的审判大会,其他发生的事情也就一无所知了。

    马希崇笑道:“无妨,我们还有大量的水军还未入城,现在,就麻烦楚王再度起身,咱们再入一次玄武门吧!”

    马希萼挪了挪他肥重的身体,本想起身,又坐下了,抬了抬手,吩咐道:“算了,希崇你替我出面吧!我要好好参观一下已经将近两年未进的天策府!”

    马希崇眼中一丝惊喜飞掠而过,他立刻安排好得力手下首先清理楚王府,用心服侍马希萼参观,这才出门安排入城仪式去了。

    随后,被后世戏称为“潭州大乱第二阶段标志**件”的“梅开二度进城记”热闹上映了。

    马希崇充分发挥了自己代武平节度使的身份,立刻喝令中止了有些阳痿的第一次入城式,重新队列,开始第二次入城。

    顿时,入城规模大大提升。紧急抽调过来的骑兵在前面开道,喝令路人避开并跪下;中间则是军服鲜亮的骑兵挥舞着六十四面大旗张扬开路,庞大的乐队鸣乐随之,此后就是高大的王辇,两千名步兵后之,三千名水军排到了最后。整个入城队伍逶迤出去将近二里,猛一看真可谓威风凛凛,威风八面。

    不过,这个场景经不起仔细察看,除了在玉辇上得意洋洋、环目四顾的马希崇和紧随其后的一干得意手下,其他军官和士兵都是无精打采的。谁没事一上午被人溜着来回几次进出玄武门也会在心中骂娘的,再说了,潭州城被攻破自始至终跟他们关系并不大,理不直自然气不壮啊!

    “鸨妈养的!蛮兵烧杀时你们不见人影儿,林大人为我们报仇时你们不见人影儿,这会儿啥事儿没有了,你们却人五人六地显摆威风来了!”路边一名被逼着跪在路边的中年汉子恨恨地瞪着街中心的队伍,低声用老家湖北的方言骂道。

    “就是,一群宝器!真不嫌丢人!”他旁边的一名年轻男子也狠狠地骂道。

    队伍正中的马希崇可听不到这些,他外表上得意地巡视着两边跪下的百姓,心中则在认真谋划着如何安排跟自己亲近的一干将领呢。

    就在这一个剧目热闹上映时,林枫则把黄宗望府当作了自己的临时办公之处,处理诸多后续事宜。

    林枫先将在城里的特种战士、富翁护卫、武昌精锐还有一千名潭州降兵召集在府堡前,也不搞什么演讲鼓动,就是将六万贯钱整齐地摆到还有战争痕迹的府堡前,论功行赏,当场发钱!

    首先是一众护卫,按事前约好的“杀一名叛乱分子赏十贯,受伤赠百贯,死亡赠千贯”原则,一万五千贯现场就照人头发了下去;然后是武昌精锐,因为救援及时,追击勇猛,每人奖赏一百贯,又是两万贯分了出去;最后是特种战士,按照此前两次成功突袭以及潭州大战中的表现,每人统一分发了五百贯,再度分出去了一万五千贯。当然了,张斌、葛畅和所有追击盘龙的护卫、武昌精锐的钱数只是现场念了念,记到了个人帐上。

    看着大堆大堆的金钱被分走,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潭州投降士兵眼中只剩下羡慕,心里只有心酸了。

    当然了,林枫把潭州士兵喊来,并不是让这些人现场泛味的,而是别有目的。

    将钱分完以后,林枫走到了这些降兵面前,大声说道:“我大唐军中向来是奖惩分明,有功必奖,有过必惩!你们本是潭州守城士兵,在城破之际未能誓死抵抗,已经是大过,但考虑到你们也是被人出卖而受害,此后只是隐匿起来,没有趁乱伤及无辜,可以算作功过相抵。我自然无法对你们进行奖赏!但是,我现在要给每个人一个立功的好机会,还有一个晋升的好机会!”

    一听还有机会,这些士兵立刻来了精神,支楞起了耳朵凝神听着。

    林枫先是竖起了一根手指,大声说道:“立功的好机会就是给你们每一个人放假两天,你们到潭州城内寻找以前相熟的潭州士兵,每劝得一名士兵投降大唐军队,我奖励两贯钱,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这个条件一说,好多士兵相互看看,立刻左右悄悄递了递眼色。这样赏罚分明的军队,又有这样的好上官,这样的军队应该可以吸引自己的兄弟们再出山当兵的,这钱拿起来应该不难。

    林枫再竖起一根手指,大声说道:“我大唐精英战士的战斗力不用我多讲,他们的待遇你们可以自己去打听,他们的武器你可以拿任何兵器去碰一下验证验证。如果,你认为自己有本事,三日后我们将在此举行一个小型的选拔赛,择其优者入选特种战士预备队!”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立刻将所有投降士兵的精神给彻底振奋起来了,杨滌,还有躺靠在椅子上的彭师暠、吴宏也受到了感染,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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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四章 不对等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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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完钱后,林枫在黄府找了一间僻静的房间,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房中仅有的一张几案后面,几案上摆上了一把雪亮的钢刀,然后吩咐将已经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苗族头人黎太给拖过来。

    在昨天的审判大会上,黎太算是享受了一回儿头人的“特殊待遇”,没有被押上台子让受害者指认,但也在最后时刻被绑到了木杆顶部,示众了整整一天。

    特别是审判大会有受害者亲自上台手刃行凶者开始,下面群众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一天之内不断有人跑去用砖块、石头等所有能找到的东西狠砸这些行凶者,弄得黎太精神和**受了双重折磨。到了傍晚,林枫又吩咐人将这些侥幸过关的俘虏全部押到了黄府。当然了,林枫可没心情跟这些人讲人道主义,直接将他们饿了一天一夜。

    所以,当黎太被拖了进来后,士兵们手一松,他立刻像一条死狗一样卧趴到了地上,只有微微的呼吸证明他还是一个活物。

    听了林枫的吩咐,两名士兵将黎太人整个拽坐起来,用腿撑着他,面对着林枫。

    林枫等了好一段时间,直到黎太一脸惶恐地地抬起头看他,方才拿起那把钢刀,缓声说道:“黎太,昨晚上你与盘贵同一间牢房,知道他为什么交待了吧?”这是林枫特意安排的,让黎太与盘松的亲卫盘贵当了一晚上的牢友。

    黎太眼睛立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身子不由地颤抖了起来。

    昨晚上,黎太在临时牢房中见到了一身血肉模糊的盘贵,自然从盘贵口中探听到了林枫眼也不眨亲手连杀五人血腥拷问的事情,早就被吓破了胆。

    看到黎太拼命地点头,林枫拎着刀站了起来,绕过案头来到了黎太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盘贵有了五颗头才醒悟过来,你只有一个人,怎么办呢?要不,两只胳膊两条腿各算一个人,一双眼睛再算一个人,你看这样子计算行不行?”

    黎太激灵一下清醒过来,挣扎着跪到了地上,连连磕头,哭号道:“林特使,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小人一命吧。”

    “饶你一命?你此前怎么没有想过饶我一命呢?怎么没有想过饶那些苦苦哀求你的潭州百姓一命呢?说吧,是谁让你们不知死活地围攻我的?”林枫一面冷冷地说着,一面将刀刃在黎太脸上、脖子上来回划动着。

    黎太极力想躲开林枫手中的刀,却被身后的两名士兵死死地压住,他只得努力缩着脖子,哭叫道:“是大唐一名高官派来的一名中年人,他送了我们好多珠宝,又答应成事以后我们部族所在地也跟溪州一样自治!”

    林枫怒了,手上加力,将刀尖狠狠扎进了黎太的脸颊,喝道:“高官是谁?难道非得逼我再追问一次吗?”

    黎太吓得闭上了眼睛,大声喊道:“小人真的不知,那个中年人是由盘龙的弟弟盘松带来的,他当时将一个纸条递给了盘龙,我们都没有看到纸上写得是谁!”

    林枫盯着黎太惊恐的眼睛和急剧颤抖的身体,心中怒火升起,手上连出两刀,分别扎进了黎太的腹部和大腿之上,怒喝道:“这两刀,算是替我受伤的兄弟们扎的!给我拖下去。”

    士兵们用力,将痛声嘶吼的黎太给拖了下去。

    林枫刚刚将利刃放下,房门外就传来了李从谦的声音:“林先生,马希萼来人请我们两人到楚王府赴宴!”

    林枫不由地笑了,这才刚刚跟黎太不对等地谈判过后,现在又轮到和马希萼进行不平等谈判了!

    林枫和李从谦走到黄府门口,发现马希崇领着庞大的车队来迎接他们,最前面的则是一架高高的玉辂,摆足了一个国家邀请最尊贵宾客的礼节。

    面对着毕恭毕敬的马希崇,林枫继续扮演不通情理的黑脸角色,连理都没有理会,拉着李从谦上了黄府一辆旧马车,自行向楚王府走去。

    马希崇一挥手,跟随的乐队赶紧奏响了音乐,空空的玉辂移动,整个队伍紧跟在了马车后面,马希崇则紧赶几步,陪伴在马车旁侧。

    一路无话,林枫、李从谦很快赶到了楚王府,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马希崇跑前两步,待马车车门打开后,伸手作势搀扶两人下车。

    等面无表情的林枫、李从谦下车后,马希崇又上前两步,小碎步急行,带两人入府。

    此时的楚王府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到处张挂着彩绸锻带,每一个人都是笑容满面,衣着簇新,仿佛这里没有发生过兄弟争斗、血流成河的狗血剧目。

    马希崇一面头前引路,一面殷勤地介绍着每一处建筑的名字和特点。他一直将两人引领到了一座异常巍峨的殿堂面前,笑着介绍道:“此为天策堂,是楚王府内当前最高的建筑。楚王敬请九殿下、林大人在潭州期间暂栖此处。”

    林枫依然未发一言,转身走向九龙殿,李从谦轻轻哼了一声,紧跟林枫身后。

    “对于九殿下、林特使无端被围一事,楚王昨日已经确定马斌作为全权大臣,专门负责查清此事的缘由,楚王特地声明,无论涉及何人,绝不饶恕!”马希崇弯着脸,躬着背,口中解释道,语话里全是尊重和敬意,“另外,楚王已经特地命人将往年收藏的朗州帑藏悉数送至林特使的船上,代表楚王上下的谦意。”

    笑脸不打送礼人,马希萼的心意已经表达到这种地步。林枫无法再继续黑面下去,将一直板着脸放松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

    进入九龙殿,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筹备,林枫将李从谦让到前面,直接走向了被一众文武簇拥着说话的马希萼。

    笑容满面的马希萼从人缝中看到了林枫两人,急忙从龙座上起身,拨开人群急赶过来。

    “九殿下、林特使,辛苦了!请上座!”马希萼一躬到地,口中说道。

    李从谦微微一躬还礼,林枫郑重地拱了拱手,大声说道:“楚王好,林某有件事想求证一声。”

    马希萼大笑说道:“林特使但讲无妨!”

    林枫扫了扫,没有发现马斌的身影,就直接说道:“昔日马斌入我大唐,转说楚王的承诺,我大唐军队入楚的一应花用,皆由楚国负责,此话不会也是假的吧?”

    马希萼有些发愣,但立刻意识过来,大声说道:“本王一诺千金,当然是真的。”

    “那就好,就烦请楚王三日后准备三千士兵一年的粮食,武器两套,军饷嘛,也请准备一年的数目。另外,我大唐其他军队预计在十五日后赶到,也请楚王按此标准着手准备。林某代表大唐士卒深感铭谢!”

    林枫不紧不慢,大声说出了自己上门的最主要目的。别看林枫不断收到马希萼的大笔财物,也顺利拿到了富翁拿出的所谓“保护费”,但是,这点数目对于支撑一支军队来说,那就是杯水车薪!两天后,潭州降兵就要到位了,林枫可没有自己养活他们的打算,羊毛还是要出在羊身上!

    马希萼神情更加痴愣了,什么情况,难道大唐士兵已经到了?不过,他这次反应很快,嘴上立刻应道:“没有问题!此事绝不会延误半分!”

    达到了此行目的,林枫自然无意再参加什么庆祝晚宴,低声向李从谦请示了一下,两人同时拱起手来环施一礼,齐齐转身走了,留下了满堂疑惑莫名、惴惴不安的楚国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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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 搅水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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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与李从谦上了马车,吩咐马夫直接回黄府。

    马车启动,林枫透过车窗向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并无异样后,方才扭身询问李从谦道:“从谦,你不会怪罪我在马希萼面前自作主张吧?”

    李从谦嘻嘻笑道:“林先生,你唬起脸来吓人还是挺好玩的!我可不会,当然是要麻烦林先生唱好这个黑脸了!”

    看到林枫面上泛起微笑,李从谦将积在心里好久的一个疑问抛了出来:“林先生,你入城后,公开惩凶、审判大会、当众发钱、合建超级市场,是不是都在为我大唐争取这楚国百姓、士兵、富商甚至官员的民心?”

    林枫满意地点头,轻声说道:“我的确是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要想他人转投己方,必须要有吸引他人的地方!摆在明面上的是利益权益、薪酬待遇、规章制度这些东西,实质内里则是对每一个人的尊重、公正、信任,让人看到希望和信心。”

    李从谦认真听着,点头沉思。过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林枫,再次问道:“那,林先生,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应该争取到了大多数人的民心了吧?”

    林枫苦笑着摇头,反问道:“你和陈飞他们前几日去慰问受害的城外百姓,总共帮助了多少户?”

    李从谦认真回想了一下,大声回道:“八十七户!”

    林枫笑着说道:“八十七户,与湘江两岸和潭州城内受兵灾的总户数一比,完全可以说是微不足道;正如我们做了这么多件事,对于楚国数百万的国人来讲,影响的力度和广度更是微不足道!所以,离争取到民心还非常遥远!

    从谦,不知你有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一大缸的水,要想让缸中的水转起来,必须得将手深深地伸进去,大力地搅,不停地搅,水才能转动起来;如果不是一缸水,而是一池子水呢,一条大河呢,一个大海呢?那得需要多大的风力才能将其吹动,将其掀起滔天波浪呢?”

    李从谦眼睛中的亮光一下子有些黯淡,将头低了下去。

    林枫拍拍李从谦的肩膀,安慰他道:“从谦,不要这么沮丧!有一点必须看到,我们想自己凭空搅动一池水自然会很难,可是,如果已经有人将一池水搅了起来,我们只是半路加入进去,借风顺势,稍微加把力,是不是就会容易得多了?”

    李从谦歪着头想了想,不自由主地笑了起来。可不是嘛,这楚国已经乱成这样子,水早就被搅动起来,现在要做的就是推波推澜而已。而且两下一对比,反而更能突显大唐的好。

    想到这里,李从谦将头高高扬了起来,与林枫一起放声大笑。

    林枫两人在车中大笑的同时,楚王府内气氛却别扭到了极点。

    本来准备大肆欢乐的庆功基调,被林枫、李从谦两人黑着脸在开场之前小小的一闹,气氛开始在悄然间变样。特别是当马希崇念出一份官员任免名单时,场上气氛立刻开始两级分化。

    “分猪肉”的任免名单很长,但里面值得品读的内容很多:

    马希崇任武平节度使;

    王逵、周行逢、何敬真、徐威任马步军指挥使,徐威兼任潭州城守;

    谢彦颙任楚王府长史;

    孙朗、曹进任水军副都指挥使;

    ……

    坐在武将第一席位的许可琼从头听到尾,发现没有自己的名字,脸立刻拉得老长老长,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案上。

    当初,许可琼为一个“东楚王”的许诺出卖了潭州城和马希广,以为自己将如愿成为楚国第一个一字并肩王,结果城破当天就发现人家马希萼另有安排,东门守卫从上到下全是马希崇的人,东门也是大门洞开不设妨,而且攻城主力部族士兵正是从东门入城的!

    自古同理,一个内应值钱,两个内应就都不那么值钱了!

    潭州城破以后,马希萼、马希崇虽然对许可琼表面上客客气气,尊重有加,但是对潭州众多战棹指挥使却更热情。同时,两人再也不提什么“东楚王”的说法,许可琼脸皮还是不够厚,也不好意思主动去问。

    得,现在马希萼更逼上了一步,孙朗、曹进谁都知道是马希崇的人,两个人同时任水军副都指挥使,这摆明是要架空自己啊!

    许可琼因为没有如愿升官生气,王逵、周行逢则是为了自己升官而生气。

    马步军指挥使听起来很威风,可是,现在楚国全国马军都凑一起也不到六千,马军自然也就没有多少威风可讲。再说了,马步军指挥使本来是一个临时官职,有仗打了才会任命一个威信高的人出来担当,现在,突然一下子任了四个马步军指挥使,这叫什么事儿啊?最气人的是,徐威本来只是马希崇手下一个副将,现在,人家也连升三级,直接当了马步军指挥使,而且兼着潭州城守,那才是真正的实权位置呢!

    他们气,坐在他俩前面的刘言更气,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跟着马希萼鞍前马后地跑,弄到最后什么也没有捞到,不升也不降。

    场上,谢彦颙和徐威、孙朗、曹进等人的欢笑声越来越大,而许可琼、王逵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青,面前的酒和菜动也未动。

    不过,相比于潭州城内还能安坐席间有酒有肉可啖的这些人,远在辰州跑路途中的盘龙早就饥肠辘辘,两腿不自由主地发着抖,人都快跑得散架了,看到眼前的一切都会联想到土家族的土猪腊肉和掉渣烧饼。

    “大哥,马上就到青龙峡了,离辰州只有二十里了,只要咱们到了辰州城,就安全了!”盘松的头发已经被汗浸得打了结,垂在他的脸前脑后,口中大声说道。

    只要我盘龙不死,一定会找你算帐的!盘龙没有答话,咬牙暗恨那位带领自己走上邪路的大唐高官。

    想当初,自己率族中子弟兵出辰州时,马希萼高接远送,好酒好菜,像大爷一样供着自己。本来都兵临潭州城了,财富在握,自己却为了一桩看起来很美好的活计,一失足将自己送入了如此危险地步。

    可惜了朗州城内那几名如娇似玉的美娘子!盘龙心中此刻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盘龙狠狠地甩了甩头,努力睁开向前望去,辰州北面的最后一道险路——青龙峡就在面前。

    “毕滋卡的雄鹰们,白虎祖神就在苍穹天上看着他的子民,不要让祖神失望啊!大家冲啊!”盘龙用嘶哑的嗓音大喊道,自己率先发力向青龙峡谷口冲去。

    “嗷”,已经又累又疲的土家族残兵们齐声高喊着,迈着发抖的步子向谷中冲去。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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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峡是两山之间的一道人工峡谷,全长不过二里路,其壁高约三丈,谷底最宽不过十余米,窄处仅五米,是辰州北上的唯一通道。

    这两天来,盘龙接连遇到了莫名其妙的事情,心里也一直惴惴不安。所以,在进入青龙峡谷口的时候,他全身戒备,眼睛四处张望,唯恐有什么意外产生,结果——没事儿;再前跑一段时间,到了峡谷最窄之处时,盘龙再度全身肌肉崩紧,做好了应对准备,结果,还是没事儿;

    前面,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士兵欢呼着冲出了峡谷南口,盘龙身体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嘴上喃喃地说道:“谢谢白虎神祖保佑!”

    盘龙口中话语余音未断,前面突然间尘土飞扬,一颗颗石头外面裹着层层带草的泥巴从两侧上崖壁上轰然坠落,将两名倒霉的土家士兵砸倒在地,紧跟着长长的树干相继滑落,将前面的谷口顿时给挡住了。

    当尘土腾起时,盘龙迅速将身体靠向了岩壁,紧紧贴身站着,眼神警惕地盯着周边的一切。

    “嗵嗵”几声轻响,从岩壁上跳下了十来名身着土家族服饰的士兵,在一团迷乱的人群中开始大力砍杀,将猝不及防的土家士兵纷纷砍倒在地,一名面上黥字的大汉怒吼着,直奔盘龙而来,正是一路上隐忍不发的张斌。

    张斌、秦汉升领着十名潭州降兵成功混入土家族逃兵队伍后,先是假装内斗在湘江西岸部族大营狠狠捣蛋了一回后,又在半夜假装被袭吓唬了盘龙一次。此后,他们加快脚步,跑到了前面,沿途一直搜寻伏击之处,一下子看到了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的青龙峡,便暗中布置了起来。

    而早在半个时辰前,他们早就派出一名士兵绕过了山峰,与一直在盘龙后面紧追不舍的葛畅取得了联系,约好在青龙峡南口前后夹击。

    此时,听到前方有喊杀声传来,一直要求大家保持安静,自己凝神倾听前方动静的葛畅立刻挥刀怒吼:“全力进攻!”

    说完,葛畅抢前两步,挥刀斩断了第一辆随行马车上驭马的绳套,翻身上马,双足猛踢,率先冲出。早就听从安排在车上休息的追兵也迅速行动,手脚快的抢到了马匹,稍一迟疑的就只得发足狂奔。

    很快,六辆车十二匹马组成了四马一排共计三列的冲击队形,迅速向前奔去。紧跟其后的是整齐的步军队形。

    马队奔过了青龙峡北口,几个呼吸过后,已经可以看到战场情况了,葛畅再度狂吼:“全体加速!”说完,右手翻转刀背,狠狠地砍在马的臀部上。

    骏马痛嘶一声,立刻再度发力狂奔,葛畅俯低了身体,左右大力砍杀。

    十二个骑兵,相对于一个个身心俱疲的土家族士兵来讲,就是一个噩梦般的存在。他们惊恐地想躲开,但已经脱力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或者被奔驰的马匹撞飞,或者被当头一刀砍倒,顿时溃不成军。

    一个个怒吼着的追击步兵顺着骑马趟开的血路,迅速楔进,将土家族士兵砍倒在地或者逼到了崖边。

    “投降不杀!”葛畅的怒吼声如炸雷般在战场上响起,其他士兵立刻高声呼应。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跑又跑不动,很快,就有机灵的土家族士兵跑到了崖边,跪倒在地,将兵器高举过头,投降了。

    路一腾开,后面追兵前进的速度更加快了。

    此时,张斌他们已经陷入了困境。知道已无退路的土家族士兵也发疯了,口中喊着白虎神祖的名字,很快就将十来名士兵分别围了起来,很快有后面的士兵冲到了阻路

    张斌刀如闪电,将盘龙死死地逼在了崖壁前,左支右挡,狼狈不堪。

    “盘龙,你敢伤我的兄弟,你死定了!”张斌口中不停地怒吼着,手上力气一下比一下大。

    “休伤我大哥!”盘松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其他人围好了那些护卫,并安排其他人搬来路障,这才腾出身来,夹击张斌。

    正在这时,崖顶上的一块茅草悄然掀了起来,潜伏已久的秦汉升将早就攥出汗来的一支利箭搭在了弓上,瞄准了盘龙,猛然射出。

    被张斌一刀逼退的盘松眼神正好掠到那支箭,见势不妙,立刻和身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箭支。

    “扑哧”一声,利箭深深地扎进了盘松的胸膛,盘松痛吼一声,挣扎着喊道“大哥快走”,人颓然倒下。

    盘龙肝胆欲裂,双眼尽赤,想不到跟自己关系最好的盘松就这么倒下了。他突然爆怒了,猛然挥刀,挡住了张斌的刀,全身力气用上,将张斌整个向后推了两步。

    盘松仅剩下的两名亲卫扑了上来,一人直扑张斌,一人则去拉扯盘松,口中大喊道:“盘将军快走,土家族不能没有你!”

    张斌后退两步,一刀将一名亲卫砍倒,再度扑了上来。

    又是两支冷箭射来,一支箭将拉扯盘龙的亲卫钉在了地上,一支箭则将盘龙的左臂射穿。

    “保护盘将军!”又是五名土家族士兵扑了上来,两人缠住了张斌,三人拉起盘龙,急速向已经腾开道路的前方猛冲。

    张斌怒吼两声,再度将两名士兵砍倒,可是离盘龙已经有五米之遥了,低头发足狂追。

    就在盘龙被人护着正要穿过路障之时,一名倒在地上的土家族士兵尸体突然动了,手中的钢刀如毒蛇般蹿出,直接捅进了盘龙的小腹,正是另一名随行的特种战士,早在袭击之初就倒地装死了,就是为了这一刻!同时,秦汉升的箭支也到了,将护住盘龙的三名战士一一射倒。

    “盘将军!”正在疯狂逃跑的土家族士兵围了过来,将已经倒地的盘龙架了起来,迅速撤走。

    秦汉升也不再伪装了,站起身来,沿着崖边侧,连续射箭,将护主的土家族士兵不断射倒,可是,土家族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挺身而出。

    在射倒第十二名士兵之时,秦汉升壶中的箭终于用光了,只得停止了前追的脚步。

    此时,张斌也追过了路障,又将七八名转身攻过来的士兵砍倒,但离盘龙的距离更远了!

    “张斌,不要追了!”一声断喝传来,正是已经攻到此处的葛畅。

    张斌恨恨地将手中钢刀砍向一名受伤后还在动弹的士家族士兵,口中冲着前方怒吼道:“盘龙,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葛畅跳下马来,跑到路障上,看着零零散散的土家族士兵蹿入周边的山坡,隐没了身影,轻叹一口气,在张斌耳边轻声吩咐道:“林大人有令,如事不可为,就暂且放过盘龙。等咱们援兵来了,咱们把辰州土家族给彻底灭族!”

    安抚完张斌,葛畅转过身来,大声吼道:“所有抵抗者格杀勿论!迅速清理战场!我们凯旋回归潭州向林大人复命!”

    战果很快统计上来了,战场伤亡对比落差很大:除了随张斌潜伏在土家族的士兵死了五名以外,葛畅处只有两名护卫、四名武昌精锐战死,受轻伤者也只有二十一人。而土家族士兵伤亡数目就很可观了,当场战死者包括盘松在内将近二百人,投降者一百零七人,最终跟着盘龙的这一拔人,只有不到一百人成功逃出生天。

    至于财物,土家族土兵基本上将所携带的东西全都丢弃在了战场之上。快到家门口了,他们还是没有保住这些让他们为之疯狂的钱财。

    看着六辆马车很快被丢弃的钱财、兵器装满了,葛畅吩咐士兵将投降者全部绑在了一起,将剩下的战利品全部捆到了他们身上,然后喝令他们原路返回。

    于是,这些投降者就成为了最悲催的一群人,还是刚才舍命奔跑过的道路,还是那些财物,不过,现在,他们还要一路重新走回去,财物还要原封不动地送回去,等待他们的却是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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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 诉苦大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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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潭州城内,同样充满了悲催和郁闷的人。

    顶级郁闷的是王逵、周行逢、何敬真他们,在庆功宴席上受到打击的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第二天,他们接到了一个更让他们气愤填膺的命令:带领所属士兵修补受损的潭州城墙和楚王府。

    接到命令的周行逢气得嗷嗷乱叫,让自己的结拜兄弟张文表、潘叔嗣等人,去请来了驻守在南面朱雀门外的何敬真,一齐闯进了王逵的营帐,集体诉苦来了。

    一进王逵的营帐,周行逢、何敬真发现这里面的人已经满了,声音嘈杂如集市。

    看到周、何两位指挥使进来,王逵大喝一声:“全都给我闭嘴!”

    说完,王逵直直向两人走来,抱拳礼道:“让两位大人看笑话了!”

    周行逢奇怪地指指周遭的人,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逵苦笑着摇头,轻声说道:“他们也是被手下士兵催问得没办法,都想着潭州大战胜利了,怎么也该发笔奖赏什么的,可是,这次真没有啊!”

    一说到这个,周行逢立刻火气上涌,大骂道:“哪个皇帝也不差饿兵!给他马希萼打下了一个江山,连一文钱也不赏,这算什么事啊!”

    昨晚上的宴会上,他们几个本来都想着能领上一笔饷银,也算对士兵有个交待的,但到了宴席最后,马希崇端着酒杯过来,满面微笑地解释说,因为朗州帑藏已经送给了林枫,潭州城的帑藏又被盘龙带人抢走了,所以,要请兄弟们体谅一下。他们三人当时实在无言以对,只得悻悻而归。

    王逵皱了皱眉头,立刻挥手示意帐中众手下暂且退去。人潮很快退出,只剩下了王逵、周行逢、何敬真三个人。

    “周将军,你得控制好你的火气,这话让人传出去多不好!”王逵叹气说道。

    “不好就不好,今天一大早刚接到命令时,我想去见楚王说说这些事情,结果被那个恶心的谢彦颙给挡住了,说楚王酒醉尚未苏醒,让我明天再去。他那个装腔作势的嘴脸,让我恨不得当时就拔刀砍了这个‘董贤’!”周行逢怒道,将刀拔了出来,在空中挥了两下。

    董贤是西汉哀帝的男宠,“性柔和”、“善为媚”,言谈举止像足一个大美女,从而得到了哀帝的宠爱,两人同车而乘,同榻而眠。据说,汉哀帝一天早晨醒来,见董贤还睡着,哀帝欲将被压的衣袖扯回,却又不忍惊动董贤。性急之下,哀帝竟从床头拔出佩刀,将衣袖割断,方才悄悄离开。后人将同性恋称为“断袖之癖”,也正是源于这个典故。

    王逵冲过去,一把捂住了周行逢的嘴巴,不让他再说下去。

    周行逢用力一甩,将王逵的手给挪开了,低声怒吼道:“跟着这样的主子,俺这心里不是滋味啊!”

    年迈的何敬真这时说话了,他的话语当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你们知道不?林枫在城中大洒金钱,声称只要说服一名原潭州士兵降归大唐,就赏两贯钱!林枫带来的三十多名手下,因为作战有功,每人奖赏了五百贯!”

    何敬真军伍生涯将近四十年,人脉深厚无比,自然有人向他透露林枫招兵和大肆发钱的消息。

    听到这样的消息,周行逢突然像失去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一张几案上,口中喃喃地说道:“我们几度征战,打下了益阳,拿下了朗州,结果还不如这些弃城而逃的潭州士兵,这是啥世道啊!”

    说到这里,周行逢的火气再度上涌,将手中刀狠狠斫进了身下的几案,突然站了起来,低声怒吼道:“要不,咱们杀回朗州,在马氏兄弟中随便找一位后代,反了这混帐的马氏兄弟吧!”

    “你疯了?!”王逵真的怒了,狠狠地瞪着周行逢,戟指着他,怒道,“你脑子进水啦?胡说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唐军队马上就会赶到,你这样做不是在送死吗?!”

    在以往的历史上,正是因为在潭州城内连受污辱,王逵、周行逢等人率兵怒而奔走,据住朗州城,迎立了马希振的儿子马光惠,跟马希萼正式拜拜了。不久后,王逵又把马光惠给废了,请来辰州刺史刘言主政。

    此后,许可琼因为太过失望,也学习了王逵等人的做法,暗中密结马步军指挥使徐威等人作乱,剐了谢彦颙,立马希崇为湖南主,并将马希萼丢到衡山凉快去了。

    而被派出看守马希萼的彭师暠也坐不住了,干脆与衡山指挥使廖偃一起放出马希萼,推立其为衡山王。

    至此,楚国“众驹争槽”的闹剧正式进入了高潮阶段。

    此后,刘言出兵长沙,马希崇被吓怕了,将马希萼的几个手下宰了,送人头到朗州请和,结果被拒绝了。两面受敌的马希崇,万般无奈,只好向南唐称臣乞援。

    李璟立刻派边镐出兵入湘,将大半个湖南收入了囊中。此后,南汉军突袭桂州,将基本上空无防守的广西东北部尽数收了,南唐和南汉分了楚国,楚国至此正式灭亡。

    不过,现在因为林枫横空出世,横插一杠,原来的历史轨迹都被悄悄地改变了。现在,不管大唐能派来多少士兵,再加上潭州城现有的守军,还有投靠大唐的原潭州降兵,都不是王逵他们三人现在仅能掌控的不到三千步兵所能抵挡的。

    “那你说怎么办?”周行逢长叹一声,人整个瘫软到了几案上。

    想来想去,王逵也是没有办法,最后长叹一声,无比苦涩地说道:“要不,我们也派人试着跟林枫接洽一下吧!”

    周行逢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何敬真长叹一声,率先说道:“你们自行选择今后的道路吧!老夫实在年迈,也该回家安度晚年了,老夫明早就会上书辞去军职。”

    说完,何敬真掀起门帘,独自走了!不过,他离去的背景显得煞是落寞,腰也在不知不觉间弯了下去。

    在军中诸将聚堆诉苦的同时,依然呆在黄宗望府上的林枫也先后迎来了几名上门诉苦的人,正是那些在黄府庇过难的富翁。

    毫无疑问,这几名富翁都是没有深厚后台的,他们所诉的苦都是一回事儿:马希萼、马希崇派兵上门了,要求大家为潭州城建设做贡献,为楚国的未来做贡献,简单地说就是俩字:拿钱!

    林枫好奇地询问他们要缴多少钱,几个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喊道出了不同的数目,最少的一万贯,最多的十万贯。

    最后,城中最大的茶商李苦儿苦丧着脸,唉声叹气说道:“上门的军官一张口就要十五万贯,我赶紧塞了五十贯过去,立刻松口减为了十万贯,要求明日黄昏前必须上缴。

    我就想不通了!一万贯送到林大人这里,可以保得身家性命,可以赢得善人名声,还可以合作赚钱,可是这新楚王什么都还没做呢,一上来就直接要人命啊!”

    李苦儿的一番诉苦,立刻引起了几名富翁的同感,纷纷开口附和。

    林枫当然不会提及自己向马希萼催要饷银一事,满脸同情地与他们一起叹气,温声安慰他们。
正文 第八十八章 苛政猛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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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富翁只是叹气心疼,是因为他们家底子厚,咬咬牙还掏得起这些钱,但是,这笔强征的款项放到一般人身上就难过多了!

    可想而知,由新任潭州城守徐威率兵主持的这场“全城大逼捐”当然不会只瞄准一干有钱人,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潭州百姓身上。一时间,潭州城内哀号遍地。

    很多家中受损的潭州百姓在两天内遭遇了冰火两重天,本来林枫与一干富翁捐献的二十贯至少可以他们痛悼亲人的悲伤心灵暖上一暖,却想不到,一天时间不到,新楚王的兵马就上门了,要求全城奉献,寻常百姓一户最少三十贯,其他家庭根据房宅、富穷程度,则有士兵们自行决定,数目从三十贯到十万贯不等。

    要知道,这个时代,几文钱就可以吃顿饭,多少穷苦人家辛苦一年还攒不下两三贯钱呢!

    “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正如柳宗元《捕蛇者说》所描述得那样,潭州全城彻底重现了一方骄狂蛮横、一方悲愤号哭的强行征税场景。

    张龙星是在临近午时听到了一阵响过一阵的砸门声,赶紧跑过去开了门。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一拥而进,先将张龙星给团团围了起来,一名副尉悠闲地走了进来,看看满院的古朴建筑,满意地点点头,大声说道:“你这里属于富户,至少应该上交城防建设用度三万贯!”

    三万贯?!张龙星的眼睛都快爆出来了,立刻大声喝道:“我都快穷得要卖掉祖宅了,去哪里找三万贯啊!”

    “少给我装穷!你这样的嘴脸我一路上见得多了!再富的人也都只会哭穷!明日黄昏前必须凑齐,要不然,抓入官府大牢,家宅充公!”都尉立刻恼了,怒吼道。

    张龙星知道此时硬抗只会让事情更糟,呼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前方的一块犹有血迹的石板,悲愤地说道:“家父张少敌,以前是潭州城都指挥使,因为支持拥立新楚王马希萼,被马希广刻意冷遇,一贬三年。就在前天晚上,年迈的家父被朗州士兵一刀砍倒,驾鹤西去。这位将军,我们家中这三年来一日不如一日,现在,府里只有我和一名老仆了!实在是难以继日了。”

    那名都尉怔住了,他本来就是潭州军出身,自然听说过张少敌的名字。不过,他立刻张口说道:“张少爷,这是上头压下来的命令,我也没办法。在下就给张都指挥使一个面子,私下作主,就将数目降为两万贯吧!”

    两万贯?现在家里加上林大人昨晚赠送的二十贯,总共不到三十贯钱,想稍微风光点地安葬家父都不够,安抚战死、受伤家丁的钱也没有着落,到哪儿凑这么一大笔钱啊!张龙星心中悲苦万分,没有吭声。

    那名都尉手一挥,示意手下一起离开,临出门前,都尉回转身来,大声提醒道:“张少爷,别忘了,明日黄昏前凑齐啊!”

    张龙星恍若未闻,一直怔立在那里,只是手里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张哥,张哥!”不知过了多久,张龙星被人摇醒了,面前是一张焦急的年轻面孔。

    “为虎,你怎么来了?”张龙星晃晃头,有些惊奇地问道。来人是原潭州都押牙衙袁有恭的小儿子袁为虎。当初马希范暴卒后,袁有恭与张少敌都是拥立马希萼上位的一派,自然被越级上位的马希广所不喜,直接将其贬为了九品小吏。两家境遇相同,往日里来往较多。

    “我来找张哥商量商量,一群士兵跑到我们家,要我们上交两万贯钱,我们都快愁死了,如果有这笔钱,我们家也不至于现在混得这么惨!”袁为虎哭丧着脸,拉着张龙星的衣袖诉说道。

    张龙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的笑容,苦涩地说道:“要钱的人刚走,我们家也是两万贯!”

    袁为虎立刻跳了起来,惊讶地说道:“安葬伯父的钱都还没有着落呢,张哥去哪儿找这笔钱啊?!除非天下掉下一个贵人相助!”

    贵人?张龙星突然醒了过来,一把拉住了袁为虎,急道:“走,我带你去见一个真正的贵人去!”

    当张龙星、袁为虎一路快跑,赶至黄府见到林枫时,也看到了当日一起拿刀追击部族士兵助拳林枫的十来个人,大家都是被上门催钱的士兵给逼到了这里。

    林枫听完了大家的诉苦,心里倒升起了一股愧疚,如果不是自己将马希萼逼得那么紧,也许潭州城百姓所受的苦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重吧?

    心中有愧的林枫沉声说道:“此真可谓‘苛政猛于虎也’。这样吧,你们把名字留给我,我跟楚王私下说一声;另外,我给你们每人写一个条子,盖上我的印章,碰着了征税的士兵拿给他们看,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一个个双手捧着条子,张龙星他们千恩万谢地叩谢离开了。不过,临走之前,林枫特别叮嘱他们此事万勿外传,要不然,上门来求条子的人能把他给吃了!

    就林枫拿着写着名单的纸张正在思考以什么方式知会马希萼时,马希崇却主动上门了。

    林枫将他引入黄府一个偏僻的小亭子,一番客套过后,马希崇犹豫着开口说道:“林特使,近日城中风闻有好多原潭州士兵以加入大唐军队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不知林大人可曾听说此事?”

    林枫根本没理他这个问题,反而兴趣勃勃地反问道:“马使相,不知你观我手下的战士如何?”

    谈到这个话题,马希崇立刻眼睛放光,大声说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好一把国之利刃!”

    林枫更是满脸红光,大声说道:“林某观看此次大战,部族士兵战斗力远比朗州、潭州士兵要强。林某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从朗州、潭州军中选拔一些精锐,完全像我的手下那样训练,假以时日,相信马使相今后也不用那么依靠那些靠不住的蛮兵了!”

    “好!好!好!林特使好主意!”马希崇拍案而起,兴奋地在亭子中转了两圈。马希崇原本以为这些神奇战士的训练必然是大唐绝顶机密,一定不会向外人透露,所以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不过,这些精锐士兵今后的归属是大唐还是楚国啊?”马希崇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赶紧停住了脚步,看向林枫。

    “这还用问,楚国的精锐自然要用来保护楚国!”林枫大手一挥,朗声说道。

    “谢谢林大人!马某代表楚王谢谢特使大人!”马希崇喜不自禁,向林枫深施一礼。

    “那咱们就说定了,后日一大早在湘江西岸的大营进行全军选拔,马使相认为是否可行!”林枫立刻追问道。

    “当然行,自然是越快越好!”马希崇想到了自己手下很快也能拥有一支神出鬼没的精锐队伍,不由地心痒难耐。

    说完了这件事,林枫请马希崇坐下,然后凑近了他,低声解释道:“经过前两天的围攻事件,林某最为担忧的就是九殿下的安危!说句不客气话,这是楚王,你、我掉了脑袋也担当不起的重要责任啊!

    于是,林某就想着临时拼凑一些军队,在我大唐精兵赶到之前专门用来卫护九殿下,同时,也可以避免这些逃兵祸乱百姓。等我大唐精兵可以确保九殿下安危之时,这些原潭州士兵必然还要回归楚国的!毕竟咱们都是属于大唐管辖的,还请马使相放宽心!”

    马希崇愣了愣,虽然这个解释听起有些不太对劲,但他还是不自由主地点了点头。

    “好,谢谢马使相的理解!林某代表九殿下谢谢马使相了!对了,林某在被围时曾得到一些义士的拔刀相助,还请马使相给林某几分薄面,免了他们的城防费用!”林枫将刚才张龙星他们写下的名字交给了马希崇,站起身来,作出了送客的姿式。

    马希崇像木偶一样接过了名单,一时间找不到话头了,心里喜忧参半,茫然点了点头,转身告辞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罪字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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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日傍晚时分,葛畅、张斌等人押着俘虏的部族士兵赶回了潭州城。

    当然了,财不露白,葛畅提前将所有抢回的财物运到了林枫的船上,赶在玄武门关闭之前押着近三百名俘虏进了城。

    他们入城的待遇与马希萼入城时的待遇相比,那可好太多了!那时候潭州百姓是避之不及,现在,在飞速的口头相传之下,潭州百姓纷纷拥到安泰大道两侧观看这些狼狈不堪的凶徒们。

    因为有了公审大会上投掷凶徒的先例,当第一个大胆的年轻人向俘虏投出一块石子而没有被喝止时,一场乱局顿时被引发了。一时间,道路两侧石子与蛋菜齐飞,那些俘虏身上和脸上立刻青紫与红肿共色,很快就变得不像人形了。

    葛畅立刻吩咐加快速度,引着俘虏直接进入黄宗望府,才将一路疯狂追打的潭州百姓给挡在了外面。

    俘虏直接被领到了府堡前。在一圈火把的正中间,身上依然在不断淌血的黎太和盘贵被挂在了高杆上,以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告诉这些俘虏对抗大唐军队的下场。

    林枫手里拎着一把上面还有血渍的大刀,站在两腿不住发抖的俘虏面前,开口吼道:“我的兄弟,在千百人的战阵中几进几出,都没有受伤,却伤在了所谓自己人的手里,此仇不报非君子!此仇不报心恨难消!睁大你们的狗眼看一看!黎太、盘贵的遭遇就是与一心大唐为敌的唯一下场!”

    就在所有俘虏以为自己此次在劫难逃之时,林枫语锋一转,大声说道:“不过,黎太、盘贵都是官,而你们只是一介小兵,听上面的命令行事,也算是身不由己!冲着这一点,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还有生存的希望?好多已经脸泛死灰的俘虏不由地惊喜地抬头看向林枫。

    “两条路,你们自己选。第一条路是所有人公开审判,只要潭州城内外有一个人出面指认你们曾杀过百姓,当场斩杀;如果没有人指认你们,押入大牢,充当苦力,这辈子将永远别想走出牢门一步!”林枫恨恨地吼着。自己曾在皇上面前夸过海口,取楚国一人不亡,一人不伤,结果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六名特种战士先后受伤,张飞伤势最重,到现在还卧床不起。

    林枫接着吼道:“第二条路,立刻投降我大唐,充入罪字营,逢战必先,以功赎罪,只有在战场杀敌超过三人,才算洗清了你们背负的罪孽,从而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唐士兵!”

    吼完了,林枫立即上前两步,指着最前排一名部族士兵问道:“你投降不投降?”

    那名士兵看了看左右,有些迟疑,嘴张了张,没有说话。

    林枫起手一刀,直接砍在他的左臂上,然后用力一拧,将刀拔了出来,指着痛嘶失声的士兵吩咐道:“绑到杆顶,明日公审!”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抢上前来,刀鞘齐出,劈头盖脸地将那名正痛得浑身抽搐的部族士兵拍倒在地,拖上腿就走。那名士兵左臂上的鲜血在拖过的路上流成一条小河,他嘶哑痛苦的哭喊声立刻将部族士兵最后一点血性给喊跑了。

    当林枫狞笑着转向另一个俘虏时,那名俘虏立刻跪倒在地,一面叩头一面大喊:“我投降,我投降!”

    林枫眼神再转,眼光所到之处,那里的士兵就会立刻跪倒一地,高呼“投降”。

    最后,全体部族士兵再无一人敢硬出头,全都跪倒在地。

    林枫将手中滴血的钢刀扔到了地上,大吼一声:“全部押入府堡!”

    当心有余悸的俘虏们走进府堡时,眼前的一切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眼前是一排排的几案,上面摆着一盘盘的大米饭和一个个的空碗,隔不多远就有一大盆的热菜和一大盆的热汤。

    “入了我唐军,大家吃用自然都是一样!你们先喝一些热汤垫底,然后再吃饭!”葛畅板脸训道,满脸地不甘。没办法,他刚刚被林枫通知,临时任命为罪字营的都尉,这个任命让他苦恼不已。

    俘虏们迟疑着上前,端碗盛汤,发现没有什么变化,才知道这不是骗局,立刻一哄而上,开始抢碗。

    “啪”一个大碗被葛畅摔到了地上,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俘虏都惊恐地停住了脚步。

    “抢什么?每个人都有!谁再抢,立刻拖出去示众!”葛畅怒吼道。

    一下子,所有俘虏全都老实了,规规矩矩地排队找位置。

    林枫站在府门口看完了这一幕,方才转身走开。

    将近子时,当林枫在黄府小书房跟一群兄弟们商量完下一步选拔特种部队预备队的事情时,有一名黄府下人跑进来报告说:“林大人,府外来了一个大汉,光着上身,背上绑着两根树枝,跪着求见您!”

    负荆请罪?一屋子人见有好戏可看,立刻兴奋起来了,眼睛都盯向了林枫。

    林枫心中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轻声吩咐道:“将他带过来吧!”

    过不多久,一个大汉被引了进来,果然如下人所讲的那样,光背上绑着两根香樟树枝条,一进屋就腾地跪下了,响亮地叩了一个头。

    “赵叶!?”李从谦率先认出这个大汉,不由地喊叫出声。

    林枫倒是不动声色,走上前去,拉了拉他背上的树枝,轻声笑道:“负荆请罪,负荆请罪,人家都是背着荆条来的,你背着两根香樟树条算是什么意思?”

    赵叶的脸腾地红了,也不吭声,开始连连叩头。

    林枫转身回到座位上,端着茶杯喝了两口,方才开口说道:“赵叶,你知道盘龙的辰州土家族最终下场是什么吗?”

    不等赵叶回答,林枫自问自答道:“四个字:身死族灭!等我大唐精兵一到,辰州土家族必将彻底消失!”

    林枫继续喝了几口茶,方才慢慢地说道:“赵叶,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那就是眼里不揉沙子!战场之上,我只允许有两种人:朋友或者敌人!你呢,我本来以为你可以成为一个朋友的,没想到却成了敌人!”

    赵叶魁梧的身躯抖了抖,依然在叩头,不过放慢了速度。

    林枫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绕着赵叶踱起步来,口中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本人很喜欢与聪明人在一起,但绝不喜欢有人跟我耍小聪明!

    你在围攻我时,见势不妙,立刻率队撤走,也算是识时务,我不怪你!但是,你以后的所作所为就让我不得怪你了!”

    听到林枫的话语,赵叶整个人都僵住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枫背着双手,人继续不紧不慢地转着圈,口中说个不停:“那就让我来试着猜猜一下赵叶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

    起初,你一定也想从中分一杯羹,才参与围攻我等!见事不可为时,你就立刻撤走。

    你明白,此时就是事关你族落生死存亡的时刻,你应该是立刻吩咐所有部族军分散出城,连夜渡过湘江,不走大路,抄山路折回了溆州。而你却没有走,应该是躲在潭州城内无人的宅子里或小客栈里,暗中观察时局变化。如果我轻易放过了盘龙,只怕你现在早已经没影了!

    直到今天,你看到盘龙的土家族俘虏被押了回来,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才有了过来负荆请罪的念头。而你之所以又拖了近两个时辰才露面请罪,是想再确定一下我是不是将所有俘虏都杀了。如果见到有尸体抬出黄府,你一定也会立刻远远遁走,我说得对不对?”

    随着林枫的话语,赵叶不由地抬起头,眼睛越瞪越大,讶异之色难以掩藏。这林枫也太神了吧,将自己的想法、行踪猜得一点不差,就像一直派人跟踪着自己一般。

    林枫摇摇头,指指赵叶背上的树枝,冷笑道:“这香樟条只怕也是你临时从黄府外面树上随手折的吧?”

    赵叶无力地将身体靠坐在脚后跟,头也深深地低了下去。

    林枫站住身形,声音徒然严厉起来:“赵叶,起先你问我民族政策,我还以为你是可靠之人,本有意与你多多接近。没想到你也只是一个利益之徒,自负聪明罢了。你认为你现在这样子一个人过来,装下样子,我就会放过你溆州土家族吗?”

    赵叶突然挥起手,猛然打起自己的耳光来,口中依然一个字不吭声。

    “好了,不要再打了!”林枫厌恶地喝道,指着他厉声说道,

    “念在你我也算并肩战斗过的份上,我给你溆州土家族一个机会!如果你立刻折回溆州,将此次抢走的所有财宝一文不少地送回来,再从族中选取三百名最精干的战士,然后同他们一起编入罪字营,以血功赎清你们的罪过,我才会考虑放过你的族落,以后还会考虑将你们全体纳入大唐军队序列!如果你认为这是一种屈辱,那么就从此刻起,你我不死不休!”

    强硬到底!就是林枫入楚之后暗中秉持的武力原则。楚国这些汉蛮将领一个个心思多多,如果不以超强的武力威吓之,不以雷霆手段镇压之,迟早都是心腹大患!

    赵叶整个人定在那里,满身的肌肉都在抽动着,说明其内心的挣扎是何等剧烈。

    林枫也不再逼他,坐了回去,继续喝茶。

    “赵某选择从此仆从林将军,请林将军允许赵某带族人入罪字营!”过了好半天,赵叶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林某也在庆幸不用再与赵兄为敌!你我从此就是兄弟了!”林枫嘴里用词十分热情,语凋却是冰冷的。

    “属下请求连夜出发,赶回溆州!”赵叶再度叩了一个头,大声说道。

    “好,去吧!速去速回!”林枫手一挥,示意赵叶退下。

    看着赵叶退出了门外,李从谦不由轻声问道:“林先生,你为什么认定赵叶一定会选择降归大唐呢?不怕他这一去不回?”

    林枫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他到底还是一个聪明人,自然什么样的选择对他有利,对他的族落有利!”
正文 第九十章 规则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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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一天,林枫和一干兄弟们终于清静了下来,带着他们在潭州城内转了转,看了看超级市场的初选地址,顺便看望了一下张龙星、袁为虎等一干兄弟,又赶到湘江西岸看了看选拔现场布置,很快将时间打发了过去。

    十月十二日一大早,林枫带着所有手下分别乘船赶到了湘江西岸。

    出发之前,林枫声明今天是一次军事行动,必须拿出军人的风范来。队伍前面有着精神抖擞的特种战士和武昌精锐作表率,没有带兵器的罪字营俘虏和潭州降兵也一个个努力挺胸抬头,竭力表现自己的精气神。

    看着这些人搭着一条条战船过江,并迅速在西岸大营排成队列,已经完成列阵的朗州步兵、水军立刻有了一些轻微骚动。看到林枫领着几个孩子最后跳下战船,已经等在岸边的马希崇,还有徐威、王逵、周行逢等人赶紧迎了过来。

    塞喧见礼过后,马希崇打量了一眼在岸边整齐列队的大唐军队,向林枫开起了玩笑:“特使大人,您的手下组成真可谓蔚蔚大观啊!”

    林枫不禁莞尔,打了一个哈哈糊弄了过去。他今天带出来的人马组成的确有点复杂:自己从大唐金陵带过来的特种战士、紧急赶过来的二百名武昌精锐、前几天还是一众富翁护卫的战友、前几天还是友军突然变成敌军再变成自己人的部族士兵、前两天还在对敌的原潭州士兵,再加上自行踊跃要求到现场观看的张龙星、袁为虎等义士,是名副其实的“杂牌军”啊。

    选拔就要开始了!

    照例先由马希崇上前先讲了一通夸赞大唐精锐无双战绩、鼓励大家踊跃参加选拔为楚国争光的场面话,然后恭请林枫讲话。

    林枫走到军队中间大圈正中的两国军旗下面,看看左首的自己人,又看了看右首的楚国军队,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转身指自己身后的李从谦和段瑞,提气喊道:

    “今天,我们进行大唐、楚国联合精英部队选拔!规则很简单,就是全副武装,绕着这个八百米大圈赛跑,任何人都可以参加!

    赛跑基础圈数为四十圈,在九殿下之前完成四十圈任务,同时排名进入前三十者直接入选预备队;如果你有射箭、骑术、格斗博杀等特长,只要你不落后于八岁的段瑞,在完成三十圈以后,即可参加特长选拔,择其优者入选!”

    背着武器跑三万二千米?但却是跟十一岁大唐九殿下、八岁的小孩子比赛?听完林枫所讲,两边的士兵都不禁喧闹起来,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条件。

    林枫不理会士兵们的各种反应,直接领着李从谦、段瑞回到队伍前,开始进行热身。

    这时,葛畅走了上来,指着身后的五名部族士兵说道:“林人,这几个家伙有意参与比赛,是否允许他们?”

    林枫看了看这几名身形削瘦的部族士兵,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啊!我刚才说任何人都可以参与。你再跟咱们所有的人都讲一讲,谁想参加都行!”

    葛畅立刻领命去了。

    在这两天期间,林枫奖给特种战士每人五百贯的事实早就不胫而走,仅这一个数字就可以让所有士兵们兽血沸腾了,更别说在大家私下疯传特种战士每一个都是“兵王”的传闻了!

    开始报名后,两边军队但凡有些实力的士兵都站了出来,踊跃报名参加。经过统计,最终有三百二十一名士兵报名参赛,其中包括了二十二名部族士兵、二十九名原潭州士兵,还有饶兴宇等十一名较为年轻的护卫,连张龙星也过来喊着要参加,被林枫特许了。

    很快,所有参赛人员身着铠甲,背负一张弓、一壶箭,腰佩一把刀,全部列阵完毕。

    不过,比起这些不停向前挪动、力争向前拱上一点半点身位的参赛士兵,李从谦、段瑞悠闲地整理好行装,像没事人一样,直接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这一个小小的细节,立刻让不少士兵心里开始打起了小鼓。

    象征比赛正式开始的大鼓敲了起来,沉重激烈的鼓声让每一名参赛者的心都绷紧了。鼓声一落,前面的参赛士兵便加力冲了出去。葛畅等人早就见多了这样的场面,立刻围到了跑道的外围,大声喊起了“加油”,立马将本来整齐的队形给拉乱了,也顺利将场外的气氛给带动了起来。

    看着最前面的士兵已经跑出近半圈了,李从谦转头对段瑞说道:“小家伙,不要被我甩出去太多啊!”

    段瑞向李从谦噘了噘嘴,故作生气地说道:“哼,你输了,可别怪了我不给堂堂九殿下面子!”

    李从谦大笑一声,嘴里喊着“出发喽”,快速启步。段瑞也怪叫一声,紧随其后。

    两个小家伙一起步,就是马力全开,开始不断地超过前面的大人们。

    这个状况,立刻给了参赛士兵极大压力,也把场外的人给看呆了,这还是两个孩子吗?

    仅仅三圈下来,李从谦、段瑞已经连续超过了一百多名士兵,而他们的速度仍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这下子,场内外士兵都明白了一个事情,林枫让这俩孩子上场不是看不起他们,是真的在让他们,估计那些成人特种战士一上来,全体参赛者几个通过的!

    认识到这一点,现场不管是朗州士兵,还是潭州士兵全像突然苏醒过来一样,加油声高涨,为己方参与的士兵、认识的士兵拼命加油。大人跟小孩子比,如果输得很惨,丢不起这人呐!

    林枫倒是好整以暇,不急不躁。在他记忆里,后世万米长跑的世界纪录似乎也在三十分钟左右,这才刚开始呢!他找到了同样一脸兴奋与紧张的马希崇,把他拉到了一边,商量在哪儿开辟精英部队训练基地,后勤支撑怎么办等事宜去了。

    第十圈过去了,场上比赛的人自然是汗流浃背,场下的人也喊得没劲了,毕竟谁也不能一直扯着喉咙狂喊啊!

    很快,第十五圈过去了,李从谦已经超过段瑞大半圈,他前面只有七八十名士兵了,而李从谦与段瑞之间也只不过有两三十名士兵,这些人自然都知道自己正处于随时被淘汰的边缘,都卯足了劲向前冲着。

    第二十五圈刚过,已经有远远落后好几圈的士兵自行退场,放弃了。

    到了第二十八圈,凡是落在段瑞后面的士兵基本上全部退场了,一开始就信誓旦旦必定会入选的张龙星也无奈退出了,只有两名受轻伤的部族士兵依然在坚持。

    第三十圈跑完了,立刻有二十一名“特长考生”退场了,转向了旁边的考场,立即进行射箭、骑术、格斗等。规则依然很简单,一百步以外的靶,射十箭至少九箭射中靶心者入选;骑马绕障碍,规定时间内完成者入选,格斗就更简单了,跟葛畅过招,能撑过十招者入选。

    最后三圈了,旁观的士兵再度来了劲,也不管经过自己面前本来是哪儿的士兵,只要是超过李从谦或段瑞的,或者还在默默坚持的,都会拼命为他们喊“加油”的!虽然他们没有一个知道这个“加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怎么来的!

    最后一圈了,李从谦默默数了数还在自己前面的士兵,再回头看看被自己甩下了超过一整圈的段瑞,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十米、五米、三米、一米、到!当李从谦轻松地冲过起跑线时,所有士兵都为他欢呼了起来,不用说,这个九殿下用自己的实力赢得了他们的真心欢呼。

    人数一查点,最后还在李从谦前面的士兵为二十六名,在李从谦与段瑞之间的有七名,这七个人还有那两名一直坚持到底的部族士兵,被林枫大手一挥,编入了预备队。

    此时,特长比拼也顺利完成了,射箭者入选五人,格斗者入选四人,骑术完成者八人。几项人数加起来,五十二个人,这就是楚国大唐联合精英部队的全部入选者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靠什么留住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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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拔一结束,林枫立刻宣布入选者全体放假两天,处理完个人事宜,两日后准时到东门内侧的军营报到。这是林枫与马希崇刚刚谈判的结果,东门军营今后就作为精英部队的训练场地和大唐援军的驻军营地。

    选拔赛的最后是一个欢天喜地的结尾,林枫继续扮演了一把慷慨大方的形象,命人拿过来五百二十贯,当众宣布,所有入选者每人十贯安家费!反正,现在的林枫手中绝不缺钱,不介意掏出一点来粉饰一下自己的光辉形象。

    林枫的这个举动立刻引得入选者的热烈掌声回报,特别是入选的部族士兵和原潭州士兵甚至跪倒铭谢林枫。随后,在所有士兵的羡慕眼神中,入选者捧着十贯钱,像一个个骄傲的公鸡一样归了队。

    解散后,林枫安排葛畅、杨滌领着部族俘虏、原潭州士兵直接去东门军营安扎,自己则率领剩下的人回到了黄府。

    林枫引着特种战士来到了书房刚坐下,脸上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的李从谦率先说话了,他扳着指头数道:

    “林先生,我刚才留意了一下,这五十二名入选者,从我方选出的人数为三十五人,从原朗州军选中者为十七人;换个角度,出身为富翁护卫的有八人,原楚国步兵的有十六人,原楚国水兵有十一人,原部族士兵者竟然多达十七人,成为人数最多的一部分,这样子会不会导致这些人相互之间不合作,甚至各有异心啊?”

    “九殿下真细心!我等自愧不如啊!”林枫先由衷地夸了李从谦一句,没有回答他的回题,反问道:“九殿下,我想问一下,你对人才两个字怎么理解?”

    李从谦愣住了,这林先生思路跳跃得太快了,怎么扯到人才呢?

    李从谦略一沉吟,有些迟疑地说道:“自古以来,人才皆可谓有才能之人。”

    林枫点点头,缓缓说道:“自古以来,难鼓者士气,难得者人才,难联者人心。其实,人才固难得,伯乐更难得。人才聚之难,更难的是如何利用他们,如何让他们安心留下来!”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林枫一边梳理思路,一边慢慢说道,“这其实就是天下如何使用人才的最佳答案。如果咱们设计一整套良好的吸引、使用、爱护人才机制,做到人尽其用,才尽其专,用尽其能,就不用咱们再天天到处吆喝,天下人才自然如过江之鲫,趋之若鹜!”

    林枫也是因为当前各项大事进展顺利,心情轻松之故,谈兴很浓,口中滔滔不绝地说道:“就像咱们的军队,公正透明,论功行赏,完全以能力用人。你有更大的能力,就让你承担更多、更重要的任务,这对于这些乱世中的士兵吸引力很大。

    拿你们来说吧,如果有人现在拿一笔钱出来,让你们脱离特种部队,再回归原来的生活,你们会走吗?”

    包括李从谦在内,一干特种战士齐齐摇头。

    开玩笑,大家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艰苦训练,再经历了惊险刺激的刀山枪海,凭自己的能力获得了这么多的功绩,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真理就摆在他们面前:以往那种平凡的生活对他们再没有多少吸引力了!

    林枫满意地点头,继续神秘地说道:“所以,这些精英部队的入选者,不管他原来在什么地方,是出于什么心思加入进来,只要他踏上了咱们经历过的轨道,他们也一定回不去了,迟早是我们大唐的囊中之物!”

    李从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枫怜爱地抚抚他汗湿的头发,继续说道:

    “再比如说咱大唐的抡才大典,如果我们没有设置大唐科学院,好多入选者并不能人尽其用,也不过是在大唐当一个小官吏罢了。可是,有了大唐科学院,给他们一个恰当的机会,他们必定会发挥出巨大的能量,甚至能够撬动……撬动整个时代的进程!”

    林枫嘴快,差点将“给我一支个点,我可以撬动地球”的后世名言给脱口而出。

    “现在,我们渡灾民、护富翁、惩凶徒、擢精英……这一切其实就是向楚国人宣扬,到我大唐来吧,这里可以让你发挥才能,让你过得开心,过得安心,我们正在一点点在撬动楚国的民心啊!”林枫继续眉飞色舞地说道,将一屋子特种战士也说得兴奋起来。

    最后,林枫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我可以跟你们打赌,这以后必定会陆续有人上门来毛遂自荐,你们等着瞧吧!”

    一群人又是一齐摇头,谁没事儿跟你赌啊,这不是自己找虐吗?!

    林枫说完了,却发现给别人一放假,自己这两天也没有啥事了!

    过惯了紧张忙碌的生活,突然这么一下子闲了下来,林枫实在感觉不舒服,随口安排葛畅带人去将船上所有财物运到黄府府堡,自己则拉上了李从谦、陈飞他们直奔东门军营,自发去训练流汗去了。

    傍晚时分,当林枫带着一群泥猴回到黄府时,发现真的有人找上门了,不过不是“毛遂”,而是美女。

    一回府,林枫就被专门负责伺候他的黄府管家黄升给引到了一个独立小院子前,紧随其后的其他黄府下人则将一干特种战士给引到了小院附近的客房去了。

    林枫正在纳闷,从院子中走出了充当他与马希萼之间联系人的马骈,身后跟着娉娉婷婷走出一对姐妹花。她们低着头,动作一致地万福下去,口中齐声娇喝道:“恭迎林大人!”正是在朗州服伺过林枫的双胞胎姐妹:方明珠和方明丽。

    林枫哭笑不得,也没有回话,转身赶到了其他客房处,发现当初跟方氏姐妹一起送过来的其他美女也都赶到了。

    看着面前一堆千娇百媚的美女,再看着一干兄弟一个个无比热切的眼神,林枫想骂却骂不出口,自己都身不正,凭什么骂别人影歪啊,只得仓促地说了一声:“别太过火,明天继续训练!”说完转身就走,迅速逃离了兄弟们的欢畅呼喊声。

    不过,林枫从来不想当什么伪君子。当他被方氏姐妹服伺着沐浴、按摩、更衣之后,他也深深地醉倒在这难得的温柔乡里。

    晚饭,依然是黄宗望亲自来迎亲自作陪的小型豪华晚宴,自然又是一番欢畅。

    当林枫略有醉意回到小院子时,发现黄升领了一个人正守在小院门口等着他。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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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者是林枫算是很熟的一个人:楚国新任马步军都指挥使周行逢。

    周行逢两只手不停地搓着,面上兴奋、期望与尴尬等多种神色掺杂在一起,看起来很是古怪。一看到林枫,周行逢赶紧上来行礼道:“深夜打扰,还请林将军恕罪!”

    称呼林将军,而不是林特使,这说明周行逢过来要谈的应是军事方面的内容了!林枫哈哈一笑,将周行逢请入了小院,吩咐方氏姐妹斟茶,并示意她们离开。

    等房门被轻轻掩上,周行逢立即起身,再施一礼,说道:“当日未能率兵尽早入城救援林大人,实是周某驭下无方,请林大人勿怪!”

    林枫哈哈大笑一声,拍拍自己的胸脯,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有什么好怪的,我能理解周将军当时的处境。”

    周行逢搓搓手,一下子接不上话了,林枫主动开口问道:“今天的选拔中,你的部下有几人入选精英部队?”

    周行逢一下子来了精神,伸出了五个指头,大声说道:“五个!如果不是俺老周年龄稍大,体力不济,我都想参加了!”

    林枫再度大笑,指着周行逢说道:“那就该轮到我不敢接收了!精英部队的庙太小,周将军这尊神太大啦!说起来,行军作战方面林某还正想向周将军多多请教呢!”

    周行逢有些惊异,不解地回道:“林大人率一众虎贲纵横驰骋,睥睨天下,就不要再拿周某开玩笑了!”

    林枫立刻正色道:“这是真的。特种部队只所以能无往而不胜,其实最关键的就是他们身体素质特别好,基本功特别扎实,所以能完成一般人不能完成的任务,方才显得出类拔萃。

    整个军队又何尝不是这样,战争规模越大,其实越考验一支队伍的基本功!林某毕竟是以文入武,军事上只是凭一两个奇招罢了,战阵上的诸多知识真的需要周将军日后多加指点呢!”

    林枫这么推心置腹地一说,周行逢感觉颇受尊重,还真有点遇到知音的感觉,不住地点头认同。

    听林枫说完了,周行逢胆子也壮了一些,不再绕弯,期期艾艾地转入了正题:“林大人,不知您对我朗州将领和士兵有何看法?”

    这倒是一个难答的题,林枫略一沉吟,决定直言不讳,沉声说道:

    “除了盘龙几个部族军的头领,朗州将领整体上给林某印象很好,但因为了解不深,谈不上什么看法。不过,对于朗州、潭州士兵,当然可能是因为楚国内战,自己不愿意打自己人之故,林某倒是感觉士兵们空有彪悍之形,却无彪悍之实。特别是城破之后,潭州八千将士竟然一哄而散!如此实力和气势,若对上强敌,情况堪忧啊!”

    周行逢脸色微红,旋即恢复正常,郑重地点头。

    林枫站起身来,语带沉重地说道:“军者,国之利器,不得不慎重对待。我们身处南方一隅,可谓四处皆敌,北方是强敌,再北方更是强敌,想在未来独善其身已属很难,想雄霸天下更是难上加难,最需要的就是一支强兵啊!”林枫言外之意就是告诉周行逢,楚国马氏兄弟们这点鸡毛蒜皮的纷争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周行逢随之站起,惊讶地问道:“林大人志在天下?!”

    林枫不动声色地看了周行逢一眼,朗声说道:“自古以来,天下一统皆是以北统南,林枫倒不信这个邪,想聚众力共抗北方强敌,率南方精英共创前所未有的辉煌!”林枫特意将“聚众力共抗北方强敌”语气加重,并稍微放慢。

    周行逢听到这里,眉头一挑,轻声回道:“还请林将军详加指点!”

    林枫也不点破,按着自己的思路说道:“欲得强兵者,无非是日常艰苦训练加上战场率兵实战两条而已,楚国境内大战不久后自会到来,还望周将军和其他将军同心,耐心训练士卒为上!战场之上赢回多少功劳,自然得到多少回报,其他的一切不用担心!”林枫的意思也很清楚,我这儿可不收草包笨蛋混饭吃的,你越能打,我越喜欢、越器重!

    周行逢心领神会,抱拳一礼,轻声应道:“周某愿听从林将军教诲!”

    林枫一把扶住他的双手,轻声说道:“兄弟齐心,其利必定断金!我期待着与周将军还有各位将军共同挥戈荣耀天下!”

    两人的话都说得十分隐讳,但最基本的共识已经达成了,从今天起双方军事暗中合作,以后就不带马氏兄弟玩了!

    周行逢告辞走了,林枫到侧房找到了正在等候的马氏姐妹,故意装作饿狼一样扑了上去,两个妙人立刻装作害怕,与林枫躲闪起来,一场男女之间的追逐战争展开了,这一夜只怕是难以安眠的多。

    此时的金陵城内,也有两个人正辗转难眠,一个是皇上李璟,他拿着一份奏折,委实决定不下。这是燕王李从冀第五次上书申请到地方实施变革的折子。

    更漏声响起,宠妃李氏走到李璟身后,轻轻为他捏起肩膀,并娇声禀道:“圣上,已到子时,还请珍惜龙体,暂且休息吧!”

    罢了,就让冀儿到东都一试吧,也许可以为大唐变革趟出一条正确的道路呢!自己明天再向一直大力阻拦的母后详加解释吧!这一瞬间,李璟突然下定了决心,转身环住了李氏的细腰,上床休息去了。

    郑王府上,李煜依然还在书房未睡,往日里特意喜欢的画作也摊在了一边,手里拿着几张曲谱,口中喃喃地说道:“要不要拿去让她品鉴一下?”

    李煜口中的她,指的正是司徒周宗的千金周宪周娥皇。那一日在超级市场赏曲,虽然冯延巳的卑劣用心被当场揭破了,但是,最后用来压轴的那首曲子一直在李煜心里回响。

    这几日里,他食不知味,也不进宫了,就窝在书房里,谱写并反复修改了一首曲子,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出面拿给冯延巳口中的奇才女子看上一看。

    罢了,明日就托下人送到周府,只要自己不是故意招惹那名女子,想来林先生也不会生气的!听到屋角传来的更漏声,李煜也暗自下定了决心。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有士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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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林枫白天到军营与新入选的精英部队们一起训练流汗,倒也落得清静,但晚上一回到黄府就不胜其扰了,马希萼、马希崇兄弟的请柬每日必有,楚国文武群臣、潭州城名宿乡绅的邀请同样是络绎不绝,弄得林枫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扔请柬。

    十月二十一日傍晚,林枫刚回到黄府的小院,方明珠就一手拿着一沓请柬,一手拿着一张白纸,向他请示。

    林枫一指那一厚沓吩咐直接扔掉,只指着那一张,说道:“是不是这张比较好玩?”

    “林大人真是慧眼如炬!这张说请柬不像请柬,说名刺不像名刺,就写了八个莫名其妙的字,画了一副很糟糕的地图。”方明珠娇笑道,将那条纸递了过来。

    林枫好奇地接过来。

    八个字写得比较潦草,但林枫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是“巧占鹊巢,暗渡陈仓。”

    林枫立刻来了兴趣,仔细观察那副画,画的水平不高,就是一副极简单的楚国地图,像极了一个梨的形状。地图中间画了一条分出枝叉的河流模样,应该是湘江,北方只标了一个潭州,南方标了一个桂州,桂州上面画了一个圈。

    林枫立刻笑了,抬头吩咐方明珠:“留意一下,如果此人再来,一定要留下来,我跟他谈一谈。”

    方明珠巧笑嫣嫣,回道:“林大人,那人留这张纸时跟黄升说了,他会一直在府门外等候,如果林大人今日不见他,明天他就会启程奔赴江北。”

    林枫立刻来了兴趣,吩咐方明珠去找黄升寻此人进来,自己先洗澡去了。

    当林枫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来,发现一名身形削瘦的白面书生已经在堂上等着了。书生双手背着,双眼微闭,竟然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那名书生缓慢睁开眼睛,盯看了林枫好一会儿,方才举手略略为礼,口中言道:“小可席慕城见过林大人!”

    林枫微笑了一下,伸手示意他坐下,为他倒上一杯茶后,方才开口说道:“把我等比作占据他人安乐窝的一只鸠,不太好吧?”

    席慕城立刻笑了,郑重地拱手为礼道:“请林大人恕罪!小可观林大人入楚的行径举止,倒十足像雄狮搏兔,但巧占鹊巢要更直白、更贴切一些!”

    林枫哈哈大笑,指着席慕城笑道:“那请您为在下讲一讲,陈仓代指什么?”

    席慕城也笑了,用脚在地下轻轻跺了一下,用手向南方指了指,口中吐出了四个字:“楚国、南方汉国!”

    又是一个聪明人啊!林枫立刻反问道:“你认为关键就在桂州(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对!”席慕城沉声说道。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林枫有意考校一下这名颇具慧眼的书生。

    席慕城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慢慢说道:“小可本是楚国都云州人,来这潭州游学已经半年有余。此前,马希萼从朗州起兵,再攻潭州,林大人突然出现,率手下两次突袭,先败潭州水军,再轻取益阳,小可开始关注林大人。

    潭州城被围之时,小可曾在地图上作过推演,得出的结论是这潭州城必破,便把精力全部关注在林大人身上。但出乎小可预料的是,林大人却被围攻,与朗州部族军反目成仇,然后,召开公审大会、为潭州百姓赠赈灾钱,小可立刻认为林大人一系列行为绝非只为楚国助拳而来,所图必大。此后,坊间传言如果投降大唐,减赋租三年,大唐精兵即将入境,正好印证了小可的想法。

    昨天,小可无意中听到几个士卒谈论联合精英部队选人的事情,小可突然泛起了一个想法:林大人此行的目标甚至不只是楚国,只怕南面的汉国,甚至纳楚后的治理也都在您的谋划之中!”

    “啪啪!”林枫不由地轻声鼓掌起来,席慕城从这些事实和传闻上就能推测出这些东西实属难得,见微知著,比楚国绝大多数上位者都要聪明!

    看到林枫赞赏的笑容和眼神,席慕城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我是楚国南部人,自然知道南汉前两年掳掠桂管之事,南汉狼子贼心,时刻惦记着我岭北土地,只怕这次要撞上石墙了!”

    林枫拱拱手,叹道:“南汉与楚之纷争颇多曲折,可否请席慕先生为林某讲述一番。”

    席慕城轻咳一声,将南汉与楚的恩怨过往讲了出来:

    后梁贞明四年(公元918年),继其兄刘隐之后继位南越王的刘岩,改国号为汉,南汉自始建国。

    而自刘隐起,南汉就与楚国结成了宿敌,纠战不休。此后,后梁曾派右散骑常侍韦戬出面调解马殷与刘岩之间的冲突,刘岩接受调解。随后,刘岩主动向马殷表示善意,迎娶其女,立为皇后,五岭南北保持了一段时间和平共处。这也是马希萼等氏兄弟实为现在南汉中宗刘晟舅舅的由来。

    后唐天成五年(公元930年),马希范继位楚王后,南汉与楚国关系又趋紧张,南汉军队在封州贺水大破楚军,由此对楚国开始变守为攻。马氏兄弟纷争以来,乾和六年(公元948年),南汉中宗刘晟遣工部侍郎钟允章聘于楚,向楚提出联姻,马希广不许;刘晟怒而发兵攻楚。同年十二月起,南汉以内常侍、开府仪同三司吴怀恩为西北面招讨使,与巨象指挥使吴珣将兵伐楚,攻贺州(今广西贺州市),拔之;以陷阱计大败决胜指挥使徐知新等,汉兵乘胜攻昭州(今广西平乐县),陷之。吴珣派兵掠全州而还。

    “巨象指挥使?”林枫不由地插嘴问道。

    “此为岭南作战的常用方式,将大象列于阵前,象背上坐着多名手执兵杖的士兵。因其体型庞大,横冲直撞之下,很是厉害!” 席慕城解释道。

    他这一说,林枫倒想起了后世著名的《指环王》最后的象战,立刻想到了对付巨象的策略,开口继续问道:“陷阱计是指?”

    “陷阱计主要为汉巨象指挥使吴珣所设,此人神算无遗,料楚必遣军来救,率兵急攻,在我楚援军未至前攻克贺州城,并令士兵于城外凿大阱,阱口用竹帘遮盖,帘上加土伪装。阱下设置机关,并自堑中穿穴通阱内。待决胜指挥使徐知新率援军逼近,诱其攻城;汉兵自穴中发动机关,楚兵纷落陷阱,汉后乘势出兵,两相攻击,我大楚男儿死者数以千计,徐知新败归,被马希广杀死。”席慕城摇头叹气,缓缓道出了楚国失败的过程。

    林枫微笑不语,心中却泛起了波澜,怪不得此后北宋统一天下时,敢于勇起反抗的只有后蜀和南汉呢!后蜀凭着川中天险之利,这南汉却是能攻善战,不好对付啊!

    “当前,南汉西北面招讨使吴怀恩依然屯兵北境,时刻伺机伐我楚国!马希广曾遣指挥使彭彦晖率兵,与静江副节度使、知桂州事马希隐屯桂州防备!”席慕城最后用这样一句话作为了楚国南汉关系史的结束语。

    林枫看看席慕城平静的面容,突然开口问道:“席慕先生,如果想留你在我身边参详大事,你有什么条件?”席慕城这么自荐上门,不用说一定是想入幕,对于这个大才之人,林枫也不想再兜圈子了。

    “没有任何条件!”席慕城脱口而出,看到林枫面上略带惊讶,立刻接着说道,“林大人对手下的好是天下闻名的,我自然不需要担心!”

    这就叫捧杀啊!林枫笑着摇了摇头,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说道:“月例三贯,同我府上其他宾客一样,奖赏另计,席慕先生是否满意?”

    席慕城立刻起身,双膝跪在了地上,轻叩一头,就算正式入幕了!

    林枫静待他叩完头起身,方才说道:“席慕先生,我府上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行跪礼,今日算是唯一一次的例外,以后再莫下跪!”

    席慕城这才真正惊讶了,再度向林枫深鞠一躬。聪明之人多持才傲物,席慕城也不例外。直到此时,他才真正体会与林枫相处可以多么轻松自在。

    既然已经成了自家人,林枫也不再隐瞒,指指南方说道:“潭州城破之前,我已经派得力干将潜入南方边境,细加刺探情报。我大唐大批精兵入境,主要也是为南汉而来!”

    南汉才是林枫入楚最主要的针对目标!既然他来了,就不可能允许南汉轻松分去岭北的土地,逼自己将一个不完整的楚国收归南唐!这才是林枫在潭州城破前就将林仁肇、风惊云、陈德胜等顶级高手悉数派向南方的主要原因,也是他请求武昌节度使刘仁赡派援两万精兵的主要原因!

    席慕城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枫,过了一会儿方才叹道:“林大人果然深谋远虑,小可佩服!”

    林枫轻轻一笑,凑近了席慕城,两人细细谋划起下步计划来。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咱就下一盘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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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两日,潭州城平静中也有不平静,有几件事值得一提:

    第一件事是可以说是喜事,超级市场的招聘告示张贴到了大小街头,每月两百文起的高薪待遇引起了潭州城上下的轰动,成为街谈巷议的焦点。

    第二件事则是让很多人闻之揪心的事情,两个马步军都指使周行逢、徐威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竟然拉出各自军队在玄武门上下进行了短暂对峙,不过很快各自撤兵。这个不起眼的事件,后世被人称为“潭州乱局第三阶段的前兆”。

    第三件事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马希萼颁下旨意,任命许可琼为蒙州刺史,率兵千员急赴蒙州(今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

    第四件事,则是对桂管地区,潭州至朗州、至楚唐边境和桂州至潭州直道实施戒严,严查一切可疑人等。

    十月二十三日傍晚,林枫终于等到了自己一直挂念的风惊云。两人在黄府小院刚一见面,风惊云就嚷着说:“林大人,请务必答应风某,日后让我手仞盘龙!”

    林枫看了看风尘仆仆的风惊云,赶紧招呼他坐下,开口问道:“你去看过了受伤的兄弟?”

    风惊云点了点头,他下午一回来就打探到林枫住在黄府,率先见到了在府中养伤的特种战士,兴龙会有两名高手先后受伤,这让错过了与盘龙征战全过程的风惊云感到十分恼火。

    林枫拍拍风惊云的肩膀,安慰他道:“盘龙实为小患,翻手可除,暂且放下。赶快将你们刺探情报详细说来!”

    这时,席慕城端了两杯茶走了进来。林枫为尚未见过面的两人相互作了介绍,然后坐下开始细听风惊云汇报他们三人收集到的材料——

    桂州城内,指挥使彭彦晖统兵两千出头,主持军事;静江副节度使、知桂州事马希隐拥有亲卫近千,主持政事;但两人却似不合,路上出行车马从不相见,也很少相会,是桂州防守一大隐患;

    位处桂州之南的蒙州守兵不到五百,贺州仅有守兵三百,昭州更少,只有二百守兵,且城墙在两年前损毁后并没有修缮完成;

    汉军两年前掳蒙、昭而还后,并未撤出最靠近汉境的梧州,目前在梧州驻军两千,西北招讨使吴怀恩则率大军驻守梧州下游的东开;

    吴怀恩,番禺(今广东省广州市)人,经了解其为内侍出身,已历事南汉前后两个皇帝近二十年,因为前年经略楚地有功,继任为西北面招讨使,加开府仪同三司;

    吴怀恩治下极严,驻军大营防守异常严密,无法探知具体兵数;但连续多日观察有数目不等援军船队经漓水上溯、步军沿河岸陆续入驻军营,军营中的军旗数目持续不断增加。据推测,目前总兵力不少于两万……

    听完汇报,林枫追问风惊云回程有无见到许可琼赴蒙州的军队,风惊云回答说在醴陵见到了,但一行人队伍拉得很长,行进很慢。

    林枫不由地叹气摇头,继续追问了桂管地区军事、政治上的很多细节,风惊云一一答了。

    “林大人,前唐曾以桂州为治所,设桂管,设经略观察使兼桂州刺史,领桂、梧、贺、连、柳、富、昭、环、融、古、思唐、龚、象十三州。此地区自古以来即为南方百越集中之地,地偏远且贫瘠,民族杂而混居,可谓野蛮未开化。虽得前楚王马殷休养生息政策之功,制糖、茶业、木棉纺织业等兴起,但人口仍然整体偏少,实力弱小,本地战争潜力不大,还将林大人注意这些影响因素。”席慕城在旁边补充道。

    “这样子看来,我们前些日子议定的策略还需再度调整和细化,那就让我们再给汉军下一盘更大的棋吧!”林枫叹道。

    第二日一大早,林枫单独进入楚王府,与马希萼、马希崇商量了一上午。此后,连续不断的命令从楚王府下发了:

    潭州城实施军管戒严,子时起严禁一切人员上街;

    辰州刺史刘言即刻回归辰州,集结兵力征讨盘龙所部土家族;

    紧急下令催促许可琼部加快步伐,限八日内到达蒙州……

    因为天下瞩目的马氏兄弟争斗,楚国潭州正像一张蛛网的中心,各类事件发展正在不断向外发生着影响。所以,当一队队的骑兵拿着圣旨从楚王府沿送安泰、安乐大道奔向各地之时,如同网心震动,整张蛛网随之巨震,不仅让潭州城内百姓心中惊骇,事件也很快影响到了楚国各地,甚至整个天下。

    此时的金陵城,先后来了两拔汇报紧急军情的骑兵,一拔是来自洪州镇南节度使治下,一拔是来自武昌节度使治下。

    紧急军情均是直接送报到了齐王府,很快到达了齐王李景遂处。李景遂喜阅两封军报后,拍案而起,直奔皇宫,找自己的老哥报喜去了。

    从镇南军传来的消息算是一则好消息,楚国刘应瑫、李彦温率三千骑兵,携前楚王马希广和马希范的子女到洪州投降,奏请圣上议决;

    从武昌军传来的消息则是真正的大好消息,林枫与刘仁赡联名向圣上道喜,在大唐精兵的带领下,朗州马希萼部连战连胜,潭州城已顺利攻下,楚国境内战事已平,楚国回归指日可待!道喜的最后,两人奏道,南方汉国贼心不死,屯重兵于国境,欲夺桂管地区,特奏请圣上允许武昌精兵急驰入楚,卫护大唐桂管地区。

    入楚以后,林枫因为战事变化太快,距离金陵太过遥远,一直未曾上书汇报前方战事进展,这是他第一次上报捷报,而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捷报,可把一直担心的皇上李璟和李景遂高兴坏了。

    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在御书房内击掌相庆,欢呼出声,李璟甚至转头吩咐端上了一壶酒,与李景遂对坐畅饮。

    酒喝一半,满面潮红的李璟询问李景遂对出动武昌军队的看法。李景遂将满满杯酒一饮而尽,大声说道:“皇兄,有刘将军和林枫的合力指挥,一应费用又由楚国负责,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绝不可放过!教训过汉国的太监将军之后,就按林枫所奏的办法,留一万军队驻守潭州,过渡一下,寻找机会让马希萼、马希崇闹翻脸,然后将他们一窝端了,顺理成章收了楚国,我大唐必将国力大盛,令四方小国俯首贴耳,昌盛大势将成!”

    “好!好!好!就依刘将军、林将军所请!”李璟兴奋地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向天,喃喃地说道,“父皇,儿不负您的教诲,终始开疆拓土,大唐腾飞指日可期,愿您在天之灵继续卫护大唐兴盛!”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真假只有一线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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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璟允许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出兵的圣旨还在路上之时,刘仁赡已经亲率两万精兵从水陆两路行至楚唐边境。

    不用魏三特别交待林枫所讲的隐匿行踪注意事项,戎马一生的刘仁赡自然会谨慎行事,趁着夜间拿着马希萼的手令,以三千唐军入楚支援的名义,喊开关卡后,立刻控制了关卡所有卫兵,直到全军过完之后方才放了一众守关士兵。此后,连夜急进,绕过岳州,昼伏夜出,向南疾下,一路上所遇到的活人悉数绑了,带在军中。魏三则独自前行,提前联系林枫去了。

    十月二十五日晚,刘仁赡率队与林枫在潭州城北二十里的玉潭城汇合,全体士兵连夜入驻了林枫率兵紧急扎好的步军大营。

    两人紧急一商量,将一千较弱士兵留下驻守玉潭,剩下的一万九千人马连夜挤上了林枫带来的二百艘战船和一百艘满载粮食、武器的战船,准备溯湘江而上,直奔桂州。

    十月二十六日一大早,刘仁赡、林枫两人率领部分士兵公开进入潭州城会见马希萼,对外声称三千大唐援兵已至,暂驻扎在玉潭。

    此后,马希萼公告天下,南汉屡屡犯境,伤民掳掠,下令楚国水军、步兵和大唐精兵一万七千人,对外号称三万兵马,全体出动,奔赴桂管地区。

    潭州城内所有士兵奔呼集合,喧闹着准备出征。

    十月二十六日午时,林枫与刘仁赡两人悄然登上自己的战船,作为首批前锋率先启程南下。

    已是深秋,但依然一身薄杉的刘仁赡心情很好,拉过了林枫在船舱内把茶言欢,一叙别情。

    刘仁赡盘腿坐在地席之上,痛饮了一杯茶后,方才冲着林枫说道:“这两天来,老夫多方了解了你入楚以后的所作作为,大为惊异。你带着那帮小子在战场之上立下大功不稀奇,但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你怎么知道盘龙会围攻你,做好了万全准备?”

    林枫苦笑道:“老大人,那你应该也了解到,那天真的是纯属运气,潭州城破得太快太顺利,周其志他们前一天正好将城中富翁集中了起来,那二百名护卫帮了我的大忙啊,要不然……”

    刘仁赡不敢置信地摇头,追问道:“是,那天是有点无巧不成书。不过,湄州你们本处于劣势,结果老天就来了一个风向突然转换;你在潭州城一被围,我武昌精锐就正好赶到,这运气实在好得让我都不能相信,再联想到你几个月前就开始谋划楚国,我真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能掐会算,能看到未来呢!”

    林枫苦笑起来,只得打了一个哈哈,手指着上面说道:“如果真有运气,那也是上天在帮助我大唐而已!”

    刘仁赡怀疑地看了林枫一眼,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不过立即又抛过了另一个疑问:“我们突然出动两万精兵入楚,马希萼这两天竟然不管不问,他真的如此草包?一点也看不出不对劲的地方吗?”

    林枫低笑道:“我此前就找他一个人密谈过,原本他还被吓了一大跳,我就说了一句吴怀恩率兵超过两万,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他立刻不再追问此事,还直夸我有先见之明,连声感谢呢!”

    刘仁赡也笑了,继续问道:“小子,你带着九殿下李从谦还有所有特种战士、精英部队上船很正常,为什么会让一个土家族将领也上到你的船上?”

    林枫知道刘仁赡指的是刚刚从溆州赶回来的赵叶,于是就把罪字营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仁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再度扔出了一个问题:“你如何应对南汉的巨象队伍?”

    林枫神秘地一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刘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将潭州武库和潭州守城的东西给彻底搬空了!有好多大家伙,到时一定会给这些畜生们一个惊喜的!这一点,还得感谢盘龙目光短浅,只抢财宝,不抢粮食和武器呢!”

    刘仁赡与林枫哈哈一笑,继续追问起南汉太监将军吴怀恩的情况,两人在烛光下商议到天色泛明,方才和衣躺下休息了一会儿。

    十月二十七日,马希萼御驾亲征,率大批船队从潭州出发,加入了南下的队伍。

    两日后,就在大军船队行走至衡州(今湖南衡阳),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紧争消息传来,辰州刺史刘言与盘龙所部土家族合流,在辰州自立为楚王,号称西楚,公然树起了反旗。

    马希萼闻讯悖然大怒,先是第一时间向天下颁发了讨伐刘言的檄文,然后随即找到刘仁赡、林枫商议。

    公开商讨会上,刘仁赡突然以南唐与南汉关系一直很好,冒然出兵与南汉对敌实属唐突为理由,恳请自率三千大唐精兵折回去,杀奔辰州,先行平叛。

    无奈的马希萼只得答应了,随即决定,三千大唐士兵加上留守朗州的二千士兵,由大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任主帅杀向辰州,全力平叛;任王逵为帅、周行逢为副帅,率领剩余的六千步兵、七千步军,从水陆两路紧急赶往桂州;马希萼则自率一千楚国士兵回归,坐阵潭州,实时关注两个战场发展。

    庞大船队和并行的岸上军队顿时减少了许多,使南下的声势立即减弱了许多。

    当然了,刘仁赡和他手下的部队根本没有就离开,白天扮了一回上岸回归的戏码后,转头吩咐一名副将穿着他的军服回去了,自己又转身折回了船上,每日躲在船舱里与林枫推演战局。这几天,林枫怕一群特种战士老呆在船上发闷,除了让他们天天玩命培训那些精英部队的菜鸟外,又让他们动手,用面、泥土用水和在一起,发明了一个好玩的东西——桂管地区沙盘图。

    其实,沙盘是自古就有的东西。

    相传,秦始皇在修建自己陵墓时,就在其中堆建了一个大型的地形模型,砌有高山、丘陵、城池,且用水银模拟江河、大海,用机械装置使水银流动循环,也就是《史记?秦始皇本记》中曾记载的“以水银为百川大海,相饥灌翰,上具天文,下具地理。”这可以说沙盘的雏形。

    其后,南朝宋范晔撰《后汉书?马援传》曾记载:汉建武八年(公元32年),光武帝征伐天水、武都一带地方豪强隗嚣时,大将马援曾“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使光武帝顿有“虏在吾目中矣”的感觉,这才应该是最早的沙盘作业。

    与这些记载不同的是,林枫让一帮兄弟捏了一批小泥人、小船和小红旗,代表士兵、战船和军力布置,每天与大家在沙盘上推演如何排兵布阵。

    刘仁赡被这个新玩意深深迷上了,每日里一睁眼就围到了沙盘前,当然了,他半辈子戎马,排兵布阵自然是横扫一干特种战士。不过,林枫一直故作神秘状,袖手旁观认真学习为主,决不上场。刘仁赡几次相邀他对阵不成,每天里都要为此嘲笑林枫几句,林枫只是报以微笑,绝不出手。

    这晚深夜,待一干特种战士离去,刘仁赡拉住了林枫,低声问道:“小子,安排刘言诈叛这样的险招你也敢用,你就这么有把握?”

    林枫神秘地一笑,低声回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事情的玄妙之处就在于真假难辨之间!老大人,你就瞅好吧,我们收归楚国的契机多半还在这真真假假上面!”

    刘仁赡被他气笑了,狠捶了他一拳,骂道:“滚吧,不敢跟老夫对阵的臭小子!”

    林枫回敬了一句:“非不能也,乃不为也!”意思就是,我不是不能,而是给你老人家面子,才不出手的!

    话一说完,林枫立刻转身逃出了船舱,笑着跑远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太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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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砍了!”一声尖利却尽显冷厉的声音喝出,两名侍卫立刻抢出,将那名值勤时打瞌睡时的梧州汉军守卫给按倒在地,干净利落地一刀袅首,这个冷冰冰的场面立刻让城墙上所有士兵噤若寒蝉,身体站得更加笔直。

    发出冷喝者正是南汉内常侍、西北面招讨使吴怀恩。他长身挺拔,身形削瘦,一身洁白军服合身熨贴,面白无须,皮肤晶莹,倒十足像一个扮了男装的女子。

    吴怀恩右手疾出,瞬间将几滴飞溅至面前的血珠一一抓入手中,后面一名亲卫立即递上了一方洁白的手帕。吴怀恩轻轻将手早的血迹擦掉,随手将手帕扔向了身后,那名亲卫立即伸手抓住,放入一个洁白的袋子中。

    隋唐时期,闽岭地区有使用阉儿的习俗,也就成为了唐代宦官的重要来源地,唐史上的十一大宦官中,来自岭南地区的就有三人:杨思勖、高力士、仇士良。

    到了南汉,《资治通鉴》称南汉开国皇帝刘岩“末年尤猜忌,以士人多为子孙计,故专任宦官,由是国中宦官者大盛。”其子刘晟因以阴谋得位,特别猜忌宗族及大臣,竟然先后杀死十三个弟弟。在任用宦官上,这位南汉中宗比刘岩更进一步。林延遇因“阴险多计数”,升为甘泉宫使,最受信任。刘晟“诛灭诸弟,皆延遇之谋也”。吴怀恩,则是林延遇手下四大内常侍之一。

    在历史上,吴怀恩以驭下过严著称。他特别喜爱临时巡查,对建成的每艘大船、每一处工程都要亲自验视,稍有不如法定之处,动辄当场棒杀工匠役夫,众匠人皆对他暗怀不满。后来,北周郭威亲征南唐之时,南汉当时在位的刘鋹听到此事,心中不安,打算到已经收归南汉的桂州视察一下造船备战工作。吴怀恩自然更是事必躬亲,亲临现场检查船匠们的工作,在一艘新船上被匠役区彦希一斧头砍断了脑袋。五代十国时期在战场上打出自己名声的太监将军就这样送了性命,以生命的鲜血印证了历史的奇幻莫测之处。

    吴怀恩盯着右手上的隐约血迹看了看,双手一背,转身冷哼一声,柔声说道:“唐国林枫入楚带了一帮厉害手下,擅长突袭,时刻大意不得!传令下去,梧州城防巡逻人数加倍,派往前方侦察的斥候加倍,不得放过任何可疑现象!”

    一众手下轰然应诺。驻守梧州的汉军指挥使蔚迟恭冷汗直冒,快步亲自去安排部署了。

    “吴使相,那林枫手下虽然厉害,但毕竟人数太少,对战场局势影响不会太大;而且那三千大唐精兵已经折回辰州,兵力上我方更占优势!”旁边一名四旬左右的黑瘦汉子拈须说道。

    此人正是南汉巨象指挥使吴珣,两人此前已经合作过好多次,两年前掳楚中也合作愉快,在南汉当今大内太监独揽权柄的大势下,他俩已经南汉军中非常很难得的军中将领与太监成功“搭班子”之例。

    吴怀恩轻轻摇头,声音更加冰冷,轻声说道:“如果吴指挥使这么看,我们一定输定了!”

    吴怀恩伸手弹了弹胸前衣服的一点褶皱,看着它再度平整下去,满意地点点头,方才接着说道:“林枫的手下绝非我们以往所熟知的任何部队,似乎专为突袭而训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在要害之处,不得不防!至于那三千唐兵,你真以为他们折回辰州了吗?可笑那林枫,竟然使出如此拙劣的障眼法,真以为我会上当不成?”

    “吴使相所虑也不无道理。楚国近来加紧了道路封锁,我方探知消息实属不易,但马希萼传檄天下、讨伐辰州的事实并不假啊。”吴珣说道,心中疑虑并未消去。

    “兵者,诡道也!辰州离此隔着千山万水,消息真假本来就难辩。虽说刘言借我军大兵压境之际树起反旗是一个不错的时机,但此时大唐精兵刚入楚境,而且发动的时机明显有些早了,如果选在战场僵持阶段或者楚国将败之际,岂不更好?我怀疑这是林枫使出的疑兵之计,只怕那三千唐兵全在南来楚国战船之上。而且,据我推测,入境的唐兵也许不止三千!”吴怀恩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过语速依然是不紧不慢的。

    吴珣立刻点了点头,不过随即摇头说道:“就算加上这三千唐兵,据情报分析,楚军唐军加在一块儿也就二万人左右,且部队来源复杂异常,好多人十来天还是敌人,精诚合作只怕是谈不上的!综合各种因素,他们依然不是我大汉精兵之敌!”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吴怀恩轻笑一声,抬头再看一下右手上的隐约血迹,转身又要了一个洁白手帕开始用力地擦手,口中冷冷吩咐道,“吴指挥使分析十分在理。咐咐下去,三日后全体军队必须赶至梧州,五千人从南路围攻蒙州;大军以北路为突破口,再攻一次桂州城!”

    从梧州通往桂州有南北两条路,南路从群山之中通过,穿蒙州城而过,两日前许可琼率千余士兵刚刚进驻蒙州,狭路险城,易守难攻;而从梧州西北向沿山谷而进前进一百三十里就是贺州,其后二百四十里便是昭州,汉军斥候早就侦察过两个城池无数遍,守兵很少,昭州连城墙也未修缮完成。从水路出发的话,溯六百里漓水而上即至桂州,虽然路途稍远,但却明显易攻多了。

    吴怀恩身后众将齐声应诺,立刻四散而去。

    十一月三日上午,就在南汉军队集结梧州城,整装出发之时,楚国庞大的船队航行至永州,离开湘江转入灵渠,直奔漓水而去。

    中国长江流域与珠江流域之间,有巍巍的五岭山脉相隔,陆路往来已十分艰难,水运更是无路可通。始成于秦朝的灵渠,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运河之一,因为成功打通了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成为千百年来沟通南北水路交通的至关要道。

    公元前221年,成功吞并六国的秦始皇开始将征服的视线放到了更北更南的地方,派出三十万大军,北伐匈奴;又派出五十万大军南下,平定“百越”。为尽速征服岭南,秦始皇下令开凿灵渠。

    在广西兴安县境内,漓江的源头(大溶江,流向由北向南入海),与湘江的源头(海洋河,流向由南向北再转东汇入长江入海),相距不远。这一点被临阵受命的秦朝水利专家——监御史史禄看到了,他率领几十万民工,历4年艰辛,终于公元前214年凿通了灵渠,将湘江和漓江成功打通。

    此后,千百年来,灵渠再经过汉代马援,唐代李渤、鱼孟威等人继续主持修筑,名字也从秦凿渠,先后更名为零渠、陡河、兴安运河等称呼,但千万年一直保持航道通畅。

    “咫尺江山分楚越,使君才气卷波澜。”看着庞大的战船从狭窄的灵渠中一路急奔南下,趴在舱窗前的刘仁赡念出了两句诗,称赞领纲开凿灵渠的史禄。

    “王侯将相俱往矣,唯有贤者留其名!”站在他身边的林枫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诗词,引得刘仁赡转头盯着他好半天。

    “的确如此,自古以来能有几名将领名留史册……”刘仁赡喃喃地说了一句,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起来。

    “老大人,相信我,你一定可以在史册上留下大名的!”林风突然有些激动,动情地说道。

    刘仁赡回头看了林枫一眼,又转头看向了窗外。

    就在林枫、刘仁赡在船上大发感概之际,他们前方桂州城节度使府议事堂上却有三方人马正仗剑相对,一副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的局面!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敢一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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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方人中最多的一部分是驻守桂州指挥使彭彦晖,他率着十来都尉、都头气呼呼地站在那里,几名都头拔刀在手,怒目看着对面的人。

    人数较多一方是静江副节度使、知桂州事马希隐和他的六名亲卫,同样是怒目圆睁,瞪着另两方人。马希隐刚刚二十出头,体形削瘦,面孔微黑,倒完全不像身宽体胖的马希萼、马希广等马氏兄弟。

    最少的一方只有三个人,正是紧急赶到桂州的风惊云和留在桂州的林仁肇、陈德胜,三个人按照林枫的安排,方才露出了自己的名号,以林枫的命令强行将平日里不相往来的马希隐、彭彦晖拉到了一块商谈。不过,当风惊云将林枫的命令念完,两方人立刻炸毛了,好好的“三方会谈”差点变成全武行。

    原因很简单,林枫毫不客气地命令道,大敌当前,自己奉楚王的命令,正式接管桂州,着两人立即安排好桂州城防,除蒙州外,其他各州根据情况安排是守还是撤退。

    马希隐、彭彦晖当然不干了!他们平常尿不到一个壶里,就是因为两人为了桂州城内谁说了算而顶牛不下,现在突然来了一个连本国人都不是外人,一张嘴就要将他们两人都拿掉,自然也激起了他们天然的逆抗心理。

    马希隐口口声声坚持国土不可失,应该节节抵抗,提议由自己守桂州,由彭彦晖率兵前往贺州、昭州抵抗;彭彦晖自然对这个白痴建议嗤之以鼻,就你那五百手下,就要守住桂州?笑话!再说了,昭州连城墙也没有,你让我去送死啊,借刀杀人之计能不能用得别这么明显?

    两人越吵越厉害,互相大骂对方卖国,弄得他们的手下火起难抑,拿出武器互相威胁。

    最后,几次开口就插不上嘴的风惊云一拍桌案,算是让场面之上的情景冷静了片刻,大声说道:“实话告诉你们,大唐入楚精兵远不止三千,全部都在战船之上,指日即到!林大人说了,如果桂州失守了,别说是军中宿将,就算是楚王的兄弟也定斩不饶!”

    马希隐、彭彦晖两人一愣,相互看了一眼,马希隐大声说道:“桂州前年就曾失陷,已经证明单纯防守桂州是死路一条!不管是哪个大人,都不能轻易放弃贺、昭、蒙三州,如今蒙州有许可琼大人坚守,贺、昭两州更不可轻言放弃!”

    彭彦晖冷笑道:“就现在咱们这点兵力,单守桂州已属不意,谈何寸土不失啊!纸上谈兵而已!”

    “纸上谈兵也比胆怯畏战要好!”马希隐蹦了起来,大声喊道。

    就在两人陷入又一轮争吵之时,有士兵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大声喊道:“报——贺州守城副将孙应功派来通信之人,汉国两万大军突至贺州城下,贺州守兵自知难敌百倍之敌,已经全部后撤。”

    贺州已失,昭州自然也保不住了!马希隐和彭彦晖相视一眼,一丝恐惧不约而同地泛上他们的面孔。前年,汉国只不过上万人马基本就横扫了桂管地区,现在入侵兵马翻倍,这可如何应对?

    “啪!”一声巨响,让有些痴愣的两人醒了过来,他们抬头齐齐看向了风惊云。

    风惊云再出一掌,生生将面前已经有些倾斜的几案拍塌在地,冷冷地说道:“事已至此,再争无益。还请两位大人协同守城,合力迎敌!风某将丑话说到前面,我大唐九殿下和林大人均已随战船过来,如果因为桂州城丢失而陷入险境,我个人谨代表大唐所有特种战士发誓,你们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将穷搜天下,不死不休!”

    说完,风惊云长啸一声,几个晃动,人已经出了议事堂,消失不见。林仁肇狂笑一声,猛地一拳击在议事堂的柱子,震得整个房屋都颤了一颤,与陈德胜扬长而去。

    十一月六日,吴怀恩率领南汉大军兵不血刃地收了贺州;七日,南汉大军一个冲锋即攻下了昭州,两地各留下五百人驻守,以骑兵开路、巨象队伍殿后,沿官道一路向西,一百余艘战船划破平静无波的漓水,逆水而进,水陆两路同时杀向二百三十里外的桂州城。

    十一月九日黄昏时分,就在南汉大军距离桂州城只有三十里路程之时,前方军队突然放慢了步伐,不久就有一匹快马过来禀告:“报使相,前方来了三人,说是林枫的使者!”

    吴怀恩一夹马腹,马向前猛蹿两步,皱着眉头将眼前飞过的一团尘雾避了过去,扭头吩咐道:“走,我们去看看!”双腿一夹马腹,驱马前奔,吴珣立即领着一众统军指挥使打马跟上。

    前方大路上,的确有三个人。三人都双手抱胸,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根本就没有人一样,给人的感觉就是嚣张,极度的嚣张!

    吴怀恩盯瞄了一眼,单手向他们一指,并不说话。

    死太监倒挺沉得住气!风惊云心中暗骂一句,扬声说道:“前方请问可是汉国西北招讨使吴怀恩吴将军?”

    “正是!”吴怀恩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

    “三日后辰时,大唐特使、行云麾将军林枫欲与大汉国吴将军在桂州城下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君子之战,不知吴将军敢答应否?”风惊云再度提高声音,将阻敌“A计划”给道了出来。这也是林枫针对吴怀恩此人心高气傲而特别向风惊云面授的机宜。

    吴怀恩略一沉吟,立刻扬声回道:“诚如君愿!”

    “吴将军实乃真英雄也!”风惊云言不由衷地夸了一句,三兄弟悠闲地转身走开了。

    “吴使相,万万不可啊!此必乃林枫因军队尚未赶至,害怕我军先行攻下桂州城而使出的奸计。在下建议我军突进,连夜攻城!”吴珣打马上前,急急奏道。

    吴怀恩摇摇头,低声说道:“吴指挥使,兵者,政治之末也!你有没有想过,这场大汉军队与楚唐联军大战背后的东西,还有之后的局势?”

    吴珣一愣,低头思索。

    吴怀恩轻轻拍拍吴珣的肩膀,将声音压得更低,慢慢解说道:“知道林枫为什么要玩一出大唐精兵中途折回的假象吗?那是因为我大汉与唐国一直睦邻友好,他林枫不敢承担他一人破坏汉唐关系的责任!在大家尚未公开撕破脸皮之前,保持表面的和平也许对我们这些主事之人都有好处!

    吴指挥使,你观察过没有?林枫在大唐发动变革就是下子边路,然后突取中央;他入楚作战更是以两战突袭而成名,这说明了他擅长奇招制敌。

    现在,林枫提出邀战,必是担忧久战不下,想再度冒险取险。在我看来,桂州城根本就是他设下的一个陷阱,只怕此时城中早已顺利增兵,他故意诱我激我冒然出击,让我在桂州城下损兵折将,然后再以兵力占优的水军突进,从水路包抄,在岸上包围我步军;

    设想一下,假设城中没有陷阱,我们如愿在短时间内攻下了桂州城,远道而来的楚国联军,特别是林枫,反而不会着急了,他必将全部战船顺流而下,突袭昭州、贺州,将我们整体包围在漓水之南;同时,他必然会将手下部队分成小队,在桂州至贺州的漫长战线上,甚至可能深入我国境内,不断地袭扰我们,偷袭粮草,击杀军官,那时我们不胜其扰,军队也如无根之水,整体战局必然陷入僵持疲战,夜长则必易梦多!

    现在,我偏不上当,同样示敌于弱,以较少兵力前往桂州城下。林枫以为兵力占优,必然倾全体兵力出战;待决战之时,我们后续援兵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以众击寡,一战而定,必可围歼楚唐联军,届时,一座兵力不足的桂州城必然举手投降。

    此后,我们横扫两国联军,不仅可以试出了这些久疏战阵唐军的真正实力,然后拿着他们参战的铁证,乘胜出兵讨伐,以战养战,届时不仅可将桂管地区收入囊中,唐国的郴州、桂阳监也可一鼓而下,我们大汉的疆域就可以成功地北拓五百里;同时,楚国的朗州也将时刻处在我们的兵锋之下,任我予取予夺!这诺大的功绩将让我等永载史册!”

    原史上,保大九年(公元951年)十一月,南汉派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贯率兵攻郴州,大败南唐武安节度使边镐于义章,掠取了郴州和桂阳监。至此,南汉不仅尽取桂管之地,而且拓疆至岭北,版图包括今广东、广西、海南三省区全部及湖南、贵州、云南一部。

    吴珣一听,眼中钦佩之色泛起,他着实想不到吴怀恩转念之间已经将目光远远投到了南唐的领土。

    “大汉龙腾于世,我们功成名就,就在此一战!”吴怀恩最后轻声地说道,言语之中满是憧憬和自信。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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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九日晚亥时,林枫举着火把,率领一群特种战士和精英战士率先赶至桂州城东门。

    桂林的名称来源于“桂花成林”。早在夏、商、周时期,桂林属“百越”人的居住地;秦始皇三十三年(前214年)统一岭南,“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徒民,与越杂处十三岁”。这是“桂林”名称的最早起源。经过多个朝代的建设,桂州城也初具规模,城周近三十里,墙高近六米,已经是岭南地区数得着的大城了。

    林枫取出了马希萼下的手令,还有自己的云麾将军印,一并交给守门的士兵验看,立刻被恭敬地放行了,并有士兵打马提前报告去了。

    林枫入城之后,快步上了城墙,仔细观看了一番桂州城上防守准备情况,方才启程直往城中心的节度使府。

    大老远地,林枫就看到了一大群人举着火把迎了上来。领头者正是一名华服年轻人和一个中年武官,不用说正是静江副节度使、知桂州事马希隐和指挥使彭彦晖。

    林枫略一拱手,算是见过礼了,直接开口问道:“汉国军队共计多少人?”

    彭彦晖一愣,马上接道:“据退下来的贺、昭两州守军讲,汉军战船近百艘,步军两万余人。”

    林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厉声喝道:“近百艘?七十艘还是九十艘?到底是多少艘?两万余人?一人也是余,九千九百九十九人也是余,到底余多少人?你们这几天有没有派人侦察?”

    彭彦晖绝没有想到林枫如此不留情面地训斥,脸色一红,回答道:“敌军来势凶猛,前进速度极快,防控甚严,我们连连派出三拨九人侦察,只回来一人,目前只是探知知对方在前方距城五里处的青龙陂扎营,营帐规模正是在两万人左右。”

    林枫怒色未消,一指彭彦晖,厉声说道:“我们的两万人大营是否扎好?”

    彭彦晖赶紧躬身说道:“外围营寨已经扎好,但桂州城内营帐不够,只扎了一半左右。”

    林枫点点头,脸色稍缓,大声说道:“两件事立刻去办:一、城墙之上巡逻部队加倍,日夜不停,防守物资必须完备;二、通知城中所有都尉以上军官明日巳时到议事堂参加议事!”

    说完,林枫一挥手,带上自己的兄弟转身又沿着来路急速走了,留下了彭彦晖和一句话也未搭上的马希隐等人愣在了当场。

    在守城士兵惊诧的目光中,林枫率人出东门沿漓水直奔向东。

    一路上,林枫迅速布置好了侦察策略:精英部队每五人一个小组,划分好区域逐个扫荡南汉斥候,所遇敌手一个不留;特种战士每三人成一个小组,划分了六个小组,分别从水路、陆路和山路向东侦察,三日之内务必搞清楚敌情。,所有人按敌手左耳数记入功劳簿。最后,林枫拉过了林仁肇、风惊云、陈德胜三人,特别交待了几句,三人郑重地点头。

    任务一分派完,特种战士立刻像闻到鱼腥的猫,迅速自行分队,向林枫等人无声地三捶胸,消失在阴云密布的黑暗中。剩下的精英部队反应稍微有点迟钝,但大家也有样学样,自行分组,向林枫敬礼后,遁入夜空当中。

    林枫看看身边剩下的李从谦和陈飞等孩子,笑笑说道:“走,咱们探探敌军的大营去。”

    一场残酷的猎杀游戏在夜色掩映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岭南的深秋并不太冷,让北来的这些将士并没有感觉多少寒冷,反而有一种温暖舒服的感觉,嗜血的冲动也随之高涨。率先开路的特种战士如同鬼魅一样,无声无息,遇到明哨,隐藏行踪,急速穿插过去,遇到了暗哨,他们就毫不客气偷袭上去,或用双手,或用刀刺,如风一样掠过,敌人就没了声息。

    路草晃动之间,水波荡漾之旁,山树摇曳之下,除了多出两具尸体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暗哨一去,后面紧随其后的精英部队就好办了,在茫茫黑夜中,他们也如同开闸的猛虎一样,迅速扫清了一组组正在夜巡的汉国小队。

    两轮人马先后一过,桂州城东、漓水以南的狭长区域就像被连耧两遍的土地,立刻干净空落了许多。

    深夜,当南汉西北面招讨使吴怀恩被手下叫醒,告诉他营前游哨纷纷被猎杀的消息,吴怀恩却长松一口气,将紧绷的身体又放回了精致的睡床之上。

    此前,别看吴怀恩对吴珣分析起林枫来似乎头头是道,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自己没有连夜攻城的决定是不是错过了时机。现在,林枫开始派人猎杀哨兵,他反而认定了林枫在城中的确设有埋伏,看自己并不发动进攻,开始沉不住气主动出手诱自己攻城了!

    吴怀恩略一思索,立刻吩咐:“传令下去,加强大营周边和东路巡逻,格杀一切可疑人员;所有巡逻人员加倍,所有斥候出动必须五人以上结伴而行!”

    手下立刻领命去了。

    因为前面已经清理完了,林枫带着李从谦他们悠闲地向前赶,很快就赶到了两军扎营的青龙陂。

    他们首先遇到了自然是位于西方的自家营寨,木质的寨墙后面,零散地分布着一些营帐,内里只有几束火把游动巡逻。

    再度前行两里处就是南汉大营,此时,大营门前从南到北成线状分布着好几个火堆,成群结队的巡逻小组在火堆后面不停地巡逻着,大营内则是火把处处,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林枫一看四周地理,立刻对汉军大营的选址眼光表示认可。

    漓江南岸的山峰突峻挺拔,形态各异,连绵不断,不过,到了青龙陇处,山体突然南收,就像一个人突然猛吸了一口气,腹部深深地瘪了进去,在此处形成了数百亩大的一片空地。

    南汉的军营因为提前落子,选位正好处于这块空地最中心的天元位置,去往昭州、蒙州的大路从大营正中心穿过,大营南距青龙陂、北距漓江均约一里路,不用担心从南边山峰或漓江上面发来的攻击,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林枫领着五个孩子从己方的大营后面绕了过去,潜向了青龙陂,然后踏着低矮的灌木和小花,交叉掩护着走向小山山顶。

    林枫凝耳倾听了一会儿,迅疾地潜了过去,立刻发现山顶上一块石头后面摆着两具汉军尸体,明显是特种战士已经扫荡过了这里。

    林枫立刻发出了表示安全的鸟鸣声,李从谦、陈飞他们迅速低身跑了过来,赶到了林枫身边。林枫向前面的两颗巨石指了指,轻声吩咐他们分开警戒,并注意轮换休息。

    林枫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竹筒望远镜,努力调整镜头向汉军大营看去。虽然镜头经过连日来的调整和琢磨,清晰度提高了很多,但因为天色太黑,林枫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些活动的身影。

    林枫放弃了努力,示意身边的李从谦先眯一会儿,自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偎着巨石看着下面的军营。

    除了若有若无的微风声和不知名的小虫鸣声,什么声响都没有,静得有些吓人的江南秋夜很快就过去,天边已经发出了微微的晨光。

    林枫被李从谦推醒后,从他手中接过了望远镜,揉了揉眼,继续观察汉军大营。

    此时,汉军大营已经开始慢慢苏醒,不断有人从营帐出来,走向了东北角十几个孤零零的营帐,营帐中也有人不断地提着裤子从里面走出来,那里应该是汉军解决大小便问题的隐帐了。

    林枫观察了一会儿,转头问李从谦:“从谦,你收集虎子他们整理的情报,是不是有一条说吴怀恩特别爱干净?”

    李从谦一愣,想了一下,低声回道:“的确如此!林仁肇大人抓来的舌头曾交待说吴怀恩什么时候身上都是一尘不染,最恨别人弄脏他的东西,憎恨一切不干净的人和事儿!”

    这就对了!林枫兴奋地一拍身下的石头,他终于发现了汉军的最大秘密!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增减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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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吴怀恩会如此爽快地答应与我们决斗呢,原来他也暗中藏有人马,欲一战而定!”林枫轻轻说道。

    李从谦瞪大了眼睛,看着山下的汉军营帐,实在搞不懂林枫为何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真相就在细节之中!”林枫将望远镜递给李从谦,指了指隐帐的位置,轻声解释道:

    “一个两万人的大营,绝不需要专门辟出十几个隐帐。想来,一定是负责建隐帐的人知道还有后续人马到来,怕因为大营污秽被吴怀恩所恶,才直接修建了容纳更多人的隐帐!具体敌人援兵的数量,就看虎子他们能不能找到敌援隐藏的位置了!”

    李从谦若有所思,不停用望远镜观察着。

    “大哥,我们的船队到了!”段瑞从下方的石头处摸了过来,悄声说道。

    林枫立刻放眼向西侧望去,长长的战船队伍已经停靠在漓水岸边,开始有士兵先行下船警戒,后续人马正源源不断下船集合。

    “走,咱们也给吴怀恩弄一个疑兵之计去!”林枫轻轻说道,示意大家隐匿身形悄然撤退。

    南汉西北面招讨使吴怀恩自然也在第一时间获知楚唐联军赶到了,他带着巨象指挥使吴珣等将领登上了营寨西北侧角楼之上,仔细观察敌情。

    因为相距着实较远,吴珣与其余几名指挥使立即分工合作,只能根据对方军服的色块来估摸敌军的数量。

    数来数去,吴珣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敌人的数量咋这么多呢?

    到了最后,吴珣跟其他几名指挥使一对各自负责的人数,发现敌人先后下船的人数超过了三万五千名,立刻头大了。己方加上援兵也不过四万人,还往蒙州分去了五千人,留守后方梧州二千人,现有人数不过三万三千人,这可如何是好?

    当惴惴不安的吴珣将这个数字告诉一直沉默不语的吴怀恩时,吴怀恩的身体一直像两个时辰前一样纹丝未动,眼睛瞬也未瞬地盯着远处的船队。

    “好一个林枫,我来一个减兵计,他就来一个增兵计!”突然,吴怀恩笑了,继而变成捧腹大笑,指着远方的船只解释说道,“一艘战船除了粮食、武器,还能容纳多少人?他每艘战船竟然能够装下五百名士兵?从楚国长沙府杀过来,这么多人怎么在船上渡过了这十几天?”

    吴怀恩越说表情越轻松,指着正从第三条船上下来的一团人说:“你们注意第三条船,那个长胡子的将领,我上午至少见过他来来回回下船四次了!”

    吴珣努力睁大了眼睛,果然发现那个长须飘飘的将领,再向四周看,很快就发现了刚才没有留意的异样之处:好多团队一直在不停地来回上下船,连队形、人数、上下的船都未曾变过,他们也笑了。

    “我认真数过了,敌军真实人数不超过二万五千人!我们赢定了!”吴怀恩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边厢,林枫第四次入营后一把将自己用马鬃制成的假胡子扔在角落里,然后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拿出望远镜观看,当他看到吴怀恩一行依然在角楼处观察,但神情却变得十分兴奋时,不由地笑了。

    安排好大营防范后,巳时之前,林枫带着一大群人赶回了桂州城,在节度使府议事堂见到了马希隐、彭彦晖等军中将领。

    听完彭彦晖对桂州军中将领的介绍,林枫向这些将领们略一颌首,身体向后一撤,让出了刘仁赡,大声介绍道:“各位将军,此乃我大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刘老将军,将代表林某暗中主持桂州大战!”

    虽然林枫不太乐意听到,可是全场毫不压制的吐气声立刻传入了他的耳中。

    闻听这个消息,在场所有将领都不自由主地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大家面上不说,但私下里、心底深处的确对林枫这样一个年轻儒生担任此场关键战役的总指挥犯了不少嘀咕,最基本的一个怀疑就是,林枫指挥几个人行,他指挥几万人能行吗?而刘仁赡就不一样了,带兵几十年,武昌军又与楚国相邻,他仁义知兵的名声大家多少也有所耳闻,顿时放心不少。

    先扔了一个定心丸后,林枫继续扔出了第二个:“各位将军,此次桂州大战,我大唐精兵援兵悉随船至,人数不是大家听说的三千人,而是一万五千人!”在这里,林枫依然打了五千人大唐军和三千原潭州降兵的埋伏。

    哇,已经有人不禁惊叹出声,桂州原有守军三千人,楚国援兵共计一万三千人,如果再加上大唐的一万五千人,总计三万一千人,对上南汉的两万士兵,乙方已经占尽人数优势!

    林枫并没有完,再次大声说道:“此行之前,经林某争取,楚王专门拨出了三十万贯作为大战胜利的奖赏!在此,林某先将奖惩基本原则讲清楚:每名作战士兵本月军饷全部多发一贯,战场之上每杀敌一名即奖赏一贯,上不封顶!战场受伤者免费医治,并赠钱十贯;战场勇战而亡者抚恤百贯!所有剩余奖金由军中将领均分!我林枫本人则按一名小兵论处,按杀敌数量领取奖赏!”

    哗!这下子所有军官都开始摩拳擦掌了,这林大人真是又慷慨,又公正啊!这要是放在以往,哪个上官不先拿走一半甚至大头啊!

    林枫等大家的兴奋劲略落,接着说道:“这三件事大家回去后要告诉所有士兵!特别要向大家强调一下,战场之上,无论是大唐士兵,还是大楚士兵,所有人必须一视同仁,公平对待。我只强调一条军纪:令行禁止。战场之上,不听号令者,当场斩杀!临战怯退者杀!

    现在,请刘将军为大家进行作战安排。”

    全副武装的刘仁赡上前一步,老将军长髯微晃,身体不动如山,整个人不怒自威,他直截了当地明确第一条严令:从即刻起,以城东大营前门处为界线,任何人、任何士兵擅自超过此线,不论何种原因,立刻当场斩杀!

    随后,刘仁赡对桂州大战的攻防任务作了部署:

    他自己与林枫率领楚国援兵、大唐援兵参加决胜之战;

    桂州城内以指挥使彭彦晖为首领,马希隐处士兵暂时划他指挥,负责把守桂州城。彭彦晖同时安排人手,对桂州城四周、漓水上游所有陆路和通路进行把守,未奉令者一律禁止通行,有异动者一律当场斩杀!

    即刻起,任何人非奉令不得出入桂州城,城中实施军管宵禁,任何人子时之后在街上行走,一律当场斩杀!

    即刻起,桂州城任何部队调动,只要在五人以上,必须同时有城东大营和彭指挥使两道手令,任何异动立刻当场围杀!

    从今天起,每天早起辰时起更改通行巡逻口令,任何答错口令之士兵,当场格杀……

    一系列“杀”字令被刘仁赡用冰冷至极的语言吐了出来,立刻将一股肃杀之气布满了整个议事堂,这种气氛随着各种军令的落实也随后弥漫到了整个桂州城。
正文 第一百章 誓师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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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日午时起,漓水之南、桂州之东战场上的猎杀与反猎杀行动步入高潮阶段。

    探知楚唐联军虚实的吴怀恩心念大定,也在中军挑选了最精锐的三个都,十人为一组,四散出击,开始报九日晚上被猎杀一百三十二名士兵的仇恨。于是,“寸土必争”的戏码在两军大营之间与附近山上相继上演。

    起初,楚唐联军这边是特种战士和精英战士合伙出击,伏击与反伏击的小型战斗打得南汉精锐小组无反手之力。后来,林枫将这些精英撤换下来休息,在武昌军、楚国军队、潭州降军、罪字营中分别精选了两个小组上阵,基本上与南汉精锐小组一对一进行接触战。

    这一打,实力相差无几的双方心头真火就全都打了出来,伤亡数字立刻快速上升。仅仅是一个双方大营中间偏南处的一个小山包,罪字营与南汉一个精锐小组反复拉锯了三个来回。最后,罪字营十人战到最后仅剩下了四人,其中一人还身受重伤,被搀回了大营。当然,对方也好不到哪儿去,只回去了三个人。

    在罪字营中正郁闷的赵叶一看这个惨状,火气上涌,拉上了族中九名高手,直接跑到了南汉军营跳脚进行骂阵,要求单挑!

    赵叶这么一弄,附近的双方小组都不再缠斗了,迅速围了过来。南汉士兵也不甘示弱,立刻推选了十名高手出来,一对一决斗起来。

    方式很激烈,结果很惨烈!

    一场迅疾无比的战斗过后,赵叶一方只有连他在内的三名战士轻松杀死对手获胜;有四名以命博命,与对方同归于尽两人,以重伤换来砍死对方两人,有三名被对方砍死,最多只能算是一场惨胜。

    闻听这个单挑战果后,一直有意放纵战士的林枫立即派人喊回了所有外出的各军小组,南汉吴怀恩也不约而同地将精锐小组撤了回去,双方大营之间以中线为界,大家心照不宣不再踏入对方区域,狭长的区域暂时成了无人区。

    十一月十一日,一天无事,双方均闭营不出,埋头准备。

    十一月十二日上午,林枫组织全军在大营后方进行了一场誓师大会。

    战场之上向来与繁文冗节无关,再加上林枫本来就喜欢简洁。誓师大会一开场也不废话,第一项就是惩罚逃兵。第一个被押上台的是贺州守城副将孙应功。

    林枫高声厉数道:“身为贺州守将,孙应功不探敌情,不阻敌军,却弃城而逃,数罪合一,杀!”

    身体已经软成一团的孙应功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林大人,敌军是我贺州守守的百倍啊!”

    “敌军同时也是昭州守军一百余倍!可是,他们却没有跑!”林枫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用力一挥手,押解士兵的大刀狠狠砍下,孙应功栽倒在台上,顿时气绝。

    随后,林枫吩咐将贺州、昭州撤逃下来的逃兵全部编入罪字营,以血功赎罪;再有逃跑怯战之举,当场斩杀,同时罪及家人,父母妻儿一律处斩!

    血淋淋的场面,恶狠狠的规定,一下子让台下的近两万名士兵屏住了呼吸,心如重击,临时平整开辟出来的偌大校场之上静寂无声。

    有罚自然就有奖!待台上清理干净,林枫扬声说道:“昭州守军面对强敌不畏惧,是谓国之脊梁!所有战死士兵家属均获赠千贯,其家三年不赋;守将贺延庆临战英勇,以身殒国,特封为护国烈士,其家获赠二千贯,十年不赋!”

    哇,台下不少人惊呼出声,不敢相信地相互看了看,将刚才的肃杀气氛削弱了许多。楚国士兵月饷才不过三百文钱,真想不到这林大人竟会如此大方,这样算起来,就自己一个人战死沙场,也完全可以幸福一家人啊!好多人的眼睛顿时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林枫大手一挥,两名士兵将高台后侧的几面屏风迅速撤去,露出了堆在其后的三十万贯钱财!这下子,台下的惊呼声浪顿时浑厚了许多。

    就在这个钱山之前,林枫现场请这几天来有杀伤战绩的精英战士们上台领钱,杀敌最多的葛畅拿到了最高的十二贯。

    林枫拿出了一个红绸做的绶带,亲手给葛畅佩挂到身上,然后向台下士兵高声宣布,所有有杀敌记录的将士都将获得桂州大战荣誉铜质勋章,杀敌超过五人者授银质勋章,超十人者授金质勋章,所有勋章获得者都可以享受见官不跪的待遇,终生有效!

    林枫就是要**裸地告诉这些士兵,只要你勇敢作战,金钱、荥誉,甚至连后事都不用再担心了!

    钱帛动人心,荣誉乱人心!几项重大刺激接连扔出,台下士兵的呼吸声更重了,不少人的眼睛变得血红起来。

    林枫用脚狠跺一下脚下的台子,将台下汹涌的激情给暂时压了下去,他破嗓大喊道:“为国拼博,为民献命,舍身取义,是谓英勇,是谓烈士,就应该流芳百世!

    此战过后,我们将会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建设一个桂州大战烈士陵园!贺延庆,所有在昭州战死的兄弟们,还有这两天内英勇战死的兄弟们都将被恭迎进入烈士陵园,他们的名字将刻上石碑,后世人奉为英烈,每岁纪念!”

    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谁真心关心过一名普通小兵的生死,大家都只是上官手中的一枚小棋子而已!但是,随着林枫的声音在台下士兵的口中传播,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受尊重感立刻在台下所有士兵心中掀起了骇天巨浪,好多人的眼睛立刻湿润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林枫。

    林枫稍顿了顿,待台下的声音略减一些,右臂一指南汉大营的地方,方才开始最后的激情陈词:“楚国,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楚国!这块土地上应该有快乐、安静、自由和美满,但而不应该有侵略和欺侮!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将快乐从我们手中夺走!

    南汉,蕞尔小国也,前楚王时代,从来没有在我国讨到丝毫的利益,但是两年前,他们却趁乱掳掠我桂管十州,这是我们楚国永远的耻辱,是我们每一名士兵永远的耻辱!

    今天,我们大唐精兵与大家站在这里,就是要用我们楚唐男儿共同的英勇和血性告诉南汉的太监们,这是我们的士地,这是我们的家园,你们滚出去!”

    最后,林枫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踏平南汉,还我河山!”

    台下静寂了短暂瞬间,立刻特种战士集体捶胸喊出了“踏平南汉,还我河山!”

    这道喊声顿时将士兵中胸中的激情全部激发了出来,所有士兵大声喊道:“踏平南汉,还我河山!”

    两万人的齐声高喊,震得深秋的飒飒风声感到了畏惧,肆虐的脚步顿时迟疑了,震得高远的天空仿佛颤抖了一下,向后退缩了许多。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战前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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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非要选用一个词儿来形容我自己在大唐保大八年十月以前的楚国军旅生涯,最恰当的词语就是:浑浑噩噩。

    因为当初是被强抓入伍,入伍后又一直跟上官不对付,作战中从来不出力。所以,从军七年了,我还是一个最基层的士兵。我的军队生存信条只有一条: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在益阳城破后,我曾是随军仓皇逃走的潭州士兵之一,潭州城破之后,我是第一个从朱雀门逃离,转身匿入自己乡间家中的;几天后,同村的一名士兵找上门来,给我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提议:参加大唐军队!

    这事也忒新鲜了!一转眼就能成为另外一个国家的士兵?有啥好处没有?这是当时我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那个从小一起玩大的兄弟舌绽莲花,将大唐特种部队吹嘘得天下无双,将林枫许下的政策一一道来。当时,想想自己家无余财,又不会其他的生计,当兵还算一个不错的出路时,我也有点心动了。

    最后,当这个兄弟许诺将自己将分到的两贯钱分我五百文时,我终于点头同意了!其实,我当时的底线只是二百文!

    参加大唐的第三天,我就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不积极后悔了,因为我一时猪油蒙了心,竟然没有报名参加楚唐联合精英部队的选拔赛跑,我体力可是非常好的!别说入选者当场发的十贯钱让我羡慕不已,就是当时参加却未能入选者,回来后也被军中都尉、都头们高看了一眼,军中好几个以前的小兵都被提为了副都头!

    我似乎有些理解了,在大唐军中,在林枫的手下,似乎不太在意会不会巴结上官,反而有各种机会让你展现你的本事!

    此后几天,我跟着林枫大人一起在校场之上流汗训练,虽然很累,但看着一个大国特使与每一名士兵同时完成各项训练动作,心中着实有点儿感动;再后来,听大家都说林大人身边有一个小孩子就是大唐九殿下时,我被一盆水彻底泼醒了,人家一个天皇贵胄都如此努力训练,自己不能再如此惫懒下去了!

    再度入伍第六天,我就乘上了前往桂州的战船,奔向了我生平从未到过的岭南。一路南去,风光与家乡的风景不同之处也越来越多,而我一直无心欣赏,每天只是胡思乱想着桂州大战会是什么样的。

    十一月十二日,我永生不会忘记的那一天,那场影响了很多兄弟的誓师大会就是在那一天召开的。

    杀一个敌人奖一贯钱、杀敌就颁发荣誉勋章、死后可获赠千贯并可送入纪念陵园,每当我听到林枫说出一个条件,我的心就会受到一次重重的冲击,这些无形的冲击彻底击碎了我的过往想法。原来,在林枫的手下当兵,我们才真正被看做一个人,一个真正的士兵,一个被人尊重、被人认可的士兵。

    誓师大会后,当帐中士兵兴奋地讨论着今天听到的金钱、荣誉等内容时,我脑海里想着的却是林枫讲的其他话:楚国是每一个人的楚国……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将快乐从我们手中夺走……这是我们的土地,这是我们的家园……

    一个从来没有过的疑问在我心里泛起,我当兵到底是为了那些钱和荣誉?还是为了家乡,为了国家?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谈得无比兴奋之时,我们的都头掀开营帐帘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名军纪官,还有一名捧着放有纸墨的大盘子的书记官。

    都头一开口,我们全都愣住了。

    ‘林大人说了,虽然在大战之前先谈到死后怎么样是一件犯忌的事情,但是为了大家在史册上留下自己的名讳,确保大家英勇沙场之后,能讲怃恤金顺利发放至各自家中!现在,根据林大人要求,每一名士兵都要写一份特殊的遗书,首先写上你的名字,你的籍贯,你父母妻儿的名讳,还有你个人未尽的遗愿!’

    我身边几个兄弟刚开始露出了嫌恶的神色,到了后来,我却发现他们的神色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感动。

    我心中一热,率先站了起来:‘给我一张纸,我先来!’

    都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调侃道:‘哟,咱都最滑头的人啥时候都会自告奋勇了?!得了吧,你大字又不认得几个,还是让书记官帮你写吧!’

    周围轰然响起了大笑声,要放在往常,我非得拉住一个人狠揍他两拳顿不可,但这一会儿,我却一点没有动气,心情平静地凑到了书记官面前,请他帮忙写下我的名字和遗愿。

    看着这个年轻书记官认真的字迹,我此时感觉竟然十分平静,甚至对明天的大战十分期待!

    也许,这就是那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吧!

    ……”

    ——以上摘自《一个小兵的辉煌军旅》,唐军“不死小兵”呼延成瑞五十岁时口述而成

    就在大营中士兵兴奋谈论誓师大会之时,林枫却在中军大帐中向刘仁赡、王逵、周行逢等将领赔罪道歉,原因就是今天誓师大会少了一个重要仪程,那就是向全体士兵介绍这些重要将领。

    刘仁赡横了林枫一眼,故作装作气呼呼地说道:“林大人,现场煽情这种事你最拿手了!我们哪里敢抢你的风头了!”

    周行逢因为心情放松,也向林枫调笑道:“咱们的兵力还是估算错了!论激发军中士气,林大人一个人一张嘴可抵上万兵啊!”

    帐中其他将领都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林枫连连拱手作揖,请大家恕罪,战后必然请大家好好喝顿酒!

    就在一群人调笑之时,林枫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打探敌人援兵的风惊云终于赶了回来。

    看到风惊云异常严肃的表情,林枫立刻摒退了帐中无关人员,只剩下了军中大员还有李从谦等少数特种战士。

    风惊云连连喝了两杯茶,方才郑重地说道:“我们三人分水陆两路,沿敌军来路仔细搜寻。我跟虎子是在陆路,最终因为听到马嘶象吼,潜到跟前,发现敌人在后方五十里处的一个山谷中藏有大量兵马。经过一天一夜的观察,人马应为一万五千人至一万八千人!”

    这样算起来,敌军就有三万五千人至三万八千人,数目还占有一定的数量优势。

    帐中气氛倒十分平静。这些天来,大家已经在沙盘上推演过无数遍了,最多的时候设想过如果敌军兵马超过五万人怎么应对的。

    “敌军的兵力搭配如何?”刘仁赡询问道。

    “骑兵三百左右,五十只大象,基本上全部为步兵!我们出发时,这些敌兵已经有人开始收拾帐篷了,估计会趁今天夜里赶至敌军大营;虎子现在还在监视敌兵。”风惊云答道。

    “风兄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明日作战还要你出力呢!”林枫拍拍风惊云的肩膀,送他走了。

    回到帐中,林枫与刘仁赡,将代表敌军的红旗和小人进行了调整,再一次商量如何变化应对。

    当晚丑时时分,林仁肇终于赶了回来汇报,他沿途“护送”南汉援兵全部进入了对方大营之后,方才绕远路赶了回来。

    林枫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继续与刘仁赡对兵力布置进行了商议,进行微调后,方才和衣睡去。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桂州大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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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三日辰时差三刻,青龙陂前双方战阵已经全部列阵完毕。

    如果从天空俯瞰,双方战阵就像是色块的对决。

    东面的色块最整齐划一,全部为银色军服的南汉军队分为了两前一后的三大块兵步团队。

    西边虽然也是整块三大块,但那色块可就杂多了,楚国原朗州士兵的红色占了约七成的色彩,分列左右,原潭州士兵的赭色占了二成,再加上南唐士兵的黑色,还有罪字营土家族军服的花色,凑成了十分驳杂的中间色块。唯一显得有些整齐的是他们后方摆放整齐的高大战旗,大唐黑龙战族和楚国红鸟战旗各占了一半。而且非常奇怪的是,联军指挥台高且长,在战旗后面拉成长长的城墙形状。

    当然了,现在的这个对阵是缩水版的对决,南汉出面布阵的只有明面上的两万人,而联军方面,身着唐兵军服露面的士兵也只有三千人,联军整体人数比汉军还少三千人!

    辰时差一刻,当巡过战阵的林枫随着刘仁赡登上指挥台时,看着台下迎风招展的旗帜森林,还有战旗下一张张紧绷的年轻面容,突然一阵心慌,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第一次指挥近八万人大阵仗,自己行吗?

    正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林枫转过头,正好迎上了刘仁赡洋溢着微笑的慈祥面孔,眼神之中全是激励,口中说道:“神凝其内,畅游其外;内心平静,定如山岗;大即是小,小即是大!记住,这就是一次平常的沙盘作战罢了!”

    听到刘仁赡的鼓励,林枫突然感觉信心又回来了,身体挺得更直,大踏步走向高台中央。

    在对面,南汉西北面招讨使吴怀恩也早早登上了大营门口临时支起来的高台,仔细观察对方的动静。看到楚唐联军正中间少而杂乱的色块,吴怀恩轻蔑地皱皱眉头,低声自语道:“战场之上从来没有侥幸!林枫,今天就让我用鲜血来告诉你,任何花巧在实力面前都是无用的!”

    随后,吴怀恩又看到了对面那个十分醒目的长长高台,看到上面站了整整一排士兵,而且周边插满了迎风飘扬的巨大旗帜,心中更不屑了,鄙夷地撇了撇嘴,想不到这个林枫还如此讲排场、爱慕虚荣!

    辰时整,一缕晨光透过轻薄的云层洒了下来,将初冬的寒意驱散了一些,却让每一位士兵心里的铅块更加沉重了,大战就要开始了!

    一时间,数万人的战场上寂静无声,正是暴风雨前吓煞人的安静。

    突然,南汉战阵后面战鼓齐响,旗帜舞动,左右两个步兵军团齐齐大喝一声,几都士兵同时起步向前冲锋,南汉率先在左右两翼发动了进攻。

    这就开始了!站在高台之上的林枫反而舒了一口气,指挥两翼原地阻敌。

    烈烈风声中,战鼓轰响,战旗飘荡,一场血腥大战终于开幕。

    双方军队沙场相遇,迥异的风格尽显。

    一定意义上,一只军队的风格也就是领军主将的风格。吴怀恩日常驭下极严,行止威重,手下的汉军士兵一个个面容严肃,作战时不声不响,闷声直向前冲。

    楚唐联军这边就大不一样了。位于左翼的王逵所部自然就像一个个小王逵,沉稳凝重,不擅言语。在长官的命令中,起盾、支枪、射箭,一切一板一眼,均守章法。双方士兵在一片沉闷中接战、厮杀,全场也只有几声厉吼传出。

    右翼的周行逢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是一个好热闹、暴脾气的人,自然手下也全是一个个的炸药包。当敌军三百名士兵顶盾发力冲过来时,周行逢根本没有吩咐手下放箭,向一名副指挥使王进逵暴喝一声:“上!”

    周行逢为人好讲义气,与手下王进逵、潘叔嗣、张文表等人结成了“十兄弟”,向来是共同进退。

    王进逵立刻暴吼一声,俯身拿起一个盾牌,跑到自己率领的三个都士兵面前,挥盾向前一指,狂吼道:“儿郎们,跟我冲,把南汉的蛮子们都给我打成太监!”

    三百名士兵立刻狂喊起来,动作统一为荷盾于肩,一手拎刀,跟着王进逵向前冲去。

    盾盾相交,猛力相撞,双方第一排士兵顿时人仰马翻,身后的兄弟们全力撞在一起,战争直接进入了短兵交接的阶段。

    看到两翼士兵不管不顾地砍杀,伤亡数量迅速上升,两方的主帅眉头同时拧到了一起。

    吴怀恩皱眉是因为心中吃惊,前年横扫桂管地区,楚军基本上是望风而逃,不作抵抗,前段时间还听说潭州军直接打开了城门,向朗州军投降了,今天这些人怎么啦?一个个转了性,竟然这么不要命?

    林枫皱眉则是因为周行逢部太好勇斗狠了,战前交待的小型战阵组合完全给忘了,就剩下一对一的疯狂对砍,勇则勇矣,终究不是战场杀敌的最佳应对。

    立刻,双方主帅做出了应对。南汉军军旗摇动,两翼立刻分出了更多的人马向前冲击,而林枫也指挥两翼人马向前进逼,同时严令他们务必将刚刚学会的小型战阵给运转起来。

    就像战争死神无形之手暗中又给钟表上了上劲,战争节奏迅速加快,双方倒下的士兵数目增加。往往是一名楚国士兵刚刚砍倒一名南汉士兵,又被另一名南汉士兵给砍到,而得手南汉士兵脸色喜色尚未退去,又被痛苦的神色代替,因为又有楚国士兵将刀砍到了他身上。

    楚唐后方的高台之上,刘仁赡此时也不禁微微皱眉,林枫的誓师大会开得太成功了,楚国这些士兵都打着太过兴奋忘我。战争场面已经有点不像两军对垒,反而像是街头氓民打架了!

    当林枫的军令下达后,王逵所部由后向前,逐渐将三人、五人小型战阵组合了起来,杀伤力大增,堪堪敌住了汹涌而至的南汉军队,而右翼的周行逢部已经跟敌人交叉在一起,根本组不起来战阵,随着南汉军队的不断加入,他们打得有些吃力了。

    高台之上的林枫再度皱眉,想不到刚开始就直接进入了高潮,立刻吩咐一名士兵骑马上前去吩咐葛畅罪字营随时准备支援周行逢部。

    葛畅所领的罪字营自开战以来就骚动不已,一方面担心自己被林枫当成弃子送死,另一方面又在渴望着早点杀敌赎罪,当他们看到狂奔前来送令的骑兵,立刻全部盯向了葛畅。

    葛畅转过身来,盯着眼前的土家族士兵,还有贺、昭两州逃兵,抬手指指自己脸上的黥字,狂吼道:“知道为什么林大人不往你们脸上黥上罪字吗?”

    会不会被黥面?这是所有罪字营士兵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这些天来,他们除了晚上就寝前被收走兵器外,其他训练、吃饭倒完全与其他士兵没有两样,但内心里总是惴惴不安,说不定那一天就会被拉去黥上一辈子抹不住的罪字,这可是军中惯常做法。

    “那是因为——林大人说了!”葛畅怒吼道,将手中钢刀高高举起,“在他心中,罪字营不应该是罪过的罪,而是天下之最的最字!他相信,这个营中的士兵全是天下最勇敢、最善战的!

    今天早上,林大人专门跟我说了,他期望能尽快为罪字营改名字,最好是在今天的战斗之后!”

    真的吗?罪字营的士兵全部相互看看,不敢置信,赵叶摸摸自己的脑袋,随即握紧了拳头。

    “方才接到命令,我们随时准备接应周行逢将军所部,我不希望今天看到任何一个人成为孬种,成为拖累我们营改名的罪人!”葛畅大吼道,转身直视后方的高台,观察有无最新的指挥命令下达。

    大约一刻钟过去,楚唐联军高台上中间的一面黑龙军旗突然猛挥了三下,紧跟着又是两下。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桂州大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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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匹快马同时也跑了过来,领头的传令兵向葛畅传达了最新命令:率三百罪字营士兵急速驰援周行逢部左侧战团,五名特种战士临时加入队伍,伺机刺杀对方指挥官。

    葛畅立即分出了一半部族士兵,一半贺昭逃兵由自己率领,赵叶率领剩下的罪字营士兵待命。

    五名特种战士跳下马来,向葛畅行了捶胸礼,然后在留下的土家族士兵找到与自己身体相近的,现场换了军服,全部混入到了队伍当中。

    葛畅迅速整理好队伍,土家族士兵在外,贺、昭两州逃兵在内,发力向右翼战场的北侧战团狂奔。

    近百步的距离一晃而过,罪字营的士兵如同射出的箭支一样,沿着一个小型战团的边沿狠狠楔了进去。

    这个小型战场也正像周行逢十兄弟之一——张文表部现在的处境,他们已经被人数占优的南汉士兵分隔包围开来,正在苦苦支撑。

    葛畅一马当先,一砍、一划、一捅,已经将面前的三名南汉士兵杀倒,口中同时喊道:“三才大阵,右旋转,杀!”

    立刻,罪字营的三百名士兵就近结合,三人成为一个小型战阵,前面的士兵刀盾开路,枪刀兵分列左右。这样的小型战阵由少到多,由薄到厚,组成了一个活动的锥形战阵。这个战阵是这几天来葛畅特别邀请了几名特种战士,给罪字营士兵恶补的训练,这些人没少因为站不到位、行动不迅速被葛畅狂训过。

    战阵成员齐刷刷地大吼一声,身体同时向右斜迈一大步,手中刀盾同起,立刻将猝不及防的南汉士兵给扎倒在地,南汉军薄薄的防线霎时被捅了个零散,眼前的这个小包围圈立刻宣告破产。

    葛畅并不恋战,一面头前开路,一面不停大喊:“左旋转……右旋转……”

    这个小型战阵如同游龙一样,左咬一口,右咬一口,迅速将十来个包围圈给击散了,被包围的楚国士兵立刻借势反击,将被动的局面扭转过来。

    高台之上的林枫看到这个情景,松了一口气,将头转向了左翼的战场,立刻发现了那里也出现了问题。

    就在刚才一瞬间,南汉再次从中间战阵中抽派出五百名士兵加入了左翼战场,本来保持均势的左翼战场逐渐显得被动了。

    站在楚唐联军战阵后方的副指挥使马起,看到自己左前方银色军装已经占据了大部分,伸手拿起了放在地上的红色月兔旗,正欲竖立起来,被身边的王逵一把给抓住了:“你干什么?”

    马起一指左前方,焦急地说:“王将军,敌军已经在左侧占据优势了,那里一旦被突破,我们就会被敌军包围,必须向林大人求援了!”

    平时里从来不发火的王逵怒了,一把夺下了月兔旗,狠狠摔在了地下,大声说道:“还不到时候!告诉你,这是楚国人的战争,谁都可以退缩,只有我们楚国人不能退!

    来人,擂进军鼓,告诉每一个兄弟,我们这一战永不退缩,血战到底,到死为止!”

    激烈而沉闷的鼓声响起,声声震撼,传递出楚国人的决心和意志。

    马起脸色赭红,抓起自己的腰刀,拔脚欲奔向左侧战阵,却被王逵一把抓住了,冲着他的耳朵大吼道:“你带领剩下的预备队,立刻进攻右侧!”

    马起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是一向惜兵的王将军准备牺牲左侧士兵来换右侧的胜利了,他立刻狂吼着向预备队前面冲去。

    鼓声如滚雷,向前传递,立刻传递到了左侧被围的楚国士兵耳中。

    副指挥使苏醒世脚下突然连续晃动,全力使出的长枪一下子扎透了两名汉军,正欲拔枪,却被后面的一名士兵痛嘶着双手抓住了枪杆,枪拔不动了!此时,两名汉军一左一右向他攻来。

    苏醒世双手向左侧一推,右脚迅速踢出,被长枪贯透的两名汉军失去了平衡,倒向了左侧的汉军,苏醒世狂吼一声,左脚猛跨一步,和身抢进了右侧汉军的怀中,刻意压低的右肩膀狠狠地撞在了汉军的胸口中。

    汉军狂嘶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人疼得弯下腰去。

    苏醒世得势不饶人,左手抓住了面前汉军的钢刀,用力捅进了他的右肋,顺势而起的右脚狠狠将已经断气的汉军踹飞,尸体将后续的两名汉军撞倒在地。

    得到喘息之机的苏醒世放声狂吼道:“楚国男儿,永不后退,不死不休!大家向前冲,我们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几名已经受伤的亲卫赶了上来,与苏醒世组成了一个三角战阵向前冲去。

    此时,持续增援上来的汉军越来越多,这个小型战阵很快停下了冲锋的脚步,再度陷入重围当中。

    两声痛吼过后,两名受伤的亲卫倒在了血泊当中,仅剩的一名亲卫脚下猛冲两步,撞飞了苏醒世前面的一名汉军,却同时被三柄刀扎入了身体,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苏将军,退回去!”

    亲卫的喊声却在无意中提醒了周边的汉军,几名汉军眼睛一亮,发狂般地向苏醒世冲了过来。杀死一个大官的功劳要比小兵强太多了!

    因为连续作战,苏醒世已经浑身酸痛,连刀也挥舞得不那么顺畅了。

    难道今天就在牺牲在这桂州城下?苏醒世精神一阵恍惚,左腿上的一阵剧痛让他立刻清醒过来,身体内部勃发出一阵力气,再度将身边的四五名汉军逼开。

    但下一刻,几柄刀枪同时递到了他的身前,眼看着来不及抵挡了!

    咣!咣!咣!连续三声响过,本来已经闭上眼睛的苏醒世没有等到刀枪贯体的疼痛,立刻睁开了眼睛。

    “老苏,俺赵叶来了!”一个光头大汉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刷刷几下,将苏醒世身边的汉军一一砍倒。

    原来,是台上的林枫发出了急令,赵叶率罪字营的兄弟们急援他们来了!

    赵叶身边的几名土家族高手连续突进,将附近的汉军砍杀一空,局势再度稳了下来。

    高台上的林枫拿着望远镜,观察到这边的局势,暂时放下心来。

    旁边的刘仁赡走了过来,指了指全体战场的正中间,向林枫提醒道:“至善,汉军再度向两翼分兵了,看来,吴怀恩是想死死拖住我军两翼,全力进行中军突破了!”

    林枫点了点头,将望远镜的镜头调至最远,仔细观察汉军大营。虽然依然不太清晰,林枫可以看到一匹匹战马、大象被集合到了大营正中,一群士兵正在为那些象披甲,不停有士兵从营帐中出来,在大象后面集结成队。

    林枫将望远镜递给了刘仁赡,轻声说道:“刘大人,的确如此,敌人的大象已经在准备了!”

    从林枫拿出这个竹筒开始,刘仁赡就没少偷偷拿眼看这个奇怪东西,见林枫终于递了过来,立刻好奇地轻手接过望远镜,眯眼凑到镜头上看了一下,立刻惊奇地挪开了眼睛,将双眼揉了揉,又将一只眼睛贴了上去,嘴中叹道:

    “这个小小的竹筒竟然可以察敌于远,快敌一步,真可谓战争利器!至善啊,真不知道你还有多少神奇玩意儿!”

    林枫轻声笑了笑,跟身边的两名士兵轻语几声,两人拿上了令旗,飞也似地跑下了高台,分别向战场和大营方向跑去。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桂州大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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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林枫的新命令是送给中间战场的潭州军的,临时被任命为指挥使的吴宏得令后立刻行动起来,将已经当看客近两个时辰的原潭州降军、三千唐军分为了两块。两条长龙一左一右缓慢靠向了左右两翼战场,此时的中央战场之上,慢慢地变得更空落了。

    远远看到这个奇怪的情景,南汉西北面招讨使吴怀恩腾地站起身来,林枫为什么将中间战场全部腾空?他要干什么?难道已经看清了自己的伏兵中路突击计划?不可能啊?

    吴珣凑了过来,表达了同样的疑惑,并提议道:“吴将军,我们是否暂缓突击计划,在右翼再加把力先取得局势胜利?”

    汉军的右翼也就是楚唐联军的左翼,虽然林枫已经将赵叶等罪字营援兵派了上去,但整体上依然处于被动局面,只是在苦苦支撑而已。

    吴怀恩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摸出了一方白色手帕,轻轻擦了一下嘴角。

    “再等等,林枫必然有后续计划!”过了一会儿,吴怀恩轻声说道。

    当楚唐联军中间战场两条长龙的尾部即将完全分开之时,林枫的后续计划也显了出来:一大块身着黑色军装唐兵不知何时悄然站立到了那些大旗之前,人数估摸着约有三千。

    突然,楚唐联军后方战鼓暴响起来,节奏紧密,声响震天,正是大举进攻的战鼓声。

    鼓声刚起之时,站在伏兵前端的五百名骑兵们齐喝一声,翻身上了身侧的战马,开始打马前行。而他们的前方,两条长龙已经完全分开,所有士兵加油大喊,向左、右两翼战场杀去。闻得鼓响,看到援兵的左右两个战场楚唐士兵全部精神为之一振,奋力击杀当面的敌人。

    这些喊杀声汇在了一起,战场上的汉军气势顿时声为之夺,战场局势一时看似向楚唐联军倒去。

    “哈哈,林枫到底是未见过大阵仗的雏儿!有了区区三千伏兵,就妄想取胜?吴指挥使,你亲自带队,率我方全部伏兵全力突击中路,绕至敌军后部夹击!”汉军的高台之上,吴怀恩兴奋地大喊道,一道红晕掠过了他白皙的脸庞。自己的选择压对了!这个林枫真的是贪功心切,妄想通过伏兵中路突击一举取胜,殊不知,这是在找死!

    “是!”吴珣兴奋地应道,几个箭步蹿下了高台。

    顿时,汉军的进攻战鼓声冲霄汉,急促的鼓声中还夹杂着牛角号的浑厚声响,顿时将楚唐军队的战鼓声和士兵欢呼声给压了下去,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东边的战场,眼前的景象顿时让南汉士兵狂呼起来,而楚唐联军方才震天响的呼声一下子没有了。

    一队队盔明甲亮的银白色骑兵从汉军指挥台两侧分列而出,边跑边整理队形,迅速在指挥台前形成了一个移动的进攻方阵,骑兵数目看起来并不比楚唐联军的骑兵少,而在他们后面,伴随着似哭似笑的怪叫声,一头头全副武装的战象出现了。

    那些缓步而行的巨大战象吓得好多联军士兵肝胆欲裂:

    战象周身披挂着厚重的鱼鳞铠甲,象体防御力最差的胸部和腹部被一块块的厚牛皮保护起来,象头装有钢制护面。当那些象扬头怒吼之时,它们高高扬起的两颗象牙要么是用粗棍联接在一起,要么是绑了狼牙棒、钢铁长矛之类的重武器,看起来令人胆战心惊。

    每一只战象背上,都装有一座木制护栏,前方突出处是驭手之位,后面则是4至6名弓箭手或弩手,他们站在那里,头顶离地面足足有五米多高。

    这哪里还是人们心目中那些移动起来慢慢吞吞的巨象,分别就是一个个长满尖刺、会活动的小型战争堡垒啊!

    当汉军的欢呼声稍落,战象们沉重有力的脚步顿时在变得有些寂静的战场之上越来越重,狠狠地踏在了楚唐联军士兵的心上。

    更让战场之上楚唐士兵胆寒的是,虽然他们看不到,但有着异常整齐的喊杀声正从战象后背后来,听声响,敌人的步军伏兵至少也在万人以上!

    战场的声势急剧转变!

    好多楚唐士兵手中的刀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虽然自己的上官私下里都曾神秘地说,己方有大量的援兵,还有终极武器,但怎么还不出现?这些战象也太吓人吧?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中间战场之上的楚唐骑兵。冲在最前面的武昌军骑兵指挥使马继伟一拽缰绳,急奔的战马一下子扬起了头,将速度顿了一顿。

    “两军相逢勇者胜!两侧分击,杀!”马继伟看了看高台之上连连挥动的战旗,口中怒喊连连,将钢刀高举向天空,率先打马向迎面而来的汉军骑兵右侧攻去。

    “杀!”后面的楚唐两国骑兵紧随其后,立刻分成了左右两列,分别向汉军两侧杀去。不过,诡异的是,早在看到对方战象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大唐步兵却停下了脚步。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在高台上的吴怀恩轻蔑地呸了一声,自己抢过了一名士兵手中的鼓槌,奋力地敲了下去,在他的带领下,汉军鼓声再度大震,催促前方所有汉军加快进攻。

    五百楚唐骑兵如同两道利刃一般,在汉军骑兵尖阵的边缘划过,但只如小刀刮泥一般,也成功撞翻了、砍倒了一些汉军骑兵,但对汉军整体阵形冲击甚少。

    等这些楚唐骑兵冲到八头一排的战象跟前时,已经停不下来的他们只能用盾护身,用全身力气控制着马匹,竭力逃避着象牙的袭击、象腿的撞击,还有象背上驭手的射击,顿时伤倒了大半。

    处于汉军骑兵后部的吴珣看过这些楚唐骑兵的惨状,乐得哈哈大笑,转身从号兵手中夺过了牛角号,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告诉所有骑兵、象兵全力向前攻击,攻击!

    汉军骑兵的速度不断加快,疾风般地冲过了两军战场的中线,早已经停下脚步的楚唐联军伏军步兵立刻吓得四散开来,纷纷向两翼躲。

    “这些兔子跑得倒快!”马上的吴珣嘟哝了一句,继续吹了两声进攻号角,将号角还给了身边的士兵,打马狂奔。

    就在这时,楚唐联军的高台上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响亮锣声,虽然那锣声比平日里的节奏要快上许多,这一点听在吴珣的耳里,他也只是暗中笑笑联军敲锣的士兵心太过心慌意乱了!

    近了,近了!吴珣抬眼望去,联军指挥高台已经近在眼前,已经可以清楚看到正在仓皇逃下台去的几个年轻人!

    现在跑已经晚了!林枫,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吴珣狞笑着,口中狂吼着“加速”,双腿同时用力,再度促马加速!

    “不对!有古怪!”在满场汉军的欢呼声中,西北面招讨使吴怀恩却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睁大眼睛向前眺望。

    己方近千名骑兵、一百头战象、一万三千名步兵,如此实力雄厚的伏兵直击敌方空开的中路,为什么林枫竟然可以无视这些伏兵,也不召士兵回击卫护,莫非他还有什么后招不成?

    就在这时,一阵裂天扯地的难听机弩声响起!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桂州大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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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汉军巨象指挥使吴珣看到眼前的高台突然如纸糊一样连锁倒下时,也立刻感到不对劲,林枫怎么也不会笨到依赖这堆木头来阻击自己吧?

    就在吴珣下意识拉紧马缰绳时,一阵足以酸倒牙的“吱吱”巨声响起,吴珣顿时魂飞魄散,不由地惊叫出声:“弩炮?!”

    不错,这个难听至极的声音正是弩炮强力上弦时的声音!

    就在那些高大战旗之后,就在倒下的高台之后,通体涂成黑色的高大弩炮露了出来,二十台弩炮排列成一个大大的“U”字,正对着疾驰而来的汉军骑兵和象兵。

    “放!”随着一声声巨吼响起,一根根木制巨箭发出了吓人的厉啸,朝着惊慌失措的汉军骑兵飞来。

    完了!林枫真狠啊!吴珣看看周边乱挤成一团的骑兵,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从唐朝起,弩炮被广泛用于攻守城作战。唐人称弩炮为“绞车弩”或“车弩”。杜佑《通典》曾记载:车架上安装“十二石”强弩,以轴转车(即绞车)张弦开弓,弩臂上有七条矢道,居中的矢道搁一枝巨箭,“长三尺五寸”,“粗五寸”,以铁叶为翎,左右各放三枝略小的箭矢,诸箭一发齐起,“所中城垒无不摧毁,楼橹亦颠坠”。

    本是用来攻城拔垒的车弩却拿来射击近在咫尺的骑兵,那绝对是牛刀屠鸡,挡者披靡:

    诸箭中略小的箭矢捎挂着马匹,马体霎时被穿出了巨洞;捎挂着骑兵,中箭部位立刻炸成了肉泥;弩车正中矢道的巨箭更是霸道,往往可以连连贯穿四五名骑兵,生生在骑兵中犁出了一条血的通道。

    吴珣还比较幸运,躲过了第一轮弩箭。他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劈手夺过了旁边只剩下半边身子的号手手中的牛角号,转身用力吹出了三声急促长响,指挥后方已经停下前进脚步的战象驭手继续向前冲,就是用象身去撞,也要把这些弩车撞开撞坏,要不然,大家一个也跑不了!

    不过,吴珣狠,林枫更毒!他不辞千里将二十架从潭州城墙上拆下来的弩炮用船拉来,就是要给南汉军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林枫安排搭建了那么长的指挥高台,还有那么多的高大战旗,根本不是为了讲排场,而是为了掩护这些今天天明前悄悄运送到位的弩炮。那个高台,根本就是一个虚假的道具,除了一小部分地方可以站人外,其他的地方就是用一根根木柱虚顶着;刚才的锣声也不是用来鸣金的,而是用来指挥士兵同时用力拉扯高台支柱的绳子。至于弩炮如何发射,林枫早就提前安排过了,隔两个弩炮才发射一个。

    随着再一轮“放”声响起,又一轮弩箭射出,再度将汉军骑兵犁倒了一大片;紧跟着,第三轮弩箭射出,将刚刚逃过一劫的骑兵再度扫倒。刚才向两翼逃开的唐兵全部在弩箭声响起之时,转身过来,排成了左右两道包围线,向面前的骑兵、战象齐齐射箭。

    就这样,如骤雨般连续三大轮弩箭过后,除了极少数行动迅速,向两侧避开了弩箭范围的骑兵,中间战场基本上已经看不到完好的汉军骑兵了。吴珣也在第二轮弩箭雨中中招了,整支左腿被一支弩箭带离了身体,连人带马倒在了血泊中。

    与此同时,已经逼上前来的两排十六头战象也全部腿被射断,痛嘶着塌倒在地,腾起了一团团的尘土。

    此时,第一轮射过的弩炮已经再度装填完好,开始新一轮的屠杀。巨形木弩的杀伤力吓傻了现场所有士兵,在左右两翼放慢进攻的楚唐联军率先从震惊中苏醒过来,顿时觉得身上力气迸发,不自由主地发出了欢呼声,向自己的对方攻了过去。

    早经陷入了汉军步兵包围圈的马继伟也重拾信心,大声呼喊着:“加速!加速!”努力带领着剩下的百余名骑兵再度跑起来,继续搅乱步兵的阵形。

    战场剧烈变化刚刚发生时,吴怀恩已经全身冰凉地呆在那里。上当了!林枫不管不顾地在两翼与汉军进行泼皮打架式的缠斗,并将中路完全腾开,就是诱逼自己的伏兵从中路突击!

    林枫的弩炮是从哪儿来的?两年前,桂州城破后,仅有的两架弩炬早被自己劈碎当木材烧了,此次战争之前,自己早就派人混进桂州城侦察过了,城墙之上根本没有弩炮,难道是林枫从潭州城一直拉过来的?难道这一切早就在林枫的算计之中?难道自己从答应决斗之时就一头钻进了林枫的圈套?

    “不,不可能!”吴怀恩突然惊醒过来,转头对身边的士兵们吼道,“擂进军鼓,全军进攻,与楚唐人血战到底!”只要中间的战象能够逼上去,撞废了那些弩炮,己方还有人员优势,一定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

    一群都尉、亲卫们被吴怀恩尖利刺耳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纷纷跑向了指挥台后方的巨大战鼓。

    听到后方传来的催命鼓声,巨象的驭手们一个个振奋了精神,纷纷抓起手中尖刀,狠狠扎进了象耳后面的柔软位置,驱赶着疼痛嘶叫的战象继续向前走。

    “换箭!三弩齐放!”亲自站到一架弩炮后面的林枫冷笑一声,大声吩咐道。李从谦、陈飞、段瑞等几个孩子纷纷跑开去传命去了。

    很快,射空的弩炮全部换上前端抹成白色的箭矢,有士兵点燃了火把,将这些蜡衣包裹的箭矢点着了,顿时成了一支支燃烧的火箭。

    这才是林枫为这些战象特别炮制的待客之物!

    历史上,北宋统一北方,平了后蜀,收了南唐,出兵准备一举横扫南汉时,就认真汲取了秦、汉时征服岭南时多路出击最后失败的策略,集中了优势兵力,先横扫南汉西、北两面的外围要塞,然后在韶州城附近的莲华峰山下,集中力量强劲的弓弩对准大象猛烈射击,一举击溃南汉的最大战争利器,取得了决战的胜利。而林枫早在听到席慕城提到南汉巨象指挥使吴珣的名字时,就为了这些巨象备下了弩炮,还有加料的火箭。

    这一次,二十四架弩炮一齐发射,一百六十八支火箭一齐射出,顿时将四散开来的巨象射倒了一大片。熊熊燃烧的弩箭有不少都射到了象身上的木栏,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临上战阵之前,所有大象全都会被蒙住眼睛,自然不知道它们要面对的是吓死人的弩炮。不过,当火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这些大象就开始抓狂起来,再也不顾驭手的驱赶鞭打,努力向没有火的地方躲闪。

    当这些大象全部陷入惊慌之时,移动缓慢的庞大身躯顿时成了累赘,不断地被弩箭和唐军的箭支射到身上,行动就更加迟缓起来。

    又是三轮弩箭,没有中箭的大象已经基本上没有了,来势汹汹的战象已经彻底被打废了。

    而此时,连续使用的弩炮已经有好几架罢工了。林枫可惜地摇摇头,再度挥旗大喊道:“弃弩炮,换手弩,三排弩阵,上!”

    立刻,原来在操持弩炮的四百名楚国士兵弯腰背起地上的箭筒,拿起脚边的手弩,一面装入弩箭,一面迅速跑到弩车前面排成了错开空当的弩阵。他们嘴里喊着整齐的“一二一”,双腿伴着节奏迅速向前跑动,逼近战场中间进退失据的汉军步兵。

    与此同时,林枫指挥着李从谦将一面红色的高大战旗树立了起来。

    汉军指挥台上,面红耳赤的吴怀恩右手狠狠抓着胸前衣襟,急速喘着粗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绝对出乎意料的战局发展。

    “吴将军,敌军的战船动了!”一名都尉突然跑了过来,指着远方大喊道。

    吴怀恩悚然而惊,迅速抬头看向漓水河道。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桂州大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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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楚国战船自从三天前下过士兵以后,就只剩下了极少数船夫在上面活动,三天来可是丝毫未曾动弹过分毫的!这是吴怀恩连续三天派人监视这些船只得到的消息。

    也正是因为确信船上没有藏兵,吴怀恩才敢将大部分水军也拉到了岸上参加与林枫陆上对决的。

    二百艘战楚国船全部启动以后,就像神迹一样,那些本来空落落的船面上突然出现了满满的士兵,他们全部身着黑色大唐军服,手里挥舞着兵器,口中大呼小叫地开始整队。

    没错,这些行止近乎疯狂的大唐士兵真的快要弊坏了!他们从玉潭城上船以后,整天窝在船舱里,已经连续十八天没有上岸过了!

    一上船,他们就接到了严格的命令,所有人不准大声喧哗,不准出现在船面上!在阴暗憋闷的船舱里,他们挤在一起连腿都伸不直的。于是,以前大家最为鄙视的“倒夜香”苦差事因为能在一天之内出舱两次透透气,反而成了每个士兵抢着要干的“美差”。

    到达桂州以前还好一些,管理不是特别严,大家每天基本上还能轮换着吃顿热的,偶而在深夜还能轮流着溜到船面上透透气。一进桂州境,他们就再不能出外透气,每顿只能啃冷馒头,连“倒夜香”的人也全部换成了船夫。

    刚才,命令他们出击的红色战旗一树,船夫跑到船舱里一讲,所有士兵都争先恐后跑上了船面。一时间,所有士兵都有一种重返人间、重见天日的感觉,这才发现原本习空见惯的天空和景物竟是如此美好,就连这空气也比往常更加芳香怡人!

    二百艘战船在行驶中分成了两部分,一半战船直驶而下,向驻扎在岸边的汉军战船围了过去,另一半则停靠在了汉军战船前方的岸边,开始陆续搭桥板下船。他们下船的位置基本上快到了汉军指挥台的正对位置,意图很明确,要将整个汉军全部包圆!

    而此时的中间战场上,轮转换位发弩的楚唐联军,还有刚才在两侧射箭的唐军已经从西、北、南三面逼近了汉军步兵,而这些汉兵因为是要跟在骑兵、象兵后面突袭,全部是轻装上阵,根本没有多少人带盾牌、弓箭。特别是对面的手弩阵,虽然人数少,但三排士兵轮流发射弩箭,从不间断,厉啸而来的箭支像剥洋葱一样,从外到内,一层层剥掉那些只拿着刀枪等短兵器的汉军士兵。

    这根本就是一场以有心打无备的屠杀!

    “吴将军,事已不可为,您先撤吧!”一名汉军指挥使走了过来,拉了拉吴怀恩的衣袖,低声央求道。

    “我们还没有败呢!撤什么撤?”吴怀恩狂怒吼道,伸手狠狠打了那名指挥使一记耳光,再度伸手,猛地将指挥使刚才扯过的衣袖一把扯落,露出了半截手臂。

    不过,当吴怀恩转眼再度看向北方,发现已经有上千名大唐士兵在岸上整队完毕,迅速向此处飞奔而来,而他们的身后,正有源源不断的大唐士兵跳下船只,如众溪入江一样,汇入狂奔的大批队伍当中,人数至少有数千名之多。其后的河面上,已经有不少的楚国战船靠上了己方的战船,挥舞着刀兵的士兵跳到了船上,大肆砍杀。

    从一开始自己就被林枫算得死死的,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有伏兵的!吴怀恩懊恼地长叹一声,心中一时委实决定不下,该如何发出下一道命令。

    那名被打的指挥使捂着脸,冲着几名亲卫一使眼色,那几名亲卫一拥而上,拖上吴怀恩就走。

    吴怀恩挣了两下,就不再用力了,只是将未扯坏的衣袖遮在了脸前,挡住了自己因羞辱而变得通红的脸庞。

    自己左右两翼的士兵被旗鼓相当的敌方人马缠着死死的,而中间战场上的万余步兵也是一个被动挨打的局面,就算调兵回撤也只能拖延一下失败的时间而已;水上,相当于全是空船的一百艘战船对上一百艘满载敌兵的敌船,且对方已经成功发动,顺风而下,必然也是被人硬吃的局面,战场大势真的不可挽回了!

    指挥台下的二百名亲卫立刻将吴怀恩拥上了马,穿营而过,仓皇逃命去了。

    林枫倒是好整以暇,再度登到了重新搭起的高台之上,拿出望远镜向远方观察。

    “吴怀恩跑了!”林枫第一时间观察到这个情况,立刻将望远镜交给了身边笑容满面的刘仁赡,立刻大声吩咐身边的几个孩子全部去传令:“告诉前方的汉军,吴怀恩跑了,投降者不杀!”

    李从谦他们高兴地大叫着,蹦蹦跳跳地下去传令去了。

    “吴怀恩跑了,投降者不杀”的口号先是从手弩阵士兵中喊了起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战场。

    最先转身从战场逃离的是中间战场的汉军步兵,他们前面是冲不过去的箭弩大阵,中间还有一帮搅死棍似的骑兵“小强”,后面马上就会围上来敌方生力军,此时再不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来是兵败如山倒!除了联军的左翼,因为最早被团团包围住,那些无望的汉军士兵不得不停止了厮杀举手投降外,中间战场的汉军士兵,还有右翼的汉军士兵,这些身边暂没有敌人者纷纷转身而逃。

    仅仅用时三个时辰,来势汹汹、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南汉军就这么败了!

    此时的林枫跟刘仁赡走下了高台,穿过战场,迅速找到了只剩下了几十个手下的马继伟。

    马继伟此时已经满身是血,左臂也挨了一刀,但满脸的笑意证明他根本没有把这点伤放在眼里。

    “马将军,伤势如何?”林枫关怀地问道。

    “皮外伤而已!谢林将军关心!刘大人,林将军,这仗他娘的打得真过瘾!转眼之间咱们就胜了!”马继伟咧嘴笑道。

    “还能坚持不?可否组织一支骑兵迅速追击吴怀恩?”林枫客气地问道。

    “当然能。我还得给这些英勇战死的骑兵兄弟们报仇呢!”马继伟立刻收敛了笑容,咬牙恨道。

    逃走的汉军越来越多,而从船上过来支援的唐军越来越多,此消彼长之下,越来越多的被困汉军选择了投降,立刻被解除了武装,集中到了一起,跪在地上。

    很快,三个战场之上已经没有多少负隅顽抗的汉军士兵了。

    林枫、刘仁赡也立即聚齐了领军的将领,现场一商议,立刻分出八千士兵赶回桂州城,控制住城池,封锁住一切北上通道,严禁任何人通行;特种部队、精英部队和罪字营分散出击,打探汉军逃兵情况;分出八千万大唐生力军继续向前追击;分出两千生力军紧急赶往蒙州,联合许可琼突袭蒙州城下汉军;其他士兵收押俘虏,打扫战场,略作休整后再从水陆两路向昭州、贺州攻击。

    本来已经渐渐平息的战场喧闹声再起,各路人马纷纷遵令而行,战场之上很快就空了许多,只有遍地的鲜红血迹、凌乱尸体、残肢断臂和此起彼伏的伤兵痛喊声,表明这里刚刚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战争。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桂州大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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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战了一天,再连续追赶了一夜,虽然个个都是又累又饿,但是每一名楚唐追击士兵精神都很高涨,长长的队伍当中依然有士兵在兴奋地谈论着昨天的胜利。

    林枫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虽然眼睛有些困疼,但他一点睡意也没有,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下一步行动的细节问题。在他的整盘谋楚大局中,从潭州再到桂州两场大胜才算是成功完成了计划的三分之二,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局还在潭州城内准备上演呢!追击出发前,林枫再度将风惊云、林仁肇等人秘密派回潭州,下一步的关键一击就要靠他们去启动了!

    天色已经泛现晨光,昭州城墙显示在眼界之内。

    两年之内几经摧残,整体破旧不堪的昭州西城墙在逆光拉出了一道起伏不平的黑色轮廓,城门紧闭,墙头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城中也没有一点声响传出。

    这时,林枫心中突然再度泛起了一阵轻微的悸动。林枫不由地笑了,莫不成吴怀恩还不甘心,准备在昭州阴自己一把不成?

    林枫立刻轻轻喝住了身下的马匹,转身吩咐大家保持警戒,原地休息,生火做饭,吃完饭再说。

    有四个都士兵向四方拉开进行警戒,其他士兵哗地散开了队形,一齐找石头找柴火搭灶生火做饭。

    林枫下了马,喊上了陈飞、段瑞四兄弟,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不一会儿,从南面的低山中跑过来一名刚刚入选精英部队的土家族士兵。他向林枫汇报说,昭州城中昨天晚上有两千名逃兵进入,未再离开。

    林枫吩咐这名士兵吃饭去,自己继续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从北边二里外的漓水边赶来了一名楚国水军,向林枫汇报说他们战船刚刚在一个时辰前赶到,请林大人指示下一步行动。

    林枫略一沉吟,写了一个命令,盖上了自己的印章,士兵塞入怀中,告辞而去。

    再等了一会儿,从昭州城西南角处溜下了两个银色人影,快速向这边赶来。

    附近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立刻抓起了刀,准备围上去,却被林枫举手阻止了。

    他已经通过望远镜看清了,两人虽然都穿着汉军的银色军服,但其中一个是特种战士刘七,一个则是好久没有消息的陈德胜。

    林枫快步迎了上去,狠狠地捶了陈德胜和刘七一拳,急急询问老陈这段时间怎么回事?

    陈德胜脸色一红,先伸手从背上拿下一个包袱,解了开来,拿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递给了林枫。

    林枫投以不解的眼光。

    陈德胜轻吁一口气,指着人头说道:“这是南汉昭州守军副将之一黎桂芳。”

    林枫赞赏地拍拍陈德胜的肩膀,拉着他在石头上坐下,询问他这一段时间来的行踪。

    原来,陈德胜当初与风惊云、林仁肇分别沿水、陆两路打探敌情,他期间横渡了无数次漓水,收获并不大。等到了汉军水兵溯漓水而上,他尾随着汉军船队来回打探,甚至于深夜潜入汉军船上,并没有发现水军有何异样。

    尾随着汉军船队赶至昭州后,陈德胜亲眼目睹汉军一个冲锋拿下了昭州,然后继续拔军前行。他突然灵机一动,知道自己一个人赶回去与整体局势影响不大,就未再跟着汉军,反而趁夜潜入了昭州城,耐心潜伏。直至昨晚,他观察到败逃的汉军一部分进入了昭州,然后封锁了城池,紧急部署了一个恶毒计划。

    “恶毒计划?”林枫好奇地问道。

    陈德胜一指刘七,说道:“我和刘兄都发现城中现有守军二千五百人左右,他们赶在半个时辰前将城中周边住户全部赶出,堆上了茅草,准备诱进我们追兵,再放火烧城!我看到了咱们的人赶到了,突袭杀了一名早起上茅房的副将,在城墙头上碰到了刘七兄弟。”

    林枫哈哈大笑,冲着两人一竖大拇指,称赞两人再度立下了大功,让他们赶紧吃饭去,等会儿就跟在自己身边当向导。

    两人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船队上拨出了三千人过来,一万一千人一哄而上,将整个昭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枫找了一个臂力好的士兵,将一封劝降书信射进了昭州内,信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直白:

    “我楚唐精兵两万已经兵临城下,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全体守军若一个时辰之内出城投降,我林枫保证一个不杀。超过一个时辰,我方全军将发射火箭入城,半个时辰后将大举攻城,破城后保证全部汉军一个活口不留;敢伤我昭州任一百姓,同样一个不留!”

    事实在那儿明摆着,攻守双方人数最少也是五比一,昭州城墙好几段近乎没有,放火之计又被人看穿了,再顽抗一定是死路一条。昭州汉军守军也没有考虑多少时间,在半个时辰后开城门投降。

    林枫并没有进城,安排一千楚军留下看守俘虏、守城之后,自己带着剩余人马再度分为水陆两路,向前急进,再攻贺州。

    此时,冬日的暖阳方才懒洋洋地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看到下面的城池并没有再发生惨烈的战斗,方才放心地跃出自己圆圆的身躯,努力驱散世间的寒意。

    初升的冬日照在脸上,暖暖的,痒痒的,舒服极了。林枫豪情大发,纵马狂奔了起来,口中长啸连连,这大美江南现在就任自己纵横驰骋,是好男儿自当策马奔腾,一抒胸怀!

    等林枫的马跑累了,慢了下来,陈飞四兄弟跑得气喘吁吁赶了上来。林枫跳下了马,牵着马与他们一起缓行。

    兄弟几个兴奋地谈论了一会儿下步进攻计划,最小的段瑞突然指指东北方向,轻声说道:“大哥,今天已经是十一月十四号了,咱们离家一晃都已经超过两个月了!”

    十一月十四号!林枫突然呆住了,脸扭向了正北方,心里泛起了一个念头,那个人的选择还跟历史上一样吗?
正文 第一章 历史性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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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某曾与林枫林大人有过几次会晤,其中一次关于历史的讨论让石某印象尤深。

    关于历史,林大人在谈话中提出了两个让石某瞪目结舌的观点,一个是‘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她看起来是什么样只是因为胜利者想让她是那个样子罢了。’另一个则是‘历史的进程发展有其必然,也有其偶然。其中,大大小小历史人物的当时选择有时决定了历史的进展。’

    石某当时曾极力反驳林大人的观点,但林大人笑而不争,只是分别给出两个人名:王莽、张良。

    事后,当石某深入研究历史上的王莽,才发现林大人的第一个观点得到了充分印证,王莽其实是一个锐意进取的变革家,只不过因为变革太过激进,触犯了诸多权贵的利益,才被后世某些人污为最大的阴谋家、伪君子。

    至于张良,就比较好理解了。当张良重金募集敢死勇壮之士,以重一百二十斤之大铁椎为武器,于博浪沙伏击东巡的秦始皇帝时,如果不是误中副车击中妃嫔车辆,而是成功击中了秦始皇,历史一定不会是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也许我们都不会出生呢!

    张良的例子,让石某不由地想起了一个近在眼前的个人影响历史进程的典型例子: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

    如果他选择了另外一种道路,后周也许就不会出现,至少不会这么快出现……”

    ——以上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杂论》

    后汉乾祐三年(公元950年)十一月十四日,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讲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冬日,但对于身处历史漩涡正中的人却绝不是好熬的一天,比如说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

    临近中午时分,在澶洲使相府见过并送走了从东京赶至的特使后,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脸色凝重地赶回了自己的府邸,根本没有答理满面笑容迎上来的大小妻妾,挥手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躲进了书房。

    一向好脾气的老爷这是怎么了?所有人都敛去了笑容,悻悻地散开了。

    到了午饭时,当一名最得李弘义宠爱的小妾斗胆敲响书房门时,好久没有声响传出,当她壮起胆量推开书房门时,却发现书房里根本没有人。

    就在李府上下拼命寻找自己的李大人时,一身便装的李弘义已经坐在了澶州郭威府宅当中,与他相坐而对的是郭威留在澶州卫护自已亲属的侍卫步军指挥使王殷。

    刚才,从府第后墙跳入府中的李弘义差点被侍卫们捆了起来,幸好一名侍卫头领以前见过这位节度使大人,立刻恭敬地将他请到了书房,并迅速禀告了王殷。

    王殷奉完茶后,向李弘义拱手道:“李使相,有事为何不吩咐小人过府觐见,却如此神秘入府?”

    李弘义并没有回答,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明黄色诏书,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王殷抢前上去,展开一看,立刻浑身巨颤,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过了片刻,王殷突然苏醒了过来,起身向李弘义恭敬一鞠,开口说道:“小人代替郭使相铭谢李使相!还请李使相将事情详细告知小人。”

    李弘义眼睛空洞地盯着王殷手上的那封诏书,不无苦涩地说道:“方才,供奉官孟业从东京(今河南开封)而来,当今皇上密令李某杀死郭使相所有澶州亲属以及王将军。看来,郭使相太过功高震主,有人要下手了!”

    汉隐帝登位后,以枢密副使起家的郭威率兵先后平定河中节度使李守贞、永兴节度使赵思绾、凤翔节度使王景崇等叛乱之师,此后又移师北伐,大败契丹,以功进封邺都(今河北邯郸)留守、天雄军节度使,兼枢密使,河北诸州郡皆听郭威节制,实力之雄已可令天下瞩目。

    当然了,孟业还带来了皇帝的口谕,因为镇宁军驻扎澶州(今河南濮阳),位于黄河北岸,把守黄河中游的最主要渡口,正好堵住了天雄军南下的道路,如果天雄军有反意,李弘义必须尽全力将天雄军阻止在黄河以北。

    方才,面对特使孟业,李弘义一股脑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一人在书房中思虑良久,终于做出一个影响历史进程的决定:通过王殷告知郭威。也就是说,在这场事关镇宁军和他自己未来发展的站队选择中,他选择了兵雄将广的郭威,而不是东京城中那个小皇帝。

    “请问李使相,那孟业现在何处?”王殷急切地问道。

    “已奔赴邺都!为使李某放心行动,孟业曾言说另奉有密诏给邺都军中重要将领,将一举铲平郭使相和天雄军监军、宣徽使王峻。”李弘义将孟业所讲全部道了出来。

    “刘承佑这个黄齿小儿,他好狠毒!”王殷气得钢牙几乎磨碎,恨恨地直道后汉隐帝的名字。刘承佑今年方才20岁,在他们这班老臣眼里,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当朝外有杨邠、史弘肇和苏逢吉三人纷争乱政,内有内侍李业等奸佞无耻祸国,李某不忍忠良之臣平白受辱,接密诏后思忖万千,决意告之王大人!”李弘义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王殷再度深深鞠躬表示感谢,抬起头来说道:“王殷代表郭使相铭谢李使相之恩情,还请借诏书一用!”

    “郭使相?”李弘义轻声反问道。

    王殷点了点头,恨声说道:“他不仁,休怪我等不义!只能怪他自己寻死了!”

    李弘义一抱拳,看也未看放在书桌上的诏书,转身而去。

    不久,王殷率十余名侍卫打马驶出澶州城,直奔邺都而去。

    一个半时辰过后,王殷就见到了郭威详陈此事,并拿出了诏书作证。随后,震恐之下的郭威急召魏仁浦、李毂、王溥、范质等心腹幕僚到书房密议。

    半个时辰后,郭府亲卫全部出动,封锁城门,全城搜寻,很快抓住了供奉官孟业一行,也得知了他们此前密见的将领:邺都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军都指挥使曹威。

    郭威还未去找此两人,两人已经上门求见了。

    郭崇威、曹威一进门,立刻跪倒在地,将孟业来见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郭崇威更是拔剑置于颈上,高喊:“郭使相若不信小人无作反之心,小人当即自杀以明心志!”心神大悦的郭威将两人亲手搀扶起来,让他们一块儿参与所有将领参加的紧急军议。

    当众将聚齐大堂,郭威高高举起一封未打开的诏书,疾声呼道:“今上密下诏书,称我天雄军中有将领密通契丹,欲造反于大汉,命郭某立即诛杀军中诸将。郭某虽身泽浩荡皇恩,但众将与郭某生死与共,郭某着实不相信会有兄弟卖国,请众将告知郭某该如何去做?”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众将顿时哗然,痛骂声起,纷称此诏荒谬至极。

    一名身长魁梧的青年汉子从众将群中转出,腾地跪倒在地。正是郭威内侄柴荣,被郭威收为养子,又名郭荣。

    柴荣连连叩头,大声奏道:“当今主上信用宵小,妄信奸言,以至黑白不分,忠奸颠倒。我等随元帅沙场苦战多年,皆忠心耿耿,却横遭此等冤枉,实为天下奇冤!请元帅明鉴!”

    郭威点点头,请柴荣起身。柴荣反而再叩一头,依然跪在地上大声说道:

    “元帅,当今朝纲大乱,国已不国。元帅乃国之重臣,功勋卓著,如日月经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值此国家危难之时,元帅正应该兴兵举事,除奸去妄,一清君侧,挽狂澜于既倒,扶社稷于危卵,我等愿誓死追随元帅!”

    堂下诸将听柴荣这么一说,齐齐跪下喊道:“一清君侧,匡正朝纲。我等愿誓死追随元帅!”

    郭威沉吟良久,终于轻轻点头,以示应允众将所请。

    十一月十五日,五万天雄军开始整队出发,驰骋河北的天雄骑兵率先向南奔进。

    历史车轮终究还是沿着它的轨迹向前滚去。
正文 第五卷东进 第二章 誓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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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隐帝及一帮亲近之臣也非傻子,在密诏去除郭威及家人的同时,急诏东京周边的天平、平庐、永兴、泰宁、匡国节度使高行周、符彦卿、郭从义、慕容彦超、薛怀让及郑州防御使吴虔裕、陈州刺史李谷等即刻率所部兵入卫京师。一时间,北汉东京周边及北北部风起云涌,一片紧张气氛。

    十一月十四日早朝,内侍李业,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苏逢吉当堂征得隐帝刘承祐同意,现场诛杀了政敌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杨邠,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归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史弘肇,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王章三人。

    血腥的早朝过后,李业率领如狼似虎的禁军,闯入上述三个大臣还有郭威在汴京的府邸,将三人全家老小以及郭威的小妾张氏、幼子青哥、意哥以及大小奴仆六十余口尽皆诛杀,汴京城内顿时血流成河,大臣们人人自危。

    不过,李业、苏逢吉事实上也仅仅得意了一个上午时间。

    从十一月十四日起,郭威在汴京以北,林枫在岭南桂管地区分别上演了各自的势如破竹之战。

    十四日午时,郭崇威率天雄军骑兵杀至澶州,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立刻率部开城投降,加入起事大军。

    同一时间,大唐步军指挥使吴宏联合蒙州刺史许可琼部突袭蒙州城下五千南汉军。未曾防备的南汉军大败,战死者上千,三千余士兵当场投降,仅有不到千名士兵成功溃逃至梧州。

    当天傍晚,林枫率部突袭贺州,本以为林枫会在昭州损兵折将的南汉守军猝不及防,被林枫集中兵力突破贺州城西城墙,负隅顽抗的三千名汉军被屠杀一空。

    十五日上午,连夜渡河的天雄骑兵在黄河南岸遇到了开封尹侯益、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郑州防御使吴虔裕所领的两万骑步禁军,曾打得契丹骑兵抱头鼠窜的天雄精锐骑兵不由分说,拍马冲杀,东京禁军一击即溃,士兵投降者过万。

    十六日上午,天雄步骑大军会合在一起,杀至滑州治所白马(今河南滑县东),义成节度使宋延渥开城恭迎郭威,率兵共趋东京。

    十七日上午,林枫率军两万围困梧州,劝降不成后,命令大军三面佯攻,集中精锐从北城突破,于傍晚时分攻下梧州。林枫痛惜本战伤亡士兵近三千人,怒令斩杀此役所有汉军降兵。吴怀恩仅得率几十名亲卫脱逃。

    十九日,汉隐帝遣左神武统军袁支、前邓州节度使刘重进等再率禁军会合侯益、慕容彦超,分别列阵赤冈(今河南开封市北)、七里店(今河南开封县北)。

    二十日,林枫亲率楚国水军顺漓水而下,直杀南汉边境的封州治所义宁县(今广东新兴县东南、开平县西),一个冲击即下,将州中人口、财产一掠而空,放火焚城,然后将此行所有斩杀的汉军头颅在城池之东、漓水之南垒成一座庞大的人头“京观”,用以警告南汉,方才率兵回撤。

    同一天,郭威率大军至封丘(今河南新乡市封丘县)与慕容彦超遇于刘子陂(今河南封丘南)。双方列阵相持,按兵不战。

    二十一日,汉隐帝亲至军中犒军,前线慕容彦超自恃骁勇,引轻骑直前冲击。郭威命何福进、王彦超、李筠等率骑迎战。

    此时,战场之上又出现了影响整个战局的小变化,鏖战期间,慕容彦超坐骑突然跌倒,不明就里的后军指挥仓皇鸣金撤兵,重新上马的慕容彦超也在屡战屡败之下丧失了胆气,领麾下十余骑向东边的兖州治所瑕丘(今山东兖县)方向败逃而去。

    郭威立刻率大军全力冲杀,阵前京师诸军顿时气为之夺,非逃即降。侯益、刘重进降附郭威,吴虔裕等溃逃。

    当天,天雄军一路横扫南下,京师军望风而逃,乱作一团。汉隐帝与宰臣从官数十人隐藏到民舍,被京师乱军所杀,提其首级向郭威请赏。

    二十一日晚,郭威率军入东京,严禁手下诸军焚掠,郭威进宫奉太后临朝,并请示太后另立刘氏新君。不过,当晚仍有不少天雄军士兵不服军令,私下掳掠,开封城一夜乱象。

    二十二日早朝,郭威“率百官朝太后于明德门,请立嗣君”,当时势力最大的武宁节度使(驻徐州)刘崇的儿子刘赟被选定为皇帝,新朝立刻派出大队人马赴徐州迎驾。

    此时虽为五代十国战乱时代,但世人明面上皆奉北方为正朔,汉国内部巨变的消息以最快速度向四周国家传递开去,立刻引发了不同的震荡波。

    消息传至北方辽国,辽世宗耶律阮得知死敌天雄军南下,大喜过望,立刻命令辽军集结骑兵,越过白沟分界线两路同时出击攻掠内丘(今河北邢台内丘)、饶阳(今河北衡水市饶阳),汉之北方再度告急。

    消息传至南唐金陵,皇帝李璟与齐王李景遂闻讯后紧急在御书房内闭门急议应对之策。谈话期间,两人回忆起了林枫曾言过北方近期必有大变,不由地相视而心惊,一致将眼光转向西方楚国,心中忐忑猜测林枫、刘仁赡与南汉的战事进展如何。

    消息传至楚国潭州,却没有引起多大反应,因为整个潭州城正被一个无比震撼的失败消息所笼罩:二十三日傍晚,从桂州有破损战船赶来报信,林枫、刘仁赡在桂州城下中伏,双双战死;桂州城被南汉大军所围,危在旦夕!请求后方急派兵马前往救援!

    回来报信的是周行逢手下的副指挥使,求援的书信上盖着王逵、周行逢两人的军印还有桂州城副指挥使马希隐的印章,这个让人惊恐的消息怎么也不像是假的!

    怎么办?怎么面对南唐上下的盛怒?桂管地区怎么办?怎么面对南汉军队的锐利兵锋?这些沉重的问题压在了马希萼、马希崇身上,让这两个倒霉兄弟差点当朝吓哭。

    楚国文武经过紧急商量,他们决定在潭州城内继续“挖潜”,派兵马全城再度逼捐抢粮,抓捕民壮,准备全部押送桂州前线。一时间,潭州城内再度怨声载道,民怨沸腾。

    在这一片乱象当中,先后又有两只桂州求援船赶至潭州城。三只求援船先后有数十名黑影趁着夜色潜入了潭州城。
正文 第三章 铲子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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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批求援船回来的是大唐九殿下李从谦,由风惊云、林仁肇、陈德胜陪着。

    在他们密见马希萼、马希广兄弟的过程中,由于李从谦泣不成声无法说话,风惊云三人一面哭诉一面比划,将林枫、刘仁赡战场惨败的事情讲了出来。在他们的口中,南汉的士兵总数增加到了六万人。

    当然了,他们所讲桂州大战的前半段与实情相同,但是从南汉骑兵、象兵突袭开始,战场局势便向南汉方面倾斜过去,最后整体惨败,不肯撤退的林枫、刘仁赡不幸战死。

    马希萼、马希广见到李从谦确实没事,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在李从谦、风惊云等人的催促下,潭州城内的逼捐抓丁行动徒然升级。

    同时,本来一直驻扎在玉潭城的一千唐军立即被调回潭州城东军营驻扎,专程卫护九殿下。此前,辰州刺史刘言与盘龙谋反一事的确是放出去的假消息,所以,留下来的一千唐兵一直呆在玉潭未曾挪过窝。

    紧跟着第三拔随船过来求援的基本上是全是大唐特种战士,不过只是由一名大唐武昌军副指挥使露面,代表武昌军向马氏兄弟递交了求援血书。

    二十四日晚亥时,所有返回的二十名特种战士在黄宗望府书房集合,所谓的外人只有一个军师席慕城和首富黄宗望。

    黄宗望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其志、严若厉等熟面孔,第一个开口追问道:“桂州大战真的胜利了吗?林大人、刘大人真的没事吧?为什么军中、城中都在传言前线大败呢?老夫这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

    周其志笑了笑,指着黄宗望说道:“黄先生,你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了!我们当然赢了,如果林大人真出了什么事情,你以为我们这些人会独自偷活吗?”

    黄宗望点了点头,不过神色间依然有些不放心。

    风惊云起身走到黄宗望跟前,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冷声说道:“黄先生,你考虑清楚了没有?”

    黄宗望看着风惊云有些狰狞的面孔,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说道:“老夫早就考虑清楚了!愿率全家投降大唐,愿誓死追随林大人!”

    旁边的席慕城轻轻笑了,搭话道:“誓可以发,死就绝对不用了!跟着林大人只会活得更好,还可以让黄先生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风将军,不用担心,黄先生近段时间不惜钱财,暗中替我们招收了近五百名武功高手,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黄先生为人十分可信。”

    风惊云点了点头,走回座位坐下,从怀中取得一封印着林枫私章的信,向大家展示过后,轻声说道:“林大人亲笔手令,‘铲子计划’正式实施,前阶段由我和林仁肇大人代为负责,后阶段由林大人亲自负责!”

    此话一出,整个书房里的气氛立刻为之一肃,所有人都挺直了身体,全部盯向了风惊云。

    风惊云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面容严肃地说道:“此项计划涉及到我大唐、九殿下还有林大人的声誉和名望,所以,保密是第一位的!具体计划也仅限于在座各位知晓,如果任何人敢泄露出去,统统以依叛国、叛队罪论处。”

    不少特种战士神情更加严肃,叛国、叛队这两项罪名任拉一个出来都是死路一条啊!

    风惊云转向周其志询问道:“派往辰州的兄弟可曾出发?”

    “出发之前,赵叶亲选了两名溆州土家族的死忠,两人已经已于今天早上抄山路奔回辰州,向盘龙通报我们失利的消息去了!”周其志回道。

    “很好!”风惊云转向席慕城,追问道,“招募的高手可否到位?日常如何安置?”

    “已经到位四百八十名,日常活动全部限定在黄府府堡内,从未外出。”席慕城立刻答道。

    黄宗望立刻在后面补充道:“此次招人全部以黄府名义在民间招聘,因人数较多,已经将周边各州的高手吸纳一空,但他们为人风评都还尚可。”

    风惊云点点头,转向一直未说话的林仁肇,请这位林虎子继续“主持”。

    经过了桂州城下的血战,林仁肇身上的杀气更重,他坐在那里不说话,也让人感觉似乎有无形的压力传来。

    “刘七,三艘求援船上的船夫可曾安置妥当?”林仁肇开口问道。

    刘七赶紧答道:“每人赏了五贯钱财,全部请到了咱们自己的战船之上,计划结束之后再放他们回去。方洪天已经安排了自己人接收了那三艘船。”

    “兵器、楚国军服和便装可曾准备妥当?”林仁肇再问周其厉。

    “东门驻营地各类兵器至少还有三千套;我们随船从桂州带回了两千件楚国军服,已经全部以兵器的名义搬到了东门营地;便服黄府现在就有五百套,不够的数目在一天之内就可以凑齐。”周其厉答道。

    林仁肇点点头,再度问道:“谁去与张龙星等人联系?”

    席慕城起身说道:“由我出面吧,城中见过在下的不多,此类行动可多由我出面。”

    随后,林仁肇和风惊云埋头商量了一小会儿,又将另外几个细节问题交待好后,最后严令任何人没有命令不得出黄府一步,方才宣布散会。

    当晚子时,席慕城便在周其志的陪同下找到了张龙星府上。显得益加破败的张府连府门也懒得关了,两人直接推门而进,并将府门随手掩上。

    书房中,一支细小的蜡烛在摇动着,张龙星和袁为虎两个同病相怜者正凑在烛光下就着一壶浊酒对饮着。

    “我恨啊,当初如果再多努把力进入到楚唐精英部队多好,就算跟着林大人战死疆场也好,胜过今朝再被那帮婊养的侮辱!”张龙星饮完一杯酒,再度向袁为虎诉苦道。

    “就是啊,那些上门的士兵一开口又是一万贯,交不上就充军到桂州,难道我们的钱都是从天下掉下来的、大风吹来的不成?这日子着实没办法过了!”袁为虎也是一阵恼恨。上次,袁府沾了张龙星认识林枫的光,成功免去了一次逼捐。这一次,林枫却不在了,甚至传言已经战死桂州,自然也不会有“签字免单”的好事了,两人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林大人并没有死!”在门口倾听一会儿的周其志轻轻开口接道,与席慕城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这句话让张、袁两人先是猛地一惊,旋即惊喜地站起身来,向两人迎了过来。

    就在这他们四人密谈的同时,正在率军凯旋回归桂州的林枫则将王逵、周行逢两人请进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正文 第五卷 北上 第四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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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名,威的影。

    虽然林枫满面微笑地请王逵、周行逢坐下,但两个人全都恭敬地笔直站着,以示对林枫的尊敬。

    军人最崇拜实力。王逵、周行逢都是入伍多年的老行伍,但像桂州大战这样前后八万人参加的大阵仗他们从来没有参加过,更别说现场指挥了。

    所以,当他俩亲眼见识到林枫不远千里运来弩炮的远见,将一万三千名大唐将士窝藏船上十八天的隐忍,通过两翼的近身缠斗诱使吴怀恩中路突击、从而一战而定的机巧,心中早就被林枫的运筹帷幄所折服。随后,他们又在贺州、梧州亲眼见识到林枫杀汉军、屠俘虏,再垒下近十米高骇人“京观”时的狠辣,心里还不自由主地多了一丝惧怕,这个面上总挂着笑容的林枫内里绝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啊!

    林枫看出了两个人的拘谨,大笑着起身,拉住两个人的手,硬是将他俩按到座位上,自己在对面坐下。然后拿起了茶壶为他俩沏上,并举杯虚邀他们。

    王逵、周行逢赶紧举起茶杯,不解地看着林枫。

    “两位老兄,别那么拘束嘛!如果不是在行军,今日拿出待客的一定是美酒,咱们不醉不归!我的酒量你们也是知道的!”林枫惬意地啜了一口茶,轻吁一口气,轻快地说道。

    周行逢先说话了,张嘴却是一句马屁:“那是!林大人的酒量就跟打仗的本领一样,绝对没说的!”

    林枫再度哈哈大笑道:“那也比不上周兄的爽直,王兄的沉稳啊!”

    三人相视一看,同时笑了起来。

    林枫向前探了探身,突然问道:“不知两位兄长对与林某相处有何看法?”

    周行逢立刻说道:“林大人对下属的好那也是没说的,绝对让我等心服口服、死心塌地。”

    王逵略一沉吟,张口时已经落到了后面了,但话语跟他个人的沉稳特色十分吻合:“林大人与我们共历生死,可谓肝胆相照,患难与共,王某极为佩服。”

    “林某独身一人入唐,能达到今天的地位,林某认为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与身边的人患难与共,同担风雨。”林枫神色一正,放慢了语速,郑重说道:“现在,楚国强敌已去,想来南汉小国近几年不会再有大肆举动,正是我们楚唐携手大发展的阶段!林某想与两位兄长共担今后的风雨,共享今后的富贵,不知可否有此荣幸?”

    这是开门见山要以大唐的名义招揽他们俩了!王逵、周行逢齐齐起身,单膝跪地,大声说道:“能为大唐效力,能为林大人效力,实为卑职之荣幸!”

    林枫抬手示意他俩起来,指着王逵问道:“王兄,依你来看,这桂管地区应该如何管理才是上策?”

    王逵不紧不慢地坐下,抚着短须答道:“桂管地区向来是百越之地,夷多汉少。只要妥善处理好这夷与汉,两者和平相处,内部自可安稳,从而可据地利、人和,御外于国境之外。”

    “精辟!一语中的!”林枫轻轻鼓掌赞道,并为两人几乎未动的茶杯续了水,突然抬头,似乎不经意地接道,“如果林某有意让王某日后主掌这桂管之地,不知王兄意下如何?”

    似乎被一个无形的霹雳打中,一向沉静的王逵惊诧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枫,难道林枫竟会允许自己当这一地的军度使不成?

    林枫伸出了两个指头,笑着对他说道:“两个条件。一呢,必然需要有一段时间过渡,你得先担任静江副节度使,等本地局势彻底稳定以后,再擢为节度使。二呢,此处民风彪悍,兵质尤佳,我需要你优中选优,在一年之内帮我训练出一支三千人的精锐之师。这两点你能否答允?”

    王逵慢慢地起身,将椅子拉远,郑重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仰起脸时,眼角已经悄然泛起了莹光。他虽然出身潭州富裕家庭,兵法娴熟,武艺高超,一向自视甚高,在军中也付出颇多,却未曾真正出人头地,却想不到林枫在一场大战过后就敢如此重用自己。

    “林大人的恩情,卑职愿以性命相报,必不负林大人所托!”王逵大声说道,一直沉稳的语气竟然有了一丝颤抖。

    “好,以后这桂管之地就要拜托王兄了!三年之内,我担保大唐朝廷不向桂管地区征收任何赋租!”林枫一面说着,一面上前搀扶王逵。

    王逵身体一缩,轻轻躲了过去,再重重地叩了一个头,大声说道:“这个头,是王某代表桂管地区的楚人感谢林大人的!”

    林枫笑着将王逵扶回位置,方才转向在旁边看得眼热的周行逢,笑着问道:“周兄,不知你对楚国今后的发展有何看法?”

    周行逢难得地沉思了好久,方才郑重说道:“楚地本丰饶之地,却未逢明主,致虚耗实力,现有北有强汉,东有大唐,南有南汉,犹如困龙,今后能独立生存已属不易。”

    “那你认为合适楚地的发展途径是什么?”林枫追问道。

    “以马氏统治者为戒,约束简要,与民生息,以待未来。”周行逢答道。

    林枫满意地点头,在他的模糊印象中,周行逢可是当过几年“湖南王”的,自然会对执政一地有自己的想法和理念。

    历史上,周行逢于显德三年(公元957年)控制了整个湖南,建立了五代史上的“周行逢政权”,直至公元962年病死,做过整整五年的“湖南王”。

    周行逢统治湖南期间,也算颇有政绩。他以马氏统治者穷奢极靡而亡为戒,废除马楚政权烦苛的法令,让吏民方便,同时,自身生活俭朴,“自俸甚簿”。周行逢任用官吏“皆取廉介之士”,女婿唐德向他要官,被他讥讽没有这个才能,送了一些农具叫女婿回去种田。周行逢管理官吏十分严格,发现劣迹,立予严惩。益阳何景山,强占民妇,周行逢亲自审问,怒将之投入江水。周行逢还注意安抚境内的少数民族,任命其中的优秀分子任地方官吏。最终,在周行逢统治时期,形成“奄有湖湘,兵强谷阜”的安定繁荣局面。

    到了这里,林枫也不再隐瞒,轻声说道:“马氏兄弟无德无能,祸国殃民,我已经着手实施‘铲子计划’,欲还楚国一个朗朗乾坤,想请两位帮忙。事成之后,周兄可与王兄一样,先从朗州副节度使起步,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朗州整体基础甚至好于潭州,林枫肯许诺给周行逢,这绝对是好得不能再好的重用了!

    虽然林枫语气轻柔,但对面前的两个人来讲,这无异是最后通牒了,我最大的机密都告诉你们了,高官也许下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吧。

    周行逢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扑嗵”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响头,王逵也不敢落后,赶紧并排跪了下去,两人齐声说道:“卑职听从林大人吩咐!”

    林枫继续轻声说道:“从今天起,桂管地区就算正式归属大唐,你们也正式成为大唐的一员!那么,以前的楚国指挥使、副节度使也就不应该存在了,这事儿就交给你们去办吧。”

    这意思就更加**裸了,你们也不能空口无凭,亲手去杀了指挥使彭彦晖与静江副节度使、知桂州事马希隐,纳一个带血的投名状过来,就算正式入伙了,省得还想着脚踩两只船什么的。

    王逵、周行逢没有丝毫犹豫,大声应“是”。

    一天后的中午时分,桂州大战后即被客气地软禁在同一个小院的彭彦晖、马希隐又进行每日例行的激烈辩论赛,对两人争吵早就不耐烦的看守士兵立刻走到了院外,当他们听不到声音再进来时,却发现两个人早已倒在血泊中,无了生息,手中各拿了一把沾满鲜血的刀。

    随后两天时间,这两人的亲卫和得力手下多次发生报复性火拼,最后这些下属连同彭、马的家人在内,全部同归于尽,两人的宅第也分别被大火烧了个净光。
正文 第五卷 北上 第五章 血盟之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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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对于已经变得异常热闹的桂州城来讲,彭彦晖、马希隐两个“过气明星”死亡所带来的些许波澜根本就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自桂州大战胜利后,林枫在追击汉军的途径中已经广撒“英雄贴”,约请桂管地区各城官员豪绅、各族头人、各山寨酋长于十月三十日到桂州城东五里青龙陂参加“血盟之誓”。

    有着桂州大战一战而定的骄人胜绩作背景,这半个月来,不管有没有真正接到林枫的请柬,桂州城内闻讯过来“赴约”的人越来越多,着各色官服的官员、着绫罗绸缎的乡绅,还有着各色民族服装的酋长头人,再加上他们各自操着的不同方言,整个桂州城顿时变成了一个代表“民族大团结”的城池。

    这些人有相互熟识的,也有闻名已久的,更多的素不相识的,不过,大家一旦有机会聚在一块儿,都会自发地讨论这血盟之誓到底是个啥东西,但争来辩去,谁也拿不出来一个能完全服人的说法。

    起初,桂州城内百姓很是害怕。虽然大家都知道桂州大战胜利了,但向北的水陆通道却一直被戒严着,谁也过不去,城内又突然来了这么多桀骜不驯的人物,只怕这次是要遭殃了。不过,他们慢慢地发现来得这些人基本上还算守规矩,再加上街上不断走过的大唐巡逻士兵,城内治安甚至比前段大战时期还好,他们也就放下心来,也加入到“血盟之誓”的满城大讨论当中。

    于是,酒馆里、客栈内聚上了一群人高谈阔论,成为了城中最司空见惯的景象。一名苗族头人与一名汉族行脚客争得唾沫飞溅,一名侗族酋长与一名桂州小吏吵得面红耳赤……

    从十一月二十五日起,在回到桂州城的五天时间内,林枫敞开静江使相府大门,自己稳坐中军帐,来者皆不拒,几乎是日夜不停地接待来自各地的富商豪强和头人酋长。不过,林枫只了解对方基本情况,只谈以后他们怎么与金陵城、潭州城开展商业贸易,只字不提血盟之誓的内容。

    林枫的这个做派弄得所有人心中的疑惑更重,讨论益发激烈。甚至有人私下开玩笑说,随便找一个夜晚站到桂州城墙上,可以听见满城嗡嗡如蚊蝇的说话声!

    十一月三十日卯时,天色尚暗,桂州城东城墙三个大门洞开,士兵走中门,桂州城官民、各地贵宾走南北两门,开始源源不断地向五里外青龙陂开去。

    随着如潮人群向东涌进,天边的亮色越来越明,高空无云,寒风不烈,是近段时间以来难得的一个大晴天。

    等五颜六色的庞大人潮到了现场,立刻被震住了:

    整个青龙陂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墓场,山头最高处铲出了八块平整的山岩,用浓浓的墨汁写出无比巨大的八个大字:桂州大战烈士陵园。

    这行大字下面,整个山体被平整成了梯田的样子,每一层台地上,一块块小型石碑整齐排列着,就像一个个人头盯着山下。早在大战胜利之后,打扫战场的士兵已经按照林枫的要求,押着被俘的南汉士兵,将楚唐士兵尸首统一放火烧了,分别撮了一把骨灰放入一个小匣子,然后按将士姓氏的笔划顺序逐一埋入了墓碑之下。

    山体之上,还有八条用心修整出来的笔直小道,从山顶直到山脚。大字、梯田碑林、小道,整体设置虽然猛一看很是简易粗糙,但却有一种简洁的壮美和震撼。

    山脚下面,用石头堆出了一个齐整的平台。最上面,用大理石堆砌出一道长长的石墙,上面刻着一个个细小的名字,自然全是在这场大战中牺牲的楚唐士兵。现在的高台上,只有一个摆满肉食的香案、一个偌大的石香炉,周边围了一圈大唐黑龙战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高台前,早就有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隔着相等距离站开,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方形空地,面对高台的正中间区域已经有士兵在整齐列阵。至于参观的百姓,他们在维持秩序的士兵引导下,全部聚到了东侧空地,特邀的各位嘉宾则在西侧前排站立,后方依然由源源不绝的百姓填满了。

    起初,人群还有轻轻的骚动和议论。不过,看到山坡上的几千个小石碑,又看到所有士兵全部保持肃静,那种郑重而压抑的氛围也慢慢蔓延开来,已到的人全都静静地站着,后到的人也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辰时到了,早已静站在士兵最前面很久的林枫、刘仁赡、王逵、周行逢、马继伟等军中将领缓步登上高台,他们全部身着清一色的黑色大唐军服,左臂缠着一束洁白的布条。

    一通代表沉闷、悲痛的鼓声从士兵方阵前列响起,将令人心揪的悲伤情绪向后方传去。一时间,三万余人的场地上只听得到高亢的击鼓声和细微的呼吸声。

    林枫带头,所有上台拿起三柱大香,在旁边的火把上点燃,恭敬地轮流上前插入纪念碑前的大石香炉中。

    催人悲痛欲哭的鼓声停了。袅袅香烟中,林枫缓慢转身,大声疾呼道:

    “桂管大地的安全,是战士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桂州大战我们胜了,但楚唐男儿战死沙场者五千三百二十二人,受伤者三千五百六十七人!死去的英雄们就被葬在这座山上,他们的英魂将会永远卫护这片大地!现在,我要求所有人员低头为这些烈士们默哀半刻钟!”

    林枫讲话时,每一句一断,静等着那些负责区隔位置的士兵将这句话接龙一样喊过去。在肃穆的旧战场之上,一排排的喊声从前向后面滚动,从而在山前掀起了轻轻的回响,重重地轰在每一位人员的心上。

    等最后一句话喊完,林枫右手放在胸前,缓慢转过身去,全身站得笔直,将头低下,刘仁赡等人也随之低下,中间方阵的所有士兵同时将头低了下去,甚至发出了巨大的“刷”声。

    这一次活动,除了必要岗位上的士兵,几乎所有士兵都被林枫拉到了现场,总数超过了两万人,中间还夹有一部分南汉被俘士兵代表。

    被这种情绪感染,两侧的人员也全部低下头去,有几个被带到现场的孩子被这种氛围吓到,张嘴刚哭了一两声,立刻被自己的母亲捂住了嘴巴。

    林枫在心中默数了四百个数,方才抬起头,再度转身面对台下的人员,大声说道:“英雄的鲜血不会白流!我在此代表大唐为每一名牺牲的英雄发放一百贯抚恤,为每一位受伤的英雄发放十贯抚恤,有请伤亡士兵家属代表上台!”

    桂州大战主要大战基本上全部是由大唐士兵和楚国增援士兵打的,除了部分罪字营的贺昭两州士兵,出身桂管地区的士兵并不多,林枫各选取了十名代表的家属,提前让他们站到了台下。

    眼含热泪的家属代表全身着纯白的孝衣,各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登上了高台,站成了长长一排。很快,有五十士兵各端着装满钱贯的大木盘走上台前,在这些代表们身后站成了整齐的方阵。

    这种现场发钱只能是象征性的,一贯钱一千文,大约重量为8斤左右,一百贯钱,这得多少士兵来端盘子啊!

    虽然是缩水版的抚恤展示,但每个盘中堆成小山的钱串子在初升的阳光中发出了诱人的色彩,除了中间的士兵们没有声响发出来,两侧的百姓和观礼者全部不自由主地发出了抽气的声音,刚才的沉重气氛被冲减了许多。

    短暂的展示过后,这群家属代表被引下了台,台下只剩下了林枫和几名将领。

    林枫的话声又响了起来:“桂州,是我们每个桂州人的家!你们每一个人用生命卫护了这里的安宁,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回报!现在,我以大唐特使,行云麾将军的身份郑重宣布,桂州地区所有人民从明年起免除三年赋租!”

    虽然有不少人暗中开始诧异为什么林枫一直以大唐的名义宣布事情,但此刻林枫宣布的内容着实太过惊骇,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惊叹声,各种不敢置信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不同性质的化学药品混在了一起,顿时爆炸起来。

    “这……这……这是真的吗?”站在百姓前排的几名老者和女人不由惊呼出声,眼泪夺眶而出。自古以来,草民百姓一年辛苦多是为了赋租,一下子免去三年,这能是真的吗?

    除了惊喜、震惊、质疑,现场还有不少的羡慕眼光。这些眼光自然来自被邀观礼的南汉投降士兵代表。一名汉军副将看看周边狂喜的士兵和百姓,心中黯然喟叹道:以后就算汉王再派多少兵来,只怕再也不可能夺走这里的民心了!
正文 第五卷 北上 第六章 血盟之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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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足一刻钟后,待现场声音稍落,林枫走到高台边沿处,高高举起左手,右手拔出腰间的钢刀在左手心一划,一股鲜血顺着刀缝流了下来,在初冬的阳光下显得很是惊人。

    “啊,看林将军,手划烂了!”吃惊无比的前方士兵和百姓、观礼者迅速将这个惊人消息向后面传去,现场很快再度安静了下来!

    全场的目光全部盯在了那只流血的手掌上,虽然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不过,每个人似乎都感到了那不断滴下的鲜血似乎就滴在自己面前,滴到了自己心上。

    “血誓约盟,牢不可破!今天,我林枫代表大唐与桂管百姓立下血盟之誓!

    血盟之誓第一誓:如果三年免赋租之誓未能做到,林枫从此自欠桂管百姓三百万贯,有生之年必定偿还到每一户!”林枫扬声说道。

    三百万贯是林枫对桂管地区三年赋租的大致估计,再说了,李璟早已经金口玉言地答应过此事,自己只不过拿公家的金粉来装饰自己的脸罢了,并不像其他人想得有啥风险。

    这句话一层一层被传至每个人的耳中,好多人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样将公家对百姓的承诺当作个人承诺的官?不过,有一点大家倒是相信,以林枫这样的高官,三百万贯应该不难拿出来。

    “血盟之誓第二誓:大唐军队、科学院,楚唐两国商业对桂管地区所有人平等敞开,林枫愿作介绍人!”林枫接着扬声喊道。

    大唐科学院,大家也都听说过,大唐抡才大典后新建立的,听说进入者至少也是七品官!商业是好,不过也需要本钱、运气和天分,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不过,大唐军队的收入高、抚恤高,这已经从刚才的发钱中明白无误地体现出来。也就是说,咱们做不了官,行不了商,至少还可以当兵嘛!

    这个时代还无比淳朴的少数民族兄弟们被林枫这么一煽乎,立刻有些不知东南西北了,这林大人不是说着玩的吧?不过,看看那只依然在滴血的左手,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地开始相信。

    “血盟之誓第三誓:明日起的三天内,林枫愿在桂州城中与各族代表共处一堂,商榷共治双赢之夷汉盟约!”林枫连续高声喊道,他已经感觉嗓子有些难受了,但声音依然提得很高。

    林枫静静地等待声音一层一层传递下去,感觉到血似乎已经不再下滴了,慢慢抬头一看,果然发现左手的鲜血已经快凝结住了。不过,林枫依然将左手举得高高的。

    此刻,林枫的内心绝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平静。如果说大唐新村村民自治是自己在民主自治道路上迈出的第一步的话,那么,桂管地区就是自己尝试的第二步,就在桂管这个南唐、楚、南汉三国交界之处,看能不能找出一条共治共享共有的统治新路子。成了,以后就逐渐将之铺放到自己的影响范围之内;就算不成,至少对桂管地区也没有啥坏处不是!

    夷汉盟约?虽然早在先秦时期的夏商周时代,中国古代似乎已经形成了“天下一体”、“华夷一体”的观念,但那一直只是一种书本上、表面上的观念,但实际上,“华夏文明先进、夷狄野蛮落后”的华夏中心观和“内诸夏而外夷狄”的华夷格局一直是不争的事实。要不然,历史上公开结下夷汉盟约的也不会只有一次:

    三国蜀汉建兴三年(公元225年),一代名相诸葛亮率军南征至云南曲靖,与夷帅孟获订下了夷汉和好的千秋盟约,在石宝山下、白石江边举行了名垂千古的和盟大典。

    现在,林枫竟然提出要结下夷汉盟约,这绝对是一个惊世骇俗的事情。

    甫一听到第三誓,林枫身后的众将领神色立刻发生大为迥异的变化:

    刘仁赡、马继伟则是不敢置信的神情,林枫怎么会想到做这些闲事呢?特别是刘仁赡,不由地攒起了眉头,这么大的事情,这臭小子也不先请示圣上,会不会引祸烧身呢?

    王逵先是一皱眉头,不过旋即舒展开来,想通了以后,他发现林枫这种做法对自己今后统治桂管地区不无裨益。

    只有周行逢脸上满是思索的表情,眼神紧紧盯着林枫的后背。湘楚岭南地区治理的老大难问题就是夷汉之争,要不然楚国也不会有彭士愁的溪州大战。不过,假如楚地全是溪州一样的独立小王国,还需要楚国大唐派官员来吗?

    不过,比起这些将领来,下面可就彻底炸锅了,在场的人,无论夷人还是汉人,都是一惊,然后全是同一个表情:担忧。

    谁都知道夷汉和好利国利民,可在现实中,夷人和汉人,就像水和油一样,大家传统、风俗、习惯、文化,甚至长相,哪一样也融不到一起啊!特别是在岭南地区,哪一年不闹出几件夷汉械斗的事件来?就说现在,林大人你往台下看一看,还不是一个民族站一块地方,各族人间还有着明显或者不那么明显的分界线?

    林枫倒是站到台上老神在在,静等着这股浪潮退去热度。过了好久,台下的议论声音终于小了,林枫再度扬声说道:“桂州大战中的英雄已逝,但他们的英灵还在天上保佑我们!今天,我们数万桂州父老聚在一起,就让我们一齐记住这些英雄们的名字吧!”

    这句话传到了台下,好多人立刻木住了,大战死了六千多人,这种接龙式念法得念多长时间啊!不过,有了刚才的事情作铺垫,倒也没有多少人显示出烦燥来。

    幸好,林枫也不是一个固执死板的人,他念的是已经刻到石墙上的名字。因为时间紧促,上面总共才刻下了三百多个名字。林枫念时也适当加快了速度,不到两刻钟就全部念完了。

    念名字的过程中,所有士兵自然是耐心倾听,因为好多都是自己的兄弟或战友,如果有一天自己也不幸战死,谁不知希望自己也能留百姓的心中啊!不过,下面的民众就不一样了,起初是礼貌地听着,后来是感到无奈和无聊,再到了后来,绝大多数人反而真正静了下来,听着一个个名字在空中回响,好多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泛起了一个想法:这个林大人真的与其他官老爷不一样,大大地不一样!

    最后,林枫用了一句场面话结束了这场盛事:“桂管地区山美水美人更美,让我们共同携手,齐心协力,让这片家园更加繁荣昌盛、更加快乐祥和!”

    就这样结束了?看到台下的林枫等人退下高台,开始指挥士兵班师回城,好多刚才还嫌仪式长的老百姓却倒不相信事情完了,好多人一面犹豫着迈开步子往回走,一面与身边的人议论着这场仪式,还有那一桩桩喜人或骇人的消息。

    直到很多年以后,围绕林枫发起的夷汉盟约依然不断有人辩论、争吵甚至斗争,但这场血盟之誓的现场仪式,却难得一致地获得了高度肯定。

    新颖、简洁、凝练的形式,通俗易懂的语言、直达人心的氛围,最终效果可以说无比地好,就连林枫的政敌也不得不认可这样一件事:林枫之所以能够在日后的政坛、军队均获得夷人们的无私支持,就是因为在这个血盟之誓仪式上,林枫太会“蛊惑人心”了!
正文 第七章 夷汉盟约式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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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汉盟约事后,在一次与属下闲聊的过程中,林枫曾苦笑着说:“三天夷汉结盟其实就是一场大争吵!类似于把血盟之誓前十五天的全城大讨论浓缩为三天,又独独放到了一个静江节度使府内!”

    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被逗笑了,林大人的这个比喻太形象了!那三天,整个静江节度使府就是一个嘈杂的大菜市场啊!

    事后,“夷汉盟约式争吵”逐渐成为了争吵辩论最高级别的象征,慢慢地成为了一个很流行的俗语。

    十二月一日一大早起,桂管地区壮、瑶、苗、侗、仫佬、毛南、回、京、水、彝等十余个不同民族,以及各个民族不同山头的头人、酋长都蜂涌到了节度使府前。

    两张长条桌挡住了节度使府门,林枫与楚国马步军指挥使王逵、武昌军副将马继伟站在了桌后面。

    他们面前,一名全副武装的大唐士兵向着这些客人大声说出了第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顿时让所有人都炸了起来。“节度使府议事堂空间有限,每个民族只能选取代表入内!”

    为了能进府作代表,各族人围绕代表选取的方式和标准,不仅跟节度使府的人吵,跟自己人也吵个不停。

    人数较多的瑶族一名头人嚷嚷着要根据人口多少按比例选代表,很快被其他民族的人痛骂得闭了嘴:在桂管地区,虽然汉人总数上不占优势,但若单个拎出来比,却比任何一个少数民族人数都多!这样选下来,还会是汉人会占到便宜。

    又有人提议,按各族占有领地多少选取代表人数,立刻被其他人讥讽得没有了声息:领地怎么统计?由谁来统计领地?谁能保证统计的公正性?再说了,等找好大家都认可的人统计出来,那得到猴年马月啊?林大人就给了三天时间!

    就这样,谁也不说服不了谁,争吵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过了一会儿,林枫派一名士兵站到节度使门前的拴马石上,将一张白纸高举过头,来回转了一圈以示公示,然后贴到了府门前的墙上。

    所有人暂停了争吵,纷纷派人挤到那张纸前。

    纸上内容很简单,就是林枫的一个提议:包括汉族在内,每个民族选派五名代表入内。

    这是一个不偏不倚的中庸之策,但因为抑制了人数最多的汉族和人数次多的壮、瑶、苗等三个民族,自然得到了其他弱势民族人的同意。

    汹涌的人群只安静了一瞬间,很快又开始大声争吵起来,哪一个民族来的头人酋长也有几十个,每个人又带了不少手下,谁才能代表自己的民族呢?

    争吵继续升级。有人吵不过时,就开始“以武服人”了,首先是仫佬族两个有宿仇的头人率先动手殴打起来,回族、京族也紧跟着有人动手,打斗迅速在府门前蔓延开来。打得火起,不少人一呦喝,直接拿出了武器,打斗迅速进入了高潮。

    看到这个场景,一直静静站在林枫后面的王逵禁不住问道:“林大人,这样子争吵,甚至打架,着实有辱斯文,影响有些不好。”

    林枫轻轻一笑,语有深意地回道:“有时候,打到明面上,比打到暗地里要好太多了!”说完,林枫一挥手,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府中冲了出来,将参与打架的人都挟持到了一边。

    刚才举白纸的那名士兵又站了出来,又晃了晃手中的白纸,转身贴到了墙上。

    这一次内容也很简单:各族必须在一刻钟内定好五名代表,超过时间者直接取消该民族的代表资格;那个民族有一人打架,减少一名代表,依此类推,超过五人打架,直接扣掉该族的资格。一个小型的更漏也被摆到了门前条桌上。

    这下子,民族内部的“武斗”迅速转为了“文斗”,大家加快语速,手舞足蹈,唾沫飞溅,纷纷摆实力,论资格,谈感情,套交情,纷纷欲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本民族的人选。

    人数最少的水族、彝族最先选好了五名代表,他们大摇大摆地挤到了门口,扭回头来得意地看着其他各族。

    看到这个情景,听着“得得”的更漏声,其他各族人更心急了,语速也更加快,争论也更加激烈了。

    形势逼人强,几个基本原则很快被大家有意无意地共同确定了下来:先按论州属地论,范围超过五个州的,一个州最多只能出一个代表,相邻的州合并论计;同一个州内的则按实力选,实力相等者就现场抽签……

    刚才打架的两个仫佬族头人其中一个抽中了入选签,得意地向自己的世仇扬了扬,那名头人冷哼一声,起身就走,不过,被他身后的从人拉住了,低声耳语了几声,那名头人方才脸色不豫地停下了脚步,留在了门外。

    回族、京族参加打架者也有意无意地被其他头人阴了一下,他们也都迫参加了抽签,自然是有的眉飞凤舞,有的是垂头丧气,有两名落选的酋长将手中的签一扔,领着随从径直走了。

    一刻钟时间很快到了,所有十二个民族六十名代表全部推选完毕,兴奋地站到了门口。林枫立即吩咐士兵们搬开了府门前的条桌,伸手将这些“民族代表”迎至议事堂。

    一进议事堂,这些代表立刻被眼前的布置给弄晕了:一张张长条几案被围成了两个不太规则的大圆形,内圈是一个整圆,外圈则被隔成四段圆弧,以方便内圈人的出入。每一个座椅前面的桌面上都摆放着一张白纸折成的名签,上面写着“某某族”的字样。名签旁边是一个茶杯,一个碟子,上面摆放了各族的特色水果和壳类小吃。

    林枫带着马继伟、王逵两人在正北方的汉族代表位置坐下,其他各族人也简单回来礼让了两下,分别落到内外圈的相应位置上。

    林枫举起了手,示意大家静一静,张口说道:“感谢各位尊敬客人的光临,招待简鄙,还请谅解。说句实话,刚才大家在使相府门前的热情表现让林某大吃一惊!”

    好多代表不由地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林枫下面的话却让他们马上释怀了。

    “如果我是你们的话,可能打得比你还凶!为什么?因为这个代表不仅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同时还必将是一个留名史册的荣耀。但最关键的是,这个代表关系到我们各族的权利、利益以及今后的大好前途。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自己民族的切身利益都不去争,这样的人,你们敢相信吗?”林枫大声问道。

    “不相信!”“林大人说得好啊!”立刻有几个头人大咧咧地说道,脸上不由地挂上了笑容,这个林大人说话不像其他汉人官员那样绕弯弯,拽文采,痛快!直爽!

    林枫站起身来,向各位头人作了一个罗圈揖,然后拿起了面前的什锦式碟子,方才开口说道:“今天,桂管地区各族的尊贵代表齐聚一堂,可谓群英荟萃。林某举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正像大家眼前的这个什锦碟子,色彩斑斓,特色各异,但是每一个部分都是不可或缺的!这就是我们桂管地区的特色之处,也正是桂管地区的优势所在!

    今天,林枫请大家来到这里,就是想让大家在平等公正的基础上畅所欲言,为桂管地区今后的繁荣发展商订一个大家都认可的章程、规则。简单一点说,就是要求同存异,合作共赢!”
正文 第八章 求同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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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的话一说,绝大多数与会代表脸上是兴奋和忧虑共存。

    兴奋是因为难得林枫如此开明,如此尊重他们这些汉人口中的“夷人”,深思则是因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夷人、汉人自古以来基本上全是针对锋相对的状态。这一次聚会,如果不是林枫个人的良好名声和桂州大战的胜利,只怕没有几个头人会乐意离开自己的领地!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能取得一致意见吗?

    林枫笑容满面,开口说道:“先给大家聊一点个人的感悟。在林某看来,人的一生成长就是在不断地坐井观天!回顾这些年的遭遇,林某感觉自己其实只是一个从一个井跳到另一个井的青蛙而已!”

    林大人将自己比作一只青蛙?好多代表立刻瞪大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林枫。

    “林某本为一名穷酸书生,生在邢州保义一个小村落。对比读书之前与之后的感觉,感觉自己原本就像一只懵懂无知的傻小子,正是历史先贤著就的经书典籍,让林某感觉到这个世界不光是自己日常看到的一个村、两间屋、几亩田、几十名乡亲,还有更广阔、更深邃的宇宙天地,自己就像从一个小小的井里跳到了一个更大的井里。”

    林枫像讲故事一样娓娓而谈,将与会人员的思绪直接给带得很远很远。

    “此后,林枫逃难到了金陵,接触到了郑王李煜,还有幸开始训练军队,立刻感觉到了这是另外一个世界,人也从原本的井中跳到了一个更大的井,眼界立刻更加开阔;现在,我又随着楚唐士兵来到美丽丰饶、人杰地灵的桂管地区,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顿时感觉自己又跳到了一个更大的井里,看到的、体会到的更加深刻。”林枫加快了讲述速度,并迅速将整个话题给带到了今天的主题上,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如果反问一句,如果林某的思维还停留在邢州田间的时刻,会有今天的成就和局面吗?大家反思一下,不论是桂管地区,还是楚国其他地方,甚至整个华夏大地,我们关于夷汉之分是不是一直处在一个非你即我,你死我活的陈旧老井里?狭隘的眼光,思想上的桎梏,是不是束缚了我们前进的步伐?是不是就是困住我们的那口井?

    如果我们能够放下心头上的相互排斥,将眼光放到桂管地区以外,放到利于子孙后代的角度来看,我们是不是应该放下过去,携手奔向更好的未来?”

    林枫的话语,让会场上静了下来,大家都在思考。

    停了片刻,一名外表粗犷的侗族头人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林大人,你说得很对!很好!但是,我们蒙州侗族过去两年曾经三次被汉军围攻,部族受损严重,至今还不能恢复?我们怎么能忘记过去的仇恨?我们放不下啊!”

    林枫立即接道:“是,夷汉间多有战事。但究其实质,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局面?是不是因为背后有利益冲突,是不是有追求谁说了算、谁主掌谁服从的政治因素?”

    那名头人不由地点头。是啊,夷汉之争不外乎利益和政治两大原因。

    林枫立刻大声说道:“如果我们可以在这里立下大家都认可的一份盟约,不仅仅可以帮助弱小的民族蓬勃发展,还可以有效约束那些实力较强的民族呢?”

    不言而喻,所有与会民族代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处于统治地位的汉族肯不肯后退一步,真正尊重少数民族,给少数民族更大的生存空间。现在,林枫主动提出给汉族手脚上绑些束缚,没有人不喜欢!

    现场立刻热闹起来,所有人同时嚷了起来。

    林枫再度站了起来,双手下压,示意大家静一静,开口讲出了夷汉盟约的几个讨论原则,也正是他一直推崇的罗伯特议事规则:一事一议,现场代表举手表决,超过三分之二人赞同方可通过;任何人发言时间不得超过一刻钟,不得攻击他人……

    虽然有少数人对这些原则略有微言,但是绝大多数一致举手通过了这些原则,对所有人都一样,这才叫公平,还有什么好说的?

    随后,真正的争吵开始了。从各民族的地位,再到下一步如何发展,在此后三天内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争吵。

    至于现场的争吵情况,马步军指挥使王逵此后有一段话比喻非常形象:“那就是一场包括了所有战争场景的大型战争!有一对一的将领单挑,有群攻围攻同一个人的场景,还有分成两派现场交锋的场景,蔚蔚大观,其热闹激烈,非亲历其中,无以形容!”

    三天后,在现场记录的最终签字版本上,夷汉盟约只形成了短短一页纸,条文更是简单的七条:

    第一条:“各民族生而平等,各民族百姓生而平等。”

    对,这一条就是后世美国自由宣言第一条的翻版,这一点完全是在林枫的预料之内。如此多的民族坐在一起,最后能落到纸面上的盟约只能是大而谈之,泛而论之,但相比以往,至少已经是一个伟大的进步。

    第二条:“桂管地区各民族形成一个联席决策组织,日常由各民族轮流选派一名代表委任,对各民族之间的冲突、争议、战争等行为投票进行审议。”

    第三条:“桂管地区各民族每年召开大会一次,决议过去一年的各类事件,共商今后一年的发展。”

    第四条:“桂管地区各民族都有参加大唐军队的权利,享受平等的军饷、抚恤,享有同样的晋升权利。”

    第五条:“桂管地区各民族参加大唐商业贸易享受共同的税赋权,不得岐视对待。”

    第六条:“桂管地区各民族经济发展平等,富强民族有责任帮助弱小民族。“

    第七条:“桂管地区各民族文化平等,不得歧视各民族文化习俗,但各民族文化习俗不得影响其他民族。”

    短短的七条盟约涉及了桂管地区夷汉民族之间的政治、经济、文化、商业等各个方面,为今后的桂管地区一飞冲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因为后世林枫所主导的大小盟约都没有脱过这个盟约的框架,这个盟约后世被尊称为:“影响千古的重要盟约”。

    当然了,三天讨论决策的绝不止是这些虚而大的概念。这些理念十分容易取得认同,那些至关重要的实施细则才是争论的焦点,比如说,如何约束惩罚强大民族、如何帮助弱小民族、如何征兵等。

    许多具体事实也在这三天内定了下来:

    桂州节度使府单独腾出一个院子,作为联席决策机构的办公地;

    桂州城内辟出一块地方,作为各民族自由进行商品交易的集中地;

    桂州城设置一个征兵处,即日起开始征收各民族士兵;

    ……

    桂州城内大争吵终于宣告结束的同时,南汉都城兴王府中的大争吵也告一段落。

    自从西北面招讨使吴怀恩惨败而回后,南汉朝堂也开始了一场大争吵、大辩论。

    掌控朝堂大权的内侍省丞潘崇彻第一时间奏请刘晟,将吴怀恩下了大狱,力主再征调全国军队重新西征,自己亲率大军为南汉报仇。

    好不容易抓住了这帮太监们的痛脚,南汉其他派别不约而同地联合起来,极力要求潘崇彻杀了吴怀恩,并要确保再战必须获胜。

    潘崇彻那会答应这种没谱的事情,立刻提出让贤,谁能确保胜利,谁来当这个主帅!

    这下子,所有人都蔫了,吴怀恩能打在全国是数得着的,领得又全是国中精锐,还惨败而回,谁敢打下必赢的这个保票。这一期间,兴王府已经不断有谣言说,林枫是天上煞星下凡,是南汉的克星,谁惹谁倒霉的!

    没人愿意当主帅,那就又回到了老话题,向楚唐报复不报复?怎么报复?最后,经过半月的大争论,南汉朝堂最后取得了一个折衷的方案:观察形势,至少等待林枫率大军回归以后,再伺机进行报复。

    换句话说,就是被打蔫的南汉已经准备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了。

    就在岭南漓水上下游都在进行大争论的时候,北方的汉国再度发生令世人震惊的大变。
正文 第九章 原版黄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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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一日一大早,北汉朝堂接到了北方八百里急报,辽国兵出两路,再扰北疆。毫无例外,朝堂大小文官员立即都将目光转向了正如日中天的天雄节度使、枢密使郭威。

    郭威二话不说,于金殿上自请太后诏书,亲自带领全体天雄军北上御敌,吩咐所有天雄士兵携带十天粮草,午时于北城门集合,向邺都(今河北邯郸)进发。

    因为天雄军镇守河北,主要任务就是抵抗来去如飞的契丹骑兵,早就养成了令行禁止、雷厉风行的行军效率。不过,当郭威带着一干幕僚、亲卫紧急赶到了东京(今河南开封)北城门下时,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已经赶到的部队稀稀拉拉的,好多大将还没有率兵赶到。

    郭威悖然大怒,立刻下令派人去催,这才进了东京城几天时间?怎么,一个个都不舍得这个花花世界了?

    过了老半天,人好不容易聚齐了,大军开始列队向北方进发。蹊跷的事情接连发生了:

    一会儿,负责后勤辎重的粮秣官过来请罪称,十余辆运送粮草的马辆车轴断裂,请求允许维修后再向前追赶大队伍;

    又一会儿,前方开路的骑兵又全部停下了,马军都指使挥郭崇威派人过来禀报称,前方有游兵散勇过来骚扰,估计是前些日子漏网的禁军。

    郭威一听,气得鼻子都歪了,这算什么借口?全体禁军都已归顺了自己,谁会这么不知死活来阻挡几万大军的道路?

    就在郭威要大发雷霆之时,魏仁浦打马上来,竭力劝慰郭威息怒,直接道出了这些将领心中最大的担忧:咱们天雄军冒天下之大不韪兵出东京,又杀了当朝皇帝,现在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很快被人秋后算帐?

    郭威怒道:“契丹入侵,国家危矣,岂可意气用事?传令下去,再有怠惰,一律军法从事!”

    军令很快传了下去,整体军队提速向前赶了一小会儿,行军速度又慢了下来。

    看到这个情况,郭威也很无奈,总不能每一个人都拉过来打上几军棍吧?!

    十二月三日傍晚,天雄军用时两天半方才赶至一百八十里外的滑州(今河南安阳市滑县),在大河之南、滑州城西驻营。

    亥时(晚九时),正在挑灯处理军务的郭威又接到帐处急报,后军辎重突然失火,所带粮草全部被焚,粮秣指挥使自缚在外,请求罪责。

    郭威无奈暗叹数声,并未下令处置指挥使,只是吩咐大军暂时驻留澶州,另派人员进滑州,赶赴澶州城、邺都征集粮草。

    这一夜注定不会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子时(晚十一时),被郭威留守邺都的天雄牙内都指挥使柴荣率二百骑兵赶至大营,未去见郭威,反而暗中聚齐了军中大将进行密议。

    就在这时,大营外来了一行人马,领头的太监手捧圣旨,号称是当今圣上的特使,特来慰劳郭威郭使相。

    守门的牙将将这行人请至了一个空闲的大帐,转身来到了一个偏帐,将这个消息通知了正在这里聚议的一干军中大将。

    帐中立刻炸了。

    “什么圣上?一个黄毛小子,还真看得起自己啊!?”副将王彦超跳了出来,大声嚷道。

    汉隐帝死后,后汉皇室还有四个排上得名的人: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弟弟河东节度兼中书令刘崇、后汉高祖的堂弟忠义节度使刘信,后汉隐帝的弟弟刘承勋。倒霉的是,最该承袭帝位的隐帝之弟刘承勋一直重病在身,根本不能为帝。

    而刘崇的儿子武宁节度使刘贇自少年时代就为后汉高祖喜爱。正因为如此,郭威十天前便以群议为名,上禀李太后,由当朝太师冯道备法驾去徐州迎刘贇为帝。刘赟现在方才二十四岁,他在中途得悉郭威又要领兵出征的事情后,听从冯道的建议,立刻派出了使者日夜兼程赶来劳军。

    柴荣怒瞪了冒失的王彦超一眼,轻声说道:“大家都心如明镜,我等陷京师,身上可都是大不赦的罪,若这刘氏赶回京师,我等必死族灭。大家速作决定。”

    “不用说了,我等听从郭将军的安排!”一众将领站了起来,捶胸言道。

    “那我等分头行事,须得如此这般……”柴荣将这些人归拢到跟前,细细言语起来。

    当夜,一个流言在军中迅速传开,现在京城中的大臣正在密谋,等新皇一到,将寻机毒杀郭威郭将军,随后将逐个处置天雄军将领和士兵。

    十二月四日卯时(晨五时),郭威准时醒来,立刻有亲卫上前禀报,当今圣上派来了使者慰问,就在帐外。

    郭威立刻吩咐敲聚军鼓,摆设香案,准备接旨。

    颁旨的是一个面上无须的年轻小太监,他进得帐来就直接宣旨,圣旨倒是写得特别热情,也特别谦虚,刘贇夸郭威为国之鼎柱,后辈恭祝郭使相出征顺利,特送上财物若干,以示慰劳。

    郭威自然跪下接旨,听宣过后,一抬头,发现帐中群将无一人下拜听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等他发现立在群将当中的柴荣,脸色更是冷得如同冰霜一样。

    客气地送走了使者,郭威也不理会众将,只是吩咐大军立即拔营,直奔澶州(今河南濮阳),准备渡过黄河。

    下午申时(五时),慢吞吞的大军进至澶州城西的驿舍,郭威见士兵们自动停下了脚步,只得吩咐大军就地驻扎,自已进入驿舍休息。

    此后不久,正如史书上所载:“诸军将士大噪趋驿,如墙而进,(郭威)闭门拒之。军士登墙越屋而入,请为天子。乱军山积,登阶匝陛,扶抢拥迫,或有裂黄旗以被帝体,以代赭袍,山呼震地……诸军遂拥帝南行。”

    这就是历史上原版的“黄袍加身”。士兵们一拥而上,甚至扯下了黄色旗帜代表黄袍披到了郭威身上,郭威虽然声气沮丧,连续闷绝四次,方才在“无奈”之下被拥上了龙椅。

    事已至此,大军不再过河,转头奔向东京城。随后,一场充满正能量的大剧上演了。

    回师途中,在众将的胁逼之下,郭威“乃上太后栈,请奉宗庙,事太后为母。”

    很快,李太后下诏先任郭威为“监国”,即代理皇帝。诏书中泣告曰:“……老身未终残年,属此多难,唯以衰朽,托于始终。(郭监国)载省来笺,如母见待,感认深意,涕泗横流。”

    多么感人的母子相亲相爱的场景啊!

    短短一日后,大军即回归东京城,留守老宰相窦固贞也非常识趣,“师百官出迎拜谒,因劝进。”

    随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郭威派郭崇威率七百骑前往“迎候”刘贇,并请太师冯道先行回京。同时,郭威又命自己嫡系将领马铎“将兵诣许州巡检”,前去“慰问”忠武节度使刘信。

    在宋州(今河南商丘),郭崇威先是恭敬地送走了太师冯道,然后拿出了太后诰旨,将刚当了几天名义上皇帝的刘贇降为开府议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湘阴公,派兵严加看押。

    就这样,后汉刘氏一姓朝代仅历四年,就宣告下野,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华夏北方历史正式步入后周时代。
正文 第十章 夜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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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谋国篡位如大戏一般波澜壮阔,荡气回肠,而楚国潭州城内的谋国阴谋却是另外一番完全迥异的情景。

    经不起大唐九殿下李从谦的几番催促和风惊云、林仁肇的数度威胁,马希萼、马希崇两兄弟不得不连续下令马步军指挥使徐威加快援兵集结的速度,其实也就是抓壮丁的速度。

    从十一月中旬开始,潭州城变成了一座悲伤的城市,一座被泪水浸泡的城市。

    从所有壮丁被抓的第一天起,就有潭州城父老跑到了他们临时驻扎的白虎门临时军营外,日夜号叫,哭喊自家宝贝儿子的名字。虽然徐威下令士兵每日进行驱赶,但每到夜间,这些人又出现在大营外,不停号哭,弄得大营内也是哀声一片。

    十一月二十三日,第一批援兵仓促南下,兵员四千人,新抓的壮丁近半,引发了第一波悲伤大潮。

    十二月二日,是第二批援兵出发的日子。一大早,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便开始驱赶五千名赤手空拳的新兵启程。军营外,上万名新兵的亲人排成了长长两行,眼含热泪地哭叫孩子的名字。

    烈风呼啸,河水呜咽,悲声震天,湘江东岸全是一副伤感的征人离别场景。

    “涛儿啊,这是你最爱吃的脆香煎饼,你带到路上吃吧!”一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汉脸上涕泪直流,冲着一名年近三十的汉子喊道。

    那名汉子趁着身边的士兵不注意,突然冲出了队伍,跑到了老父面前,一下子跪倒在地,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方手帕包着的煎饼。

    “混蛋,赶快归队!”一名在附近的都头骂咧咧地跑过来,猛地挥动刀鞘,将那方手帕和煎饼全部打倒在地,左手挥起,给了那名汉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随后,都头连踢带打地将那名汉子赶回了队伍,并狠狠地推了在地上收拾煎饼的老汉一把,将老汉推倒在地。

    “父亲!”那名汉子见到这一幕,立刻跳了起来,欲冲过来,却被身边两名士兵给紧紧挟住了。那名都头跑了过去,刀鞘抡起,狠狠打在汉子的嘴上,汉子的嘴立刻肿了起来。

    “曹大人说了,全军加快速度!快!快!”十几名骑兵从两侧跑过,马上士兵大声呼喝道。曹大人正是指挥使曹进,为第二批援兵的主帅。

    都头悻悻地放下了刀鞘,大声指挥位于两侧的士兵们驱赶新兵们加快脚步。

    看着长长的队伍迅速从眼前脱离,路两边摧肝裂肺的哭声顿时大了起来。听说桂州大战几万楚唐精锐部队都失败了,自己的孩子从来没有打过仗,这不是去送死吗,今天也许就是见自家孩子的最后一面了!

    烈烈的西北风将哭声送出去老远老远,一直回响在那些新兵耳旁。

    一路急赶,这支被悲愤、哀伤、惊恐所笼罩的部队于傍晚时分赶到了醴陵城北,临时驻营。

    等新兵们被抽打着扎好营帐之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吃过简单的晚饭,军营很快安静了下来。不过,军营各地偶尔响起的抽泣声,流露出安静军营表面下流动的悲恸。

    时威涛,就是白天目睹父亲被欺负的那名汉子,由于嘴巴肿了起来,午饭、晚饭都没有吃成,他又累又饿又痛又急地躺在一张铺卷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家中老母生病在床,父亲身子骨不好,家里全靠自己和已经有孕的媳妇,如果自己此行有个好歹,这个家可咋办啊?

    想到这里,时威涛悲痛难抑,轻声抽泣起来。

    “威涛,威涛……”几道身影掀开帐门门帘,闪身进来,头前一人轻声喊道。

    时威涛翻身坐起,惊恐地看着来人,不敢作声。

    “我是张龙星,不要害怕。”为首一人轻轻吹着了手中的火折子,正是前潭州都指挥使张少敌的公子张龙星,他身后跟着六名精悍的士兵。

    六日前,张龙星因为缴不起募捐的钱财,且顶撞殴打征收士兵,也被抓进了新兵营。不过,入营后的张龙星显示出了自己的仗义本色,每天在军营中照顾这个,劝慰那个,被一众新兵们亲切地称为“张大哥”。

    “张大哥,您怎么来了?”时威涛轻声说道,嘴上的疼痛不由地让他轻声嘶了一下。

    “我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一点治伤的药。”张龙星蹲了下来,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时威涛,并示意他用手蘸了抹在嘴唇上。

    稀膏状的药抹到了嘴唇,立时有一阵凉意袭来,火辣辣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谢谢张大哥!”时威涛感激地将药瓶递了回去,却被张龙星大力抓住了手,将药瓶放入了时威涛的怀中。

    “对了,威涛,你走了,你家里怎么样?”张龙星亲切地问道。

    这一问,时威涛顿时气愤地狠捶了一下身下的被子,眼中不由泛起了泪光。

    “唉,咱潭州人的命真苦啊!”跟张龙星一起进来的一名士兵感叹道。

    “不光苦,还冤呢!”张龙星恨恨地说道,向着帐中已经清醒过来的士兵低吼道,“你们知道不,我父亲原本是潭州前指挥使张少敌,军中故交不少,他们昨天透露给我一个惊人的消息,桂州大战咱们并没有输,是胜了,而且是大胜呢!”

    什么?帐中的士兵全都坐了起来,有几名新兵起身围了过来,追问消息的真假。

    张龙星面色一沉,郑重地说道:“你们好好想想,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有没有见到桂州方面逃回来的败兵和逃难百姓?”

    “对啊,这还真没有见过?可为什么朝廷却说败了呢?”一名新兵插嘴道,心里已经信了一半。

    “那是因为马希崇正在搞一场天大的阴谋,准备从马希萼手中篡位,自己登基称王呢!”张龙星恨恨地说道,然后看了一遍帐中质疑、不信的面孔,沉声说道,“这个消息是家父的好友,咱们的粮秣指挥使张辉说的。他跟我说,别看咱们这么多人南下,他们根本就没有带什么粮食武器!”

    “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另一名士兵瞠目结舌地说道。

    张龙星将手中即将燃尽的火折子给揿熄了,帐中顿时暗了下来,他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帐中的众人,轻声说道:“张辉跟我讲,他正是从这一点开始感觉不对劲的!我们俩合计了半天,认为这是马希崇设计的调虎离山之计,你们有没有发现?押送我们的士兵大多是原来朗州的士兵?”

    “对,就是这样!我跟许多朗州兄弟都被分派了过来。上一批走得也不少。”跟张龙星一起进来的一名士兵拍拍自己的腰刀,轻声应道。猛一看,他的年纪可不小了。

    “我俩估算了一下,原来城中朗州军大约还有四千左右,但两批援兵就分派走了超过两千人,也就是潭州城内能保护马希萼那个王八蛋的士兵不超过两千人。张辉还说了,他曾经在城南大营见过许多陌生人出入,都带着家伙,一个个很拽、武功很高的样子。城南大营,大家都知道,是指挥使孙朗主管的,孙朗是马希崇的得力手下,这就不用我说了吧?”张龙星继续说道。

    听到这些分析,帐中士兵已经信了个七七八八,全都围到了张龙星的身边。

    张龙星一指潭州城的方向,突然加重语气说道:“事情前后这么一串,就十分清楚明了了。马希崇现在实际上执掌朝政,他早就起了夺位自立的野心,于是将桂州大战胜利的消息说成战败,然后借援兵出征的时机,一方面将马希萼的手下悄然调离潭州城,一方面借机搜刮城中的财富。同时,他拿着这些财富招募了一些亡命之徒,准备乘城中兵力空虚之时杀掉马希萼,自己做楚王!”

    这个消息一下子将帐中所有人都震惊了,全体事情这么一摆,前后一想的确很是合情合理。

    张龙星语不惊人誓不休,接着说道:“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盘龙领着那些士家族土匪已将官府帑藏全都抢走的事情吧?张辉跟我还有一个可怕的预感,马希崇将我们这些青壮全部拉出城外,只怕还藏有另外一个目的:杀马希萼后,要再趁乱大肆抢劫掳掠一番潭州全城!”

    “什么,这龟儿子竟如此狠毒?”时威涛又惊又怒,大声说道。

    “这也叫狠毒?马家这帮龟儿子哪一个是善主?知道为什么是指挥使曹进带领我们吧?曹进也是马希崇的得力手下没错吧?唉,只怕潭州城中大乱起时,也就是我等人头落地之地!”张龙星摇摇头,痛苦万分地说道。

    张龙星此话一出,帐中所有士兵都呲牙欲裂,大声鼓噪起来。
正文 第十一章 怒难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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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哥,你说咱们应该怎么办?”时威涛握紧了拳头,向张龙星问道。想到潭州城中家人面临的悲惨遭遇,再想到自己生死未卜的命运,他感觉胸中有一团火正在燃烧。

    “大家都还记得林枫林大人吧?”张龙星轻声问道。

    “当然记得,我的亲弟弟被土家族的匪贼给杀了,还是林大人帮我们报的仇呢!我家里还得了二十贯钱抚恤呢!”一名新兵快速说道。

    “林大人嫉恶如仇,是一个难得的好官,我一直不相信他会死在桂州大战中!”另一名新兵也立即说道。

    “那按照咱们刚才的推测,如果桂州大战咱们胜了,林大人一定安然无恙!”张龙星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你们知道不,上次全城捐钱准备南征之时我一文钱也没有掏!就是因为林大人给我写了一个条子,帮我免去了两万贯!”

    真的还是假的?所有人都满是羡慕地看着张龙星。

    “对林大人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林大人私下里跟我说了,他曾经跟大唐当今圣上聊过,说楚地百姓备受苦难,希望能免去三年赋租。大唐圣上说了,如果楚国是大唐的领土,这件事当然不成问题,但是,马希萼只是上书表示每年进贡称臣,大唐不能越俎代庖啊!”张龙星不无可惜地说道,连连摇头叹息。

    “免三年赋租的事情是真的?!”几名新兵都不由地喊了起来,不过,被张龙星盯了一眼后,马上压低了声音。

    “马希范、马希广、马希萼、马希崇,这帮只知道榨骨吸髓的王八蛋,哪一个都不是好东西!干脆反了他们,咱们做大唐的臣民去!”时威涛摸摸已经不再疼痛的嘴唇,低声怒吼道。

    “反!反了这群王八蛋去!”帐中几名新兵也全都沉声喊道。

    “可是,他们有三千士兵,又都有刀,咱总不能赤手空拳跟人家拼吧?”一名新兵犹豫地说道。

    刚才那名自称来自朗州的壮年士兵说话了,他再度拍了拍腰上的刀,轻声说道:“只怕曹进杀了你们之后,就该轮我们这些朗州士兵了!我们更不想就这样冤死在这里,我马上就找朗州的兄弟们说去,最起码保证他们不会帮助曹贼,顺便给兄弟们弄些武器去!”

    张龙星一拍大腿,喜道:“这样子的话,我们只需要对付曹进和他的二百名亲卫即可,事情可就好办多了!咱们分头行事,分别去找新兵营帐给大家说透这事儿,人越多我们的力量就越大!卯时,咱们在这里集合。”

    时威涛和帐中新兵立即起身,跟在张龙星身后悄然走出了营帐,向自己营帐周边的新兵营帐走去。因为害怕新兵闹事或逃跑,扎营时,曹进安排手下士兵住在了外围,将新兵们的营帐团团围在了中间。

    按照张龙星的提醒,大家优先选择了里面有哭泣声传出的帐篷,掀门帘走入进去。

    过不多久,那些哭泣声停住了,变成了一阵阵压抑住的愤怒声音。

    跟在张龙星的六名士兵自然全是特种士兵扮演的,领头的壮年汉子正是刘七。他们分头潜进了一个个外围士兵营帐,很快就抱着一捆捆的兵器溜了出来。

    夜色依然漆黑,但宁静的表面下却有暗流在涌动。

    卯时(晨五时)到了,时威涛所在的营帐中士兵挤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从各营中赶来的新兵代表。毫无例外,他们全是一副愤怒的表情。

    张龙星极力劝慰着每一名士兵,并将帐中的兵器分发给他们。

    突然,门帘掀开了,白天殴打时威涛的那名都头走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们这帮龟儿子,大清早就嚷闹什……”

    不过,都头一抬头看到满帐的士兵手里都拿着武器,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停住了嘴,转身欲走。

    “王八蛋,我弄死你个婊养的!”时威涛一声怒吼,扑了上去,一拳揍到了那名都头的嘴上,身体也将他扑倒了。其他几名新兵也扑了上去,将那名都头死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连嘴也都堵上了。

    “走,抓曹进和他的那帮爪牙去!”张龙星挥舞着手中的刀,怒喊道。

    “走,一起去!”所有人挥舞着钢刀,怒声喊道。

    如堤坝泄了一个口子,以这个营帐为起点,越来越多的士兵汇入了愤怒的大潮,朝着营门口处最大的那顶军帐涌去。

    此时,天色微亮,已经有好多士兵苏醒过来,看到这个情景,顿时乱了。有些人向曹进他们的营帐围了过去,有的则离两方人远远的,本来有不少人在嚷嚷自己的兵器突然不见了,但看到眼前群情振奋的人群,全都不吭声了。

    被惊慌的亲卫叫醒后,指挥使曹进衣冠不整地走出了大营,眼前挥舞钢刀士兵已经汇成了黑麻麻的一片。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是不是想全家人头落地?赶快放下武器!”曹进厉声喝道。

    “曹进!你是不是接到了秘密任务,先将我们这些新兵杀了,再杀掉所有朗州士兵?”张龙星高声喝道,新兵,还有周围观察形势的士兵们全都慢慢静了下来,一齐盯向曹进。

    曹进实在是莫名其妙,大声说道:“你是谁?你在胡说什么?我们这是要去桂州城救援!”

    “桂州大战明明取胜了,林枫林大人毫发无损,哪里用我们救援?!”张龙星大声问道。

    桂州大战胜了?真的假的?不光是部分不知情的新兵,就连其他士兵也都十分震惊,低声议论起来。

    曹进气得咬牙切齿,指着张龙星大声骂道:“你是哪里来的妖蛾子?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曹进身后的亲卫一声呼喝,抽刀在手,准备动手。

    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营门外远远地跑过来五匹高头大马,马上士兵全部身着大唐黑色军服,口中大声喊着话,直闯营门。

    正紧盯对峙局面的几名守门士兵来不及反应,五匹大马眨眼之间已经闯过了营门,直接跑到了对峙双方的中间地带。

    “兄弟们,桂州大捷!林大人率军横扫南汉四万大军,收复梧州,攻入南汉国内!”为首的骑兵大声喝道,如雷般的声音顿时将场上的声音全部压了下来。

    曹进彻底被弄迷糊了,指着那名魁梧的骑兵问道:“你又是谁?敢在此慌报军情?桂州大战明明打败了,林大人、刘大人全部战死了!”

    “操你妈的,你又是哪个龟儿子?为什么要咒我们大人死了呢?我家林大人正在凯旋班师呢!”马上大汉暴喝道,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文书,高举着扬了扬,大声说道:“我是林枫林大人手下风惊云,这是林大人的报捷文书,谁来验一下?”

    一直站在旁边围观的朗州士兵有几人走了过来,盯着风惊云看了看,立刻扬声说道:“正是风大人!我等在湄州大战、益阳大战中曾见过!”

    风惊云跳下马来,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张龙星。张龙星粗略一看,立刻高高举起,向身后的新兵们喊道:“正是报捷文书!上面有林大人的行云麾将军印章,不是假的!”

    说完,张龙星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了时威涛,让他给大家传看一下。

    文书在传递,愤怒也在不断地聚集。如果桂州大战彻底胜了,那么大家昨晚上的推测都可能是真的,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马希崇、曹进他们在耍阴谋,所有人都被骗了!

    随后,那张文书又被张龙星要了回来,送到了曹进身后的士兵手中。不用说,对此次救援行动的质疑也开始在这些老兵心中泛起。

    风惊云转向曹进身后的士兵,扬声吼说道:“我等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地从桂州城赶来,就是向后方报这个特大喜讯:我们前线大胜,杀敌万余,俘虏近两万人,南汉的太监将军吴怀恩只身逃亡!

    兄弟们,咱们早十一月十三日就已经打胜了!林大人曾经连续派出了三批报捷人马,却一直等不见朝廷的回话,心中疑惑,特别命令我等专程赶来报捷。昨日上午,我们已经在永州城下见到第一批增援的人马,立刻感到事情不对!现在又看到你们,才确定一定有人在中间捣鬼!”

    风惊云一解释,好多士兵脸上全是恍然大悟的感觉,开始恨恨地盯着曹进和他的亲卫们。

    风惊云大步走向曹进,暴吼道:“曹指挥使是吧?你为什么捏造前线失败的军情?你想干什么?”

    “我……这……”曹进无言以对,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曹进这一犹豫,别说原本朗州、潭州的士兵,就连曹进身边的一众亲卫,都拿怀疑的眼光盯着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感受周遭仇视的眼光,曹进喃喃地说道:“我不知道,是马使相跟我说桂州大战失败的……”

    风惊云轻蔑地哼了一声,大声说道:“事情明摆在这里,一切都是马希崇搞的鬼!林大人正率兵班师向回赶,大家不用再上前线了!但现在的潭州城,只怕已经彻底混乱了!走,咱们回家去!”

    时威涛顿时着急了,大声喊道:“兄弟们,咱们快走!保护咱们的家人,收拾这帮祸国殃民的混蛋!”

    “走!”“走,回家去!”一个个心急如焚的新兵顿时跟着大喊起来,在张龙星的带领下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风惊云突然悄无息地身形一闪,人已出现在了曹进的身侧,一掌击在他的脖子,然后一手将已经晕过去的曹进举在了半空中,瞪着一些蠢蠢欲动的亲卫说:“不想当楚国叛徒的话,就别乱动!曹指挥使回潭州后自会有公正的审讯!”

    亲卫们相互看了看,全都顿住了身形。

    风惊云点点头,将曹进放到了地下,抽出了他的腰间束条,将他捆了一个结结实实,然后挂到了马上,跟着大队人马向前奔去。

    看着如潮水退去的人群,原来的朗州士兵、潭州士兵还有曹进的亲卫都不由地跟着了人群,向潭州城进发。

    很快,整个大营变为空荡荡的。

    此时的潭州城,的确发生了混乱!混乱开始的时间差不多正好是这些新兵从醴陵出发的时间。
正文 第十二章 玄武门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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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四日,驻守潭州城玄武门的马步军指挥使徐威心情特别舒畅,天一擦黑,就与一众亲随在军营内开始欢聚。这两天来,他顺利将这几天收刮过来的财物藏到了家中地窖内,又与两个心爱的小妾胡天胡地了好几番,现在,整个潭州城的守军又基本上全都是自己的人,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真爽啊!

    这场酒喝得那叫一个痛快,一干人从傍晚戌时(晚七时)一直喝到过了子时(十一时)才散场。已经喝得醉薰薰的徐威回到了大营中的住所,合衣倒头就睡。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做着春梦的徐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徐威恼怒地起身,摇摇晃晃地过去,猛地打开门,怒吼道:“干什么?老子睡得正美呢!”

    那名士兵弯腰禀道:“徐大人,现在已过卯时,玄武门内来了好多人马,他们说接到马使相的命令,要换防玄武门。”

    徐威的酒劲立刻醒了不少,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没有接到楚王的命令?他手一挥,吩咐道:“走,一齐去看看。”

    等徐威赶到了玄武门下,发现玄武门下有一群潭州士兵举着熊熊的火把,正与己方六十名守夜士兵对峙,看样子人数约有千人。

    徐威推开眼前的几名士兵,冲着对面一名身着指挥使服装的壮汉一拱手,直着舌头问道:“这位兄弟,十分面生啊,怎么称呼?换防可有正式文书?兄长可不曾接到楚王的命令啊!”

    为首的那名大汉冷着脸说道:“换防是楚王跟马使相刚刚紧急议定的事情,换防文书就在这里。”

    说完,大汉伸手入怀,拿出一张浅青色的书卷,向徐威伸了过来。

    徐威却不接,上前走了一步,仔细盯看着大汉的面孔,有些怀疑地说道:“这潭州副将以上的我都认识,怎么对你没有任何印象?”

    大汉冷哼一声:“在下负责马使相所有敌情侦察事宜,日常从不在人前露面,你当然不知道。这道命令你接还是不接?”

    徐威又上前走了一步,依然不伸手,眼睛再看看大汉,又向他身后的士兵看去,依然看不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眼中的疑惑更深。

    “大胆徐威,竟然连马使相的军令都不听?那你自己看看吧!”大汉怒吼一声,将手中文书狠狠地甩向徐威。

    徐威后退了一步,一把抄住了文书,快速展开一看,却发现内文是空白的,脸色立变。而此时,那名大汉已经欺身到了徐威的面前,袖中突然弹出一柄短剑,直刺他的胸膛。

    一直心存戒备的徐威立刻急速后退,不过,因为宿醉的原因,他的脚步要比平时慢了许多,被锋利的短剑在胸前刺了一个浅口。

    徐威浑身一颤,痛吼出声。

    大汉出手的同时,身后的潭州军中已经蹿出了十几名士兵,迅疾无比向前突冲。眨眼之间,这些士兵已经冲入了徐威的亲卫群中,一刀一个,出手无比地狠辣。

    徐威在两名亲卫的卫护下回身急退,口中连连怒吼:“有人叛上作乱,给我拿下!”

    那名大汉再度入怀掏出一张黄色卷轴,一把抖开,冲着已经冲上来的守城士兵大吼道:“楚王诏令在此!徐威图谋不轨,马使相下令立即拿下!违令者杀无赦!”

    士兵们立刻有些迟疑,双方互说对方作乱,到底该听谁的?

    徐威右手捂着胸膛,厉声吼道:“我徐威追随楚王多年,向来忠心不二!此令绝对为假,不要轻信此人!吹响警戒!”

    立刻,徐威身后有亲卫吹响了表示警戒的号角声音。

    大汉狞笑一声,手一挥,身后的千名士兵同时发力前冲,徐威的二十名亲卫、六十名守城士兵如同一片浪花陷入大海的涌潮,立刻消失不见了。

    大汉正是林枫手下的特种战士、原南唐建州军副将陈德胜。

    自入楚以来,陈德胜就被林枫吩咐隐匿形迹。所以,他在湄州大战、益阳大战、潭州大战均未怎么露面。此后,他又被派至桂州侦察敌情,楚国军中自然没有多少人认识。此刻,陈德胜所带士兵自然绝大多数为换了楚国军服的武昌精兵,只有二百三十名士兵为临时招募过来的高手所扮。

    很快,徐威身边的亲卫就被屠杀一尽,就剩下了他独自一个,混战中大腿又中一刀,被几名高手逼得左右绌,狼狈不堪。

    陈德胜悄然隐身过去,借着一名高手的身形掩护,毫无声息地突进出手,短剑再度狠狠扎进了徐威的右肋。

    徐威痛得整个面容都抽搐起来,就在他下意识地抬头痛吼的瞬间,三支箭同时射中了他的喉咙、胸膛和小腹,正是特种军的神射手秦汉升的杰作。

    徐威顿时断了声息。

    陈德胜一把揪住徐威的头发,人绕着他迅速转了一圈,手中短剑划了一个整圈,将徐威整个头颅割下,然后一脚踢出,无头的尸体重重落在了地上。

    此时,已经有附近巡逻的守城士兵闻警冲了过来,不远处军营中也有士兵不断冲出。

    陈德胜将手中还在淌血的头颅高高举起,一手举起那封诏书,冲着过来的士兵喊道:“楚王有旨,捉拿反贼徐威,尔等速速放下武器,否则全以从犯论处,立斩不饶!”

    冲过来的八名巡逻士兵已经有人认出了徐威的头颅,立刻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

    几十名伪装的唐兵冲了过来,将他们的武器一一收了,并吩咐他们跪下。

    陈德胜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过去,依然是举头颅、亮诏书、喊一声这“三板斧”,先将大营中冲出的士兵给唬住,然后一一收了兵器,全部押入军营看管起来。

    就这样,在天色大亮之前,整个玄武门一千二百名士兵全部被悄然拿下。

    士兵们一起动手,将玄武门前的街面清理一遍,方才打开了城门,恢复了正常秩序。

    城外等候的百姓虽然疑惑今天的城门开得较晚,不过,可没人敢去询问城门洞中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自觉地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过了不久,玄武门军营中冲出了两百名骑兵,其后跟着六百名士兵,沿着安泰大道向南飞奔而去。

    很快,这支队伍就赶到了安泰大道与安乐大道的交叉口,一百名骑兵分离出来,沿着安乐大道北侧向西急奔,其余的士兵则继续向南驶去。

    一百匹大马几个呼吸之间就来到了张龙星的老宅子前,为首的两名骑兵跳下马来,走到门前轻拍了五下。

    门打开了,一身潭州士兵服装的林仁肇伸出头来,看到两人满脸的笑容,立刻欣喜地问道:“其志、若厉,事情成功了?”

    周其志、严若厉同时狠狠地点头。

    林仁肇大喜,将一把红布条递给了两人,示意他们分给身后的骑兵,统一束在左胳膊上。

    林仁肇转回身来,面向院中五百名同样身着潭州军服的士兵们低吼道:“兄弟们,‘铲子计划’正式开始!”

    所有士兵闻讯,立刻跟林仁肇做出了同一个动作,全都举起了左手,将手中的兵器连举了三次。他们扬起的胳膊上,毫无例外全部绑着红红的布条!
正文 第十三章 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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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五百名士兵,大唐精锐和招募来的高手各占了一半。

    在此前的准备过程中,因为连续多天都窝在黄宗望府的府堡中,好多招募来的高手不禁有些骚动。

    这时,从桂州赶回来的林仁肇出手了,先是跟几名刺头高手“友好”地切磋了几次,再秀了一次自己手上的神兵利器,成功地“以力服人”;特种战士们再轮流上阵,每天好吃好喝地陪着这些高手,时不时地“以量服人”;此间,他们又拿着楚国首富黄宗望的钱财大肆发钱,再“以德服人”。几管齐下,这些高手都老实了下来,心甘情愿地听从他们的指挥。

    昨日深夜,林仁肇带着二百四十名高手潜到了张龙星的府上,顺利与大唐武昌军二百六十名精锐汇合,在此静候玄武门处的消息。不过,风惊云方才给出的背景消息是,马希萼不忿兄弟马希崇夺走了全部权力,暗中将自己给架空了,决定借助大唐精兵之手,铲除马希崇及所有手下。

    林仁肇满面狰狞,低声交待道:“据报,楚王及其亲人、心腹并不在楚王府。所以,进府之后所有活着的人统统格杀!事成之后,楚王答应每人再发奖赏五百贯!但是,我丑话说到前面,不论是谁,趁乱掳掠者杀,奸**女者杀!”

    看到林仁肇扫过来的狠厉眼神,不少心怀碎碎念的高手不由地低了一下头,躲开了他的眼光。

    林仁肇说完,转身向进来的周其志、严若厉轻轻一点头,一挥手,身后走出了严若肃、周如星两个人。他们两个昨夜潜入了楚王府,基本摸清了楚王府的兵力部署以及马希萼、马希崇的住处。秦汉升、刘七也从门外走了进来,临时划归林仁肇指挥。

    四个人走马换将完毕后,周其志他们立刻出门,翻身上马,率队径直回奔楚王府东门。林仁肇则轻轻一挥手,率领五百名精兵直奔楚王府西门、北门而去。

    马蹄翻动,一百名骑兵很快就赶到了楚王府的东门口。此时,已有成百名王府侍卫聚在门口,严阵以待。

    就在刚才,有大队骑兵和步军从楚王府前经过,让守门的士兵都有些惊扰,立刻向上司报告了。负责的都尉闻讯后,迅速将府中部分侍卫调了过来,并派出了士兵到各个城门打探消息。

    看到一队骑兵过来,守门都尉立刻拔刀在手,厉声喝道:“什么人?楚王府前,不得纵马!全部下马,卸下武器!”

    周其志、严若厉左手背在身后,向后面的士兵作了一个手势,两人并未下马,反而驱马向前走了两步,口中同时惊慌地喊道:“禀告将军,有不明来历的士兵突袭玄武门,徐威徐指挥使已经顺利平定了来犯者,派了我等前来汇报楚王,同时派兵赴各门查看安危。”

    “哦,原来如此。”那名都尉的表情轻松了下来,心中却有些奇怪,都是骑兵,为什么报信的人比派往南门的兵来得还晚?想到这里,他抬头指向了周其志,厉声喝道:“徐指挥使可有公文?拿出来!”

    “有,就在这里!”周其志一伸手,将马脖子上的一个包袱甩了过来。

    这是什么文书?怎么用包袱装着?那名都尉疑惑不解地接住了那个圆滚滚的包袱。他解开一看,徐威那张痛苦、恐怖的丑脸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

    就在都尉接住包袱的一瞬间,周其志、严若厉同时双腿狠踢马腹,加力向府门处冲。落在他们身后的骑兵们也立刻猛力打马。

    “啊——”那名都尉刚刚惊叫出声,周其志的马匹已经冲到了他的身旁,锋利的刀刃从他的喉间划过,将他的惊叫声给砍断了!

    “诛杀叛臣马希崇,救楚王!”周其志嘴里大声喊着,马匹直朝着五米外的府门冲去。

    跟着周其志的喊声,其他骑兵也纷纷大声喊了起来:“救楚王!救楚王!”

    骑兵们这么一冲杀还有这一嗓子,王府门内外还有府墙上正奔跑过来的士兵、侍卫都有些发愣,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发愣迟疑的时刻,已经成功提起速度的骑兵们已经分散杀入了府门前的士兵当中,挥刀砍杀,场面已经混乱了起来。

    几声凄厉的报警鼓声从府墙两侧角楼处响起,大批的侍卫开始沿着府墙向东门处跑了过来。

    周其志、严若厉两马齐进,两把特制的精钢利刃猛力挥下,人碰着人倒,刀碰着刀碎,几个呼吸之间,两匹高头大马已经冲过了府门,狠狠地撞向了从府门内向外奔跑的侍卫们。

    他们身后,部分骑兵已经排成了两匹一排的队型,向府门冲了过来。

    周其志驱马连续趟倒了几个人,眼看着马速在减慢,四周又同时扎过来好多长枪和钢刀,他大喊一声:“下马!府墙!”人在腾身而起的同时,手中刀在马脖子上用力一拉。

    坐骑痛嘶一声,几杆枪已同时扎了马的体内,没了呼吸的马匹因为强大的惯性,向前倾倒过去,一下子将几名侍卫压倒在地。

    落地的周其志兜头一个八方藏刀式,刀光闪过,将身边的三名侍卫砍倒,人转身奔向府门南边的府墙梯道。那边厢,严若厉也砍倒了身边的人,则向北边的梯道冲去。

    此时,府门外的几十名侍卫已经被一百名骑兵完爆了,越来越多的士兵呼喝着,驱马向府内冲击。

    接踵而至的马匹依然奋力向前冲撞,将一片混乱的侍卫们撞得更加混乱。

    就在这边混乱的同时,潜身前行的特种军神箭手秦汉升的要命神箭再度射出,将楚王府西北角处角楼上的哨兵点名射倒。林仁肇在两名特种战士的帮助下,借力冲上了只有三米高的府墙,特种战士带头,其他士兵纷纷搭好了人梯,向府墙上冲了过去。

    因为大队人马已经被东门口的警报声调走,林仁肇、刘七、秦汉升三人如同疯虎,利落地清除了府墙上仅有的几名士兵,跳下了府墙,分头向西门、北门处杀去。越来越多的士兵顺利蹬上了府墙,人头分开,府墙上下的四队人马迅速向西、北两个方向杀去。

    四条队伍如蜇伏了许久的长龙,杀气冲天,疾速前进,将沿途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砍倒在地。

    几乎是眨眼之间,林仁肇跑到了西门处,几下就将几名侍卫砍倒,将西门打开,将门外的士兵放了进来。

    根据提前得到的楚王府建筑分布以及之前定下的分工,刘七率领士兵、高手分成了四路同时向南扫荡,林仁肇则率领六名特种战士还有精选出来的二十名大唐军中好手,直接杀向九龙殿旁边的养心堂。

    根据严若肃昨晚的侦察,养心堂昨天夜里周边布有明哨暗哨,里面住得不是马希萼就是马希崇。

    临近养心堂,林仁肇向后挥挥手,三名特种战士打头,二十名军中好手紧随其后,借着府中大树的掩护分散开去,暗中包围整个养心堂,他自己则带着三名特种战士直奔堂南门。

    “谁?!站住!”一声厉喝传出,四名侍卫从养心堂前的假山、门侧处蹿出,用刀指着林仁肇。

    “我是林仁肇,特来护驾!”林仁肇一抱拳,脚步不停,向前走去。

    “站住!林将军,你怎么来了?你为什么穿着我们楚国的军服?府外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有警报声?”领头的一名中年侍卫一面连珠炮似地质问着,一面拔刀在手,警惕地看着林仁肇。

    “马希崇图谋造反,他派徐威昨天晚上重兵围困了东城门军营,我们混乱杀了出来,特来保护楚王!”林仁肇一面急速地说着,一面向前疾走,距离那名侍卫只有三米距离了。

    中年侍卫大惊失色,怒斥道:“胡说八道!马使相正在养心堂内休息,这是造谣!”

    晦气!怎么会是马希崇?林仁肇立刻故作惊讶地说道:“难道是徐威私下作乱?那我必须面见马使相问个究竟?!”

    林仁肇再向前迈了一步,身形突进,向那名中年侍卫冲了过去。
正文 第十四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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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中年侍卫刚喊了一个字,就被林仁肇迅如雷击的重击逼得说不出话来。

    三名特种战士同时上前,一人对上一名侍卫单挑起来。不过,这些侍卫虽然都算是高手,但基本上多年来都不曾真正厮杀过了,立刻被这些天天刀头淌血的高手给逼得手忙脚乱,才过几招,已经有侍卫中招,痛喊出声。

    就在第二名侍卫喊叫着倒下之时,林仁肇一个三连击,先后将中年侍卫的肚腹、胸膛、喉咙砍出三道深痕,中年侍卫颓然倒地。

    林仁肇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红布,迅速系在了脸上,然后冲着已经完事戴上面巾的三名侍卫点头示意,向着已经传来纷乱脚步的堂门口冲了过去。

    当林仁肇冲进堂门挥刀大肆砍杀的时候,随行高手也纷纷从养心堂的四周跳了进来,开始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大屠杀。

    楚王府现在还有侍卫和士兵共计不到四百人,日常警戒本来非常严密谨慎,特别是在潭州城刚破的时候,可以说是五步一岗,七步一哨。但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再加上马希萼、马希崇兄弟俩酒宴不断,来往文臣武将如过江之鲫,都是一干侍卫们惹不起的人,那警戒自然也就松懈下来了。这种情况给了林仁肇、秦汉升、刘七的率队攻击带来了莫大的便利。

    刘七带着一路精兵横扫了楚王府的南半幅,近一百名好兵同时出手,就像一股强大的龙卷风,碰着任何抵抗就直接扯裂、撕碎、刮走,只留下一路血渍、一路狼籍。

    在攻到临近楚王府中央的一处佛堂时,正杀得兴起的刘七他们碰到了入府以来最强的抵抗,十几名武功高强的侍卫突然一起现身出手,一个照面之下就伤了近二十名士兵。

    刘七暴怒,狂喝道:“三个围一个,其余人外侧偷袭!”

    士兵一旦有效组织起来,立刻证明了什么叫“双拳难敌六手”。这些侍卫很快一个个地倒在血泊中,但有三名侍卫武功实在太高,转瞬就破了三人围攻阵型,转身向佛堂冲去。

    “拦住他们!”刘七暴喝,和身向中间一位侍卫冲了过去。刘七连出两刀,都被劈还了回来,最前面的侍卫已经一脚跨进了佛堂,伸手去关门。

    刘七恼了,伸出左手一下子抓住了面前侍卫的左胳膊,刚用上力,胳膊就被对手右手的钢刀划出了一道深口。刘七痛得一咬牙,右手钢刀狠狠捅进了侍卫的肚子。那名年纪还显得稚嫩的侍卫痛得身子一僵,一顿的瞬间,立即被三把钢刀捅进了身体。

    诸多士兵同时大喝,刀枪齐出,将最后一名侍卫剁成了碎泥。而最前面的侍卫此时已经成功退到了正堂,将屋门掩了起来。

    刘七向后一退,扯下了一条衣襟,迅速将受伤的左胳膊扎了起来,大声喊道:“杀进去,一个不留!”

    士兵们同时行动,一齐用力踹门;几名高手同时抡刀,将佛堂的窗户剁碎了,从窗户蹦了进去。堂内立刻传出了乒乒乓乓的刀身撞击声,还有接连而起的惨叫声。

    大门吱呀乱响,眼看要倒。刘七一把扯出了门前一排的末尾士兵,挤了进去,将全身力气凝到了右腿上,与六名士兵同时踹在了门上,大门顿时洞开。

    刘七一挥手,士兵们蜂涌而进,里面传出了几声惊慌失措的哀号声。

    就在刘七扶着门框想喘口气的同时,一个武昌士兵犹豫着走了出来,向刘七汇报道:“里面有一个胖子,说自己是楚王!”

    刘七恼了,挥手给了那名士兵一记耳光,怒吼道:“早跟你们说过了,楚王昨夜就出城了!此人一定是马希崇找来准备假冒楚王的!杀!”

    那名士兵也被这记耳光打恼了,转身跑了进去,很快里面就没有任何声音了。

    刘七吩咐所有人继续向前扫荡,自己走了进去。在佛堂的后面,一个肥胖无比的身躯倒在一堆珍宝上面,白净的面孔全是恐惧、不相信的表情,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正是死不瞑目的马希萼。

    刘七看看周边没人,立刻挥刀,将马希萼一张肥脸砍得稀烂,转身出屋。

    马希萼,自十月六日率兵攻破潭州城正式成为楚王,到十二月五日,仅仅坐了五十八天的楚王就归了西。短短的两个月内,他杀自己兄弟,杀满朝文武,两次逼捐全城,弄得潭州城上下鸡犬不宁,此刻的下场也算应了“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古言。

    而此时的林仁肇也正在面对养心堂中的马希崇。躲在唯一一名侍卫身后的马希崇满脸绝望,面上涕泪直流,口中大喊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林仁肇依然是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冷声说道:“马希崇,你犯上作乱,图谋不轨,罪该万死!楚王命我当场格杀!”

    “我哥?不可能!他亲口吩咐我主掌朝政的!”马希崇急得脚直跳,突然醒悟了一般,指着林仁肇说道,“你看起来很像一个人,对了,你是林枫的手下,叫林仁什么来着!”

    林仁肇冷哼一声,怒道:“不要枉自狡辨!杀了他,我们好去复旨!”

    周围士兵围了上去,刀枪齐出,马希崇大喊了一声“我的妈,疼——”就了无声息了。同时,养心堂内变得骚味弥漫,在临死的一瞬间,马希崇竟然全身失禁了!

    林仁肇嫌恶地退后两步,吩咐士兵们继续向前扫荡,极快地扫了马希崇尸体一眼,迈步出了养心堂。

    那边厢,秦汉升也在九龙殿中一箭结果了依然想发“雌威”的谢彦颙,被他的举止腻歪透了的士兵们一哄上前,将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剁成了肉泥!

    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下面的扫荡就更加轻松,倒下的人手越来越多。时隔两个月,楚王府再度被鲜血浸染了一遍。

    各队人马很快都攻到了楚王府东门,与六十余名骑兵会合,彻底清理了还在借着门口假山负隅顽抗的几名侍卫。

    赶到东门口的林仁肇扯掉了面巾,问候了在战斗中受伤的周其志、严若肃等人两句,吩咐所有人扯去胳膊上的布条,立即封锁整个楚王府,进行第二遍筛查,察看有无漏网之鱼。

    周若厉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禀告说:“战斗期间,有几个朝臣方才欲进府面见马希崇,被我派人扣了起来。”

    马希萼入主潭州以来,将全部大权交与马希崇,从来不提上朝之事。而马希崇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自己每天去九龙殿主持早朝,只是吩咐所有大臣如果有事到楚王府觐见即可。

    “做得好!”林仁肇笑了笑,拍拍周若厉的肩膀,继续吩咐道,“分派人马,查抄城中马希崇所有府第,府上人马全部看押起来;看住所有朝臣的家,告诉他们马希崇叛上作乱,我们楚唐联军正在全力清剿余党。”

    周其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当楚王府的混乱渐渐平息之时,潭州城南城墙下,本来驰援桂州的第二批援兵先锋部队已经陆续赶到了朱雀门外,大声鼓噪着,要求守城的士兵立刻打开城门。
正文 第十五章 楚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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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朱雀门的指挥使孙朗整个上午都不得安生,怪事一桩接着一桩。

    一大早,就有大队兵马走了过来,什么文书也没拿,开口就要求换防,双方现在还在朱雀门口那里对峙着呢!刚过午时,那些本该开往桂州的援兵又涌到了城下。

    孙朗因为与马希崇是亲家,人又会来事儿,才被突击提拔成指挥使,他喝酒玩乐可以,打仗是真不行啊!目前这种情况太过复杂,城墙内外全是穿自家军装的士兵,这事儿咋办?该不该开门?孙朗心里彻底乱套了,袖着手蜷坐在城垛后面,作泥胎神状。

    直接顺安泰大道向北,本来宽敞无比的道路被那些神秘而彪悍的士兵们堵得死死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顺着城墙去楚王府了解情况的人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自己这一千号人马算是被彻底困在了朱雀门。

    孙朗不接招,不代表别人不出招。

    突然间,一支响箭从城**出,尖啸声划过天空,吸引了城墙上下所有士兵的注意力。

    立刻,有一名士兵顺着城墙梯跑了上来,大声禀报:“城内那群士兵动了,一直向前进逼!”

    话音未落,一直盯着城外的一名亲卫大声说道:“城墙下的士兵也在向前逼进,看样子要攻城了!”

    孙朗一抱头,将身体蜷得更深。没有办法时,只能硬拖了!

    不过,事情不是孙朗的“缩头神功”可以避过的。此时,城内下方猛地传来一声巨吼:“楚王诏书到,孙朗接令!”

    孙朗一激灵,马上起身向城墙梯道跑去。

    诏书是一名骑在马上的中年壮汉念的,他的身后跟着近百名浑身鲜血的骑兵。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说马希崇叛国已经伏诛,着孙朗立即束手就擒,一干手下不予追究,任何人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孙朗一听,全身立刻软了,瘫在了地上。两名骑兵下马,将他押到了一边,他的一众亲卫眼睁睁地看着,一点也不敢动弹。

    那些气势汹汹的骑兵走上前来,将呆愣在原地的守城士兵驱赶到了一边,原本一直对峙的士兵一哄上前,将这些守城士兵的武器收走,将人推到一边押看起来。

    城门很快就被推得敞开。

    风惊云一马当先,直冲进来,向念诏书的刘七低声问了几句话,方才满脸惊喜地回身向正在进城的新兵喊道:“兄弟们,不用担心了!马希崇叛乱已经被顺利平复,潭州城安然无恙!”

    “哦!”疯狂赶路杀回潭州城的一众新兵顿时欢呼起来。

    等大家欢声稍落,风惊云继续说道:“大家必定担心自己的亲人,现在起,大家可以自行回家探亲!两日后的辰时在楚王府门前集合!”

    新兵们的欢呼声更盛,立刻四散开来,向自己家所在的方向冲去。

    此时,刘七聚齐了风惊云、张龙星等人,轻声将潭州城中发生的事情简单一讲,风惊云更加轻松兴奋,立即吩咐部分士兵将守城士兵押入南门军营,跟随着剩下的士兵迅速向楚王府赶去。

    处理南边朱雀门的过程很简单,处理西城门守城将领马安就更简单了,一封虚假诏书现场拟了出来,说楚王府有小变故发生,请马安速到府中议事。

    马安立刻带了三名亲卫骑马赶了过来,一到现场,才知道马希崇叛乱的事情,马安一直就是马希崇的得力手下,两个月前潭州城破时正是马安率兵第一时间弃守了东城门,才让部族士兵轻松而入的。听到这个噩耗,马安立刻软倒在地。

    此后不久,西城门外马希萼的指挥战船发生轻微骚乱,大船突然起火,化为一炬,船上没有一个人能够跑出来。

    到了申时(下午三时),城中已基本恢复了平常秩序。

    一匹匹快马从楚王府驶出,奔向潭州城各处,他们接到的命令很简单,朝中文武大臣必须于酉时(下午五时)赶至楚王府商议国是。

    骚乱了大半天的城池,早已弄得城中百姓、大臣们人心惶惶,这些骑兵所带口信中的“国是”两个字更是弄得诸多大臣心头小鹿乱跳。

    国是,语出于南朝范晔的《后汉书?桓谭冯衍列传》:“庄王曰:‘善。愿相国与诸大夫共定国是也。’”而“是,则也”,而“则,常也”,“法也”。国是的“是”即为则也,常也,法也,是国家长治的大政。一般来讲,国是并不是指一般的国事,而是专指国家决策、规划等重大事务。

    因为有这些足以让人发疯的迷团和疑惑,根本不需要催促,这些大臣在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就赶向楚王府。

    从府门口开始,这些陆续赶到的大臣看到的都可谓触目惊心,地上、树上、墙上这一块那一团的鲜血痕迹尚未完全干涸,看起来煞是吓人。

    看到这些人脚步都变得有些迟疑,负责担任迎宾的风惊云、林仁肇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热情无比地请这些大臣进九龙殿静候。

    九龙殿中,众位大臣面面相觑,相互用眼色,用口型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没有一个人知道!较晚进来的老臣拓跋恒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微闭双目,悠然养神。

    酉时到了,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大唐士兵从殿门口涌入,头前的一位正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大唐九殿下——李从谦。

    一进大殿,李从谦由风惊云、林仁肇、陈德胜、刘七、秦汉升等十名特种战士卫护着,直奔当中的龙座。其余士兵则哐地一声将大殿门给关死了,然后分散到大殿的周边,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群臣。

    殿中一下变得有些阴暗,一群大臣的心里更是乱如擂鼓,眼睛全部盯向了正中的李从谦。

    李从谦站在宝座前面,并没有坐下,以依然有些幼稚的声音开口了——

    “桂州大战我楚唐联军大胜,战果辉煌,尽歼南汉军队,收复梧州!林枫大人、刘仁赡大人丝毫无恙!”李从谦的第一句话,就让现场大臣全部吓了一跳,这是真的吗?为什么大家伙儿一直听到的都是前线惨败、林枫战死的消息?

    接下来,李从谦语速飞快,将此次事件的前后讲了出来。

    此前几天,自己带着几名特种战士亲自赶回潭州城汇报喜讯,被马希崇安排秘密接见,此后却一直被软禁在黄宗望府。意图篡位的马希崇对外隐瞒了胜利的消息,坚持声称桂州大战惨败,以此为由将守军主力全部调出了潭州城,并于昨天晚上派徐威率大军包围了东门处的大唐精兵,同时派高手突袭楚王府。

    被围的大唐军队连夜奋战,最终成功杀死了徐威,冲进了黄宗望府救出了自己一行人。等自己率军赶至楚王府救驾时,已经迟了。楚王和府中所有人员都已经被杀了,连西门外的楚王指挥战船都被烧了。自己正准备率军将马希崇拿下,马希崇却当场畏罪自杀。

    本来还为桂州大战胜利消息而惊喜的众位大臣越听越心惊,这事情经过听起来怎么跟神话一样?

    拓跋恒起初将眼神微睁了片刻,很快又闭上了,心中却泛起了一张老是保持微笑的面孔:林枫!正是因为一个林枫的到来,这楚国迅速走向了末日。现在的这一切,必定又是林枫的图谋,只怕从入楚的第一天起,林枫就在谋划如何窃取整个楚国了!

    李从谦言简意赅地介绍完了,小手一挥,外围的士兵走上前来,将六个包袱放到了大臣正中间的地下,同时解了开来。一干大臣立刻惊呼出声,这六颗人头都是他们日常非常熟悉的面孔:

    马希崇、徐威、曹进、孙朗、马安、谢彦颙。

    看着地上一个个头发炸乱、鲜血狰狞、怒目圆睁的头颅,众位大臣惊得步步后退,几个平时与马希崇亲近的大臣不由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只有拓跋恒反而向前几步,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此前一天还不可一世的马希崇和他的一干亲随的头颅。

    李从谦一指地下的人头,朗声说道:“楚国不幸,有马希崇这样的大佞作恶,毁大楚之根基,着实令人心痛。但国计民生,不可一日中断。因楚国已向我大唐称臣,自今日起,从谦不才,暂代大唐领大楚短暂时日,替大唐圣上颁圣谕如下:

    第一条,楚地多难,百姓困苦,从明年起免楚地百姓三年赋租;”

    第一条就是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但是这些大臣却殊无喜色,一会儿看看地下的头颅,一会儿看看李从谦。

    “第二条,楚国军队即日起进行整编,剔除每一个害群之马;”

    “第三条,朝中尚存大臣全部暂任原职,明日起依例上朝;日常朝堂,由拓跋恒老大人暂领诸班。”李从谦依然大声唱诺。

    刚听到第三条,拓跋恒明显可以听到众位大臣轻吁一口气的放松,眼前有十几名机灵的大臣反应十分迅速,已经双膝跪下向李从谦磕头了,心中不由地悲叹,在这些大臣眼里,自家的官位要比这楚国、楚国百姓重要得太多了。

    不过,等这些人听到日常朝堂由拓跋恒代领时,神情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的群臣不约而同地将羡慕的眼光投向了拓跋恒。

    拓跋恒站在那里,依然是双眼微闭,不过微微颤动的胡须证明了他的内心绝不平静。

    自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公元927年)八月马殷正式建国以来,到了此时此刻,雄据湘鄂大地的楚国仅仅历时短短的23年,就要正式宣告消失了!

    拓跋恒心中微叹,为已经划上句号的楚国默默哀悼了片刻!
正文 第十六章 铁人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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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潭州城各项事项走出混乱、步上正轨的时刻,远在桂州城的林枫更加忙得不亦乐乎。

    本来,林枫打算一弄完夷汉盟约就启程的,不过,先是两万名南汉被俘士兵的安排拖住了他的腿脚;随后,招兵处传来的好消息却让他自发停住了北还的步伐。

    十二月四日上午,林枫正跟刘仁赡、马继伟、王逵以及各族头人在静江节度使府议事堂内商议俘虏处理的事情,脸泛红光的葛畅跑了进来,大声吼道:“林大人,我要求马上拨一批新兵进罪字营,同时,你今天必须得把罪字营给改成最字营!”

    林枫笑了,指着葛畅说道:“葛兄,你可从来都不争什么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葛畅这时才看清了满座的将领和头人,有些不好意思作了一罗圈揖,转身向林枫说道:“赵叶的土家族士兵已经够看了,想不到这岭南的部族汉子更够看!”

    葛畅这么一说,林枫这个“梦中人”立刻被他勾起了记忆,原本,林枫只是想到桂管地区少数民族众多,可以通过征兵将各民族融合起来,却没有深入地想,自古以来广西兵是如何地彪悍了!

    在后世的抗战时期,盟军中国战区参谋长、美国将军史迪威曾说过:“广西士兵是世界上最好的士兵。”这基本上就是广西士兵最精辟、最准确的概括了。

    早在秦朝之时,西瓯(壮族祖先)国君译吁宋带领五万岭南土著士兵,令秦军伏尸数十万,这也是横扫天下的秦国为何只在长城放三十万兵抵卸匈奴,却要在岭南放兵五十万的原因。

    随后的汉朝,看守北方长城也只用了二十万军队,却在西越(广西)留了三十万军队!

    到了明朝,戚继光对抗倭寇所用狼兵正是来自广西,还留下了“广西狼兵雄于天下”的美誉。在宁远,袁崇焕敢领一万多广西兵对抗二十万满族八旗!

    到了清末,太平天国首发起义的三万名清一色广西太平军,从广西一路打到南京!在太平天国北伐战争后,太平军士兵的组成已经变为以安徽人和江浙人为主。曾国藩就曾断论:“长毛(太平军)中后期之三十万之战斗力,远远不如刚出广西之三万!”

    1840年鸦片战争后,清政府唯一打赢的一场反侵略战争——1885年中法之战中的镇南关大捷,打败法军的关键就是广西兵的英勇无畏!此后,刘永福率领黑旗军在越南抗法,在台湾抗日,其部队主力都是广西人。总结这段历史,有人曾论说,清朝末年对洋人的战争中,全国人几乎都在打败仗,只有广西人打胜了!

    到了民国时期,李宗仁的桂系部队战斗力非常强悍,特别是第七军,在国民政府北伐战争、军阀混战之时几乎从无败迹,被誉为“钢军”。在抗日战争时期,嚣张一时的日本人对桂军和广西民团的评价也相当高。在此阶段的桂军曾被历史学家认为是“杂牌军中的王牌”、“战斗力可以和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相比!”

    对于广西兵,新中国开国元帅和大将们也都曾留下让人印象深刻的评语——

    彭德怀元帅在红军时期说过:黔军滇军两只羊,湘军就是一头狼;广西猴子是桂军,猛如老虎恶如狼;朱德元帅说过:湖南人最霸气,广西人最蛮横;刘伯承元帅国内战争时在大别山制订的出山之后歼敌顺序为“先打最弱之保安队,次打较强之中央军,最后打最强之桂军。”粟裕大将曾说过:“要分清国民党军中那些是精锐部队,一要看装备,美式装备的肯定是精锐部队;二要看口音,广西口音的部队一定也是精锐部队。如果既有美式装备又有广西口音,那绝对是国民党军中最精锐的。”

    总结上一句话,华夏战争史上的广西兵就是英勇骁战的最佳代表!

    脑海里泛起这些记忆后,林枫就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冲着在座人一拱手,急急地说道:“至于俘虏处置,我提两点建议:一是择其优者继续从军,但要分散到其他各军;二是择其顽者进行劳动改造,各族头人也可以出钱购买作为苦力!具体细节你们再仔细商量商量,我先走了!”

    说完,林枫风风火火地迈开大步,跟着葛畅冲出了议事堂,直奔城门处的征兵点,留下一屋子的莫名其妙。

    等林枫赶到征兵点,发现这里几乎已经成了一个小型战场:几十名壮族小伙正与程越海率领的楚唐精英部队对峙着。

    两群人的中间,有一名士兵正与一名壮族小伙儿正在缠斗,双方身上、脸上都已经挂彩,但依然出拳狠厉。而地下,已经躺倒了好几名士兵和壮族汉子。

    林枫气急了,冲上前去,冲着程越海骂了一句脏话,上前努力去拉开两个打架的人。程越海看到林枫,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帮忙拉架。

    将两人成功拉开后,林枫恼怒地询问程越海怎么回事儿。

    原来,这几天程越海一直带着选拔出来的楚唐精英进行野外训练。今天上午,他们完成城外训练回城,在路过征兵点时,一名正在报名的壮族小伙儿突然轻蔑地说:“这也算精英部队?在我们族里顶多算三流!”

    这话就太伤人了,程越海也心头起火,不支持也不阻拦,任由手下心高气傲的士兵与这群壮族小伙一对一单挑。不过,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双方倒下的人数基本上一样多!

    “这群家伙,有些明明打不过,可是宁可受伤也要将我的人打倒!”程越海摇头叹道。

    林枫气笑了,指着程越海骂道:“输了就是输了,找那么多理由干什么?!率领你的人,立刻回城去!”

    程越海无奈,带着人搀扶着受伤的兄弟们走了。

    林枫转身面向这群壮族汉子,拱手说道:“在下林枫!见过各位壮族的兄弟!”

    这些壮族汉子相互看了看,头前一名年纪稍长的汉子回道:“林枫,不会是大唐行云麾将军林枫吧?”

    林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儒装,微笑着说道:“正是在下!”

    “失敬了!林将军!”几名壮族汉子略一拱手,算是见礼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林枫毫不为怪,反而继续热情地说道:“刚才那些士兵都是从楚唐军选拔出来的好手,如果林某也在此处进行一次竞赛选拔,不知各位可有兴趣参加?”

    一名年青汉子大声问道:“怎么个选拔法?你要是比赛爬山、赶山路、耍水这些,我们眉毛都不眨一下的!”

    林枫哈哈大笑,指着那名汉子说道:“好,我们就比这些!”

    在历史上,解放军四野进剿白崇禧部前,罗荣桓曾这样评价广西兵:“要警惕广西兵团,就是李宗仁、白崇禧的两广(广东、广西)部队。这些着短裤、穿草鞋的兵,打仗顽强,又善于爬山,跑起来像揩了油的,很难抓住……”登山、跑路、爬树、游泳,正是这些广西人的强项。

    “着实要得!林将军,你说话算话?”那名汉子立刻追问道。

    “你们回去广为通知,咱们明天就开始选拔!”林枫兴奋地说道。

    说干就干!林枫跑到征兵处拿来了笔墨,当场写了一张告示张贴起来:

    从十二月五日起,连续三天于午时开始于此地进行精兵选拔赛。比赛项目为负重十里赛跑、八百米泅渡、攀爬五个山头;每日完成全部项目前十名者,可直接进特种部队,当场奖励二十贯钱;前十一名至二十名者,可直接进精英部队,当场奖励十贯钱;前二十一名至前二百名者,可直接进大唐部队,当场奖励一贯钱!

    一句话,这就是林枫提前鼓捣出来的古代“铁人三项”啊!

    此后三天,林枫扔下了所有杂事,人直接跑到了比赛现场组织选拔。
正文 第十七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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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开加重赏,再加上各族头人都有心借赛事比个高低,暗中推波助澜之下,“铁人三项”选拔赛的重要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桂管地区。

    于是,一个热闹非凡的景象出现了——各个城池、各个村镇、各个山头沟壑、各个山寨村落,每天都有人搭伙结伴向桂州城进发。有的是族中长老吩咐一定要为族争光的,有的是跟人打睹置气的,有的是为了那高额奖金而来,当然,还有的是不告诉家里人,自己偷偷下山的。虽然大家参加选拔的原因不一而足,但最终目的地却只有一个:桂州城东门。

    参加选拔的人数最能说明这一事件的热闹程度:第一天,有六百人同场竞争;第二天,人数就急剧增加到了三千人;到了第三天,人数更恐怖,报名者多达六千人,林枫没有办法,不得不将第三天的比赛分成两批进行比赛。

    为了组织好此次选拔赛,林枫临时组织了一个领导小组,自己亲任组长,魏三任副组长,陈飞兄弟四个也都参加了进来,再带着一千名大唐士兵,于十二月四日下午紧急平整布置好了整个场地。

    比赛场地选择在桂州东城门外的宽敞处,赛事整体设置为参与人员背负二十斤重的包袱负重向东跑至青龙陂再跑回来,泅渡漓水两个来回,然后徒步沿着南侧山头划好的路线进行攀登,最终回到城东门口的征兵处。

    从第一天比赛开始,林枫就成了现场最兴奋、最开心的一个!看到现场那些踊跃参与选拔的少数民族青年,林枫不时上去指点一些穿着繁琐民族服装的汉子长途奔跑应该注意的事项,最后实时按捺不住,从一名临时雇佣的桂州城妇女手中抢过了针钱,快手快脚为一个半大的男孩子绣上了编号,弄得旁边的魏三暗中窃笑不已。

    陈飞等兄弟一个也没有笑,全部眼中泛泪地看着林枫,以前只有他们几个光棍生活时,林枫没少给他们缝衣服的!

    林枫浑没在意魏三的嘲笑,依然如同一名热心义工一样,在现场到处帮忙。他骨子里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人,特别是在经过一场紧张的大战、一场激烈的辩论以后,他十分享受体育赛事那种单纯、浓烈、热闹的氛围,更别说现场还有那么多如孔雀般美丽的少数民族女子。

    此时,虽然已是寒冬季节,但桂州地区午时的气温还在十度以上,前来助威观看的女子将整个现场变成了色彩的海洋和服饰的盛会。

    男子一般是来参赛的,所以,衣着打扮都比较简单,多以青、蓝、黑三色为主,一身短打扮,一般穿草鞋;但这些女子们将平日里过年才穿的服饰全披到了身上,每一个人都像骄傲的孔雀一样展示自己民族服装,现场可谓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这边厢,壮族女子以花色布包头,着黎桶,下围花幔,脚蹬龙凤鞋;那边厢,苗族女子红、蓝、黄、白、黑五色衣服俱全,满头的银饰晃出了轻脆的乐声;而那些靓丽的毛南族女子往往一身蓝装,头上顶着美丽的笠帽,手上的镯、颈前的银牌,在闪动之时耀出迷人的亮光……

    很快,午时到了,林枫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美女们身上收了回来,上前擂响了比赛的鼓声。

    鼓声如雷,啸声如潮,现场立刻欢腾起来,连续三天的选拔赛正式开始了。

    在此期间,闲不住的林枫依然扮演自己的“义工”身份,一会儿上去帮忙整理堆放在漓水岸边的包袱,一会儿跑到山脚挥舞手臂为选手们加油,浑没有一点“官样”,弄得魏三和一干士兵腹诽不已。

    到了第二天,林枫甚至想自己参赛比试一番,被魏三硬拦住了。心有不甘的林枫立刻吩咐让陈飞、段瑞四兄弟全都隐姓埋名参加了比赛,最终结果让所有现场参观的精英部队和楚唐士兵们咋舌不已:四个孩子中成绩最好的陈飞,也仅仅在三千人的比赛中名列第六十九名!

    林枫看着一个个适合特种战士的好苗子被选拔出来,这两天连走路、吃饭甚至睡觉时面上都带着笑,心里那个得意啊,就差模仿唐太宗仰天大喊一声“天下精兵尽入我榖中矣!”

    林枫的快乐心态一直持续到十二月七日下午,当天第二批比赛结束之后,魏三表情有些异样地拿着最终入围名单过来了。

    林枫好奇地看了魏三一眼,接过名单,仔细看了起来。

    名单总计八十人,特种战士和精英部队各选了四十人。不过,在看细看名单的时候,林枫发现了异样,指着精英部队名字中的三个名字问道:“罗飞凤、张宏玲、张宏静?这怎么像是女孩子的名字?”

    魏三苦笑道:“三人就是女子!她们都是仫佬族的,全部女扮男装参加的比赛,成绩都很好,现在跟大家一齐在集合点。”

    林枫好奇心大盛,立刻请魏三将她们请过来。

    等魏三带着三个身材较瘦小的“男人”过来,林枫眼前顿时一亮,虽然三人都穿着青色的无领对襟上衣、褐色长管裤,脚蹬草鞋,完全一副男人装扮,但异常清秀的脸庞、微露曲线的身材、盘起的长发、耳垂上的穿孔,都证明了她们的确是女子所扮。

    林枫满面微笑,开口请三位美女坐下,但为首一名肤色较黑的女子说话了:“林大人,比赛前你可没有说不许女孩子参加吧?不会现在想赖帐吧?木冷可是赢了!”

    仫佬族人多自称“木冷”,即“伶人”。早在晋代,就有“僚人”的记载见于文献。唐宋以后,“僚人”、“伶人”在史籍中则更多出现,“姆佬”的名字是直至清代才有的。

    “哈哈,不会,不会!你们练武吗?”林枫反问道。

    “我不会,宏玲、宏静姐妹俩都是我们寨中的高手!”罗飞凤头一扬,一双纤手指向了后面的姐妹两个。

    张宏玲白皙的俏脸略红了红,轻声说道:“家父自小传授我们武功,将我们当男孩子看待。”

    “哦,你们真的想跟着我参军吗?当我的士兵很苦很累的,而且周边将来可全是男人!”林枫想想这事儿就有些想笑,难道自己还要成立女子特种兵队伍不成?

    “嗯!我们不怕!”三个美女一齐点头,脸上全是心意已定的坚毅。

    “好!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欢迎你们,不过,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你们三姐妹不会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林枫笑道。

    “啊,你怎么知道?”罗飞凤吃了一惊,退后了一步,眼睛不安地瞟向了张氏姐妹。

    “那咱们可得提前说好了!如果你们的家人找上门来阻拦你们,你们得保证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林枫笑了起来,吩咐魏三将三姐妹领回去,然后带着所有的入选人员赶回桂州城节度使府等着。

    随后,林枫根据比赛成绩,现场奖励了成功直接入选大唐士兵的少数民族士兵,方才带着陈飞他们回城。

    拿到一贯钱的参选者欢声雷动,将选拔现场气氛推向了另一个**。林枫不知道的是,此后每一年,桂管地区这个时间都会自发地组织“铁人三项”比赛,而且不限男女年龄。这项活动慢慢变成了象征桂管地区少数民族团结友好的大盛会。

    林枫回到了节度使府,在一个独立的小院里见到了十一名特种战士、五十名精英部队还有八十名新入选者。一见到林枫回来,他们自觉地挺直了身体,看着林枫。

    林枫依然延续自己直截了当的做法,指着陈飞他们端着的钱盘,大声讲道:“我林某向来不爱勉强别人,如果有谁不想跟着林某当兵,请拿了你的赏钱离开,林某绝不阻拦。”

    现场的人相互看了看,只有一名年纪不小的汉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走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林枫。

    林枫哈哈笑着,亲手给了这名汉子十贯钱,拍拍他的肩膀,将他送走了。

    回过身来,看着面前的精英们,林枫满意欢喜,号召大家随便坐下,自己则将特种部队一举决定湄州大战胜负、偷袭夺取益阳城池的详细过程讲了出来,听得所有人眉飞色舞。这两场战事早已被大家熟知,但其中好多细节却很少有人知道。

    讲到最后,林枫面色一肃,郑重说道:“有多大的功劳就得有多大的付出!特种部队的丰功伟绩全是兄弟们日常的汗水和鲜血堆出来的!所以,我希望你们做好思想准备,特种部队最讲究公平,一呢,训练面前人人平等,无论男女,一切以训练成绩、实际战绩作为评判标准;二呢,特种部队、精英部队还有一般军队之间是相通的,低一阶的可以凭努力升上来,高一阶的表现不行了那你就下去,任谁也不会搞特殊!”

    林枫说完,看看眼前的人,发现大家神色并无明显变化,新入选者好多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立刻满意地点点头,挥手吩咐道:“发奖赏、换军装!”

    起身走出小院,林枫抬头看看已经有些晚的天色,转身去自己临时的住处取了两瓶好酒,向刘仁赡居住的小院走去。
正文 第十八章 林大人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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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敲了几声,直接推门进去,发现武昌节度使刘仁赡手中握着一杯茶,正坐在院里一张藤椅上品茶,面前石案上的茶壶盖子敞开着,还在冒着热气,完全是一副悠然自得、品茶自乐的场景。

    看到林枫进来,刘仁赡也没有起身,用手一指面前的石凳示意他坐下,口中笑道:“臭小子,黄鼠狼无事不到鸡窝!说吧,又有啥不良企图?”

    林枫哈哈大笑,一屁股坐下,拿过了两个茶杯,将酒斟满了,递给了刘仁赡一杯,将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方才大声说道:“刘大人,这段时间过得很是惬意啊!”

    刘仁赡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仰头喝完了杯中酒,满意地叹口气,说道:“嗯,浮生偷得数日闲啊!不瞒你小子,这段时间是老夫过得最顺、最开心的!除了此前长途坐船来桂州算是受了一点小罪外,其他时间,不用老夫操心办事,天大的功劳还都分了老夫一份,此等好事,希望臭小子以后多带老夫几次才行!”

    林枫不由地放声大笑,又将两人的杯斟满了,依然是先干为敬。

    “对了,臭小子,桂州大战还有夷汉盟约的事情你向圣上禀报没有?”刘仁赡将酒杯端在了手里,开口问道。

    林枫又倒了一杯,与刘仁赡的杯子轻碰了一下,示意自己陪老人家一杯,等刘仁赡饮完了,方才放下空杯说道:“没呢!好事多多益善才有效果!等潭州、朗州、辰州的事全了了,我会提前回金陵亲口向圣上禀报的!”

    “这样也好,不给他人从容布局的时间!不过,想来圣上和齐王等你的消息都快心焦死了!”刘仁赡笑道。

    “晚吃的饭才是好饭!”林枫怪笑道,拿起刘仁赡的茶杯一饮而尽,郑重地说道,“刘大人,小子过来是想请教咱们离开之后各类事项的安排,尤其是兵力如何安排。”

    刘仁赡一把夺回了自己的茶杯,又拿了一个空杯子给林枫倒上,横了林枫一眼,方才说道:“臭小子,你一定早就有了方案,这是向我来显摆了不是?”

    林枫嘻嘻笑了两声,正色说道:“的确是有些事情小子难以拿捏,特来向尊敬的老大人讨教呢!”

    刘仁赡略一沉吟,开口说道:“讨教真的是说不上!你小子别看年轻,但是鬼点子也的确多,想得也远。就像那夷汉盟约,虽然老夫不能完全猜透你的想法,但相信你一定有深远的用意,对我大唐未来很有好处。老夫在你面前,反倒是要学习的地方很多!”

    林枫苦笑着连连摆手表示不敢当,将身体靠近了刘大人,低声商议起来。

    十二月八日,腊八节这天,林枫、刘仁赡一大早就召集了桂管地区所有文武官员,紧张旗鼓地安置好了走后的诸多大事:

    武昌军副将马继伟暂代静江节度使,统领桂州地区军政;原马步军指挥使王逵、原蒙州刺史许可琼暂代静江副节度使;马继伟率三千武昌军、一千新征士兵、一千南汉降兵驻守桂州、昭州、贺州,王逵率三千潭州兵和一千新征士兵驻守梧州,许可琼带领一千整编原桂州兵和一千新征士兵驻守蒙州;

    桂州大战收缴钱财、作战物资留下一大半给桂管地区,俘虏的近百艘南汉战船也悉数留下;南汉俘虏中精选两千名愿投诚的士兵带回潭州,剩余的士兵一部分作苦役,负责修缮昭州、梧州城墙、桂管地区道路,一部分则“卖”给各族作仆从……

    随后,林枫、刘仁赡分别与马继伟、王逵、许可琼等主要军政官员还有留守夷汉联席会议的头人、酋长们进行了短暂的机密交流,方才一一握手告别。

    林枫等人一出节度使府,才发现通向桂州东城门的道路两侧早已挤满了桂州百姓和少数民族。

    从昨天晚上开始,林枫已经开始布置撤离事宜,返程士兵已经全部于今天早上到了战船,等候开拔。

    林枫林大人要率兵走了!这个消息自然震惊了桂州城百姓还有附近的少数民族,一大早就有人赶到了节度使门口等着。

    看到林枫骑马出来,人群一下子疯狂起来,不少人一面高喊着“林大人,不要走啊!”一面向前拼命挤来,好多人将手里的米酒、腊肉,还有一碗碗的腊八粥高高举起,喊着要林枫收下!

    自古以来,岭南人民见惯了战斗征伐,见惯了外族入侵,见惯了横加盘剥,直到今日,终于等来了一个林枫,横扫了南汉的侵略军队,与大家订了夷汉平等盟约,又免了大家三年赋租,这样的好官真的是千年难见,自然都舍不得林枫离开。

    林枫见到激情的夷汉人民,心潮涌动,眼角变得湿润起来。多好的人民啊,自己做了一个上位者应该做的,他们却如此厚意相待!

    林枫借挥手致意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一下子跳下马来,向围过来的百姓抱拳问候。

    “林大人,大好人啊!喝老汉一碗米酒再走吧!”一名京族老年人面上淌着泪,将一碗被挤得已经洒了大半的米酒举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双手接了过来,将酒碗高高举起,并不说话。

    “静一静,林大人有话说!”身边的士兵、百姓纷纷向后面传话,热闹的现场慢慢静了下来!

    “谢谢父老乡亲!你们的一片心意,林某铭记在心!今天,林某就代表大唐士兵们饮下这一碗酒,衷心祝愿桂管地区越来越繁荣,越来越富裕!回头再见,乡亲们!”林枫高声喊道,将米酒一饮而尽。

    将碗递还给侗族老汉,林枫双手抱拳,大步向前走去,沿途的百姓自然分裂开了一条通道,不少人伸手过来,只求摸摸林枫身上的衣物,借此表达他们心中的眷恋和不舍。

    从节度使府到桂州城东门,林枫一行人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方才穿出了送行的人群。

    林枫一出城门,就听到一声断喝:“林枫,还我女儿来!”一个身影从路边的人群中蹿出,箭一样射向了林枫。

    “警戒!”一直卫护林枫身后的葛畅、魏三立刻抢了出来,拔刀在手,怒视着来人。

    眼前的人群向后一散,一个中年汉子落在了林枫面前,手中拎着一柄剑。林枫抬眼看去,发现此人一身仫佬族装束,但面孔却极像是北方人士,立刻明白了,这只怕是张宏玲姐妹的父亲追女儿来了。

    林枫双手按住了葛畅、魏三,头向后一摆,罗飞凤、张宏玲、张宏静三人穿着仫佬族女子的装束走了出来。

    “飞凤!”一对仫佬族中年夫妇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向三人冲了过来。

    “父亲!罗大叔、罗大婶,你们站住!”三人中年龄最小的张宏静突然拿出一把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瞪着眼前的三个人。

    “宏静,你疯了!你妈昨天在家里哭了一夜,你知道吗?如果不是起不了床,她今天一定到这儿拦你!”那名中年剑客又气又恼地喊道。

    “父亲,你落脚我们仫佬族已经大半辈子了,一直向我们讲述外面的世界。我们三人从小就听你说,心里就一直想着走出这大山到外面看一看!我们三人已经商量好了,如果你们再阻拦,我们都死在你们面前!”张宏静眼泪流了出来,刀向脖子又压了压。

    “好好好,我不阻拦!你别做傻事啊!”中年剑客急得直跺脚。罗飞凤的父母也哭着猛点头。

    林枫走上前去,拍拍剑客的肩膀,向三个中年人轻声说道:“放心,我林枫向你们发誓,一定会卫护她们三姐妹的!”

    说完了,林枫示意罗飞凤三个去跟父母告别,自己大步向前走了。

    过了不久,眼睛红肿的罗飞凤三人回到了战船上,林枫立刻一挥手。

    响亮的鼓声响起,缓慢而有力,是宣布全体船只出发的鼓声,也是向桂管百姓告别的声音。

    林枫站在船舱最上面,不停向岸边的百姓挥舞双手,那些百姓也都拼命地挥动双手,不少百姓、孩子顺着江岸跟着战船跑了好久,跑出去好远。
正文 第十九章 直杀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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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漫长水路,此时的氛围自然与来时完全不一样。

    林枫也有意放松了战船上的军纪,出发前还专门向各船发放了几坛好酒,这个决定让随船回归的两万军汉们大为惊喜,响彻震天的欢呼声沿途此起彼伏。

    经过原特种战士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传播,慷慨激昂的《苍海一声笑》成为了每一名士兵喝酒必唱的曲子,如果在岸边一直听,会发现这首曲子基本上从头船唱到尾船。到了夜间,各船遥向呼应,只要有一船领头唱起来,最后必定会演变成全军大合唱。

    当然了,林枫可不会这么放纵自己。

    除了八日晚与所有人一起疯了一回之后,从九日一大早起,林枫就率领着所有特种战士、精英战士还有选拔赛中进入一百名内的少数民族士兵,恢复了艰苦卓绝的特种训练。

    近五百号人紧紧跟着二百艘战船,以水道为中心线,翻山越岭,穿林过谷,泅渡水域,有意识进行各种类型的野外训练;晚上休息之时,则加强基本刀法、阵形、格斗训练。虽然很累,但林枫心里一直很兴奋,这些新收的特种战士们身体素质太好了,就连罗飞凤、张宏玲她们三人也走山路如履平地,格斗训练也从来不落后,让好多楚唐精英部队的士兵们都自叹不如。

    船队驶出漓水,转到灵渠,再转入湘江,历时五天到达了永州。在永州城下,林枫遇到了前来报讯的风惊云、刘七两人。

    林枫拉上了两人,喊上了周行逢,走到了刘仁赡的船舱,一起倾听了潭州城内变乱的详细过程。

    听完精彩曲折的全过程,周行逢、刘仁赡两人率先忍不住拍案叫好,抚掌大叹。

    林枫好好夸了风惊云他们一番,立刻追问道:“潭州城内现状如何?”

    风惊云兴奋地答道:“我们将免赋租三年的告示贴满全城后,全城内外的百姓奔走相告,每天都有百姓到军营送东西表示谢意呢!解散后的新兵回归了三分之一左右,与原潭州士兵正同时接受整编训练;朝堂之上由拓跋恒老大人家带领着,运作正常。”

    林枫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接着问道:“宁远军、朗州、辰州呢?”

    “林仁肇、席慕城已经带兵二千,奔赴宁远军,准备先礼后兵!朗州方向则派出了马斌作为指者,出发已经有五天,相信马光惠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至于辰州,刘言和盘龙联手,真的反叛了!”风惊云继续答道。

    周行逢、刘仁赡脸上兴奋的神色凝住了,一起看向了林枫。

    “我们回来之后,就选择了两名赵叶族的土家士兵,赶赴辰州报信,说桂州大战失败了。过后不久,他们两个就赶回来报告,盘龙与刘言一拍即可,两人商议过后,真的举旗反叛了,自称汉国!”风惊云脸带讥笑地说道。

    真会凑热闹啊!北有一个汉,南有一个汉,现在,刘言又在辰州(今湖南省怀化市沅陵县)这个中间位置弄出来一个汉,着实可笑。

    “有异心者终究掩不住!”林枫有意无意地瞥了周行逢一眼,周行逢假装没有留意,但身上已经泛起了一层冷汗。

    林枫调整了一下坐姿,轻蔑地说道:“宵小妄动,不足为惧!刘使相,有劳您率大军回潭州坐阵,静等好消息!风惊云跟着我,咱们率兵五千出手平定辰州之乱!”

    “林大人,不妥!”舱内的人全部惊呼出声,纷纷出言阻止。

    “无妨!刘七,你回去报信,回潭州后,让陈德胜带领城中特种战士先行潜入辰州,我随后赶到!”林枫依然大咧咧地说道。

    在林枫看来,五千精兵再加上五百名如狼似虎的特种战士,这已经很给刘言面子了!

    扳起指头数一数,辰州周遭的国家不可能给他伸手,西边的后蜀从来不管外界的事情,北边不相邻的南平更是无赖一个,连南唐、北汉都不甩,会帮一个小小的辰州?这样算下来,能被刘言骗上贼船的无外乎周边山上的少数民族;现在,只要桂州大战完胜的消息传过去,别说少量夷族士兵,只怕连盘龙都该吓跑了!

    刘仁赡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自信满满的林枫,与周行逢递了一个眼色,不再劝林枫。

    大事议定,林枫立刻收紧了军纪,所有士兵集结整队下船,进行强行军,随便告诉沿途的百姓,我们的军队大胜回来了!

    沿湘水一路行来,庞大的战船队伍、雄壮的步兵军威早就吸引了沿岸所有人的目光,再听到岸上士兵们的口头宣传,百姓们自然都知道了大唐军队在桂州大胜的消息,也了解到前往岭南的道路已经开通,特别是大唐免去楚地百姓三年赋租的特大好消息,真可谓喜从天降,满天阴霾一扫而空。

    闻讯的百姓奔走相告,很快就有人自发沿途夹道欢迎,箪食壶浆,主动来慰问大唐军队。至于马氏兄弟,也只有在大家拿他们与林枫对比时才会当作反面典型提一提,至于楚国,很快大家连提也不想提了!老百姓嘛,最讲究实际,谁对自己好才会记得谁!

    遵从林枫之令,刘七一骑当先,率先回潭州复命。

    当李从谦听到林枫的安排,立刻找来拓跋恒咨询。拓跋恒自然知道辰州易守难攻,当即自告奋勇地愿作使者,上门劝降刘言。

    李从谦当然不接受拓跋恒的建议,一面派出陈德胜率领特种战士和未曾离开的部分招募高手先行潜往辰州,一面派出了一名特种战士带上了自己的手书,劝说林枫万勿轻敌,回潭州城细加商议再行动不迟。

    十二月十三日傍晚,当林枫率军赶至醴陵时,接到了李从谦的手书。当一群主要人物再聚船舱商议时,周行逢率先坐不住了,起身禀道:“林大人、刘大人,在下与那刘言关系尚可,可否允许在下代表大唐前往辰州招降?”

    自古富贵险中求!这两天,周行逢思来想去自认为自己在林枫派系中位置并不稳妥,而朗州的位置又是如此重要,害怕林枫早先答应的朗州节度使一事泡汤,心中打定主意要冒险一博。

    林枫与刘仁赡一对视,立刻点头应允了!

    兵贵神速。周行逢吃了晚饭就带着六名亲卫打着火把骑马而去。林枫也点齐了五百精英,连夜徒步出发,抄山路斜奔辰州。刘仁赡也有些心急了,吩咐所有士兵不再扎营,挑选了五千精兵连夜乘船先行,紧急赶往辰州,自己带着其他士兵押后而行。

    十二月十七日傍晚,周行逢率亲卫报上了自己名字,顺利通过了重兵把守的青龙峡,赶到城门紧闭的辰州城下,再度报名喊门。
正文 第二十章 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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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过后,城门打开了一道细缝,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门缝后面列成了长队,盯着周行逢等人入城。

    一名沉着脸的年轻都尉一声不吭,头前带路,默默引着周行逢奔向刺史府。

    马蹄声敲打在石板上,击打出了清脆的响声;整条大街除了偶尔走过的巡逻士兵,空无一人,路边的店铺连亮灯的都不多,整个城市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不多久,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刺史府,在微弱的火把光下,周行逢可以看到已经修葺了一小半的刺史府门头,很明显是半路停工了。

    那名都尉依然没有说话,指指周行逢的马还有腰间的武器,并向府门前的守卫指了指周行逢的随行亲卫。

    士兵们立刻一涌而上,将刀枪指住了六名亲卫。这些亲卫自然不答应了,欲拔刀出鞘,却被周行逢出声喝止了。

    周行逢自己动手,将身下的武器逐一卸下,微笑着示意都尉头前带路。

    一路无话,都尉将周行逢领至书房,轻敲了一下门,然后转身离去了。

    周行逢自行推门而入,在寒冷的书房中有一个大大的火盆,刘言瘫坐在一个宽大的竹椅当中,削瘦的身躯更显得单薄,在身后的白墙上映出了狭长而落寞的背影。

    周行逢看看刘言仿佛突然苍老了许多的容颜,轻叹一声,在刘言对面的竹椅上坐下。

    周行逢拿起火盆旁边的一根木棍,将火盆的木炭挑动了几下,让火势变得亮了一些。

    “刘兄,听说了桂州大战以及潭州城变乱的事情了吧?”过了好久,周行逢轻声问道。

    刘言没有答话,只是在鼻间轻轻哼出了几乎微不可闻的“嗯”字。

    周行逢手中的木棍轻轻点击着火盒的边缘,口中不紧不慢地将整个桂州大战的详细过程、夷汉盟约、夷族士兵选拔以及他所知道的潭州内乱实情一一详细讲来。

    随着他的讲述,刘言的身体一直在往椅子中退缩,更显示出一名耳顺之年老人的无力和无助。

    “林枫此人,向来未动先谋。他在桂州大战取胜后,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反而捏造了失败消息传回后方,正是要谋我楚国。同时,他派了赵叶的亲卫专程向你和盘龙报信,就是要试探你们的反应。结果,你们还是上当了!”周行逢论定道。

    林枫!林枫!刘言一直微闭的双眼不由地紧紧闭上了,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从来微笑满脸的年轻人会是将自己逼上绝路之人?

    “盘龙只怕已经回山上了吧?”周行逢突然问道。

    刘言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当初,楚王马希萼与林枫诱劝自己假装起事时,自己就曾微微心动过。当桂州大战失败的消息传来,盘龙找到了自己,声称三千辰州士兵加上四千土家族精兵,足以保证辰州不受外敌之扰。谁曾想到,当桂州大战取胜的消息传来,盘龙借口寨中发生急事,竟然自行带兵走了!

    “盘龙是被林枫打怕了,心内生怯,早就失去了一战的勇气!”周行逢看到刘言的表情,已经知道了自己问题的答案,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接着讲道,

    “现在,大唐两万多精兵正全部赶向辰州,林枫已经率领了五百名精锐潜入辰州,辰州的大难就在眼下!”

    林枫亲自过来了?刘言闻听,一下子睁开眼睛。

    周行逢知道刘言的想法,立刻苦笑着摇头:“刘兄莫非还想擒贼先擒王?那是不可能的!”

    “我刘言在辰州几十年,待民如子,还有三千忠心耿耿的子弟兵,只要杀了林枫,辰州必可无恙!”刘言急急地辩道。

    周行逢将手中的木棍轻轻放下,直盯着刘言的眼睛,加重语气说道:“刘兄,民众是易变的!如果林枫以免三年赋租为筹码,声称如果辰州人民不降,不但不免三年赋租,还要加赋,还有会多少百姓肯再支持你?

    你一直不知道林枫是什么样的人吧?赵叶在一次闲聊中跟我透露过,林枫说,他只允许战场之上有两种人,敌人或朋友!林枫对敌人从来就不会留情!为了警告南汉,他在南汉境内筑起一座十米高的京观,全是由南汉军民的头颅和尸体堆成!为了大唐,他将马希萼、马希崇还有他们身边所有亲随全都杀死了!你的三千子弟兵越忠心,只怕下场越惨!”

    “你信不信,林枫就凭着身边的五百精锐,就可以将你的三千子弟兵屠戮干净?再退一步说,就算你侥幸找到林枫并杀死了他,大唐会轻易放过你?他那帮手下会轻易放过你?只怕你今后日夜将寝食难安,要时刻防着他们的刺杀!”说到最后,周行逢有些急了,快速说道。

    刘言像被扎破了的气球一样,一下子瘪了下去,向椅子深处缩得更深,口中喃喃地说道:“我不信,楚国不该是这样,辰州不该是这样!”

    “刘兄,作为一名楚人,我也心疼,心里一直不相信楚国会走到这一步!可是,客观地分析一下,这个结局从马希萼向大唐称臣,林枫领兵入楚之日起,就已经注定了!要怨,就怨马氏兄弟太不争气吧!”周行逢也是长叹连连,语气中满是落寞。

    “林枫准备怎么安排你?”刘言突然抬头问道。

    “从朗州副节度使开始,回头再领朗州节度使。”周行逢有气无力地答道。

    刘言一下子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周行逢说道:“周兄,若你在朗州自立,刘某愿尾随于后,唯你马首是瞻,朗、辰两州联手,足以对抗潭州!”

    你真是病急乱投医,实在太异想天开了!周行逢连连摇头,大声说道:“如果林枫在楚国各地都实行夷汉盟约,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联合各族士兵;只要免赋租三年的消息传遍辰、朗两州,我们只怕连一个肯跟随的士兵都招募不到!另外,你以为精明如狐的林枫会给你,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吗?”

    最后一根稻草被无情地砍断了,刘言就像刚刚回光返照的垂危病人,一下子又缩回了椅子当中,面色一片死灰。

    过了好半天,刘言方才吃力地问道:“林枫给出了什么条件?”

    “辰州投降,所有辰州士兵投降,等候发落;你一人负荆到潭州,免你家人罪责,但要全部移至金陵城!说实话,免你家人罪责还是周某努力争取的,以林枫的意思,是要诛你全族!”周行逢盯着火盆中将要熄灭的炭火,干巴巴地说道。

    刘言眼睛也盯着变得一明一暗即将失去光亮的炭火,再也没有说话。

    直到盆中的炭火彻底熄灭,一片漆黑的书房中再也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同样感到天下之大无处可逃的可不只是刘言,就在辰州北方的朗州城内,马希萼的长子,年仅十九岁的马光惠已经抓狂了好几天了。

    被马希萼留守朗州之后,特别是朗州军成功攻入潭州城之后,马光惠也曾经一度意气风发。父亲在出发前,曾暗中答应过自己,只要守好朗州这个根据地,百年之后这个楚王一定会传给自己!

    好景从来不长久!没过多久,桂州大败的消息传来,马光惠吓了一大跳,一直担心楚国会遇到外敌大举入侵的大难;谁知没几天,真正的大难来了!潭州城传来消息,桂州大战胜利了,父亲与叔父却自相残杀,全部遇难!

    这个睛天霹雳一下子击垮了年轻的马光惠。所以,当马斌奉了李从谦的旨意,来向他下“最后通牒”时,马光惠一下气疯了,一直喊着“我不相信”,在迷乱癫狂中过了好几天。

    当马光惠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他再度召来了马斌,询问主意。

    马斌同样是心如死灰,一点精神也没有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初自己奉着马希萼之命,哀着求着大唐,将林枫引了进来,打死也想不到会给楚国引来了灭国之祸,给马家引来灭族之危!

    马斌苦丧着脸说道:“光惠,到了现在,如果还想保留马家的一点血脉,那只有一条路了,立即率全族人投降大唐,主动请求移至金陵!”

    马光惠血丝满眼,坐在那里喘着粗气不作声,满脸都是不甘和愤怒。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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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十九日一大早,辰州(今湖南省怀化市沅陵县)雪峰山脉白虎山下来了三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顺着溪水的方向,沿着宽敞的石板路向虎啸峡深处走去,神情极为悠闲,像极了游山逛水的公子哥。

    “快过年了,这盘龙的土家族老窝连一丝喜气也没有,只怕都惶惶如丧家之犬了!”左首的风惊云向正中间林枫说道,左首的陈德胜则是好奇地打量着周边的景物,这里的大山可与老家福建的大山景物很不一样啊!

    “注意,有人来了!”林枫耳朵极灵,听到了远处丛林深处的微弱声响,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就在昨天,风惊云潜入了辰州城,与周行逢接上了头,知道了刘言的最终选择,心情自然轻松极了。

    “林大人,我还是觉得放过潭州城伏击我们的侗族、畲族、苗族不太妥当,应该将他们灭族!”风惊云突然气呼呼地说道。

    在潜往辰州的过程中,大家曾经一起讨论如何处置这几个民族,林枫力排众议,决定只诛首恶,由特种战士带头,新入选特种战士辅助,组成了混编特种小组,分别去刺杀侗族头人蒲桂山、畲族头人雷山鸣。小组已经出发了四天,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林枫望了望北面的方向,轻轻摇头说道:“我们最关键的是时间,不宜在此地久留。”在林枫的规划中,如何应对北方即将成立的后周和新任掌舵人郭威才是最重要的事,他怎么也不想在这个小小的辰州消耗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不过,这句话听到风惊云耳里,以为林枫是说快过年了,咱们要快点回家,也就不再追问了。

    “什么人?站住!”前一个山坳处树丛和灌木突然一阵晃动,五名身着色彩斑斓的琵琶襟上衣,头缠青帕,手执砍山刀的汉子蹿了出来。

    风惊云长啸一声,扬声说道:“大唐行云麾将军林枫前来拜山,快去通禀!”

    “你就是那个杀我族人、杀千刀的林枫!?”一名汉子立刻用刀指着中间的林枫,怒吼道。

    “在下就是林枫,但一刀也不想挨!”林枫笑着答道。

    “尔等速去通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风惊云怒道。

    “你!”头前的土家汉子气得眼睛都要喷火,正要上前,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几人简单一商议,立即由一名跑得快的进谷中报信,其余四人将林枫团团围住。

    林枫三人根本没有将四人放在眼里,依然抬步向峡谷深处前进。四人无奈,只得两前两后,将林枫三人围在正中,向谷中走去。

    前行数里,峡谷突然变宽,溪水的东侧空地上,近千名土家族汉子统一拿着砍山刀,摆出了一个方形的刀阵,最中间的两列汉子明显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最精悍者,全部光着上身,手中刀高高上举,两刀刀头相抵,组成了一个寒光闪闪的刀形通道。

    “不是说土家人好客,姑娘们会跳摆手舞、唱山歌、摆西兰卡普迎客吗?为什么全是这些粗野汉子啊,没看头!”林枫调笑道,直直朝着刀形通道走了过去。

    闪在一边的一名引路汉子脸色一红,气乎乎说道:“你们不请自来,不是我们的客人!”

    风惊云抢快一步,率先走入了刀阵。

    走在最后的陈德胜伸出手去,在一把砍山刀上试了试锋刃,大声说道:“这刀,看起来很猛,但比我们的兵器差太多了!”

    被他试刀的汉子气得眼睛发红,但手中的刀颤了两颤,却没有砍下来。

    前面的风惊云更夸张,将自己的腰刀拿了出来,与头上的钢刀一一相碰,像玩游戏一样。

    三个人的“嚣张气焰”顿时惹火了方阵中的汉子,外围的汉子甚至向中间挤了过来,准备动手。

    “咳咳,都给我站住!”一声夹杂着咳嗽声的声音响起,正是盘龙的声音。

    林枫走出了刀阵,抬头向前看去,盘龙正柱着一把长刀站在那里,原本魁梧无比的身材变得削瘦了许多,稍停瞬间就会咳上两声。

    盘龙的身后,是三名年纪更大的老者和六名特别精壮的汉子。

    “盘龙,我们远道而来,你不会连道茶也不让喝吧?”林枫扬声笑道。

    盘龙脸色一滞,身体向旁边一侧,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式。

    溪水的源头是一个高高的瀑布,其下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水潭,四周围建了一排紧迫感底层架空、上层居住的“干栏式”吊脚楼。他们面对的是其间最大的一栋三层木楼。

    径直走到了二楼,林枫自行端起了茶壶,给自己面前满上,并给风惊云、陈德胜两人倒上,直接端杯啜饮起来。

    盘龙扶着自己被特种战士伏击刺伤的腰,有些艰难地坐下,盯着林枫,怒声问道:“林枫,你三人前来,可以要专程来羞辱我土家男儿不成?信不信我们乱刀齐下将你剁成碎片?!信不信我们三个时辰之内可聚集全州六千名土家勇士?!”

    林枫大笑起来,指着盘龙厉声说道:“只怕连妇女孩子你都给算上了吧?你真以为有了几千土家族勇士就可以横行无忌啊?那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三万精兵旦夕可至,轻松可将你辰州所有土家族屠得鸡犬不留?”

    盘龙气得欲要拍案而起,但腰间的老伤让他身子一歪,没有站起来。

    坐在盘龙身后的一位土家族老汉走上前来,给林枫续上了茶,轻声劝道:“林大人,你不要跟盘龙置气。本人是前任族长盘胜,可否告诉我等,大人您此行何意?总不会是来下战书的吧?”

    林枫起身向盘胜轻轻一礼,方才坐了下来。

    林枫一指楼后面的水潭,笑着说道:“如此美景,不该这么火大煞了风景!桂州大战的结果和潭州城内的变乱你们都已经知悉了吧?”

    盘胜轻轻点头,盘龙则没有吭声,脸色异常尴尬,心中则是懊恼无比。从自己贪慕钱财在潭州城内伏击林枫开始,一步错,步步错,直到今天,带着族人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想来你们也知道,黎太早已经被我抓了,现在离死也只剩下半口气!三天之内,蒲桂山、雷山鸣也一定会变成死人!你们说,对于土家族,我会怎样处置?”林枫轻声笑道,手里轻轻把弄着茶杯。

    “你!”盘龙气得又想拍桌子,但手举到半空,却没有拍下去。

    “也许,你会认为,这里山高水远,行军不便,我的大军进不来,但是,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在桂管地区又精选了数百名好手,他们都已经到了你这土家族圣地!”林枫依然轻声地说道,并冲着风惊云动了一下手指。

    风惊云走到了窗户处,鼓足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长啸!

    啸声立刻引得楼前的部分土家族汉子怒喝起来,挥刀向这座楼冲来,不过,冲到半路,有人已经发现了山顶上的异样,汉子们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脚步也跑不起来了。

    啸声刚起之时,距谷底近百米高的周边山腰上,突然出现很多穿着黑色大唐军服的人,他们手脚利落地砍断身边的树枝,刷刷两刀削成了箭状,用力向下投来,随后又各自拾起了一块石头,向山下砸来。与此同时,一条条粗而长的绳索向山下抛过来,一部分士兵顺绳而下,迅捷无比地向山下蹿来。

    不过,很明显的是,这些人投掷的方向都是特别选出的无关紧要之处,就这样,呼啸而下的树枝和石头,砸在房子上房子塌出一个大洞,砸在水面上掀起很高的浪花!原来很多藏在楼内的孩子、老人和女人纷纷惊呼着跑了出来。

    “林枫,准备死战吧!看我土家勇儿会不会认输!”盘龙气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跳起来说道。

    林枫冷笑地看着盘龙,直到他停止蹦跳,方才悠然说道:“如果想收拾你们,我们昨天晚上就开始行动了!那样的话,现在你这谷中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想让我放过你族中的妇孺老少,有三个条件:

    一、说出是谁收买你们在潭州城内伏击于我!

    二、在族中精心选出六百名土家族勇士,编入我罪字营,以战功赎轻你等之罪!

    三、盘龙你自断一臂,算是揭过了你我之间的梁子!”

    说话之间,部分黑衣战士已经跑下了山腰,根本无视土家士兵的长刀,径直来到了三层小楼之下,秦汉升、刘七等人几步抢入了小楼,在林枫身后站住,恨恨地盯着盘龙。

    盘龙口中粗气直喘,剧咳了一阵,脸色神色变化无常。

    林枫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然自得地边喝边说道:“如果你同意,我也可以跟你们土家族也结一个夷汉盟约,土家族同样免赋租三年,罪字营士兵的一应待遇类同大唐士兵,实力出众者还可升入特种战士,你自己看着办吧!”

    盘龙看看山腰处依然手举石头作势欲投的特种战士,再看看谷中惊慌的孩子和女人,一咬牙,抽出腰中的刀向自己的左臂狠狠剁了下去!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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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十九日傍晚,顺利达到自己此行目的的林枫率领着三百名特种战士和六百名土家族勇士,走出了白虎峰,急急北上直奔辰州城。

    当晚子时,林枫见到了周行逢,获悉刘言已经下令辰州投降大唐,他本人已割咙自杀,全家其他人隐匿不见,刘家子弟兵四散一空,刚刚赶到的大唐精兵已经顺利接管了整个辰州城。

    林枫知道这是周行逢为了保全刘言家族故意打了一个擦边球,并不理会,立刻留下三千大唐和潭州混编士兵,由指挥使吴宏率领,暂驻辰州;

    在辰州城外军营中休息了一夜后,林枫率领剩下的两千九百名士兵急急北上,赶向朗州。

    十二月二十日午时,林枫赶到了城门洞开的朗州城下,与武昌军副将赵予我所率的五千水陆精兵汇合。

    不等林枫入城,马光惠、马斌率领马氏家族剩余人员布衣出迎,跪伏于地,表明愿投降大唐,举家迁往金陵。

    林枫当然对这样的姿态大为满意,上前搀扶起马光惠,说了一番对马希萼表示尊崇和衷悼、希望以后同朝为臣要共荣共赢的场面话,建议马光惠立即向赵予我转交朗州各项防守和所有典籍文书,自行收拾行装,务要于正月初四以前赶到金陵城。

    马光惠忙不迭地答应了。

    林枫交待赵予我几个注意事项后,立刻马不停蹄率兵乘船赶往洞庭湖东端的岳州。

    此前,在马希萼攻打潭州之时,岳州刺史王赞作了一回“强项令”,拒不投降,马希萼不得不铩羽而走。此后,潭州城中变乱纷纷,岳州一直未表明自己的态度。

    到了岳州城下,林枫也不率兵攻城,只是找了一片布手写几个字,绑在箭杆上,让秦汉升射入了城中。王赞从守兵手中接过箭支,展开布片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为官?为民?”

    岳州也不是不透风的墙,桂州“败”而复胜、潭州连番大乱、大唐免赋租三年的消息早已经将城内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在这种背景之下,林枫这四个字就是诛心之问:你王赞一直不表态不选边站,到底是舍不得你的官位呢,还是真的是为了满城百姓?

    王赞长叹一声,流下清泪两行,径直回了刺史府,将身上官服一脱,将官印挂到了府堂大梁上,与家人飘然而去,不知所踪。随后,岳州城守将自觉打开城门,迎林枫入城。

    昔日马希萼率大军狂攻五天未下的岳州城就这样被林枫四个字给轻松拿下。

    此后,林枫留下一千名大唐士兵把守岳州城,押解着两千岳州士兵南下潭州城。

    十二月二十二日傍晚,林枫率领兵马赶回潭州城。

    李从谦、刘仁赡、拓跋恒等率大臣出城十里相迎。多日不见的“师徒”两人见了面,一下子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不过,林枫立即反应过来,将李从谦轻轻推开,单膝跪下,向大唐九殿下表示敬意。

    李从谦一把拉起了林枫,不停地念叨起与林枫于桂州分手后的惊险、刺激过程,并不停地追问分开后林枫诸多行动的细节。

    林枫微笑着听李从谦有些语无伦次的碎语,看着他兴奋的表情和因为透出胡须而显得有些变黑的嘴唇,不由地感叹,经过楚国之行,这位九殿下经过战争、政治的不断催化,已经快速成熟了!

    回到城中楚王府,正要参加李从谦接风宴的林枫竟然见到了刚刚回城的林仁肇和席慕城,得知宁远节度使马希浚接到大唐诏令之后也是即刻开城投降,一众人心情更加欢畅,都大声吆喝着扩大喜宴规模,将有功之臣都叫过来,一起庆祝。

    宴席刚开,又有好消息传来,林枫派出的两个刺杀小组回归了,蒲桂山、雷山鸣的首级也都顺利拿了回来,兴高采烈的林枫立刻吩咐再加桌席,将这些一路辛苦的兄弟们请上了桌,席间气氛更加热闹。

    酒宴一直持续将近午夜,方才散去。林枫与李从谦、刘仁赡、拓跋恒四人走进一间密室,对当前诸多大事进行了协商。

    十二月二十三日,正逢小年,林枫在楚王府门前组织了一次规模庞大的全军大表彰,向桂州大战中战死的英雄们致敬,现场表彰作战出色的官兵们。

    这一场表彰大会流程基本上与桂州大战的祭奠很类似,林枫站到了府墙上,大声念出了牺牲的士兵数目,全部追封他们为桂州大战烈士,当场宣布怃恤政策,并为牺牲士兵代表现场发放抚恤金。

    不同于桂管地区的大会,桂州大战中牺牲的土兵中大多数为原楚军主体,出身潭州内外的着实不少,不少家属在广场上哭成了泪人,现场气氛肃穆、沉重、压抑。

    就在这种悲痛的气氛当中,林枫扬声宣布,本为皇家园林的会春园即日起对所有公众开放,大唐出资,开始在园中建设一座纪念碑,以铭记所有为国家、为民族、为民生而献出生命,作出卓越贡献的英雄、才俊们!

    “让英雄不朽,愿英灵安息!”林枫高呼道,号召现场所有人为这些英雄们默哀半刻钟。

    “英雄已逝,但美好的未来就在我们自己手中!今天是小年,我代表大唐圣上、九殿下,提前祝潭州城内外、楚国南北东西的百姓们新年快乐!今年过年,大唐将为潭州城每户发放五十贯的新年贺礼!”林枫依然在最后抛出了让现场人变得兴奋的消息。其实,这些钱都是马希萼、马希崇刚刚从潭州搜刮到的,林枫只是拿了一部分出来回馈原来的“苦主”罢了!

    但是,就是这样“夺百还一”的政治做法,在场士兵、潭州百姓立刻兴奋狂呼起来。相比于马氏兄弟的残暴横敛、肆意妄为,人家大唐减赋租、发钱财,尊重士兵,尊重百姓……带来的才是不折不扣的正能量啊!

    典礼过后,潭州城中爆竹、鞭炮声四起,欢庆的氛围一下子浓厚起来。不少百姓心情激动之下走上街头,集体欢庆小年的到来,欢祝潭州城迎来新生。

    至于马氏和楚国,彻底随着鞭炮声远去了,除了一些郁郁不得志的前楚遗老遗少,再也没有多少人乐意谈起了。

    将所有大事安排妥当后,林枫再也压制不住对周娥皇的思念,对肖菲儿、段飞虹、丫丫、飞飞的想念,还有对李璟、李景遂、李煜的挂念,还有对大唐科学院、超级市场的牵挂,千里之外的金陵城突然变得比什么都重要,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的心。

    归心似箭的林枫开始走马灯一样迅速部署手头的事情:主动会见了黄宗望等楚国富商,探讨议定了楚唐两地下一步的商业发展、合作计划;接见了张龙星,擢升他为潭州副指挥使率领训练新兵;安排程越海临时任教官,负责所有新加入特种战士、精英部队、罪字营的训练,于潭州城东门军营封闭式训练,两个月后赶至金陵与自己汇合……

    一直忙到晚上,林枫赶至楚王府,百般劝慰,终于安抚住了一心想跟他回去的李从谦,诚挚地请求刘仁赡主持现有军队整编,安排好楚国各地的防务。

    十二月二十四日一大早,林枫率领三十名原班特种战士和五十名精心挑选出来的高手乘上了自己的一大一小两艘船只,升起船帆,顺湘水北上直入大江,顺大江一路东下,飞奔千里之外的金陵。

    潭州城墙上,李从谦带着几名武昌军精锐护卫早早地跑到了西北角的角楼上,可怜巴巴地洒泪目送着林枫离去。直到了那艘庞大的战船完全消失在视线内,李从谦双手依然紧紧抓住栏杆,怎么也不肯离去。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欣喜苦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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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三十日未时(下午一时),林枫赶在除夕之前赶回了金陵城。在经过谷中基地的位置时,林枫特别吩咐魏三下船拐到谷中基地,要求还在坚持训练的特种战士留下值班守候的人手,在大年初一元正日休息一天,大年初二恢复正常训练。

    船停泊秦淮河后,林枫重赏了一路辛苦的船工们,吩咐大家轮流值班,快乐过年去。一众船工主体上都是海外贸易方家之人,自然对这位具有半个少东家身份的林枫是千恩万谢。

    随后,大家收搭行装向金陵城进发。

    头前领路的风惊云递上武昌军的入城关牒,顺利过了检查;隐藏在特种战士当中的林枫万分感慨地盯着金陵城门,短短九个月,此时再度踏进这南唐都城,心情已经与穿越当初之时完全两样,前景也变得豁然开朗,自信和满足的感情顿时充满了整个胸膛。

    入得城后,林枫安排特种战士全体回家休假一天,自行想办法去战船上运回各自的奖励,林仁肇带领其他高手带到自己府上,自己则只带了陈德胜奔向郑王府。

    林枫到了郑王府一打听,李煜早起就入宫向太后、母后请安祈福去了,一直没有回来。林枫一听,也不再去找齐王了,直接奔向了宫城。

    当林枫拿出自己的行云麾将军大印,守门的宫廷侍卫大吃一惊,飞奔入宫禀报。

    过了一会儿,齐王李景遂、郑王李煜快步跑了出来,亲自接林枫来了。

    看到满面微笑、作势欲下跪行礼的林枫,李景遂一把拉住了他,紧紧一个熊抱,李煜挤了进来,狠狠抱住了林枫。李景遂大笑道:“至善,西行辛苦了!是不是给圣上送新年贺礼来了?”

    林枫拍拍肩上背着的小包袱,大笑道:“天大的贺礼!”

    李景遂兴奋拉住林枫,疾步向御书房走去,放声大笑道:“好!好!好!走,让圣上好好高兴一回!”

    一进御书房,林枫扑嗵一声跪在地上,一面磕头一面语带哭音地喊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九殿下、刘仁赡刘使相与微臣幸不辱命,奉楚国于圣上!”

    一直在御书桌后面乱转的李璟欣喜如狂,直接冲了过来,将林枫双手搀起,大声说道:“林爱卿辛苦了,辛苦了!来,快给朕讲讲事情的全过程!”

    李璟一把将林枫按在锦凳上,三个李家大佬如同等喜糖的小孩子一样,看着林枫,等他讲述事情的经过。

    林枫将背上的小包袱解开,拿出了一叠楚国舆图,按顺序轻轻摊开在地上,以时间为顺序,以地名为节点,将自己入楚之后的水战、陆战、攻城、决战、收服等全过程一一讲来。

    林枫像个说书先生一样,专门拣动人心魄的大事、趣事来讲,特别讲述了益阳城内突袭、潭州城内破围攻、桂州大战胜败转折、拜山收盘龙等内容,其中,还特别将李从谦怒逼马希萼救援自己时的仗义勇猛、向潭州城外灾民发放救济款的仁厚、率特种战士将马氏兄弟一扫而空的运筹帷握、现在坐镇楚国的成熟稳重……舌绽莲花般讲了出来。

    如此一出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大戏将李家三叔侄彻底给吸引了进去,硬是一下了听了将近两个时辰。中间,值守太监两度进来请示是否开晚膳,都被李璟不客气地给轰走了。

    林枫一讲完,三人立刻同时发问了——

    “什么是京观?”这是李煜的问题;

    “楚地现在的军力如何分布?”这是天下兵马元帅李景遂最关心的问题。

    “楚地现在状况如何,可对我大唐有排斥?”这是皇帝李璟的问题。

    林枫自然是先回答李璟的问题,他眉飞色舞地将免赋租三年、悼念烈士、特种战士选拔、发放慰问金等做法一一讲述出来,最后总结道:“现在的楚地,只知有唐,不知有楚,人心向背,可谓是水到渠成!”

    这时,值守太监再度在御书房门外探头进来,李璟不耐烦地一挥手,指着李煜说道:“重光,你去陪太后、母后用膳。我们与林爱卿边吃边议。”

    李煜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他恋恋不舍地起身,嘴里嘟嚷“我还有问题要问呢”,还是不想走。

    李璟一瞪眼,李煜立刻加快了脚步,跑出了御书房。

    接着,林枫将当前楚国的兵力部署讲了出来,总结成一句话,那就是整个楚国固若金汤,大可放心。随后,林枫又引申开来,将自己选拔特种战士、精英部队、夷汉结盟、罪字营、新招士兵等事宜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楚地,今后不仅不会是我们发展的累赘,相反还将源源不断地为我大唐提供天下无双的精兵!”

    最后这句话讲得李景遂也异常兴奋起来,人也站了起来,在房中转了几个圈,最后说出了一句话:“至善啊,你怎么不带些兵让我看看啊!”

    林枫笑道:“齐王有命,不敢不从!此次归来,小臣已精选了部分兵马同行。另外,齐王殿下,明年三月的全军大比武,小臣建议让楚地精兵单组一队,与各军一较高下。”

    “好主意,好主意!”李景遂啧啧叹了两声,狠拍了林枫几下肩膀,弄得林枫不由地咧起了嘴。

    说完了兴奋的事情,该回到了现实的事情。李璟开口问道:“林爱卿,你对楚地以后的事情是如何考虑的?”

    林枫面色一肃,跪地说道:“圣上,微臣只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聚民心,缓过渡,暗蓄力。”

    李璟面容也是一肃,沉吟起来。

    林枫缓缓讲道:“从大乱到大治,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稳妥谨慎。所以,微臣、刘使相都建议九殿下暂时安抚住楚地原有大臣和重要武将,确保不乱。”随后,林枫将拓跋恒暂领楚国朝班,王逵、周行逢分别任静江、郎州副节度使的事情讲了出来。

    “嗯,爱卿思虑的确为稳固持重之举,十分妥贴。”李璟赞道,也在书房转了两步,再度问道,“从谦、刘使相驻守楚地短期可以,长则不太妥当。至善,你对楚地任命人选可以什么建议?”

    林枫吓了一跳,如此大事岂是自己能瞎掺乎的?

    林枫立刻摇手道:“微臣不敢妄议,微臣心中只愿楚地继任之人能够透悉圣上心中仁厚,无为而治,静候其成最好。”林枫也是提前点醒李璟,你一定不要安排什么佞臣大奸去,千万别将当前的大好形势给破坏了!

    李璟若有所思地点头,接着问道:“林爱卿,马氏后人你们如何处置?”

    林枫立刻奏道:“经与九殿下商议,马氏后人以马光惠为首,合族正在向金陵进发,正月初四前将赶到!”

    这个时间点林枫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实,林枫也知道,如果让马光惠领着此前投奔的马希范、马希广的后人,一起出现在大年初一元正日的“大朝会”上,当着各国使臣的面敬献降书,将是一件非常震撼、非常风光的事情。但是,这绝不符合林枫刻意保持的低调原则,北方的郭威正月初五才会登基称帝,南唐先在大年初一弄出这么一桩事来抢风头,这不是给人家眼中钉钉子吗?!嫌死得不够快不是?

    李璟立刻抚掌大叹,兴奋地说道:“好!好!新年伊始,就有大国来降,好兆头!真可谓新年新景象!仅此一事,朕已不负父皇所托了!”

    见皇上如此高兴,林枫立刻与齐王添油加醋了一番,将楚国来降一事吹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荣耀,李璟更加兴奋不已,双手握拳,口中喃喃轻语不已。

    此时,林枫却面容一肃,双膝跪下了,李璟、李景遂一下子愣住了。

    本来兴奋莫名的李璟神情一滞,上前搀扶林枫。

    林枫身体却是一躲,面容依然板着,不说话。

    “爱卿,是不是因为朝中有人收买盘龙暗害于你之事?是谁?你告诉朕!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李璟赶紧劝慰道。

    林枫摇了摇头,右手抬起,一指北方,大声说道:“圣上,微臣请求允许微臣北上!”

    北上?什么意思,李璟、李景遂都愣住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北上!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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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爱卿,赶快起来,给朕详细讲来。”李璟再度坐下,开口说道。

    此时的天色已经全黑了,齐王李景遂转头吩咐太监赶紧送几样简单的饭菜进来。一直在等着的太监们立刻将一碟碟精致的饭菜端了进来。

    林枫缓缓起身,郑重说道:“圣上、齐王,北方汉国的事情您必定已经知晓了吧?”

    李璟立刻神色一肃,与李景遂互望一眼,直直盯着林枫。此前,林枫曾经预测过北方必有大变乱。现在,北方传来的消息已经应验了林枫的预言,郭威代汉而立已经是必然发生的事实,这对南唐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的政治考验。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今的北方,郭威大势已成,只怕登基也是须臾之间的事情。这对于我大唐来讲,就是当前最大的危机!”林枫手指北方,振声说道。

    “此话怎讲?”李璟立刻悚然而惊,面容更加严肃。李景遂面容更是凝若冰霜。

    林枫沉声说道:“郭威威望高,野心重,天雄军实力雄厚,战将如云,登基之后必然发愤图强,必然图谋对外攻击。客观地讲,面对北方的辽国,他们只能被动防御,西边的蜀国、南边的南平有地利可依仗,如果他们铁了心要老头吃柿子——拣软的捏,我们大唐必首当其冲!”

    “至善,你再想想。如果郭威自立,那刘贇怎么办?刘贇之父——河东节度使、中书令刘崇岂能善罢甘休?那刘贇离开的徐州会如何反应?到时候,北方只怕是外患未除,内忧又生,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对外攻击吧?”李景遂立刻提出了反对意见。

    “齐王分析得十分准确透彻!小臣佩服。”林枫大声夸赞道。李景遂这个分析合情合理。在历史上,郭威登基之后,很快就将滞留宋州(今河南商丘)的刘贇及其亲随董裔、贾贞一并杀死。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崇于郭威登基当天即宣告自立,立国号为汉,史称北汉(公元951年-979年),联合契丹与后周、北宋纠缠了近三十年;而被刘贇安排留守徐州的留右都押衙巩廷美、元从教练杨温也在第一时间宣布与郭威誓不两立,誓为刘贇报仇。

    而事实上,后周也是直到保大十三年(公元955年)才得以抽出兵力,开始南下攻击南唐淮南江北地区。但是到了现在,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煽动的小翅膀,天下各地的实力对比在悄然发生变化,谁敢保证历史一定会按原来的轨迹前进呢?

    “齐王,请恕小臣就事论事地分析一下。巩廷美、杨温之流实力太过弱小,就算反抗郭威也只是螳臂挡车,只怕郭威出动数千兵马即可一战而定;至于刘崇,据守‘表里山河’之太原,本就与辽国互为倚角,其实无论刘崇反不反,太原也从来都不是郭威的势力范围。其实,郭威在北面早就被辽国和刘崇彻底困住了。

    设想一下,如果楚国归降我国的消息传开,郭威不会看不到,我们事实上已经成为他在南方最大的敌人,他在南面也将被彻底困死!困兽必起而噬人,他会选择谁下手?不用说,必然是在他眼中弱点甚多但发展势头甚猛的我们!”林枫沉声分析道。

    一番话说出来,顿时将两位大佬方才的兴奋劲打得一个七零八落,全都沉思不语。

    林枫朗声说道:“远交近攻,自古之常理!微臣建议,由微臣带着圣上的旨意,挑选少数精锐部队现在即乘船北上辽国,若有机会再拜访刘崇,鼓动他们不断地从北方进攻郭威,让郭威无暇南顾,大损其实力。而我们埋头积蓄实力,此消彼长之下,他日怯而退却者必是郭威!”

    李璟、李景遂一起轻轻摇头,南唐与辽国自南唐李昪当皇帝时起即多有来往,但以往的历史告诉了他们一个事实:北方的少数民族向来贪婪成性,翻脸毁约跟吃饭一样轻松,辽人又怎会轻易听从南唐的指挥?

    据史载,天显十二年(公元937年)五月,南唐代吴前夕,已经成为杨吴实际统治者的徐知浩“用宋齐丘之策,欲结契丹以取中国,遣使以美女、珍玩,泛海修好,契丹主亦遣使报之。”八月,南唐使者抵达契丹,契丹很快派遣直里古回访南唐,双方正式建立交聘关系。直至应历七年(公元957年)南唐最后一次派遣使者出使契丹。在这21年间,双方往来共计41次,其中,契丹出使南唐12次,南唐出使契丹辽朝29次。

    但是,说实在话,南唐和契丹只有很短的密月期,会同元年(公元938年)八月,当契丹遣燕人高霸来聘时,“唐主厚贿之,俟至淮北,潜遣人杀之,欲以间晋”,以此促使契丹继续加强对后晋的军事行动。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高霸事件”。

    对于“高霸事件”,契丹和南唐都心知肚明,但双方均未说破,仍然保持往来,但却转以经济贸易为主要表现形式,这也是南唐司徒周宗得以致富天下的历史大背景。

    不过,自保大五年(公元947年)二月到应历七年(公元957年),南唐曾16次派使者泛海北上,但辽朝出使南唐人只有1次。按照陆游《南唐书》的说法,自始至终,“契丹利其货”,“相结约抠挠中原皆虚辞,非能为南唐助也”。也就是说,契丹一直只是借机在南唐身上“揩油”罢了!

    正是因为吃过辽朝的软硬钉子,李璟才会有如此的表现,他对辽朝根本没有信心。李璟指指桌案上的御膳,示意林枫一齐坐下吃,但说实在话,三人此刻都没了多少食欲。

    “圣上,世间事皆在人为!三个多月前,我们绝不敢想象整个楚国会归顺我朝?但现在,这个事实就摆在面前!那么,我们能不能将契丹玩弄于指掌之上,微臣认为可以!”林枫依然语不惊人誓不休,朗声说道。

    “哦,此话怎讲?”李璟吃惊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枫,莫不成林枫又要搞出什么惊人的承诺不成?

    “辽人本性残暴蛮横,是由其非胜即死即奴的草原灭族战争特性所决定的。所以,在他们的心里,他们根本看不起南方的汉人,永远认为我们怯懦,我们只是供他们随时掳掠的草谷而已!”林枫大声说道。

    从内心深处,林枫十分鄙夷华夏民族自古以来,一些上位者老想着将美女、钱财送到北方,再美其名曰“和亲”、“盟约”,就想着能买来一时平安!但他们一直不肯直面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北方的游牧民族从来不认什么“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潜规则”,在他们看来,拳头就是理!骑兵就是理!钢刀就是理!

    “所以,这一次,微臣不准备带任何美女、财货,只准备带几把刀和几十号人,赢回我大唐本来该有的尊重,本来该有的平等,就要促成与辽朝共同进退的政治协议!”林枫沉声说道。

    李景遂站了起来,疑惑地问道:“几把刀,至善可是指我们冶炼出来的神兵利器?至善就不怕机密外露,壮大了敌人?”

    林枫微笑说道:“我们只以兵器换北方骏马、皮毛,绝不教其冶炼方法。另者,小臣还请齐王对我们的科学院多些信心,等真正的神兵利器一出世,再好的刀剑全是白搭!”

    “至善这么有信心?”李璟依然不敢相信这种事。

    “臣敢再立军令状!”林枫沉声说道。

    “不行!”李璟再腹黑再厚黑,也不好意思再给林枫加压了,林枫刚刚谋楚成功,这天大的功劳还没有奖赏呢,他十分和气地说道,

    “此事待朕与齐王再议议。就算北上,也不会给爱卿再立什么具体目标。至善,现在可以告诉朕是谁收买盘龙了吧,不管是谁,朕绝不轻饶他!”

    李璟、李景遂一起盯住了林枫,等待他说出答案。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南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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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李璟、李景遂的意料,林枫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微臣在潭州被围中丝毫未伤,微臣请求将此事就此揭过!”

    “这怎么能行?!谋刺朕之肱骨,就是欲毁朕江山之根基。那人可是朝中重臣?至善直管说,放心,朕一定为你做主!”李璟斩钉截铁地说道。

    林枫再一次扑嗵跪下,大声说道:“臣宁可不要任何奖赏,也不想朝堂之上因此陷入一场政治斗争!微臣恳求圣上答应,不要再追究此事!此时此刻,朝堂团结、国家未来更为要紧!”

    其实,别看林枫说得好听,其实是没办法!

    虽然盘龙说出了那名出面沟通的中年人当时搬出的是那尊大奸,但林枫根本没有抓到那名中年人,空口无凭啊!一旦林枫轻易说出了此人名字,反极有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南唐朝堂必然陷入新一轮政治争斗,徒徒耽搁了宝贵的时间。与其如此,还不如摆出个高姿态,搏李璟、李景遂一个好印象呢!

    “好!好一个林至善,果然不负这个字!快快请起,朕答应你,暂不追究此事,但对你的奖赏是绝不会少的!”李璟彻底被感动了,林枫甘为国家火中取粟,甘为国家忍辱负重,多好的能臣啊,这奖赏一定不能轻了!

    “谢主隆恩!”林枫立刻叩头感谢,该要的奖赏还是必须要的!

    站起身来,林枫依然没有去动桌上的饭菜,反而走到了墙上的天下舆图前,指着清源军的地方,大声说道:“圣上、齐王,北上是为了远大目标,南下才该是近期目标!”

    “哦……”李璟、李景遂来了兴趣,也踱步到了舆图面前。

    林枫语带兴奋地说道:“危机危机,危中往往蕴藏着机遇!北方的郭威一时抽身不得,这就给我大唐最好的机会!微臣建议,将三月份的大比武赛场移到福建清源军周边,精锐齐出,一举将清源军彻底收归大唐,然后逼围吴越!”

    “啊……”李璟、李景遂再次发出同样的声响。大唐军队三年前进攻泉州惨败而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怎么在林枫眼里,收归清源军就跟玩儿一样?

    林枫神秘地一笑,轻声将自己派遣康仁杰、张娇实施“雀巢”计划以及大海盗贾宇航的提前布子都透露了一二,李璟、李景遂惊讶地咧大了嘴,直直地盯着林枫。

    “‘鹊巢’计划?还有你那个什么‘铲子’计划,至善,你给各类计划起的名字都很有趣嘛!”李景遂不由地调笑道。

    “好!林爱卿走一步看三步,着实令人佩服!朕允了!” 李璟抚掌大叹,又一次兴奋地在屋中踱步起来。

    林枫立刻将谋取清源军的整体布局合盘托出,三个人围在舆图前,指尖在图纸上指指划划,一个更为成熟的计划很快讨论定型了。

    “从现在到三月份的大比武,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微臣正是想利用这段时间给我大唐谋划出一个十分有利的天下大势,请圣上再考虑微臣的北上建议!”看到两位大佬再度兴奋起来,林枫立刻再提刚才的想法。

    “好,至善一心为国,不辞辛劳,着实令朕动容!此事,朕就决断一回,答应了!”李璟一想,反正这事儿也没有啥坏处,就让林枫去试试也好!

    林枫大喜,立刻跪下谢恩!

    李景遂一见大事谈毕,立刻指挥太监们将已经凉透的饭菜端出去,再换一些热菜来。

    这个时候,李煜已经完成了陪吃、陪聊、陪赋诗的“三陪”任务,赶回了御书房,一进门,发现三人已经谈完了,一张脸立刻苦丧起来。

    林枫哪里会冷落李煜,立刻再度扯开了话头,再度扮演说书先生,有声有色地讲起了桂管地区少数民族奇特风俗服装,还有特种战士选拔竟有三名女子入选等趣事,李煜一下子被激起了兴趣,不停地问东问西。

    李璟在一旁看得好笑,出面主持正义了:“重光,你的林先生到现在还没有吃上饭呢,你不要再缠着他了!”

    李煜撅起了嘴,有些不乐意地嘟哝道:“我们还没有谈大唐科学院的事情呢!”

    “好了!从现在起,只许吃饭,什么正事都不准谈了!”李璟瞪了李煜一眼,但言语间却是没有丝毫的怒气。

    “最后一个问题!林先生率兵离开了桂管地区,就不怕南汉趁机再度偷袭?”李煜快嘴问道。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吧!”李景遂心情大好,抢过林枫的活儿,扳起指头说道:

    “不用说,林大人出发前一定派人刺探过南汉国内的动静,知道南汉无啥大动作,方才放心撤军的。南汉入侵楚国,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心里自然怯;南汉一战损失四万精兵,自身实力已经大损;同时,南汉朝堂必然正陷入一场政治斗争和辩论,因此迟迟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这样一想,一时半会儿我们就不用担心他们的再度入侵。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还是让林大人给你详细解释解释吧。”

    林枫冲着齐王竖了竖大拇指,方才笑着说道:“现在,桂管地区已驻精兵一万一千人;我们又免了桂管地区三年赋租,还有夷汉盟约摆在那里,各族战士纷纷参加了大唐军队,各族头人又买走了南汉俘虏作苦力,南汉胆敢再入侵,不用我们吩咐,桂管地区从上到下必然会奋起反抗,侵略者们必将陷入人民战争的**大海,他们死定了!”

    不仅是李煜,连李璟、李景遂都不由地张大了嘴巴。

    方才,李璟、李景遂也听到林枫提起过夷汉盟约和征兵选拔的事情,起初认为这只是林枫安抚夷族的一种手段,根本没有想得那么远,立刻陷入了深思。也许,这是今后管理夷族地区的一个崭新思路呢!

    借此良好时机,林枫赶紧将自己的观点鲜明亮了出来:“圣上、齐王,微臣一直认为,最牢固的盟约不会仅靠一张双方盖印画押的纸张,而是在共同利益捆绑基础上的理念契合和文化赞同。如果夷人心甘情愿地将我们的事情视为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就永远不用担心他们会背盟!”

    李璟轻轻一拍桌案,大声说道:“说得好!至善,你这两天再辛苦一下,将夷汉盟约整理一个奏章出来,待朕与诸大臣好好商榷一番!”

    林枫立刻点头应是。

    到了这里,林枫终于可以认真吃几口菜了。林枫几筷子扒空了眼前的碗,然后故作镇静地看着斯条慢理吃着的李璟、李景遂。

    李景遂看了李璟一眼,眼神瞥了瞥林枫。

    李璟立刻反应过来,指着林枫说道:“至善,你必定是第一时间赶到宫中,还未回家!今晚还要守岁,你赶快回去陪家人吧!朕特别准你五天假期,休整过后,朕再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听到这句话,林枫如闻大赦,立刻跪倒叩安辞行,飞也似地转身跑向了宫门方向,剩下的三个大佬见到林枫这个急切模样,不由地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林枫出了宫门,找到等着十分心焦的陈德胜,迅速向司徒周宗府赶去。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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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寒冷的冬夜里,林枫、陈德胜两人急速向前赶着,金陵城各个方向不断有爆竹和鞭炮声音响起,提醒着他们现在是大年三十除夕。

    每逢佳节倍思亲,林枫不由地想起穿越前的家人!不过,他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了下来,故意跟陈德胜开起玩笑来。

    远远地看到司徒府门前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和鲜红的春节对联,林枫回身请陈德胜先回自己府上,好好休息一下,自己会尽快赶过去的。

    看着陈德胜远去,林枫深深吸引了几口气,放慢脚步,走到了大门口,向一干侍卫抱拳问好。

    “林大人?您怎么来了?少爷他们都在守岁,我马上去通禀。”一名侍卫立刻认出了林枫,转身向府里冲去。

    今天我们所说的“春节”,从唐代开始则称为“元正”(也称元旦、元日),依当时历法,元正为一年之始,“正”有除旧布新、一切重头开始之寓意。在元正的前夕,还有一个重要日子,就是“岁除”(也称“除夜”),即今天所说的除夕。除夕守岁,人们彻夜不寐,直到元正日破晓,在喧闹欢乐中喜迎新年的到来,正是唐代以来流传至今的习俗。

    在等候的时间里,林枫却发现了一丝异样,陪着他聊天的那名守卫热情倒是热情,但眼神分明有些躲闪林枫的感觉。

    幸好,没过多久,周家老大周明、老三周竟快步赶了过来,林枫立刻抱拳说道:“两位周兄,提前祝你们新年好啊!”

    周竟冲了过来,狠狠地抱了林枫一下。林枫也大力回了一个熊抱。

    周明抱拳笑道:“林兄一去数月,为兄甚为相念。此刻拨冗前来,必有要事,我已经派人去唤醒家父了,我们直接去书房吧。”

    林枫自然欣然从命,走向了书房。

    庞大的周府,此时处处挂满了红色的灯笼,一群群的仆从在府中穿来插去,都在忙碌着,一点也不像临近亥时的夜晚。

    一进门,林枫将一个小小的玉马高举过头,径直朝着斜靠在大椅上的周宗跪了下去,大声说道:“林枫得司徒大人相助,幸不辱命,成功归来!”

    玉马,正是当初周宗交给林枫用来联系楚国首富黄宗望的信物。从楚国回来之前,林枫特意向黄宗望借了过来。

    身体益加削瘦的周宗看看那个小小的玉马,又看看了显得有些憔悴的林枫,满脸都是欣慰,轻声说道:“至善辛苦了!赶快起来,给老夫好好讲讲你这几个月的经历!”

    林枫轻轻起身,搬了一个椅子,坐到老大人身边,简要将自己这几个月的行程讲了一遍,连自己刚才见圣上时提出北上、南下的事情也没有隐瞒。这中间,二公子周处也赶了过来,一齐听林枫讲述“西行战记”。

    周宗双眼微眯,一直慈祥地看着林枫,不时追问一下事情的一些细节,特别是夷汉盟约的事情,问得特别详细。

    等林枫全部讲完了,周宗无比欣慰地看着林枫,轻轻摇头说道:“谋一国的夺天之功,你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办到了,着实令人叹服,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周明三兄弟均既敬佩又羡慕地看着林枫,大家年纪都差不太多,看看人家,白手起家,几个月内竟然做出何等功绩。

    林枫再度起身,郑重地跪下,朗声说道:“司徒大人,小子已经平安归来。现依走前之约,斗胆向司徒大人请求,提亲娥皇妹妹!”

    一句话说出,周明三兄弟的表情立刻变了。周处最为着急,大声喊道:“父亲!不可!”

    周宗狠狠瞪了周处一眼,再看向林枫时,眼睛已经变得十分柔和,他伸手摸了摸林枫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说道:“可得佳婿如至善,夫复何求!老夫允了,请起吧!”

    “父亲,那郑……”周处急得乱转,在旁边大声喊道。

    “滚!给我守岁去!”周宗徒然怒了,大声喊道,直接打断了周处的话语。

    周处恼怒地看了林枫一眼,一跺脚,恨恨地去了。

    林枫有些莫名其妙,再恭敬地向周宗叩了三个响头,起身向周明、周竟躬身施礼。周明分明是想躲开,但却半途停住了,周竟看向林枫,欲言又止。

    林枫心中的疑惑更加重了。

    “好,我们现在起就算一家人了!枫儿,你去看看娥皇吧,她这段时间瘦多了!”周宗开口打破了尴尬。

    林枫顾不上心中的疑惑,再向他们一施礼,转身跑向了周娥皇的小院。

    近了,近了,看到那个夜思梦想的那个小院,林枫的脚步不由地慢了下来。也许是近家情更怯吧,到了院门处,林枫举起了手,却突然不敢去敲了。

    “小姐,一定是三少爷来了!”院内只听见丫环小梅的一声高喊,门打开了,露出了小梅的一张俏脸。

    看到林枫,小梅猛地尖叫一声,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林大人!!小姐,是林大人回来了!”

    小梅声音刚落,一道红色的影子飞快地跑了过来,直直撞进了林枫怀里,狠狠地抱紧了他。小梅、小翠赶紧笑着跑开了。

    周娥皇娇柔急切的嗓音在林枫的耳边响起:“好狠心的林大哥,一百零一天了,连一个口信都没有!我恨死你了!”一张滚烫的脸庞贴上了林枫的脖子,一双牙齿狠狠地咬住了林枫的肩头。

    滴在脖子上的泪水和肩上伤口火辣辣的痛立刻激发了林枫压抑很久的爱恋和思念,他呻吟了一声,将已经流出泪水的脸庞紧紧贴到了周娥皇的脸上腻着贴着,口中不停地喊着:“娥皇,娥皇……”

    一双颤抖的樱唇移了过来,紧紧地贴在了林枫的嘴唇上,林枫身体大震,将她搂得更紧,狠狠地回吻着。

    直到两人都快呼吸不上来了,林枫方才恋恋不舍地移开嘴唇,急急地说道:“娥皇,我刚才已经向司徒大人求亲了,他已经答应了!你乐意嫁给我这个穷小子吗?”

    周娥皇身体一颤,刚刚停住的泪水又不禁流了下来,口中喃喃地说道:“林大哥,娥皇愿意!娥皇愿意!”

    林枫激情迸发,狂吻着周娥皇,向屋内走去。

    伴着城中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林枫与软润如水的周娥皇在绣塌上抵死缠绵,相互倾吐思念,在颤抖和泪水中,两人的心灵和身体成功地融为了一体。

    今夜激情四溢,今夜本该无眠!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兴奋号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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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大九年(公元951年)正月初一,元正日。

    听到卯时的更漏声,近乎一夜无眠的林枫柔情劝抚了裸身痴缠的周娥皇,三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周府。

    寒冬的清早,异常地清冷,特别是对于刚刚从温暖岭南一路赶回的林枫来讲,更显得寒风料峭,但是满身心愉悦的林枫似乎浑然无觉,踏着微弱的晨光快步向自己家中走去。

    老远,林枫就发现了自家院门不一样的地方,除了府门头的大红灯笼、桃符外,两张椅子一左一右放在门口,两个小小的身影各搂着一床厚被子蜷在椅子当中,正是丫丫和凌飞飞,特别是丫丫,头一点一点地,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林枫的心一下子变得好疼,大声喊道:“丫丫!飞飞!”身子快速冲了过去,将丫丫从椅子中抱了起来,狠狠地亲在了她的脸上,回首一把将飞飞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将头与两个小家伙的头抵在了一起。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和飞飞在门口等了你一天一夜,就想第一个就看到你!”惊醒的丫丫又哭又叫着,夺眶而出的眼泪顺着小脸直流,双手紧紧抱住了林枫的脖子。

    “丫丫,飞飞,大哥对不住你们,大哥有事耽误了!”林枫不由地眼中泛泪,低声道歉道。

    “林大哥!你回来了?!”两个语带哭声的娇柔声音响起,肖菲儿、段飞虹正在院门口,都是满眼含泪地看着林枫。

    “嗯,回来了!我想死你们了!”林枫也心情激荡起来,将手伸了出来,紧紧抱住了两个美女。

    此时,门内涌出一大群人,卢绛、舒雅、伍乔,林仁肇、陈德胜和一班新入选高手,聂小英、宇文姐妹和陈飞他们,还有一众下人全都涌了出来,激动地喊着:“林大人!你回来了!”

    “大家新年好啊!”林枫放开了怀中的美女们,大声说道,逐一拥抱了好久不见的家人,然后指指肖菲儿,先宣布了一个利好消息:“今天元正日,新年要有新僖!菲儿,在场全体人员、大人小孩都有,马上每人发五贯钱,作为新年贺岁钱;另外,我给每个人准备的新年礼物,都已经被兄弟们带了回来,一会儿逐人发!”

    “谢谢林大人!”所有人不禁喜笑颜开,大声喊道。

    林枫转向卢绛,笑着问道:“你们从林将军、陈将军处知道了楚国的事情了吧?”

    卢绛三人一个个眼冒星星地看着林枫,深躬下去,大声回道:“恭喜林大人,贺喜林大人!林大人的丰功伟业,着实让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枫哈哈一笑,大咧咧地说道:“喜事还在后面呢!回头咱们好好细聊。现在,咱们吃早饭去,这几天我都会在家中。”

    一众人一听,立刻哄散了,准备早饭去了。

    林枫上前拉住了肖菲儿、段飞虹冰冷的小手,柔声问起家中的事情,两人依然是眼泪汪汪地盯着林枫,将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一个字不吭。

    “菲儿,飞虹,你们辛苦了!”林枫这个时刻也无话可说,只能不停地说她们辛苦!

    “林大哥,我们不辛苦,我们心苦!三个多月,你一个字的口信都没有,我们都担心死了,晚上净做恶梦!飞虹夜里哭了几回呢!”菲儿将头埋在林枫的胸前,喃喃说道。

    “哈哈,那你呢?”林枫疼爱地看了段飞虹,转头调笑起肖菲儿来。

    “林大哥,你应该问,菲儿姐姐有几天晚上不哭的!”段飞虹笑着说。

    “哈哈,这几天我会好好陪着你们的!”林枫大笑起来。

    “林大哥,你一直说这几天,难道你还要出去不成?”肖菲儿突然插嘴问道。

    这个鬼丫头,这么心细?林枫吓了一跳,赶紧哈哈了过去,带着俩人过去摆桌子,准备吃早饭。

    就在林枫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共进早餐时,金陵宫城中的大朝会、大陈设正式拉开了序幕。

    每逢过年,依按惯例,朝中大小官员会有七天假期,但是对皇帝来说,却没有这个待遇。从岁除到元正的一天一夜里,往往一个皇帝最忙的时候,与贵戚、重臣们聚会宴饮,举行大朝会、大陈设就是其中最重要内容。

    昨天晚上送走林枫后,李璟、李景遂、李煜简单一商议,决定暂时不公开楚国归降的大事,静等马光惠率马氏家族赶到后再说。兴奋的三个大佬离开了御书房,回到了热闹非常的会春殿,与“入阁守岁”的朝中重臣、宗室诸王共同欢饮。

    在推杯换盏中,李璟、李景遂意气风发,精神高涨,连接举杯,主动邀酒,弄得一班大臣和宗室都有些诧异,不就是过年吗?这圣上、齐王倒底因为会高兴成这样?

    到了元正日的大朝会、大陈设,一干重臣们的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元日争朝阙,奔流若会溟。路尘和薄雾,骑火接低星。门响双鱼钥,车喧百子铃。冕旒当翠殿,幢戟满彤庭。积岁方编瑞,乘春即省刑。大官陈禹玉,司历献尧蓂。寿酒三觞退,箫韶九奏停。太阳开物象,霈泽及生灵。”

    这是参加过元正早朝的唐代诗人司空曙对大朝会场景的诗意描述。对于一直号称延续前唐正统的南唐来说,各类礼节自然原样照搬——

    一大早,两仪殿内就将南唐“历代宝玉、舆辂”,以及“宫县之乐”等象征着国家最高级别的礼器已经全部陈设出来。

    不过,与这种异常庄重、肃穆不太协调的是,头戴垂着十二串白珠的衮冕端坐在龙座之上的李璟一直在笑,不时竟然会乐出声来,这一点让前排的几位重臣更加有些奇怪,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喜事能让圣上如此开心呢,近期没有啥大喜事啊?!

    随着司礼官一声唱诺,大朝会开始了:

    身着黑衣礼服的齐王,司徒、司空等三公,李景迁、李煜宗亲代表等各位重臣先后上前拜贺;枢密使冯延巳走出班列,大声宣读南唐各州的贺表;接着,黄门侍郎李瑞上前奏禀各地的祥瑞情况;户部尚书陶潜上奏各州的进贡物品名单;礼部侍郎游简言上奏周边各国的进贡情况;太史局太史令方令吉汇报吉瑞天象。到了最后,中书、门下两省的中高级官员一起上前向李璟拜贺,一时间“万岁”之声充溢了整个两仪殿。

    大朝会到了最后,一年一度的大赦开始了。大赦本来是古代封建时代对某一范围内的罪犯既往不咎、一律予以赦免的制度。大赦不仅能免除刑罚的执行,所犯之也归于消灭。

    大赦令一经宣读,下面的诸多朝臣顿时感觉又不一样了:所有死罪,改判为流放;所有流放改为刑期三年;刑事一年以下者全部释放;情节不重尚未审定者,一律释放。

    就在台下一干重臣暗中猜测今年大赦的范围为何要比往年大上许多时,本来宣告大朝会正式结束的李璟站起来,朗声诵读道:

    “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彤庭飞彩旆,翠幌曜明珰。

    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霜戟列丹陛,丝竹韵长廊。

    穆矣熏风茂,康哉帝道昌。继文遵后轨,循古鉴前王。

    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这是前朝唐太宗元正日所作之诗!”知识渊博的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不由地低呼出声,这首诗作于贞观之治的年代,寄托了唐太宗昌帝道、临四极、驭八荒的豪迈理想,今天的皇帝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兴致勃勃,激情迸发呢?!

    殿中人意识到这一点的当然不止是江文蔚,不少大臣都面露出了异样之色。

    “正月初五,在京全体朝臣悉数上朝!”李璟最后宣布了一道非同寻常的消息,起身离开了大殿。

    依惯例,新春七天长假过完,应该是正月初八方才上朝的,今年为什么会破例提前呢?满殿的大臣均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商业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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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满殿朝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林枫则租了六辆马车,带了府上的一干人跑到了大江边上,参观自己带回来的战船。至于一班离家的精英兄弟,林枫则安排了陈德胜带着他们到秦淮河、超级市场、夫子庙等地方好好转转。

    “好大的船啊!”丫丫、飞飞第一次有机会上到真正的战船之上,看到一切都感觉很稀奇,疯狂在船上跑上跑下,童心大起的林枫也作出了吓人的鬼脸,追赶起两个小家伙,吓得小家伙高声叫着、笑着到处躲藏。

    参观过后,林枫带着家人进了船舱,将西行中特种突袭、潭州被围、桂州大战、三人拜山等最惊心动魄的几段事迹讲了出来,弄得肖菲儿、段飞虹等美女们惊呼不已,听到紧张处,她们用小手捂住嘴,连大气也不敢喘出来。

    随后,林枫哈哈大笑着,将各夷族的特色服装、岭南的奇异景物挑选热闹的说了出来,听得在座的人顿起向往之心。

    这时,赵恺悄然走了进来,向林枫微微点头。

    林枫会意,站起身来,大声招呼大家一齐回城去超级市场进行大采购,大家欢呼一声,纷纷起身出发。

    加上自家的两辆马车,八辆马车分成了均等的两组,一组直接回府,一组则挤下了所有女眷组成了一个长队,浩浩荡荡地直奔超级市场。

    一路上,林枫已经观察到沿途大道两边建成了一大一小两个类似超级市场的市场,同样是人流不断,其中小的一家,甚至将一些年货类物品搬到了外面进行展卖。

    超级山寨风已经开始了!林枫暗叹一声,心中倒有些急切想看看自家超级市场现在怎么样了。

    到了现场,林枫先松了一口气,市场外面依然是车马众多,人流不息,在市场外面的空闲之处摆出五个外展位置,分别展售吃、用、玩等种类的年货类物品,远远就可以看到“元正大减价”的红纸广告。

    丫丫、飞飞两个小家伙眼尖,率先跳下了车跑到了一个外展摊位前,拉住了聂小英,向她指了指林枫。

    聂小英立刻惊喜地冲这边一挥手,向后面的一个摊位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店长方宏利、副店长张跃文飞快地跑了过来,激动地看着林枫,过来拜年。

    林枫从怀里摸出了两个红包,递给了两人,拍了拍眼睛熬得通红的张跃文几下,狠狠地抱了他一下,大声向两人祝贺新年。

    “林大人,你终于回来了!有好多事需要你定夺呢!”方宏利激动地话都说不利落了。

    “走,咱们进办公室说去。”林枫示意家人四散去购物,自己跟上方宏利他们向办公区走去。

    很快,胖胖的段玉也闻讯赶到了,简短寒喧过后,几个人在办公室内围成一圈坐下,林枫请方宏利他们说说当前的情况。

    方宏利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愁容,开口说道:“林大人,你一走好几个月,咱们的另两外超级市场都建好了,按理说应该是发展形势大好。但是,就这短短几个月,金陵城内一下起了五座大市场,其他小一点的市场有七八家,大部分跟我们的设置格局都很像。

    这些人为了发展他们的市场,各类下作手段都使了出来,有的造谣说我们的货物有问题,有的直接挖我们的大客户,有的用超低价跟我们竞争,还有的高薪从我们这里挖人……”

    “挖人?咱们这里走了几个?”林枫插嘴问道。

    “走了九个,有六个都是咱们以前的业务好手,有三人在其他市场至少当了副店长。”方宏利又叹了一声。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如果想走就走了,不用为这样的人挂牵。咱们有没有新招聘人手?”林枫冷声说道。

    “三个超级市场同时开业的情况下,我们的人手大大不够了,我们招了一次,不过,报名的人没有第一次那么踊跃了,招到的人手也不是特别理想。”方宏利说道。

    “还有没有其他情况?”林枫追问道。

    “嗯,城北煤场陈富贵陈大家来过几次了,问你啥时回来,说市场上出现了很像的留春炉和打煤球机,弄得他的东西都不好卖了!”张跃文说道。

    “这事儿暂时放一放。还有没有?”林枫冷脸说道。

    “这一段时间以来,有好几个股东基本上不来了,有人传言他们暗中出资,支持了其他的市场。”方宏利恨恨地说道。

    林枫沉思一会儿,抬头问道:“那你们了解不了解新开的几家市场是如何运作的?”

    一说到这里,张跃文气乎乎地说道:“他们对待店员可不像咱们这么好,底薪只有五十文,还有的店背景很深,市场上甚至有强卖的传言。”

    林枫反倒松了一口气,对方宏利、张跃文吩咐道:“你们今天再辛苦一下,将过去一年的收支情况统计一下,将各股东分红弄清楚,将这些钱财准备好;然后通知所有店员、所有股东今天晚上亥时到市场三楼开会。”

    方宏利、张跃文点点头,立即忙去了。

    林枫看看一直欲言又止的段玉,凑近了他,又教给了他几招后世的饭菜花样和营销方式,段玉乐开了怀,两腿生风地走了。

    林枫收拾好心情,转身出门与家人一齐逛去了。这个下午,林枫与家人一齐放爆竹、玩鞭炮、掷铜钱,彻底轻松了一下午。

    晚饭后,林枫一个人步行赶到了超级市场。

    林枫巡视了一遍超级市场的一楼二楼,按时来到了三楼。

    一见到林枫出现在楼梯口,所有股东、店员都拥了过来,齐声问候好久不见的林枫。

    林枫一一与他们寒喧,男的统一握手,女的则轻轻举手示意,人群中,闪出身材高挑的廖香儿,一脸忧郁地看着林枫。

    林枫微笑点头示意,随口问句“廖香儿,你怎么变瘦了?”抬脚继续向前,剩下廖香儿幽怨满怀地看着林枫的背影。

    林枫几个跨步走到了中间的高台,扬声说道:“各位亲爱的股东,亲爱的店员们,因为外出公干,林某近几个月一直没有在金陵城,日常辛苦大家了!谢谢大家!”

    “不辛苦!”“谢谢林大人!”台下响起了如潮的回应声,还有掌声。

    “昨天,我看到其他市场也建了起来,但我们这里依然是客流量最大的、最热闹的,这说明咱们的超级市场依然是最棒的,也就是说,你们依然是最好的!谢谢你们。

    已经过去半年,以前答应大家的事情也到了兑现的时间!从今天起,各位店员去年未休够自己休息日者,可以按三倍日工钱补齐;这几天春节假期未休息者,也按三倍日工钱结算。另外,对表现优秀者按规定进行表彰!”

    下面的掌声鼓得震天响。

    林枫大声说道:“从今天起,入店够半年者,都可以申请上一级的职位,一切依你的业绩、能力来决定,我希望看到更多的店员快速成长起来,可以担任更重要的职位!

    最后,我代表郑王、各位股东,祝大家新年愉快,万事如意,阖家欢乐!现在,店员们可以回家休息了,谢谢大家,再见!”

    一面热烈地鼓掌,店员一面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三楼。

    等人员散空,就剩下了一票股东。林枫带领大家走到二楼,两个对接起来的长条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凉菜和糕点,正等着他们入席呢。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商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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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兄长,超级市场合作以来,林某十分感谢兄长们的照顾和付出,新年伊始,林某摆下简单的酒席,也正是想跟大家一起聚聚。我先敬大家一杯!”林枫率先举杯,暖场说道。

    一众股东立刻轰然应诺,举杯应和。

    林枫再连倒两杯酒,分别祝超级市场未来更繁荣、股东们家庭更和美,自然全都干了。

    酒过三轮,林枫直接进入了主题:“超级市场的成绩摆在大家面前,我就不说了,今天只说超级市场的未来。刚才,方店长也跟我讲了,新开的市场在想方设法跟我们竞争,大家认为我们怎么该如何应对?”

    宣州制笔世家的诸葛田连喝三杯酒,脸色有些发红,大声说道:“林大人,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认为应该利用郑王的威势,彻底收拾这些拾人牙慧者!”

    “我觉得硬来不行,能成立市场者非富即贵,都是有根基之人,且这样必对郑王的名声有影响。”诸葛田旁边的谢钧方大声说道。

    谢家在饶州浮梁县(后世景德镇)世代制瓷,也曾借用过官府力量打击过竞争对手,但最终的结果几乎是两败俱伤,所以对这种方式不太感冒,他随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市场上的事情应该用市场上的方式来解决。我建议大家牺牲一些利润,咱们用超低价战略将他们全部打垮!”

    “这样的话,也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我建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咱们也暗中放一些风出去,让对方不得安宁。”经营水波绫织的华家华胜飞摇头晃脑地说道。

    其他人也大声争论起来。

    待声音稍落,林枫轻声说道:“先给大家透露一个好消息,前段时间林某率兵到了楚国,成功解决了楚国的内乱。经过林某的努力,楚国的广大市场也将向大唐展开,大家的生意以后完全可以顺利做到楚国去。”

    林大人又立下了大功劳,楚国的市场以后可以大展拳脚,这其实是两个好消息啊!

    在座的人都是精明透顶之人,立刻起身向林枫敬酒道喜。

    林枫连喝两杯酒,示意大家坐下说话。

    “今天是元正日,本该是只谈高兴的事儿,但林某一直思虑纠结一个问题,我们作为一名商人,我们的未来,每一位商人的未来在哪里?”林枫敛去了微笑,沉声说道,并指指在座的每一位,看着大家面上的笑容敛去,方才接着说道,

    “自古以来,为什么从来是富不过三代,为什么传世的商业大家族没有几个?当初富若陶朱公,贵若吕不韦,现在,他们的后人在哪里?”

    陶朱公,也就是春秋时期的帮助越国勾践成霸的范蠡,他功成名就之后激流勇退,化名姓为鸱夷子皮,期间三次经商成巨富,然后三散家财,自号陶朱公,乃中国儒商之鼻祖,后人尊称为“商圣”。而吕不韦,是战国末年著名商人、政治家、思想家,“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但他一生最得意的一笔大买卖却是结识秦流亡公子赢异人并资助其回国即位,从而成功实现个人由商从政的历史性转变,一度官至秦朝相国,组织门客编写了著名的《吕氏春秋》。

    林枫的话在这些商人心中激起了滔天波浪,大家全部放下了酒杯,不少人的脸凝重起来。是啊,几千年来都是士农工商的社会阶层,连吕不韦那样富且贵的人都没有落个好下场,反而累及后人,自己这样的小商人将来怎么办?

    林枫很满意这个效果,继续说道:“关于市场竞争的问题,我想再给大家讲一件小事。我率军与南汉军队在桂管地区打了一场仗,此后在桂管地区试着实施了夷汉盟约,我感觉这种盟约在商业上也有相通、可借鉴之处。”

    随后,林枫将夷汉盟约的前前后后一一讲出,有几个更机灵股东的脸色立刻亮了起来。

    “分析一下夷汉盟约的成功建立,说到底凭什么?无非是互相平等、利益均沾、合作双赢罢了。我把夷人和汉人摆到了相等的位置上,夷汉之间的矛盾根源不存在了,大家有事情可以在明面上争辩讨论,林某相信,桂管地区以后不会再有夷汉之间的大冲突。”林枫不紧不慢地分析起来。

    好多人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决窍,不住地点头。

    林枫自饮了一杯酒,接着说道:“再回到我们的市场竞争问题上来。在林某看来,只所以自古以来商人世家不能传世百年千年,除了变幻莫测的政治风云外,还跟大家互相恶意竞争,彻底乱了市场秩序,弄得天怒人怨有关。”

    林枫摆的也是事实,从古到今,中国同行商人应用最多最广泛的竞争手段无非是价格战或者给对方下绊子,但最后呢,整个行业商业环境恶化,朝野百姓憎恶,最终谁也没有落了好。

    今天能坐到这里的商人都是从商战中冲杀过来的,自然对恶性竞争心有余悸,不由地再度点头。

    林枫大声说道:“在林某看来,这其实是一个格局问题。如果你的眼界很窄,眼睛只盯着身边的对手,只看到一个金陵城,忘了还有更远处的潭州、东京、清源军,说得直白不好听些,你的格局只能算说是鼠目寸光,毫无远见。”

    林枫犀利的言语立刻让刚才提出解决方法的几个人低下了头。

    “最高级、最上乘的竞争策略是什么?是永远让对方跟不上,学不会,做不到!”林枫站起身来,指着席间的李升,大声说道,

    “为什么李家墨会被称为‘天下第一墨’,无人能比?正是因为李家专一心于制墨,心无旁骛,精益求精。

    所以,林某认为,大家要想永远立足于不败,让竞争对手无法撼动半分,首先第一条,专心将你的商品品质、质量、水平做到天下第一,这才是最基础的取胜之道!

    其次,将你的服务做到天下第一!客官想到的,你已经做到了,客官没有想到的,你也想到了,才算抓好了服务,才能永远抓住客户的心!

    最后,也是影响所有人未来的关键一点,将你所在的行业做成一个可以永远健康发展的行业。即使你将竞争对手打败了,但你没有了竞争者,也失去了自我提升的动力,这个行业离灭亡也不远了。如果可以全力将整个行业从本来的一个碗拓展到一个桶、一个缸,甚至一个池塘、一条河、一片海,岂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纵横驰骋?”

    说到这里,林枫停了一下,让这些股东们好好想想这个道理。等他看到不少人露出沉思的神色,甚至连连点头时,方才接着说下去:

    “林某有个提议,咱们这些股东可不可以联合起来,由郑王与在下出面牵头,与其他市场的主家坐下来,进行一次夷汉盟约者的谈判,共同订立一个超级市场行业自律规范条例?探讨确定大家有什么是可以联合做的,有什么是大家不能做的,共同为这个行业创造一个健康发展的环境?”

    林枫盯着现场的每一个人,大声说道:“现在,依照咱们的规矩,请大家举手表决林某的这个提议!

    在林枫凌厉的目光逼视下,近乎一半的股东立刻举起手来,现场的其他股东也一个个地将右手举了起来。

    “好,此提议通过。明日起,请张跃文代表林某出面邀请,正月初三午时我们在秦淮河边鸣翠楼举行一次行业大会!”林枫意气风发地说道。
正文 第三十章 惊喜是策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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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大家的热度未减,林枫再度提议,这大过年的,每一位店员都很不容易,建议从郑王和自己的分红中提取一部分钱财,为每一位店员发放年终奖五百文。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小说网。

    众股东一听,这还能行,这不是当面打我们的脸吗?立刻嚷着从所有人的分红中取出奖金,然后再根据股金比例进行分配。

    这时,林枫力排众议,最终决定,按照大家股份比例,分别提取部分分红,作为奖金。

    随后,由店长方宏利简单介绍了超级市场整个年度的收盈情况。

    在过去半年的经营中,超级市场的整体营销额达七十九万贯,办公管理开支为二万两千贯,可纳入利润分红的为六万四千贯。也就是说,一股的分红为六百四十贯,按原来每股股金五百贯一算,相当于五个月就赚回了本金,后面就全是净赚了!

    在场的每一位股东都不由地欢呼起来。

    林枫再度趁热打铁,讲出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大家各留一半分红,作为本金开始在周边城市建设超级市场。另外,自己也将会向郑王建议,今后的超级市场努力将郑王的股本压缩在百分之十以内,而林枫自己也将与其他股东一样,以实际出钱数公平参股。

    消减郑王、林枫的空头股份就等于是大家平白送钱啊!林枫的这个提议立刻激起了所有人由衷的欢呼,大家全部站了起来,热烈鼓掌。

    大事说完,林枫大手一挥,示意绝味坊老板段玉吩咐上热菜、上酒,开整!

    一场欢宴开始了!林枫当然不仁地成为大家的重点进攻对象,林枫量大气死人多,来者不拒,酒场直接进入了高氵朝。

    席间,方宏利借机询问了方洪天、方洪地等人随林枫西行的情况,周竟找一个空当,则拉住了林枫,询问鑫盛银行下一步的发展。

    听周竟的介绍,现在到银行存钱的不少,但贷款的依然不太多。一句话,大家对这个银行业务还是比较陌生,信任感不强。

    “购房贷款呢?”林枫问道。

    “也不多,大家还是习惯于亲朋之间借钱,到现在,才有十个客户申请,最终通过的只有六个。”周竟苦着脸说道。

    林枫略一沉吟,拍拍周竟肩膀,神秘地说:“再等几天,我给你弄一个大型活动,将这个业务宣传出去!”

    周竟心中好奇心大盛,但一看林枫没有讲出来的意思,只得跟他连碰了两杯酒,悻悻地去了。

    到了子时,欢宴方才散去。林枫略带酒意,悠悠闲闲回到了家。

    走到了府门口,赵恺走了上来,悄然汇报:“船上货物已经全部运到了地窖仓库之中。”林枫知道家人已经将自己从楚国“收集”的财物安置妥当,满意地拍拍赵恺的肩膀,直接走向了书房。

    书房内,烛影摇红中,肖菲儿、段飞虹两大美人相对托腮,正在苦苦等待。

    林枫上前先抱住她俩,一人亲了一个,转身坐到了书桌前,开始挥毫书写夷汉盟约的整体思路和方案,这可是李璟给他布的“家庭作业”。

    半个多时辰后,林枫写完了主题,又写了一个楚地治理的建议小折子,方才扔了笔,伸出了狼爪,转身扑向了两个待宰的羔羊,胡天胡地的**场景开始展开,一男二女缠绵疯狂了后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终于得空睡着一会儿的林枫依然定时醒来,发现自己浑身都有些酸痛,知道这两天太过放纵了,赶紧穿衣起身。

    等林枫洗漱完毕走出来,发现所有特种战士已经聚集齐了,林枫吩咐魏三陪着自己,其他人由风惊云带着,到谷中训练基地去。

    此后,林枫准备了一份过年贺礼,带上了赵季月、赵常胜,赶到了超级市场,租了六辆车,再将一万六千贯钱搬上,直奔郑王府。

    这一次,林枫成功在王府书房逮住了李煜。

    一看到林枫,李煜将手中的笔扔了下来,大笑着迎了上来:“林先生,想着你就该来了!我正准备派人去请你呢。”

    林枫自然是满口的新年颂词送上,然后将自己备下的“薄礼”呈上,然后将李煜请到了府门口处。

    李煜有些惊讶地指着那些马车,林枫不动声色地上前,将车门依次打开,散推在车厢里的钱串子一下子涌了出来,掉到了地下。

    “一万六千贯,郑王殿下超级市场去年股东分红的一半!”林枫轻声说道。

    “哈哈……”纵然李煜日常并不太差钱,但是,半年就凭一个超级市场收入三万二千贯这么多,还是让他开心地大笑起来。现在这年头,一个殿下也不会嫌钱多的!

    “林先生一回来,楚国是给大唐一个大惊喜,今天又给了我一个大惊喜,重光不给先生一个惊喜是不行了!”李煜走了过来,示意林枫跟自己走。一边走,李煜一面吩咐一个侍卫打马先行,一面吩咐管家李福将这些钱财收拾起来。

    林枫开始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当他跟着林枫一起上车出府向西面走去时,立刻明白起来了,这李煜是要带自己去大唐科学院看看,想来科学院已经建设得差不多了!

    果然,李煜将林枫带到了金陵城外西南角的大唐科学院,此时,一座府墙式的大型建筑已经基本上起来了,上面不时有全副武装的禁军巡逻警戒走过。在东面的大门口,大唐科学院全体人员排成了两排,正在列队恭迎郑王和林枫到来。

    “各位大人,让我们热烈欢迎西行楚国载誉归来、我们的副院长林枫林大人!”李煜也是童心未泯,将头从车窗里伸了出来,像报幕员一样喊了起来。

    “林院长新年好!”“林师尊新年好!”这群年轻人向马车围了上来,向林枫招呼着。从林枫通过抡才大典将他们招募为科学院的角度来说,他们尊称林枫为师尊是完全说得通的。

    林枫苦笑不得,随着李煜下车,热情地向每一位入选者恭贺新年,大声寒喧。对于正议大夫史虚白,工部侍郎、文理院院士李德明,兵部郎中陈处尧三个副院长,林枫直接上前用力拥抱了一下,特别是史虚白,两人互相捶了好几下,相互递了一个眼色。

    “林先生,除夕见到你之后,我就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带你来参观大唐科学院,昨天还特意通知大家今天来见你!”李煜特意在炫耀道。

    绕过自己亲手弄出来的“科学、质疑、想象力”七字院训,林枫立刻发现科学院内的建筑已经基本上全成了,放眼望去,只有少数几个房子大梁已经架好,但还未遮顶。

    简单参观过后,林枫一群人来到了兵器研究司正中间的图书室中坐下,林枫直接将自己刚才的一个想法提了出来:“郑王,各位大人,圣上还未曾参观过大唐科学院吧?”

    见众人摇头,林枫接着说道:“新年新气象,林某建议由郑王殿下出面,大年初五或初六邀请圣上参观一下科学院,顺便再给圣上几个惊喜?”

    又是惊喜?心有灵犀的李煜不由地笑了起来,其他几名副院长也自然赞同。

    随后,林枫凑近了他们,将自己心中想好的策划方式案讲了出来,弄出李煜眉头舒展,拍案叫道:“这才叫惊喜!林先生,自打你回来,带来的惊喜一个接一个,相信父皇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林枫和其他副院长相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这边事了,林枫与几个科学院的工作人员专门交待了一番,方才与李煜同时出门回城。

    在车子快到西城门时,李煜突然抓住了林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林先生,有件事,我弊在心里好几天了,一直想跟你说,你可不要生气!”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特别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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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王但讲无妨!”林枫有些奇怪,急急回道。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小说网。

    李煜明显有些忸捏,张了几次嘴,终于长吐一口气,轻声说了出来:“其实也没有什么,我跟司徒大人家周姑娘递过两次曲子,讨教过谱曲方面的事情。”

    林枫一下子愣住了,李煜与周娥皇,这两个冤家怎么会联系上了呢?!

    看到林枫惊愕的眼神,李煜更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将当初枢密使冯延巳诱自己听曲,透露作曲者周娥皇给自己的事情说了,进而解释道:“林先生,重光是闻才心喜,技痒难耐,日前先后写过两个曲子,递到了司徒府。不过,只接到过一个批改过的曲子,周宪姑娘推辞身体不舒服,不肯见我。”

    林枫心里已经将冯延巳这个杀千万的骂了几百遍,顿时也明白了许多事情,怪不得一直感觉这次回来李煜跟自己的关系不那么亲密了,此前,郑王府的人有些躲闪自己,周家的三兄弟甚至有点排斥自己向周娥皇求婚,全都是因为李煜在中间插了这么一杠子,这些人明显是想观察观察未来的风向,毕竟一个圣上喜爱的郑王殿下要比林枫分量重上太多了!

    爱情这种事情是绝不能让的,谁抢到就是谁的!林枫瞬时打定了主意,立刻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么一件小事啊!郑王殿下,属下已经向司徒大人正式提出迎娶周宪周姑娘,老大人已经答应了,属下正准备择日向司徒大人正式上门提亲呢!哈哈,郑王谱的曲子必定精彩无比,属下回头必须得好好欣赏才行!”

    听到林枫的话,李煜有些呆愣了,虽然没有能见到周娥皇,但是透过当日听到的曲子,还有那首改过的曲子,他心中了然周娥皇是怎么样一个秀外慧中的才女,心中想当面请教的愿望甚是强烈,突然听到林枫已经求亲成功,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了一阵的空无和失望。

    林枫假意没有看到李煜脸上的惊诧表情,将自己关于夷汉盟约和楚地管理的两个折子交给他带给圣上,然后提出自己要赶去谷中训练基地,就此告辞。

    李煜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同意了。

    林枫立刻下车,喊上了正跟郑王府侍卫长刘澄谈得兴起的魏三,快步向谷中基地赶去。

    等林枫、魏三一身汗水跑到基地时,大家刚好吃过午饭,正在散去。

    看到林枫赶到,吃过饭的战士猛地冲了过来,正在洗碗的几个人将碗一扔,也猛冲过来,“呼”地将林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嘴里大声嚷着:“林大人,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林枫一看,围在身边的基本上全是分在二号目标清源军组的士兵,立刻笑了,举起手说:“静一静!刘七出列。”

    刘七应声站了出来,林枫大声吼道:“让他们看看你身上的伤!”

    刘七横了一眼这群在谷中闷得要发疯的士兵,缓慢地解开了自己上身军服和衬衣,他上身的三处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一下子印入在场人的眼帘,大家顿时静了下来。

    “刘七胳膊上的伤是在益阳城受的,腰上的两道伤是潭州城被围时受的!还有张龙,你们都知道吧?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好,只怕以后都不能参加任务了!”林枫走了过去,指着刘七说道,眼睛扫了扫面前静下来的士兵,林枫再度大声吼道,

    “刘七、张龙的武功和能力是大家伙儿当中数得着的,你们可以想象他们的功劳来得多么不易!这就是世间最简单的道理,你想有有多大功劳,就要有多大的实力,就要拿出多少的付出!赵赞挺!”

    刚才,站在人群中喊得最响的赵赞挺抓抓头,不好意思地站了出来。赵赞挺因为恼怒自己跟着林枫很早,却没有能参加楚国之行,上午听林仁肇他们吹嘘西行立下的功劳和奖赏,自然心中很是不忿。

    林枫一指赵赞挺,大声问道:“这四个月大家训练如何?”

    这一问,赵赞挺脸色有些泛红了,嘴张着却没有说话,手上抓头的速度变得更快了!特种训练本来就十分枯燥,林枫又走了,剩下的士兵训练自然慢慢变得无精打采的,他作为飞刀教练,也是有心无力。

    不用赵赞挺介绍,林枫完全想象到这个情况,他一一点指着面前的特种战士,大声吼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二号目标行动即将开始,谁浪费了这几个月的训练时间,届时完不成你的目标任务,就等着横尸战场吧!”

    林枫这么一说,赵赞挺的手不再抓头了,走上来腆着脸说道:“林大人,你是说真的?那这回该我们二号目标组出马了吧!?”

    林枫狠狠给了他一拳,故意轻蔑地说道:“你们行吗?有信心没有?”

    赵赞挺急了,回头向着一干兄弟们怒吼道:“兄弟们,一号目标组已经成功归来了,现在,林大人问咱们二号目标组有信心没有?大家说有没有?”

    “有!”一干特种战士齐声狂吼道,只一个字就把自己吼得脸红脖子粗。

    “好!全体人稍事休息,下午进行特别选拔!”林枫满意地喊道,转身向伙房走去。

    下午的时间,林枫再度组织了一次军中特别选拔,比赛内容很简单,负重跑步再加上骑马、射箭两个单项比赛,精心挑选了一百名精锐出来。

    谷中此时共有三百六十七名士兵,将近四比一的比例,选择结果一出来,很多二号目标组的人都不得不服气了:

    基本上入选一号目标组的全部入选,而新随林枫过来的楚国五十名精锐们竟然也入选了三十一人,特别是这些身体明显有些瘦小的人,耐力好,箭法好,让那些未入选者输得没有脾气。

    随后,林枫对入选者、未入选者进行了分组训话。

    对于入选者,林枫要求他们立刻进行分组,十人为一个小组,在完成日常训练的基础上,侧重进行了队列组合、分击合击以及小组分聚,战阵攻防等内容。

    对于未入选者,林枫也不客气,大声要求他们加强基础训练,尽快熟悉二号情况,随时待命,准备前往二号目标进行特种大作战。

    立刻,谷中再度声响震天,重现了一片热火朝天的训练情况。

    当天晚上,林枫没有再离开谷地,与一干兄弟们一起回顾了楚国行动的前前后后,将西行历险记完整地讲述了一遍,让谷中好好热闹了一把。

    深夜人散后,林枫将建州军副将陈德胜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先是回顾了两人一起西行历险中的趣事,然后透露了想让他出海的意思。

    陈德胜立刻将身体向后一退,十分警惕地问道:“林大人,请问今天下午特别选拔出来的人是不是也要出海?”

    林枫立刻知道坏了,只得苦笑着答道:“也要出海,但方向完全不一样。选拔出来的人准备从海路北上契丹,而你是建州军的人,对那块沿海地带比较熟悉,想请你南下沿海去找一个人,然后跟你的父亲——陈使相接上头,准备启动二号行动。”

    陈德胜眼珠一转,立刻接道:“林大人,属下有一个建议,与家父接头随便找个特种战士从陆上过去通知就行。至于到南方的事,你看刘七,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北方现在天寒地冻的,对身体不利,再说了,他人面相老实,又不起眼,让他去最合适了!”

    “要是刘七听了你这话,能被你气死!”林枫苦笑不得,谁让刘七遇队友不淑呢!算了,就这样吧。

    不久,刘七被叫了进来,林枫与他密谈了许久。当夜子时,刘七领了一笔钱悄然出谷。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打铁坊的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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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没有跟队训练,找到了依然在谷底打铁的孙错和赵斌。

    此时的谷底,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几个庞大的水车立在潭水边,急奔直下的水流打在硕大的木叶上。木叶不停转动,将力量传送到水车尾部的转轮上,带动着打铁的帖石、鼓风的扇轮和滚动的传送带。水车旁边,孙错和赵斌正带着几名伙记忙碌着。

    林枫一眼就被那两个大大的扇轮和传送带给吸引住了。扇轮很有点像后世的风扇,只不过外廓是一个木头做的方架子,中间是一个木制的三叶扇片,正在不停地向高炉下方的火中鼓风;传送带就更有意思了,木制齿轮在水力的带动下不停转动,带动着一个铁链前进,上面挂着一个个装满炭块的小篮子,从一边的煤堆上运到高炉旁。

    “孙大哥,这是谁做的?”林枫立刻大声喊了起来。

    已经看到林枫的孙错将手中的大锤交给了一名徒弟,拍了一直低头干活的赵斌一下,转身向林枫走了过来。

    “一去这么多天,你终于回来了!”孙错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赵斌说道:“这都是他想出来的!”

    赵斌这时上前抱拳一礼,向林枫问候。

    “想法很不错,很聪明!”林枫由衷地夸了一句,指着两个发明说道,“这个扇轮的想法不错,但是速度不够快;这个嘛,暂时称之为传送带,只怕容易损坏吧!”

    赵斌俊脸一红,点头称是。

    林枫拍拍他的肩膀,大声说道:“其实,这两个东西可以通过同一个小小的改变进行提升的。”

    林枫拿了一块尖利的炭块,在地下画了一个后世齿轮的样子,紧挨着它,画了一个齿距更密的小齿轮,让它们两个咬合着,然后说道:“如果,我们制作出这样的一大一小两个铁制齿轮,让力量从大齿轮上转到了小齿轮上,用小齿轮带动其上的转柱,是不是可以将速度变快?”

    赵斌和孙错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赵斌一拍脑袋,大声感叹道:“我怎么没有想到?!”

    只要转动速度起来了,就可以利用高速的转动作出切、削、刨等动作,从而制作出更多的物件,发展下去,这将是原始车床的起源!而车床是什么?在机械加工行业中那可是所有设备的工作“母机”。

    早在古代,车床主要是靠手拉或脚踏,通过绳索使工件旋转,并手持刀具而进行切削的。直到1797年,英国机械发明家莫兹利创制了用丝杠传动刀架的现代车床,并于1800年采用交换齿轮,可改变进给速度和被加工螺纹的螺距。此后,车床从半自动到自动,再到程控,开始了飞跃式发展。

    林枫微笑着,再划了一个大小齿轮紧密相连在一起的物件,挨着其中的小齿轮再画了一个小齿轮。

    赵斌立刻明白过来,大叫道:“同时可以带动两个甚至更多的齿轮?”

    “对了!”林枫手上加快,将后世在煤球厂见到的煤炭传送带画了出来,并一面解释道:“如果再制作在同一条铁轴的两个相等齿轮,两边都套上了铁链条,两条链条之间固定好连接面,是不是可以不间断地运送物体?”

    “林大人!你真是一个天才!”赵斌盯着林枫眼睛越来越亮,突然大喊一声,转眼就要跑。

    林枫一把抓住他,接着交待说:“记住,如果将铁齿轮的的页面掏出孔洞来,可以减少力量的损耗!”

    赵斌先是一愣,马上意识过来,冲着林枫竖了竖大拇指,冲进旁边的屋里。

    孙错狠狠地拍了林枫肩膀一下,大声说道:“一天到晚,你的鬼点子总是层出不穷!”

    林枫故意装作痛得呲牙,照着孙错鼓起的肌肉狠捶了一下,反击道:“我又没有大哥你的一身蛮力,只能胡思乱想了!”

    孙错哈哈大笑着,拉着林枫向右手边的煤堆走了过去,转过煤堆,是一堆铁矿石。

    林枫惊喜道:“大哥,你已经开始开采出铁矿石了?”

    孙错得意地说:“昨天听你说这几个月立下了大功,你老哥我也没有闲着,通过水火法已经开采出了不少铁矿山了!”水火法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冷热相激法,不停地用冷热水交替刺激矿石,在其松动后再挖掘开采。

    “那大哥这几个月产出的好兵器不少吧?”林枫也高兴得咧开了嘴。

    “那是,装备谷中现有人员不成问题!”孙错得意地打开了一间屋子,向林枫展示了堆成小山一样的兵器。

    林枫乐坏了,也不理孙错了,立刻向谷前奔去,兴冲冲地叫停了正在训练的一众士兵,分几个人去库房扛了钱财出来,大队人马直奔后谷而来。

    “一人一套新兵器,排队上前领取!”林枫将那间屋子门打开,冲着一干有些莫名其妙的兄弟喊道。

    现在谷中已经拥有新兵器的人并不多,特别是新加入的士兵,早就对部分人拥有的好兵器垂涎三尺了,立刻一涌而上。

    “记住,每套特种兵器上面都有一样的编号,这个编号将跟随你一生,人在兵器在,兵器没了,你们也不要再来见我!”林枫怒吼一声,趁着这些人一愣神的瞬间,离开了小屋子的门口。

    所有士兵立刻涌入了屋内,开始争抢兵器。

    “一群土匪!”站在后方的孙错恨恨地骂道,乐得他旁边的林枫窃笑不已。

    等这群“流氓”抢完兵器,孙错拉住了要走的林枫,神秘地将他引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里,掩上了门,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锁着的盒子。

    林枫兴致勃勃地看着孙错耍宝,直到他拿出了一个袖箭。这个明显与以前林枫给他的那个刺客袖箭不太一样,立刻一把抢了过来。

    “你发明出了更好的袖箭?”林枫惊喜地问道,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这是一个两筒袖箭,两支并列的钢管铸在一起,装在一个掌形的皮套上面,每支钢管外侧有一个半弧状的连杆。

    孙错一把夺了过去,将皮套扣到了自己的手腕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扭转过来,示意他的手指后蜷正好可以顶到弧形连杆顶端的按钮,然后将手臂指向了墙壁,轻轻一按,两支锃亮的袖箭先后蹿出,深深地钉入了木头中。

    “你说的那个弹簧实在难弄,粗了细了都不好弄,我铸了好多模范才倒出来十六个能用的,八个准备用到车上,另外八个就弄了四个袖箭,才发现你说的弹簧挺好用的。”孙错将两支钢箭从木头上拔下,重新装入箭筒,然后卸下递给了林枫。

    弹簧的功用同样是林枫从后世引用过来的,将弹簧装入钢筒后面,从前面将箭支装入,卡好后,会自然将弹簧压缩,然后利用其弹力将箭支射出。

    林枫兴奋地将四个盒子一下子抱了起来,向孙错点了点头,夺门而出,弄得孙错在他身后大声骂道:“我发现你才是个最大的土匪!”

    当天下午,林枫带着魏三提前离开了谷中基地,直接回城进了郑王府,林枫与李煜密议了近两个时辰,方才回到了自己府上。

    老远,林枫就愣住了,几十辆马车已经将自家府门彻底给堵住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行业大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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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人回来了!”门外有车夫一声高喊,一大群人涌出了门,纷纷向林枫恭贺新年,欢迎荣归。

    林枫一看,不由地笑了,这世上毕竟没有隔风的墙,看来自己回来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眼前的人群中,有超级市场所有的股东,有钟凡、陈胜谦、冯至宽等三家“贵二代建筑商”,还有胡成、余轻非、邓稼玉、赵成大、桂华等科学院人员,竟然还有“大唐新村”的村长李明善。

    林枫上前一一热情招呼,并请大家入内谈话。

    走到庭院当中,这群人齐齐停住了脚步。头前带路的林枫率先走进了正堂,才发现他们停步的原因:满堂坐得尽是朝中大臣!

    为首的楚王李景迁率先大笑着迎了上来,怪叫道:“谢谢至善,你让我这个楚王再也不是笑话了!”当初,李景迁被老子李昪封为楚王,因为太过放荡自由,私下里没少被宗室人取笑,他这个楚王成了最不受大家尊重的王位!现在,皇宫内已经传开了,楚国要正式归降大唐了,自己这个楚王反而成为最名正言顺、实至名归的一个王了!

    林枫赶紧上前行礼,被李景迁一把拉住。

    随后,林枫与常梦锡、萧俨、游简言、江文蔚、廖居素,当然还有韩熙载、史虚白等朝中好友一一见面。

    “楚王,今日贵宾盈门,但府中简陋,要不,咱们移师超级市场二楼畅饮一番吧!”林枫看看室内室外的人群,不得不开口建议道。

    “正有此意!走,咱们一齐!”李景迁率先向外走去。

    林枫上前招呼其他朋友一起去,除了钟凡几个人答应外,其他人全部推辞了。没办法,这身份地位相差有点远啊!

    林枫没办法,只得再请这些人在府中用饭。这些人也全部推辞了,你主人不在家,我们在这里还有啥意思?大家都吩咐亲随们放下礼物,夺门而去。

    林枫拦住了这个,漏过了那个,最后没办法,只得任大家将各色礼盒放得满院都是。

    林枫摊着手看向一脸怪笑的李景迁,悻悻地说道:“当着楚王、诸多大臣的面向我送礼,这就叫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啊!”

    “哈哈,我们终于抓住林大人的大把柄!”李景迁与其他大臣一起狂笑起来,李景迁冲着林枫一挤眼,神秘地说道,“至善,这个小礼算什么,等着圣上给你赏赐的大礼吧!”

    当天晚上,一群人以林枫精彩的西行历险佐酒,一直欢饮到子时方才散去。依然清醒的林枫坐着韩熙载的马车,又与老韩、史虚白回府上小酌了半天,方才得闲睡去。

    保大九年正月初三中午,秦淮河边的“鸣翠楼”主楼的三楼被人包下了,全副武装、拧眉怒目的郑王府侍卫将整个楼层、楼梯通道围得水泄不通,这一点搞得很多来赴宴的富商不由地在心中敲起了小鼓:莫非郑王、林枫今天在这里摆下的是鸿门宴?

    不过,别看外面横刀立马怪吓人的,大家一进门立刻发现氛围与外面截然不同:几个大火盆将室内烘托得丰常暖和,大红的绸子四处摆挂着,显得异常温馨和喜庆;室内摆了五张围着大红桌布的圆桌,中间一个,四角四个,象花瓣一样摆放,桌上已经摆上了凉菜和糕点。

    一进门,立时就会有一名超级市场的美女店员巧笑嫣嫣地将各个富商引到各自的座位上去。今天到场的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大家也都是在金陵城混出了名声的人物,立刻没有了拘束感,纷纷与身边人攀谈起来,室内慢慢变得热闹了起来。

    午时到了,林枫陪郑王李煜从旁边的小房间走了大厅,满场顿时静了下来,一众富商们赶紧站了起来见礼。

    林枫一面热情地与大家寒喧,猛一抬头,就发现三张尴尬的面孔:钟凡、陈胜谦、冯至宽。三人向李煜见了面,钟凡赶紧过来跟林枫解释:“建立市场是我们家族议定的,我们三个只是干活露面的人。”

    林枫大度地一挥手,笑着请钟凡坐回自己位置上去。

    待所有人都落了座,林枫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大家新年好!今天,郑王殿下有幸来到我们的行业大会现场,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郑王的到来!”

    如雷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林枫等掌声停息,接着说道:“刚才,好多人在外面看到了郑王府的诸多侍卫,只怕心里会错了意。这其中原因,等一会儿林枫再慢慢道来。今天,请大家到此,一是想跟大家聚一聚,结识一下,二呢,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个超级市场行业的基本章程出来,让咱们这个行业永远蓬勃,永远兴旺。现在,让我们共同举杯——”

    一个个的酒杯高高举了起来,林枫分别以祝贺圣上万岁、大唐昌盛,祝贺郑王才绝天下和大唐商业蒸蒸日上为理由,连领了三杯酒,大家自然不会反对,全都干了。

    酒的确是拉近距离的好东西!三杯酒一落肚,好多人的警惕情绪略有缓解,都有意无意地看着林枫这边,等着他说话。

    “林某本是一介书生,但爱乱想,因为替郑王主持超级市场,现在也算半个商人,我就一直在心里琢磨,这商业到底是什么呢?”林枫端着一杯酒,站在那里,扬声说道,一下子将大家都吸引住了。

    “在林某看来,商业其实就是市场!市场者,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这个市场呢,在林某看来,不仅是指咱们生产的商品、卖的货物有没有满足天下众生的需求,同时还指咱们能在什么地方卖出商品与货物。”

    林枫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自己的商业市场论,静等着这些富商们细细体验这句话。

    这总结倒也新鲜到位!不少富商心中暗中赞同。

    “自古以来,各国之间多有征伐,但发生战争的实质原因是什么呢?每一个朝代到了中期,往往是社会阶层矛盾集中爆发的时间,实际状况又是什么呢?”林枫大声说道,再度抛出两个问题,稍等大家思考一会儿,自问自答道,

    “我们仔细看一看,这两个问题,摆脱各种天灾**的因素,其实有一个共同影响因素:一个国家内部的人**增,土地、粮食、钱财不够分了,不够用了,造成了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朱门酒肉臭的富贫对立状况。这个时候,国家尚有能力把控大局者往往对外发动战争,通过战争来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没有能力者则只有一条不归路:内部暴乱,大家凭武力争夺现有资源!”

    这个论点一抛出,好多富商都有点目眩神迷,而林枫上首的李煜则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枫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子亮给眼前的所有人,大声说道:“天下道理是相通的!如果用这个观点来看看金陵城内的超级市场行业,是不是很像后一种情况?

    现在,金陵城已有大小超级市场十一个,大家售卖的商品、价格都差不多,但金陵城内的人数就这么多,每天的吃、用、穿、玩的花度变化也不会太大,大家应该不难想象一下我们继续恶意竞争下去的后果!”

    听到这里,好多富商不由地沉思起来。当然,更多的富商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你林枫说这么多,绕那么远,终于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还不是想拿我们开刀?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行业大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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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没有理会大家的反应,大声讲述恶性竞争的后果:

    “每一家市场的客户在经历初期的增长过后,会维持在一个基本固定的数量;但是,总会有人想脱颖而出,会率先采用低价战略或者恶者中伤他者的办法,努力将别人踩下去,好让自己升起来。

    但现实中,谁也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以相同手段还击。这样子下去,必然会慢慢出现各种假货、欺骗客户的情况也会层出不穷,慢慢地,大家的名声都在百姓心中臭了下去,如果再有更新的市场出现,大家会立刻将我们都抛到一边……”

    “林大人,你说的我们也都能想到,那你说怎么办?”一个长相异常粗豪的富商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林枫冲着这名富商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扬声说道:“正如刚才林某说的,解决可有两个途径,一个是大家成立一个行业协会,共同拟定大家经营中应该遵守的准则规范,不恶性竞争,不互相攻伐,互惠互利,并肩同进;一个则是大家合作,向外拓展市场,将我们的市场建到大唐全境,建到全天下的大城市去!”

    话音未落,现场已经沸腾起来,好多人同时喊道:“行业协会,什么意思啊?”“怎么建到全天下啊?这不是信口开河吗?”

    “大家静一静!”林枫提高了声音,将现场的噪声给压了下去。

    林枫指指西边的方向,笑着说道:“先提前告诉大家一个大好消息!近两天内,楚国马氏将携族来降,与我大唐疆域大致相等的广大天地正等着我们去开发,等着我们去建超级市场呢!”

    轰,这个消息一下子将在场的人给炸蒙了。

    关于楚国来降的事情,这两天金陵城已经有隐隐约约的消息在传递,但这个消息得到当事人确认却是第一次。对于做商业的人来讲,再增加一个楚国市场就是天大的机遇!现场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喘气声越来越粗,越来越重。

    “林大人,楚国真的是投降而不是称臣?”钟凡率先开口问道。钟家毕竟是皇族亲戚,消息比较灵通一些。

    林枫笑着点头。

    陈胜谦立刻站了起来,惊讶地盯着林枫说道:“林大人,您这几个月不是去楚国了吗?这一切莫不成全是您的功劳?”陈胜谦在这两天家族聚会时,听身为兵部尚书陈浚的族兄感慨过林枫的运气,也知道一些模糊的消息。

    “不能这样说!应该说是咱大唐九殿下、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刘使相以及大唐两万精兵的共同功劳,在下只不过是领着大家打了几场胜仗罢了!”林枫轻描淡写地说道。

    哗!一阵难以压抑的惊叹声在席间响起,看向林枫的眼神更加羡慕和畏惧。刚才出声质问林枫的富商们身子都不由地颤抖起来。

    大国来降,这就是大唐立国以来无人能比的撼天之功啊!瞎子也该知道一直顺风顺水的林枫又到了更上一层楼的时间。

    冯至宽立即起身,举起酒杯,大声说道:“来,大家伙儿一起敬林大人一杯喜酒!祝林大人飞黄腾达,步步高升!”

    这个提议没有人不会响应,席间一时间全是“恭喜林大人”的祝酒声。

    林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当今圣上发奋图强,锐意进取,我大唐国力日新月异,不争的事实就摆在面前,不仅是一个楚国,将来必然会有更大的疆域、更大的市场在等着我们,让我们一起为大唐的繁盛再干一杯!”

    又饮一杯酒,现场的气氛更加热闹,刚才那名长相显得粗豪的富商赶紧端了一杯酒过来,请求林枫原谅自己的失礼,并恭请这位林大人给行业协会立一个章程。

    马屁精!虽然在场的其他人都在心里痛骂着这名富商,但望向林枫的他们全部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虽然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是跟林枫这名春风得意的圣前红人相比,保持谦虚和低调是必须的!

    林枫正想要这样的震撼效果,接着说道:“章程嘛,依然是林枫一直坚持的公开、透明、公正等原则,具体的章程、措施将由在座的各位共同商议,林某只是想在此提出两个想法,供大家参详!”

    随后,在现场人的注目中,林枫沉声说道:“自古以来,合则两利,分则俱败。第一呢,林某希望在金陵城内大家不再进行恶意竞争,不搞超低价策略,不私下诋毁对手,全城同时也允许再出现其他大型超级市场!”

    如果这些想法能落实,当然是符合现场的各位股东和富商利益的,自然没有人当面提什么。

    “第二呢,说句大实话,天下是如此之大,单单论我们大唐和楚国的疆域,凭在座我们哪一家的实力也没有本事一口吞下整个市场!林某建议大家携起手来,商量出一个联合出资的参股方法,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不再是敌人,全部成朋友,然后合力推进超级市场的全国建设,大家一起轻松赚钱,然后再以超级市场为基础,共同合资将银行、交通运输等项目铺向全天下,逐步控制天下的商业,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林枫终于抛出了自己今天召集行业会议的最主要目的,那就是努力拉拢打造一个资本王国,以超级市场为突破点,用商业的手段,通过经济运作控制来席卷天下!

    “林大人高瞻远瞩,好大的气魄,好大的手笔!我们钟家同意!”钟凡率先拍案而起。钟凡早在跟林枫合作建筑超级市场、大唐新村之时已经对林枫十分佩服,他们自行出资建市场也正是羡慕超级市场的红火,现在突然被林枫引到了一个更加辉煌的前景面前,第一个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现场不少人也跟钟凡一样,满面涨红,眼睛放光,仿佛看到了大家扬眉吐气,将商业做到全天下的美好前景。

    “理想可以立得远大,现实必须步伐稳重。林某建议大家饭后就开始仔细探讨……”林枫话未说完,大门被推开了,一名郑王府侍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疾步走到了李煜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李煜惊喜地起身,上前拉住了林枫,大声宣告道:“楚国马氏全族已经到了,船队就停泊在大江边!圣上命齐王、礼部游简言还有林先生、我四个人接待安置!”

    楚国来降的确切消息顿时令不少人富商拍案而起,喜悦异常。

    林枫微笑着向大家抱拳作了一揖,跟着李煜急急出门。

    不过,林枫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后,激动不已的一众富商们从中午一直探讨到深夜,最后订出了一份行业发展协议,正是因为这份协议,大唐的商业精英开始逐步联合起来,成为了大唐此后横扫天下商业的强大力量。

    这份协议,后世按照林枫习惯的冠名方式称之为“鸣翠楼协议”。后来,“鸣翠楼协议”、“夷汉盟约”,再加上此后制订出台的“自由航海协议”,被后世历史学家并称为大唐横扫天下的“三大暗器”。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锦衣夜行不好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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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煜、林枫赶至大唐鸿胪寺时,见到齐王李景遂、礼部侍郎游简言时,立即就为了如何接待马氏家族争论起来。

    游简言坚持认为,楚国是大国来降,不能失了礼数,落了规格,必须得让天下人看到大唐的泱泱风度和若谷胸怀,必须弄一场天下皆叹的盛大仪式,对马氏高官厚赐也是必不可少的。此榜样一立,必然天下各国“景从”。

    没有强大的实力和巨大的利益,鬼才来附从你啊!林枫差点将“食古不化”的评语直接骂出来,但只能压抑住胸中火气,将此事的前后影响、厉害关系详细讲了出来,并在最后直言道:“游大人,出头的树木先遭风,出头的椽子先腐烂!现在大唐实力虽然在迅速增长,但整体并不比周边的国家强出多少,如果因为一时的荣誉和面子引得天下瞩目,强敌联手对付我们,必将置大唐于万古不复之境地!”

    游简言刚说了“此言差矣”四个字,就被李景遂给拦住了。

    林枫的最后几句话深深触动了李景遂,他自然比游简言更了解现在的局势,虽然内心着实想风光一把,但理性告诉他,林枫闷声发大财的低调原则是对的。名义上,南唐还是向北方称臣的,顶多在“天下实力排行榜”位居老二,结果你老二竟然暗中将老三收编了,还想向天下人宣告一番,那老大能痛快乐意吗?!

    “两位大人,不要争吵了!揣度圣上的意思,不如先将他们安置在鸿胪寺,在正月初五的朝堂之上,由马光惠代表马氏家族奉献降书,当场加封,昭告天下那就不用了!”李景遂最后说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

    齐王定下了基调,虽然游简言依然是满腹遗憾,但也只能接受了。

    随后,李景遂自己入宫找李璟汇报了,游简言安排手下在鸿胪寺安排好住处,然后再陪同林枫、李煜去江边接人。

    金陵城北的大江码头西侧,整整十艘巨大战船一字排开,与周边船只船头全部插有大唐黑龙旗不同的是,这些战船全部降了船帆,没有插摆任何旗帜。正是因为这个奇怪的地方,这只船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在旁观,指指点点。

    当林枫一行人领着长长的马车队伍赶至,人群立刻闪开一条通道。

    一直在最大的第三条战船上张目眺望的马斌立刻转身跑进了船舱,引着马光惠顺着船板疾步走了过来。

    林枫抢先两步,向马光惠介绍了李煜。

    马光惠立刻撩衣跪下,高呼道:“楚地罪人马光惠率族来降,请郑王恕罪!”

    在来时的路上,李煜也立刻上前两臂扶住马光惠,扬声说道:“快快请起!马兄心怀楚地百姓甘苦,宁舍自家荣华富贵,实乃世所罕见之俊杰,可彰可表!从嘉特奉圣命前来迎接马兄一行,临行前,圣上还多番吩咐,不得怠慢马兄分毫!”

    马光惠此时再度跪下叩谢皇恩,方才起身向游简言、林枫打招呼。

    林枫三言两语将情况一说,直接请马光惠率族人先暂居鸿胪寺,马光惠慨然应允,并请李煜将马氏家庭的精致献礼带给圣上。

    很快,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在众人围观注视中折回了金陵城。

    安顿好马光惠一行后,林枫转身辞行,赶到了礼部,找到了值班的礼部侍郎江文蔚,将赴司徒府提亲的大事上相托。江文蔚得知司徒周宗已经点头同意,自然是欣然应允,约好初六上午“行动”。

    林枫回到府上,发现家里又多了两车财物,正是马光惠派人送来的,明显是想让林枫能够在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林枫抓住刚好从科学院回来的卢绛,让他挑选提亲的吉礼,卢绛惊喜莫名,立刻忙乎开了。

    林枫刚想着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跟家人闲聊一会儿时,圣旨又来了,着林枫即刻进宫晋见。

    赶到晚饭点时,林枫又在御书房见到了李璟和李景遂两兄弟。听到太监的通禀声,李景遂示意直接摆宴。

    李璟伸手止住了林枫的行礼,笑容满面地说:“今天,朕与齐王特意为林爱卿接风!”

    作出感激不尽模样的林枫坚持将礼行完,方才起身坐到了饭桌前。

    李璟询问了几句马光惠到达后的安排,李景遂和林枫互相补充着将事情的安排原则和现状说了。

    “朕与齐王谈过了,林爱卿提出的纳降原则是对的,但总感觉不能让大唐百姓普天同庆是一件撼事!”李璟伸手示意林枫吃菜,同时不遗憾地说道。

    林枫差点笑出声来,李璟说到底还是想出出风头啊!这也难怪,现在的李璟正像中了五百万却不能拿到人前显摆,穿了一身锦衣却只能夜行一般,心中必然奇痒难止。

    林枫立刻正色说道:“昔,雄才大略如汉武帝者,在不能一举降服匈奴之时,尚且用‘和亲’之策迷惑对方,最终勒石燕然,扬威北疆!前朝唐太宗在平定天下之前也曾对北方蛮族忍让一时,时机成熟后立刻横扫大漠,让蛮族从此不敢南向!

    今,圣上高瞻远瞩,励精奋进,作出如此决定自然也是为了大唐的千秋万世!微臣敢断言,大唐扬眉于天下的时机并不遥远!”

    林枫直接将李璟比作汉武帝、唐太宗的马屁立刻让这位圣上龙颜大悦,伸手举杯请林枫饮上一杯。李景遂笑咪咪地替李璟问出他最想问的话:“至善,你认为什么时间会是我大唐扬威之时?”

    林枫双手捧杯,小心翼翼地一饮而尽,振声回道:“拿下吴越之时!”

    “哦?至善预计会在什么时间?”李璟、李景遂同时投来询问的目光。

    “依微臣看来,时间就在一年后!”林枫立刻摆出一副神棍的模样,用自信无比的语调朗声说道,

    “只要在此期间没有外敌主动进攻,只要这一年我大唐境内安安稳稳,我们挟唐楚两地之力,必可一举鲸吞清源军,然后再四面包围吴越,半年可下。届时,江南除了疆域基本上全在我手,大势已成,我大唐就不能再韬光隐晦,就必须要拿出争霸天下、横扫四海的气魄和雄心了!什么南汉、南平、蜀国,自然会心慌意乱,自动臣服!”

    李璟、李景遂不由地同时拍案,为林枫描绘的美好场景所感染。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林枫先拽了一句毛词名句,方才振声说道,“大唐前景无比美好,但也有一内一外两个前提条件不可忽略,一是一年内没有强敌主动入侵,一是大唐国内安稳发展。”

    李璟、李景遂两人放下了筷子和酒杯,目光炯炯地盯住林枫,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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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放下了筷子,肃然说道:“圣上,微臣北赴辽国的主要目的正是拖住北方南下的步伐。同时,在微臣看来,我大唐国内若想安稳发展,就必须时刻牢记我们的远大目标,不为朝野的细枝末节小问题自乱阵脚,同时必须妥善安置收服的楚国和清源军,让他们在政治上认同大唐,再在经济上加强控制,并从文化上进行渗透,将他们变成我大唐强壮身体上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至善,这不正是你让重光捎来折子中的内容吗?”李璟恍然大悟道。

    “圣上慧眼如炬!这正是微臣关于新收服地区的一些想法,可否允许微臣再详述一二?”林枫赶紧说道。

    李璟自然点头应允。

    “以下为微臣的个人愚见,不当之处,敬请圣上和齐王见谅。在微臣看来,对新归服地区应该坚持软硬结合。硬的自然是指武力,侧重于表面,每一个地区我们必须保持优势的兵力作为首要条件。而软的方面,侧重于内里,讲究就多了。”林枫知道自己近期甚至今后也不会有多少机会跟这两位大佬畅谈,决定将自己心中所想倾囊而出。

    “软硬结合?”李璟不禁喃喃自语道。

    “对。光凭武力镇守只会激起当地百姓、遗老遗少的心理抵触和隐性反抗,而软的方面则是从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对这些地区进行潜移默化,达到润物细无声的效果,着眼于长治久安。软硬两者相辅相成,互为支撑,可达到事半功倍之效。

    首先说政治认同,体现对新归服地区的尊重和重视,可以选择熟悉原有政治、经济、文化,尊重当地原有格局的人镇治,缓慢归化,融入到大唐的政治大局中;

    其次是经济控制,比如说在铜钱上作文章,先宣布两地铜钱通用,慢慢以大唐通宝替换楚地铁铅钱,通过货币将两地经济捆在一起;再比如在统一商税上作文章,让两地的商业、物资流动起来。

    最后是文化渗透,比如说,可以在楚地举行专门的抡才恩典,吸纳优秀人才为我大唐所用;可以将超级市场的三楼书画、发明拍卖等形式铺放到楚地;还可以将大唐流传的经典诗词印放到楚地,用优秀的大唐文化吸引百川归流……”

    林枫侃侃而谈,将后世“软实力”的概念和做法结合此时的时代背景给罗列出来。

    李璟和李景遂互望了好几次,一面微微点头,一面凝眉思索。

    “请恕微臣举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我们的军事实力就是硬实力,就是要让他不得不服;而我们的政治、经济,特别是文化就是软实力,就是要让他心悦诚服!”林枫将软硬实力的概念给抛了出来,并进行了通俗易懂的阐释。

    李景遂不由地笑出了声,而李璟用筷子点指着林枫,微笑摇头。

    “近来,微臣常常在夜里梦醒,总会憧憬我大唐的美好未来,只要我们沿着我们选择的正确道路,不折不扣,不屈不挠地走下去,恢复前朝四海咸服、万邦来朝的盛世美景应该就在未来不远处!”林枫最后来了一句更大的远景忽悠。

    李景遂笑了,语带调侃地问道:“那至善认为会在多少年以后?”

    喝完了**汤,是该下清醒剂的时候了!林枫立刻拱手正色说道:“纵观历史,重建一个新王朝或者王朝中兴,少则十余年,多至三十年。我大唐根基甚好,起步又抢先一步,微臣乐观一点说,雄霸天下应该在十年至十五年之间!”

    李景遂立刻笑着向李璟说道:“圣上,你看,著名的林半仙都说了,十年后大事就成了!届时,圣上正春秋鼎盛呢!”

    李璟被这两个人的联合马屁哄得喜笑颜开,举杯请两人共饮。

    紧接着,林枫延续过去的一贯传统,趁着两位大佬高兴,赶紧将楚国王逵、周行逢任命,特种战士重金赏赐,死亡战士安排烈士陵园安置,开放会春园等易引起争议事情以及北上、南下一些必须提前安排事项详细汇报出来。

    刚开始,李璟不由分说地全部认同了。到了后来,心情极好的皇帝大佬大手一挥,说具体事项让林枫与李景遂商量即可,不用再一一请示了。

    林枫、李景遂赶紧躬身领命。

    到了这会儿,林枫已将当前的大事全部落实了,心情也放松下来,在聊到啥时间出发北上时,心直口快地道出了自己准备在初六向司徒周宗千金提亲,初七一大早就出发。

    林枫此话一出,席间立刻静了下来,李璟、李景遂全部呆愣住了!

    林枫一看两人的表情,心中突然泛起一阵不好的感觉,赶紧快马加鞭将自己与周娥皇因超级市场而相识,因为乐曲诗词而相知相爱,司徒大人周宗已经同意,自己已经请求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上门江文蔚提亲等事实,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两个依然呆愣在那里的大佬们。

    李璟依然板着脸一个字未吭,李景遂有些迟疑地说道:“至善,这事儿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林枫无语以对,我自己的感情生活总不能主动跑到你们面前天天汇报吧?

    席间的气氛一下子冷了起来。林枫内心狂跳,一脸不解地看着两个大佬。

    过了好半天,李景遂有些艰难地说话了,一开口就让林枫吓得从锦凳上溜到了地下:“除夕夜守岁时,太后曾将圣上与我召至后宫,提出至善是难得的年少才俊,老人家在宫中也多有耳闻,大宁公主多次在她面前提及十分喜爱至善之诗词,太后就想着为你们两个牵线搭桥,我们正准备今天征求你的意见呢!”

    大宁公主为李璟的大女儿,今年正值二八芳龄,林枫以前听李煜闲聊时提过,但根本未曾有机会见过这位长公主。

    林枫萎坐在地下,人如五雷轰顶,心里也一下子明白了,李景遂说太后想许亲只怕是托辞,李璟与李景遂私下里必定曾多次商议过如何笼络住自己,用联亲正大光明地控制自己估计正是他们最后议定的高招,却没想到在时间上晚提了三天!

    御书房内静了下来,三人都不说话,中间有一名太监进来欲察看饭菜情况,一看这个情景赶紧低头退了出去。

    最后,李景遂也感觉不能继续这么尴尬下去了,不得不开口了:“此事太过突然。至善,你再回去思量思量,我们改日再议。”

    林枫如闻大赦,立刻向李璟跪安,轻手轻足退出了御书房。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你可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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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失魂落魄的林枫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出宫外。此刻,寒冬的夜无比地冷,但他的心更冷。

    自打穿越到这个时代,林枫充分发挥自己知识积累的优势和洞悉历史发展趋势的优势,一步步进行“差异化竞争”,成功做出了许多令人惊奇的成绩。但是,这一切过程实在太顺了,让他有些忘了他面对的是一个何等顽固的旧世界!

    现在想想,稳坐江山的老李家人以前一直都不怎么防他,是因为他毫无根基、太过卑微,一定意义上,人家都只是在利用他推动变革、坐稳江山而已。以太保尚书令宋齐丘的闭门思过为例,主要还是因为李璟想动他,要不然凭林枫一点个人的事就想扳倒一个两朝老臣,那着实是天方夜谭!现在又不一样了,林枫声望与功绩日重,开始进入老李家的“雷达扫描区”,小小的一招联亲,就给林枫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宫门外不远,是一个丁字路口,林枫停住了脚步,甩了甩有些发晕的头,观察了一下方向,向司徒周宗府走去。

    这是一个无比艰巨的考验!如果林枫顺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将这门皇亲给推却了,不用说,李家的老老少少从此一定开始暗中警惕防范林枫,以后再想干任何事都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顺风顺水了!但是,自己真能放弃自己深爱的周娥皇,去选择一个从未见过的公主大小姐,然后陷入皇室争斗的大漩涡中去吗?

    晃荡到了周府,正在门口拥着厚衣打瞌睡的守卫立刻将林枫直接引到了书房,点了许多蜡烛正在读着什么的周宗一脸欢喜地看向走进屋内的林枫,即使是看到了林枫满面的愁容,也没未将喜色收敛分毫。

    “至善,说吧,你碰到了什么难题?”周宗将手中的诗卷放下,轻声说道。

    林枫扑嗵跪下,将方才在宫内发生的事情前后都讲了出来。

    周宗听得很仔细,但神色并未有多大变化,只是指指凳子,示意林枫坐下慢慢说。

    听完林枫的讲述,周宗将手中的书卷放下,突然问了一个题外话:“至善,你的下一步攻伐计划是什么?”

    林枫赶紧将自己的北上、南下计划分别简述了一遍。

    周宗此时方才皱了皱眉头,奇怪地问道:“你谋取楚地、清源,我倒不是特别稀奇,但你为什么对北上那么有信心?老夫曾进入草原十余次,但依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辽国上位者也是换来换去,风云难测啊。”

    此时的林枫已经从刚才的沮丧境地中脱离出来,振声说道:“事在人为。北上一方面是刺探辽国的实力和现状,另一方面是想为中原势力找一个长期对手,为我大唐争取一年甚至更长的缓冲时间。”

    “难!”周宗此时摇了摇头,抬手指着林枫轻斥道,“自古以来,有几个人敢说能让蛮族玩弄于指掌?这么难的事情你都敢挑上肩,为什么会惧怕一个小小的提亲呢?”

    林枫脸色大囧,为自己方才的不沉稳惭愧不已。

    “驾长车,踏破燕云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蛮夷血。待从头,收拾好山河……写出如此激昂妙辞之人,不该是一个怯懦怕事之人!”周宗继续训道,将方才放下的书卷向前一推,《林枫词选》的字样立刻映入了林枫的眼帘。

    林枫的脸色都红了起来,但依然咬牙看向可敬的司徒大人。

    周宗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平静地看向林枫:“是不是平常里事事顺利,突然一下碰到了深重如山海的皇家权威,感觉不适应了?”

    林枫轻轻点头。

    “不过,在老夫看来,你当时竟然瘫坐在地上,只怕也是演戏给圣上看吧?”周宗微笑道。

    什么都瞒不过这位睿智老人!林枫的脸再度泛红,他当时虽然确实有些惊慌,但也不至于被吓成那样。当时,他也只是想让李璟、李景遂放松对自己的戒意。

    “破贼难,破心中贼更难!林枫,我问你,你对娥皇究竟是如何想的,难不成到了现在还想舍弃她不成?”周宗直言斥道。

    林枫立刻举起右手,沉声誓道:“小子深爱娥皇,绝不会因此事稍减半分!小子只是担忧此事会伤害到娥皇,会影响到岳父大人您!”

    第一次听到林枫喊出“岳父”两个字,周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周宗一辈子耿直忠正,也不曾为子女谋一官一职,我从来不惧任何人任何事!”

    林枫为老大人的豪情所激,心神激荡,站起身来,右臂在胸前连捶三次,大声说道:“小子实视自己为一名特种战士,向来以勇敢为座右铭,怎么也不可能自己率先退却!”

    “这就好!”周宗轻轻拍拍林枫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林枫伸手拉住老人瘦得只有骨头的双手,满怀敬意地看着这位老人。

    周宗轻叹一声:“从来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前,郑王殿下上门向娥皇讨教曲谱,我就十分纳闷,这位自视甚高的天才殿下为什么突然对娥皇感兴趣,今天才意识到,他人伸向你的黑手一直就未曾停下啊!”

    林枫不由地笑了,轻声笑道:“金陵城中的两次行刺其实是他们最好的机会,可惜他们都没有抓住!”到了潭州城被围时,林枫其实更是有惊无险,根本算不上政敌们最好的机会。

    “你这几天是如何安排的?”周宗也笑了,轻声问道。

    “初五早朝,下朝后引圣上参观科学院;初六上府提亲;初七出发北上。”林枫言语轻松地说道。

    “有时,绕点远路可能比直走还会早到!”周宗神秘地一笑,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暂不用上府提亲,拖到收拾清源军之后,事情可能会迎刃而解。毕竟你与娥皇事情在前,他们再急只怕也不会当场逼你选择,逼你做一个无信无义之人。”

    林枫连连点头,他本来也是准备“三十六计,拖为上计”,现在老人家不谋而合主动提出来,这就好办了。

    心情放松大半的林枫立刻开起了玩笑:“岳父大人,小婿着实有些想不通了,如果郑王也喜欢上娥皇,岂不是比我这个穷小子好上百倍?”

    “讨打!”周宗故意板了一下脸,转头看看皇宫的位置,冷笑道:“我才不舍得让我的宝贝女儿到那个深宫大院内受煎熬呢!”

    周宗这个想法不得不说是因为林枫的到来而新决定的,在真实的历史上,一年后,致仕前夕的周宗为了保证家族的未来,不得不在几个儿子的鼓动下将周娥皇送入宫中作秀女。

    “滚吧,走之前可以再去看看娥皇,不过,你如果再敢胡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周宗依然板着脸,不过眼中全是笑意。

    “遵命!”林枫心情大好,笑着施礼退出书房。

    随后,“夜探香闺”的林枫只是与周娥皇温存了一会儿,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不日将北上的事情,更没有提到皇帝许亲的事情。

    从司徒府出来后,林枫的心情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一路思考着出发前需要安排的各类事情,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自家府第。

    一进门,林枫就发现家里热闹极了,乐声悠扬,旋律欢快,连这几天未得见的李然、独孤非他们也都来了,还有韩熙载、史虚白两个好友。

    难得的轻松时刻,林枫与一干家人、好友畅饮起来,呼来喝去,肆意放纵起来。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两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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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大九年(公元951年)正月初五,丁卯日,“破五”民俗时,后周、南唐同时举行了一场影响深远的大典。

    在北方的东京城(开封),后汉太后一大早颁下诰令,授予监国郭威传国玺印,正式即皇帝位。

    接到诰令,四十七岁的郭威身着明黄龙袍从皋门进入皇宫,步入崇元殿即位,举行了一场异常简洁的登基大典,颁发制书,表布一系列“利好消息”:

    改号为周。曰:“周室之裔,虢叔之后,郭简之子”,于是定国号为周,史称后周,年号为广顺,历时十年的后周政权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废除苛刑。曰:“致理安邦,必先行政。”郭威对一个月前惨死的后汉重臣杨邠、史弘肇、王章等人都追赠官爵,官府出面为他们收敛安葬,并且寻访他们的子孙依次任用;犯有盗窃罪和强奸罪的,一律按照后晋天福元年以前的刑法条文处理;罪人不犯谋反罪的,不得株连亲戚家族和登记没收家产。

    当初,唐朝衰败,盗贼很多,便不用原来的刑律条文,另外制订严刑酷法,规定盗窃脏物够三匹绢帛的处死。后晋天福年间将处死标准加到五匹绢帛;奸淫有夫之妇,不论强奸、通奸,男女一律处死。后汉时刑法严苛,规定盗窃钱一文以上的都处死,此外罪行还不属于谋反的,往往满族抄斩、没收家产。

    提倡节俭。曰“朕起于寒微,备尝艰苦,一旦为帝王,岂敢厚自奉养以病(拖累)夏民乎!” 曰:“积于有司之中,甚为无用之物。”将汉宫几十件珍宝玉器全部取出,当庭打碎,说:“凡为帝王,安用此物!”宣布免除后汉所设额外苛敛以及中唐以来地方官进奉的“羡余物色”,所有粮食仓库、场院掌管交纳的官吏,不得收取额外的“斗余”、“称耗”;从前以赋税盈余名义进贡物品,全部取消;

    郭威极力倡导薄葬,曰:“先王垂训、孝子因心,非以厚葬为贤,只以称家为礼,扫地而祭,尚可以告虔:负士成坟,所贵乎尽力。”

    恢复民生。曰:“立政之先,养民为本,每及征赋,尤要徇公……利在于民,犹在国也,朕用此钱何为!”民众与蕃人“一听私便交易”;对累朝极为严酷的盐、酒、皮革的禁令稍予放宽;授无主田土给数十万归中原的幽州饥民,放免其差税,以田分给现佃户充永业,无主荒地听任农民耕垦为永业;军队严禁扰民。

    随后,郭威颁发劝课耕桑诏,曰:“农桑之务,衣食所资,一夫不耕有艰食之虑;一妇不织有无褐之虞。”要求官员做到:“野无旷土,庐有环桑,至谷帛以丰盈,遂蒸黎之苏息。”

    ……

    当然了,对亲信手下的封赏是少不了的,一顶顶的大官帽很快发了下去。

    其中,柴荣进封澶州节度使,节制河北诸军;原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殷兼任宁江节度使,(正月十三再被提升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兼领侍卫司随从同赴镇所);赵匡胤也因战功卓著被提了干,职务是禁军东西班行首,负责宫廷禁卫……

    一句话,后周一开始就呈现出了纷乱五代少有的政治清明之征兆,著名的连续“为他人做嫁衣”历史大剧也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相比于北方大典的宏大叙事,南方的大典一样显得简洁,但内容却十分迥异。

    破天荒的初五早朝以上朝大臣的相互祝贺开始,杂在人群当中的林枫自然而然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中心。现在,消息早已经传开了,今天的早朝,楚国马氏全族奉国来降!

    时辰到了,大家立刻收了声音,鱼贯而入,在两仪殿中站定。

    早朝开始,李璟豪情满怀地起身,抑扬顿挫地宣读了一封激情洋溢的诏书,总结过去一年的变革发展成效,寄望大唐未来更昌盛。

    李璟话音刚落,司礼官高喊:“宣楚国马氏入朝觐见!”

    马光惠率着四名堂弟着布衣上殿,行三拜九叩之礼,宣称楚国罪民,闻名来降,恭敬献上楚国玺印、楚地舆图。

    李璟成功扮演了圣贤仁厚明君的角色,亲自下阶扶起马光惠,夸赞安慰数句,然后复登龙椅,也宣布了一系列针对楚地的“利好消息”:

    楚地管理一如旧例,仍设楚王府,依旧下设武安、武宁、静江、安宁四个节度使,一应朝臣原职任命;

    楚地百姓深受战争之害,一律免赋租三年;

    马光惠授予“留王”,马氏族人一应封王爵,赏大宅,留居金陵;

    楚地夷汉平等,行盟约之举,和平共处。

    ……

    此后,自然是大赏收了楚地的功臣:

    李从谦晋封吉王,暂领楚地,赏地千亩,赏钱两万贯;

    刘仁赡加封同平章事,暂兼镇武昌、武宁两地;赏地二百亩,赏钱五千贯;

    林枫晋封金紫光禄大夫、云麾将军,加封特种副将;赏地二百亩,赏钱五千贯;

    原武昌军副将马继伟、赵予我分别暂领静江、郎州节度使;王逵、周行逢分任两地副节度使;

    入楚三十一名勇士分授二级六等勋爵勋章,各赏百贯;

    入楚武昌军所有牺牲将士分发一百贯怃恤金,封桂州大战烈士;其余将士授九等勋爵勋章,赏百贯。

    ……

    林枫在下面听着奖赏,心中倒也平静无波,金紫光禄大夫是正三品的文散官,云麾将军从代理到实任,算是转正了,成为了从三品的武散官。只有一个较为奇怪的特种副将一职,算是正式承认了一个事实:林枫从此可以正大光明带兵了!

    封赏过后,李璟带领群臣举行了一次简洁而隆重的告天祭祖仪式,郑重地告慰先祖,老李家的有为后代,我李景通,今天出息大了,顺利收服一国,疆域翻倍,你们可以在天上喝酒庆祝了!

    向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悲。

    当郭威登基的消息飞一般地扩展开来,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崇又悔又恨,勃然大怒。

    悔的是当初没有听从太原少尹李骧的劝说。初,他听到后汉隐帝遇害,正准备起兵向南进发,随即听说迎立自己的儿子刘赟继位,于是作罢。忠心的太原少尹李骧私下劝说他道:“观察郭威的心思,终究是要自取帝位,您不如火速领兵翻过太行山,占据孟津,等待徐州相公刘赟即帝位,然后返回镇所,那郭威就不敢动手了。不然,将要被人出卖。”

    当时鬼迷心窍的刘崇怒道:“你这个腐儒,想要离间我父子关系!”命令手下人将李骧拉出去斩首。李骧大喊道:“我怀经世济民的才能,却在为愚人谋划事情,死了本当甘心!但家中还有年老的妻子,希望和她同死。”刘崇便连他的妻子一齐杀了,并且向朝廷奏报此事,表示没有二心。

    到了刘赟被废黜,刘崇曾派遣使者请求让刘返归晋阳。太后诏书回答说:“湘阴公刘赟近在宋州,如今正取道返归京城,必定让他得其所宜,您不要为此忧虑。您如能一同出力辅佐朝廷,理当加封王爵,永远镇守河东。”就这样,刘崇就被轻松地安抚了下来,错过了扶自己儿子上位的最佳时机。

    恨自然是恨郭威今朝篡汉自立,爱子刘赟必难活命。当日午后,刘崇于太原即皇帝位,仍用后汉乾佑年号,史称“北汉”。所辖之地为并、汾、忻、代等十二州(一作十州),相当于今山西中部与北部。

    当天,刘崇连夜向辽国派出使者,请求联合攻击后周,北方注定要战云密布了!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新奇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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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五的盛大早朝过后,在李煜的催促请求下,正在兴奋头上的李璟、齐王李景遂喊上了兵部尚书陈浚、户部尚书陶潜,乘了一辆马车前往科学院微服私访。李煜、林枫、史虚白、李德明等科学院“四大巨头”则乘一辆车头前引路。当然了,大内侍卫全部换上了平民装束,散在左右卫护。

    很快,一行人就赶到了科学院门口。李煜、林枫等人率先跳下了车,恭请李璟、李景遂下车参观。

    兵部尚书陈浚看了看平坦宽阔的大门通道,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李煜等人,摇头跟着圣上往前走。

    “恭迎我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大门里面,科学院副院长、兵部侍郎陈处尧率领全体科学院工作人员全部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李璟满面微笑地请大家免礼,一抬头就被“科学、质疑、想象力”七个镂空的大字吸引住了,率先开口询问缘由。

    这个解释任务当然落在了林枫头上,他将七字的由来再简要地解释了一遍,最后一面总结一面拍马屁道:

    “圣上,常言道,不破不立。不敢打破已有的过去,就没有崭新的未来!历史发展其实同时也是一部科学技术进步史,只要我们掌握了科技的先机,也就是掌握了发展的天机,圣上高瞻远瞩,目光长远,已经抢到了全天下的前面,大唐科技发展独步天下指日可期!”

    李璟被林枫捧得满面泛起了微笑,在李煜的引导下,转到了“七字院训”的后面,两辆奇特的马车立刻映入了眼帘。

    这两轮马车都是由双马拉车,不过却是四个轮子,车厢整体要比日常的双轮马车长上一截,车厢前端装了一个方形的格箱,两名科学院工作人员坐在那里执掌缰绳。

    林枫将一众大佬们引入头一辆马车,自己和李煜跟着坐了上去。宽而长的车厢里坐了六个人依然显得空阔得很。

    李景遂率先问道:“至善,你怎么想起鼓捣四轮马车来了?”

    “圣上,四轮马车并不是新鲜事实,早在春秋早期的秦国就有铜制四轮车,但在实际应用中,由于道路多不适合、马匹昂贵等客观因素,再加上四轮转向的问题没有解决,才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林枫侃侃而谈。

    这是历史上的实际情况,一直到清末,中国大地上跑得基本上都是两轮马车。到了十八世纪末,四轮马车曾经有机会在中国大地驰骋,但是被中国的“国情”无情给拒绝了。

    公元1792年,马葛尔尼率领英国使团访华,慷慨赠送了天体仪、地球仪、铜炮、开花炮弹、自来火枪、“君王”号军舰模型、望远镜、热气球等代表西方先进科技的礼物,其中,还有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但是,这些礼物在圆明园展出时,清朝君臣们反应极为冷淡。

    在看到那辆加装了悬浮弹簧的四轮马车时,一群干臣的目光全部放在了车夫座椅上。座椅用柔软的皮质做起,饰有小钻石,显得异常华丽,而且,为了便于驾车和观察地形,座椅设计得很高,这帮大臣立刻认定这只能是皇帝的“龙椅”。但他们一问,才得知这是车夫的座椅,一名主事的老太监立刻恼了:“您以为皇上能容忍一个人的座位比他的座位高,并背朝着他吗?”

    就这样,舒适方便的四轮马车因为太不符合中国“官本位”的特殊国情而被拒于国门之外。林枫当然不会犯这个政治错误,将整体体车厢加高了一部分,特意将马夫的座位降了一些。

    李景遂奇道:“至善,那你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林枫轻轻一笑,解说道:“目前,科学院科学院已经在金陵城周边山上找到了三处石灰石,水泥很快就可以投入应用,到时,不怕雨淋、不怕辗压的道路就不成问题了。至于转向,我们采用了悬挂转向,用以协调四个轮的同时转向问题。”

    林枫一面说着,一面敲了敲了车厢,驾车的人会意,大声吆喝,将马速加快了。

    “咦,你这个车为什么速度很快却不颠簸呢?”户部尚书陶潜率先发现了异样,张口问了出来。

    林枫正等着有人问呢,立刻将秘密讲了出来:“这是因为我们在车轴上加装了新发明的钢板弹簧,车胎外侧裹了一层从海外带回来的橡胶,都可以缓冲速度带来的冲击和压力。”

    兵部尚书陈浚打量了宽敞的车厢,突然问道:“林大人,是否想过将这种马车应用到军中,运送粮食、兵器等辎重?”

    林枫哈哈笑道:“因为科学院经费不足,这辆马车正准备军用、民用两条腿走路呢。将车厢进行改装即可投入军用,至于民用,一方面可以作价卖给高官富商,一方面可以考虑开发作为长途马车。”

    “长途马车?”这次是李景遂主动询问了。

    林枫像一个热情的推销员,眉飞色舞地解说道:“比如说从金陵城北到城南,城东到城西,城中心到秦淮河、大江边,再比如从京师到东都,每天发几班四轮马车,定时出发,双向对开,一定会有人乐意掏钱乘坐这种舒服的马车,不仅节省时间,还可沿途欣赏风景。”

    这一次,连一直不说话的李璟也不禁动容了,这又是林枫这个鬼小子想出来的新行当啊!

    四轮马车首先停在科学院南端经济研究部的民生司。在几个大佬纷纷下车查看林枫说过的弹簧、橡胶、转向等新奇物件时,林枫祭出了另外的惊喜。

    一脸黑灰的方泰从厚墙正中一道厚帘子后面钻子出来,一手捧着一盆绿意葱葱的万年青,一手捧着一盆红艳艳的牡丹,长跪在地,大声禀道:“科学院向圣上恭奉万年青一株,祝愿我大唐基业万年长青;恭奉富贵牡丹一株,祝愿我大唐四季荣华富贵!”

    在凛烈的寒冬,突然见到这么喜庆且有寓意的反季植物,李璟与几个大臣惊喜不已,眼睛瞪得老大。

    林枫上前几步,掀开门帘请大家入内参观。

    一股热气从温室中扑面而来,将一群大臣的心情烧得更加热了。在这个用地下火坑烧出来的温室里,里面摆了好几十盆牡丹、月季花,还有不少不该这个时节出现的反季植物,立刻让君臣们吃惊不已。

    林枫依然扮演导游,将温室的原理讲了出来,并将昔日武则天寒冬喝令百花齐开的故事解了谜,更让君臣们瞪大了眼睛,这实在是毁他们的“三观”啊!

    林枫得意啊,如果不是科学院温室建成时间太晚,技术又不太成熟,各类作物的种子又正在收集,这次非得给这帮人整出一些反季蔬菜来尝尝鲜才行!

    等这些人出来,猛一下子从异常温暖的室内出来,一群人面对刺骨的寒风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这时,方泰又出现了,递了四个黑色棉袄过来,由李煜、林枫递给了四个大佬。

    陈浚率先穿上了袄子,立刻惊奇地喊道:“这件衣服是用什么做的?这么暖和,又贴身。”

    李煜亲自将一件棉袄给李璟穿上。李璟一动不动,享受着心爱儿子尽孝心的温馨时刻,一股暖意立刻包围住了他的身体,真的很暖和!

    林枫看着四个人“土包子”穿上新棉袄的样子,赶紧解释这正是棉花作絮整出来的。今年产出的新棉花,手工去了籽,又弹打了无数遍,一层层压好缝成的棉袄,能不舒服暖和吗?

    陈浚身子一暖和,思维立刻敏捷了许多:“如果我们的士兵都穿上了这样的棉袄,还会惧怕寒冬作战吗?”

    林枫立刻冲着陈浚竖了竖大拇指,将棉花的功用大大夸了一番:“棉衣、棉被,一株小小的棉花功用太多了,完全可以让我们南方人克服北方寒冷气候这个天敌!”

    李景遂来回扭了扭身子,发现这件棉袄效果实在不一般,开口说道:“至善,还有棉花吗?能给太后、皇后各准备一身就好了!”

    林枫早就准备好了,立刻吩咐方泰将其余库存的棉花都搬到大门口的车上,皇宫内多得是巧手能匠,让他们随意去缝好了!

    从民生司走出来,一群人的兴致更加高涨。上了四轮马车,李景遂看看放在马车角落里的万年青和牡丹,大声问道:“至善,后面还有什么惊喜?”

    林枫狡黠地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老鼠拉木锹——大头在后面,自然有更大的惊喜!”
正文 第四十章 逆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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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林枫带着一帮惊奇兴奋的大佬们到了科学研究部,重点向他们介绍了那种围绕图书馆环建的格局,点出了今后天文、地理、数学和物理研究方面的方向,包括建立精细度量衡标准等内容。

    特别是林枫讲到准备制造出更精细表达时间的大型钟表,最终发展为可以在身上携带,在手腕上佩带的钟表,同时将一个时辰分为两个小时,每个小时分为六十分,每分再细分为六十秒地,包括从来没有听过林枫讲解过的李煜在内,一群人全都惊呆了。

    又是兵部尚书陈浚率先想到,这种仪表如果应用到战争将会是什么模样。

    陈浚这一说,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纷纷吐槽起十二时制计时的不方便之处。

    一群人边走边讲,很快到了战争研究部的大型建筑前,这里再建了一组府墙,就像一个是堡中之堡。

    林枫引着这些人沿着左侧的走廊房间前进,一路参观了历代兵器的样本库,然后直直走到了最后面的一面迎山墙后。

    转过去,墙后两米多远处就是山体了,就在一群人发愣的时候,林枫与李景遂相视一笑,伸手到石墙边的草丛里摸索了一会儿,“喀”的一声,石门打开了,露出了一个长长的石洞。

    李璟自然知道这本是老李家的秘藏之址,大笑一声,率先向前走去。兵部尚书陈浚、户部尚书陶潜都是一脸惊诧,好奇地跟在了后面。

    穿过长长的树根和石头组成的长洞,一群人来到了一个山中大谷。见到有人过来,正在附近山洞里忙碌的三个人员跑了过来,在李煜的引见下,高呼万岁。

    李璟、李景遂一齐转头看看林枫,示意都正等着他说的惊喜呢。

    林枫微笑着,从前面的卢绛手中拿过了一个竹筒,在眼前示范了一个眯眼观望的动作,然后直接递给了李璟。

    皇帝佬有些迟疑地接了过来,学林枫的样子放到了眼前,立刻轻“咦”一声,将竹筒拿离了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竹筒的结构,再度凑到了眼前,对准远处缓慢转动起来。

    看完后的李璟,将望远镜递给了眼巴巴的李景遂,李景遂同样是吓了一跳。

    一个个传递下去,最后传到了兵部尚书陈浚手里。他的惊吓程度比前面的人都惊讶,立刻大声说道:“察敌于远,实乃作战之利器!”

    林枫立刻顺着陈浚的思路说了起来:“战争取胜的关键在于掌握时机,时机其实就是时间的把握。有了望远镜可以我们一定可以料敌于先,等于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敌人想偷袭我们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好!好!这个科学院的发明远远超出了朕的期望,朕心甚慰啊!”李璟以为望远镜就是最后的惊喜了,抚掌大叹,准备最后下评语了。

    这时,林枫走上前,轻声汇报道:“圣上,还有最后一件压轴的兵器等着您鉴赏呢!”

    “还有?”李璟倒是惊奇了一小把,能让林枫放到最后的会是什么发明呢?

    林枫冲着卢绛示意一下,这个老同志带着另外两个助手,迅速向左侧的一个山洞跑去,首先牵出了三头猪系在了一根木桩上,然后捧出一个小陶罐,用火折点着了罐中伸出来的一根细绳,扔到了木桩附近,双手捂着耳朵拼命向后面跑了过来。

    在卢绛捧出陶罐时,林枫就开始示意在场的大佬们双手捂住耳朵,饶是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暴起,吓着每个人勃然变色。六名贴身侍卫立刻护在了李璟的前后左右。

    再看那三头猪,已经全部被炸得血肉模糊,一块拳头大的红色肉块甚至飞落到了这群人前三米左右的地方,提醒他们刚才爆炸是多么的恐怖。

    林枫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一群人,大声介绍说道:“这是我们科学院最新研制出来的利器,用瓷瓶装上精心提炼出来的炸药,爆炸威力惊人。若我大唐要挥师北上,就不得不面对纵横驰骋的骑兵,但有了这样的利器,那些骑兵必将闻风丧胆!”

    陈浚晃晃还有点翁翁作响的脑袋,踏步向前丈量了距离爆炸点的距离,又弯腰翻看了一下那三头已经残缺不全的猪尸体,咋舌跑了回来,愣愣地看着林枫,急问道:“林大人,这种利器成本几何?原料可否好找?可否大批生产?”

    林枫立刻笑着解答道:“这种利器由硝石、硫磺、木炭三种按比例组成,其中硝石来源很少,比较难寻。只要解决了哨石、硫磺的来源,量产不成问题!至于成本,刚才这样一个,成本大约在七百文左右,相当于一把上等钢刀,但它所带来的杀伤力,就绝非一把钢刀能比了!”

    根据林枫的安排,卢绛他们将硝石、硫磺、木炭分别慢慢辗成粉末,按照75:10:15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已经与现代标准军用黑火药基本相同,再装入陶罐以压迫爆炸的空间,威力自然非同一般。

    林枫转向了李璟,大声请示道:“此等神兵,还将圣上赐名!”

    直到这时,李璟方才回过神来,与李景遂对视一眼,大声说道:“声响震天,炸之如雷,就叫震天雷吧!如果这种神兵可以大面积使用,北方的骑兵将不再可畏,北伐也将不再是一件难事!”

    说实在话,自老李家执掌杨吴、南唐以来,在军事最盛的时间也没有成功打过淮河去,对北方乃至契丹雄浑武力的畏惧是深深深印入骨子里的,直到今天,他们才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林枫立刻火上浇油道:“圣上睿智!‘震天雷’这种武器产生热力,形成非凡的爆炸力,其杀伤力远非刀枪弓箭等冷兵器可以类比。

    考虑到‘震天雷’打击距离较近,微臣正在努力发明可以远射的热兵器,将士们可执之在手,随时发射小型的炸药弹丸,两者一旦成功结合,那些骑兵很快将被扫入历史故纸堆里!”

    这句定语现在看起来着实夸张,但正是枪炮炸药的兴起,纵横天下的骑兵才慢慢衰落的,热兵器打败冷兵器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林枫并不介意将历史进化的过程拨快些!

    “至善,你等于是抄了一个近路,将别人的骑兵给彻底截围了,佩服佩服!”李景遂作为天下兵马元帅,看到这样的神兵,自然也是欣喜若狂,上前狠狠揍了林枫一拳,大声夸道。

    陈浚、陶潜都是兴奋不已,不停地赞叹着“震天雷”的威力。

    李璟站在人群外面,微笑地看着几个人兴奋地围着林枫大声交流,心里突然泛起了一阵悔意。

    前两天,因为有些不爽林枫没有立即答应皇室的亲事,李璟有意打压一下林枫,所以给他的封官主要还是文武散官,怎么说都有点对不起林枫轻松谋一国的天大功劳。现在看来,如果这样的人才被惹恼了一走了之,将是大唐难以估量的损失啊!

    有些悔意的李璟立刻开始弥补自己的“小小过失”,开金口了,一方面吩咐李景遂加大对科学院的钱财投入,同时赶快挑选忠心禁军补充进入大唐科学院,特别要加强军事研究部的警戒,另一方面对科学院所有人员大笔奖赏,特别是林枫特别奖励一万贯钱财和二百匹绢,作为皇帝老儿心理愧疚的补偿。

    林枫与史虚白等人赶紧率众跪下谢恩,此次考察之旅至此算是圆满结束。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我要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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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林枫加快出发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正月初五下午,送走了参观的李璟后,林枫与李煜他们商议了大唐科学院各部下一步研究方向和具体内容,自己直接奔了山谷基地,让所有人放假一天,后天早上辰时全部在城北战船上集合。

    正月初六上午,林枫在超级市场前面组织了一场“军中勇士住房贷款发放”的大秀,选取十二名特种战士以军籍为担保,从鑫盛银行分别贷款三百贯购置府宅,分五年返还,累计还款三百四十贯。这场“秀”引发了轰动效应,好多人当即涌入银行询问如何贷款。

    此后,林枫迅速加快行动步骤,先与方宏利商议了下一步超级市场的相关事宜,确定方洪天、方洪地兄弟继续随自己乘船北上;再到司徒府向大公子周明请教北上的注意事项,并与周娥皇告别,骗她说自己从北方一回来就提亲,好不容易才从周娥皇的泪海中挣脱出来,狠心逃回了家中。

    到了下午酉时(下午五时),林枫正在书房与卢绛、肖菲儿等人商议府中事宜时,陈德胜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林府,一路乱喊着:“林大人在哪儿?林大人,林大人,魏三出事了!”

    林枫一惊,立刻蹿出了书房门,看到了跑得一脸是汗,手里狂舞着战刀的陈德胜。

    “怎么回事儿?”林枫顿时心中大火,冷声问道。

    陈德胜抹了把汗,将事情的缘由讲了出来:他今天休假没事儿,就想着去拜访一下魏三,赶到魏三家时,却发现门口围了一堆衙门公差,不许任何人进入。

    陈德胜找到围观的邻居询问事由,还亮出了身份向公差打听,推测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魏三的妻子今天大早起到家附近的市场买菜,被一名恶少调戏羞辱,愤而返回告诉魏三,魏三立刻冲到了市场上,用拳脚教训了那名还未离去的恶少。谁知,他刚回来不多久,那名恶少引了十几个人打上门来,进门就打砸,魏三的小儿子也在混乱中被那名恶少抢了过去,连煽了几个耳光,魏三再也忍不住火气,拔刀杀了那名恶少,并砍伤了几名狗腿。随后,金陵太守府的公差就到了,直接将魏三枷了去,押入了死牢。

    “我操!”林枫张口怒骂,一脚踹在了书房前的假山上,将一大块石头蹬出去老远。肖菲儿本来想上来劝林枫,却被他的满天怒火吓了回去。

    事情明摆着,一个菜市场上的恶少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能力将事情弄得这么大,一定有人在暗中使坏。

    林枫指着陈德胜,怒道:“立刻找到咱们的兄弟,带一部分去魏三家,将他的家人立刻接到我府上。”又转身指着卢绛,大声吩咐道:“取一笔钱财出来,立刻到大牢里去打点打点,别让魏三在里面受了委屈!”

    陈德胜、卢绛立刻飞也似地去了。

    林枫连续两拳打在了假山上,弄得手背上鲜血直流,肖菲儿哭喊着想上来劝他,被林枫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林枫转身冲进了书房,开始奋笔疾书,手上的鲜血也不断地下滴,落在了洁白的纸张上。

    下午戌时(下午七时),金陵宫城门外来了一个身穿紫袍的年轻人,双手捧着一身军装,来到了宫门前,那人将身上的紫袍脱下,叠放在军装上,双膝跪下,双手将一张血书高举过头。

    守门的禁军副将李卫龙老远就认出此人是当前的大红人林枫,见到这个情景,立刻走上前来,轻声劝慰。

    林枫双眼冒血,一字一顿时说道:“林某手下特种战士被恶人陷害,林某无力护下,羞于当一名领军之人,特向圣上辞官!”

    李卫龙吓了一大跳,赶紧细细询问事由。

    林枫将魏三的事情简单一说,李卫龙也顿时火了。说到底大家都是一名当兵的,若在前线出生入死,却护不了自家妻儿,这种事情自然会感同身受。

    李卫龙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齐王在宫中尚未离去,属下想办法通知到齐王吧!”李显龙是老李家族中的人,在宫中自然是熟络的很。

    御花园的暖阁内,李璟和李景遂正在闲坐聊天,商量军中将领调配等事宜,李卫龙走了进来,找到了站在远处的禁卫首领胡学力,掏出了血书,轻声讲述宫门外的事情。

    胡学力对林枫还印象不错,眉头一皱,立刻接了血书,向园中走去。

    李景遂不明事由,接过来一看,脸色立刻变了,血书的内容很简单,林枫在前面简述了魏三追随自己训练特种兵、救过自己性命、在楚国杀敌三十一人的重大事迹,然后又简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后说自己愧为云麾将军,不能卫护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能卫护手下的家人,请求辞去金紫光禄大夫、云麾将军的官职。

    李景遂哭笑不得,立刻将血书递给了一头雾水的李璟。

    在红红的烛火映照下,洁白大纸上的斑斑血迹显得煞是扎眼。

    李璟迅速读完,勃然大怒道:“好一个不识好歹的林枫,为了一名小小的士兵,就要辞官而去,我大唐的官就这么不值得珍惜吗?”

    李景遂也是连连摇头,先是顺着话头数落了林枫几句,然后话音一转,跟李璟聊起天来:“圣上,臣也是领兵之人,知道一个军队要真正有战斗力,不仅要靠严明的纪律,艰苦的训练,更要靠一个团结一心的氛围。林枫能带着他的手下战无不胜,正是靠这些,如果这一次他不管不顾魏三,其他特种战士的心就凉了,以后队伍一定很难带了。”

    李璟的怒火发了出来,但脸色依然很不好看,最后说了一声:“此事交给你去处理,明天你去送林枫,朕就不去了!”

    说完,李璟气乎乎地起身,自行走了。

    李景遂摇摇头,知道自己的大哥还在生气林枫没有直接答应大宁公主亲事,起身直接到了宫外,过去拍拍依然跪在地那里的林枫,指了指他旁边的文武官服,起身上马。

    林枫也不吭声,起了身,揉揉跪得发麻的膝盖,将官服随便挟入了肋下,飞身上了齐王府侍卫分过来的一匹大马,跟着李景遂向位于金陵城南侧的太守府衙走去。

    八匹大马蹄声起伏,在石板上打出了答答的清脆声音,却并没有丝毫减轻林枫心中的怒火。

    到了金陵城太守府,林枫老早就看到了卢绛和陈德胜一干兄弟全聚集在府门前,正在与几十名衙役争吵着。

    林枫跳下马,过去拦住了陈德胜等人,然后转头看着李景遂。

    李景遂大摇其头,指着衙役喝道:“我是李景遂,将你们主事之人叫出来!”

    为首的衙差虽然没见过李景遂,但是对他身上浅黄色官服的敬畏却是天生的,立刻行了一个礼,转身向府衙内跑去。

    不一会儿,金陵太守萧银衣冠不整地跑了出来,一看到板着脸坐在马上的齐王,立刻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他身后的衙役也跟着跪倒了一大片。

    李景遂面如寒霜,用马鞭指着萧银,怒道:“立刻将今天抓捕的魏无缺给我请出来!”

    萧银愣了愣,惊疑地回头看看一众手下,连连点头称是,派人去了。

    不一会儿,两个衙役架着魏三出来了,此时的魏三满身是血,头无力地低着,两支腿几乎是拖在地上。

    林枫气得浑身打颤,抢步过去要接住魏三,他身前的衙役一愣,手里抓住魏三的胳膊不放。林枫恼了,两手扶住魏三,一脚蹬在了那名衙役的下身,将他踹倒在地;早就按捺不住的陈德胜突进两步,将另一名发愣的衙役给踹飞了,蹲下去将魏三背上了起来。

    “干什么?!你们想抢朝廷钦犯?”其他衙役纷纷叫着,涌了上来准备动手。

    “全都给我住手!”李景遂怒喝道,指着萧银说道:“萧太守,魏三本是郑王府侍卫,也是一名荣获过二等勋爵的特种军人,我先带走养伤,没有问题吧?”

    到了此时,萧银自然只能是连连点头。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你选错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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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向李景遂深施一礼,过去将魏三轻轻移到了自己的背上,径直转身走了。离开太守府有点距离时,一直阴沉着脸的林枫喊过了陈德胜,低声吩咐了几句,陈德胜狞笑着,带领了五名兄弟走了。

    回到府上,林枫立刻安排给魏三验伤,被紧急拉到林府的郎中细致检查过后,说全是皮外伤,无甚大碍,开了一些外敷药和养伤药。

    清醒过来的魏三从旁人处知道了林枫方才要为他怒而辞官,入宫请来齐王救他,并怒打太守府衙役的事情,立刻爬了起来,请一直坐在榻边的林枫原谅自己带来的祸事。

    林枫轻轻将他按回床榻,柔声说道:“不怪你,全怨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魏三还要说话,被林枫拦住了,吩咐他好好养伤,自己出门去了,留下了魏三的妻儿在一旁侍伺。

    这一夜,林府沉寂了许多,一方面是因为林枫又要出远门,再一次分别在即,另一方面,任谁都可以看出林枫正在努力压抑着怒火。肖菲儿很是乖巧,悄然派了丫丫、凌飞飞过来缠着林枫玩耍,才难得看到林枫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保大九年(公元951年)正月初七辰时,在金陵城北大江边,一身微服的李景遂来到了林枫的战船之上,来为他们送行。

    李景遂将一副圣旨、一份礼品清单、一封李璟的亲笔信递给了林枫,说圣上已下旨任命林枫为赴辽特使,并亲书了一封给辽世宗耶律阮的信,就不亲自来送他们了,祝他们北行一切顺利。

    林枫将圣旨收了,简要汇报说,自己带领一百名精锐北上,其他所有特种战士由大家公选的小组长带领,请齐王亲自分派,尽早赶赴清源军刺探所有军情为要。

    李景遂点头应了,看看船头上一个个冷着脸的特种战士,不由地说道:“至善,小不忍则乱大谋,人太刚则易折,你应该收敛一下火气了!”

    林枫肃色回道:“谢谢齐王教诲,小臣代表魏三谢谢齐王出手相助。”

    李景遂无奈地摇摇头,吩咐手下侍卫将一大包疗伤药留给了决意随船出发的魏三,带着特种战士下船去了。

    战船缓慢地启动,林枫坐在船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远离视线的金陵城墙,其他士兵都知道了魏三的事情,没有一个人说话,默默地坐在船舱里。

    本来是顺大江而下,但庞大的战船却没有张帆,缓慢地向下游开去。临近黄昏时分,船行至一个小镇码头,抛锚停泊下来。林枫安排林仁肇、陈飞他们领着大家下船采买饭菜。

    经过私下口信传递,最开始与魏三一同入选特种部队的郑王府侍卫和禁军三十来人来到了魏三养病的船舱。

    已经换了一身黑衣的林枫站在魏三的病榻前,不紧不慢地将一捆绳索压到身后钢刀的上面绑紧,沉声说道:“魏三一直跟着我出生入死,救过我的性命,是我的恩人和大哥,今朝却被一个恶少欺侮!他身为二等勋爵却在牢中被一帮狗腿衙役辱打!士可杀不可辱,我咽不下这口气,准备连夜杀回金陵,屠了那名恶少的全家,教训那些混蛋衙役!有胆的,就跟我一齐去!”

    不用林枫激将,其他士兵也都窝了一肚子火,特种部队就像

    大家的另一个家,魏三是最早跟着林枫的,平常就像大家的大哥,虽然担着监察军纪的身份,但对大家只有爱护,从来不假颜色不摆架子。从另一个角度说了,大家都是一个普通小兵,如果军中兄弟当众受辱自己都不敢出手,那还在军中混个屁啊?!

    没有一个人说话,纷纷转身去更换衣服准备武器了。

    就在此时,林仁肇已经转了过来,他将外衣甩掉,露出了早就穿在里面的黑色衣服,只说了一句“算我一个”,默默站到了林枫身边。林枫没有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很快,一个个兄弟们都到了,林枫一挥手,一群人隐入夜色中,急急向西奔去。

    一个时辰后,一群人已经赶到了金陵城的东北角,林枫沿着城墙拐角向前走了五步,在城墙上一捞,摸到了一条垂下来的黑色绳索,率先向上攀去,然后趁着城墙上的巡逻兵走远,跑到了相对应的内城墙处,绑好身上的绳索,快速溜下。城墙上的绳索是林枫一大早就暗中吩咐留下的郑王府侍卫赵赞挺准备下的。

    不一会儿,三十名兄弟全部汇合在了内城墙下的一处阴影处。林枫指指陈德胜,轻声吩咐:“德胜,你带四个人去找那四个衙役,人只留一口气就行!其他人跟我到那个王八蛋家里去。”

    陈德胜不乐意地哼了一声,带着四个人沿着东城墙向前奔去。昨天晚上,他们根据林枫吩咐,已经摸清了那名王姓恶少的宅院情况,也使了些钱财,打听出了在牢中动手打伤魏三的四名衙役,并拐弯抹角弄到了他们的住址。

    在一名特种战士的引领下,林枫等人迅速奔至了城西南侧的一处小院子前。林仁肇两步登上了院墙,观察了一会儿,哲了回来,轻声汇报:“只有西侧书房处有亮灯。”

    林枫将一块黑布蒙到了脸上,然后轻声对聚拢在一起的兄弟们吩咐道:“这个王八蛋家中男女老少共有十二人,一个不留!”

    这不是林枫太过嗜血心狠!他就是要借这件事杀鸡给猴看,先告诉那些想做鸡的人,选边站也要谨慎考虑,动了我的人,一定会连累全家!随便告诉幕后的猴子们,别逼人太甚,我不是没有能力收拾你们,只是顾全大局不动手而已!

    早已杀气上涌的一干杀神立刻分散开来,各寻方向突入。

    书房中,一名肥胖女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正在向对面一名面色灰败的中年文士嗓音嘶哑地哭骂着:“你个老杀材,不是逞能说咱儿子有人保护,不会有事吗?可怜我的娃呐!妈想你啊!”

    那名中年文士一脸伤痛难掩,但也着实气恼女人的吵闹,低声训道:“哭了都两天了,你烦不烦?那一百贯钱是你收的,你拿钱时怎么不说?都怪你平日里太溺惯冲儿,他做事没个分寸,只是让他去闹一场官司而已,谁能想到事情竟闹到这种地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明日午时我去拜访一下那位大人,咱们早日到他地任职算了,我也想呆在这个伤心地了!”

    那名女人不依不饶,依然高一声低一声地哭嚷着“冲儿”。

    门、窗同时被人踹开了,六名黑衣人一齐闯了进来。

    中年文士立即站起,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当朝官员!”女子吓得停住了哭声,缩到了文士的身后。

    为首的林枫冷笑一声,手一挥,身后的林仁肇急步上前,手中的钢刀急挥,刀把重重撞到了文士的嘴上,刀刃在女人的大腿上划过,然后刀面急挥,将女人刚起头的惨叫声一刀给扇回了肚里。

    “国子助教王泰是吧?你们刚才的话我听到了!说吧,是哪一位大人这么好心,不仅不追究你们纵子行凶,还让你们去外地任职?”林枫拿了一把椅子坐下,恶狠狠地盯着嘴巴已经高高肿起的王泰。

    王泰想抬手去摸疼痛难忍的嘴巴,林仁肇再度出手,一只如钢似铁的手将王泰的右手给拧成了麻花。王泰想呼痛,林仁肇刀把又上了,直接打掉了王泰的三颗牙齿。

    王泰扑嗵一声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嘴巴漏风地低声哭道:“好汉饶命……啊……犬子日……常管教无……方,惹下祸事,我们知错了。”

    林枫哪有闲心跟他扯淡,冲着林仁肇一挥手。林仁肇那个狠啊,一刀将肥胖女子的头给剁了下来,然后一刀扎进了文士的大腿,还示威地摇了摇刀把。

    王泰痛得身体乱抖,满头冷汗直冒,可是不敢出声呼痛,眼里全是绝望。

    “只怕你们拿钱之前也没有想到,被你们那个龟儿子陷害的士兵是林枫林大人的手下吧?我们这些当兵都十分佩服魏大哥,更佩服林大人,特地来给他们出气来了!说吧,说了是谁在幕后指使,我们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儿!”林枫依然打了一个埋伏,继续逼问王泰。

    王泰身体在地上蜷成了一团,满身心都是悔意,一咬牙,将实情透露了出来:“是枢密副……使……查文徽……府上的大管家,小人一时贪钱恋权……却将自己的儿子送上不……归路……你杀了我吧!”

    林枫哼一声,俯身轻声说了一句:“可惜,你选错边了!”起身将椅子踢倒,转身就走。

    林仁肇刀头一转,王泰顿时了帐,下地狱陪他的儿子去了。

    半个时辰后,林枫等人再度潜回金陵城东北角,见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陈德胜,知道他们也已经成功泄过了火,即刻潜出城外,隐入了夜色中。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贵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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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两天,国子助教王泰一家满门被灭,太守府四名衙役在家里被人揍得奄奄一息的事情不胫而走,再度在金陵城成为街谈巷议的热门谜案之时,林枫他们乘着的战船已经驶出了大江,北转进入大海,溯风而上。

    好多特种战士,特别是从楚地新入选者,都是第一次见到波澜壮阔的大海,一时间兴奋地欢呼雀跃,不过,很快他们就尝到了大海的另一种“热情招待”。

    北风凛烈,波涛翻滚,起伏不定的战船边上趴了一圈人,都在不停地吐着,有的已经将苦胆水都吐了出来,弄得到了最后,有的人一闻到带着腥味的海风就直接吐了出来。

    林枫的心向来是很扎实的,只给了这些人一天的适应时间,入海的第二天早上就将一百名战士和陈飞四兄弟全部集合到了船上。

    此时,一轮红日刚刚在海平线升起,霞光万道,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着红彤彤的,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到舒服的暖意。

    训练开始之前,自然先是训话。

    林枫指指北面,大声说道:“按现在的速度,一天后,我们就将进入周国的疆域,所以,从现在起,全船进入警戒状态,开始恢复全天训练。”

    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响。锻炼其实也是一种瘾啊,大家早就练惯了,一旦停练很难受的!不过,现在人都在大海中的船上,怎么练呢?

    这时,林枫却坐了下来,示意大家围坐过来,纯聊一会儿。

    林枫一指陈德胜,询问道:“光楚国一行,你奖金发了将近二百贯吧?怎么花的?”

    陈德胜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也不怎么缺钱,但也是第一次手里拿着这么多钱随便花,在超级市场买了一大堆东西,却发现似乎没有什么用处。这两天幸好又有战事,要不然人在这金陵城就该急死了。”

    林枫又接连追问了几个人,大家回答得大同小异,没有钱时很想钱,真有钱了,却发现钱并不是那么重要,快乐并没有增加多少。

    问到最后,小段瑞、陈飞他们四个小家伙的答题几乎一模一样:“攒起来,买房,长大娶媳妇!”弄得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狂笑起来。

    林枫却不笑了,指着段瑞和陈飞,向其他战士说道:“别笑!其实,段瑞和陈飞比你们幸福,因为他们还有未完成的追求,心里还有理想,还有前进的动力!而你们呢?好多人一下子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吧?”

    一句话刺破了笑声,大家沉寂了下来,一名新入选的特种战士大声说道:“林大人,我们要杀更多的敌人,立更多的功劳,获得更多的荣誉!”

    这句大直话立刻引起一阵轻笑声。

    林枫却轻轻地鼓掌,在众人的眼光中开口了:“他的这句话至少已经道出了我期望的贵族精神的两个特征:勇敢和重视荣誉。”

    “林大人,这个臭小子在山里长大,家里又穷又破,跟富贵荣华的贵族没有半文钱的关系。”那名战士旁边的一名特种战士怪叫了起来,他的话又引起了另一阵哄笑。

    林枫也微笑着,等到大家笑声平息,方才开口说道:“你说的也对,也不对!富是指物质钱财,但贵,却是精神上的。只要你有自己脱俗的信仰和理想,谁都可以生来高贵、伟大,任何困厄都不害怕,任何痛苦都不畏惧!

    《左传》、《国语》曾记曰:吾国古代之士皆武士也,有统驭平民之权利,亦有执干戈以卫社稷之义务,故谓之“国士”,以示其地位之高。这就是古代的贵族,他们首先是武士,都以当兵为职业,主要职责就是拿起兵器、保家卫国,这才是贵族的来源。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们这些军中骄子都将是未来的贵族。”

    林枫的话让眼前的战士们安宁下来,静静地听他讲述。

    “勇敢尚武,是一名贵族最基本的特征,第二条正是重视荣誉,勇于担当。大家知道不?在西方航海史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当一艘船遇到危险要沉没的时候,船长肯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甚至会与船一齐沉没,这就是勇于担当的贵族精神。

    西方有一个将军,每次作战,总会站到最前线,他的手下劝他不动,只得问他有什么遗言,他头也不回地说:我的遗言就是像我一样站在这里!”

    林枫讲完了决战胜了拿破仑的惠灵顿将军的著名事迹,转口讲了一个中国古代叔孙豹的故事:

    公元前541年,各诸侯国在郑国的虢地召开“弭兵大会”。“弭”意为停止,这场大会就是大家协议一齐停战的和平大会。大会进行当中,鲁国的大夫季武子出兵征讨莒国。听到这个消息,出席大会的楚国代表主张杀掉鲁国的代表叔孙豹泄愤。

    晋国大臣乐桓子赶紧通知叔孙豹,表示要帮他说一说,免其大难。不料,叔孙豹却直言:我来参加诸侯大会,就是为了保卫社稷。我如果避免了大难,各国必然要派兵联合讨伐鲁国。这不是给鲁国带来了灾祸吗?如果他们在大会上把我杀了,那也相当于惩罚了鲁国,鲁国就不会遭遇大兵压境之险。所以我宁愿死在这里!

    “慨然赴死,这就是担当精神!这就是不折不扣的贵族精神!”林枫提高了语气,大声说道,“贵族精神绝不仅是你人富且贵,而是你拥有了荣誉、责任、勇气、自律等贵族精神。

    现在,咱们的大多人都有了勋爵勋章,在场的每一位还都有无数的机会赢得勋章,这要求你必须具备与这种地位、头衔相适应的尊严和品行!”

    说到这里,林枫站了起来,站直了身体,其他士兵也立即随之站了起来,在霞光中站成了一道道挺直的标杆,眼睛炯炯地盯着林枫。

    林枫背对大海,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大声喊道:“我希望我们每一位特种战士——

    第一,要有尊严!美德和荣誉高于一切!任何时候不媚、不怯、不乞、不怜,做一个有尊严,有傲骨的人!有自己独立的人格,敢于对权力与金钱说不!

    第二,要有修养!行事光明磊落,尊重他人,尊重女性,尊重孺弱,有爱心,会悲悯!

    第三,要有担当!严于自律,珍惜荣誉,就像这条船的龙骨一样,永远成为国家社会和这个时代的中坚力量,带领周边的人前进!

    最后奉上一句话,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很缈小的,但我相信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高尚的、伟大的、崇高的、卓越的、辉煌的!”

    冬日的太阳升得越来越高,光线也越来越亮,照在了这些人的身上,照亮了他们的军服,照亮了他们的脸庞,更照亮了他们的眼睛。在那些闪闪发亮的眼睛深处,一些前所未有的意识在觉醒,在萌芽。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我要见你们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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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林枫激昂人心的演讲过后,许多特种战士吃早饭时兴奋地交流个不停,只有葛畅等“老人”心知肚明,默不作声埋头吃饭,当一些新来的特种战士奇怪地询问他们时,葛畅扔下了一句话:“根据我的经验,只要林大人一激情演说,后面必然有惨无人道的训练!”

    早饭一吃完,葛畅的话立刻应验了。

    林枫祭出了许多稀奇的招数: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匹光滑的木马,要求所有人骑在木马上,一会儿保持不动,一会儿用箭射击前方由人举着跑的活动靶;把大家弄到船桅杆上,一面在高空中奔跑一面射击活动靶;分出一条缆绳绑在每一个人腰上,在来回甩动的过程中用刀砍断身侧左右的木块……

    完不成林枫要求的人就惨了,直接脱光衣服扔到刺骨的海水里,一直游到筋疲力尽、冻寒欲死的时候才会捞上来。

    到了晚上,林枫的怪招更多,要么是大家聚在一起,学习官话,改掉各自的口音,弄得从楚地过来的特种战士们苦不堪言;要么吩咐船悄然靠岸,全部人员换上便装,潜入邻近的村镇、城市,打听各类情报,同时必须抓两名“舌头”,然后敲晕,扔到岸边。

    一路走过去,这一群“无聊+疯狂”的人弄得沿海一带风声鹤唳,此后好长时间内都疯传有一艘鬼船神出鬼没、掳人吃人的传说,成为了沿江一带吓唬小儿夜哭的妙招之一。

    就在林枫一行人地狱式训练一路北上之时,一条扯着风帆的小型船只不断南下,逐渐靠近了吴越镇海人闻之色变的“杀人岛”。

    距离小岛还有很远距离时,被刘七重金请来的船夫们再也不肯往前划了,船主是一个半百的老头,跑过来苦苦哀求刘七:“客官,就到这里吧,您老请回吧!如果沾了这个岛,我们跟船都会倒霉一年的!”

    刘七看了看桅杆顶端飘扬的黑色旗帜,指了指小岛,再从怀里拿出了一包铜钱,在老船夫晃了晃。

    老船夫急了,上前扯刘七的胳膊:“客官,不是钱的问题!我退还你一些钱都行,咱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前方小岛边的河汊里飞也般地驶出了五六艘小船,从两侧向这边包抄过来。

    “快走,快走!”老船夫脸色大变,不管刘七了,人直直跑到了尾舵,几个船员手忙脚乱地开始张帆启动。

    已经来不及了!那些小船船体更窄更轻,上面的人快速划动,很快将刘七所在的船围了起来。

    “立刻落帆下锚,要不然格杀勿论!”头前一只小船上站起一个粗壮汉子,用刀指着这艘船,大声喝道。

    老船夫脸色急惶欲哭,吩咐船员照做。刘七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眨也不眨瞪着那名汉子。

    小船从四边围靠过来,搭上了船板,一个个壮汉舞着刀冲上船来,将一群人驱赶到了船头。

    领头的粗壮汉子用刀尖指指桅杆上的黑旗,又指着在人群中高昂着头的刘七,喝问道:“为什么挂黑旗?”

    刘七十分好玩地看着这个汉子,等那名汉子耐性将尽的时候,方才轻声说道:“我们林当家的有话要带给你们贾当家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刻让那名粗壮汉子变了颜色,马上将刀收了起来,上前弯腰陪笑道:“在下匡方,人称黑杀,敢问老哥贵姓?”

    刘七笑了笑,指指老船夫他们,吩咐道:“免贵姓刘!注意不要吓着这些人,咱们走吧。”

    匡方立刻冲着一帮手下吆喝道:“走喽,回岛上去!”

    等刘七跟着匡方等人沿着一条十分隐蔽的小路向岛上走时,轻视之心慢慢收了起来。

    根据匡方的指点,一群人随时改变行进的步伐,以避开小路上的陷坑,旁边的藤蔓好多明显都连着绊绳和擂木,不时还有一两具已经风干的尸体扔在路上或挂在藤蔓上,可谓是机关重重,唬人十分,怪不得沿海居民都称这个岛是“杀人岛”,轻易不敢上来呢。

    一群人踩着隐在海水下方的木桩,走过了一道五米宽的岛上内河,徒手翻过一道三米高的断崖,方才走到了一堵非常像城墙的石墙前面,四名抱刀的大汉正守在一道大门前。

    匡方上前简单说了两句,四名大汉一起用力,推开了那道石门。门内,一个年轻黑瘦的海盗领着一大群衣色花杂的海盗正坐在地上等着他们。

    一看到刘七进来,领头的贾宇航腾地弹了起来,上前拱手道:“在下贾宇航,敢问老兄贵姓大名?”

    “在下刘七,林大人手下的一个小兵!”刘七也还了一个拱手礼,大咧咧地看着眼前这群海盗。

    一名瞽了左目的壮汉分开人群,走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刘七一番,转身向贾宇航说道:“大当家的,这刘七空着手就来了,看来那林枫根本没啥诚意啊!”

    刘七大声讥笑起来,言语尖刻地说道:“我们林大人说了,带着一堆钱财来那叫利用,带着真正的诚意来那才叫合作,叫互利双赢!”

    “说得怪好听,空口白牙就要我们舍命冲杀,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瞽目壮汉更为恼火,大声喝道,他身后的一群海盗立刻鼓噪起来。

    贾宇航一直不吭声,面色平静地看着刘七。

    刘七不再吭声,将上身的衣服慢慢解开了,在寒风中露出自己身上的三道惊人的伤痕。

    众多海盗海上讨食,讲的就是实力,拼得就是看谁狠,一看到这个情景,都慢慢冷静下来。

    刘七再慢慢穿上衣服,大声说道:“我刘七本是一介草民,这四个月跟着林大人在楚国打了四场大仗,杀了二十一人,留了这三道伤痕,林大人前后赏我二百贯!圣上还封了我们二级六等勋爵!

    在林大人手下,你挣下多大功劳一定会赏你多大的荣誉。林大人手下精兵上千上万,没有谁一张嘴就会提钱的!”

    刘七的话让海盗们起了一阵骚乱,二百贯,一个小兵四个月挣的,这也太夸张了吧?这生意比我们无本万利的海盗生意还好啊!

    贾宇航的关心点却不在钱上,冲上前拉住刘七的手,急急问道:“林大人可是胜了?现在何处?”

    “林大人出马岂能不胜?当然是大胜特胜!整个楚国现在已经归了大唐,林大人被封为金紫光禄大夫、云麾将军,并加封特种副将,已经奉特旨赴辽国,临走之前让我来找贾当家的,正式启动‘雀巢计划’!”刘七无比骄傲地说道。

    贾宇航却是一阵叹息,林枫毕竟是根基尚浅啊,谋楚这样的大功,换成其他有来头的人,至少也得封个二品大员、一方重臣啊!

    “全都给我闭嘴!来人,准备大餐,设宴好好招待林大人特使!”贾宇航怒吼一声,将现场所有人声音都压下了去,然后向着刘七一伸手,恭敬地说道,“刘将军,您先请!”

    就在刘七、贾宇航他们因为林枫而开怀畅饮时,南唐和后周两个朝堂都因为林枫陷入了大争论。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一南一北两场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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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唐朝堂争论的起初诱因是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

    大年初七早朝一开张,就有一名赵姓的御史跳了出来,矛头直指萧俨,称此前林枫首次被刺案直到现在没有查明凶手,现在,又有国子助教王泰一家被灭门没有丝毫头绪,足以证明大理寺的掌舵人萧俨能力低下,办事不力,应该另请高明。

    有人一起头,蹦出来助拳的就多了,枢密副使查文徽率先发炮,义正辞严地称灭门惨案不破,金陵城难安,天下亦难安,请求圣上严令萧俨限期破案;国子祭酒、国子博士等国子系人马也纷纷出马,历数王泰的“丰功伟绩”,哭请圣上为“能臣”王泰报仇。

    李璟不知道因为什么,坐在龙椅上板着脸不说话。又气又愧的萧俨欲冲去自请辞职,被一旁的礼部侍郎江文蔚死死抓住了。

    正在热闹时,又一名周姓御史跳了出来,声称王泰一案主要涉及林枫及其手下魏无缺,依照常理,这两个人嫌疑最大,应该先“请”回来协助办案。

    这个御史这么一说,一直站在前面不说话的齐王李景遂眉头一跳,几乎想开口骂人:林枫现在肩负着北上的天大重任,岂能因为这件事回来?

    虞部员外郎韩熙载更为不乐意,立刻跳出来接招了:林枫为大唐立下了累累功勋,现在又身负重任独闯北方蛮族,若因为这么点莫名其妙的嫌疑就折返,纯属胡闹。

    这下子,周姓御史不乐意了,大声质询老韩,自古以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问,到底是国家律条重要,还是个人功绩重要?

    争论主题到了这里,突然变向了。

    紧跟着又有李姓御史跳了出来,直指林枫在与南汉交战中,不顾两国友善邻好历史,将南汉军屠杀一空,更擅入敌境,垒下“京观”,其惨暴行径令人发指,有损大唐形象,更伤睦邻关系;更天理不容的是,林枫在楚国擅自与夷族签订夷汉盟约,根本没有请示圣上,同时,乱命楚国大臣,属越权枉为,是损国家名誉而肥个人名望和实力,实属乱臣贼子!

    这种指责一出来,朝堂之上稍微理智之人全想破口大骂,照这么说下去,林枫拼命辛苦了这么时间,不但没功,反而是大罪了?!就连一直稳坐龙椅的李璟也大皱其眉。

    枢密副使常梦锡、礼部侍郎江文蔚等人先后出阵,痛陈林枫的历来功绩,直斥这样的“风闻奏事”纯属诬陷有功之臣,寒了天下人的拳拳之心,是扰乱朝堂秩序之恶举,请求将这名御史逐出朝堂。

    朝堂之上立刻变成了一锅沸粥,到了最高潮处,实在受不了的李璟拍案而起,拂袖而去,留下依然相互不忿的大小朝臣。

    这样的争论一直持续了五天,到了后来,争论主题再度扩大,有御史称萧俨等人在清思殿中闭门造车,诸多拟定的政策脱离实际,非国家之福,应该立即停止。

    这下子,主题又聚焦在如何变革身上,争论就更加直接激烈,有位老臣在朝堂上用头撞朝柱,撞得满头是血,哭求大唐即日起安境靖民,冒然变革实非国家之福。

    当了五天的旁观者的李璟最后雷霆大怒,声明无论是谁,再争论不休,立刻驱出朝堂,同时限定萧俨二十日内务必侦破灭门一案,最后依然甩袖而去。

    此时的北周朝堂,已经从各种渠道知悉了楚国归降南唐的惊人消息,正为契丹骑兵依然肆虐北方、北汉蠢蠢欲动、徐州举起反旗几件大事而大伤脑筋的郭威,头越发地疼了,这才知道一国之君风光的背后还得承受多大的烦恼了。

    就在此时,澶州节度使柴荣递来了自己的掌书记——王朴的一封引起了整个朝堂争论的奏折。

    “臣闻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观所以失之之由,知所以平之之术……

    与天意同,则无不成之功矣。凡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当今惟吴唐易图,东至海,南至江,可挠之地二千里。吴唐新收林枫,锐意变革,野心勃勃,新收楚地,国力积蓄,若放之任之,必成尾大不掉之患……可从少备处先挠之,备东则挠西,备西则挠东,彼必奔走以救其弊……得吴则桂、广皆为内臣,岷、蜀可飞书而召之……方今兵力精练,器用具备,群下知法,诸将用命,一稔之后,可以平边。”

    其实,这就是真实历史上四年后才会露面的《平边策》,只不过多了关于林枫和楚唐合并等新鲜内容。

    公元955年,周世宗柴荣召集了二十几名在朝任职的学士才子,出了《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两篇命题作文,广开言路。其他才子只是泛泛而谈,立足儒家传统理论,讲了一些人人皆知的仁政道理。只有王朴知晓柴荣胸中气象万千,很认真地撰写了内修德政、先易后难外平周边的《平边策》,这也是被后世誉为足以与诸葛亮《隆中对》相媲美的大才之文。

    因为林枫这只穿越蝴蝶的出现,才进柴府三天的王朴在闻知南唐新收楚地之消息后,色变疾呼:“周之大敌,莫过林枫!时不待我,须除此子!”连夜挥笔写就这封折子,跪行急奏柴荣。

    出生于公元905年的王朴虽然四十四岁方才成为进士,但一直以聪明好学著称。晋身进士后,曾任后汉朝校书郎,依附于枢密使杨邠,平时就住在杨邠家里。但这人着实太聪明了,一看朝廷形势,就推测出杨邠这个靠山并不可靠,于是就找了理由辞职回乡。王朴刚走不久,后晋隐帝刘承祐就在舅舅李业等人的密谋下,诛灭了杨邠、王章、史弘肇三大臣的家族和依附的大小官员,只有王朴轻松得以身免。

    柴荣被任命为澶州节度使后,立刻着手寻访到一批民间有名之士入幕,王朴即在其中,被柴荣任命为掌书记,相当于柴荣的文字秘书,可见对其之器重。

    见到素日以高傲著称的王朴竟然膝行着见自己,柴荣也为之色变,立即听其详述,深信其然,在折子外加署了自己的名字,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东京开封城。

    郭威对柴荣向来疼爱,特别是在自己的妻儿全部被杀之后,更是将一腔爱意尽数投到了这个侄子身上,心里早已经将他内定为接班人,自然优先阅读了这个折子,当即深为折子中透露出来的才情所倾倒,命人在朝堂之上将此折子宣读出来。

    折子一出,后周朝堂立即争论起来。

    一部分从后汉留任的老臣和不少武将对此建议不屑一顾,认为南唐即使得楚,也不堪一击,不会成为心腹大患,而北面辽朝、北汉和举起反族的徐州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不过,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土王溥等一干原幕僚人则是极力赞成这个建议,因为王朴的分析太有道理了,南唐正在努力起步奋飞,如果现在不能抓住机会消灭它,一旦其大势形成,必然后患无穷。

    郭威早在天雄军中就时常听闻南唐变革的消息,自然也知晓林枫的名字,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向王溥询问南唐变革的由来和利弊。

    王溥是后周时代一个天下闻名的奇才——公元948年26岁时考中状元,32岁即升为宰相,42岁就告官还乡,生生就是一个官场“直升机”的绝佳例子。

    在任郭威从事时,王溥曾与一帮幕僚私下里讨论过林枫在南唐的变革,他们的最后结论是:林枫的愿望很美好,但现实却更残酷,变革最后会不了了之。

    但是,林枫不显山不露水地连续干成了抢才大典、科学院等几件大事,特别是成功谋楚,让王溥他们也有点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结论。

    听完王溥洋洋洒洒地剖析,林枫一系列改革的思路清晰地展现在郭威面前:以科技强军,以商业创新,解放农业,吸引人才,从而带动整个社会发展。

    郭威沉吟了良久,挥手止住了殿中众人的辩论,宣布了一系列命令:

    着王溥率一干原天雄军幕僚认真研究林枫变革措施,看是否可在后周借用;

    选派朝中大臣赶赴南唐,斥责南唐收楚之妄为举动;

    着澶州节度使柴荣节制河北各军,合力击退契丹来犯之敌。同时派左千牛卫将军朱宪陪同安国节度使刘词送来的契丹使者回返辽国,向辽陈述改朝换代的缘由,并赠送大批的金器、玉带给辽国国主;

    着晋州节度使王晏积极备战,严防北汉越境来击;

    着郭崇雄领七千骑兵南下徐州,快速平定徐州叛乱。原留右都押衙巩廷美、元从教练杨温定斩不饶。

    后周庞大的战器迅速转动了起来。

    身上海上的林枫浑然不知自己再度成为北南朝堂的漩涡中心,因为他自己也一下子闯入了现实中的险境。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到底是谁黑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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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北上,林枫他们仗着望远镜和指南针两大利器,一直远远地顺着海岸蜿蜒北上,避开了不少商船和后周巡逻战船,基本上一路平安无事,但是,绕过了山东半岛之后,在登州地段却遇到了险情。

    事情是在正月十三日早上发生的。

    因为在抓来的舌头中了解到周边海域内有几艘沉船在水下,再加上昨天晚上起了大风,江面上波浪翻滚太过厉害,整个战船摇晃剧烈,掌舵的方洪地昨晚并没有将战船离开海岸足够远的距离。

    等早起的方洪天过来换岗时,习惯性地通过望远镜向前方张望时,发现有三个桅杆出现在前面不远处的突出海崖后面,方洪天立刻吹响了脖上的哨子。

    尖利的哨子声刚落,林枫和十来名特种战士已经蹿到船头,张眼望去,一艘高大的战船已经露出了船头,有士兵站到船头正向这面指点着。

    是后周的战船!林枫收起了望远镜,一面将身上的军服脱下,一面分别向方洪天和林仁肇急急吩咐应对之策。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林枫在出发的前几天将船上的军事设施都临时拆下来放在船舱,此刻面对着一大两小后周战船,一上来就落了下风。

    看着眼前的像战船又像商船的大船转向深海方向逃,逃跑时路线还歪歪斜斜的,为首战船上的战棹副指挥使段正方立刻兴奋地吩咐手下全力逼上去,同时命令另外两条小船从两侧包抄过去。

    追赶了一刻钟左右,后周战船距离林枫的战船越来越近。

    眼看着船只已经进入射程,段正方大手一挥,早已经准备就绪的投石车操作手将拉紧的绳索松了开来,一个十厘米见方的石头翻滚着飞了出去,砸在了林枫战船左侧十米左右的海中,激起了一个浪头。

    “前方船只,立刻停下落帆,否则就不客气了!”有后周士兵将双手捂在嘴边齐声喊道。

    林枫回头看看,发现海岸线已经基本看不见了,立刻吩咐方洪天将船只慢慢停住,将帆落下,并对隐身起来的林仁肇他们作出了一个行动的手势,林仁肇、陈德胜分别引着两队特种战士顺着两侧船头的绳索悄然滑入海中。

    片刻功夫,三艘后周战船分三面将战船包围了起来,三只船上的后周士兵全部涌在船头,搭弓引箭指向林枫他们。

    方洪天、方洪地引着四名船员跪在了船尾的甲板上,方洪天高举过顶的手上还端着满满一盘子铜钱,林枫则躲到了一根船柱后面,不过露在外面的大腿却在不停地抖着。

    这个细节落在了段正方的眼里,他不由地狞笑了起来,看来,今天早上又捞到了一条大鱼!

    段正方轻咳几声,隔着相隔五六米两船距离,大声喝道:“大胆贼子,敢驾战船私闯我大周海域,速速报上名来!”

    林枫从船柱后面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嘴里颤抖着喊道:“这位大将军,小的人姓木,我们是楚国的商船,去北方做生意的,一点小礼奉上,不成敬意,还请大将军行个方便!”

    在晃荡不已的海水中,两艘战船最终相距四米左右,停住了。

    “商船?明明是战船,还想骗我,一定是来刺探我国军情的!”段正方继续怒喝道,眼睛将对方的船上下扫了好几遍,没有发现异样的地方。

    林枫终于从船柱后面出来了,深深弯腰行礼,颤声说道:“大将军,实不相瞒,我的姐夫是楚国的战棹指挥使,我姐缠着他借给我一艘船,准备去高丽采购货物。我们将一百贯,不,二百贯奉到船上,还请大将军行个方便。”

    段正方看到林枫一身抖个不停的身体和一张还算白皙的脸庞,倒对林枫塑造出的一个靠着姐姐美色来走私的小白脸形象信了个七七八八,心里警惕一点点松懈了下来,拔刀在手,厉声喝道:“二百贯,莫非你认为我等大周士兵会拦路抢劫不成?为防止有人私通北方,我们必须对你们的船只进行彻底搜查!”

    林枫不再吭声,只是不停地恭敬作揖。

    段正方更加放心,吩咐士兵架上船板,先过去二十名士兵将林枫、方洪天他们驱到了船一侧,一名士兵冲进了船面舱室,不一会儿就举着一个精致盒子冲了出来,将盒子中的珠宝亮给了段正方。

    海光反射,盒子正方的一串东湖珍珠泛出闪闪的明光。

    段正方心里彻底检放松了警惕,在两名护卫的前后保护下,走过了船板,来到了林枫面前,用刀指着他,大声说道:“说,这些珠宝是用来干什么的?”

    “小人准备用来贿赂高丽马场管事的!”林枫哭丧着脸,身子依然抖得如筛糠,一副马上就要软瘫在地的样子。

    段正方轻蔑地看了林枫一眼,转身吩咐不停顺船过来的士兵彻底搜查整个船只,将所有可疑物资全部搜查出来。段正方这只船队可不是第一次在海上扮演海盗船长的游戏,对这一套程序已经溜熟。

    “段将军,这里藏有好多珠宝啊!”一名士兵高喊道,立刻引得许多后周水军向船室里冲去,几名士兵则向下层的船舱冲去。

    不久,一声惊喜的声音从下面船舱传来:“下面有好多的贼脏,还有美女呢!”

    听到这里,好多没有抢到财宝的士兵立刻转身向下层船舱冲去,为首战船上剩下的士兵也都顺着船板向这边冲来,另外两艘小船上的士兵也纷纷收了弓箭,开始将船靠了过来,准备好梯子、船板要登上大船。

    段正方笑吟吟地来到了林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已经不再发抖的林枫,手里的刀扬了起来。

    林枫突然换了一个语气,厉声喝道:“这位将军,你们取财了也就罢了,莫不成还要害命?”

    “哟,死到临头倒开始嘴硬了?我告诉你,你们私闯我大周,图谋不轨,被我船查获,竟然负隅顽抗,当然要被我们就地正法!”段正方冷哼一声,继续将日常里熟悉的黑吃黑套路义正辞严地演下去。

    林枫将一直弯着的身子陡然站直,冷声狂吼道:“那就听你的!就地正法!”

    林枫的声音刚起,左右两只小型战船上纷纷响起了重物落水的声音和士兵们惊慌的叫喊声,段正方正惊诧林枫态度的转变,一扭头,发现两边小型战船上不时何处出现了两队完全湿着身体的战士,正砍瓜切菜般地扫荡着。

    “你究竟是何人?”段正方后退两步,惊慌地看着林枫。

    “海盗!”林枫怒吼一声,他身后一直跪在地上的四名船员突然蹦起,拔出藏在裤腿中的三棱军刺,三下五除二地将身边的后周士兵刺倒,然后两人将林枫卫在了中间,两人直奔段正方。

    此时,下层船舱中开始不断有断手断脚飞出,砸在那些后周士兵身上,两人一组的特种战士迅如奔雷闯了出来,猛虎扑羊般地冲进了后周士兵当中。

    除了林仁肇、陈德胜带走的十六名战士,整整八十四名精锐中精锐对上总体不到一百名后周士兵,几乎在转眼之间,整个战船就被清理干净,只剩下段正方一个人被刀柄砸倒了船面上。

    葛畅从地上拾起了一块木板,当作盾牌,一个前冲扑过了两艘大船之间的短暂距离,冲到了对方指挥船上,将几个正在抽船板的后周士兵给砍倒了,他身边的几名后周士兵正要举箭,被秦汉升、饶兴宇两个神箭手给直接点倒了。

    也就是几眨眼的功夫,三只船上的所有后周士兵被清理一空,只剩下了段正方和三个船上的十余名船夫。

    段正方现在完全与林枫调了一下,身子抖得像风中残柳,眼睛满是绝望地看着气定神闲的林枫。

    就在段正方的眼皮子底下,林枫吩咐手下兄弟们将三条船上所有粮食、武器、钱财全部搜刮一空,然后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凿沉敌船。

    听到这四个字,还撑着一口气的段正方彻底软瘫在地,完了,自己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

    这些人到底是哪儿来的啊,这倒底是谁在黑吃黑啊?段正方的心里彻底乱成了一窝粥,两个奇怪的问题泛上了心头。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雪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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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三艘战船慢慢坠入海面下,林枫转身来到已经失去清醒意识的段正方跟前,连呼几声喝醒了他,开始逐一询问其所在的船队、船队人数、日常巡逻方式。

    段正方根本不想顽抗,竹筒子倒豆子,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讲了出来,然后请求给自己一个痛快的。

    林枫不置可否,大声吩咐战船调整方向,斜向辽国境地直线前进。

    此时的辽国,自公元936年从儿皇帝石敬瑭轻松取得了燕云十六州后,定幽州(今北京)为五京中的南京,占据了河北的大部分地盘,整个渤海湾地带,基本上从天津向北的地方已经尽入辽国掌握。虽然后汉、后周的水军实力不俗,但很少敢跨界北上。

    转过头来,林枫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打破沙锅问到底,开始询问北方辽国的船舰情况、附近兵力部署、辽国人的服饰、辽地汉民的处境,到了最后,对段正方的答案十分不满意的林枫转而开始追问后周各地的兵力、军队构成,百姓的生活、土地的亩产。

    段正方开始还能答上一二,到了后来,林枫的问题越来越偏,他干着急张不开嘴,只得以一副哀求的目光看着林枫。

    林枫怒哼一声,重重地拖开椅子,走到了船头的位置眺望远方。

    此时,冷冽的西北风不断吹来,将船上的风帆吹得啪啪作响,快速前行的战船碰开浮在海面上的大小冰块,发出了连绵不断的轻脆响声。

    这时,天开始下起雪来!

    不光是林枫惬意地仰起脸来感受那从天而落的丝丝冰凉,其他特种战士,特别是从楚国、桂管地区入选的新兵们,更是十分稀罕如此浓密急促的大雪,全部跑到船面上欢呼,并伸出双手努力想抓住飘飞的雪花。

    正月十四日中午时分,战船驶到了林枫此次航行的目的地——秦皇岛。

    虽然秦皇岛自商周时期就开始建设,且因为秦始皇派燕人卢生、韩终、侯公、石生等方士在此处入海去求仙人和不死之药而得名,但在林枫眼里,历经战乱的秦皇岛根本就是一座蛮荒之城。远远看去,城墙都是有一段没一段的,因为下着大雪,地上积了没过足踝的白雪,上面没有几行脚印。

    守在城头码头的几名契丹士兵刚开始看到这艘庞大的战船还有点警惕,上前一问是南唐过来送礼攀交情的,立刻撤了刀兵,几个人相互推诿了一下,才有一名最年轻的士兵顶着雪向不远处的城门走去。

    过了很久,才有两名穿着契丹花色朝服的小官施施然走了过来。走在前面者明显是一名汉族中年汉子,不时回身恭敬作势欲扶一下后面的契丹官员,虽然那个契丹人明显要比他年轻好多。

    那名契丹年轻人身着圆领窄袖长袍,有些脏的袍子翻到了腰间,露出了腰间束带上的箭囊、钢刀,满面胡须,神情倨傲,不时抬手拂去髡发中间光光头顶上的积雪,倒显得十分彪悍。

    轻视,**裸的轻视!南唐好歹派了三品大官到访,你派一个几乎可以说没品的人来接待,这样的规格绝对不符合对等的外事惯例!林枫倒没有往心里去,微笑着观察这两个好玩的人。

    “兀那南蛮,赶快下船见过大辽敌烈麻都司礼仪事乙室已部萧都大人!”头前的中年汉子走到船前,大声喊道。

    敌烈麻都司,下设特烈麻都、总知朝廷礼仪、总礼仪事等官,掌辽国礼仪诸事。而乙室已部与遥辇氏九帐族、横帐三父房族、国舅帐拔里部是契丹二十部中的内四部,地位甚是尊贵。

    林枫听到这个字正腔圆的汉族官话,差点笑出声来,这十足一个后世的鬼子翻译啊!

    林枫不紧不慢地掸去头上的积雪,整整衣装,挥了挥手,率先拾步而下。

    一百零四名特种战士一个个全副武装,冷着面孔,在林枫后面排成几列整齐的横队。

    那名中年汉子开始吃了一惊,看了身后的萧大人一眼,立刻再度神气起来。等特种战士下完,中年汉子伸长了脖子看向船上,没有看到以往熟悉的大堆杂役搬礼品的场景,连船只也开始调头回转启程,立刻冷下脸来,转身询问林枫:“你等不是要向我大辽圣皇奉献礼品吗,为何在下看不到呢?”

    林枫指指几名特种战士鼓鼓囊囊的肩上,轻轻笑道:“我大唐圣上馈赠的物品非常珍贵,我等随身携带,须臾不敢离身!”

    中年汉子神情古怪地看着林枫,一直见不到他对自己有所表示,立刻拉下了脸,冷声说道:“走吧,随萧大人回城!”

    林枫根本没有理他,向前一步,直接站到了萧都面前,用毫无表情的眼睛直盯着他。

    萧都面色慢慢变得凝重,突然吼一声,猛进一步,右手顺势拔刀,向林枫胁下划来。

    早有思想准备的林枫大喝一声:“来得好”,拔出的钢刀以同样的姿势迎上了萧都的钢刀。

    萧都嘴里暴喝不停,接连出手,一刀猛似一刀,林枫除了刚开始两刀接得有些难受以外,到了后面越接越应手,嘴里也是一声高过一声。

    两团刀光在雪花中舞动,将一大片区域搅成了混乱飞散的白雾。

    拼挡三十刀,萧都突然后撤一步,怪叫一声,斜着冲向了林枫身后的林仁肇。

    林仁肇轻蔑地一笑,脚下向左侧挪了半步,刀把从胁下无声息地划出,刀势用老的萧都肋部被林仁肇的刀把轻轻一触,立刻知道根本不是对手,再度转向,扑向了后排的陈德胜。

    陈德胜可不会像林仁肇那么客气,身子猛地向后一个虚晃,再一突前,用肩膀将萧都整个给撞飞出好远。

    “你们太大胆了!敢打萧大人!”那名中年汉子一面大喊着,一面跑到了雪地上的萧都身边,用契丹语急急地说着什么。

    已经轻松起身的萧都一个耳光过去,打着中年汉子愣在那里。

    萧都咧着嘴走了过来,艰难地蹦出了三个汉字:“好功夫!”然后冲着林枫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向中年汉子急急说了几句话。

    那名中年汉子悻悻地走了过来,没带好气地说:“萧大人说了,你们功夫还不错!特让我问你们,是现在出发去南京面圣,还是休息一晚再走?”

    汉子嘴里的南京正是指辽国五京中的南京析津府,也就是当时的幽州,后世的北京。现在,因为去年冬季开始对南边汉国用兵,辽世宗耶律阮正率亲卫帐早就从冬捺钵地进驻南京城。

    “现在就走!”林枫平静地答道。

    萧都走了过来,挨个看看特种战士们,口中啧啧感叹,转身向林枫略施一礼,吩咐中年汉子几句,作出了请的姿势,然后率先顶着雪沿直道向西走去。

    过不久,名叫**的中年汉子带着几十名马户,驱赶着一百多头高大契丹马过来。

    萧都非常麻利地飞身上了排首的大黑马,然后挑衅性地看着林枫。

    林枫看看那一人高、膘肥毛滑的大马,心中着实喜欢,长啸一声,率先飞身上马。

    特种战士也立刻飞身上马,几个骑术高的还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然后即兴玩起了蹬里藏身的游戏。萧都看到这个场景,双眼向上一翻,轻松无比地连续做了几个马上动作。

    林枫不由地服气鼓掌,到底人家才是马上的祖宗,那些动作毫无凝滞,一气呵成,自己的手下与人家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萧都做完动作,向林枫一点头,打马前奔。林枫畅啸一声,驱蹄跟随。

    一百余匹高头大马马蹄翻飞,雪泥翻动,声音滚动成雷,尾随凝结成雾,煞是壮观。

    冲到前面的林枫脸庞不停地撞上了扑面而来的寒风和雪花,一阵凉意浸入心脾,胸中豪情顿生,脸稍稍转开,扬声吼道:

    “寒风潇潇,飞雪飘零;长路漫漫,踏歌而行。回首望星辰,往事如烟云,犹记别离时,徒留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梦未醒,痴情换得一生泪印。雪中行,雪中行,雪中我独行,挥尽多少英雄豪情,惟有与你同行,与你同行,才能把梦追寻……”

    正是前世林枫最喜欢的《雪山飞狐》主题曲《雪中情》,此时此刻应情应景地唱出来,别有一番粗犷、豪迈的风采和韵味。

    紧跟其后的特种战士在林枫唱第二遍时已经全部记住简单的歌词,齐声跟着唱了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萧都不由地转头看着这样一群激情飞扬的汉子,不甘示弱地狂吼连连,拼命打马飞奔。

    豪迈的歌声搭上蹄声的疯狂节奏,为这副北国大雪行军场景赋予了无比激情的配乐,劈开了雪幕,向前席卷而去……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长城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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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支马队一路向西。

    因为大雪的缘故,沿途少见人迹,极偶尔能碰见出来打柴的汉人农夫,看到了狂奔而来的军队,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路边,避得远远的,不过更多的是碰到穿着皮衣、骑着大马出来打猎的契丹武夫,成群结队,呼啸而过。偶尔有人发现这些骑马的全是汉人,立刻围了上来,跟着跑上一段,拔刀在手,不停地呼喝着什么,最后都被萧都出面斥退了。

    一行人在经过卢龙时,一队十人的打猎小队围了上来,一名光着头顶、敞着衣怀的契丹汉怒喝了几句后,突然举弓向队伍射了一箭,将一名特种战士头上的毡帽给射掉了。

    一直斜眼看着这群人的林枫呼啸一声,右手举到空中,比划了一个“三”字,然后向下猛压,依然整齐前奔的队伍接连响起了三声短促的呼啸,队中三大神射手秦汉升、饶兴宇、罗兴三人齐齐出手,三箭从不同方向射出,几乎同时到达,带飞了大汉脖子上的毛质围巾,穿透了他飞起的衣角,击碎了座骑下摇晃的銮铃。

    大汉一愣,左手一抹脖子,头上青筋暴起,右手立刻拔刀在手,想要出手。他身后的其他契丹汉子也纷纷擎刀在手,暴喝连连,一副即刻进攻的架势。

    此时,萧都已经打马转了回来,怒声喝止了这些人。

    看着那群汉子一个个愤愤然掼刀在地,林枫倒是十分佩服这种血勇彪悍之气。

    看样子,这些人顶多是辽国的乡丁。

    本来,辽国人口总数不过几百万人而已,相比汉族少太多了,日常的常备军总数也就在二十万至三十万左右。但是,架不住人家全民皆兵的制度,战时动员能力太大。

    据《辽史?兵卫志》记载:“辽国兵制,凡民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隶兵籍。每正军一名,马三匹,打草谷、守营铺家丁各一人……”更可怕的是这些人不发军械,全部自备,马不给粮草,日遣打草谷骑四出抄掠自供。一旦有战事,这些人见金鱼符而动,全国拼凑出一百万,甚至达到一百五十万以上都不稀罕。

    怪不得史称辽国四邻,“强国以百数,居四战之区,虎踞其间,莫敢接樱,制之有术故尔”。有这样强横的战争实力,也难怪五代时期北方自立的汉人将领争着做儿皇帝、侄皇帝,这只老虎太过厉害,为虎作伥似乎是他们唯一能做的理性选择!

    林枫在心中暗暗惊叹之余,心中却豪情顿生,你有强骑,我有科技,只要给我时间发展起来,怕你作甚?林枫再度引颈,扬声引唱起《精忠报国》来,特种战士们立刻应和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歌声慷慨,辞意激荡,一直努力跟在队伍后尾的**越听脸色越差,到了最后的“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脸色变得又红又紫,却丝毫不敢吭声。

    正月十五日一大早,大雪下得渐渐小了,吃过早饭的林枫没有立即上路,向萧都一指北方山峰上若隐若陷的长城身影,带着一干兄弟们参观去了。萧都摇了摇头,又转回了驿站休息。

    在北面不远处就有拾步而上的台阶,但林枫却没有选择易走的路,领着兄弟们朝着正对着驿站的陡壁冲了过去。

    到了山脚处,兄弟们发一声喝,各自寻路向上冲去,游玩变成了一场登山比赛。

    到了半山腰,冲在前面的兄弟停下脚步,一面几乎直上直下的徒壁挡住了去路,有两个自恃轻功较好的试了两次,都是因为脚踩上了雪,一打滑溜了下来,被队友接住。

    两名来自桂管地区的高手出马了,将脚上的鞋一脱,向手里吐了一口唾沫,几个攀跃蹬爬,人已经翻到了上面,然后将两根绳子甩了下来。

    其他人员立刻缘绳而上,冲向了顶峰。

    不到两刻钟,一百零五个兄弟全部攀上了巍峨的长城城墙。

    高高站到了最近的一个烽燧上面,林枫看着这条蜿蜒巨龙在皑皑白雪覆盖的山顶上舒展着传岸的身躯,断断续续地消失在远方峰峦顶上,心中豪情激荡,振臂长啸。

    很明显,自从石敬瑭时代在落入契丹手中后,这些长城遗迹完全没有再经修缮,虽然看起来不如后代的明长城整齐,但残破却不颓废的身躯依然在寒风中保持着自己的尊严,诉说着汉民族生存、抗争的尊严和历史。

    待大家的啸声停歇,林啸迎着凛冽的寒风喊道:“兄弟们,不到长城非好汉!今天,我们登上了北国的长城,我们是不是好汉?!”

    “是!”“我们是最棒的!”一群兄弟沉醉在长城的宏伟和壮观当中,振臂回应道。

    雄浑的合声在群山之间回荡,将“最棒的”回音传出去很远。

    林枫跺了跺脚下坚实的城砖,大声吼道:“长城,自古以来就是我们抗御北方游牧民族的最坚强防线。十几年前,这里还是我们华夏民族的领域,不过被儿皇帝石敬塘拱手送给了契丹人!现在有人认为,丢了万里长城这道防线,失了燕云十六州这些屏障,我们就再也打不过游牧民族了,就再也夺不回汉武盛唐留给我们的广大国土了?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幽云十六州,是指后晋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给契丹人的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个州,包括今天的京津塘地区和河北、山西两省的北部。因为幽州背靠燕山山脉,俗称“燕京”,所以也叫“燕云十六州”。

    兄弟们全部肃穆起来,静静地感受着林枫话语中的愤怒。

    林枫将胸膛捶得嗵嗵作响,怒吼道:“最强的防线永远不在长城,不在山峰,不在坚城,不在深壕,而在我们心中!只要我们心中永不退却,敌人永远不能将我们打垮。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今天,在长城之巅,我希望大家跟着我一齐发誓,今生一定不惧艰难,不怕牺牲,亲手将所有游离的中国故土收归大唐!”

    “我发誓!”

    “我发誓!”

    ……

    一群兄弟们依次大声吼出。

    等吼声停歇,林枫沉声问道:“现在,谁能告诉我,我们跑这么远来辽国干什么?”

    一干兄弟互相看了看,盯着林枫没有说话。出行前,林枫跟大家讲过,此行要想办法跟辽国联盟,拖住后周南下进攻的步伐,但谁都可以猜到,林枫的本意不在此。

    只有段瑞童言无忌,直接喊出了“与辽国结盟”,惹起了大家的一阵轻笑。

    林枫没有笑,大声说道:“对,不过那是对外的官方说法,其实,我们作为一名武人来到这里,是为了尊严!

    昨天一下船,大家都已经看到,也已经亲身体会到,这大辽国、那些骄傲的契丹人对我大唐,对我们汉族武士是如何地轻视!我们到这里来,就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来求他们的,我们是来与他们合作的,大唐也有我们国家的高贵和尊严,我们更有一个军人的尊严和荣誉!”

    林枫逐一看看一个个绷紧的面孔,最后怒吼道:“最后告诫大家,在这辽国地界上,在今后的所有岁月里,不管何时何地,记得我们一名特种军人的骄傲,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一群兄弟扯嗓子齐声喊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眼前的寒冷全部驱散开去。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先打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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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大九年(公元951年)正月十五日傍晚时分,林枫一队人赶至了辽国南京城。

    公元938年,辽太宗将国都“皇都”改名为“上京临潢府”,定幽州为“南京析津府”,又称燕京,为辽国陪都之一。

    自战国时的燕都蓟城迄今,虽历数千年,但北京城的城址位置一直都在永定河穿越西山,流入北京平原的古渡口处。它沟通华北平原和蒙古、东北交通的枢纽位置,便是这座历史名城久盛不衰的主因。

    南京城墙高三丈,宽一丈五尺,幅员二十七里,是五京中最大的城。在依然飘落的零星雪花中,城墙显得异常的巍峨,城头上、城墙外,都有成群结队的军队正在巡逻。

    在萧都的引领下,一行人全部下马,从东北角的宣武门顺利进入了城中,沿着入城大道直奔西南角的南京内城和皇城。

    一走到大道宽阔处,萧都翻身上马,林枫和一干兄弟们也立即翻身上马。

    萧都听到后面的声音,扭过头来,欲言又止,扭头打马前行。

    林枫好整以暇地慢随其后,好奇地观察着这前世北京城的境况。眼前的建筑格局与南唐金陵差不多,全是仿前唐建筑,市楼、坊市、寺观交叉排列。

    也许是因为大雪,再加上时时呼啸而过的骑兵,街道两侧只有少许的市坊、商铺开门,偶尔只有几家店铺上面挂了一两个崭新红灯笼,街面上,只有零零星星拢手急行的路人,显得很是冷清,浑然没有多少元宵佳节的欢乐氛围。

    令特种战士感到奇怪的是,不时有骑兵从这支小队伍迎头而过,总会呈两侧夹围的状态,从队伍两侧相向而过,敌意十足。不时,有契丹兵挥舞手中兵器,冲着林枫他们大喊大叫,还有骑兵绕着队伍转上一圈,返身向来处奔回。

    经过两天与萧都的同行,林枫也粗略知道了“上马、下马”的契丹语说法,听来听去只能听清楚“下马”的说法,林枫正准备上前向萧都询问究竟。

    就在这时,前方马蹄雷动,至少上百名白衣黑甲的契丹骑兵直冲过来,在一箭之地停住了脚步,上面的骑兵纷纷抽弓搭箭,瞄准了林枫他们。

    萧都一看,赶紧打马上前,与为首的领兵契丹将领快速说着什么。

    林枫远远地看到那名契丹将领面上的怒容一直未退,立刻警惕起来,将右手举到空中,先掌后拳,示意大家停止前进,准备攻击。特种战士立刻刀出鞘,箭搭弓,迅速调整成为一个箭头进攻阵形。

    “林大人,你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汉人不能在南京城中纵马的!”一直跟在队尾的翻译**牵着马跑了过来,冲着林枫高喊道。

    林枫瞥了**一眼,根本没理会它,抽刀在手,双眼紧紧盯住了前方的契丹骑兵。如果被这么一条充满岐视的规定轻松吓住,他们干脆将特种战士的名头去掉,将脸蒙上,从长城上跳下去算了!

    **一看这种情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路边,躲到了一家店铺的台阶上。

    那名契丹将领看到这边的变化,怒色更重,狠狠一鞭打在萧都身上,回身呼喊几句,契丹兵们立即收起了弓箭,全部拔刀在手,疯狂打马,略调队形,向这面冲击过来。

    “两军相逢勇者胜!绝不留情,杀!”林枫举刀怒吼,率先向前冲击。

    几个呼吸之间,两队骑兵一百多步的距离变没了,林枫狠狠一刀剁在马屁股上,疯狂一般侧撞向了面前的契丹汉子。从一开始,林枫就没有准备奴颜婢膝地求契丹人,准备用拳头和钢刀打出自己该有的尊严。再说了,身下骑得反正又不是己方的战马,不需要心疼爱惜的!

    有了林枫的榜样,特种战士们立刻红了眼,剁马股,捶马眼,扯马鬃,战马痛苦地嘶吼着,一个接一个撞入了契丹骑兵队伍中。

    一个是箭簇进攻阵型,一个近似散兵线;一个是不惜命地冲击,一个是志在吓唬对方。两军一照面,契丹骑兵立刻吃了亏,不少士兵连人带马被撞倒在地,阵型更乱了。

    林枫身下的马连撞三匹马,也受了伤,速度慢了下来,左前腿瘸了,林枫立刻猛刺它一刀。马疯狂地蹿了两步,再度撞上了一名契丹骑兵,两马一人全部轰然倒地。

    林枫轻松落地,翻转刀背,连续敲倒了两名围过来的失马骑兵,口中大声喊道:“下马者圆形战阵,左旋,击倒!”

    另外几名落马的兄弟立刻围了过来,统一左转敲击面前的对手。落马的兄弟越来越多,战阵同时越来越大,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将附近的契丹散兵全部驱赶开来。

    “全部住手!”一个生硬的汉话声音响起,越来越多的契丹武士在外围用契丹语喊着,混战的人群慢慢停了下来。

    林枫赶紧示意所有兄弟围过来,清查人数,发现只有五名士兵受了点轻伤,而段瑞四个孩子从一开始就被围在了后部中间,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敌人,自然也没有受伤。

    林枫放眼望去,街道远处出现又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着白衣金甲的契丹骑兵,领头的一位明显是契丹贵族,年纪不大,面如黑炭,但身形魁梧,配着身下黑油油的骏马,显得不怒自威。

    萧都还有那名契丹将领赶紧跑了过去,恭敬地地行礼,并低声述了几句。

    那名契丹贵族静静地听着,跳下马来,走了过来,先是观察了地上倒着的士兵,又拿起一柄折断的契丹钢刀看了看,轻“咦” 一声,十分好奇看向这群胆大的汉人:“谁是大唐林枫林大人?”

    林枫排众而出,抱拳施礼道:“在下正是。”

    **这个时候跑了过来,跪下向对方行礼,急急向林枫解说道:“这位将军应是大辽宫帐军的高级将领,方才白衣红甲的则是大辽部族军。”

    辽朝军队大体上包括宫帐军、大首领部族军、部族军、五京乡丁和属国军几部分。

    宫帐军,相当于汉国的禁军,征集直属皇帝的着帐户壮丁组成,为契丹族亲军,主要用来宿卫和征战。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曾“以行营为宫,选诸部豪健千人,置腹心部。”这就是宫帐军的起源,此后也有过属珊军、皮室军等称呼。

    不过,因为每个宫帐军都是现任皇帝亲选的,所以凡皇帝去世,原宫卫并不解散,仅转为普通宫帐军,扈从后妃宫帐,守卫陵寝。新皇帝则重新组建自己的宫帐军(也即“御帐亲军”)。由此造成宫帐军数目不断增加。

    各宫帐军内置设契丹行宫都部署司和汉人行宫都部署司,分管宫内的契丹和汉人军事。遇到战事,老弱居守,丁壮从征,成为辽朝军队的中坚力量。不过,属于辽朝禁军的还有汉人组成的侍卫亲军。他们受设立于五京的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司、侍卫控鹤兵马都指挥使司等专门机构管辖,主要负责守卫五京和镇守辽宋边境的战略要地。

    大首领部族军主要由一些亲王大臣的部曲组成。其兵力多者千余人,少者数百人,“著籍皇府。国有戎政,量借三五千骑,常留余兵为部族根本。”这部分私属性很强的武装在辽朝中、后期受到限制。

    部族军是契丹、奚和其他游牧民族以部落为单位组成的军队,担负环卫腹地和拱卫国都的任务。他们分地游牧,战时聚合出征,基本上保持原来部落兵民合一的传统。

    五京乡丁是带有乡兵性质的辽朝地方武装,由籍隶上京、中京、东京、西京、南京的民丁组成,有蕃汉转户,也有汉族农民。他们在作战时仅从事些辅助性的工作,如随军填修道路,砍伐树木等。

    此外,还有一部分被称为属国军的辽朝境外附属部落的军队,其员额不定。战时由辽朝廷遣使征兵,或下诏专征。

    “在下南京马军副指挥使耶律学古,林大人诗才纵横,在下佩服。”那名年轻契丹将领抱拳称道。

    耶律学古,字乙辛隐,自幼颖悟好学,工诗,也学习过南朝语言,可与林枫自由地交流。

    林枫也立刻回了一个久仰的客套话,但说实在话,他出发前因为太过匆匆,没有时间了解多少辽国的事情,根本听过说这个人。不像人家,好歹还知道他林枫作诗的大名。

    “林大人和手下好身手啊,竟然可以轻松击败我部族军勇士?”耶律学古紧紧盯着林枫一队人,有点不敢相信地说。

    “攻其不备,侥幸侥幸!”林枫赶紧谦虚说道。

    “就是不知,林大人的手下与我大辽纵横天下的宫帐军相比,敦高敦低?”耶律学古立即上前两步逼问道。

    又来一个好强争胜者!林枫笑了,自信无比地说道:“试试便知!”
正文 第五十章 打出来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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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那名部族军将领走了过来,大声向耶律学古说着什么。

    翻译**在萧都的示意下走了过来,向林枫解说道:“此人是奚族遥里部节度判官李延苏,他说刚才是一时大意,上了林大人的当,要求重新比一次。”

    耶律学古瞪了李延苏一眼,大声说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战场之上谁会给你第二次机会?!退下!”

    林枫倒有些过意不去了,上前解释道:“虽然是他们冲刺在先,但我们也的确有些出其不意,双方只能算平!”

    耶律学古再看看倒在地下的三四十名奚族士兵,摇头道:“这些人奚族人平日里横惯了,自以为天下第二,让他们吃些苦头也好。我们怎么比试?”

    林枫笑了,指指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再指指身后的兄弟,豪言道:“时间不早,双方随意挑选三名士兵捉对切磋一下如何?”

    “林大人果然爽快!要不,我们各选三人,进行刀术、箭术、骑术比试如何?”耶律学古也不是善茬,一下子祭出了契丹人称雄军界的三项绝招,在他看来,除了刀术可能有点悬外,箭术、骑术自然是天下无敌,赢定了!

    林枫自然不会怵他,立刻答应了。

    双方经过简单商议,迅速商议通过了比赛规则、上阵次序等事宜。双方转身各自回队挑人。

    林枫这边好办,参加骑术比赛的自然是特种战士的骑术教练商成仁上阵。他因为两个异常明显的罗圈腿,被大家私下称为“商罗罗”;刀术出战者,自然是自称队中第一用刀高手的林仁肇;只有箭术,惹起了一点小争议,秦汉升、饶兴宇、罗兴三大高手都纷纷请缨,并无比诚恳地点出了其他人不可忽视的“小缺点”,最后只得由林枫点了秦汉升的将。

    宫帐军凌厉出手,从周边店铺里找来了木柴,甚至卸下了木门或木板,十二堆篝火迅速在道路两侧燃了起来,熊熊的火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将整块街道映得亮如白昼。

    第一项是骑术比赛,双方各出十名士兵,沿街道两侧分别站成相同形状的人形桩阵,双方选手各挑一匹马,驾驭座骑穿过七扭八歪的人桩,最后在急行中一刀劈掉最后一名队友头上的毡帽,看谁最先完成。一句话,这不仅考验骑手的驭马、刀功,甚至还考验了队友们的勇气。

    不约而同,双方的士兵各自拥到了自己选手的一侧,拼命地鼓掌吆喝加油。

    “呜……”一名宫帐军吹响了低沉的牛角号,三声过后,商成仁和一名身材略为瘦小的宫帐军同时打马启动,身子同时前扑,双目专注盯着前方的队员,灵活地驱动马匹向前冲击。

    一看两人的马上姿式,林枫立刻轻叹一口气,先天的专业骑手到底与后天的优秀选手有区别!宫帐军的小个子选手身体随马匹轻晃,其实是用整个身体不停地微调马匹前进的方向,手中的缰绳基本上很少用力,相比之下,商成仁身体明显有些僵硬,更多依靠手上的缰绳控制方向和速度,高下在细节之间立判。

    连过三个人桩后,商成仁已经落后了一个马头,情急之下,他脚下一用力,马身一弹,偏离的马臀和马尾将右侧一名特种战士给扫离了原来的位置,而对方则是异常轻松自苦地从人桩中穿过,从这一点看,已经确定必输无异。

    商成仁一着急,豆大的汗珠开始在额头上迸出,双脚更加用力,又接连碰歪了两名队友。

    九个人桩刚过,商成仁已经落后了整整一个马匹身位,眼看着对方的骑手已经出刀,即将砍落毡帽,商成仁急了,右腿用力蹬马鞍,从马上弹了出来,人在空中将刀挥出,几乎是同时将最后一名队友头上的毡帽砍掉。

    耶律学古大笑着过去,双手举起落在雪地上的两块半截毡帽展示过后,向林枫说道:“双方同时出手,不分先后,此局算平局!”

    林枫立刻摇头认输:“我们先是撞到了人,人在最后又弹离了马身,怎么算都是输了。”

    耶律学古大笑着说道:“林大人做人磊落!好,听林大人的!”

    听到这个结果,在场的契丹人、奚人全部狂呼起来。这边一干手下倒十分平静,不紧不慢地准备下一场比试,林枫拉过了林仁肇,悄悄叮嘱了一句。

    第二局是刀术,双方规定在一百招内分出胜负,超过一百招算平手。林仁肇的对手是一个拿着刃体略弯钢刀的彪形大汉。

    林仁肇一敛日常的狂态,无比凝重地盯着对方。大汉狞笑一声,人高高蹦起,一个力劈华山压了下来,人未至,气势先至,刀风已经将地上的飞雪略略吹动。

    “来得好!”林仁肇冷哼一声,身形向右一晃,双手抡刀照着对方的刀刃砍了过去。

    一声难听至极的钢刀啮咬声传来,就在对方惊异自己钢刀刃面似乎受损的一瞬间,林仁肇手上一阵轻颤,已经抽刀出来,开始反攻,刀似凝练,势如猛虎,一刀紧似一刀,逼着大汉不由地后退。

    叮叮当当的响击声不断,大汉面色越来越惊讶,自己手中拿得契丹族中精练出来的镔铁宝刀,竟然已经被砍得满是豁口,再这样下去,刀身必断,届时必然落败。

    大汉狂吼一声,突然变招,将刀作剑,以刺、挑为主,力求避开林仁肇凌厉的刀锋。林仁肇怪笑一声,刀势圈转,在身前转出了一个个隐然有啸声传出的圆,将大汉的刀裹了进来,两刀相击的声音再度如急雨般传出。

    几招过后,“啷”的一声,连受重击的镔铁宝刀终于撑不住了,断为两截。林仁肇突进一步,将刀锋放在了大汉的脖间。而此时,双方才过了四十多招。

    第二局,大唐赢!

    这个结果让林枫方欢呼雀跃,也让契丹方全部冷了脸,大汉的武力在宫帐军中稳居前三名,竟然这样轻易落败,本来以为可以连胜三局的场面竟然以一比一开局!

    耶律学古脸色大变,走上前来,抬着林仁肇的钢刀细看,发现上面只是多了六七个崩口,神情立刻大为诧异,这到底是什么刀?竟如此犀利,真可谓神兵啊!

    林枫笑着走了过来,询问可否开始第三局,耶律学古恋恋不舍地放开了钢刀,点头同意。

    第三局是箭术,双方各背三壶箭,分别射击固定靶、游动靶和游骑靶。

    契丹族神射手是一名一直微眯着双眼的墩实汉子,他轻瞥了秦汉升一眼,稳步走到了雪地上的划线后面。

    秦汉升深叹一口气,走上前去,与那名神射手站成并肩,轻轻活动着左右手指。

    第一轮十箭是固定靶,百步之外的箭靶,在夜色里光是想看见已经很是吃力,但在两名神射手眼里,这根本不是问题,两人眼光一掠,迅速出手,连珠箭法射出。

    两支箭靶拿了过来,契丹神射手将十支箭全部射入靶,箭头均匀地紧紧围在了一起,就像靶上长出一蓬整齐绽放的草球,而秦汉升的十支箭则是九支在靶心处再围成一个小圈,中间仅剩一点地方正好射入了最后一支箭。第一轮,双方平分秋色。

    精彩的箭法表演让旁观者轻声欢呼,又立时静了下来,等待第二轮比赛。

    第二轮开始了,同样在百步之外,两个随意选出的士兵以同样的速度在身前转动箭靶。两人又是十支箭射出,箭支同样是在靶心中间,不过,这一次两人箭支落地全部显得比较凌乱,但此局依然是平分秋色。

    决定胜负的第三轮来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条大街上只听到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一黑一白两匹身上绑了五个靶位的大马,后臀同时被猛击了一刀背,吃痛的马匹狂嘶一声,蹿起老高,发力向前奔来。秦汉升和契丹神箭手分别隐身两边店铺门后,在马匹冲过自己位置的一瞬间,同时出手,只听着一阵急似骤雨的敲击木头声响过,两人的最后一壶箭全空了!

    大马被前方的士兵拦住了,兜转回来,开始在众人面前查验。两人都是十箭全中靶心,同样是不分胜负。

    旁观的士兵在鼓掌后,突然都停了下来,看着双方的首领,一胜一负一平,打成了平手,怎么办?

    那名契丹神箭手突然走向了耶律学古,用契丹语大声说着什么。耶律学古闻言立即摇头,最后挥手将其斥退。

    看到林枫疑惑的眼神,耶律学古笑着走了过来,向林枫解释道:“这个愣汉子,非要与你方的神箭手进行生死箭斗,被我斥退了,怎可伤了两国之间的和气?”

    林枫微笑不语,算是揭过了这个挑战。能与以骑箭闻名天下的契丹勇士打成平手,已经足以自豪,犯不着为了斗气将事情弄到血光四溅。

    经过两番比斗,再也没有人轻视这些南唐战士,也无人对林枫他们在城中纵马飞奔提出异议。耶律学古亲自将这群人送到了南京鸿胪寺住下,安排好林枫的晚饭方才离去。

    林枫阻止了大家欢饮一番的冲动,安排大家及早休息,静待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翻译**就敲响了林枫住处的大门:“林大人,大辽敌烈麻都司特烈麻都萧风山萧大人亲自接您来了!”

    **的语气里满是惊讶和恭敬,这些年来,南唐来辽的特使每年至少一次,但最多也只是敌烈麻都司总知朝廷礼仪大人上门迎接,司特烈麻都大人出面还是头一遭呢!

    林枫平静地看了看一脸恭敬的**,心中暗自摇头,尊重往往是靠实力打出来的,而不是拍马屁拍出来的,只怕**这一辈子也无法理解和做到这一点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刀之盟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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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胪寺门外,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壮汉领着萧都等三个人站在那里,此人应该就是辽国敌烈麻都司特烈麻都萧风山。

    萧风山看到林枫几人出现,紧跨两步来到林枫身边,直接一把抓住他的腰刀,抽了出来,举到眼前观看。

    林枫哑然失笑,这辽国礼部的首席长官似乎不怎么在乎什么礼节啊!

    萧风山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恋恋不舍地将刀还给了林枫,有些怀疑地大声问道:“你们都用这种刀?”虽然话语略显生涩,但看来是专门学习过汉人语言。

    林枫指指身后的兄弟们,轻轻点头,拱手见礼。

    “好刀!林大人是吧?请随我入宫!”萧凤山竖竖大拇指,说完转身就走。

    林枫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招呼了林仁肇、陈德胜、风惊云三大高手携武器随行,其他人等则可结队到城中“游逛”一番。

    一行人先是骑马急行,然后是迈步急行,越过了南京内城,赶到了皇城。一路上,一队队虎背雄腰的契丹巡逻将士从他们身边走过时,眼睛总是不约而同地盯向他们腰间的钢刀,对方刚擦肩过去就开始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林枫疑惑的眼神,司特烈麻都萧风山会意地说道:“在我们草原上,最稀罕三样东西:骏马、宝刀、醇酒,你们的刀能够将我们最好的钢刀砍断,自然能引得我们契丹勇士们好奇!”

    一行人走到了一处园林跟前,除了林枫,林仁肇三人的钢刀都被要求卸了下来,方得进入。

    一行人穿径过堂,行至园林深处的一片湖前,林仁肇、萧都等人被宫廷侍卫拦了下来,萧风山带着林枫两人乘上了一艘龙首大船,向湖心岛驶去。

    白雪铺地的湖心岛正中,一个高高的暖阁立在当中,但四周窗户打开,内有说话声音传出。

    萧风山、林枫步入暖阁。冷气从洞开的窗户中进入,混合了阁中热气腾腾火盆上的热气,两股气息交杂在一起,冲面而来,感觉甚是古怪。暖阁正中的大方桌子上,坐着八个人,正对着门的是一位年轻人,身着金色长袍,头顶一个虎皮白帽,面色盈白,眉目浓烈,正是当今的辽国皇帝耶律阮。

    耶律阮公元918年出生,小字兀欲,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孙子,今年方才33岁,即位刚四年出头。耶律阮跟随从辽太宗耶律德光灭后晋,晋封永康王。北返途中,辽太宗死,耶律阮于柩前即位。辽史赞其:“仪观丰伟,内宽外严,善骑射,乐施予,人望归之。”

    林枫仗着身上穿着南唐云麾将军服装,弯腰向辽世宗行了一个军礼,立刻引起了周边两声冷哼。

    身体修长的耶律阮站了起来,伸手示意林枫坐到了自己身边,林枫自然不敢托大,恭敬地站到末座的位置。

    当初,耶律阮是在随辽太宗一齐南下征服了后晋,甚至一度在太原建立辽国,内心深处对南方的富饶国土向往甚久,即位后即曾发动两次大规模入侵南下。与此同时,耶律阮一直请有汉族学士时刻宫中陪伴,早就说得一口清晰流利的汉话。

    耶律阮将席上七人逐一介绍给林枫,林枫一一见礼。

    五名契丹服饰者分别为北院枢密使耶律屋质、南院枢密使耶律吼、泰宁王察割、宣徽使耶律隆、南京留守燕王牒樎,两名汉族服饰者分别是枢密使高勋、密直学士张谏。

    对于辽朝官制,林枫以前就曾粗略了解过:北枢密类似兵部,南枢密类似吏部,夷离毕类似刑部,宣徽类似工部,敌烈麻都类似礼部,北、南府宰相总之。惕隐负责治理宗族,林牙修文告,于越坐而论议。

    一行人坐下后,宣徽使耶律隆操着生硬的汉语率先开口了:“林大人,借-刀-看。”

    耶律阮大笑两声,压住了要起身的耶律隆,指着满座的酒菜说道:“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先喝一碗酒!刀的事情,等会儿再讲!”

    林枫也不客气,端着一碗白白的马奶酒,与席间人一干而尽。奶酒的温暖、辛辣再加上奶香、略微的膻味,杂揉在一起直冲鼻子,林枫差点呛住,赶紧深吸一口气,将味蕾不太习惯的这种味道压了下去。

    “林大人也是豪爽人!再干一碗!”耶律阮再端一碗,先自干了。

    这辽国皇帝倒也好酒量!酒量惊人的林枫更不怯这奶酒,再干一碗。

    《新五代史?四夷附录》记曰:“兀欲为人俊伟,亦工画,能饮酒,好礼士。”今天的场面倒十分吻合这一记载,浑没有中土皇帝接见外邦来臣时的威严凝重,反倒像几个朋友随意地聚餐喝酒。

    两大碗酒一下肚,肠胃顿时暖了起来,这席间的气氛也热烈了起来。

    宣徽使耶律隆端着酒碗饮了半碗,再瞪着林枫说道:“刀!”

    林枫也陪喝了半碗,双手将腰间钢刀递了过去。

    耶律隆双手在衣服上连蹭几下,擦去了污渍,方才认真地将腰刀接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拔了出来。

    刀锋凝重无声,通体黝黑,猛一看倒也无奇。耶律隆捧着这把刀,上下左右察看,弹听声响、比划厚度、轻拭刀刃,口中啧啧赞叹出声。

    到了最后,心痒难耐的耶律隆起身,向阁中一名侍卫要了一把刀,双刀用力互斫。

    高下立判!林枫刀的刃部相击的地方只是偏歪了一点,而侍卫的刀已经被砍出了近一指深的豁口。

    “好神兵!”屋内的人不由地惊叹出声。“契丹”两字本意即为镔铁,取其坚硬之意,自然也是非常得意自产钢刀的质量,但就怕货比货,侍卫的刀本已是契丹镔铁刀中的上乘刀,任谁也想不到两刀差距如此明显。

    “此刀如何锻造?”耶律隆立刻问道。

    “此刀价值几何?”一直脸泛微笑不语的泰宁王察割开口问道。

    “此刀可否量产?”密直学士张谏也同时问道。

    林枫当然不会回答耶律隆的问题,微笑着说道:“回各位大人,此刀每刀成本目前超过三贯大唐通宝,我大唐已经可以量产,相信日后价格会稍有回落!”

    林枫一张口就将钢刀的成本翻了近五倍!做生意,当然要漫天要价了!国际贸易嘛,利润低了谁干啊!而对于一口宝刀来讲,三贯根本不高,但如果要作为士兵们日常武器的话,三贯就显得太高了。

    跟耶律阮差不多年纪的北院枢密使耶律屋质问道:“林大人,这样的好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成交?”耶律屋质和耶律吼两人都是因为在辽太宗枢前力主当时的永康王耶律阮就位,自然同时获得了当朝权臣的高位回报。

    这才是核心问题!林枫立刻提起了精神,准备开始一场艰苦的谈判。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刀之盟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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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向辽世宗一抱拳,大声说道:“尊敬的可汗,请问可曾听过大唐金陵城内的超级市场?”

    耶律阮看了密直学士张谏一眼,轻轻点头表示知道。

    “再请问,可汗可曾听闻楚国已经归降大唐的事情?”林枫再追问一句。

    这下子,不光是耶律阮,席上其他人都将惊诧、疑惑的眼光投射过来。这个消息倒是在北方有所流传,但因为辽国自去年十月以来一直跟北汉处于战争状态,南方的信息传递并不顺畅,也更不确切。

    林枫也不隐瞒,将自己入楚之后的相关事情平和地简述了一遍。不过,他越是轻描淡写,席上的人神色越是震惊。

    “你一个人四个月就征服了楚国?”留着一把胡子的枢密使高勋一副“你纯是胡扯”的神情。

    “不敢当!楚国归唐是我大唐圣上、齐王、吉王、刘仁赡大人、在下还有数万精兵共同的功劳。”林枫微笑着解释道,也暗中承认了自己在其中功不可没。

    这下子,就连原本一脸轻视目光的五名契丹大佬也不得不动容了。

    林枫再一抱拳,继续说道:“请问枢密使大人,周之军事实力与前汉相比如何?”

    枢密使高勋有自知之明,自觉地将眼光投向了北院枢密使耶律屋质。其他人也都一样,看向了耶律屋质。

    自古以来,契丹政界有“北衙不理民、南衙不主兵”的断语。北院枢密院掌兵机、武铨、群牧之政,凡契丹军马皆属它管,因其牙帐往往居大内帐殿之北,故名北院。而南枢密院主掌文铨、部族、丁赋之政,凡契丹人民皆属焉。因其牙帐居大内之南,故名南院。现在,林枫问到军兵方面的问题,自然要请主掌北院的耶律屋质来答。

    耶律屋质略一沉吟,轻声说道:“略有提升,但远不是我大辽对手!”

    自去年十月以来,辽世宗耶律阮“自将南伐,攻下安平(今河北衡水市安平县)、内丘(今河北邢台市内丘县)、束鹿(今河北辛集市)等城,大获而还”。再看以往战例,辽国南向一直是以进攻为主,实力远占上风。

    林枫立刻毫不客气地回道:“在林某看来,两者实力不可同日而语!现在,那郭威登基之初,即宣告进行变革,未来必然实力倍增!林某可以断言,不出几年,周将是大辽,还有大唐,甚至所有周边国家的生平大敌与死敌!”

    “中原积弱已久,欲兴谈何容易?现在,刘崇新成立的汉国,甚至徐州都在反叛郭威,更别说郭威身边林立的各地节度使,他自顾尚无暇呢!”密直学士张谏轻声斥道。

    不知怎地,张谏生平第一次看到一个汉人在不可一世的辽国当朝众大佬面前高傲地侃侃而谈,心里突然变得很不舒服。虽然辽世宗没有明确拜自己为师傅,可是平日里均是以师礼相敬,但他可从来不敢在世宗面前这么嚣张地讲话!

    “疥癞之患,何足挂齿!”林枫立刻毫不客气地回驳道,扳起指头解说起来,“先说徐州,一城之地,些许挣扎之徒,郭威派几千兵马最多两月可下,不值一晒;刘崇之汉,实力不济,只是徒有其表,林某倒有些疑惑,他们究竟能出动多少兵马进攻周国?一万还是两万?最终结果只能是鸡蛋碰石头、蚂蚁咬大象罢了!至于其他节度使,也都是识时务者,原天雄军的雄厚实力再加上原汉国数万禁军,相信没有几个人敢逆郭威之意!”

    林枫说完这段话,席上一时没人再接话。耶律屋质面色一沉,就在前几天,刘崇派使者来请求联合攻周之时,开始支吾着不肯说出将要出动的兵力,最后才红着脸说步骑万人,弄得辽国一干大佬们苦笑不得。

    历史记载,后周广顺元年(951)、北汉乾佑四年、辽天禄五年正月,刘祟建北汉,致书于辽求援,并以太子刘承钧为招讨使,领兵万人袭后周晋州(今山西临汾东北)。二月,刘承钧败于晋州,转而攻隰州(今山西隰县),又一次大败,伤亡颇重,回师晋阳。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派一万士兵去进攻一个实力雄厚的大国,只能算是一个政治意义上的象征性攻击,其实就是一个冷笑话!

    趁着一众大佬们沉默的时刻,林枫正式开始忽悠:“我大唐新得楚国,国土面积已与周持平,成隔淮河、长江抗衡之局势。自古以来,远交近攻为攻伐之道。林某认为辽、唐两国可成共同进退的兄弟盟友,合力伐周,共分中原!”

    席上的人依然不吭声,辽世宗津津有味地盯着林枫,倒有些意动。如果大唐真的实力超然,又有林枫这样的能人,说不定真的可能在南方拖住周国呢!

    林枫知道刚才提出的目标太过庞大遥远,立刻转而道出了此行最直接目的,也正是最有可能成交的协议内容:“缔结盟友需要诚意,需要互补有无。如果可汗能够同意在沿海择处建立一个超级市场类的交易场所,我们可将金陵宝刀、楚地茶叶、淮河海盐等物资运至该处,交换大辽之骏马、皮毛、矿产等物资,互通有无,互利你我,让我们的合作从互惠互利开始,何乐而不为?”

    “林大人可是指互市?”辽世宗挑眉问道。

    互市指历史上中原王朝与周边各族间,及中国与外国之间的贸易往来。早在汉武帝时,张骞通西域后,开始了与西域各国的贸易。汉朝还在各边境关口设关市,作为与少数民族的互市市场。

    “互市”之称,始于东汉与乌桓、鲜卑、匈奴等族的贸易。魏、晋以后,又称“交市”。当时陆路贸易更加繁荣,海上贸易也开始发展。隋曾在西北边境设交市监,掌互市事。唐贞观六年(632)改称互市监。沿边设互市场,以马市为主。后设市舶使,掌管南海贸易。

    中唐以后,东南海运大盛,海上贸易超过陆上,广州、交州、扬州、泉州成为重要商港。到了这个战火纷飞的五代十国,互市皆处于政府严格控制下,对交易的物品多有限制,除敕准互市者外,普通人“不得与诸藩客钱物交易”。各国之间通商不是没有,但以私下贸易为主。

    林枫立刻点头,进一步解释道:“大唐可以集中战船运送物资过来,其中的军事物资和重要物资只与辽国朝廷整体交易,不与部族私下交易。”

    耶律阮更为意动,如果是这样,自己岂不是可以通过交换物资的调配和划拔,名正言顺地对国内各大力量进行有效地控制?

    看到辽世宗投来的咨询眼光,几名大佬神色之间也颇有意动,心里仔细盘算与南唐开展互市中的利弊。

    这时,南院枢密使耶律吼说话了:“你们钢刀虽利,但价贵量少,对我们数量庞大的契丹军队来讲可有可无;茶叶、盐巴虽是必需之品,但我们也自有途径获得,似乎并无必要专开一市吧?”

    听到辽国“户部尚书”的全盘否定,林枫一颗心反而放宽了,挑货的人才是真正想买货的人!下面,就看自己能不能从实质利益上说服这一干大佬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刀之盟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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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笑了,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开始拿数字说话:

    “昨晚,林某在南京城内询问了一下,以我们大唐的市价折算,盐巴现在市面售价一斤十九文,茶叶便宜者一两八文,最贵者一两三十文。相信如果深入草原深处,这个价格会高出许多,翻倍、翻几倍都有可能!如果,我们在沿海设互市集中交易,林某可以保证盐巴每斤不超过十二文,茶叶便宜者一两在六文左右,贵者一两二十文左右。”

    林枫也不是信口胡说,他给出的价格已经远高于现在楚地茶叶、金陵盐巴的实际售价,虽然单看利润较少一些,但大宗交易折算下来,整体利润还是很丰厚的。再说了,到时随船再带一些南唐的瓷器、丝绸等传统物品,再加上新发明的各类新奇玩意进行拍卖,那才是赚取利润的大头呢!

    不用刻意观察,在场的大佬更为意动,这个价格够优惠了,是桩利国利民的绝好事情!

    南院枢密使耶律吼依然皱着眉,追问道:“那刀呢?”

    林枫伸出了三个指头,轻声说道:“宝刀只能以上好战马交换,一把刀三匹马!”

    自古以来,“番人嗜乳酪,不得茶则困以病,故唐宋以来,行以茶易马法。”所以,以茶易马的贸易方式这些大佬都不陌生,但以刀换刀倒是十分稀奇地第一次听到。

    林枫这个价格一出,现场所有的人表情都僵住了,这也太夸张了吧?南院枢密使耶律吼立即怒斥道:“信口开河!根本不可能!”

    林枫一笑,轻声说道:“宝刀本无价,我们是冲着辽唐两国友谊才提出了这样的条件,这还是优惠价格!此项交易不行那就算了,我们可以找高丽、党项、吐蕃交易战马。”

    泰宁王察割立刻拍案而起,怒视林枫,低吼道:“林大人,你这是讹诈,更是对我大辽的挑衅!”辽国与东边的邻居高丽本来就是纷争不断,与西邻党项族的关系也是时好时坏,林枫这样子讲的确是在撩拨辽国大佬们的神经。

    林枫摊开双手说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周国骑兵众多,而我唐楚两地联合起来也没有多少马匹可乘。只要是有可能提升我们骑兵实力的路子,我们都可能试一试。”

    席上一下子冷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枢密使高勋说话了:“林大人,你要价太高了,我们根本不可能接受。”

    林枫依然满面微笑,将自己的腰刀拿出来,刃面朝上,拔了一根头发,轻轻吹向刀刃,只听轻微一声响,头发应声而断。

    林枫再指指侍卫手中的刀,轻声说道:“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这把神兵是我们大唐寻访民间多时,最终以八万贯高价请到的一代冶铁大师精心铸造的,虽然当前产量不多,但把把都是精品。

    另据绝密情报,周国已经有意先平定南方,再集天下之力北向抵抗大辽,如果我大唐不幸失败丧国,而这样的宝刀如果装备了周国骑兵,到时……”

    林枫一面胡诌,一面继续威胁这帮大佬。

    一众辽国大佬的脸色更加难看。契丹骑兵纵横天下,所有汉人见到了他们从来都像老鼠见猫一样,今天这林枫却处处咄咄逼人,甚至威胁他们,太操蛋了!

    泰宁王察割更加恼怒,冷哼一声,右手握成拳头,在左手掌中敲打着:“你们大唐的实力,在我们大辽骑兵面前不堪一击;你们这一百号人在我南京城中,更是不堪一击!”言下之意就是,林枫你别横,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把你给灭了!

    林枫无比轻快地起身,将椅子推离了身体,盯着察割冷笑道:“匹夫之怒,血溅五步!林某手下一百号最精锐的战士都是陪着我从楚国的血海中杀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他们今天都去哪儿了?你信不信,只要我白天出不了这内城,今夜南京城一半以上高官会人头落地?

    毫不夸张地说,我们一百号人,至少可以拉你们南京城一万人陪葬!就算你们最终灭我们这些人,信不信我大唐立刻向周国奉献所有宝刀,然后合兵一处,共抗契丹?!”

    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林枫率人与部族军、宫帐军各斗一场的事情大家都了解其结果,自然都知道林枫所率手下绝非善茬,也隐隐相信林枫所言非虚。司特烈麻都萧风山则谦意地向察割微微摇头,示意他还真没有留意林枫手下人的去向。

    “全部坐下!”辽世宗耶律阮轻声斥道,将手中的酒碗顿在了桌上。

    林枫瞪着察割,直到他悻悻地坐下,方才拉椅子坐下。

    南院枢密使耶律吼轻咳两声,愠怒道:“林大人,你要价太高,没有丝毫诚意,你必须降价!”

    林枫也将一脸的怒气敛去,语气至诚地说道:“宝刀是由大师亲自淬练精钢,反复锻造而成,成功率也只有三成,也就是说一把宝刀出炉要搭进去两把废刀,再加上我们漫漫海路上的花费,还极有可能遭遇海盗、周国水军等危险,一把刀三贯的价格并不离谱。林某也打听过了,一匹好马在这草原上,也不过是两个汉奴的价格,折合下来还不到一贯,这个交换生意辽国并不吃亏!恕我不能擅自降价。”

    随后,在场的辽国大佬们红脸白脸齐出,轮番劝说,林枫丝毫不动,坚持报价不变。最后,辽世宗耶律阮亲自开口,林枫才不得不退了一步,答应一把刀换两匹好马,但必须是两三年大的青壮年马,还要配备好马鞍,并要准备部分草料方便海路回途上伺养。

    最后,这些条件都被辽世宗耶律阮拍案认可了。

    随后,林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恳求将交易范围扩大一些,允许珠宝、瓷器、丝绸等类货物进行交易,以补偿自己在马匹方面的“巨大损失”,耶律阮也大方地同意了。

    贸易洽淡拉锯战结束后,林枫依然是满脸惋惜追悔的模样,作闷闷不乐状,让一干以为扳回一局的辽国大佬暗自心中得意。

    随后,双方议定交易的地点为辽国东京辽阳府的辽河入海口处,第一次交易时间定为今年五月十日,并讨论议定了一些具体注意事项。

    等一切搞定后,林枫才将南唐皇帝李璟的亲笔信和礼品清单递上,然后像是要发泄胸中郁闷一样,开始举起大碗逐个找人拼酒,反倒以豪爽和酒量赢得了在座一干大佬的暗自佩服。

    这顿早饭几乎喝到中午,林枫才脚步踉跄地正式向辽国君臣们辞行,准备离境。辽世宗挽留无果后,只得命萧风山回去准备好过境文书。

    早就等着心急的林仁肇三人看到林枫出来,方才长吐一口气,上前接过林枫。

    一出内城,林枫立刻清醒了过来,低声吩咐三名兄弟:“赶紧召集兄弟,我们连夜赶赴太原!”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政治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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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林枫连夜出发的主意没有如意举行,大辽敌烈麻都司特烈麻都萧风山当天下午拿着公文赶到了鸿胪寺,先是宣布辽世宗已将他们入境后的座骑赠送给林枫他们,并以大批回礼正在准备为由,请他们暂留脚步风云南唐。

    到了晚上,萧风山拉了与林枫“有过节”的耶律学古、李延苏、萧都,还有几名慕名来观刀的军中将领,一起宴请了林枫。

    林枫知道宴无好宴,带了林仁肇等十余位队中有名的“酒将”,慨然赴战,成功在酒宴上与对方“同归于尽”,到了最后基本上没有一个人再清醒着,一干人脱了衣服吼歌、跳舞、耍刀、翻筋斗,耍尽了八宝,一下子将双方将士之间的隔阂给彻底喝没了。

    不过,林枫经过多次侧面试探,从辽国众将领的口中得知,现在的辽朝南下大军已经实质性挫败于河北各座坚城之下,其间又发生了月食等奇特现象,人心思归,只得大肆在乡野掳掠而还。正巧,新成立的北汉派人赶来求援,辽世宗才决定大军暂时驻扎南京,观察一下形势再决定行程。

    正月十七日一大早,林枫先派一名特种战士拿着自己的印信提前到北汉报讯,自己一行人纵马出发,沿着直道一路向西,直奔飞狐要塞而去。

    此行顺利完成了北上的最重要任务,在林枫的轻松心态引导下,一行人变得异常兴奋,昼行夜伏,不再紧急赶路。

    第一天的行程中,林枫分派其他兄弟分组“下乡”,甚至领着陈飞、李春、段瑞亲自去完成此行的主要“政治作业”,深入周边各地了解当地情况,再一起回到寄宿的驿站汇总。

    “这里情况真复杂!”这是小段瑞对当天所见到情况的抱怨,也是其他人共同的感受。

    的确如此,这一带区域最基本的特点就是汉胡杂居!汉人和胡人的数量差不多,但因为一直居住在一起,之间相互影响非常深。林枫一行人沿途司空见惯的,有不少游骑的汉人,还有种地的胡人。

    从这些人见到林枫一行人的反应就可见一斑:有惊慌而逃的小拨胡人,也有围上来探个究竟的汉人;有上来想跟他们做生意的胡人,也有想从他们身上捞点外快的汉人游骑。

    特别是发现不少汉人竟然怀着敌意对待他们这一点,让林仁肇、陈德胜等抱有北方汉人一定都非常憎恨胡人、时刻渴望回归中原想法的传统将领非常沮丧,林枫知道了他们闷闷不乐的原因后,哈哈大笑着评论道:

    “在这里,汉人地位明显不如胡人,低人一等,想回归的汉人一定有,但公开说出来,甚至有所行动的人一定很少!为什么?道理很简单,人都是现实的,没有足够值得他们改弦易辙的优厚条件,谁都不会轻言改变。

    就像楚国潭州的百姓,马氏兄弟再怎么混蛋,他们的日子再怎么艰难,如果不是马氏兄弟自相残杀玩完了,我们又提出了免赋租三年,接连推出平等对待、尊重爱护百姓的很多措施,敢大胆说出要投奔大唐的又能有几个呢?”

    林枫的话一下子点醒了他们,一众人也变得有些郁闷起来。

    林枫再度大笑起来,指着他们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让厚厚的冰块化了,就得猛烧一把大火才行!大家再想想,为什么桂州大战取胜之后,一切事情变得无比顺利,楚国各地争相投降大唐?所以,要想以后让一切顺利起来,我们就必须得保证在军事上无往而不胜才行!”

    众人的神色变得释然,但好多人脸色还是很凝重,大家此行已经看到了契丹骑兵的实力,内心里没有一丝怯意那纯属硬撑!

    林枫立刻继续煽风点火道:“大家是生死兄弟,我不妨将一个绝顶秘密透露给你们!我们的大唐科学院正在研究将改变历史进程的终极武器,只要时机成熟,这胡人不可一世的骑兵将雄风不再,很快将被扫入历史故纸堆里!”

    什么武器,一下子将骑兵给扫荡了,这可能吗?一众人均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小段瑞不乐意了,大哥可是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神仙,怎么会骗大家?他指着大家腰间的钢刀,扯着嗓子说道:“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大哥?!他随随便弄一把钢刀出来,就是天下最厉害的兵器!”

    小段瑞的话也点醒了一干梦中人,大家开始猛点头,对啊,怎么忘了林枫可是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一副点石为金手的!

    第二天,当这些人第二日中午再度奉令外出查探情况时,人就变得更加积极主动了,不厌其烦地向碰见的汉人说楚归大唐的事情,透露唐辽结盟的事情,并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宝刀神兵,倒是打消了不少怀疑的目光,还赢得了不少免费招待的待遇。

    两天后的中午,一行人纵马赶至了太行八陉的第六陉:飞狐陉。

    飞狐陉又名蜚狐陉、望都关,位于太行山东麓恒山的峡谷口,起于河北涞源,止于河北蔚县,是历史上燕赵通胡的要道,也是北上内蒙、辽东,西到甘绥、西域,南下中州、江浙的重要关陉。自古以来,中原历代执政者都会设重兵防守来自蒙古草原游牧人的偷袭。

    不过,现在的飞狐陉因为属于辽国内关,只留有极少的兵力看守。守关的契丹士兵一看到林枫拿出的辽国通关文书,听闻了他们的来意,立刻开关放行了,且派出一名士兵先前通禀,并另派一名汉族士兵为他们担任向导。

    入关行不多远,一行人开始惊诧于飞狐陉的险要来:只见两侧山崖壁立万仞,颜色黝黑,苍然若铁,中有一径,宽不盈里,窄不足丈,蜿蜒曲折,前方时明时暗。

    为林枫作向导的汉族士兵看起来有些学识,在马上吟出一首诗来:

    “四十飞狐峪,中留一线天。黑山迎马立,黄草与天连。涧岭鸟难下,林深虎暗眠。风来鸣两岸,行路应愀然。行尽崎岖路,周围总是山。苍松浮碧草,古石点烂斑。峡窄谁云险,峰高不可攀。占来争战地,即此是雄关。”

    林枫正准备夸他好文采时,那名士兵却率先开口解释说这不知是何朝何代留下的诗句,自己只不过是留守时间较长,记了下来。

    行走三十里,天时微黑,留在队尾的林仁肇悄然赶了上来,装作不经意地向林枫说了一句:“后面有人缀着我们!”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剪径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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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立刻轻声吩咐林仁肇:“暗中加快速度,散开队形,全神戒备风云南唐!”

    随着林仁肇向队尾赶去,整支队伍像一条会自我拉伸的长蛇,在加速前进中慢慢地拉长到一里左右,大家也借着夜色的掩护,将兵器暗自移到了最顺手的地方。

    到了天色全黑之前,一行人平安地赶到了飞狐陉南侧出口。经向导汉族士兵指点,一行人寄宿到了谷口很处的一处小庙中。

    小庙位于一个三十米来高的小山坡上,只有一进小院,里面有三间佛堂和两侧东厢房,院墙两侧有两段已经坍塌,明显已荒废多时了。

    在一群人生火做饭的时间,林枫拉过那名向导士兵,低声询问他周边可曾有什么闻名的大盗、土匪没有。

    那名向导士兵十分奇怪地抓抓头,一头雾水地说:“我在此时守关已经四年,顶多听说过附近偶尔有人失踪,没有听说什么强盗之类。不过,我也有半年没来这飞狐陉南口了,这个地盘现在属于汉、周、辽三国交界之处,估计一两个剪径大盗是少不了的。”

    林枫暗自摇头,再大胆、再狂妄的剪径大盗看到自己上百号全副武装的士兵,也不敢轻易上来挑衅啊。

    就在此时,林枫心脏突然泛起了一阵阵轻微的心悸。这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出现的预警信号,一下子让林枫紧张起来。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如果今天在这里阴沟翻船,就真正成大笑话了。

    事不宜迟,林枫立刻召集了所有兄弟,聚在一起探讨应对之策。林枫无比严肃的态度一下子让所有人认真起来,纷纷出主意,很快议定了一个反突袭计划。

    林枫又反复推敲了好几遍方案,方才吩咐大家按计行事。

    一群人划拳、喝酒、说笑话,喧闹了好久,方才倒头睡去,小庙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冬日寒风卷起已经熄灭的火灰,扬扬飘飘,荡到了小山坡下,又飘荡到两里外的一片密林当中。

    嗅到空中若有若无的酒气,一块岩石状的物体突然动了一下,伪装的人再侧耳倾听一番动静,悄悄起身向后方摸去。

    行至密林深处,几棵树桩一样的物体都动了起来,过来轻声询问前哨人员观察到的情况。

    “火熄了已有半个时辰,空气中有酒气,估计已经全都喝醉睡过去了。”伪装成石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契丹汉子,却说着流利的汉语。此人是草原匪帮火云飞的首领莫贺儿。

    “乞里,我问你,你下午跟踪他们,可曾被发现?”一名包着一块头巾的中年汉族汉子王保追问道。

    乞里瞪了这位二当家的一眼,怒道:“我乞里在草原上是出了名的,可以潜伏三天三夜纹丝不动,连最机灵的野兽都发现不了!他们会发现才有鬼了!”

    “那你真能确认,这些人携带有大量财物?”王保依然狐疑质问道。

    “二当家,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无数遍了,他们随身背着十几个大包袱,有九匹马背上还驮着大包袱,这些马都被保护在最中间,肯定是从辽国带回的贵重物品。单单那一百匹军中好马夺过来,也可以让我们在草原上的名声上升一大截的!”乞里依然对王保没有好语气。

    王保没有理会乞里,转身面对莫贺儿说道:“大当家的,我总觉得这行人来头不太妥当。全天下穿黑色军服的似乎只有淮南的唐国,看样子,他们刚到过辽国,现在应该是要到刘崇的汉国去,怎么看都应该是唐国精锐,我想提议放弃这次行动。”

    浑身肌肉炸起的莫贺儿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队中的“军师”,轻声说道:“说这个时候北汉、周国、契丹往来必然频繁,应该趁其不备大捞一把的是你!现在,有点困难又想退缩的还是你!怪不得你们汉人啥事情老弄不成了,前怕狼,后怕虎,这点胆量能干啥大事儿?”

    莫贺儿的怒斥让王保的脸色红了一红,依然想张口说话,被莫贺儿给伸手止住了,嘴中继续说道:“是,他们有可能是精锐,但我们草原火云飞每一个兄弟哪一个不是精锐,哪个不能以一敌二,甚至敌三?他们一百人,我们二百人,人数上占优势;他们毫无防备,我们是以逸待劳,天时上占优势;他们对这一带不熟悉,我们这一段时间以来对这一带了如指掌,地理上同样也有优势!这次,我们吃定他们了,就等着发大财吧!”

    莫贺儿再环视了身边的几个兄弟,轻声问道:“再说了,我们以行商的名义混过了雁门关,从草原上跑了这么老远来到这里,最后却空手而归,咱火云飞不就成了草原上的笑柄了?咱的大号也算毁了!”

    “对,杀光他们,咱们再风风光光地回去!”乞里和几个契丹汉子纷纷嚷道。

    “老二,你别说了!你的多疑谨慎有时的确是好事,也让我们避过了几次险,但有时却会坏事!大家稍事休息,子时行动!”莫贺儿最后吩咐道。

    乞里得意地看了汉族汉子一眼,转身又隐入了黑暗中。

    王保瞪着眼前的黑暗好一会儿,方才轻叹一声,转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蜷身休息去了。

    冷冽的寒风不停地吹来,乌云越堆越厚,夜空益加宁静,正是一个标准的“月黑风高杀人夜”。

    子时到了,从密林深处慢慢潜出了许多黑衣汉子,走在前端的汉子一个个黑巾蒙面,手中提着的钢刀上抹满了草泥,一点也可能现出光亮;后面的汉子则一手拎刀,一手紧攥马缰勒紧了马嘴部位,被绑了口嚼和裹了马蹄的骏马只能偶尔扬头表示不满,却无法发出丝毫声响。

    二里路,这些人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方才将整个小山团团包围起来。

    听前方探路的乞里汇报说庙中人全睡着了,莫贺儿依然有点不放心,又趴在地上听了老半天,方才将刀在空中挥了一下,示意大家缓缓攀上去围住小庙。

    在临近南边庙门的一块空地上,“待宰羔羊”们的一百头高头大马全拴在这里,马匹听觉很是灵敏,有的听到周边似乎有声音传出,开始有点不安地弹动蹄子。不用莫贺儿吩咐,队伍中立刻分出了许多熟悉马性的汉子悄然走过去,轻抚马背,安抚住了有些骚动的马匹。

    莫贺儿心中一喜,这些南蛮子,竟然蠢得没有安排人看守马匹,他们今晚想跑也不可能了。

    按照此前商议的计划,庙子北面的兄弟们同时点燃了火折,将一支支沾了松油的树枝点头扔进了庙中,莫贺儿一见火花闪起,立刻猛力将破旧不堪的庙门踹开,抖手甩掉了刀身上的草和泥,闷头冲了进去;两侧,各有二十余名从两段倒塌的院墙处冲了进去。

    突袭,就要先造成敌人混乱,再攻其不备!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做个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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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门,莫贺儿愣了一瞬间,正对着大门上的小庙顶上,竟然站着十来名穿着黑衣军服的人,正娴熟地接住墙外扔进来的火把,将之堆放在屋顶上。

    莫贺儿第一念头就是敌人原来有防备,但随之而来的第二个念头就是杀!凭人数、凭实力干掉对方。

    “啊……啊……”从两侧倒墙处突进来的兄弟们一个个倒在地上,抱着脚或腿痛吼不已。

    地上也有古怪!

    “杀,一个不留!” 莫贺儿狠狠一刀剁在门口柱子上,砍得门头都颤了几颤,怒吼一声,率先向东厢房冲去。

    被大当家的勇悍激起了血性,一众强盗全部叫了起来,向庙内猛冲。

    “围起来!”一声暴喝从东厢房内响起,差点让莫贺儿笑出声。你一百人想围我两百人,真是白痴一个!

    不过,眼前发生的事情却让莫贺儿笑不出来了,他发现自己才是白痴!

    二百号人留下二十多名兄弟看守自己的马匹,又留下了二十名看守对方的马匹,只剩下一百五十人,现在已经冲进庙里也不过七八十名,而这些原本的“羔羊们”全部变成了猛虎,一队从小庙西侧窗户蹿出,一队从东厢房的南窗户蹿出,象两股沙漠上的龙卷风,迅速沿着院墙清出了一条通道,眨眼之间就在门口会合了,还真的将他们给包围了。

    更让莫贺儿心寒的是,这些人出手太凌厉了,全部使用刀把或手掌,基本上一个照面就将自己的兄弟给打晕放倒了。

    “内外夹攻!杀!” 莫贺儿怒吼一声,连跨几步,猛地冲进了东厢房。

    不过,莫贺儿进得快,出来得更快。林仁肇、陈德胜同时出手,一人架住了他的刀,另一人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将他踢飞出来,摔倒在院中间,一时起不了身。

    莫贺儿不甘心地抬头观察,发现什么内外夹攻全是笑语,对手往往是一个人对付自己三个人,一名黥面的壮汉竟然无比悠闲地缠斗着自己六名兄弟,呼吸之间就放倒了三个。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莫贺儿的心如同夜空的风一样凉了下来,眼中泛起了一丝绝望。今天,真的应该听二当家的!

    “一个不放,全部抓进来!”东厢房内走出一名穿着亮银色将军服的年轻人,大声吩咐道,身后跟着四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搬着一把椅子。

    林枫在椅子上坐下,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剪径剪到自己头上的大盗们。“看你们行事,也有两把刷子,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说吧,为什么要偷袭我们?”

    “我们不是乌合之众,我们是草原上有名的……”被张斌踩在地下的乞里抬头急辩道。

    “闭嘴!”莫贺儿怒吼喝止乞里,然后慢慢坐在了地上,转向林枫说道,“这位将军,我们认栽了。要杀要送官随你便!”

    “别急,等你们人到齐之后再说吧!”林枫才不急呢,将身子往后背上一靠,闭目养神等待。

    莫贺儿心中一惊,侧身盯向庙门。

    过了一小会儿,一群群被绑在一起的大盗们被一群特种战士押了进来,留下看马的人和庙外的人,一个不落!不怎么会武功的二当家王保则被一名壮汉拎了进来。整个小庙院里顿时变得满当当的。

    莫贺儿这下子彻底心凉了,原本还以为大家能够乘乱逃出去几个呢!

    林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到莫贺儿跟前,看着他一双绝望的眼睛,轻声说道:“你们下午跟踪时我们就已经知道了,这晚上你们看到的一切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局!你还喊内外夹击,其实我们的人早就潜到了三里外,就等着包围夹击你们呢!别说你们只有二百人,来五百、八百人也是白搭!”

    乞里闻到的酒气也不假,林枫他们也确实喝了,不过大家的目标却是那名向导士兵,现在,那名士兵正在东厢房地上昏睡呢。

    莫贺儿立刻挣动了几下,一双眼睛不服气地瞪着林枫。

    “别不服!让我告诉你,你们输得一点都不亏!知道吗?你们的对手是我们楚唐两国十万军队中挑选出的精锐中的精锐,又接受过特殊艰苦的训练,你们那些小伎俩在我们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饶兴宇,告诉他们你所观察到的!”林枫轻蔑地说道。

    脸上抹着黑泥的饶兴宇出列,点头说道:“是,林大人!属下今晚总共观察到敌方一百六十八人的藏匿伪装,其中三十二人是藏在树后,六十七人藏在石头后面,其余的没有隐藏身形;队中真正的汉人只有三名,其余全是契丹人。”

    随着饶兴宇的一个个数字,一众大盗都瞪大了眼睛,特别是乞里,以一副见鬼的表情瞪着饶兴宇。

    饶兴宇看看乞里,笑着说道:“你这块石头从亥时至子时,前后活动过六次,记不记你的左方有一块石头滑落?我正是那时从你右侧溜过去的!”

    乞里满肚子的不胜和火气突然泄没了,低头不吭声。人家轻松击败了自己最引以为豪的本事,还有啥好说的。

    莫贺儿一直在暗中攒着的劲儿也一下松懈了下来,抬着看向林枫,平静地问道:“请问林大人名讳?好让我们知道是输在了谁手里。”

    “我们大人是天下闻名的大唐云麾将军林枫林大人,你们这些草原上的蛮子听过没有?”张斌抢先说道。

    “林枫?林枫林至善?”一直低头不说话的王保猛然抬头,满是诧异地盯着林枫。

    林枫轻轻点头认可。

    莫贺儿和王保一对眼,顿时认命地闭上了双眼。倒在天下闻名的林枫手里,也不算多么丢人的事情。

    不过,随后传来的一阵“叮啷”声响,让他们俩同时又睁开了眼睛。林枫身后的四个孩子抬着几个大包袱出来,将包中财物倒了地上,那声音正是那些钱贯子坠落在青砖上的声响。在火把的映照下,小堆的财宝发出了诱人的色彩,不少认为自己死定的大盗眼中再度迸发出神彩,盯着地上的财物。

    林枫抽出了自己的腰刀,走向了一名抱头蹲在地上的大汉,那名大汉两眼狂抽,下意识地想躲开。

    林枫迅速出手,将大汉脚旁的一把刀拿了起来,用手中刀用力砍在那把钢刀上,钢刀应声而折,断刃断掉在地上,在青砖上弹动了几下,也将满场大盗们的心弹得狂跳不已。

    林枫一指地上的财物,再指指地上的断刃,对着地上的莫贺儿说道:“人,我们本来一个没杀;马,也可以原样返还给你;钱,你们也可以拿走;这样的宝刀,以后我也可以允许你们以战马交换!但是,我想跟你们做一个交易!”

    说完,林枫一挥手,所有的特种战士全部收起了兵器,回到了林枫的身边。

    这下子,所有的大盗都愣住了,本来想着死路一条了,怎么峰回路转得这么快?

    王保走过去,轻轻将地上的莫贺儿扶了起来,转身恭敬地向林枫说道:“谢林大人的不杀之恩!林大人,我们是草原上的马帮火云飞,草原上也有些薄名,主要成员是奚人中几被契丹灭族的一个小部落的人。这是我们大当家的莫贺儿,在下是汉人王保,在下对林大人的惊艳诗才、文治武功深感佩服!”

    随后,林枫客气地将这两位当家的请到了东厢房里,闭门商量了起来。

    特种战士们互相看了一眼,全部挤进小庙里补觉去了,剩下的大盗也都愣在那里,过了好久,才有人也蜷身到院角,眯觉去了,很快大家也有样学样,有机灵的将庙外的马匹牵了进来,偎着马匹睡着了。

    小庙恢复了平静,很快就有此起彼落的鼾声响起。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风光一小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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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大早,一起用过简单的早饭,莫贺儿、王保带领着火云飞的全体人马,背了一部分钱财,告辞而去。

    林枫站在庙门口看着这群马匪纵马而去带起来的灰尘慢慢消散,又叫醒送别了那名契丹向导士兵,回头拍拍一直想说话的段瑞,笑着说:“再不让你问话,恐怕会弊出个好歹来,问吧!”

    “嘿嘿,大哥,这些人是草原上的土匪,你为什么要放了他们,还送他们钱呢?”段瑞急急问道。

    林枫看看身后的一干兄弟,知道他们其实更担心这些钱财肉包子打狗,笑着解释道:

    “再不起眼的人也能起到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这些人敢到内地打劫国之间的使节,这说明他们的胆识、胆量都异于常人;如果不是碰到咱们,他们如此谨慎周密的行动,必定会得手,这说明他们也不全是鲁莽之徒,这些都说明这个匪帮不是简单的匪帮!如果利用好了,他们将是我们以后面对草原骑兵的一着暗棋!

    他们不是爱钱吗?那我们就给他们钱;他们崇信武力,那我们就努力永远保持武力远胜他们;等我们率领天下雄师横扫一切的时候,他们一定主动找我们的!”

    自信,这就是自信!一干兄弟从林枫的话里面听到了岗岗的自信和雄心,也不由地受了感染,全都兴奋起来,似乎天底下再没有什么能难住他们的事情了!

    “上马,目标北汉!”林枫一挥手,率先举步走下小山。

    一百零四名汉子一齐呼啸着,一百零四匹骏马共同长嘶着,斜向西南方向奔去,前面不远处就是北汉边境小县灵丘。

    一群人行不多远,就发现前面烟尘激荡,似有大匹人马赶来。林枫不敢大意,吩咐大家停了下来,作好战斗准备。

    不多久,十几匹大马率先跑到林枫他们,隔着老远就有一名文官模样的中年人扬声高喊:“请问前面可是大唐云麾将军林枫林将军?在下乃汉国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珙,前来迎接大驾。”而郑珙的身边,正是林枫提前派去北汉报信的特种战士。

    林枫纵马出列,纵声应答。

    “久闻林大人大名,果然是人中龙凤,小人见过林大人!”那郑珙立刻滚鞍落马,一面拱手施礼,一面弯腰小步跑到林枫面前,一脸恭敬地执住了林枫的马缰绳,再一揖到地,方才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汉朝诏令,递给林枫。

    林枫展开一看,正是北汉皇帝刘崇亲笔写的一封信,热情洋溢地赞扬了大唐和林枫一把,表示自己将在太原府扫阶相迎云云。

    林枫心中明白,这北汉到底实力太弱,现在的大唐肯主动联系他们,自然对他们是一件非常长面子、增信心的事情,也自然会将一切礼节做到最高。

    林枫向郑珙一拱手,指指身后端坐马上的兄弟们,笑着说:“谢谢郑大人远道迎接!事不宜迟,咱们继续赶路吧?”

    “是是是,一切听林大人的!”郑珙立刻颠颠地跑回了自己的马上,大声呼喝其他人让开道路,请林枫大人先行。

    林枫轻夹马腹,打马从北汉迎接队伍中穿行而过,郑珙满面笑容地陪在他的身侧,中间想邀请林枫登上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被林枫婉言拒绝了。

    也许是因为郑珙奉了刘崇特别密旨的原因,一路南下途下,林枫算是体会到了这位郑大人的殷勤可以细到什么地步:赶路时,林枫骑马的速度稍有变化,郑珙就会赶上来询问大人有何吩咐?落营吃饭时,林枫举筷稍一迟疑,郑珙会立刻起身给他面前换盘菜。

    郑珙的这些举动弄得林枫哭笑不得,直接拒绝了他好几次。郑珙口中总是满口答是,但一转眼还是该干啥干啥,弄得林枫后来也不再管他了,但坚决杜绝郑珙接近自己的一干兄弟,防止被他“腐化”了。

    不过,林枫不知道的是,这伺候功夫了得的郑珙寿命也就只剩下三个月了。据《资治通鉴》记载,刘崇建汉以后,极力与契丹人套近乎,不断地向契丹派出使者请求结盟、庇护。当然,人家辽国其实并看不上这小小的北汉,一面接受北汉的援助请求,一面不断试探后周的态度。

    就在三个月后的四月份,契丹主辽世宗派人告诉刘崇,大周皇帝郭威派特使来契丹访问,答应只要辽国同意和周朝建交,此后每年周朝赠送契丹十万缗的巨款。

    刘崇当然明白事情怎么做,于是,“北汉主使郑珙以厚赂谢契丹,自称‘姪皇帝致书于叔天授皇帝’,请行册礼”。56岁的刘崇自请成为比33岁的耶律阮低一辈的侄皇帝,可见其诚惶巴结之程度!

    此后,正史记载:“北汉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珙卒于契丹。”实际上,郑珙正是在这次出使契丹中暴毙身亡,死时肚肠腐烂。死因则非常简单,喝酒给喝死的!

    契丹人好酒,辽世宗更是酒量好著称。这郑珙当了特使,天天应酬酒宴,自然知道契丹习俗,不喝酒那就是不给契丹人面子,生性蛮横的契丹人能当场翻脸杀人,只得赶鸭子上架,玩命喝吧!

    最后一天晚上,郑珙再度“舍命陪君子”,在宫廷宴会上,又喝了一个烂醉回去,第二天就暴毙玩完了!其他的北汉使者只得“舆尸而复命”,带着因公殉职的郑大人尸体回去交差了。据史载,被契丹人通过宴会灌死的外国官员不止一个,不过,这郑珙算是留下大名的一个!

    此后的三天,林枫和一干兄弟更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北汉的“高度重视”:从灵丘小县,到此后的代州、析州各县,再到太原府北侧的诸县,不论大小地方,每到一地,总有人提前报讯,于是,各地的大小官员、乡绅都会提前净街,率着百姓排队出城迎接,必然安排林枫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或者最有特色的饭菜。

    到了晚上,每一站必不可少都会安排绝色女子陪寝。当然了,林枫总是极力推辞这些明显过激的“三陪”,特别是最后一个“**服务项目”,更是严辞拒绝。

    不过,林枫在前面一站拒绝了,后面一站的接待人员就会更加惶恐,找来的女子姿色更加出众。甚至到了后来,南方的一些官员特意给林枫递话,这次找来的全是良家处子,请大人笑纳。

    林枫苦笑不得,最后只得冲着郑珙发火道:“林某赴汉全为公事,若再安排女子,我转头折回!”

    郑珙吓了一跳,这才确定林枫的确不是假意推辞,赶紧吩咐下去,不得再安排此类服务项目。

    正月二十四日中午,林枫一行人终于熬完了这越来越难受的风光之旅,赶到了太原府城下。

    看到巍峨的太原城头,郑珙满脸兴奋,向林枫介绍起太原城的由来和历史沿革来。

    “林大人,我太原府北接忻州,东连阳泉,西交吕梁,南邻晋中。自古即为兴龙、龙潜之地。

    相传,那唐尧和大禹都曾建都于晋阳;殷商之时,太原府为古国北唐;此后,周成王‘桐叶封弟’,封叔虞于唐,即晋之由来;三家分晋后赵国定都于晋阳;西汉刘恒在以晋阳为都的代国封王十七年后成为皇帝,是为汉文帝;刘启出生于晋阳,后为汉景帝。曹魏末期,封于太原郡的晋王司马氏家族取代曹魏建立政权,并以‘晋’作为国号;前秦、北魏、东魏、齐曾定都于晋阳或以晋阳为实际政治中心。

    到了隋朝,炀帝杨广即位前曾为晋王。隋末,李渊为唐国公和太原留守,起兵晋阳建立大唐,并以太原的古称‘唐’作为国号,因此被唐太宗誉为‘王业所基,国之根本’;太原府自武周起成为北都,于开元十二年再次成为北都,天宝元年改为北京。

    特别是唐末以来,唐、晋、汉,还有我大汉,或发迹于晋阳,或以此为国都,足以证明其兴盛的历史和地位!”

    林枫不由地将赞叹的目光投向郑珙,想不到这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记忆倒是真好。

    看到林枫的眼光,郑珙更来劲了,接着说道:“自古以来,这太原府的名称众多,先后有陶唐、北唐、晋、晋阳、太原郡、代国、并州、太原国、龙山、北京、太原府等名字,绝不愧‘龙城’之誉!”

    说完这里,郑珙眼睛一亮,突然急急说道:“林大人,我大汉刘承钧太子殿下亲前来接架,就在前方!”

    郑珙立刻跳下马去,撩衣向前方奔去。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北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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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带微笑、双手抱拳急步迎向林枫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青人,面如白玉,身体硕长,风态儒雅,倒显书生气十足,正是郑珙口中的太子殿下刘承钧。

    刘承钧本是刘崇的次子,今年才二十四岁。因为他那个倒霉的大哥刘赟一天后汉皇帝都没做就被郭威砍了头,刘承钧才得以顺利晋级太子殿下。

    据史载,刘承钧个性孝顺恭谨,喜欢读法,于北汉乾祐七年(公元954年)接了去世老爹的班,被辽国册封为帝后继位,没改年号,倒是把名字改为了刘钧。

    林枫也不会缺了礼数,赶紧下马见礼,与刘承钧并肩步入太原城。

    是底蕴也是暮气!这是林枫对这个历史古城的第一感觉。楼阁处处,重檐片片,眼前每一处保护良好的建筑都在无声述说着自己的悠久历史,但是,举目没有一处新建筑却给人一种暮气沉沉式的哀伤。

    这种感觉在林枫见到太原皇宫见到刘崇后就更加浓厚了。虽然刘崇表面上谈笑风生,热情有加,但在林枫看来,丧子之痛、北汉的生存与发展的重大压力,时时在无形中损耗着这位短命皇帝的生命,也难怪他上位后不到四年就病倒归西了。

    林枫心中的恻隐之心顿时。因此,当林枫在奢华的欢迎午宴上就座,说完开场一大通无营养的互相吹捧后,很快就将话题引到了大唐如何轻松谋楚这件事上,主动开导起这父子两人来。

    刘承钧赞扬林枫英明神武的马屁刚开一个头,就被林枫有礼貌地举手阻止了,问了一个直指根本的问题:“林某想请问一下,为什么林某仅率两万精兵就可以拿下偌大一个楚国?圣上、殿下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刘承钧立刻转向自己的父皇,请他来讲。刘崇沉吟一小会儿,开口总结道:“林大人善于借势,更善于造势,才能四两拔千斤,成就一番伟大事业。”

    林枫满口表示谦虚后,方才将自己认为的最主要原因举了出来:爱护士兵,发挥每一名士兵的力量;平等尊重,发挥每一个民族的力量;亲近百姓,发动全体的力量!正是因为这样,才能抓住、甚至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机会,还可以确保回归事件过后整个楚国稳如泰山。

    刘崇满面惊诧地盯着林枫,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林枫也不客气,随意吃了两口菜后,起身慢慢在用膳的大殿中踱起步来,吸引得刘崇两父子的目光不由地追着他转动。

    过了一小会儿,林枫终于停住了脚步,扬声说道:“昔日唐太宗曾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中大有深意可挖。我们换个角度说,一个池塘的水撑不起一艘大船,可是如果换成一条大河,一条大江呢?虽然风浪可能大了,但大船必然行驶得更灵活,更平稳!”

    刘承钧听得有点糊涂,张着嘴看着林枫。

    林枫笑了,指指自己说道:“大汉陛下,知不知道林某在大唐、大楚有一个外号叫‘林半仙’?正是因为林某成功预测大唐可以轻松取得楚地,并预言前汉大年前后将有大变,大唐圣上、齐王也震惊不已,亲口封林某为‘半仙’!”

    刘崇惊讶地站了起来,指指林枫,“这……这……”结巴了半天,却没有接下去。

    刘承钧则“霍”地站了起来,拱手向林枫问道:“那,可否请林大人预测一下我们汉国的未来?”

    林枫故作神秘地看向刘崇,刘崇看看冲动的宝贝儿子,轻叹一声,也将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林枫。

    林枫此刻扮足了神棍的模样,面朝东北方向,手指连连掐动,突然凝神下来,脸色大变,压低了声音说道:“空口无凭!林枫想先预测一件小事,仅供圣上和太子殿下作为验证!”

    刘崇、刘承钧也紧张起来,起身盯着林枫。

    林枫双眼紧闭,身体一阵颤抖,突然怪声说道:“辽国年内必然更换可汗!”

    在林枫的前世印象中,现在的辽世宗耶律阮也是一个短命鬼,上任四年内大的叛变四五起,应该是在今年九月再度南下攻周时被居心叵测、“不泰不宁”的泰宁王察割给干掉了,不妨借此来吓吓这对父子。

    刘崇父子惊退数步,口中呀呀作响,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枫。辽世宗年方33岁,正值壮年,怎么可能会出事情?

    林枫全身再一阵巨抖,人仿佛脱力一般坐到了椅子上,缓缓睁开眼来,盯着两父子,语气艰难地说道:“此乃天机,泄露者不祥!不过,林某本为中原人士,不忍心汉国轻易被灭国,刘氏家族最终零落成泥,才不顾身家性命斗胆泄露天机。只希望在林某此预言成真之时,圣上、殿下可以慎重考虑林某今天的一番逆耳忠言!”

    刘崇站在那里,看着一表人才的儿子,心里突然一阵激动,向林枫深鞠一躬,沉声说道:“老夫相信林大人的一片诚意,请林大人直讲无妨!”

    林枫赶紧郑重还礼,方才正身毫不客气地说道:“太原自古为龙兴、龙潜之地,但是如果一条龙不能逢云化雨,腾飞于天,必困矣!”

    林枫的第一句话就让刘崇老脸红了一红,头低了下去。

    林枫还没有完,继续沉声说道:“林某听闻,此次大汉南下攻打周国的步骑不过万人,这正是大汉国的尴尬之处。

    在林某看来,大汉所处之地易守难攻,其实也是一种困境,汉国地产贫瘠,人少兵乏,实属先天弱势;而当前,最大的困境则是三面围恶邻,北邻之契丹若恶狼,东邻之周国如猛虎,西邻之定难党项若贪豺,皆有司马昭之心,恶之必遭恨,近之必受累,前行如走危桥,国家危矣!”

    林枫的话如同连续的重拳,击打在刘崇一颗脆弱的心上,打得他连连后退,跌坐在椅上,颓然不语。林枫的话讲得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实情,刘崇内心也早悟觉,但却苦思不得解,破局乏术!

    整个空空的大殿中,只有林枫冷冷的声音在回荡。

    “在林某看来,今后的历史走向不难猜测,而汉国的未来发展更是一点也不难猜测。

    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转变,现在南下攻周,汉国必然是失败而归;今后,汉国只能紧紧攀附契丹这棵大树,但恶狼契丹必然勒索大量财物,与此同时,契丹在汉国北方边境上的骚扰一定也不会中断。事实上,就算辽国大举出兵,并不能伤及周国根本。而汉国在一年重似一年的岁贡中失了民心,耗了元气,实力日损!

    等到郭威处理完国内不一心的节度使,当前各项变革收到成效,必然向外扩张,辽国也一定会避其锋芒,最弱小的汉国必然是首当其冲!恕林某说句断语,只要周国倾力来战,汉国必然一战而败,离亡国不远了!如果非要说个期限的话,林某估计在三年与十年之间!”

    历史上,北汉虽然名义上直到公元979年才正式被后周灭国,但就在三年之后的高平之战,北汉国内精兵尽皆丧于后周步骑刀锋之下,后周大军一度攻到太原城下,北汉离亡国只有一步之遥!

    幸运的是,历史在这里打了不止一个盹,后周接连发生了郭威、柴荣先后病逝两个意外,而每一个后继者上台都要重新调整一下国内棋局,徒徒损耗了时间,给了北汉苟延残喘的时间!但凡这两个雄主有一个长命百岁,北汉早就被灭了!

    现在,林枫一字一句如同锋利的钢刀,一下一下地砍在刘崇父子两人心上,让他们如溺水之人,拼命地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彻底吓完这两父子,林枫就开始给他们点燃希望了,指指桌上琳琅满目的精致饭菜,沉声说道:

    “富如周国,尚且崇尚节俭持国,我大汉贫弱,林某认为更应该节俭度日,将节省下来的钱财用作岁贡,供奉士兵,让民众得以休养生息,让官民一心,方是正道,这正如将大汉之船移到了大河大江之上,多了一些底气,多了一些生存空间。”

    刘崇父子看看空旷的大殿,再看诺大餐桌前孤零零的三个用餐之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接着,林枫先是将自己一干手下在南京城与部族军、宫帐军恶斗的事情简略一讲,再度表演了单手斩刀的“老戏码”,然后对目瞪口呆的父子俩说教道:“林某一直认为,兵在精不在多,大汉应该公开选拔,挑选一支精兵出来,倚为国之支柱,甚至可以向他们赠钱财,送土地,通过利益将这些干才牢牢捆绑在大汉身上,必可保大汉国命运长久!”

    刘崇指指林枫的刀,没有说话。林枫笑着说:“我大唐也可以与大汉交易,同辽国一样价格,一把刀三匹马!”

    林枫不顾两人惊讶的眼神,紧跟着说出了一记狠招:“林某建议圣上也可以组建一支特种队伍,专门用来行刺周国要人,斩其蛇头,阻其北上!”

    说到此处,林枫压低了声音,说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狠招+绝招”,让刘崇父子二人彻底傻了眼,看着林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到最后,林枫起身长啸,手指南方,大声说道:“晋州战事,林某愿助汉国一臂之力!林某想率手下即刻出发!”

    林枫的这句话彻底将两父子从眩晕模式给整成糊涂模式了,这,这,这是着那门子急啊?!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军事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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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下攻周,是北汉当前必须要做的一项政治性任务。

    一定要做,这是他们的唯一选择;但这场仗是大打还是小战?准备达到什么样的战争结果?却不可能任由他们选择决定的,这才是刘崇父子当前最担忧的。

    现在,林枫主动加入战局的提议,让刘崇从震惊状态中出来,立刻陷入了狂喜状态中。林枫参战,岂不是意味着大唐与自己正式联合,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啊!

    刘崇立刻双眼放光,上前拉住林枫的双手,请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不迭地表达谢意。

    席间谈论的主题一下子转移到了如何南下上面。

    出兵一万人,已经是北汉当前一个极限了,再动员军队,就要伤筋动骨了,而且一万人马现在已经基本上在太原城西的龙山大营集结完毕;以太子刘承钧作为南下作战的招讨使,也是早已经议定的;不过,对于突然杀出来助拳的林枫如何定位,却让刘崇犯难了,不能不给林枫名分,但又不能直接给人家封个北汉的官啊?!

    对于这一点,林枫倒也干脆,自告奋勇地将自己定位为北汉邀请的“军事顾问”。

    当刘崇对这个词表示不解时,林枫可不会说出“顾得上就问,顾不上就不问”的意思,用一个通俗易懂地方式解释道:“顾而问之,出谋划策,身份应是介于监军和观摩者之间。”

    就在刘崇父子猛然点头表示释然之际,林枫又问了一个无比直接的问题:“不知汉国准备将此仗打到什么程度?”

    刘承钧立刻将头转向了自己的父皇,这是他们这几天一直讨论的问题,但是谁也不敢直接说出失败了怎么办这个最大的可能。

    林枫一看两人的为难神色,心中了然,狞笑着说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汉国整体实力使然,本无可能鲸吞周国,那林某建议不如将此战直接定位为小规模、长时间的消耗战!”

    刘崇父子不解地看向林枫。

    林枫面上的神色更加狰狞,重重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桌面上,轻声说道:“与其在周国土地上漫无目的随便出击,不如找准一处下手,就比如此战的第一目标晋州,地势易守难攻,又紧挨汉国,可进可退,完全可以当成我们钉出的一枚钉子,狠狠地楔进周国躯体。

    此次作战,林某认为汉国上下应该拿出英雄一去不复返的气势,拿出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决死意志来,攻下晋州城过后,坚壁清野,将城内外以及附近州县的人口全部赶到周国去,然后在城中积蓄数年粮草,长期坚持下去!

    如此一来,晋州城就像在周国强健的身体上给它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血口,持续不断地给它放血。长久之下,周国必然虚弱,时机一到,大辽、唐国同时出兵,三面夹击,周国的末日就到来了!”

    刘崇父子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认真看着林枫。

    林枫挥舞手臂,以一副信心满怀的姿态,继续说道:“这样做至少还有两个好处:一则,晋州城的坚持会给所有汉国军民一颗定心丸,展示汉国就要与周国誓不两立的决心,杜绝三心二意者出现;二则,也向辽国证明,我们北汉也有自己的尊严和实力,让他们收起轻视之心!”

    林枫的忽悠功夫再度起到了作用,特别是第二条好处,让刘崇神情更加兴奋,右拳也狠狠地砸在桌上。如果不是实力弱小,被逼到了现在这个境地,他也不想在辽世宗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青人面前自取其辱!他刘崇也是混迹江湖一辈子、有皮有脸的一号人物啊!

    “此战少则一年,多则三年,过程将无比艰苦卓绝,第一个需要安抚的人就是此行出征的将士!林某建议,将拟朝贡辽国的钱财分一半出来,出征前发给所有将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再许下重诺,鼓励将士们坚持到底。请相信,到了最后,周国必然为之损兵折将,消耗元气,最终汉国大事可成、长命可期!”林枫继续慷慨陈词。

    当然了,林枫出此狠招不足为外人道的出发点可不是为了北汉,而是要让北汉死死拖住后周,给南唐争取一年甚至更长的缓冲时间,作好应战准备。

    不过,林枫这个坚守的主意也不是胡乱出招。

    在中国的战争史上,只要拥有艰固险要的城防,军民们坚韧苦守,再加上充裕的粮食储备,坚守一个城池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例子并不少见。就拿不久后的南宋来讲,一个襄阳城曾经拖住蒙古大军达六年之久,而四川的钓鱼城更厉害,在蒙古大军的进攻下屹立坚持了三十六年!期间还打死了蒙古大汗蒙哥,逼得正在进军埃及的旭烈兀大军后撤回国,正在湖北前线的忽必烈也匆忙北撤回国,一堆人都去争夺蒙古汗位了,这一事件完全可以说影响了整个世界历史的进程!

    “置于死地而后生!非凡之人必然成就非凡功业!承钧现在才明白为何林大人可以取得如此显赫的功绩了!”刘承钧也成功被蛊惑了,也是一拳狠砸在桌子,双眼赤红地向刘崇喊道:“父皇,儿臣愿以此躯坚守晋州,不战至最后一人绝不北返!”

    刘崇满脸欣慰地看着刘承钧,神情变得复杂异常,转头看向林枫,开口问道:“林大人,此议可行!但老夫曾几次途经晋州城,此城坚固异常,十分难下!”

    林枫拍拍胸脯,大声说道:“只要圣上应了林某的消耗战策略,林某确保晋州覆掌可下!我们可以击掌为誓,若不能成功破城,林枫平生再无颜踏入淮河以北的土地!”

    刘崇也是心潮澎湃,拍胸说道:“林大人为我北汉可以如此用心,为了汉国未来,刘崇更敢拼上这一次!一切按林大人所讲行事!”

    说完,刘崇转身,大声呼道:“来人,换上热菜,朕与林大人痛饮一场!”

    随后,三人在畅饮中讨论了更多细节,林枫趁机借着谈论自己的以往英雄事迹,将自己坚持的平等、民主等原则透露了一番,引得了父子两人唏嘘不已。

    特别是与林枫年纪差不多的刘承钧,对林枫说了几遍的“船小好调头,小国更应该灵活”的观点显得十分赞同。事情明摆着,北汉要想在恶邻林立的环境中生存成长,不投些机取些巧的话,迟早是死路一条!

    随后三天,刘崇父子完全依照了林枫的“军事顾问政策”,奖赏士兵、优待将士,暗中挑选了三百军中健儿交给林枫安排,甚至还祭出了更狠的招:将出征军中都头以上的军官家眷全部接至太原府内,集中住宅住下,美其名义方便照顾招待,其实就是当作人质。还别说,这恩威并施之下,出征的北汉将士们倒一改此前的颓废之势,平白生出许多精神头来。

    正月二十八日晚,林枫率领着四百精锐率先出城,连夜潜向晋州。从这一刻起,在后世以“尸山血海”闻名的晋州大战悄然拉开了序幕。
正文 第六十章 老将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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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一行人沿汾水而下,急行一天一夜,过汾州(今山西汾阳市),于正月二十九日黄昏时分赶到了北汉、后周两国的交界处。

    不得不说,北汉选择此战目的为晋州,还是很有战略眼光的。

    在北汉境内划了一个向东凸出不规则圆弧的汾水,在经过北汉的太原城、汾州后,再流经后周的晋州,于河津汇入一路南下的黄河,将后周的隰州(治隰川,今山西隰县)、慈州(今山西吉县)、绛州(今山西新绛)这三州包在两水的夹角内,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区域;而晋州城是后周境内汾水东侧的唯一一座大城,正好可以扼住此三州东出的路线,西靠汾水,东面开阔,易守难攻,正是“一活皆活,一死皆死”的棋眼位置。

    远远地看到两国之间的边境线,林枫跟一起头前探路的林仁肇不由地摇头笑了起来。

    毕竟北汉、后周不到一个月前还同属于后汉,特别是汾州和晋州,一夜之间突然从两个友好的相邻州变成了敌对双方,自然 对这个沧桑巨变都有点儿准备不足。两国所谓的边境线,就是在分隔两州的一座小山包上,中间挡了一个简易的木架关卡,关卡两侧各出五十米,两国分别驻扎了几十名士兵,现在,还有几名赶路的客商和行人正在通关呢。

    这样的防线在林枫他们眼里,形同虚设。林枫、林仁肇两人退了回来,带领着四百名精英,绕行小山背后,越岭而过,悄无声息地潜入晋州。

    此后两天,林枫这支部队昼伏夜出,过介休、穿灵石、经霍邑、路洪洞,于二月初一晚亥时(九时)潜至晋州城下。

    晋州,即后世的山西临汾,也是中华民族发祥地之一,《帝王世纪》称:“尧都平阳”,平阳也正是晋州城的前身。此后,这里曾是春秋诸侯国晋的活动中心。再往后,三国魏正始八年(公元247年)置平阳郡。西晋永嘉三年(公元309年),刘渊建汉,都平阳。武德初年(公元618年)命名为晋州。

    从地理位置上讲,晋州东倚太岳,西临黄河,北起韩信岭,南与运城接壤,再向外放远一点看,可谓“东临雷霍,西控河汾,南通秦蜀,北达幽并”,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林枫等人趴在小山山头,远远地可以看到一片黑暗的晋州城,城墙上连巡守的士兵也没有几个,似乎已经陷入沉睡当中。

    观察了好半天,林枫转回一个山坳处,会合了正在避风休息的兄弟们。很快,特种战士几名骨干,还有北汉的一个都尉、两个都头都赶了过来,在一块大石头下简单商议下一步行动。

    林枫首先指向满面精悍之气的北汉都尉华丰,轻声问道:“华都尉,你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华丰向林枫恭敬地施礼,轻声答道:“兄弟们出发之前都领了安置费,随时都可以豁出这条命去,请林大人放心!”

    林枫拍拍华丰的肩膀,轻斥道:“虽然此次任务是九死一生,但我非常喜欢你们这样的血性汉子,希望能在晋州城破后与你们一起欢庆!”

    华丰也像特种战士一样捶了捶了胸膛,表示自己一定不负重托。这几天来,林枫还有几个孩子,跟所有特种战士一样吃苦受累,但从不落后,神色也毫无异样,只凭这一点,华丰这些精选出来的北汉精英就深感佩服,更别说那一个个让高山仰止的特种精英了。

    “人员分好了没有?”林枫继续问道。

    “分好了,一百二十名死士会从今夜起开始潜入晋州城,在东城门附近埋伏好,我亲自带领;其余一百八十名兄弟将从明天起,陆续混入东城门附近村庄,准备混入难民和首批攻城的人中。”华丰汇报道。

    “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此仗我们赢定了,记清楚我们的呼应方式了吗?”林枫语带欣赏地说道。

    “属下铭记在心!”华丰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你率队出发吧,胜利之时,就是我们再见之时!”林枫将自己的腰刀卸了下来,带鞘交给了华丰。

    华丰吃了一惊,连忙推辞,他可知道林枫这些人的随身刀皆是天下神兵。

    再三推辞不过后,华丰郑重地跪倒在地,轻叩了一个头,转身带着一百二十名兄弟潜入了黑夜里。

    林枫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到达之前的傍晚时分,新任晋州节度使王晏带着三千兵马悄然进驻了晋州城,而在林枫他们暗中分兵潜伏的同时,晋州城内的欢迎晚宴正好到了最高潮处。

    王晏出生于公元890年,徐州滕(今山东滕州人)人。五代时有名的大将,曾先后事过四朝帝王,最终官至太子太师,封韩国公。

    王晏出身农家,少时健壮勇悍,常率乡邻伙伴打劫殷富人家,在乡里很有名气。后梁末年,徐州地方混乱,许多乡邑都被强盗或农民起义队伍所掠,惟独王晏乡里因他的威名而得免。后唐同光年间,王晏被招募入禁军,一干就近二十年,慢慢升任奉国都头。

    到了后晋开运末年(约公元945年—946年),契丹正凶猛攻打后晋,大军甚至打到了汴(今河南开封),契丹大将刘愿攻破陕州(今河南三门峡),烧杀抢掠,滥行暴虐,本来驻守陕州的王晏与本军都校赵晖、忠卫都校侯章约定起事。

    于是,年已五十五岁的王晏率领几名敢死的军士深夜入城,直奔府衙,杀了刘愿。起事后,大家公推赵晖为帅,推侯章为本城副指挥使,内外巡检使兼都虞侯,率部投奔刘知远。当时,刘知远已建立后汉政权,自立为高祖,年号乾祐,但却威名未振。见王晏等来投奔,十分高兴,当即任赵晖为保平军节度使,侯章为镇国军节度使,王晏为绛州防御使。后来,刘知远得知杀刘愿来投是王晏的主意,便晋升王晏为建雄军节度使,不久,又加平章事。

    到了公元951年周太祖郭威正月即位后,王晏听从后周召唤,只身入周,被郭威封为侍中。得知刘崇有意南下,郭威任派王晏前往镇守与北汉接壤的晋州要地。

    趁着席上祝酒声略缓,原晋州副将汉伦端着一杯酒走上前去,第二度向已经须发花白的王晏敬酒。

    王晏浅饮半杯,向汉伦投以疑惑的眼光。

    汉伦将满杯一饮而尽,方才轻声问道:“王使相,我大周与伪汉相邻的大州不少,为何使相认定他们一定会向晋州进攻,而不是与辽国接近的镇州、定州等地呢?”

    王晏看看都静下来倾听的现场,手抚长髯,轻声说道:“伪汉实力使然!辽国傲如虎狼,自视甚高,岂会轻易如北汉所愿出动大军,且我大周精锐皆在北方,伪汉如果胆敢进攻,必定撞得头破血流,无功而返。如此一来,他们只能选择南面相临的潞、晋两州。

    此时再选择,答案就简单了。若进攻我潞州(治上党,今山西长治),我大周可以从泽州、相州、邢州等地数面围攻它;还可以从晋州、镇州等多地反攻伪汉。如此一看,他们也只剩下晋州一个选择,还可以凭借黄河、汾河天险,避免多路受攻!”

    “王使相高论,不才顿悟!”一群围过来的文武官员纷纷开口拍马屁,全是一个“在下佩服至极”的恭敬表情。

    汉伦依然皱着眉头,不放心地追问道:“王使相,如果确定对方会进攻我晋州,我们是不是向北方各县派出援兵,步步阻击?”

    王晏轻轻摇头,用脚点轻轻点下脚下的土地,轻易说道:“胜负的关键就在这晋州城!其余皆是细末,无关大局,不足挂念!”

    一干文武大臣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再一样,有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有的则在强力掩饰自己的不解和茫然。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驱民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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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九日上午,北汉刘崇亲自赶至龙山大营主持誓师大会。

    北汉太子、招讨使刘承钧登高疾呼:“此战不胜,誓不北还!”最后拔出剑来,当场削断了满头长发,将长发抛洒到了空中,然后举剑誓曰:“北汉此战,必然死战至最后一人!承钧将与每一位大汉勇士并肩战斗,如果承钧临阵怯战,则必如此发,请将士们当场斩之!”

    刘承钧的决绝姿态,再加上一头在寒风飞舞的乱发,彻底改变了一干将士们心中原本的儒雅形象,也从内心深处激发了一众将士的血性,一共高呼道:“此战不胜,誓不北还!”

    誓师大会结束后,刘承钧立刻拜别了刘崇,领队出发。看着大军队伍迈着整齐的队伍向南方开拔,刘崇也没有闲着,开始了另一番动员。这两天来,父子俩与北汉重要文武大臣反复商量了许多次,在刘崇的力主之下,一致决定再度扩大晋州大战的规模。

    虽然明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刘崇内心的确被林枫“林半仙”关于北汉三至十年寿命的预测给吓着了,再加上领军南下的是自己唯一剩下的儿子,刘崇也豁出去了,决定再从北汉各地关隘抽调八千人,作为战争预备队;同时,征集国内所有战船、大型商船,派得力干将,分别沿黄河、汾河顺流而下,清理所有周国船只,然后沿水路巡逻,在杜绝其他各地援兵的同时,彻底困死隰、慈、绛三州,并在水路给晋州大战以支援。

    一时,河汾地带风声鹤唳,一副紧张局面。

    二月一日,刘承钧率一万步骑大军浩浩荡荡地杀过了两国边境,然后逢城分兵,派出一至两千士兵分别围住沿途小县,主力大军毫不停留,直杀晋州城。

    汉军分兵围住介休、灵石、霍邑、洪洞等地的消息先后传至晋州节度使王晏耳中,王晏抚案大笑:“狂妄小儿,本就兵力弱小,还敢无知分兵,看我晋州城下取尔等性命!”

    也难怪王晏如此信心十足,晋州城本有守城士兵超过二千五百人,自己此行又带来三千精锐,近六千人把守一座坚城,伪汉派了几千人就想着取下城池,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随后,王晏按下各县求救急报不提,只是命令晋州城士兵全力备战。

    二月初三下午,北汉两千骑兵先锋赶至晋州城东城门,在离城门三里处扎营,并派出小队骑兵分别巡守晋州城南北两门,一副三面围城的架势。可是,晋州城只是紧闭城门,城墙上并没有多少士兵巡逻,且一个个作惶急惊恐状。

    二月初四一大早,正在节度使府内熟睡的王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心中不由地泛起了一丝不祥的感觉。

    打开门,把守东城墙的一名都尉一脸汗水,急切地说道:“敌人驱赶大量百姓在东门瓮城外聚集!”

    王晏一惊,立刻起身出府,乘马直奔东城门。当王晏甩鞍下马,急急奔上东城门的城楼上,从城墙下传来的悲惨号哭声和人山人海的场景让他身子一颤,不由地紧紧抓住了栏杆。

    瓮城,又称月城、曲池,是古代城池中依附于城门,与城墙连为一体的附属建筑,多呈半圆形,少数呈方形或矩形,圆者似瓮,故称瓮城;方者亦称方城。当敌人攻入瓮城时,如将主城门和瓮城门关闭,守军即可对敌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在中国古代城池中,瓮城的设置兴盛于五代和北宋时期。晋州城因为地理位置异常重要,所以在东城门设置有圆形瓮城。

    此时的瓮城外,一团团衣衫褴褛的百姓号叫着,在凶神恶煞般的北汉士兵驱赶下,正在向瓮城正前方聚拢,大致估计一下,至少有三四万百姓。而观察这些百姓,以老弱妇孺为主,不时,有人因为脚步缓慢,被士兵们击打在地,然后就会被围住痛打一番,再驱赶他们起来,加入缓慢前行的队伍。在这些百姓的后面,则是一望无际的汉军士兵,至少为八千到一万人,步骑皆有。

    “刘承钧,你好狠的心!”刘崇狠狠地一拳砸在栏杆上,心中也顿时明白了过来,自己藏兵示弱迷惑对方的同时,人家同时也在迷惑自己!这刘承钧表面上分兵各地,其实只是让己方得到兵力分散的错误概念,然后必是留下极少数骑兵看住城池,其余兵力从北向南依次驱赶沿途百姓,正好于今日全部赶至此处,再驱赶数万民众做攻城的牺牲品,消耗守兵的防守物资,然后趁乱攻城!

    “为什么只有老人小孩和妇女,怎么不见一个青年民壮?”一名幕僚在旁边惊语道。

    同样的疑问也浮到了王晏的心头,他再仔细观察一遍,还是很少看到有青年男子的身影。

    就在这里,城下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一群群的北汉士兵神情更加凶恶,手上加力抽打,嘴里大声呵斥着百姓们加快脚步。与此同时,一队队的北汉士兵扛着长梯,顶着盾牌,推着攻城车,在百姓后方不远处缓慢向前挪动。

    明知向前攻城是死路一条,但背后的钢刀、弓箭是更迫在眉睫的威胁,人群一面向前挪动,号哭声则愈加悲惨起来,阵阵传入城上的士兵耳中。

    这些可全是大周百姓,怎么办?所有守在瓮城和城墙上的后周士兵不由地将目光转向了正城门头的城楼上,王晏甚至能感受到从周边传来的热辣目光,心中权衡一番,连连下令:

    “全神戒备!没有命令,不得放箭!”

    “拉起瓮城城门,放百姓入瓮城!”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递下去,城头上的士兵全部忙乎起来。

    瓮城的大门在吱呀声中被吊了起来,跑在前面的百姓们欢呼声冲向了门洞。

    瓮城城墙上的士兵立即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紧张地张弓面对着城外,另一部分则将箭头转向了瓮城内部,防止这些百姓中混入了敌兵异动。

    跑进瓮城就有一线生机!这个念头支持着那些百姓们一面恐惧地高喊着,一面加快了脚步,如洪水般穿过门洞。

    后方的北汉士兵也停下了脚步,在一箭之地外静等着前面的百姓入城。

    眼看着绝大多数士兵已经涌入了瓮城,城墙上的后周士兵一声喊,用力扯动转盘将瓮城大门放了下来,几名腿脚不灵便的百姓落在了后面,绝望地扑了上来,拍打着大门,口中号哭连天。

    进攻的鼓声越来越急,北汉士兵突然齐声暴喝,发力向城墙下冲来。

    残酷的攻城大战正式开始了!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声南击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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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北汉士兵就拿出了一举夺城的架势,五千名步兵散落在整个东城门瓮城附近,集中多个地点同时开始攻城。

    城墙上后周士兵箭如雨下,石块飞落,油锅也正在煮热,无比紧张地进行阻击;而城墙下面,北汉士兵矮着身子,顶着盾牌,一面躲闪上方的攻击,一面向前推进。不约而同地是,两方士兵都没有发声呐喊,只是闷着头不断攻防。很快,十几架长梯全部竖了起来,架在城墙上,数十名健壮勇士顺着梯子向上猛冲。仅仅六米高的城墙,也就是几个呼吸之间就可以登上。

    这样子一来,东城门附近的守城士兵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除了在城内隐藏起来的二千五百名士兵,晋州城南、北、西三面各留了五百名士兵守城,现在只有一千五百名士兵守在六里长的东城墙上,再加上分出一部分士兵看守瓮城内的百姓,人手不足的弊端很快就显了出来,接连有两处被北汉士兵冲上了城墙,顺着这两个缺口,更多的北汉士兵狂喊着急向城墙上冲击。

    没等王晏吩咐,负责各段城墙防守的北周都尉、都头直接将原本看守瓮城内部的北周士兵喊走了,去直面城外汹涌的北汉士兵。

    也许是受到攻城喊杀声的影响,瓮城内的百姓们更加慌惶,拼命地向主城门处拥挤,下意识地想离瓮城城墙远一些,仿佛那样会安全些一样。

    人群中,原本佝偻着腰的一些老年人慢慢挺直了身形,缓慢地从一些妇女、小孩子腰间、身后、背上扯下了一些包袱状物品,不动声色地向主城门的南侧位置集中,将那些包袱叠放在城墙根处,然后重新开始搜集包袱。

    而此时的城墙上,越来越多的北汉士兵冲上了墙头,与后周士兵激战在一起,全体防守士兵都在用力围剿这些登上城头的人,没有人再顾得看瓮城里面一直惊恐乱叫乱嚷的百姓,浑然不知瓮城里正在暗中酝酿的危机。

    瓮城一箭之地外,林枫与北汉招讨使刘承钧并马而立,注意着攻城局势的发展。

    刘承钧用马鞭指着城头上的士兵,兴奋地说道:“我北汉勇士果然勇猛,已经有六拨士兵先后攻上了城头!这晋州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攻嘛!”

    林枫凝重地摇头,提醒他道:“我们这几天来已经暗中观察了晋州城许多次,总觉得这么松懈的防守有问题!那王晏戎马半生,必定不会如此傲慢轻敌。依林某看来,王晏必有后手!”

    “后手?不可能吧,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斥侯撒遍了周边五十里,一直未见回报,城外应该没有伏兵!”刘承钧一愣,反问道。

    “城外没有,城内呢?”林枫指指城头,依然不放心地反驳道,然后推推有些发愣的刘承钧,大声说道:“急令攻城车,全力攻击瓮城与主城墙夹角处!”

    刘承钧立即将命令传递了出去,八十名禁军亲卫也全部顶着一人高的巨形盾牌向前方的攻城车处跑去。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刘承钧不由地握紧了拳头,死死盯住两个城墙夹角处。

    而此时的瓮城里面,那些潜入的北汉精锐已经用小包袱堆出了半人多高的狭小斜坡,眼看着已经无法用身体遮掩了,几十名士兵齐呼一声,推开身边的百姓,顺着斜坡跑了上去,迅速搭出了一道人梯。

    “上!”那些挑选出来的北汉精锐也不再隐瞒身形,抽出藏在身上的兵器,挥舞着逼退身边的百姓,顺着斜坡和人梯向城墙上冲击,跑在最前面的正是跟着林枫提前出发的两名都头之一,名叫魏可胜。

    就在这时,一名回身到瓮城内边搬石头的后周士兵无意中一抬头,发现这个异状,立刻扔下石头,指着那个人梯大喝道:“瓮城里有敌人!”

    这时的城头嘈杂、繁乱,没有几个人听到他的喝声,这名士兵急了,转身扯住身边几个低头跑路的士兵,拉他们到了瓮城内面,指着人梯大喊。士兵看到这个场景都震惊不已,齐声惊呼起来。

    而此时,魏可胜已经与一名军中精锐翻身冲上了主城墙上,魏可胜背靠着雉堞,开始砍杀起过往的后周士兵,那名精锐则迅速将两条绳索系在雉堞,甩了下去,下面立刻有士兵顺着绳索向上爬。

    越来越多的后周士兵指着人梯处高呼,呼喊声终于引起了城楼上的注意。王晏的一名亲随靠近这一侧,第一个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跑过去指给王晏看。

    王晏倒不慌张,眯着眼观察了两秒钟,方才吩咐一名侍卫首领领二十名亲随下去杀敌,又将关注的目光投到了瓮城外侧。在王晏看来,那数万百姓中如果没有藏着北汉士兵反倒值得怀疑的事情,他敢放百姓入城,也是看准了其中隐藏的青壮年不多,闹不出多大的风浪。

    此时,人梯附近左右的北周士兵已经聚转了过来,要么挺刀向魏可胜他们冲杀,要么开始向作人梯的士兵和绳索上的士兵射箭。但是,那些搭作人梯的士兵即使中箭,也咬牙坚持不动,紧贴着城墙的士兵甚至将刀插进了城墙砖缝中,死死地抱住刀身不放。在绳索上的那些人即使中箭摔下,后面紧跟而上的士兵也毫不胆怯,而那些顺着人梯而上的士兵再度加速,疯一般地向城墙上冲。

    二十一名亲随从城楼下冲下,为首的侍卫首领身先士卒,拨开了围着的士兵,冲着一名身着百姓服装的北汉士兵冲了过去。在行进中,他脚下左右连闪,已经将那名北汉士兵晃得失去了重心,一刀捅进了士兵的下身。那名士兵张嘴狂呼一声,脸上却诡异地一笑,就在侍卫首领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那名受伤极重的士兵左手抓紧了自己肚子上淌满鲜血的刀,另一只手将自己刀捅进了侍卫首领的肚子中。

    这是一群死士!侍卫首领肚腹剧疼,脑中泛起这样一个念头时,整个身体已经被那名不要命的士兵推得向后退,直接撞在了两名亲随身上,顿时将进攻的队伍阻了一阻。

    侍卫首领忍着疼痛,一脚将那名早已死绝的北汉士兵踢开,捂着腰间伤口,抬头一看,发现就这一会儿,至少已经有数名亲随被对手舍命捅翻在地。而雉堞后面,依然不断有北汉士兵翻了上来。

    “报警,向王大人报警!”侍卫首领嘶吼着嗓子喊道。

    听到报警的呼声,城楼上的王晏再度将头转了过来,才发现突袭队伍的异样,立刻皱起了眉头,再度派出二十名亲随攻向此处,并命令士兵挥舞军旗向人梯处聚兵,敲鼓示意士兵们加快进攻节奏。

    一时间,主城墙城楼南侧成为了所有后周士兵关注的中心,也成为了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时候,瓮城北侧主城墙的根角处,一直隐藏身形的林仁肇、陈德胜等人站直了身体,挥手摘掉了自身上的女性装饰,腾开了一定的空间,将打好绳套的绳索在手上转了两圈,向上甩去。

    绳索悄无声息地飞出,准确地套在了雉堞上。林仁肇用力扯了两下,然后如猴子般地缘绳而上,几秒之间就蹿上了城墙,那边,陈德胜也顺利爬了上来,两人同时将绳索甩下,几名桂管地区的高手接着攀上,葛畅、张斌、秦汉升、饶兴宇等特种战士也接踵而至,迅速在城墙上面形成了一个小型战阵。

    站在小型战阵最中间的秦汉升从衣服下取出一个小号的弓箭,将一支响箭射向了天空。

    尖利的啸声响起,一下子将城墙上下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一直观察此处的林枫一见响箭升起,立刻蹦到了马身上,挥刀狂呼:“兄弟们,我们夺城成功了!全体进攻!”

    而城楼上的王晏听到了响箭,立刻勃然变色,狂吼着连连下令:

    “给我杀了那帮人!”

    “调所有士兵上城楼杀敌!”

    开战仅仅一个时辰后,晋州城头的攻防战一下子进入了决定成败的关键时刻。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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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林枫疯狂神态的感染.北汉招讨使刘承钧也暴走起來.举刀高呼:“全体进攻.杀.”

    说完.刘承钧跳下马來.也要加入疯狂向前的队伍中去.被他的随身侍卫给硬扯住了.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太子殿下亲自攻城啊.

    城下所有剩下的近三千名北汉骑兵全部落身下马.徒步向城墙下冲去.

    而晋州城上.王晏几乎快要抓狂了.

    十名亲随冲到了林仁肇他们跟前.却如同激浪撞上了礁石.纷纷飞身而回.不过.在飞回的过程中他们已经沒有了呼吸.而一般的守城士兵根本就如巨浪中的贝壳.被席卷而过.几个眨眼之间.主城墙的一段被越來越多登上城墙的特种战士给占领了.同时.还向两侧城墙迅速扩展推进着.

    这几乎就是一群杀人怪物啊.

    王晏转回身去.冲着几名副将狂吼道:“王胜利呢.他们怎么还沒有上來.”

    一名趴在城楼后方的副将突然惊惶地喊道:“王将军他们被一群人给挡住了.”

    王晏快气疯了.这是什么话.二千五百名士兵会被人轻易挡住.

    王晏疾步冲到城楼后面.趴在栏杆上向下一看.发现那名副将所言并不假.一群身着百姓服装的汉子正好堵在城墙梯道与城门大道之间.如疯如颠地挥舞着兵器.真得将二千五百名伏兵给挡住了.

    这一群人正是这几天陆续潜入城内的华丰他们.他们隐藏在临近城门处一座宅第内.绑了宅子里所有的人.每日里只吃随身携带的干粮.就等着一声响箭.然后里应外合突袭城墙的.不过.在他们正要发动的同时.发现有大队的伏兵正向城门处跑來.华丰当机立断.转身堵住了城门口的梯道.占据了城门大道.与后周伏兵干了起來.

    王晏怒骂一声.吼道:“给王胜利喊话发令.半刻钟之内杀不上城头.我活剥了他.”

    这个命令还沒有发出.一名副将指着伏兵的后面再度喊了起來:“王大人.您看.”

    王晏抬头一看.面对的大道远处奔來一匹马.因为前进的道路被堵.那名骑在马上的副将不停地挥臂狂吼.但因为距离太远.根本听不见他在喊什么.

    “似乎是守西门的张副将.”王晏身边的一名副将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那名张副将见喊话不行.就比划起來.连续指着北方.再比划出船的形状.

    难道西门有北汉水军攻城.王晏心中焦急.指着身边的一名副将.怒吼道:“快.你去告诉王胜利.马上给我攻上城头.”

    那名副将立刻应声.飞奔下楼.

    就在这耽误的一会儿.城墙各处已经有超过二百名北汉士兵攻了上來.大家一方面聚成战团护住攻城的长梯和攻城车.一方面努力清空两个相邻队伍之间的后周士兵.争取尽快汇合在一起.较远处的一些北汉士兵则齐力向林仁肇处汇合.

    林仁肇躲在拾來的一个大盾后面.如狂牛般地将面前的后周士兵撞飞、踢飞、砍飞.不多时.他已经攻到了城楼附近.林仁肇向上一瞥.发现城楼上的士兵并不多.瞬间下了一个决定.

    “汉升、兴宇.用箭开路.德胜、张斌.跟我攻击城楼.”林仁肇粗着嗓子大吼一声.立刻折身向城楼的楼梯处攻去.

    这些队友早就在日常训练、血战中形成了默契.秦汉升、饶兴宇连珠箭出.一一将楼梯处、栏杆上的王晏亲随点名射倒.林仁肇、陈德胜、张斌三人则呈三角状向上冲去.几个快步已经攻到了城楼二楼.

    “葛畅.你來顶着.”在城墙另一端带队攻击的风惊云听到了林仁肇的大嗓子.立刻将自己的攻前位置让给了身后不远处的葛畅.转身如风一般地直直冲向了城楼.

    “保护王使相.”城楼上下的后周士兵发现了敌人这一意图.顿时大喊起來.发疯般地向特种战士占据的这段城墙以及城楼上冲.王晏身边的几名副将率领着仅剩下的二十名亲随杀下二楼.围住了林仁肇三人.疯狂进攻.

    战局进入了胶着状态.

    华丰拿着林枫借给他的神兵.连连砍倒了三名后周士兵.眼角瞥见一道刀光闪过.急速低头.恶狠狠地刀头闪过.将他头上的发髻砍落.满头长发顿时披散了开來.

    眼睛的余光告诉华丰.短短一会儿时间.自己带入城中的一百八十人现在剩下的不到一半了.

    “后退.全力打开城门.”华丰知道自己再这样子下去.必然是全部战死.不如拼死打开主城门.放那些百姓和后续伏兵进來.可能还有一线生机.瞬时做出了一个影响整个战局的决定.

    华丰他们主攻方向一变.通向上城梯道的道路立刻空了出來.正对面的后周士兵立刻前逼.将华丰他们逼入了主城门的城门洞内.许多后周士兵立刻分了出來.从两侧梯道向城墙上奔了过去.

    风惊云身形掠过城楼北侧的梯道口.发现有许多后周士兵正向上冲跑.心中一惊.立刻顿下了身形.和身扑入了那些士兵当中.将三名士兵直接撞飞下去.将后续的好几名士兵撞倒在地.

    趁着这一个空档.风惊云大吼一声:“虎子.敌人有伏兵.南梯道.”

    正被围杀的林仁肇听闻.立刻接着吼道:“撤.”身形立即后退一步.他面前的两名后周都尉神情一喜.跟着向前逼进一步.谁知林仁肇只是虚晃一招.拖在后面的右脚猛然弹起.踢中一名副将的膝盖.右手的刀紧跟着刺入他的小腹.左手的军刺则如毒蛇一般刺入了另一名副将.顿时了结了对面的两名副将.

    “杀.”林仁肇高喊开路.直直向城楼南边的梯道冲去.陈德胜、张斌也用力逼退了身边的敌人.向前猛冲.

    三个人如猛虎出柙.砍瓜切菜般地杀到了楼道处.刀光密如白练.将一群刚刚赶到的北周士兵杀乱阵形.直奔三十米外的梯道而去.

    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况.陈立飞找到葛畅.两人简单一交流.立刻将剩下的特种战士分成了三部分.两人各带十六名战士支撑林仁肇和风惊云.而剩下的全部放弃已经夺得这段城墙.合为一处.杀向瓮城与主城墙的夹角处.会合杀上城头的北汉士兵.

    这是一场抢时间、抢速度的比赛.风惊云得到援助后.立刻稳住了阵形.在梯道尽头处挡住了后周士兵;而林仁肇三人却被挡在了离梯道处十米处.即使得到了十七名兄弟的援助.但依然步寸难进.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后周士兵如升起的潮水般冲上城墙.分别向林仁肇他们.还有瓮城弧道两个方向分流.

    而这时.全部登上城头北汉士兵也不过四百人.尚且被分隔在城墙、瓮城各处.

    形势开始对北汉一方变得不利起來.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恨难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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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史学家、战争狂热分子对“晋州大战”争议颇多.争议多是因为其间疑点一抓一大把.任谁研究这场大战总会皱起眉头

    比如说.驱民众攻城究意是谁的主意.王晏这个老江湖怎么会轻易放百姓入瓮城.王晏为什么会想到设伏城中.而不是将所有士兵直接派上城头.支援的王胜利部队如果早一点冲上城头.有沒有可能逆转大结局.

    围绕着这些疑点.拥林派和反林派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大辩论.以驱民攻城究意是谁的主意为例.拥林派坚持认为.林枫一向爱护民众.晋州大战前几天就率精锐提前出发.并不知道刘承钧会驱民众攻城;而反林派则嗤之以鼻.北汉关于晋州大战的所有策略全是林枫定的.林小人岂会对驱民众攻城一无所知.骗三岁小孩儿去吧.

    因为此战的主要当事人此后对晋州大战的过程讳莫如深.这些疑点一直沒有真正的答案.也让这些争论延续好长时间.不过.有两点是所有人都承认的

    一是这场大战充满了偶然性.攻防过程中.双方谁都有机会抢得胜机.但最终老天爷将胜利天平偏向了自己的宠儿林枫;第二则是因为有特种战士在战场中牺牲.林枫才会一怒冲天.这才是造就了晋州大战“尸山血海”的最直接原因.

    整个战场的转机出现在华丰率众成功打开主城门以后.

    因为瓮城南侧的后周士兵越來越多.北汉死士的人梯早就断了.剩下的士兵只能混在人群中.有恼恨的后周士兵开始将箭支射向瓮城内自己认为像北汉士兵的人.造成了瓮城内哭声震天.乱成一团.

    所以.当主城门被推开的瞬间.瓮城内所有百姓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开始向主城门洞冲去.未能成功登上城墙的北汉士兵立刻在其中推波助澜.暗中用力.让人群变得更乱.

    汹涌的数万名百姓如同大坝溃败后的洪水.直接将还沒有來得及上城的一千八百名北周士兵给冲散开來.华丰率领仅剩下的四十余名入城死士.立刻混入人群中.暗中推搡.悄然出刀.将夹在人群中间的北周士兵捅倒在地.让现场更加混乱.

    北周的士兵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到了后來.他们也开始疯狂出刀.将凡是经过自己身边的人全部砍倒在地.此时.夹杂在人群中的北汉士兵不断地喊着:“周兵要杀尽所有人.大家赶紧跑哇.”然后带引着身边的人不断地向前方或左右乱跑.城门洞处哭声、叫声、喊声益加嘈杂.如同炼狱一般.

    当后周支援的士兵不再增加.而登上城墙的北汉士兵迅速增加.城墙的双方力量对比慢慢变得均衡起來.

    站在城墙下方的林枫感觉攻击不利.心中焦急.喊上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魏三.两人趁着卫护自己的侍卫们不注意.突然起步向瓮城北侧的一座攻城车跑过去.

    刘承钧正好转头要咨询林枫意见.一看到这个情况.也立刻热血上涌.跳下马來.拔脚跟了上去.一众正抬头观看城墙上战事的亲卫猝不及防.只得赶快跟了上去.

    等一众亲卫赶上來.刘承钧眼一瞪.拔刀出來.大吼道:“谁再拦我.我劈了谁.”众亲卫互相看看.谁也不敢出头劝阻了.只得加速前行.很快将刘承钧护到最后面.

    林枫心急如焚.闷头前行.拨开挡路的北汉士兵.沿着一头尚未燃烧起來的攻城车的旋转木梯急速上行.甚至将几名行动较慢的北汉士兵直接给撞倒了.

    “是林大人.”

    “林大人亲自攻上來了.”

    这些士兵很快反应过來.全体鼓躁起來.加快了脚步跟在林枫身后.随后.大家又发现了挥舞着战刀的刘承钧.更加兴奋起來.

    “太子殿下也上來了.”

    “招讨使亲自上阵了.”

    这个消息不翼而飞.很快传遍了整个战场.所有北汉士兵都开始兽血沸腾.发足向前奔杀.

    这股爆发出來的力量成为了扭转战局的决定性力量.

    林枫、刘承钧与一众亲卫加入了城墙上的战局.很快将被分隔成三段的北汉登城士兵汇聚起來.很快席卷了瓮城的大半部分和城楼北侧的大部分城墙.

    “升起城门.”在一名副将的指挥下.众多北汉士兵共同努力.将转盘用力转起.厚重的瓮城城门慢慢被吊离开了地面.

    还在城墙下登着上梯、上攻城车的北汉士兵一起欢呼.涌向了城门.不少士兵开始钻到城门下方.用手托.用肩扛.努力托举城门.

    “吱呀”声响中.城门离开地面已经有近一人高.北汉士兵更加欢呼起來.弯腰杀入了瓮城.

    道路一通.上千士兵迅速穿过洞开的瓮城门、主城门.杀入城中.到了此时.虽然后周副将王胜利已经顺利清理好了所有上城道路.但也已经于事无补.晋州城已经被攻破了.

    王晏怒瞪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懊恨、不服、怒火交织在一起.用拳头狠狠地击打着眼前的栏杆.

    他身旁的两名副将看到眼前的战场进展.知道事已不可为.立刻上前.将老帅身上的将军服剥落.架上他急急走向城楼后面.一个角落的栏杆上已经架好了两条下楼的绳索.

    王晏眼一闭.两滴泪水无声地滑下了脸颊.想当年.自己也曾带领数人夜入陕州城.成功刺杀契丹大将刘愿.今天.却被北汉精锐还了一个突袭.真是山水轮流转啊.

    “王使相.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烧.”一名副将在王晏耳边轻语两句.将一条绳索紧紧系在了老帅的腰间.

    “唉.平生戎马.一朝不慎.令竖子成名.”王晏轻叹两声.抓着另一条绳索而下.直到现在.王晏还以为他的对手只是刘承钧一个人呢.

    林枫、魏三击退了面前惶恐逃命的周兵.急急地杀入了特种战士的战圈.一环视.却发现中间地上倒下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立刻扑了上去.

    是特种战士刘新和赵朴.

    林枫将手指伸到他们的鼻间.沒有丝毫气息.再摸他们的脖子.也沒有任何脉动.立刻暴走了.刘新、赵朴都曾跟随自己独闯楚国.两人不怎么爱说话.但训练特别刻苦.为人也十分朴实.是队中的老好人.今天.却平白无故地丧生在这晋州城头上.

    怒火上涌.林枫双目赤红.狂吼道:“反抗者.杀无赦.杀杀杀.”

    沒有林枫的特种战士是一头头雄狮.有了愤怒的林枫带头.雄狮就变成了狂狮.特种战士们合在一处.向前猛攻.很快将城楼附近的后周士兵扫荡一空.

    合该着有事.就在林枫怒火将熄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身受重伤的张斌.还有一名倒在血泊中的特种战士.眼睛变得血红.脚步加快.领着士兵沿着城墙一直向前杀去.其他特种战士更是疯狂起來.前方有任何站着的人或物体.全都一刀砍倒再说.

    整整一个时辰.林枫带着特种战士将整个晋州城墙扫荡了整整一圈.所有人都变成了血人一个.

    当林枫喘着粗气再度杀回东城城楼时.这里已经沒有一个北周士兵.

    林枫抓住一名收拾现场尸体的北汉士兵.声音嘶哑地吼道:“哪里还有周兵.”

    那名士兵被林枫的眼神给吓坏了.一时作声不得.

    林枫一把将他推开.四处寻找穿后周军服的士兵.城上城下.瓮城内外.哪里还有站着的后周士兵啊.

    这时.捂着左臂伤口的风惊云走了过來.满面悲伤地汇报说:“已经发现五名兄弟的尸体;受伤的兄弟有六个.包括张斌在内.”

    林枫面如寒霜.浑身发抖.仰天长啸起來.那声音里全是愤恨和哀痛.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绝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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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午时开始.林枫不吃不动不吭声.只是瘫坐在五名兄弟的尸体旁边.心里悲痛难抑.反复自责:如果自己不來这北汉.如果自己不主动淌上晋州城这摊浑水.这五个兄弟一定不会命丧晋州城头.

    这期间.魏三、林仁肇先后上來劝慰林枫.都沒有能让林枫脸上的悲恸神色减去丝毫.到了最后.魏三只得吩咐陈飞等四个孩子在旁边陪着林枫.一干兄弟们轮流去进餐、照顾受伤的兄弟、帮忙收拾战场去了.

    中间.拖着一条受伤左腿的华丰过來还刀.林枫头也沒有抬.只是挥了挥手.陈飞直接将华丰先劝走了.

    一直到了傍晚.林枫终于从沉迷中恢复了感觉.抬头起身.吩咐陈飞去喊兄弟们收拾柴火.准备将五名兄弟火化之后.带骨灰回故土掩埋.

    当熊熊的火堆从一束小火苗燃起.到火光冲天时.再到渐渐熄灭.林枫垂头站在火堆前.一言不发.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渐渐隐入了彻底的黑暗中.

    亥时.林枫带着一干兄弟们赶到了晋州城节度使府.见到了刘承钧.

    刘承钧先是对五名特种战士的牺牲表示了哀痛.然后恭敬地将林枫领到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里.林枫他们从辽国带回來的一百余头好马全已送到了这里.不仅他们从辽国带來的财物一应俱全.北汉也准备了许多财物.以示对林枫和大唐的感谢.

    林枫根本沒有看那些财物.转头询问刘承钧攻城伤亡情况.此时方才得悉此战牺牲的北汉士兵多达二千四百人.受伤的也有一千人.折损三成左右;那三百挑选出來的突袭精锐.最后只剩下了九十二人;斩杀斩伤对手三千余人.俘虏对手近二千人.只有少数人骑马从南门逃走.应该正是后周晋州节度使王晏等人.

    林枫摒退了所有人.将刘承钧拉到了一间小屋里.面授机宜去了.过了很久.刘承钧手里紧紧攥了几张纸.脸色严肃地走了.

    二月五日起.除了留出一千五百名士兵押解着近两千后周俘虏、数万民众开始修筑城墙、准备防守物资、挖掘城外防御阵地外.其余近六千北汉士兵配合从乘战船赶到的一千士兵.水陆两路齐发.开始了疯狂的扫荡.

    大军先是一路向北.从洪洞小县开始.程序都一样:先射书入城.要对方立即开城投降.全体军民可免一死.如果抵抗.屠城沒商量.

    重压之下.洪洞、灵石守将立刻率众投降.免了一场灭城灾难;而介休、霍邑两地守将犹豫的时间长了一些.被不耐烦的北汉士兵一鼓而下.两城各有五百名后周士兵被屠杀一净.所有粮草、钱财被搜刮一空.全体百姓被押解到了晋州.成为了城外挖掘大军的一员.

    二月六日.此前被掳掠集中的各百度搜索本书名+小说领域看最快更新地青壮年终于赶到了晋州城.将一车车的粮草运入城中粮仓.完成了运送粮草的苦力活儿.此时.押解他们的北汉将领宣称.只要他们帮忙早日完成城外阵地的挖掘.可以放他们一家人一条生路.

    近四千名青壮年见到自己的家人无恙.也就不再骚动.在钢刀的威逼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另一种苦力生涯.

    而此时.诸多战船、商船在介休西边的汾河上搭成了船桥.北汉主力步骑大军踏桥渡过了汾河.汇合了从国内赶到的八千援兵.从北向南.开始对隰州(今山西隰县)、慈州(今山西吉县)、绛州(今山西新绛)三州的扫荡.

    大军在河汾内的第一站就遇到了阻力.隰州因为临近北汉边境.守兵总数较多.超过了两千.为首将领即使面对七八倍于己的敌军围城.也紧闭城门.誓不投降.

    北汉招讨使的刘承钧也不作纠缠.派出两千士兵在城外看守住隰州.分派近万大军先行南下慈、绛两州.此两地守兵均不超过八百人.立刻识时务地打开城门投降.

    刘承钧分出了一千士兵分别守住绛州、慈州.然后分派大军深入城中、乡下.将所有后周降兵、两州民众押到了隰州城外.在钢刀、马鞭的威胁下.所有人一起动手.肩挑手扛.环绕着隰州城外两箭之地外开挖宽五米、深三米的大壕沟.所有挖出來的黄土则在壕沟外侧砌了一道一米半高的土墙.准备将隰州城彻底给围困起來.

    二月十日.刘承钧率领着一万一千步骑.押着总数近三万俘兵和民壮渡过了汾河.返回了晋州城.立刻将所有兵力、人力全部投入了城外的“挖掘大作战”.整个晋州城内外成为了一个热闹无比的超级大工地.

    二月十四日.当败逃的晋州节度使王晏领着从解州(今山西运城)借來的两千后周士兵作为先锋军.沿着北上的直道赶往晋州城时.被成群结队的难民给挡住了去路.

    王晏下马拦住几名难民一问.方才知道.晋、绛、慈、隰四州的所有百姓全都被北汉军赶出了家园.每人只给了三天的干粮.要求他们必须在两天之内离开晋州地界.否则杀无赦.

    王晏看着绵延整个道路、估计不下十万之众的四州难民.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刘承钧这小子竟然心狠如斯.这是绝户之计啊.难不成他们要死守晋州不成

    等王晏率兵将难民驱离整个大道.骑马先行赶至晋州城下之时.发现这才十來天不见.晋州城已经完成变了一副模样:城墙上立起了一座座简易的箭楼.而城墙上则泼上了一层层的冷水.在寒风中冻出了厚薄不一的“冰制铠甲”;更让人心寒的是.整个晋州城下从里到外垒起了八圈近两米高的环形土墙.将整个晋州卫护得严严实实.每道土墙相隔五十米.土墙的正下方.都是一道约五米宽、四米深的深壕.而每道土墙的后面.都有北汉士兵在巡逻防守.最外侧的土墙后面几乎全是北汉士兵.

    这哪里还是一座城.分别就是一个武装到极点的战争堡垒.别说自己带來的两千士兵.只怕再來两万士兵也无法撼动这个坚城分毫啊.

    彻底沒招了的王晏只得率兵后退五里扎营.再度上书向圣上郭威请罪.并请求紧急派遣大兵支援.

    就在王晏望城兴叹的时候.林枫已经率领着自己的伪装小队行至了泽州(今山西晋城市)城下.
正文 第六十六章 穿越敌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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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乘船赶赴契丹之时起.林枫就沒有想过乘船返回.特别是现在.已经深入到山西南部境内.如果再按北汉-辽国-海路这样路线原路折返过去.耽误了宝贵的时间不说.也错失了一次穿越敌境的锻炼机会.

    所以.在晋州大局稳定之后.林枫当了两天晋州城防御阵地的总监工之后.找人向北汉招讨使刘承钧送了一个后会有期的消息后.就立刻带着一干兄弟们伪装出发了.

    原本.林枫有意将一百名士兵分成十个小组.每个小组选择不同的路线.约定好时间一起在淮河南部的寿州见面.沿途了解后周各地驻军、防守格局、百姓生活状况等情报.但是.在晋州城意外失去了五名兄弟后.让林枫一时间心情沮丧.彻底改变了原來的计划

    一百名兄弟分为前中后三队.每队相隔十里路.方便相互照应;前队十人.扮作后周骑军.以回京汇报军情或通报战况的名义头前开路;中队五十人.扮作一支赴西北贩马经商的队伍.林枫扮演一名继承家业的大商人.在晋州城征集了八辆马车.将军马轮换作为拉车的驾马.载了受伤的兄弟、所有财物以及碍眼的兵器.其他随行的兄弟们扮作为商队护卫;后队四十人.统一着装.弄了几面旗帜.扮演一拨完成任务正回奔西京洛阳的龙门镖局镖师.

    受到了林枫压抑心情的影响.一行人低调无比地埋头赶路.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先后顺利经过了泽州(今山西晋城市)、怀州(治今河南焦作沁阳)、孟州(今河南焦作西南隅).集体租船渡过黄河后.再过后周西京(今河南洛阳)、许州(今河南许昌).走过陈州(今河南淮阳)城后.头前开路的士兵和林枫所在的中队先后遇到了麻烦.

    带领头队的是魏三.他是郑王府侍卫出身.处理俗事较为应手.一路上花言巧语和蛮横无礼交替使用.糊弄吓退过沿途不少骚扰.

    二月二十日早上.在魏三率队绕过陈州城一路走向南时.迎面遇到了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狂奔的人.一个个背着弓箭.着军服的、未着军服的都有.领头的是一名身着华服的少年人.

    看到魏三他们座下青一色的好马.那名华服少年收紧了缰绳.艳羡目光连闪.手中镶着金子的马鞭一指.一名身着家丁服装的护卫立刻打马上前.高声询问:“我家少爷看你们的马不赖.能卖给我们不.多少钱都行.”

    魏三又可气又可笑.指指身上的军服.大声说道:“紧急军情.闲人立刻让开道路.否则格杀无论.”

    那名华服少年嘀咕了一句.看看一个个准备拔刀的魏三他们.十分不情愿地拉开了自己的马匹.不过那眼中恨不得长出手來直接将这些马抢了过來.

    魏三带队打马穿队而过.待奔出一段距离后.示意大家勒住马匹.吩咐队中的葛畅、陈立飞兜转回去.暗中缀着这群纨绔子弟.这些人连士兵的马都想买.一旦看到林枫他们的好马.必定会心生歹意.

    正如魏三所料.那帮人再向前行.不多远就撞见了林枫的大队伍.立刻将分散开來.将这支商队给团团围上了.

    林枫见到这个情况.立刻向兄弟们悄然打了一个准备动手的暗号.然后下马上前轻施一礼:“这位少爷.在下是从邺都而來的一名商人.准备为我家老爷赴蔡州(今河南汝南)采购茶叶.还请爷行个方便.”

    “你家老爷.是谁啊.”华服少年跳下马來.玩弄着手里的豪华马鞭.围着林枫坐下的契丹好马转个不停.伸手要摸马匹光滑的马毛.

    林枫不动声色地将马头一带.用身体挡住了这个纨绔少爷的手.脸上陪笑道:“我家老爷姓王名讳殷.现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因属私事.在下方才未穿军服.”

    “王殷王使相.”少年起初吓了一跳.但眼睛一转.立刻追问道:“你如何证明.”

    林枫微微一笑.伸手拨开了马匹后臀上的毛.露出一个契丹文字的烙印.又指着身后一个个板着脸的兄弟.解释道:“如果不是我威震天下的天雄军.谁人能俘虏契丹人的上等战马.如果不是王使相的手下.天下去那里找到这么精壮的士兵.”

    听到林枫的话.端坐在马上的林仁肇等将外套甩开.露出了里面的后周军服和制式钢刀.这些都是他们从晋州后周俘虏士兵身上剥下來的.

    那名华服青年依然不死心.指指被一群人护住的马车.追问道:“采购茶叶.为什么要这么多的马车.一定是夹带走私.家父为镇安节度使向拱.本少爷有权查找影响陈州安全的人和物.”

    林枫立刻板起了脸.伸手止住了这位少年.冷声说道:“向公子.车中为我家老爷带给蔡州老友的礼物.不劳您检查.再说了.向公子应该还是一介白丁.还不够资格搜查我们天雄军.”

    林仁肇等人也纷纷跳下马.卫护在马车周围.

    这位向公子作为陈州老大的儿子.一向在陈州附近横惯了.今天碰到了一个更横的.立刻浑身不得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沒有言语.

    一名家丁赶了过來.向林枫说道:“你天雄军又怎么了啦.我家老爷也是横扫蜀国的一代名将.我家少爷看得起你们.跟你们买马还不行吗.”

    后晋末年.秦州节度何建率秦、成、阶三州叛晋入蜀.蜀人乘势再取凤州.当时的宰相王溥推荐向拱领兵讨伐.向拱与凤翔王景率兵出大散关.连下城砦.合势掩击.轻松平定秦、凤、阶、成四州.被赐宴金祥殿.获赐袭衣、金带、银器、缯帛、鞍勒马.也算是朝中一员名将.

    林枫笑了.指指这些大马.说道:“马属军物.多少钱在下也不敢卖.还请向公子原谅则个.”

    林枫一打手势.所有兄弟将身上的外套去除.统一露出了后周军服.全体拔刀在手.作势欲冲.

    那位向公子骑虎难下.他身后一名都尉走了过來.在他耳边轻语几句.向公子将马带开.让开了道路.一言不吭地打马归去.

    林枫看看这群人远去的背影.立刻吩咐一名兄弟快马去通知后队的陈德胜等飞马赶上來与自己会合.招呼前头接应的葛畅、陈立飞.所有人加快速度直向西南方向的颖州(今安徽阜阳)而去.在转向直道蔡州的叉路口时.林枫特意吩咐做了一番布置.方才加马赶路.

    果如林枫所想.刚过了半个时辰.从陈州城中冲出了上千骑兵.沿途追了过來.不过.在蔡、颖两州叉路口处.率领骑兵的一名都指挥使下马观察了一下地上的马蹄印.率众直奔蔡州而去.自然离林枫他们越去越远.

    这些骑兵在黄昏时分纵马追至百里外的蔡州.当然沒有发现他们的目标.而此时.林枫已经率队赶过了颖州城.直奔四十里外的淮河而去.南唐的寿州(今安徽寿县)就在淮河对岸.
正文 第六十七章 这里也有城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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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林枫想不到的是.他在寿州城(今安徽寿县)的淮河对岸上游五里处來回寻找了好久.也沒有发现本该在对岸打出三盏灯笼暗号接应自己的战船.顿时变得不安起來.

    到了深夜.林枫也不再等候.让兄弟们潜到了河中间.劫持了一条路过的大船.将一群兄弟、车马连夜运送过了南岸.

    一过淮河.就正式回到了南唐境内.林枫等人也不再隐匿形迹.换上了南唐军服.大摇大摆地赶向寿州城.

    经过十多天的静养.受伤的兄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都开始骑马恢复身体了.只剩下一个张斌伤在大腿.病情一直反复.弄得林枫头疼不已.

    本來.按照林枫的计划.战船在寿州接了自己.即沿淮河东下.再拐到余杭大运河.经过南唐东都扬州.再顺大江回金陵南京城的.但现在因为战船未到.林枫为了节约时间.只得改走陆路.从寿州直奔滁州(今安徽滁县).再过长江回金陵城.不过.因为张斌需要更换的药材沒有了.也想了解一下为什么不见自己的战船.林枫只得带领着诸多兄弟拐入寿州城.

    二月二十一日一大早.一到寿州西门.林枫一行人就被守城士兵拦下了.

    当林枫拿出自己的云麾将军印章.守门的柳姓都尉与一众士兵立刻变得非常礼貌和热情.柳姓都尉恭敬请林枫他们在城门驻营稍事休息.自己打马去通禀寿州刺使刘彦贞.

    那些守门士兵忙前忙后.要给林枫沏茶.林枫婉言谢绝了.吩咐林仁肇驱车去给张斌疗伤抓药后.自己带上了四个孩子走出了军营.参观起寿州城的建筑和街景起來.

    林枫本來想给孩子们买个糖葫芦.但走了好一段.也沒有见到几个沿街售卖的小商贩.城门大道的两侧也有好多店铺关着门.心中正在奇怪.突然听到前面有一阵喧闹声传來.中间夹杂着哭声:

    “军爷.小的再也不敢了.您就给小的一条活路吧.”

    “活路.你活了.我们怎么活.滚.再让我们在寿州城看见你.我们下次不会这么客气.”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传來.

    林枫抬头一看.前面有三四名穿着南唐军服的汉子.正围着一个中年小贩在打.一个肥头大耳军汉的胳膊被小贩挥舞的手抓了一把.血珠子冒了出來.急火上涌.低头在地上找了半天.发现了小贩刚才扔下的秤.立刻跑了两步抢到手中.连秤杆和秤砣一起.狠狠地砸在了小贩的大阳穴附近.

    小贩痛吼一声.倒在了地上.左手捂处.鲜血直冒.

    “住手.”林枫紧赶两步过去.依然沒有拦住那名行凶的军汉.只得提声喝道.

    那群还在打人的军汉们停住了手.转头看过來.那名肥汉看到林枫身穿普通的军服.拧着眉头问道:“你是哪儿冒出來的.沒看到爷几个正在维持市场秩序吗.”

    维持市场秩序.难道这寿州城内也有城管不成.林枫差点儿被气笑了.

    “为什么打人.”林枫厉声问道.

    “呦.嗓门还不小啊你的上司是谁.滚回营去老实呆着.我会让你的头儿好好教训你的.”那名胖汉狞笑着.手里依然晃着那把还在滴血的秤.

    林枫瞪了他一眼.过去将那名倒在地上呻吟的贩子扶了起來.回头吩咐陈飞去附近找个疗伤的郎中來.

    “妈的.老子问你话呢.”那名肥军汉冲着几名兄弟一使眼色.悄然将林枫围了起來.

    “你不配问我.”林枫最憎恨这种欺负弱小的人.故意轻蔑地回道.

    “妈的.你不也是一员小兵嘛.揍你一顿.看你还横不横.”那名肥军汉突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秤劈头盖脸地照林枫砸來.

    林枫早就防备.身子一侧.避过了秤杆.右脚踹在他凸起大肚子上.再猛一踢他的膝弯.左手抓住了秤身.环勒住了胖军汉的脖子.被带起的秤砣圈转回來.狠狠地砸在了胖汉的鼻子上.两股鲜血立刻蹿出了鼻腔.

    “别动.”林枫将秤头狠狠地顶着胖军汉的脖子.痛得胖军汉浑身肥肉巨抖.其他几名军汉的脚步不由地迟疑起來.

    林枫腾出右手.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云麾将军印章.怒吼道:“我是大唐云麾将军林枫.别再逼我动手.”

    看到这个戏剧性的热闹场景.本來躲得远远的街上行人都慢慢地围了过來.将整条街给堵上了;而从远处奔來的三个骑行者远远地看到了这个情景.立即跳下马來.领头一位老年人将身上的官袍脱下.悄然混入了人群当中.

    其余几名军汉互相看看.不敢确信林枫的身份.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时.一名站在最后面的瘦小军汉突然看到人群中有人在向自己招手.立刻借着前面军汉的遮挡.弯腰溜出了人群.

    “军人者.国家之鼎柱也.欺凌弱小.岂是我大唐军人作派”林枫怒斥着.放开了手中胖军汉.然后指着他怒道.“这名小贩做了什么.你们要下此狠手.”

    “他……他乱摆摊位.阻挡军队行进.”那名胖汉犹自嘴硬地辩解着.

    “你说的军队在哪儿.这么宽敞空旷的大道容不下一个小摊贩.信口雌黄.不可轻饶.”林枫更加恼怒.将腰刀拔了出來.准备再狠狠地揍胖军汉一顿(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最新章节.

    那胖军汉一看见林枫拔刀.立刻软了.不再吭声.眼光里全是害怕.

    “去.向那名小贩赔礼道歉.”林枫用刀指着胖军汉和其百度搜索本书名+小说领域看最快更新余几名军汉.

    胖军汉缓慢移动脚步.低着头向那名小贩走去.周边的人看到这一幕.有人在人群中鼓起掌來.不知是谁.在人群还喊了一声“好”.惹得围观的人全部哄笑起來.

    那名胖军汉走到小贩脸前.微微抬起头.困难地说道:“对不住了……我……对不住你个鬼.”说到后半断.胖军汉眼神突然一喜.嘴里变了语气.手里再度抡起了秤砣.狠狠地砸向了那名还在发抖的小贩.

    不过.胖军汉太过小看小贩周边的三个小孩了.李春闪电般出手.接住了胖军汉的秤;段瑞缩腰一蹲.右脚狠狠地踩在了胖军汉的左脚面;钱乐涛同时出脚.再度踹在了胖军汉的大肚子上.

    林枫正在惊异这一突然变化.眼角扫到眼前围观群众的眼神全部变了.开始疯狂地向后躲.有一个百姓还下意识地用手指着自己身后.立刻知道不妙.赶紧向前一蹿.一股风声从脑后划过.

    林枫惊怒地转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冲过來一大群军汉.为首一个小个子军汉指着林枫怒吼道:“此人冒充大唐云麾将军.拿下再说.”

    林枫又好气又好笑.操.这寿州城还真他妈的邪乎啊.将军大印人家不认.这大唐军服也沒有人认啦.

    那群军汉冲着林枫狂吼着.挥舞着兵器冲了上來.林枫反而将刀收了起來.双手抱在胸前.面挂微笑大声喝道:“一个不留.全部拿下.”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怒发冲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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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不是林枫故意说大话唬人他已经看到魏三带着一帮兄弟们从军营方向冲了过來

    听到林枫的话冲在最前面的五名名军汉以为林枫给吓傻了一愣之后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冲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轻轻摇头用手一指他们身后这些军汉此时也听到了后面接连传來的“哎哟”声心里有些发毛转身一看自己几十号兄弟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自己面前是几个在轻轻活动手腕的壮汉虽然穿着一样的大唐黑色军服可明显不是自己的人

    站在最边上的两名军汉一咬牙突然转身折向了那名小贩的方向离着老远抡刀就剁

    李春、钱乐涛向前一步举刀顶住了两名军汉的刀后面的段瑞赶紧将小贩拉了起來拖向远处

    这是要灭口啊这事儿一定有古怪

    林枫心里想着冲着陈德胜一招手陈德胜一个虎步蹿过去左右手一分抓住了正在以大欺小两名军汉的肩膀狠狠地互撞了一下两个人额头生生撞在一起直接晕了过去

    这时更多的军汉从军营里冲了过來将林枫等人给围上了

    林枫右手将印信高高举起疾呼道:“在下乃当朝金紫光禄大夫、大唐云麾将军林枫此是当今圣上亲手颁发的印信林某怀中还有大辽皇帝、北汉皇帝回复大唐的诏书谁若不信可以上來验证”

    林枫的话镇住了在场的寿州士兵大家互相看着沒有人出声也沒有人上來验看

    “误会必定是误会这不是林大人吗老夫刘彦贞來迟几步险些铸成大错”一名老人走出远处的人群拈须大笑向林枫走了过來正是在禁军大选拔时与林枫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彦贞

    林枫礼貌地拱手见礼嘴里却很沒有礼貌地说道:“幸好刘刺史说是误会也幸好我还有一帮兄弟要不然今天林某已经不知道死了几次了”

    刘彦贞哈哈大笑过來拉住林枫的手爽朗地说道:“那就请林大人随老夫屈就一次刺史府让老夫好好给林大人洗尘接风认真赔罪一番吧”

    林枫满面微笑借着欲再度见礼的架势将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抽了出來指指段瑞扶着的小贩哈哈道:“这个受伤的小贩不知刘大人如何处理啊”

    刘彦贞略一沉吟向小贩走近了两步语带关切地说道:“看这位小贩受伤不轻要不先带回刺史府治伤再详细询问事情缘由如何”

    那名小贩摇了摇头似乎清醒了一点儿抬着淌满鲜血的脸看到了刘彦贞突然像见到鬼一样一下子软倒在地浑身颤抖着摇手哭喊道:“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郎中呢快去找一个郎中给这位兄弟疗伤看來他伤的真是不轻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刘彦贞一脸可惜地叹道起身转向林枫再度请他回府

    “林大人小人不去刺史府刘彦贞他骗抢走了我的土地又派人将我打得半死求大人救……”那名小贩突然跪着向林枫膝行了几步一面叩头一面高喊

    “信口雌黄竟敢诬陷朝廷命官來人将他绑了”刘彦贞无比恼怒地打断了小贩的话几名军汉立刻冲了上來欲抢走小贩

    “且慢”林枫怒吼一声陈德胜、魏三等人走上前來将小贩团团围了起來抱胸看着这些寿州兵

    “林大人说出來不怕你笑话此人年前勾引我府上丫环被本人处了家法从此他怀恨在心到处造谣生事请林大人勿信他乱言”刘彦贞向林枫一拱手正色道

    “刘彦贞你才血口喷人诬赖好人你利用安丰塘骗抢我们村的良田我们村原本以上好土地闻名乡里今年冬天村里竟然已饿死了七个我们找你理论又被你打死了两个你这个沒天良的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你”那名小贩被一圈军汉围着胆子突然壮了起來跳起脚來大声叫道

    刘彦贞面色铁青盯着林枫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人当众污蔑老夫毁损老夫一世清誉老夫请林大人让开”

    林枫指指远处围观的百姓朗声说道:“清者自清何惧他人抵毁此中是非曲直看來只有请当今圣上明断了”

    “林枫你跑到我寿州耀武扬威无故泼我脏水肆意毁我清白老夫今日要替朝廷除奸”刘彦贞突然转换了发火的对象大义凛然地一挥手示意外围的寿州士兵向前进逼

    “**这朗朗乾坤还有沒有天理还有沒有公道”林枫彻底爆了这些天内郁积在心里的怒火一下子迸发出來拔刀出來过去狠狠一记刀把将那名还坐在地上呻吟的胖军汉给敲晕了然后挥刀怒吼道

    “兄弟们我们直面过南汉的数万大军我们硬扛过辽国的宫帐军我们干掉过晋州城的后周大军我们从來都是胜利者;今天在我们大唐自己的土地上却被自己的军队围攻被自己的官员诬陷这是***什么道理我们能退却吗圆形进攻战阵挡路者格杀勿论”

    特种战士被林枫的怒火给燃爆了迅速行动起來结成了一个圆形战形开始缓慢左旋每动一步就齐声怒喝一声:“杀”刀光闪亮森森的杀气迸发出來向外围的寿州军逼杀过去

    一群多少年未经历战阵的菜鸟对上了一群血山刀海闯出來的杀神结果根本沒有悬念直面战阵的所有寿州军立刻双腿发软离着老远就开始步步后退就差扔下兵器转头就跑了

    “沒用的东西给我杀”刘彦贞恼恨不已怒吼道

    “刘大人、林大人此中必有误会解某恳请两位大人先消消火气”一直站在人群中的一名中年人走出來跪在了地上叩请道正是寿州刺史府别驾从事史解运

    林枫从圆形战阵中间拿眼瞪着刘彦贞直到他挥手止住了军队方才举手过顶示意大家停下來

    “两位大人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和气徒让外人笑话小人恳求两位大人能够暂熄怒火平心静气地解决此事”解运依然叩头不止

    “看在解大人的面子上林某今日不想刀上见血但是这个人我要带走敢挡我者死”林枫冷脸说道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准备强硬到底

    林枫说完不理刘彦贞和解运沉步带动战阵向城门处前进

    刘彦贞气得满面通红准备再度发火被解运死死拉住了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刘彦贞方才恨恨地一跺脚急步走向城门处的军营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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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在城门口会合了林仁肇和陈飞离城不远迅即兵分两路:

    魏三带领四十个兄弟还有陈飞等四兄弟卫护着伤员、马车和财物快马加鞭昼夜不停直奔清流关尽快赶回金陵并第一时间找到郑王李煜、齐王李景遂汇报此次出行成绩并将寿州发生的事情如实上报;自己则率领着剩下的兄弟带着那名受伤的小贩直奔寿州西南的安丰塘而去

    林枫是熟读历史的人自然知道斗贪官、斗黑恶势力其实远比战场上对敌凶险得多既然与刘彦贞彻底闹翻脸了就必须搜集翔实的真凭实据一举扳倒刘彦贞省得伤虎不成反被虎伤

    在仅剩下的一辆马车上林枫向那名已经粗粗包扎过的小贩细细询问事情的原因

    小贩挣扎着给林枫叩了一个头然后伏在马车厢板连哭带诉讲出了一个关于安丰塘大家俗称芍陂的大秘密

    小贩叫陈二狗本是芍陂下游较远处的村民从四年前的冬天起刘彦贞带领寿州士兵赶至芍陂召集附近村民以疏浚、加强寿州城防的名义安排大家挖掘深壕将芍陂内的积水引入寿州城濠

    到了冬春相交之季芍陂内民田里用來灌溉的水基本上都干了在春夏青黄不接之时刘彦贞出动兵力以防范北汉进攻需要加强城防为由在芍陂附近各地督促赋税上缴不交者轻者夺田重者打入大牢附近的村民沒有办法好多人被逼得只有卖田或弃田刘彦贞将弃田中的好田全部收过來以低价卖给不知情的村民或地主

    过了夏季刘彦贞派人堵上了濠沟塘水会再慢慢蓄满收获一季秋粮;到了冬天再度放开濠沟放干了芍陂内的积水开始了又一茬的“收割行动”反复坑害附近的百姓就这样上万顷田地要么进了刘彦贞的腰包要不然成为了再无人要的荒地

    陈二狗所在村子的土地本來离芍陂较远前几年沒有被刘彦贞盯上但在前年他们的村子也进入了刘彦贞的视线同样遇到了这样的祸害村民们坚持了一年不得不跑出去避祸刘彦贞带兵來了宣称这些无主土地属于公家谁想买都可以自由买有的村民们贪便宜借钱买了下來结果到了去年冬天又沒有水浇地了地里的小麦和稻米全部旱死了村里一下子饿死了七个人

    气愤之下陈二狗跟着村民们年前一起进城找刘彦贞讨说法结果被刘彦贞倒打一耙当场打死了两个领头者陈二狗因为提前服软溜得快逃了一个活命出來因为家里已经沒有人只能在寿州城做个小生意糊口但无意中被寿州别驾从事史解运撞见过一次此后总有些军汉过來找他的麻烦三天两头挨打

    林枫听着这一幕人间惨剧和悲剧心中又恨又怒恨刘彦贞如此无耻妄为怒这世道沒有丝毫的天理可讲

    林枫拍拍陈二狗的肩膀轻声问道:“我相信你讲的是事实但我要去芍陂搜集证据你怕不怕以后还要去金陵城里告御状你敢不敢”

    陈二狗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坚定地说道:“因为沒有粮食了我的老母年前饿死了媳妇跑回娘家了全家就剩下我一个人早就不想活了只要能告倒刘彦贞这个伤天害理的混帐东西我这条命就豁出去了”

    林枫安慰了他两句就听见林仁肇在车厢外问道:“林大人芍陂到了”

    林枫下了马车在陈二狗的陪同下走到一道堤坝上极目远眺眼前是一片略有起伏的开阔山地几道略高的凸起山梁上面全是起伏连绵的土地

    陈二狗指着脚下的坝体悲愤地说道:“林大人这里就是安丰塘我们都习惯称为芍陂村里读书人说这是一千五百多年前的楚国修的四周修坝围出了一个不太规矩的方形最短的一边也有近三十里

    那些水都是來自南边的六安右穴山和淠河经过一个雨季现在看到的低洼地方本來都应该蓄满了水现在水都被那边的一个大渠给引走了不仅塘里面的地全撂荒了现在下游的万倾良田也基本上也都撂荒了”

    据《后汉书?王景传》记载安丰塘为春秋时期楚庄王时(公元前613~前591 楚相孙叔敖所造据文献可考从东汉建初直至清康熙年间历代都对芍陂进行修治

    林枫好奇地指着坝身中间一段还在慢慢渗水的地方问道:“堤坝为什么还在漏水”

    陈二狗骚骚头不太确定地说道:“我听读书人讲这叫什么坞流法芍陂坝体都是用一层草一层黑色胶泥叠压筑成临近坝体上方有时还会用树木错叠出一个透水层老人们都讲这种设计一边可以把蓄起大量的水又能使少量水经草层慢慢渗泄到坝前水潭内有节制地流到下游的田里灌溉农田”

    林枫在堤坝上走了一个來回发现坝内的洼地已经基本上沒有水坝下的水潭也基本上干了;再走到坝体右侧的大渠前发现坝里的水还在汩汩向大渠里流

    现在已是二月底了这个时刻本应该是麦苗泛青的时刻了但触目可及的眼前沒有几处田地是青色的全是一片枯黄

    “刘彦贞实乃人间大恶此贼不除天理不容”林枫怒骂一句转头吩咐一众兄弟过來分成七组带上钱财去附近七个村落里以朝廷派他们來搜集刘彦贞犯罪证据的名义请村民大胆控诉并在证据上画押

    在这些兄弟们出发前林枫一脸严肃地吩咐他们大家只有一个下午时间搜集证据中间如果有人阻拦或骚扰只要不出人命随意大家处置这是也明摆的事情刘彦贞恶事做尽自然怕失地的村民告状上访必然会在这乡里安插、收买了许多狗腿子把控局势今天借这些狗腿子出出气也能解解大家的心头之恨

    说实在话跟着林枫的特种战士绝大多数都是苦穷农村出身自然对这些欺负种地农民的罪恶行径极度忿恨一个个神情激愤地去了

    吩咐完后林枫自己则带着陈二狗向他所在的南岗村奔去

    荒凉、死气沉沉这就是林枫看到陈二狗所在南岗村的第一印象他们见到的第一排五户人家有三房房门敞开着院里长满了高高低低的荒草林枫几个兄弟跟着陈二狗连走过两排房子才找到了一家门口有一个老婆子眯着眼躺在门洞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林枫心一痛轻声吩咐几个兄弟跟陈二狗去村中寻些笔墨纸砚來自己在老婆子身边蹲了下來轻声呼唤道:“老人家请醒醒”

    过了好一会儿老婆子睁开了双眼两滴浊泪从昏黄的眼中流出艰难地说道:“我还沒死吗”

    林枫将老人轻轻扶起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老人家不用担心我是朝廷的云麾将军林枫专门过來调查芍陂田地的事情的”

    那名老人浑身颤抖突然振声喊了一句:“你个死老头子你再撑两天多好皇上派林青天來了”

    喊完这一句老婆子挣扎着趴起來仆在地上痛苦地喊道:“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滴接一滴的眼泪滴落下來落在黄土上打出了一个个渍印也打到了林枫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眼泪不禁夺眶而出双手将老人扶起哽咽着说道:“请老人家放心林某不将此事查清誓不回去”

    就在林枫抹着眼泪听着老婆子讲述自家如何失去田地老伴如何饿死的惨事时魏三带着车队在距离清流关三十里的地方被上千名骑着大马的蒙面大汉给追上了
正文 第七十章 太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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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后面一直蹄声如雷魏三他们早就发现后有追兵不过他牢记林枫的吩咐只管纵马狂奔努力接近清流关但由于有七辆马车要卫护整体速度不可能太快所以在坚持了十里左右眼看着追兵越來越近魏三当机立断瞅准了前方有一个起伏的小山包挡住了路的两侧急声吩咐陈飞等人带着林枫的云麾将军印章护着马车先走自己带着三十二名兄弟缓慢勒马转头停在了小山包的南侧阻住了山包之间的唯一南下通道

    “兄弟们今天咱们真幸运竟可以有一个机会单挑上千名废物要不咱们來一场杀人比赛”魏三怪笑着扭头向自己的兄弟们说道

    “好一直杀得不过瘾今天终于可以过过瘾了”饶兴宇接着怪笑道

    “嘿饶小子你光射箭行用刀杀人行不行啊”陈立飞怪声笑道

    “比比不就知道了”饶兴宇气得将钢牙咬出了声间冲着陈立飞嚷道

    “好大家一直作见证啊”陈立飞朗声笑道起身下马其他兄弟全都哄笑着下了马这是特种部队里训练中强调过的常识纵马飞奔这么长时间怎么也得让马恢复恢复体力不是

    魏三听到兄弟们的调笑声不由地朗声大笑将马缰绳抛在马背上一个人向惊疑停步的上千追兵们走了过去其他特种战士全部懒散地坐在了地上休息顺便往嘴里添点东西垫垫肚子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准备劫财呢还是准备杀人呢”魏三知道这些蒙面大汉百分百是由寿州兵扮的嘴里调笑道不过通过寿州城内的“不打不相识”这些“兵王”对这些寿州兵的战斗力根本不放在心上

    为首的两名蒙面大汉相互说了一句沒有接话

    “别看你们人多在我们眼里就是一盘散沙不就是一盘好吃的肉这样吧别说我们大人欺负小孩儿你们挑九十九个人出來我们三十三个人每个人单挑你们三个只要有一个人落败我们就弃刀投降让开道路放你们过去怎么样有带种的人沒有”魏三高声叫着语气里全是轻蔑

    坐在马上的这些“盗匪”们不由地鼓躁起來拔出刀來乱舞着为首的一名壮汉回转头去瞪着自己的手下另外一名明显年纪稍大的头领轻咳一声捏着嗓子说道:“少废话立刻投降咱爷们儿本是图财别枉送了尔等性命”

    魏三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态向地下吐了一口唾沫大声说道:“怪不得沒有一个有种的人出來原來你们是被一个太监领着的”

    连番受辱“盗匪”们更加愤怒年纪稍大的“带头大哥”扬声说道:“大家冷静他是故意气大家的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我呸”魏三用足全身力气吼了出來顿时将现场所有的声音给压了下去虎目圆瞪一字一句地吼道

    “别硬给自己装脸其实我们是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们也***别装了不就是替姓刘的來作恶嘛蒙上脸算球的汉子我只是在你们临死前告诉你们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当今皇上亲口封的二等荣誉勋爵你们今天追击我们已经是死路一条我们任何人有了损伤我们林枫林大人日后必会率数万精兵屠了你们全军

    看在大家都是当兵的份上我好意地劝你们用良心想一想刘彦贞为非作歹、巧夺民田、草菅人命你们替这样一个必死之人做恶到底值不值”

    “你少***胡说想吓唬我们我们跟什么姓刘的沒有半丝关系”为首的壮汉怒吼起來

    “好我话已说透再说下去你们还以为我们真怕了呢咱们战场上见真章吧”魏三再向地下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的兄弟跟前魏三轻声提醒道:“林大人说过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吝惜座骑不要吝惜兵器两军相逢勇者胜杀”

    “杀”兄弟们齐声怒吼纷纷上马并逐步调整成攻击的箭头形状

    魏三拔刀在手转身狂笑道:“现在突然感觉唱着林大人那些曲子沙场杀敌实在是人生一件快事”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浑厚的歌声同时响起三十二名兄弟跟魏三一样统一将刀拖在身侧扬声唱了起來同时驱动马蹄向前出击

    三十三骑面对上千名骑兵还敢主动发起进攻这个逆天的事儿让追兵们有点发愣为首的壮汉首先醒悟过來怒吼一声:“杀”率先踢马前行身后的士兵缓缓启动

    魏三刚才跑过去可不光是去卖嘴皮子的他已经观察到这些追兵都沒有带弓箭拿钢刀、骑大马都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要想拿到军中特制的弓箭那就不好掩盖了所以魏三才敢在沒有盾牌的情况下驱马直冲敌阵

    两军的距离不过百米已经将马速提至最高的魏三他们在几个呼吸之后就直接冲入了追兵当中毕竟是契丹精选出來的好马高大、力猛、速度快再加上魏三他们的亡命冲击一下子将阵形混乱的追兵给冲出一道越來越宽的口子

    魏三一面高声唱歌一面挥舞钢刀将身体两侧的追兵砍下马來眼看着即将冲出小山包的位置魏三立刻扬声高喊:“杀马设防线前端接敌后端围杀”

    喊完魏三一刀捅进了身下座骑的脖子一个弹身从马上高高跃起落在了马后马痛苦地长嘶一声脚步踉跄地前冲两步撞上了一名追兵轰然倒地身后失去速度的特种战士立刻有样学样将马冲拉到一侧利落地斩杀了自己的马与魏三的马一起恰好都倒在了临近小山包北出口的内侧

    下马的兄弟立刻背背相靠向北的兄弟全部低身砍倒追兵的马腿让战马尸体來作防线而后面的兄弟则开始围杀成功被截断的几十名追兵

    不得不说寿州兵素质不是一般的差特种战士越打越轻松基本上找不到一合之将只有那名冲在前面的壮汉与陈立飞连对了八刀却被饶兴宇从背后踹倒了

    陈立飞前逼一步将刀逼在了壮汉脖子上然后冲着饶兴宇吼道:“臭小子谁稀罕你來插手”

    “我不是插手而是出脚还不是怕你阴沟里翻船真是好人沒得好报”饶兴宇装作满脸委屈地说道顺手将一名受伤后在地上翻滚的追兵砍倒伸了伸舌头再度向外杀去

    特种战士行事无比麻利很快将已经混在一起的几十名追兵杀死然后将已经失去主人的战马引到“马尸防线”前利落地一刀捅死将防线越堆越高后面的追兵拥挤在小山包前马也一下子冲不过來进攻速度顿时放慢下來

    陈立飞拖着壮汉走到魏三附近大声吼道:“魏大哥要不要审问一番”

    魏三左右两刀将两名翻过马尸防线的追兵砍倒回首抓住壮汉的头发狠狠地将壮汉拖上了防线的最上方怒吼道:“对面的人看看这是谁”

    一看到自己的带军头领被抓后方的追兵一阵骚动齐齐望向了另一名带军的人那名年纪较大的带头人脸色变了几变沒有言语

    魏三的钢刀在手中转了两圈狞笑着冲着壮汉说道:“你至少也是一个副将吧看到沒有沒有一个人肯说一个字來救你记住了下辈子先学学怎么跟对人”

    刷魏三一刀挥下将壮汉的头颅直接砍下高高举起怒吼道:“惹了我们特种部队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魏三根本沒有想过靠一个被俘的头领來阻退敌兵只准备用鲜血來告诫惊醒这些太菜的寿州兵

    兔死狐伤悲后面的追击士兵拥在山包前脚步变得迟疑起來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杀敌一个赏钱百贯给我杀”中年带头大哥张嘴喊道跳脚挥舞着双手逼迫催促士兵们上前

    听到这个喊话有些贪财的士兵纷纷下马结队向防线缓缓攻來不过在魏三看來这些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如果一开始就直接全军驱马冲杀还真有可能将自己这三十三号人给淹沒了现在这样子添油式进攻不是送死是什么

    特种战士沿着马尸防线、山包两侧一字排开轻松无比地杀着冲上來的追兵饶兴宇、陈立飞又开始耍宝比赛着大声喊出了自己的杀敌数目带动特种战士们的情绪越來越高也纷纷喊出了自己的杀敌数目一个个飞速上涨的数字将对面的追兵弄得意志越來越消沉进攻的节奏越來越慢

    他们已经死伤超过二百人了可对面一个人沒有伤明显不是对手而且对方还占着地利这仗还怎么打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天色将黑追兵再无一人敢于上前两军竟然形成了对峙局面

    就在这时魏三他们身后出现了好多火把一阵大喊:“魏大哥我们带來了清流关的三百援兵”

    魏三他们立刻会意立刻大声喊了起來:“兄弟们清流关來了三百援兵冲啊杀光这些兔崽子”

    他们这么一喊对面的追兵更加胆寒位于队伍后面的追兵已经开始悄然撤离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后面的动静也开始向后挪动身形等到魏三他们大喊着向北冲过來时所有追兵大喊一声上马转头就跑顿时鸟兽般地散了为首的那名中年带头大哥跑得比其他人都快

    一场千名骑兵追杀三十三人的战斗就这样以大溃败结束了

    魏三转回头來看到了陈飞四兄弟还有原來负责驾车的几名兄弟另外只有十名穿着南唐军服的士兵跟着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三四个火把时不由地大笑了起來陈飞、段瑞他们骚骚头跟着狂笑起來

    现在本來就不是战时清流关又作为南唐一个内关日常能有多少驻兵更何况这些人一听有好多骑兵在追能有十名士兵过來撑场面已经很给林枫这个云麾将军面子了

    就在魏三他们成功脱离困境心情愉快地收拾战场之时林枫他们却在安丰塘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正文 第七十一章 陪他们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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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一日黄昏时分,分赴各地收集控诉证词的兄弟们6续赶到南岗村与林枫等人会合,

    林枫一问,毫不例外,特种战士在各个村子都受到了人为干扰,甚至受到村中泼皮的结队围攻,不过最终结果完全一样,全部打倒在地,最轻的伤也是短期卧床不起,可谓大快附近百姓人心,

    “好了,下面咱们要陪他们玩一场游戏了,”林枫一面啃着干粮,一面拿出一幅非常简易的地图摆在地上,号召大家聚了过來,

    林枫的手指在纸上來回划了几下,沉声说道:“大家看清楚了,咱们的左手是安丰塘,前方东北方向是寿州城,右手是山区,不用说,现在安丰塘的外围必然已经被围起來了,刘彦贞一定在率队搜捕我们,大家都说说,咱们怎么把所有人吸引过來,溜他们玩玩,”

    林仁肇大大咧咧地说道:“一力降十会,就凭着咱们的实力,向东南处的直道处硬闯,将他们引得远离寿州城,再慢慢以‘狼法’灭之,”“狼法”是特种部队训练的例行战法之一,在以寡击众时,像狼一样,隐藏埋伏,抽准机会就出击,一点点从外围消灭对手,

    陈德胜摇摇头,开口驳道:“我以为此法不太妥,此战有两个最大的难处:第一个,对方毕竟都是我大唐的军人,杀伤太多必落人口实;第二个更难办,也正是林大人时刻强调的,如何确保在圣上彻底查办刘彦贞之前这段时间内他们不会继续祸害村民,甚至杀人灭口,”

    风惊云突然接口道:“我不相信所有寿州兵都死心塌地跟着刘彦贞为非作歹,特别是在强夺民田的事情,他一定向绝大多数士兵隐瞒了真相,我认为事情的是如何让这些士兵认识到刘彦贞的真实面目,”

    林枫满意地看着这些侃侃而谈的兄弟,赞道:“大家这么一说,应对的策略其实已经出來了,我有一个建议,大家再议议,”

    大家眼神一亮,立刻围得更紧,听林枫讲述如何玩游戏,听完以后,大家立刻分头出了,

    安丰塘正北方向的南湾子村最南侧的一座空宅中,寿州军细柳营都头诸峰正在向今天的领军都尉刘天华汇报搜查兵力布置,

    “嗯……嗯……不错,就这样吧,”看着刘天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诸峰就不由地來气,刘天华是刘彦贞的远房亲戚,不学无术,但在军中却平摇直上,日常在军中拿惯了都尉的架子,令诸峰内心十分痛恨和不屑,

    “那在下告……”诸峰话沒有说完,就听到院子外有士兵惊呼:“有人向这边闯过來,”

    诸峰一听,立刻兴奋起來,拔出刀來猛扑门外,他们今天午时接到命令,说有一团冒充大唐军人的大盗正在安丰塘作恶,要求他们立刻进行大围捕,诸峰家里本來就离安丰塘不远,正准备借此机会在家乡父老立个功露个脸,

    闻听警讯,刘天华下意识地一缩身,尴尬地看看四周沒有人注意,方才轻咳一声,举步向外走去,

    诸峰蹿出门外,现不远处的小路上,站立八名穿着大唐军服的汉子,打着火把,抱胸站在那里,相互还在不停地聊天,浑沒有把眼前的五百名寿州士兵放在眼里,

    诸峰不由地冷笑起來,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嚣张的盗匪,还真当我寿州无人了,

    未等这边话,那边八名士兵同时大喝一声:“小心了,”一名面上黥字的大汉足狂奔过來,一副单人冲阵的架势,

    诸峰大吼一声“來得好”,拔刀迎了上去,

    两刀相交,诸峰立刻感到一阵无可抗拒的力量传來,不由地后退两步,抢得上风的黥面大汉大笑一声,闯入了后面结队的寿州军中,接连出刀,只得当啷数声,几把钢刀落地,

    “不堪一击,”黥面大汉冷笑一声,再回手一刀逼退诸峰,抽身退出十步,傲然盯着这边,

    诸峰又恼又气,狂吼一声,要冲上去,大汉指了过來,冷笑道:“看看你的刀,”

    诸峰将刀举到面前,现刀锋上竟然多出了一个口子,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向后一看,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刚才落在地下的竟然全是半截钢刀,一合之内斩断兵器,可见大汉手中兵器之犀利,

    大汉右手将自己的钢刀高高举起,左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亮晶晶的物体,扬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接到了什么样的命令,也不知道你们的上司给我们安了什么坏人身份,但是,我们手中的无双宝刀不会做假,我们手中由当今大唐圣上亲手颁的二等荣誉勋爵勋章不会做假,我们是如假包换的大唐禁军特种战士,都属于金紫光禄大夫、云麾将军林枫手下,在下姓葛名畅,非盗非贼,”

    “在下秦汉升,”

    “在下赵天霸,原郑王府侍卫,”

    ……

    后面的七名特种战士纷纷上前表明自己的名字,左手都举着一个闪着银色光亮的圆形物件,

    诸峰和许多士兵不由地将怀疑的目光投入了站在人群的刘天华,

    刘天华铁青着脸,扬声说道:“满口胡言,二等荣誉荣誉勋爵勋章谁都沒有见过,谁知道是真是假,村民们反映有人冒充军人在村中烧杀抢掠,刘大人才命令我们出动搜捕的,來人,将这些人拿下,生死不论,”

    围在刘天华身边的士兵有些准备行动,现其他人沒有动静,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我呸,你这叫颠倒黑白,满口胡言,”葛畅怒吼道,将勋章收入怀内,然后掏出了一大叠纸张,不退反进,伸向了诸峰,并扬声解释道,

    “我们跟随林枫林大人出使辽国、北汉回国,无意在寿州城内遇到一个喊冤的村民,方才得知刘彦贞狠心夺取安丰塘的大量土地,还要杀人灭口,我们林大人本來生怕有人诬陷刘大人,特地领我们赶到了安丰塘,一问究竟,这才现村民所说不及刘彦贞罪恶之十分之一,这是附近村民们签字画押的血泪诉状,控诉刘彦贞杀人抢田、中饱私囊,不信你们可以当场查验,”

    说实话,刘彦贞巧夺民田的事情已经持续了好几年,想隐瞒起來完全不为人知那是痴心梦想,这事儿自然也在寿州境内有所流传,诸峰是本地人,对这样的事情了解得更多一些,心里已经对葛畅所说之事信了八**九,上前一步,正准备接过那些纸张,

    “诸峰,你敢接,立刻逐出军中,”刘天华的声音从后面传來,立刻让诸峰的脚步迟疑起來,

    “寿州的兄弟们,我不相信,刘彦贞夺取安丰塘土地的事情大家从來沒有听说过,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这些铁一般的事实证据将会由林大人亲手呈给当今圣上,刘彦贞他离身死族灭不远了,我们來,只是看在大家都是当兵的份上,摆出事实,希望大家别为了一个罪人白白丢了自家性命,”葛畅扬声说道,

    刘天华脸色更加难看,跳脚喊道:“立刻给我放箭,否则军法从事,”

    “闭嘴,”葛畅一声怒吼,顿时将刘天华的声音压了下去,

    葛畅扬刀接着怒吼:“我们这些兄弟面对南汉数万军队也不曾畏惧,杀得几进出出;我们与契丹最厉害的宫帐军硬碰硬,打了一个平手;我们还成功突袭拿下了周国晋州城,我劝你们,别逼我们出手,”

    葛畅的如雷喊声让现场冷静下來,不少士兵看了看地上的断刀,不由地咽口唾沫,不敢动弹了,

    “人作孽,不可活,你们就等着看刘彦贞如何被砍头吧,如果再为虎作伥,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葛畅厉声吼道,将手中的刀晃了晃,指着天空最后吼道,“我仅以我们特种战士的名义一个誓言,无论是谁,只要从这一刻起胆敢戕害安丰塘百姓,我们必然搜遍天下杀其全家,”

    说完,葛畅冷冷地横扫了面前所有寿州兵一眼,傲然转身大步走开,

    整整五百寿州兵面面相觑,沒有任何人吭声,呆呆地看着葛畅等人慢慢消失在小路尽头,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只诛首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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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天华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挑着火把奔了过來高声喊道:“发现匪首刘大人要求所有人迅速赶至南岗村”

    不得不说这个命令解救了尴尬中的刘天华不用他吩咐诸峰领着自己的手下人率先向东南方向赶去其他寿州兵也不吭声默默地跟在后面

    走到最前面的诸峰脸庞扳得如同一块铁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眸子在闪亮就在方才葛畅那种俾睨天下的威势和信心深深地震撼了诸峰这才像一个真正的军人从这样一个士兵完全可以想象出那林枫带得是怎样一支雄兵

    诸峰回头望了一眼骑在马上的刘天华心中怒火暗起在这寿州军中要么是刘天华这样的关系户要么是会溜须拍马的人才有可能位列高位自己实力并不差却进不了所谓的五百名精锐团队

    这***是什么世道诸峰再想到葛畅提到的巧夺民田之事不由地低声骂了一句

    行不多久诸峰所在的五百寿州兵“护送”着葛畅八人赶至了南岗村村头高岗的北侧

    此时数千寿州兵打着火把团团围住了二十來米高的土岗诸峰等人赶到后正好补上了圆形包围阵所缺的一角刘天华一见这种情形心中大定骑马直奔最东面见自己的族兄刘天赐去了

    葛畅八人轻松迈上了高岗看到了坐在岗上面一干兄弟们立刻向大家拱手说道:“不好意思我们來晚了”

    林枫指指一块空地示意他们休息一下笑着说道:“你们路程最远來得晚也是应该的”

    就在方才林枫将六十名兄弟分为七拨分别到包围圈的各处进行了军心瓦解工作其他各路也跟葛畅他们的经历差不多也全部成功全身而退

    葛畅指指岗下的火把群好奇的问道:“林大人他们准备怎么弄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林枫狂笑起來指指正东面的一堆火把道:“刘彦贞老儿应该就躲在那里刚才我们的几个兄弟试着向那里冲了一次那个地方的力量还有点看头”

    葛畅立刻追问道:“沒有兄弟受伤吧”

    林枫笑着摇头说:“怎么可能就凭这些寿州的菜鸟兵我们就等你们回來呢兄弟们休息好了吧走咱们会会这些寿州兵去”

    听到林枫的话风惊云、陈德胜等人从地下扛起了几个从南岗村荒废宅子上拆下來的大门板挡在了最前面其他人也纷纷顶起大门板形成了一个简单的盾阵缓步从东面步下山岗

    看到这个动静东边的火把乱了一小阵许多弓箭手纷纷出列将弓箭对准了林枫等人

    “刘彦贞敢出來与在下一唔否”离着一箭之地林枫提声喊道

    “大胆蟊贼胆敢直呼我家使相名讳快快束手就擒省得受万箭穿身之苦”一名大汉转了出來挺枪直指林枫此人正是寿州军副将刘天赐刘彦贞的外甥

    林枫大笑起來用讥讽的语气说道:“堂堂军事要镇的节度使手下御兵过万却不敢面见区区五十名蟊贼好大的胆量好大的官威啊”

    刘天赐一时语塞怒火上涌大吼道:“射标定箭”

    一支箭斜斜射向天空在林枫脚前五米处落了下來

    林枫大笑起來鼓足全身力气喊道:“寿州军的兄弟们我是当朝金紫光禄大夫、云麾将军林枫今日奉圣上之命暗中查探刘彦贞贪赃枉法、夺取民田之事你们不要受刘彦贞的蒙蔽和欺骗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徒自送了自家前程和性命……”

    刘天赐怒吼连连吩咐手下射箭

    林枫可不会傻到此时再阵前去鼓动反水这些寿州兵说话的同时已经吩咐兄弟们突然发力向下冲去刘彦贞在寿州经营多年手下怎么也该有些死忠分子他们的目标正是这些人

    箭矢如雨打在了门板上很快就将特种战士前方和上方的门板钉满不过以特种战士的速度从高处冲下不过十数秒、箭发两支的时间门板阵已经冲入了弓箭兵的队伍中风惊云、陈德胜、林仁肇三大高手挥动大门板将面前的十來名弓箭兵给撞飞了特种战士的队形突然炸开一下子便将本來格斗力弱爆的弓箭兵阵形给洞穿了不善近战的弓箭兵被攻到了眼前也只有溃散一个下场了

    击散了弓箭兵特种战士再猛地一收组成了一个能攻能守的圆形战阵外围的战士将门板一横作为盾墙

    躲在士兵正中的刘天赐用枪指着林枫嘴里大声吼着:“杀一名匪贼者赏十贯;杀匪首者赏百贯给我上”一面推动身边的士兵向前进攻

    诸多寿州兵中有死忠分子有不明真相者也有为钱财所诱者都缓缓地围了上來

    林枫盯着这些围上來的寿州兵吼道:“自古以來为虎为伥者绝沒好下场谁想拿我林枫项上人头邀赏的你就放马过來看看最后是谁人头落地射”

    站在外围的特种战士立刻身体蹲下早在刚才冲击弓箭兵时抢到弓箭的内圈特种战士迅即将弓箭射出凌厉箭雨中六支箭从不同的角度直奔刘天赐

    刘天赐可是刘彦贞身边的红人早已洞悉这些特种战士中的好多人箭法了得一直防着各类突袭人突然蹲了下來避过了箭支不过他的左右有几名亲随却躲闪不及中招了

    利箭无情冲到最前面的部分寿州兵痛嘶着倒下了幸好林枫他们不想伤及无辜射的全是非要害部位看到这一幕围上來的寿州兵脚步更加缓慢

    林枫站在人群中间举起了一厚叠纸怒吼道:“刘彦贞寿州上任四年以來累计夺取安丰塘良田近万顷敛财无数他的腰包鼓了却让安丰塘周边十二个富村、大村变成了穷村、**更可恨的是他亲手杀死的村民多达十二人因为田地丢了性命家破人亡的多达九十六户你们仔细听听这风声中藏着多少安丰塘百姓灵魂的血泪控诉你们还要为虎作伥就不怕自己的良心日日夜夜饱受折磨”

    此时正值冬春之交春寒料峭之时怒吼的风声正似声声呜咽让这些心有犹豫的士兵脚步更加缓慢

    就在这时林枫一指刘天赐怒吼道:“冲”

    本來静若处子的战阵突然动了从一个圆变成了一个箭头林仁肇处于箭头位置领队径直杀向正东方向的刘天赐

    “只诛首恶不伤盲从”林枫在阵中大喊道其他战士也跟着齐声大喊风卷残云般地在寿州兵中犁出了一条通道迅速通向有些目瞪口呆的刘天赐

    林仁肇挥舞着大门板头前开路如同挥舞着镰刀在麦地里肆虐碰者即飞站在阵中的林枫看着这个场景不由心中暗自摇头这样子一无斗志二无能力的寿州兵如果真的对上了后周士兵绝对是不堪一击

    林仁肇步如流星迅速将与仓皇退逃的刘天赐距离拉近至二十米左右突然暴吼一声:“汉升开路”

    一直跟在林仁肇身后不远处的秦汉升立即出手三连发的利箭同时射出直奔刘天赐林仁肇此时突然一个原地旋转将诺大的门板舞转起來像扔链球一样将木门抛射了出去

    三支箭如毒蛇一样接连放倒了三个挡路的士兵而其他士兵见到了在空中翻板袭來的门板立刻惊呼一声让开了道路刘天赐身边的三名亲随迎了上去却被飞舞的门板撞得倒退数步吐血倒地紧跟着的两支利箭将最后两名亲随射倒在地刘天赐面前已经沒有遮挡了

    一直紧随门板的林仁肇双手擎刀一个虎扑如山一样压向了刘天赐刘天赐下意识举刀却被刀上传來的大力击得双臂酸麻不由地后退两步

    刷刷刷林仁肇连出三刀一刀断刀、一刀伤臂最后一刀将刀横在了刘天赐的脖子上

    见到首领被擒所有的寿州兵全部停下了动作定在了当场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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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他”林枫缓步走了上來鄙夷地看了一眼正在筛糠的刘天赐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金紫光禄大夫印信拿到了刘天赐面前冷声问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枚金紫光禄大夫印信是不是假的”

    刘天赐迅速抬头看了一眼低下头去不再吭声

    林枫从怀中掏出了辽国皇帝耶律阮的回书、北汉皇帝刘崇的诏书一一亮给了刘天赐、周边的士兵怒吼道:“我是奉当今圣上秘旨出使辽国、北汉的钦差林枫不是什么匪首谁还有疑问可以上來查验”

    周边的士兵互相看看心里其实早就信了这群杀神的话数千士兵沒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火把发出的噼啪声

    “民者国之根本也刘彦贞戕害百姓贪渎为一己之私实为国之蠹虫社稷之害你们身为一名军人上不能护国下不能护民却袒护这样一个民贼着实有损我大唐军人的名声”林枫挥舞着附近村民的诉状环目怒视着身遭的寿州兵

    感受到林枫和特种战士眼中的鄙视和怒火不少寿州兵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已经赶到此处的诸峰也觉得自己脸庞火辣辣的与身边的几名士兵一起向火把照不到的地方挪了一下脚步

    林枫转向刘天赐冷声问道:“刘彦贞的确不在此军中”

    刘天赐低着头轻声说道:“不在在寿州城内”

    林枫不由地暗自摇头这个刘彦贞还真是琢磨不透无缘无故突然暴起要收拾自己派兵围杀自己却又畏首畏尾这种骄狂轻疏的性子能干什么大事啊

    “那好我们就去寿州城找他”林枫冲着林仁肇一使眼色林虎子立刻用刀尖一捅刘天赐示意他头前带路

    附近的寿州兵立刻闪开了一条道路看着林枫一群人押着刘天赐向寿州城方向走去

    诸峰率先领着自己的一都士兵跟了上去其余的寿州兵低声议了几句也远远地跟在了林枫他们身后数千人的队伍绵延出去好长散乱的囊囊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空旷野外的宁静

    林枫回过头去看着这些无精打采的士兵心中暗叹一声询问刘天赐:“你们寿州兵沒有精选五百人比武团队吗”

    刘天赐一脸沮丧回道:“选了日常由刘使相亲自训练都在寿州城东军营这一段时间就要准备出发了”

    将近子时这一大群人赶到了寿州城南门一队队的士兵正在城墙上巡守看到这么一群奇怪行径的人立刻慌乱起來如临大敌

    林枫看看城头上乱遭遭的景象对一干兄弟们笑道:“大家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估计天明之前不会有人出面了”

    林仁肇几个人简单一商议分好了值守的班次都去附近的简易小客栈休息了

    数千士兵顿时成了最尴尬的一群人沒人领头拿主意既进不了城又无法自行散开也只得找了附近的避风处互相依偎着眯觉去了

    在城内外的人都在忐忑胡思乱想之时天色很快变得明亮起來已经苏醒的寿州兵沒有看到城门大开反而看到城外直道上來了一大群垂头丧气的骑兵有的人趴在马上打盹有的伤兵在不断呻吟根本就是打了败仗的溃兵

    听到马蹄声的林枫与一众兄弟赶了出來一看到这个情景林仁肇狂笑起來:“这寿州兵也太菜了吧好几百骑兵竟然被魏三他们四十人给收拾了老魏这下子该骄傲地抖起來了”

    林枫感觉一阵放松的同时心里却升起了浓重的悲哀有了刘彦贞这样贪财妄为的领兵者这寿州兵能好到哪儿去而寿州却是南唐淮南的重要门户一旦周兵入侵可如何是好

    在真实的历史上刘彦贞留下了历史大笑话的是正阳今安徽寿县西南正阳关之战

    正阳之战前刘彦贞因为“理财有方”且善贿善谄竟还赢得南唐朝堂用兵治民“一面长城”的美誉不过到了后周显德二年南唐保大十三年955年冬周世宗柴荣乘淮水浅涸南唐防务懈怠以宰臣李谷为帅统领韩令坤等十二将自正阳架浮桥渡淮进攻寿州南唐主李璟即命神武统军刘彦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率兵两万救援寿州;另以皇甫晖为应援使、姚凤为应援都监率兵三万进屯定远治今安徽定远东南策应

    十二月李谷率军抵寿州攻了半个月沒有拿下三年正月初八侦知刘彦贞已率救援大军至來远镇今安徽寿县西南并以战舰数百艘沿淮而上有断正阳浮桥之势恐归路被断腹背受敌李谷乃焚储粮退保正阳

    当时周世宗柴荣已率军出东京今河南开封十六日至陈州治宛丘今河南淮阳闻李谷军退料必有追兵急命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军疾趋正阳接应

    刘彦贞与副将咸师郎见李谷退兵自信追之可大获拒绝了清淮军节度使刘仁赡的极力劝阻沒有吃早就即率军尾追及至正阳东李重进已经提前一步渡过了淮河在前方列阵以待南唐的“用兵天才”刘彦贞猝遭阻截仓促置阵弄出一个让后周猛将们见之哄堂大笑的防御阵势:

    用皮囊装铁蒺藜布设阵地并于阵前横设数道拒马联贯利刃以铁丝系之又刻木为战形立于阵前号“揵马牌”

    但是刘彦贞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虚张声势对于时常与契丹大队骑兵相互玩命冲击的后周骁骑來讲那就是搔痒痒啊

    李重进见这个阵势已知刘彦贞胆怯下令击鼓出战与韩令坤等诸将合力奋击什么“揵马牌”一冲即散后周万骑出击如龙卷风般、砍瓜切菜般地斩首万余追杀二十里斩杀刘彦贞生擒咸师朗以下数千人缴获军资器械三十余万件南唐军余众溃奔寿州皇甫晖闻败与姚凤弃定远退保清流关今安徽滁州西北后周大军复围寿州

    一句话这贪功无能的刘彦贞正阳关一战不仅误了寿州甚至可以说误了整个南唐而那名叫咸师朗的副将正是已经被魏三一刀枭首的倒霉蛋已经不用再等五年遭受那生擒之辱了

    这群骑兵走到了城门下城门依然紧闭沒人应门

    林枫看到这个情景立刻摇头大笑吩咐林仁肇放了刘天赐大家简单一收拾就在寿州城下几个路边早点铺里吃了早饭拍拍屁股大摇大摆地沿着直道向东南方向而去

    诸峰混在呆立的寿州兵中五味杂陈地看着林枫他们远去再看看紧闭的城门还有城下乱作一团的骑步兵心里瓦凉瓦凉的这一刻竟然有了丢了这身军服去追赶林枫的想法

    前行三十里后林枫在一个叉路口见到了完成特殊任务的商成仁“商罗罗”等十名兄弟和三十一位村民

    昨天下午以來商成仁他们根据林枫的吩咐带着钱财暗中安排所有参与控诉的村民要么暂时投靠他地亲戚要么收拾好行装悄然离村躲了起來然后约好今天早上在此与林枫汇合一起到金陵城内告御状

    林枫好言劝慰了一干要离开故土的安丰塘村民们领着大家向清流关赶去一路心情大好的林枫不知道的是提前赶回金陵的魏三已经点燃了一场席卷南唐朝堂的大地震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大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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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二日傍晚一路急奔的魏三等人赶回了金陵城魏三安排好陈飞他们直接回林府后直接去了郑王府巧好这天晚上李煜又在书房吟诗作画直接将此行的大小事宜全部讲了出來

    刚开始李煜听到林枫一行人出使辽国、北汉所取得的成绩时还是眉飞色舞的不时插嘴夸耀魏三、赵天霸等原郑王府侍卫跟了林枫后立了如此惊人的功劳也忒为郑王府长面子什么的不过当他听到林枫一行人在寿州城的遭遇后立刻沉下了脸拉上魏三直奔齐王府去找天下兵马元帅李景遂

    李景遂跟李煜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先是喜上眉梢然后是勃然大怒拉上了李煜、魏三直接进了宫找当今的南唐老大说事去了

    被林枫北行出使成绩所振奋的李璟倒沒有发怒反而围绕与辽国部族军、宫帐军对抗晋州大战等具体事件问个沒完第一次面圣的魏三则是竹筒倒豆子一一详细汇报

    到了后來李景遂率先沉不住气主动将刘彦贞的事情提了出來寿州作为淮河边境重镇直接面对后周影响重大不能轻视

    李璟有些不在意地说道:“仅听闻一名乡野村夫的片面之词就去怀疑一方重臣有些不妥”

    魏三跪在地上赶紧奏道:“圣上刘使相豪夺民田之事寿州一地多有传闻林大人已经亲自前往安丰塘查探真相相信很快即有后续消息传來但是上千寿州骑兵曾冒充匪贼追杀小人一行那些骑兵均使用大唐制式钢刀统一骑军马清流关守兵均可作证令人颇生疑心最让在下疑惑的是这些骑兵战斗力着实堪忧竟然被我们三十三名特种战士轻松杀退我们一人未伤”

    在旁边的李景遂老脸一红这正是他勃然大怒的原因被倚为“一面长城”刘彦贞训练出來的寿州兵竟然如此不堪实在丢他这个兵马元帅的脸啊李景遂上前奏道:“圣上臣建议对此事彻查到底绝不冤枉那刘彦贞也绝不能听之任之!”

    李璟依然有些不在意示意众人退下等林枫赶到后再作定论

    李景遂、李煜只得告退

    不过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二月二十三日一上朝一封來自寿州的加急奏章被递到了朝堂上寿州刺史刘彦贞上书状告林枫在寿州境内肆意枉为捏造事实诬陷自己并在奏章的最后写下了血书请求圣上允许自己负荆赶赴京城面圣陈情并派大臣赴寿州查验一证自己的清白

    这封奏章立刻捅了一个马蜂窝好多朝臣、御史主动出列要么极力辩证刘彦贞治兵有方实为军中鼎柱大唐不该平白自毁长城要么质疑林枫擅自插手地方事务有越权之嫌

    位于朝臣当中的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正欲出面为林枫撑场子被身边的枢密副使常梦锡给拉住了

    常梦锡笑着摇摇头轻声提醒道:“江大人你就歇歇吧林至善啥时间在大事上肆意妄为过”

    江文蔚立刻惊醒过來笑着摇了摇头也静下心來看戏

    看到高台上李璟不吭声表态朝臣中又沒有人出來反驳几个御史更加來劲甚至将林枫此前涉嫌杀害国子助教王泰、在楚国境内“胡作非为”等旧帐翻了出來请求圣上立即召回林枫进行质问

    到了最后李璟不得不听从大家的意见派人赴寿州急宣刘彦贞、林枫返回京城当面对质此事朝堂上的热闹才算是告一段落倒林派一个个洋洋得意江文蔚、韩熙载等人虽然面上沉闷如水但内心都笃定无比就等着看一场好戏如何逆转了

    林枫当然不会让这些翘首期待的观众们失望

    二月二十四日上午终于回到金陵城的林枫直接领着三十多名安丰塘村民赶到了宫城外一字排开跪在了宫门口集体告御状來了四十名背着各类财物的特种战士兵远远站在了后面

    正好又在宫门口值班的禁军副将李显龙吃了一惊上前欲搀扶林枫口中打趣道:“林大人您要么消失不见踪影要么一露面就來跪宫门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林枫轻轻避开了李显龙的手沉声说道:“在下欲向圣上递送奏章劳烦李将军通报”

    李显龙有些诧异指着旁边的百姓问道:“他们不是跟你一起來的吗”

    林枫苦笑道:“的确如此不过他们都是寿州受到刺史刘彦贞迫害的无地百姓集体进京告状來了在下则是奏报另外的紧急军务”

    李显龙摇摇头拿起了林枫捧在手里的奏章和一叠诉状进宫去了

    林枫带着一帮百姓跪在宫门前告御状來了这个消息一下子震撼了整个朝堂群臣全体开始议论起來

    李璟一面急宣林枫进殿觐见一面不动声色地吩咐将林枫奏章念出來出乎所有人意料林枫不是替寿州百姓鸣冤而是以特种副将身份上的奏章

    在这封奏章中林枫压根儿沒提寿州安丰塘的事情只论军事提到特种战士中精选出來的一百名精英只不过堪堪与辽国的宫帐军打个一个平手他们在晋州城头与后周普通士兵对阵时还牺牲了五名战士但是三十三名特种战士就杀退了上千名寿州骑兵五十名特种战士就吓退了近五千名寿州步兵从军队实力对比來讲大唐士兵作战能力着实令人堪忧请求圣上切实关注各地军队实际作战训练

    在满堂文武惊诧于这些数据之间的巨大落差而沉默不语时林枫赶紧将辽国世宗耶律阮、北汉皇帝刘崇的回书和礼单奉上简述了北上出使所取得的成绩各类财物也由宫廷守卫从特种战士处拿进殿中呈摆在大家面前

    尽管李璟已经提前听说了这些外交成果但是能够当着群臣的面听林枫讲述辽国、北汉对南唐的尊重和诚意还是相当有面子相当受用的北汉刘崇满怀敬意的国书固然让人开心但一直只会占便宜的辽国同意开设互市公平交易的承诺更让人愉悦

    李璟笑容满面连连称好当场封赏林枫许多财物、土地出行将士也各有钱财封赏但对于官职却是吝啬极了压根不提

    林枫也不在意再度跪下开始讲述自己一行人偶入寿州城后遇到的各种荒诞经历特别是安丰塘那些失地百姓的凄惨遭遇林枫言语平静地将陈二狗父母双亡、妻离家破南岗村老婆婆无钱埋葬饿死的丈夫不得不陈尸家中十余日而她最后在自己怀中溘然长逝的事情一一讲來

    林枫冷静而中立的陈述声在整个大殿中回响满堂朝臣一个个面色冷肃高坐龙椅上的李璟和站在最前排的齐王李景遂两人脸色铁青、嘴角紧抿浑身颤抖眼中全是怒火

    讲到最后林枫头在大殿石板上叩得咚咚直响放声疾呼:“微臣所讲句句属实安丰塘部分受害百姓就在宫外可召之详询印证”

    林枫在地上膝行两步泪流满脸哽咽着奏道:“圣上民者国之本也本不宁国亦不固寿州直面北方强国一旦遭敌兵无抵抗之力民有覆舟之意大唐淮南江北危矣”

    听到这两句话好多朝臣心里同时为刘彦贞唱起了挽歌林枫所讲的这两个罪状只要坐实一个刘彦贞绝对人头不保

    站在前几排的兵部尚书孙浚、枢密使冯延巳、枢密副使查文徽等人不约而同地微微摇头

    这两天來他们都收到了刘彦贞派亲信送來的大批财物和亲笔信痛述林枫如何颠倒黑白、捏造陷害自己的事实请各位大人看在多年同僚的份上说句公道话现在听林枫这么一讲这些高官这才发现一向和蔼谦卑的刘彦贞竟然还有如此骄狂、粗笨的一面

    林枫是谁国子助教王泰一家被屠之后因为破案无力萧俨的大理寺卿一职已经被降为行大理寺卿虽然案子成了悬案但大家心里都亮如明镜这事儿一定跟林枫脱不了干系他一个手下被侮辱就敢屠对方全家这样一个狂人你好好地招惹他干嘛还想当众灭了人家这不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一下朝赶紧得把刘彦贞送來的财物处理了这些大佬们心里同时浮起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战略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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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一提到“淮南江北危矣”李璟立刻想起了林枫“预言之梦”胸中怒火顿时难以抑制拍案而起:“齐王立刻着人赴寿州拿刘彦贞进京问罪”

    齐王李景遂赶紧出列应是

    让齐王出面就是只想谈刘彦贞练兵方面的失误闻弦而知雅意的枢密使冯延巳立刻出列跪地奏道:“圣上请息怒安丰塘一事尚有疑点臣自愿领衔户部、吏部官员即刻赴寿州调查刘使相安丰塘夺取民田一事”

    枢密副使常梦锡立刻出班奏道:“圣上冯大人政务繁忙岂可远离朝堂微臣建议公正执中的尚书右仆射孙晟孙大人领衔查案”

    冯延巳的鼻子都要气歪了你个常死鬼这不是在讥讽我不能公正执中吗冯延巳正要再次开口奏请李璟挥了挥手皱眉说道:“此事朕自有主张孙大人先着户部派人质询宫外百姓”

    孙晟躬身应是

    看着满朝大臣李璟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开口吩咐林枫留下其他人退朝

    再度被引到御书房的林枫知道李璟现在想听一些能提起心劲的东东立刻绘声绘色地将他们与契丹部族军、宫帐军硬扛与辽世宗共吃早饭拍桌子谈判等场景讲了出來当李璟和李景遂听到林枫最后竟然成功谈到以一把刀换两匹战马还附加草料、马鞍时不由地抚掌大叹

    契丹人也是猴精猴精的一向将战马当作宝贵的战争资源绝不轻易松口肯卖到南唐、楚国、吴越等地的马匹都是二流的还贵得要命现在一把成本在七百文左右的战刀竟然可以换到两匹壮年战马这生意绝对值得做啊

    随后林枫有意引导说大唐可以通过楚国茶叶、淮南盐巴进行低价倾销先彻底占领辽国市场然后再统一加价换回大量钱财从经济上掏空契丹损耗其元气同时通过战略盟约将契丹共同绑在对付周国战车上这一系列狠招更让两位大佬佩服林枫的“老奸巨滑”

    随后林枫将自己关于北汉、后周晋州大战“消耗战”的整体策略和盘托出并细细讲述了晋州城防御体系立刻让两位大佬拍案叫绝李景遂更是兴奋无比地搓手道:“好你个至善只不过牺牲了五名特种战士就给周国心头狠狠扎了一刀好算计啊”

    李景遂一提到这茬林枫脸色立刻哭丧起來再度跪下叩头道:“这五名战士均是为大唐牺牲的臣奏请将此五名战士封为一等荣誉勋爵可传泽后人并请厚葬之”

    正在兴头上的李景遂看了李璟一眼立刻作主答应了林枫立刻打蛇顺棍上请求在城西清凉山分拨出一块地作为作战牺牲大唐士兵的“烈士陵园”李璟略一犹豫也开金口答应了

    林枫立刻叩头谢恩并不起身在地上绘了一副天下疆域草图然后划了一横一竖两条线解释道:“圣上、齐王我们西连楚国可谓之连横迅速壮大了我们自身的实力;我们北通辽国、北汉可谓之合纵成功拓展了外部发展空间但这条纵线在南方有一个尾巴需要立刻解决!”

    李璟走上前來双手将林枫扶起李景遂在旁边追问道:“至善可是说清源军”

    林枫立刻恭身点头称是

    李景遂有些疑惑地说道:“其他特种战士我均已派至建州临时受建州节度使陈诲节制想來清源军所有情报均已探知但是就算十日后各军精锐集齐金陵并全部赶到清源军合计不到七千人再加上三万建州军想一举吃掉拥兵七万有余的清源军也绝非易事何况吴越控弦之士多达十万不得不防”

    数年前近十万南唐出兵攻闽就是因为泉州留从效与吴越穿一条裤子互相援应最后不得不留下了清源军这个大尾巴

    林枫微笑着为两位大佬宽心道:“圣上、齐王圣裁在臣下看來清源一战我们至少要达到两个战略目的收复清源、损耗吴越实力从这两个战略目的出发臣有几个南下补充建议”

    三人走到了天下舆图跟前林枫右手在地图上划动将自己经过近几个月深思熟虑的南下计划详细讲出:

    收编的海盗贾宇航前期利用海盗船频繁骚扰吴越、清源两地交界沿海牵制两地水军诱其分兵把守沿海;

    大唐同时兵出江阴军、宁**、安化军作出三路攻击吴越的佯攻之局楚唐水军走大江出海联合扫荡吴越沿海逼迫吴越分兵应对疲于应付;

    建州军此时再大举水陆两路出击同时逼向吴越福州做出全力攻击福州的局面

    在敌方误解我方意图之后水军主力和建州军主力突然攻击泉州逼迫清源军分兵抵抗与此同时各军五百精锐团四散泉州、漳州周侧自主出击骚扰逼迫清源军各地陷入各自为守的境地……

    说到这里林枫再度压低了声音讲出了这样整体布局的真正战略核心:黑虎掏心在敌人兵力四分、中间空虚的时候派出最精锐的特种战士潜入城中与康仁杰、张娇两人里应外合突袭泉州城一举擒获清源军的首领留从效

    看到两位大佬听得凝精会神林枫更加自信右手再度移回地图上的福州位置重重划了两下然后道出了达到第二个战略目的方案:

    解决留从效后立刻召降清源军其他重要将领同时封锁战事对外作出泉州骑虎难下的局势诱使吴越福州彰武军分兵南下陷杀之然后由建州水军联合联合船队主力、宇航海盗水军东西夹击福州大军再从陆路北上三面围住福州围城打援将之变成绞杀吴越军的一个大陷阱最终夺下福州打通水陆通向大海的广阔通道彻底困死吴越

    李璟听得目瞪口呆而李景遂则不言语在地图上比划了半天越想面上喜色越多最后抬头询问林枫:“至善你对夺取泉州城这么有信心我们兵力并不占优啊”

    林枫笑道:“齐王殿下兵向來贵精不贵多战场取胜之道在于局部形成优势兵力再由点到面扩大己方优势正如臣参与的晋州大战一样一万人攻打六千人把守的大城却能一举取胜正是成功利用了这一点相信泉州一样可以靠特种战士一举定乾坤”

    李景遂并不放心立刻追问道:“如果清源军并不如我愿并不分兵各地怎么办”

    林枫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道:“臣还有两个绝招一个定然逼得他们不得不分驻守各地另一个则会成为战场上至关重要的一个决定性因素”

    就在君臣三人讨论得无比兴奋之时大内第一高手胡学力进到御书房轻声奏道:“寿州刺史刘彦贞跪在宫门前负荆请罪”

    李璟恼怒地一挥手冷声斥道:“别管他让他跪着吧”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温馨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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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君臣三人在宫**进午饭共同补充商议了南下清源军粮草、兵器、兵力调配等细节难点齐王李景遂最后方才向林枫道出了一个大喜讯:此次南下清源军作战非同凡响自己将亲自挂帅坐镇建州指挥诸路大军

    林枫闻之大喜过望立刻开玩笑道:“本來小臣的胜算只有九成齐王亲自出征胜算已经增至十成了再有了圣上的信任胜算完全超过了十二成”

    李璟、李景遂被林枫毫不掩饰的马屁给哄得开心大笑

    饭后林枫立刻辞行出宫

    在宫门口林枫瞥见了依然跪在寒风中的刘彦贞两个多时辰的饥寒已经让这个年近半百的老人有些顶不住了身子在微微晃动颌下的花白胡须在寒风抖动看起來随时会倒下一般

    林枫心里募地一软但立刻将自己说服了这种人为一己之私毁国害民死不足惜一时的可怜完全不能弥补他的过错

    打定主意的林枫高昂着头从刘彦贞身边轻松走过开始马不停蹄地忙乎当前的紧急事情了:

    赶回府中先与欣喜泪奔的一众家人见面吩咐卢绛将此时收获的财宝分出一部分私下分给随同出征的特种精英们;随后林枫再纵马奔至大唐科学院询问了各项科技的发展敲定了下一步的发展计划;此后又赶至谷中训练基地找到了孙错、赵斌、段方行秘议了半天;傍晚时分林枫又赶到了超级市场找到了方宏利和张跃文了解了市场、银行以及行业协会当前情况针对下一步发展敲定了一个整体策划方案;临近亥时方才抽身赶至司徒周宗府第前

    所以当林枫一脸土色地终于可以坐到周娥皇香闺时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娥皇我饿死了”

    周娥皇端坐桌案后面小脸板着眉头紧锁小梅、小翠两个小丫环一边一个都是抱臂不语的姿势十足一个“三堂会审”的架势

    林枫故意装作看不出來可怜兮兮地伸手入怀拿出了一大堆首饰摆在桌案上并一件件地讲述來历:这件头簪是在辽国南京城给娥皇买的是打败了五个宫帐军和十个部族军才抢到了手;这件步摇是在北汉太原城买的硬是打败了三十个北汉泼皮才抢到了手;这件玉佩就厉害了是林枫一路上潜入周国西京洛阳由一百名精锐士兵护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偷到手的……

    随着林枫的夸张讲述周娥皇的精致小脸越來越难以扳起了两只小手在桌案下紧紧拧着极力避免自己笑出声來当小梅听到林枫比划自己如何用脂胭在脸上画了伪装准备进入洛阳城时再也抑制不出捂嘴笑了起來这下子三个美女都绷不住了全部笑了起來

    周娥皇笑颜如昙花一现立刻敛了起來指着桌上的东西说道:“就会哄人这些东西有那么珍贵吗”

    林枫赶紧站了起來拿起发簪走上前去轻轻插在周娥皇挽起的黑发上口中柔声说道:“我家娥皇美如天人根本就不需要华贵的身外之物來衬托”

    周娥皇脸色微红小手探了下去狠狠地拧着林枫的大腿口中嗔道:“说好的事情又不算数不吭声就溜走了一走又是好几个月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

    林枫立刻轻轻环抱住娥皇在她耳边轻语道:“在娥皇面前小子永远感觉自形惭愧如果不拿命拼搏一番换得些功名利禄如何配得我的天仙妹妹啊”

    小梅、小翠一看这桩情案马上要进入“少儿不宜”阶段相互一使眼色脚下生风悄然溜了出去并将门带上了

    “赶紧做些热饭送來”周娥皇冲着两个丫环的背影喊了一声回头看向林枫两行眼泪刷地下來了人也软倒在林枫怀里哽咽道“狠心的郎啊你让娥皇想得好苦啊你知道不知道多少次我从恶梦中哭醒生怕你在外面受苦受伤……”

    林枫轻轻揽住她的细腰拍着胸脯说:“放心吧你夫君我福大命大这一次北上连打了四场恶仗还不是一点儿事情也沒有”

    “啊又打仗了真的沒有受伤”周娥皇一惊一双小手不放心地上下翻看林枫的身上

    林枫抓住了周娥皇一双冰冷的小手柔情地看着她明显有些削瘦无彩的脸庞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说道:“真的沒有我身边有天下无双的虎贲精英卫护怎么可能出事呢”

    林枫拉着周娥皇在床榻前坐下双手环抱住她的细腰将头埋入她的脖间轻轻蹭着她脖间白皙皮肤上的绒毛喃喃地说道:“娥皇对不起我一直不停地在外奔波真的是想为我们营造一个安全的未來请你再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就可以安稳下來一定正式上门求婚就可以日日陪在你的身边”

    “还要三个月你又要外出”周娥皇的身子一下子僵直了惊讶地抬头说道

    “对这是最为关键的三个月只要事情顺遂以后的南唐会十分安全咱们的未來也会十分安全”林枫手上用力将周娥皇抱紧轻嗅她的发香只要收复了清源军和福州南唐就会彻底围死了心腹大患吴越也就不必担心将來可能发生吴越、北周联合攻击的局势可以埋头发展专心面对北方的强敌从此就会如同失去桎梏约束的巨龙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此时传來轻轻的啄门声小梅轻推房门与小翠将一盒盒的饭菜端了进來摆在了桌上

    林枫早就饥肠辘辘了闻到饭香腹中不由发出一阵抗议的响声林枫抚抚肚子感叹道:“走南闯北陆地海上都吃过了发现还是娥皇给弄的饭菜最香”

    周娥皇横了林枫一眼拉着他走到桌案前将他按在桌位前口中嗔道:“就你会贫嘴我可不会做饭以后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林枫大笑道:“沒事儿我会做最行”

    说实在话这个时代诸多日常用來调味的食用香料还在广西、广东、云南等深山野外还有东南亚等着大发现呢而最好的调味佳品辣椒目前仍在墨西哥还沒有机会传到中国呢所以这个时代再精致的饭菜摆在早已习惯了诸多调味品、添加剂的林枫來说滋味都很一般只要以后想办法弄齐了这些原料林枫绝对可以把中华饮食发扬光大的

    周娥皇将一双筷子递到了林枫手里正色道:“夫君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可以亲近疱厨这等小事呢我以后不会允许你下厨的”

    林枫满面微笑着用筷子点点她的琼鼻调笑道:“为娘子画眉为爱人下厨其实才是真实的爱呢”

    周娥皇再横林枫一眼转身走到了琴跟前轻轻抚起了一首林枫沒有听过的新曲子來

    美女相伴乐声悠扬人生之乐也不过如此林枫得意地咧嘴笑了一声甩开肚皮吃了起來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该为自己谋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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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五日起金陵城中的战争氛围渐渐浓了起來

    一大早林枫领着百名精锐战士在金陵城百姓的惊羡目光中赶至城西的禁军训练场开始恢复基础训练和突袭泉州城的特别训练

    中午时分从楚国赶到了几艘庞大的战船留在潭州担任特种教官的程越海带着近百名楚地特种新兵和四百名精兵赶了过來与林枫他们会合准备参加全军大比武

    当程越海站到五百名骄傲无比的楚地精英最前面信心满满地向林枫汇报自己的特训成果时葛畅有些看不惯自家老兄弟的得意模样不屑地说道:“死老程知道这两个月我们都干了啥不”

    随后葛畅扳起指头大声将他们北国雪中纵马、登上长城发誓、与契丹部族军宫帐军比斗、晋州大战、寿州斗法等精彩片段一一说來程越海越听脸色越不好看最后一把抓住了林枫抱怨道:“林大人我是不是做错啥事了你把我一个人留在潭州错过了这么多的精彩之事单单坑了我一个啊”

    林枫扫了所有听得艳羡不已的楚地精英一眼大笑道:“你以为特种教官是谁想做就能做的这是我们对你最大的信任啊”

    程越海不依不饶抓住林枫不放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所有楚地精英都十分诧异地看着他们口中的“程阎罗”竟然有这样的小儿女作态

    林枫被他缠得沒法只得劝慰他道:“好了马上会有更重要的战事需要你和你的学生们立大功呢做好准备吧”

    程越海其实就想要林枫这一句闻言立刻转身面对自己的学生们大喊道:“大家都听见了吧林大人已经答应了下來的最重要战事将会交给我们”

    “谢谢林大人”五百名楚地精英齐声喝道

    “臭小子敢将我的军”林枫笑骂道狠捶了程越海一拳开始上前与这些楚地精英一一握手见面寒喧

    队伍的第二排罗玉凤、张宏玲、张宏静三名女性特种队员英姿飒爽地向林枫见礼林枫满面微笑地问道:“怎么样训练中沒有人欺负你们吧”

    罗玉凤小拳头一握大声说道:“他们敢我阉了他们”

    张宏玲一吐舌头笑着说道:“回林大人沒有人欺负我们就是有些人老想缠着我们都被我们三个动手打跑了”

    林枫哈哈大笑拍拍她们的肩膀接着一路寒喧下去

    队伍的最后立着有些削瘦的席慕城和一名看起來十分精悍的年轻人

    林枫紧紧抱了一下席慕城说声“辛苦了”然后指指那名年轻人询问來由

    席慕城立刻躬身介绍道:“这是潭州城黄宗望的侄子黄曦跟属下一起过來见见林大人随便见见世面”

    林枫与黄曦热情见礼吩咐一名特种战士先将席慕城、黄曦送至自己府上转头领着所有人接着训练起來

    傍晚时分先后有三批來自大唐各地的五百人精锐团队赶至禁军训练场整个场地立刻变得更加热闹起來随后來自楚国的一百五十艘海鹘、双车战船赶到金陵城北成为轰动全城的大事件不少人专门跑到大江边去观看庞大的战船队伍

    林枫与负责管理训练场的禁军都尉忙到了将近子时方才偷偷聚齐了百名精锐和程越海、罗玉凤等人关起门來密议半天给他们下了一个绝密计划当夜一百一十名特种精锐趁夜色潜出了训练场消失在黑夜里

    当一身疲惫的林枫赶回自己府中发现府上的人都沒有睡在等着自己

    林枫接过丫丫递过來的手帕擦了擦脸抬头询问有沒有人见到自己的战船已经在大江码头守候了一天的李锵摇了摇头林枫心中着实奇怪那么大一艘战船怎么会凭空消失了方洪天、方洪地兄弟出海多少年了不该出现什么意外啊

    林枫摇摇头将此事放下不提示意席慕城、卢绛两人跟自己到书房肖菲儿乖巧地为他们布上了茶水退了出去

    林枫轻叹着说了下來询问道:“你们俩都互相熟识了吧”

    席慕城、卢绛都说两人一见如故相互之间非常佩服

    林枫点点头将自己北上的所有事情简略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与刘彦贞闹翻的事情询问两大幕僚的意见

    卢绛皱了皱眉轻声说道:“打虎不死必成后患属下建议暗中运作推动此案办成铁案”

    面无表情慢慢品茶的席慕城突然问了一句:“不知林大人下一步的重大计划是”

    林枫笑了向西南方向一指轻声道出了“清源军”三个字

    卢绛神色一惊的同时席慕城面色却是一喜左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叩击低头思索

    林枫很有兴趣地看着席慕城

    过了一会儿席慕城抬头问道:“大人此次载誉归來圣上沒有加官晋爵”

    林枫摇摇头苦笑着将李璟过年时准备纳自己为婿的事情提了出來并直接表明了自己喜欢周娥皇、并不想踏入皇家大漩涡的想法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就因为自己在入赘李家的事情上不表态老李家的“堂把子”也是在暗中冷落自己向自己施加压力

    卢绛神色益加震惊结舌不语

    席慕城依然面色不变突然问道:“大人你的真正意思是不是想主掌寿州甚至整个淮南江北”

    真正的聪明人林枫轻轻鼓了一下掌将毫不掩饰的赞赏眼光投向席慕城卢绛拧眉盯着席慕城好一会儿突然神色一亮暗自连连点头

    席慕城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请大人恕在下直言这两个月來属下认真思虑过大人的所有行为发现大人皆是下子旁路以奇招取胜只怕内心里并不想过早踏入朝堂争斗才频频对外出击希望以辉煌战绩稳固地位但毫不讳言大人如果想主掌朝堂必须在政绩上寻找突破此时寻找一个关键之地大展身手、锐意变革就成为当前最可靠的仕途那么正好撞在大人刀口上的寿州就是最好的选择地点”

    林枫脸上笑意更浓冲着席慕城竖了竖大拇指恍然大悟的卢绛心中仅有的一丝怀疑和妒忌一扫而空心中不由地感叹真是后生可畏真正理解了为什么林枫对这个读书人如此器重了

    席慕城依然神色如常缓慢说道:“以林大人的武功和智慧來讲南下清源军大胜而归自不必说若单以军功而论晋为一地重臣并不唐突但林大人毕竟太过年轻入大唐一年即升如此高位必然阻力多多此事须慎重策划方可不知林大人可否将朝中可资借助的力量告诉在下”

    林枫略一沉吟将司徒周宗、枢密副使常梦锡、给事中萧俨、礼部侍郎江文蔚、正议大夫史虚白、虞部员外郎韩熙载几个人的名字说了出來并点出郑王李煜、尚书右仆射孙晟以及大唐科学院的几名副院长也可借助一二

    席慕城微微点头再度问道:“大人预计什么时间动身南下”

    “少至三日多不过十日”林枫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轻声答道

    席慕城看了一眼卢绛略略躬身答道:“请大人容许属下与卢兄仔细商议一番三日后向大人汇报”

    林枫点了点头微微闭上双眼也将身姿调整得更为舒服一些将近一年了为南唐、为别人谋划了这么多也该为自己好好谋划一回了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战争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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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三天南唐各地参加全军大比武的五百人精锐团队陆续赶到毫无例外随队前來观摩的各军最高长官全部被齐王请到府中宴请江阴军、宁**、安化军、百胜军等地的节度使则被齐王集中宴请后立即原路返回

    二月二十八日午时齐王李景遂、兵部尚书陈浚、云麾将军林枫等人來到了禁军训练场秘密进行出征前的“动员大会”

    马蹄翻飞一身亮银色戎装齐王纵骑奔至训练场的高台处翻身下马气宇轩昂地拾阶而上在高台边缘站定

    激昂的鼓声、浑厚的号角声同时响起已经带有暖意的春风卷拂起高台四周的黑龙战旗发出烈烈声响衬得身姿挺拔的齐王益发威武

    鼓声、号角声停住了齐王李景遂环视一遍來自南唐十三军和楚地的七千军中精英振声说道:

    “各位大唐军中精锐本王代表当今圣上向大家表示慰问和致谢你们远道而來跋山涉水一路辛苦了

    我大唐建国以來不断有人跟我谈起:你们根本沒有前唐的实力和军力连区区淮河都沒有打过去徒有大唐之虚名但是正是英勇、善战、智慧的大唐精锐们用实际行动击碎了这个断语你们收服了不亚于大唐面积的楚地你们折服了契丹宫帐军你们在晋州城给了周国一个血淋淋的教训本王相信更辉煌的战绩正等着你们去拼搏、去争取大唐的光辉未來就在你们手中”

    简洁、有力的誓师词正是林枫草拟给齐王的让七千精英们不由地挺直了身体眼睛闪闪发亮

    这几天來林枫带领特种战士在楚国、辽国、北汉立下的赫赫战功早已经被这些各军精锐私下里传得烂熟自然激起了羡慕之情和好胜之心向來是武无第二嘛林枫他们可以做到沒理由自己做不到啊

    高台下的李景遂一指西南大声宣布道:“此次全军大比武比赛内容有所改变共分两部分比赛内容两项成绩得分综合相加前三名分别授予天下第一玄甲营、虎贲营、神威营本王将全程与大家一起行动第一部分比赛内容为全副武装急行军未时出发目的地建州行动总指使:大唐云麾将军林枫”

    突然改变的比赛内容让这些精锐略有骚动迅即恢复平静数个月來夜以继日的苦练自然让这些军中骄子一个个信心爆棚

    随后登台的林枫也不废话将第一阶段比赛的详细要求一一说出然后吩咐全军造饭寅时准时出发吃饭期间林枫拉了几名特种战士跟着自己出营随后拉回了两马车大木箱子直接送进了指挥所里

    寅时当禁军训练场上的南唐精锐倾囊而出之时南唐当朝重臣全部被请进了宫内直到天色全黑这些人才一脸沉重地离开了皇宫

    三月一日一大早身着明黄色戎装出朝的李璟吓了所有朝臣一大跳紧跟着司礼官宣读的第一句话更让所有人彻底傻了眼:

    “吴越钱镠少时无赖私贩起家后竟侥幸窃取吴越之地屡犯我朝威严自杨吴起收容叛将田頵及至闽之战伤我万余将士俘我大将杨业、蔡遇窃取我福州并私联清源阴奉阳违于我大唐罪恶如斯罄竹难书……”

    满面惊色的大臣们一个个连大气也不敢喘整个朝堂寂静得真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

    田頵从杨吴叛逃吴越还是杨行密在位时的事情;讨闽之战本來就是闽国王延义、王延政兄弟阋墙南唐趁机占便宜去了结果在吴越攻击下吃了一个哑巴亏两国相攻胜负各论现在突然提起这桩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吴越之罪恶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今我大唐与楚地联合誓师共讨吴越不胜不归……”

    听到此处满朝大臣张大了嘴巴这这这竟然是一封讨伐吴越的檄文一场事关国家生死存亡的大战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当今圣上宣布了

    司礼官的声音早就停止了但整个朝堂仍然寂静无声诸多重臣因为提前被单独谈话过全都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其他朝臣低下头來眼睛乱扫竭力想看看其他大臣是什么反应

    李璟扫了朝堂一遍依然不见有人答话直接开口说道:“此仗事关重大朕亲自过问后勤辎重齐王坐阵前线指挥所有军队大战期间任何人怠误军机重加一等

    着江阴军、宁**、安化军三地节度使督使全体兵马即刻出兵三路兵逼吴越;

    擢采石矶主将马存贵为战棹都指挥使总领三百艘楚唐战船自江而下从北向南扫荡吴越沿海;

    即刻派人送檄文至吴越;着行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赶赴清源军勒令泉漳两地军队安本分不得出境一步”

    下面呢下面沒有了

    众朝臣紧跟着并沒有听到李璟的话语声都诧异地抬起头望向龙座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大战计划竟然如此简单可以说破绽百出

    打伏讲究出其不意你提前照会人家摆什么君子之风陆地三路进攻以谁为主攻三路军队最近的两路相距也超过二百里怎么呼应水陆合击隔着一个吴越国两者怎么配合啊再说了如果听话就不是独立小王国清源军了人家暗中出兵襄助吴越你怎么办

    稍等片刻兴致勃勃的李璟开始安排粮草辎重的具体负责人员特别安排兵部重点负责庞大战船的军械给养问題

    等到李璟彻底讲完了一名钱姓御史抢倒在地疾呼道:“先皇立国以來以仁信立国与边邻修好宇内方得安宁今我大唐新收楚国正值休养生息、积蓄实力的好时机战者自古以來为国家存亡之大事请圣上慎重考虑不可妄起战事”

    终于有人出头了众大臣均是轻吁一口气望向了李璟

    李璟哈哈大笑指着那名御史说道:“钱爱卿如果不是朕了解你的为人理解你的爱国心切朕还以为你是替吴越老钱家说情呢”

    皇帝的这个冷笑话让几个大臣下意识地咧了咧嘴但随即抿紧了嘴巴全神盯向了前方

    “有人曾跟朕讲过一个蒸蒸日上的国家就像一个负重爬坡的车子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刚开始上坡时也不是车到中途时而是即将登顶前的那几步”李璟站了起來在御案前扶剑而立精神勃发朗声说道

    “我大唐积蓄国力十余年好如车子刚开始上坡时;待我们开始变革好比车到中途;现在我们新收了楚地就如车至坡顶之前是最易懈怠、最易踯足不前之时也正是最危险的时候退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李璟看着全部仰着脸庞认真倾听的朝臣突然发现自己学习借用的正是林枫借比喻來论证的解释方式这种效果还是蛮好的这样一个念头闪过了李璟的脑海

    “你们好多人还不知道吧北方周国朝堂曾经讨论过一名叫王朴的士子上书的《平边策》认为周国平定天下应该采用先易后难的策略直言先取我淮南江北平安南方后再转而对抗北方也就是说只要周国安抚住国内纷乱必然南下攻我大唐他们会给我们多少时间半年还是一年还是两年”李璟语气渐渐严厉手指北方说道:

    “堂堂重镇寿州大唐淮河防线的门户可是将不成将兵不堪用民受其害届时我们拿什么阻挡可以硬抗契丹的周国大军”

    说到这里李璟心里突然无比痛恨辜负了自己信任的原寿州刺史刘彦贞

    前几天刘彦贞在宫门前跪了一整天最后昏倒在地也沒有换回一次面见李璟的机会当晚直接被投入了大理寺牢狱尚书右仆射孙晟领命连夜审问了安丰塘前來告状的诸多村民事实一桩桩亮出來毫无破绽可寻得到这个审问结果的李璟已经对林枫的指控信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孙晟已率队奔赴寿州进一步查探事情真相但怎么想來林枫也不至于无故去捏造寿州兵战力低下的谎言

    李璟轻咳一声将语气缓了一缓沉声说道:“留给我大唐的就是周兵南下之前的一段时间大唐是成腾飞之龙还是成困窘之龙就看这段时间了如果除去吴越这个腹背大患未來大唐危矣你我皆危矣此次战事朕意已决再有妄议者立时逐出朝堂永不叙用”

    李璟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沒有人再接话朝中重臣已经提前被叫入宫中打了预防针也了解此次作战的真正目的又被下了封口令不会有人再自讨沒趣;其他朝臣则被“永不叙用”四个字吓住了

    自林枫神奇出现在大唐不动声色便立下了齐天大功后好多人也早已认清了整个南唐朝堂最明白不过的一个趋势:这大唐朝堂这大唐天下每一个大小官员似乎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谁都不是不可或缺的这个时候还是明哲保身要紧再说了伐吴大战一旦侥幸胜了总算是一桩好事;万一败了不是跟自己沒有任何关系嘛

    就在南唐朝堂进行战前大动员时清源军泉州城北城门内侧康仁杰领着一群壮实的家丁推着大车小车行至城守士兵的跟前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真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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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守北城门的都尉姓柳早就熟悉了康家的车队热情地与康仁杰打着招呼:“康教官又要往北大营送给养啊啥时间也接济一下我们这些穷守城门的”

    “好说好说明天就能送到”康仁杰跳下马來不在意地随口答应并揭开了第一辆车上的木箱子露出了里面码着整齐无比的糕点礼貌地说道“有劳柳将军检查”

    柳都尉大喜过望立刻挥手放行嘴中说道:“我代表兄弟们谢谢康教官了检查啥呀我还能信不过康教官和康中海康大善人走啦走啦”

    这半年多來康仁杰不理会任何杂事只是专心带队训练北大营精英部队已经凭着实干精神赢得了更多的信任和尊重在泉州康家的地位也与日剧增进入二月中旬以后康仁杰找到族长康中海提出康家现在赶上了一个好机遇如果想更上一层楼就必须搞好与泉州军队的关系康中海从谏如流出面联合几家乡绅持续搞了一个慰军行动隔三差五地给南北大营送些给养康仁杰时常随着这些车子出发去军营自然也就跟南北门的守卫混得溜熟

    这支队伍去了半个时辰康仁杰又带着推着空车的家丁们赶了回來队伍后面多了二十余名彪悍的士兵

    柳都尉好奇地看了看队中几名黥面的大汉康仁杰一把抓住了柳都尉的手拉到一边轻声透露:“陈将军派我和这些北大营兄弟入城件机密事别多问”

    柳都尉连连点头挥手放行

    康仁杰领着大队人马离开城门一段距离后吩咐家丁们自行离去看看左右无人一身农妇打扮的张娇从队伍后方不远处赶了过來领着这些伪装成泉州兵的兄弟们急行几段路拐进了一条小巷來到一座宅子前连敲了五声后一身丫环打扮的特种战士罗玉凤俏脸出现在门后将一众人引了进去

    为首的葛畅将身上的泉州白色军服扯掉向前期到达的特种兄弟们打了一个招呼转向康仁杰笑道:“康大秀才你在泉州混得不赖嘛很吃得开啊”

    一百一十名精锐特种战士三天前已经赶到了泉州城西的山中隐匿每天等着张娇、康仁杰引入城中葛畅他们是第四批入城的人马

    康仁杰作个鬼脸道:“唉我更羡慕你们立下的赫赫功劳啊再说了这些关系基本上都是拿钱铺出來的回头还得让林大人好好补偿我康家的损失才行”

    葛畅开心地笑了起來露出了白白的牙齿:“放心你沒有发现咱们林大人其实也是一个财神吗他走到哪儿钱财都会主动送上门來一定不会少了你的林大人來之前专门说了你这一段时间的待遇跟我们这些拼死累活的战士一样回头一文不差地给你补齐对了这泉州城平时也是检查这么严格吗”

    康仁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正月十五过后泉州东北角一带海面上出现了一群穷凶极恶的海盗在吴越和泉州两地附近抢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甚至杀上岸上掳掠弄得大家都不怎么出海了留从效已经派出了不少船只出海巡逻还在沿海五个可泊船的城镇派驻了军队”

    葛畅并沒有点破这些海盗是林枫的伏笔追问道:“派了多少军队”

    “不多每地也就五百人左右”康仁杰一面引着大家巡看了一遍宅子一面答道

    “好辛苦康兄弟了还有十六名兄弟沒有见來尽快将他们带进來以后我们非必要时刻不能见面”葛畅翻看了屋中堆得满当当的衣物、被褥还有粮食满意地吩咐道宅子本來是泉州康家久不住人的一个老宅康仁杰私下要了过來这些物资都是康仁杰、张娇在过去半年多时间暗中积攒下來的

    “是”康仁杰看了正在与罗玉凤、张宏玲姐妹聊天的张娇一眼转身走了

    三月四日午时南唐的宣战檄文送到了吴越的国都西府杭州从天而降的意外战事立时让吴越朝堂嘈乱起來

    作为十国之一吴越国也算是这个时代一个难得的世外桃源

    吴越国的创建人正是钱镠少时在乡里以无赖著称曾经当过“光荣的私盐贩子”;应募为兵后由一名偏将而渐掌一州之兵因为成功翦除刘汉宏、薛朗、董昌等分割势力从而占有了两浙之地唐昭宗天复二年公元902年被封为越王公元904年改封吴王等到了朱温建立后梁始封其为吴越王后唐灭梁以后钱镠又向后唐上表称臣不仅得到了吴越国王、天下兵马都元帅的头衔而且还得到了玉册金印以示恩宠有了这个名号吴越算是有效地防御了周边割据势力的侵扰

    后唐长兴三年公元932年八十一岁的钱镠去世其第七子、已经45岁的钱元瓘接位;钱元瓘在位十年后其第六子、年仅14岁的钱弘佐于后晋天福六年公元941年接了老爸的班不过仅过了六年即在开运四年公元947年病逝不过也正是在这一段时间内因为夺取了闽国的福州吴越的疆域达到了最盛状态下辖13州也即占据了今天浙江全省、江苏西南部、福建东北部

    再往后钱元瓘第七子、18岁的钱弘倧接了哥哥的班他更倒霉在位仅半年后内衙统军使胡进思发动政变扶钱元瓘第九子、同样18岁的钱弘俶上位在历史上钱弘俶成功终结了两个老哥的短命国王诲气成为了吴越国的末代国王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978年钱弘俶奉旨入汴梁被扣留不得已自献封疆于宋先后被封为淮海国王、汉南国王、南阳国王、许王、邓王988年六十大寿宋太宗遣使祝贺当夜钱俶暴毙

    听到南唐突然來袭吴越左右两大相国吴程、元德昭领着两帮朝臣争论半天最后得出一个基本判断:楚唐水军实力超出己方其主攻方向只能是海上陆路前期进攻只能策应但如果敌人海上取得进展陆路必有可能由虚攻转为实攻

    针对此吴越朝堂拟出了一套应对策略:

    严词回书南唐遣责这种不义之战要求南唐立即悬崖勒马息兵修好;

    派出使者从水上紧急赶赴周国请求郭威主持公道阻止南唐发兵;同时秘派使者南下清源军请求留从效出兵襄助;

    与此同时吴越全境进行战争总动员急令中吴、镇海、武胜、静海、彰武等五军全部戒备派出兵马守好边境随时上报战情;

    调动全国战船三百余艘留出少量分别驻守北面的崇明岛和南面的静海军治温州、彰武军治福州近二百艘驻防杭州湾防止敌船突袭西府、东府治越州今浙江绍兴……

    朝政定策后既笃信佛教又尊崇道教的钱弘俶率领朝中重臣专程跑到西湖边将一枚赶制出來的银简投入西湖水中虔诚地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顺便让南唐大军无功而返

    三月六日当吴越国的救助文书递到清源军泉州时留从效正在接待來自南唐的传檄使者行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

    萧俨声色俱厉斥令留从效身为大唐之臣必须按照大唐旨意办事胆敢指派一兵一卒越出泉州边境休怪大唐不客气

    留从效对这位耿忠的老大人不敢有丝毫的神色违逆好言好语劝慰一番拍胸说自己必定听从大唐旨意并吩咐下人备了好多珍贵礼物亲自恭送老大人出城回旨

    一出城门萧俨看到了送过來的礼物立刻大怒将这些东西全部打到了马下怒骂着扬长而走

    一脸尴尬的留从效回到使相府后连劈了数件家具方才怒火稍息召集泉彰两州重要文武大将紧急军议

    三月七日一大早清源军文武齐聚使相府书房

    在场人员均默不作声悄悄传看了南唐的讨吴檄文和吴越求兵文书掌管北大营的副统军使陈洪进率先忍不住骂道:“小唐李璟不就是侥幸得了楚地吗看他的尾巴抖到天上了看來他已经忘了福州、泉州惨败之痛了凭着我北大营的三万精兵小唐敢进兵我泉州必让他们再次大败而回”

    “也不能这样讲我看南唐在楚地的措施越看越心惊南唐能够不损元气就纳一国之地着实不可小看而吴越仓促应战此仗不好说啊”张汉思拈着自己的胡子摇头说道

    担任漳州刺史的留从愿看着拧着眉头的亲兄弟一眼不确定地说道:“近期有好多事情都看不懂北汉为何能轻松取了周之晋州南唐为什么会突然攻打吴越这背后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留从愿此头一起书房里的争论主題立刻聚焦在南唐出兵吴越的真实意图上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康仁杰突然说道:“留使相臣属有一事不明为何离福州最近的建州军不见动静依臣属看來只怕此次大战的重点将是福州”

    众人一齐看向了这位从南唐叛逃过來的特种部队教官陈洪进眉头一挑正欲反驳被留从效举手阻止了示意康仁杰继续讲下去

    康仁杰起身一施礼振声说道:“臣属曾跟林贼一段时间发现此人狡猾无比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臣属推测小唐水陆攻打吴越全境全是幌子就是掩饰其真实战略意图福州”

    康仁杰走近书房墙上的舆图指着福州的位置继续解说道:“如果林贼的目的是福州小唐的军事布置就十分好理解了

    依臣属推断唐楚联合水军必将一路从北至南横扫最后抵达福州外海;小唐的陆上进攻也全是虚招只有陈诲的建州军是实招他们将汇合各地赶來参加大比武的各地精锐从陆路急攻福州争取水陆夹攻一举拿下福州臣属甚至怀疑在泉州东北活动的海盗也全是小唐士兵所扮是林枫的暗子意在吸引分散福州的兵力”

    康仁杰的判断顿时让屋内的人全部惊醒了

    康仁杰的手掌盖住了福州的位置然后进一步阐释道:“如果小唐倾全力一举取得福州也就彻底将其西南沿海走成了一步活棋牢牢掌握住了战场主动权北可环围吴越南可环攻我泉漳进退从容一南一北将皆为危地此乃臣属的一己之见徒惹各位大人一晒”康仁杰语气铿锵地论述道

    康仁杰讲完之后留从效思虑了良久方才吩咐泉漳两地全部戒严全军积极备战静观战场变化
正文 第八十章 血色三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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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大九年三月因有周之晋州、吴越福州、清源泉州、楚地桂管同时发生血腥战事这一个三月被称为‘血色三月’”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就在吴越、清源两地为战争逼近而困扰时北方的后周也不得轻闲

    晋州大战开始后郭威一直有些焦头烂额的感觉先是晋州城迅速失陷的意外让自恃国力雄厚的后周文武大臣挨了一闷棍而后面的事态进展让他们的郁闷感觉更加浓重

    从晋、隰、慈、绛四州逃难的民众超过了十万人他们四散进入周边州县让各地叫苦不迭各地要钱、要粮的奏章日夜不断;而那些衣食无着落的难民甚至开始渡过黄河向西京洛阳、甚至东京开封进发事情有失控的苗头

    最让人郁闷的是后周将近一个月时间來已经向晋州调派了三批共计一万出头的军队无一例外全遭败绩战绩最好的最后一批也不过攻破了晋州城外围的三道土墙和壕沟而他们一个上午倒下的士兵就多达三千人

    在城墙上、土墙后临时支架起來的小型投石机的立体卫护下打疯了的北汉士兵让后周士兵体会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进:

    想渡过壕沟里面插满了尖头朝上的木刺北汉士兵躲在土墙后射木制箭支、投掷石块、土块一不小心掉下去必死无疑好不容易在壕沟上搭上了木桥守兵就会将热油倒入壕沟点火阻敌如果你准备填土灭火他们就会掘开汾河水将壕沟填满水以河水阻敌……

    被郭威勒令戴罪立功的王晏快要疯了等他第三次进攻失败后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名北汉重伤士兵准备严刑拷打时那名满口吐血的士兵说了几句让他心惊胆寒的话:“來吧爷让你随便杀反正我已经杀了三个周兵我家可以在三州分到二十四亩地了他们后半辈子生活有着落了我死也值了恨只恨我不能多给他们拼几亩地”

    给守晋城士兵分地这才是林枫给北汉刘崇父子暗中出的最狠一招反正要把四州的居民全部赶走不如将土地提前论功分给守城将士们有了钱财和土地的刺激再弱的士兵也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事实也证明了林枫的狠招多么有效

    王晏看着那名士兵剧咳一阵后含笑逝去痴愣了半天立刻派出了八百里快骑将这一惊人信息汇报给郭威并再请援兵更多的援兵

    郭威拿到这一求援文书也是一筹莫展即使是大将郭崇威上报了反叛的徐州轻松拿下成功诛杀留右都押衙巩廷美擒获元从教练杨温的胜利消息依然沒有让他高兴半分

    向來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此后又接连发生了两件让郭威抓头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因为澶州节度使柴荣的一封秘奏引起的柴荣抱怨说枢密使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峻经常拦截自己的奏章自己派去京师的臣僚经常被王峻刁难其他大臣也曾向自己反映此事请求圣上好好约束王峻

    这绝对是一件不好办的事情

    王峻是谁郭威的拜把子哥哥比郭威大两岁两人在军**事多少年当初两人的家属全部在京城被后汉隐帝所杀两人便一起兵变杀进了开封;当郭威黄袍加身时时任枢密使的王峻在京城开封配合郭威派出郭崇和马铎两员大将分别开赴宋州和许州替郭威稳定局势正是因为这样的大功王峻被郭威封为了枢密使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成为后周首屈一指的重臣

    但是后周局势刚一安稳性情急躁、做事草率的王峻开始变得骄横起來不少时候竟然当朝违逆郭威的意思如果郭威顺着他他就高兴地走了如果不答应他立刻怒容满面嘴里不干不净的粗话就出來了而且郭威越是宽容对待他他越是得寸进尺、肆无忌惮

    这个大哥很是棘手啊郭威腹里的牢骚还沒來得及发泄來自衮州的一封奏章又让他气歪了鼻子衮州节度使慕蓉彦超奏称去冬以來衮州遭受大雪灾只怕今岁好多地方将颗料无收请求免除衮州今年的赋租并及时放粮赈灾

    慕蓉彦超本是吐谷浑沙陀族人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同母异父弟弟入中原后曾冒姓阎因长得太黑又是大麻脸人送外号阎昆仑因为刘知远的铁关系先后担任过镇宁军节度使、衮州节度使

    去年年底郭威起兵造反时刘承祐曾召慕容彦超等将入京护卫郭威大军攻打京师时慕容彦超与开封尹侯益在北郊抵抗刘承祐亲出劳军结果侯益投降慕容彦超败逃兖州刘承祐遇弑郭威称帝后赐诏书安慰慕容彦超并称呼其为弟以笼络他

    去冬以來兖州的确下过大雪但早应该就化完了而瑞雪往往有利于农作物生长怎么会成灾呢这分明是在与皇帝郭威捣蛋啊

    郭威还沒有为自家事情生完气南唐攻打吴越的消息让他彻底傻了眼

    在后周朝堂紧急商议对策之时吴越王钱弘俶急得嘴角起了一个大泡全是被南唐的犀利攻势给逼的

    各地警报已经传來南唐江阴、宁国、安化三军队伍全部集结边境随时都有可能直插吴越腹地;而混编的楚唐水军以泰山压顶之势从江阴军治今江阴开始只要是吴越船只不论战船、商船不举旗投降者一律击沉俘获而且从不分兵不计死伤沿着吴越海岸线扫荡过來时不时还派出大量士兵突袭边境城镇补充淡水、食物抢劫钱财在战船数量上处于劣势的吴越战船只能节节败退海上战事有溃败蔓延之势

    关于这一段的海上战事战前成功从步兵混入水兵的“不死小兵”呼延成瑞在《一个小兵的辉煌军旅》中曾经借用了成语说他们在海上“横扫千军尸体满目桨橹飘海”还得意地将这几个词用了好多次在该书呈泛滥之势被后世说书人戏称为“呼氏专用成语”

    就在这时彰武军节度使兼福州刺史钱宏儇报來紧急军情:五十余艘南唐战船沿建阳溪即闽江而下三万建州军沿建阳溪南岸东下水陆呼应逼向福州;同时建阳溪入海处有不明船只逡巡不许任何船只通行

    一时间拥有十万大军的吴越在排兵布阵上竟然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吴越朝堂讨论來讨论去最后得出一个决定:保持当前布阵不变静观局势变化;再急派使者向后周、清源军求助

    而此时已经获悉南唐出兵吴越消息的南汉朝堂上也开始了如何趁机夺取桂管地区的大讨论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血色三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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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南汉朝堂上下对出兵桂管地区报仇雪恨沒有什么异议但围绕出兵的具体时间产生了争执

    南汉内侍省丞潘崇彻等军中实力派是速战派坚持认为兵贵神速应趁楚唐兵发吴越、无暇西顾的良好时机以雷霆之势一举拿下桂管地区

    而其他人全成了理智派坚持认为唐与吴越的战争走势尚不明朗应该观察一段时间再行动万一桂管地区迟迟不能拿下楚唐联军取胜从沿海、陆上同时攻入南汉南汉必危

    潘崇彻对这种论调嗤之以鼻他扳起指头数了数前几年南唐攻闽与现在攻打吴越的兵力对比、战争策略论证出此次南唐攻打吴越绝对是利令智昏他们也许可以在海上取得部分成果但在陆地上输定了

    因为主战派去年惨败而归理智派也多了跟潘太监顶牛的底气毫不客气地揭短了:去年太监将军吴怀恩出征前也是信誓旦旦必取桂管当时桂管地区守兵不过几千楚兵结果碰上了一个妖人林枫惨败而回现在桂管地区楚唐联军守兵过万日夜操练十分难攻;而南唐此次出兵吴越也比以前攻闽时多了一个妖人林枫胜负很难说不要轻举妄动南汉再经一次惨败就离亡国不远了

    经过桂州大战再加上那个吓煞人的“京观”山林枫的恶名在南汉国内甚至有吓阻小儿哭的功效各种各样的传言流传甚广妖人已经是比较保守的说法了

    被捅中痛脚的潘崇彻老脸一红翻脸怒道:如果出征桂管不胜自己将永不言兵事

    南汉王刘晟也被大家的争论给说毛了最后拍板了一个折衷的出兵方案:以潘崇彻为西征主帅坐阵兴庆府继续招集其他地区汉兵作为援兵;以谢贯为副帅率领四万禁军率先出征这意思就是说如果谢贯那四万人进展不顺后面也就不玩了四万人的损失南汉还顶得住再多就要伤筋动骨了

    一时间桂管地区时隔四个月又将再度陷入腥风血雨当中

    而此时被南汉朝堂反來复去挂念的林枫终于在建州节度使府等到了最想见到的刘七将下阶段攻击计划告诉了他请他通知到海盗头子贾宇航自己则带了十多名特种战士紧急赶往剑州今福建南平

    三月十日晚林枫赶至剑州此时的剑州成为了南唐大军的调度中心全部戒严任何人沒有建州节度使陈诲、云麾将军林枫联合签署的过关文书根本别想乱行半步

    林枫赶到剑州刺史府的同时陈诲也刚刚从二百里外的福州城下赶了回來好几日未见林枫的陈诲一把拉住了林枫的双手大声夸道:“林兄弟以前听了关于此战的整体布局陈某只能感叹:自愧不如后生可畏此去福州齐王一路上跟我闲聊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诗才、技艺、发明、变革、练兵……我就更纳闷了这林大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林枫脸色大窘赶紧谦虚道:“晚辈是样样皆沾样样稀松不像陈使相精于练兵此仗过后建州兵美名必然扬威天下”

    “那是当然的”陈诲得意地扬起了脸哈哈笑着将林枫拉进了府中

    “齐王在福州城下应该沒有任何事情吧”林枫不放心地问道

    “放心一万建州军自保还是沒有任何问題的”陈诲信心满满地说道根据他们与齐王在建州的谋划逼进福州的三万大军只有一万真的军人其余两万全是由民夫扮演的而其他两万建州军则全部潜至剑州准备突袭泉州

    “林兄弟你预计联合船队何时可以到达福州地界”两人一直走到书房的舆图跟前陈诲问道

    林枫向西北方向看了看用指节在舆图上量了一下算道:“船队三月二日从金陵出发约在三月四日出海按原定的每日海上推进八十里算今明两日约可以抵达吴越东府外海”

    陈诲也上前比划了几下拍墙叹道:“如果一路无阻船队应该约在三月十八日左右抵达福州外海”

    正如林枫、陈诲他们的推算战棹都指挥使马可贵率领三百余艘战船于三月十一日早上赶到了杭州湾遥遥已经可以看到吴越战船的桅杆森林了秘密领到一支望远镜的马可贵观察敌船数量后将联合船队一分为二一百一十艘海鹘呈扇形围在西侧将杭州湾围了三层;其他二百余艘双车船则集聚在西南方向的舟山群岛方向

    三月十一日晚守候一天不见吴越水军出击的马可贵秘密带领着所有双车战船悄然绕过舟山群岛全速南下

    三月十五日晚头前开路的先锋船队将一名自称为特种战士刘七的人送到了马可贵船上马可贵验证刘七盖有云麾将军林枫印信的证明了解了下一步计划立刻吩咐船队张起所有风帆直下泉州

    三月十七日上午南唐突然派出一名使者直入泉州城将一封通牒亲手转交给清源节度使留从效声明围攻福州城的建州军擒住了一百名身着泉州白色军服的士兵斥问留从效为何不听大唐命令擅自派兵暗助吴越命令他在两日之内将主使之人交出否则别怪刀兵相见

    留从效鼻子都快气歪了我神经病啊这个时候只派一百士兵过境但为了以防万一他急询南北大营的副统军使张汉思和陈洪两人也是一头雾水极力否认

    得到否见答复的那名使者是特种战士赵天霸扮的他从背后扯出两套染有鲜血的清源军服抛在地上拔出腰刀刷刷几刀将衣服剁得粉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留从效也恼怒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到了地下脸色铁青

    三月十八日午时留从效突然接到两个急报:

    先到的是來自北面的消息有两万应是从福州分出的唐兵突然开拔驻扎到德化北侧的吴越边境线声称要追查清源军中的叛徒要求己方立刻撤回守军交出幕后主使;随后西线大田县也传來急报三万建州军突然从剑州永安方向杀出席卷过境直向东而來

    听到急报留从效怒火攻心急令一万北大营士兵立刻拔营北上德化阻击北方敌军一万北大营士兵分驻泉州西边的南安、永春层层阻击西方敌军同时紧急召集泉州境内文武大将到留府商议

    这时守城的士兵送來了一封箭书说是前天那名异常嚣张的使者射进城來的留从效打开一看话只有两句:明早巳时之前交出幕后黑手否则屠城

    留从效将这封字写得扭扭歪歪的最后通牒甩给了与会的武将怒道:“小唐实在欺人太甚全军备战跟他们拼了”

    就在他们军议如何应对南唐大军之时驻守惠安港的战棹指挥使传來了另一个极具震撼的坏消息:至少两百艘双车战船突然出现在北侧海面上已经袭击了他们正朝泉州方向开來

    此时再笨的人也明白了南唐搞出这么多的花样最终目的竟然是清源军

    在场文武一齐将惊怒的目光看向了目瞪口呆的康仁杰同一个念头浮上了所有人的脑海:“楚唐联合出手志在福州”全是康仁杰分析出來莫不成他一直是南唐的细作不成

    陈洪进怒吼一声拔刀出來上前就要去劈康仁杰被留从效怒声喝止了指着康仁杰不说话

    康仁杰身如筛糠跪地大哭道:“想不到林贼竟然如此狡猾臣属蠢笨也被骗到了请留使相明鉴如果臣属是林贼的细作这两天时间在下有无数次的机会溜走也根本沒必要來参加此次军议但臣属并沒有走臣属一片忠心请使相明鉴啊”

    留从效面色沉郁默不作声挥手示意手下将康仁杰带走囚禁起來

    陈洪进上前一步急切地奏道:“留相那林小人手下有一群能征善战的特种战士为防止突袭臣建议将北大营特种战士悉数派入城中卫护使相”

    留从效再度想到了刚刚押走的康仁杰再想想日常暗中收到的关于北大营特种战士种种可疑之处轻轻摇头道:“泉州城头有八千守兵城中有我三千留家子弟兵必可保老夫安然无恙特种战士为军中利器还是派出去刺探军情为要”

    随后留从效紧急下令:

    封闭全城城门任何人无军令不得出入;

    所有战船紧急进驻泉州湾入海处的大坠岛;北大营、南大营各出一万士兵紧急赶赴泉州湾北面的下宫和南面的沙相两营与大坠水军呈三角之势防范海上來敌不得放一名楚唐水军西进一步

    南大营剩余两万士兵分别驻守泉州四门随时听候派遣

    就在泉州军议宣布解散张汉思、陈洪进率各自手下副将、亲卫走出使相府的时候一个乡下孕妇不停地“哎哟”喊着疼被两名精壮汉子用车推到了泉州西城门下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告泉漳百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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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孕妇用一方肮脏的布包着头和半个脸脸色煞白不停地哭喊着身体在车子上艰难地颤抖着

    到了城门守门跟前孕妇再度大叫起來身体急速抽搐了起來手指着正在推车的恶汉嘴里大声喊着:“痛死我了刘小牛你快活了却害我这么疼回头我饶不了你”说得是一口纯正的泉州土话

    推车的丈夫刘小牛脸色尴尬拼命向正低头偷笑的士兵弯腰点头祈求道:“军爷我们是小安村的我媳妇就要生了肚子疼得不行村里的接生婆又有事出村了你让我们进城找个好郎中吧”

    “西山跟前的小安村这个人是谁”那名士兵止住了笑用刀点点另一个汉子问道

    刘小牛胆怯地离刀尖远了一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谄笑道:“对就是那个小安村这是我的堂弟刘小栓”

    那名士兵随便在车上扫了两眼发现什么也沒有嘴里笑道:“你们兄弟俩合在一起就叫栓牛这名字起得还真顺溜”哈哈笑完那名士兵挥手放行了

    刘小牛、刘小栓两人拼命地说谢谢军爷推着小车急急向城里走去

    走不多远小车拐进了一个巷子扮作孕妇的张娇看看左右无人轻巧地从车下跃下伸手入怀将一个半圆的肚套掏了出來掏出六个陶罐递给了“刘小栓”罗兴轻声说道:“这是林大人让拿进來的最后一批秘密武器赶紧送到基地去让他们千万要轻拿轻放”

    罗兴点头应是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放入一个包袱慢慢系到了腰间

    “刘小牛”叫陈侗是一直跟随陈德胜在特种队中受训的都尉讪笑着向张娇说道:“娘子你不跟为夫一起回去吗”

    张娇双眼一瞪吓了陈侗不由地退了一步

    “少贫嘴回去注意隐藏形迹我晚一点儿与你们会合”张娇将脸色放了下來向两人挥挥手疾步而去消失在小巷子深处

    三月十九日上午从西京洛阳、孟州、怀州抽调的两万名后周士兵携带着大量的军械集结到了晋州城下第二轮攻城血战即将开始

    同一天上午四万南汉大军突然越过边境州再度兵围梧州留下一万士兵围城后剩下三万士兵兵分两路一万军队直杀蒙州两万军队直扑贺州桂管地区烽烟再起

    三月十九日下午申时三时清源节度使留从效接到永春守兵急报建州军來势凶猛已经攻下了大田即将围住永春驻扎德化的一万大军已经处在建州军包围圈内

    下午酉时五时泉州西线再有急报传入建州军不计伤亡直接杀上了永春城头永春城只怕保不住了

    与此同时东线传來战报泉州水军与楚唐军队稍有接触以两艘战船换了对方三艘战船但因为数量相差悬殊依然处于守势

    留从效急火攻心正准备急召漳州守军紧急北上救援漳州急报却先到了彰州四周的长泰、南靖、平和等县出现南唐士兵踪迹小规模偷袭攻击当地府衙还到处撒下一些纸张急报还附有一张缴获的纸样

    留从效一见纸张上的内容立刻恼怒万分破口大骂:“这是诬蔑是造谣”

    纸张上的内容是一封《告泉漳百姓书》文中简单直白地声明大唐仁义无双为保泉漳两地百姓安居乐业特别允许清源军专断当地政务去年收楚以后大唐有意将已在楚地实施的免赋租三年政策延至泉漳两地但清源节度使留从效暗中扣下此令未发继续横征暴敛汲百姓膏血豢养大批军队以护留家不轨之心内容最后呼吁广大泉漳百姓、士兵看清楚留从效的狼子贼心不要再为这样的伪君子奉上自己的财产和牺牲自己的宝贵性命

    随后印得一模一样的“宣传传单”陆续从泉州周边县镇被递了上來从已经失陷的永春还传來消息南唐军占领之后并不扰民已经宣布免永春赋租三年大田听说也是如此

    留从效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有一种呼吸不上來的感觉南唐此次出手招招狠毒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强自镇静下來的留从效接连下令责令各地再发现类似纸张立即销毁并宣告其内容纯属谣言;着留绍錤率领两千留家子弟兵在泉州城中巡逻发现类似纸张立刻收缴并监控各处城门和城中各地动静;着留居道率领剩下的一千留家子弟兵将使相府团团围住慎防南唐特种战士突袭

    三月十九日晚杀入桂管地区的两路南汉士兵在夜宿过程中都不停地听到周边山兵有各类鸟叫、虫叫和兽吼声音凄惨无比弄得大家都有些忐忑不安一夜之间基本上沒有休息好

    三月二十日两路南汉士兵在前行路上不断有士兵被周边的陷阱、毒箭射伤虽然损失人员不多但严重影响了军中士气士兵前进的步伐也在无形中放慢许多

    三月二十日一整天二万后周军分成四队轮流攻击晋州城架投石车搭起云梯从远处推來土石砸城墙渡壕沟填通道不停气地接连发起了六波进发在牺牲了三千余人后终于杀到了第二道壕沟前死战不退的北汉士兵配合城头上的弓箭兵、小型投石机操驭手在晋州城下方组成了一个立体防御网一下子又杀死近千后周兵指挥作战的王晏观察良久发现城头上的攻击频率丝毫沒有衰减的趋势只得停住了进攻再打也是白白送死实在是打不动了

    二十日当天泉州城内的留从效再度接到來自西线的坏消息近两万建州军兵围南安城距离泉州城只有不到三十里了而东线也一样楚唐战船发起首次大规模攻击泉州水军战船折毁二十艘现在只剩下十九艘完好的战船了战棹都指挥使留庆余已经将驻守下宫、沙相的部分士兵载上了船准备与楚唐战船进行接舷死战

    二十日晚亥时留从效接到驻守泉州四门守将先后汇报有一至两支精悍部队在解决了他们的巡逻士兵后突袭他们的营盘來者人数虽少但身手很好攻守有序十分难缠在突袭后退入夜幕当中

    随后又有守城墙的守将紧急汇报城墙各处发现有精锐士兵突袭城墙部分地段已经有士兵冲上城墙又从容而退留绍錤也不断派人汇报城墙上和城墙边发现大量宣传纸张正在努力追缴

    一瞬间留从效感觉到无形中有一根绳索正向自己脖子勒來让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难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偶然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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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西山落燕峰一座荒废的小庙已经成为了特种战士的临时大本营林枫带领着从山间小路潜伏过來的特种战士全部在此“临时办公”

    二十日午时时分已经两天沒怎么合眼的林枫正打起精神整理特种战士从各处传來的情报:

    泉州下宫、沙相两地驻军均在万人左右;

    泉州四门守军人数已经确定均为五千人左右;

    漳州等地守军紧闭城门沒有救援泉州的迹象……

    林枫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是康仁杰、张娇以及前期到达特种战士刺探印证过的泉州军力情报:泉州总兵数为七万五千人其中南北大营计六万人泉州城中留从效直接指挥的军队计万人其他各地合计五千守兵

    现在去掉已知的各地泉州守军泉州城内应有万名守兵方圆近二十里的城墙上守兵不会低于六千人这么说來在泉州城内的守兵应该不会超过四千人

    林枫略一思虑连连下令:

    各军精锐加大对泉漳外围的袭击力度分成小组轮流出击至凌晨丑时一时前不得间断不得停歇;同时进攻部队务必携带传单将传单散到敌军营内

    所有精锐部队明日凌晨丑时三刻前务必赶到泉州城西门;

    紧急联系楚唐联合船队命令船队昼夜不停向泉州方向攻击必要时进行冲滩抢陆务必缠住下宫、沙相守军;

    紧急联系南安的建州军日夜攻城争取在午夜前攻破城池杀至泉州城下

    赵天霸、赵赞挺、赵成玉、郑玉琮等原郑王府侍卫出身的特种战士已经变身为传令兵纷纷奉令而出

    看看变得有些空荡的小庙林枫心中暗叹要是在后世电报、电话的时代协调作战一定会容易得多而在这信息闭塞、通讯不畅的时代偶然因素影响的几率太大了实在无法把控这些命令能有多大几率完整无缺地传达到位、执行到位

    林枫不知道的是南唐涉及的几处战场上都出现或大或小的偶然因素让战场的局势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在桂管地区及时侦知南汉大军入侵消息的马继伟即刻将消息传给了夷汉联盟的各族酋长要求他们立刻召集各族精壮士兵准备与南汉军殊死战斗但截至三月十八日中午陆续到达各地的少数民族士兵整体数量较少对整体战局影响不大马继伟无奈只得率领全部桂州守军紧急赶往贺州同时命令所有支援士兵在昭州整军随时准备支援贺州

    在吴越杭州湾局势也有了新变化:

    钱元瓘的第十一子、镇东节度使钱弘仪手下有一员叫钱运的副将率兵驻守望海镇正好处于杭州湾和舟山群岛的中间

    前几日钱运就接到巡察士兵汇报说发现大批楚唐战船连夜悄然离开了海面向南而去钱运不敢确信连日來连续在晚上派出小船载上了水性出众的水手秘密潜至楚唐战船聚集处进行侦察反复确认后发现敌军战船真的只剩下一百余艘立刻将这一情况紧急秘报西府杭州

    吴越朝堂上两大相国吴程和元德昭再度当场争执起來吴程坚持认为应该趁着敌船分兵敌我双方势力相当之时进行海上决战尽快打破被动局势;元德昭依然坚持稳妥为上现在各地均无进一步军情传來应该坚持静观其变再说了万一是楚唐引诱己方出击的陷阱呢

    吴程恼了在朝堂上大吼起來:“静观其变静观其变等真变了再行动就悔之晚矣敌船分兵南下万一是联合建州军突击我福州呢如果是偷袭泉州呢这两地有一处出现意外我吴越就会成为被李唐彻底围上了国家从此危矣”

    元德昭已经六十一岁了比吴程还要年长两岁被吴程这样子揪着脸皮吼有些挂不住了也恼怒地说道:“福州、泉州如果轻易可下我吴越就不会拥有福州清源军也不可能事实上独立兵者诡道也不能凭想象进行排兵布阵”

    吴程气得狠狠一跺脚以更大的声音怒吼道:“李唐野心勃勃图谋必大此行挟楚地新归之势必志在必得放在以前我们会相信李唐可以在四个月内收服楚地吗可是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面前不由得我们不信现在楚唐联手再加上林枫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能再以几年前的老眼光來看待李唐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元德昭平素里以机智多变著称此时听到吴越的言语突然冷静了下來沉吟一番后朗声说道:“吴相言之有理德照佩服李唐的确多了几艘楚国战舰但我不相信他们的步兵会有多少长进更何况他们各军最精锐的士兵已经挑出來参加什么比武去了老夫认为不妨先西后东先实后虚再实连环出击将楚唐的胜势给破掉”

    随后元德昭将自己的破敌之计和盘托出吴程等大臣皆叹服吴越上下立刻取得了一致意见迅速行动起來

    这些战场变化距离遥远暂时对泉州战局影响不大但是紧跟着的一个战场变化却非同小可

    驻守泉州德化北面的北大营一万名士兵的步军都指挥使是苏光海是当初随留从效、陈洪进夺下泉州城的二十五名死士之一步军副都指挥使是陈洪进的儿子陈文善这两人在泉州军中皆以勇猛狠辣著称特别是陈文善去年以來时常还参加康仁杰组织的特种训练行事变得愈加狠毒

    当他们得知后方的大春县已经失陷立刻分出安排北大营士兵驻守德化防止建州军南北夹击己方但想不到的是建州军竟然将他们置之不顾一路向东直奔永春而去两人立刻感到不对劲

    三月二十日傍晚连续两天到前线观察的苏光海回來后秘密召集陈文善等军中大将到营帐中密议

    苏光海指指北面冷声说道:“此战开始以來我一直有个疑惑小唐建州军日常不超过三万士兵为什么此次竟能兵分福州和我泉州每路都号称三万人我们的探子此前未曾发现小唐从金陵调拨禁军也未发现建州从邻近的信州今江西上饶市、昭武军今江西抚州市、汀州今福建长汀等地调兵的迹象

    另外与我们对阵几日來北面的两万敌兵占尽优势竟然一次主动攻击也沒有更让人疑惑经过连日來的观察我发现对面出营操练的士兵很少一大部分士兵似乎从來不出营我怀疑这些唐兵根本就是由民夫扮的”

    陈文善立刻跳了起來搓掌嚷道:“那我们明日誓师一战全歼对方然后再回师援助泉州”

    苏光海不经意地瞥了陈文善一眼摇头说道:“不妥与北面敌人决战存在有不少变故泉州形势已经非常危急我的想法是我们现在就从边境撤兵急撤德化城然后连夜领兵五千南下兵分两路其中三千人直杀南安连夜突袭正在攻城的唐兵里应外合击溃敌军后誓师守城堵死建州军后撤之路另一路沿山中小路斜插泉州城下卫护留使相”

    陈文善立刻兴奋地大嚷道:“泉州城下应该不会有啥事儿我要带军突袭南安”

    苏光海暗中轻吁一口气点头应道:“那我带人直奔泉州卫护留使相”

    大计议定众人立刻分散开來准备行动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子时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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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日子时这是在后世史学研究泉州大战为之掩卷叹息的一个关键时刻因为在数个战场上的变化全是由这个时刻激发的

    在边境与南唐宁**对峙的湖州刺史钱弘偡率先发难他遣五百名死士趁夜直赴宁**左路营寨于二十日子时时分发起突袭猝不及防的宁**左路军大乱钱弘偡再命三千精锐进行第二波冲击总数五千的南唐宁**左路在惊乱中根本沒有抵抗之力;闻乱起兵救援的宁**中军在半路被吴越湖州军主力咬上陷入乱战;而宁国右路则被少数吴越精锐拦住连中路战场都未能赶到双方一直混战至天亮宁**左路士兵几乎损失殆尽中军也损失不少

    南唐太尉中书令、宁**节度使兼宣州刺史徐知征无奈只得命全体士兵后退二十里暂避敌锋

    同样是在子时连夜急行的泉州北大营三千士兵在陈文善的带领下开始突袭南唐建州军在德化向南安前进叉路口的临时木寨以伤亡八百人的代价击溃了一千名守军赶着他们的屁股向东边的南安城杀去

    而此时的南安城正在发生惨烈的攻城战在建州节度使陈诲的现场指挥下一万建州军如同疯了一般放开其他三门军队分成五拨单单瞄准了西城门右侧的一处进行狂攻在子时前一刻钟终于攻上了城墙占据了西城头正在苦苦抵挡从城墙两侧和城内攻來的清源守军

    异常壮实的陈诲骑在马上脸色冷峻地盯着城墙上的厮杀一言不发建州军副将陈德诚、郑彦华等人站在他的身后同样保持沉默

    突然战阵后方一阵惊慌的喊叫声传來几个人惊异地回头观看发现正西向出现了许多火把正在冲击本军后阵基本上由民夫扮演的后阵立刻乱成一团那些民夫都在大喊大叫拼命逃离那些突袭的人

    “敌人偷袭父亲让我去挡住他们吧”陈德诚大声吼道

    “不用紧张这些敌兵只能从德化赶來的人数不会太多你带一千牙军冲上去勿必截杀他们”陈诲轻声吩咐道

    牙兵即亲兵或卫兵亲军我国自古有之而五代十国的牙兵则是中唐以后节度使的私兵亲卫之所以称牙兵是从“牙旗”一词引申出來的“牙”通“衙”古代大将出镇例建牙旗仗节而行因而他们的官署称牙后作衙

    唐朝节度使是独镇一方的将帅他们出镇赐双旌双节行则建节树六纛援古例称官署为牙称所树之旗为牙旗称所居之城为牙城所居之屋为牙宅称朝见主帅为牙参称所亲之将为牙将卫队为牙队而亲兵则称牙兵建州军共有两千牙军全是从三万士兵中挑选出來的忠诚精锐之士

    陈德诚率众打马呼啸而去

    陈诲转向郑彦华轻声吩咐道:“彦华你跟随林枫这么多长时间应该更加熟悉如何突袭你带五十名最精锐的牙兵从城墙梯道攻下去最快时间打开城门能不能做到”

    郑彦华跳下马來猛捶了三下胸膛狂吼道:“大帅请放心拿不下城门我提头來见”

    陈诲也跳下马來帮郑彦华整整身上的军服凝重地说:“我相信你此战不容有失否则咱建州军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郑彦华狂吼两声扯掉了身上的军服率先向靠在城墙上的木梯跑去五十名牙军也扯掉了军服裸着上身紧随其后

    陈诲看看后阵已经慢慢稳下來的局势转头再看看泉州的方向喃喃地说道:“林小子我尽最大努力去做了下面就看你的了”

    被人念叨的林枫猛打了两个喷嚏强自按捺住心中突然变得强烈的心悸冲着进门的赵赞挺喊道:“赶到了几支部队”

    赵赞挺大声答道:“已到七支漳州方向还有四支沒有赶到有两支正在西城下骚扰进攻”

    “不等了我们出发”林枫疾步走出了小庙來到了山脚下叫过了七支队伍的带队副将和赵赞挺、赵天霸一一吩咐过后副将们整队去了

    林枫叫过了一干郑王府侍卫还有程越海等人郑重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必须提前发动了泉州之战胜败在此一举我希望你们带领特种战士以最快速度冲入西城下的泉州守军大营确保大家与泉州军混在一起后带动战场向城墙正下方进攻争取乘乱攻上城墙突袭进去呼应城中的兄弟们來让我们提前为胜利欢呼”

    林枫走上前去将手掌率先放在身前其他侍卫出身和程越海也走上前來将手掌放了上去同时向下一压呼喝道:“必胜”

    子时三刻左右程越海、赵成玉带着特种战士率先赶到了西城下的守军处联系上了两支骚扰部队在后方压阵的士兵同时向前方掩去

    因为遇到连续不断的骚扰进攻西城门城头上和城墙下方的军营都是火把处处大营中还燃起了两堆大火照着正在局势厮杀的两军士兵

    “小海”程越海低吼一声

    一个身形矮小的壮族小伙子蹿了过來手里拎着一支造型奇怪的长弓弓身几乎与他的身体一般高

    “带上你的兄弟将这一方营寨上的火把全部给我射掉”程越海轻声吩咐道

    叫小海的特种战士一点头嘬口呼哨一声两手同时两侧一伸然后拿弓蹑足向右侧前方潜去

    片刻之后三声越來越短促的鸟叫声响起十几支箭同时射出不偏不倚地将火把射飞到空中

    趁着突然一暗的瞬间程越海带头向营墙冲去附近营墙内守兵的惊呼声还在继续时程越海等人已经跃过了木质营墙和身扑入了进去

    “四散攻击火把、弓箭手”程越海一面高呼着一面向手持火把的士兵猛扑先灭火把再伤人其他特种士兵自然是有样学样优先照顾了那些拿着火把的士兵和佩有弓箭的士兵

    近两百名特种战士的突击是非常恐怖的半个营盘很快都失了灯光借着黑暗的掩护五支五百人精锐军团身着黑色军服后续攻击迅速将西半侧营墙内守军扫荡一空与剩余的守兵们混战在一起

    在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惨叫声中不时有紧急短促的鸟叫声响起更多的火把暗了下去

    在城墙上持着弓箭的泉州守军急得直跳脚却迟迟不敢将箭射出生怕将自己人给误伤了就在他们犹豫的时间从混战的人群中不断地射出箭來将插上雉牒上的火把给隔三差五地射倒了

    “退后点燃火堆”一名守城都头大吼一声率先将身体挪离了城头其他士兵也忙不迭地将身体后退

    就在这时几根黑色的绳索和抓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旁边的城垛程越海和几名桂管地区出身的特种战士抓住绳索迅速攀缘而上

    “有人登城”下方泉州军营中一名泉州兵无意中抬头看到了几个正在上城的身影张口狂呼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旁边突刺过來的一柄刀给捅倒了在现场的嘈杂声中这一声呼喊并沒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几个起伏之间程越海已经率先登上了城墙他在翻过城垛时就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略比拳头大的罐状物抛进了城面内侧的一个火堆中然后转身趴倒在雉牒下方

    “轰”一声巨响炸起将带着火光、火星的木棍炸得四处乱飞让城墙上下的泉州士兵为之一惊齐齐向这边看來

    一声爆炸就是发起最后攻击的信号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内外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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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提前知悉爆炸即总攻信号的南唐士兵立刻精神大振齐齐喊杀迅速向程越海所在的城墙处拥來

    城头上的泉州士兵在几名都头的带领下全部涌向了程越海和四名已经爬上城墙的特种战士程越海兜头一个八方藏刀式将一圈砍过來的兵器悉数斫断逼退了他们后左手突然伸入怀中一掏随后作了一个扔东西的姿式

    对方才爆炸声还心有余悸的泉州士兵吓了一大跳不由地向后狂退谁知程越海只是虚晃一招手中并沒有东西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一个未燃尽的木柴就这一小会儿又有两名特种战士登上了城头

    一名泉州都头怒吼道:“他只是虚张声势围上去杀了他”

    看着围过來的士兵程越海狞笑一声再度伸手入怀这次真的掏出了一个陶罐右手火把凑近了陶罐上垂下來的引线怒吼道:“想死的就过來”

    一个黥面的黑肤煞神再加一个威力巨大的不明爆炸物一下子将数十名泉州兵给镇住了

    得到喘息之机的特种战士开始陆续地登上城头不少人也拿出了一个陶罐摆出了你敢动我就敢扔的架势靠着外城墙的其他人则将绳索在雉牒上绑好扔下了城头

    领头的年轻都头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临近内城墙的一名泉州士兵突然指着城内西南角大声喊道:“城内起火了”

    年轻都头一惊冲到了内城墙处向内看去沿着泉州城西南区域的几处街道有不少火把正蜿蜒着向西城门处急速蹿來沿途有不少宅子已经有火头升起断续有悲惨和惶切的喊叫声响起很明显这是南唐在城内的伏兵

    就这一小会儿城头上已经登上了二十余名特种战士渐渐扩大了势力圈

    “留使相对我们恩重如山咱们人多跟他们拼了”那名年轻都头眼睛立刻红了挥着刀鼓舞大家上前拼搏泉州士兵互相鼓起劲向前缓压过來

    程越海轻蔑地笑了一声突然点着了陶罐上的导火绳然后将震天雷顺着城面向泉州兵滚來

    看到这个情景泉州士兵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拼命向后退向旁边跳以躲开黑球滚來的路线正当其冲的一名泉州士兵牙一咬欲抬脚踢向那个黑球但是已经晚了

    陶罐再度爆炸立刻将附近的七八个人炸倒了最中间的一名士兵炸得身体四裂开來将鲜血洒向了附近的空中

    紧跟着程越海从怀中再掏出了一叠纸扔向了那些惊慌的泉州兵大喊道:“我大唐欲给泉漳两地百姓免赋租三年留从效却按下此令不发就是为了中饱私囊你们为这样的伪君子卖命值吗!”

    趁着面前的泉州士兵痴愣的瞬间程越海紧跟着大喊道:“南边设防线北面强突城门”

    听到命令已经上城墙的特种战士立刻分为两部分南侧的特种战士一面迅速出刀捅翻正在惊愕的泉州士兵其他战士将城墙上用來防守的木材、石头甚至油锅都搬了过來眨眼之间就架设起了一道奇形怪状的临时防线这个过程中已经有箭法好的战士拾起了掉落城墙上弓箭从临时防线后方开始射箭将蜂涌过來的泉州士兵给摞倒了

    南边稳得快北边的程越海带队推进更快两个特种战士以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拿着陶罐向前冲吓得面前的泉州士兵心胆俱裂步步后退;其他特种战士更狠泉州战士后退的步伐稍有迟缓立刻一刀捅倒

    程越海转身冲到外城墙处向城下看去泉州城西城外的大营已经基本上被彻底占领了只有少数几簇泉州士兵拥在一块犹在作困兽之斗越來越多的南唐精锐已经聚集在这段城墙下排队等候攀缘十余条绳索上城与此同时先上的人将更多的绳索放了下來几个人合力拉动将更多的人快速缒上城头城头上的战士越來越多并快速加入到南北两条战线上

    心情稍微轻松的程越海快步走到内城墙处仔细观察城内情况只见几十处火把已经狂奔处距西城门处二百米外但是持续不断有零星的火把从北城、东城方向拥來围在他们身边将他们前进的速度给拖慢下來

    不好贾宇航他们被拖住了程越海立刻焦急起來立刻狂吼着:“奉化军、建武军的兄弟们立刻缒入城内支援伏兵”

    立时有十几名士兵应声退出战线迅速搭好绳索向城内缒去

    城门下被阻的正是海盗头子贾宇航、刘七还有他手下的一班干将早在整个泉州突袭计划开始之前贾宇航就安排手下的小兵继续在海上骚扰泉州、福州船只自己带了一众手下悄然混入了泉州城住进了西城门附近客栈

    泉漳两地地狭人稀沒有丰富的农作物更多是依靠商业來支撑要不然仅仅拥有泉漳两地的源军怎么也不可能养得起七万多大军也正是因为这样泉州城中來自各地的商人众多更不乏外国商贾贾宇航等人也自然沒有引起什么人注意

    一行人一直在客栈闲住了近二十天三月十八日晚才等到了潜入城中的刘七获悉了行动计划安排这才在听到爆炸声后开始突袭

    刚开始这些本性残暴的海盗干起了杀人放火的老本行也十分顺手推进很快但不久以后正在城中各地巡逻的留绍錤手下人马陆续赶來他们前进的阻力越來越大

    一个瞽了左目的海盗狂吼连连劈翻了面前的泉州兵抹了抹溅到脸上的血迹向贾宇航吼道:“大当家的林枫不会是骗咱们的吧就让咱们几十人号突袭一个泉州城这不是让咱们送死吗”

    “曹尚别乱嚼舌头林大人能轻松取了楚国会是一个莽撞无谋的人他必定有后招咱们按计划行事即可”贾宇航凌厉出手迅速将面前的三名泉州士兵扎倒转头向爆炸声响的地方看去面色顿时一喜狂吼道:“兄弟们富贵险中求继续向前杀咱们的援兵已经攻占了城头正赶來增援我们呢”

    听到贾宇航的喊声本來有些丧气的海盗们顿时來了心劲怪叫起來继续奋勇杀敌

    正如海盗们所想过了不多久奉化军、建武军的精锐陆续赶到与留绍錤的手下们混战在一起一方是万人中挑选出來的数百名精锐战士加上刀口舔血的海盗一方是过千名忠心勇猛的留家子弟兵双方倒也打得旗鼓相当一时之间难以分出高下

    爆炸声响后不久正在书房小寐的留从效已经接到了敌军连夜攻城的汇报当他追问得知留绍錤已经率兵赶向西城门处城墙各处的援兵正紧急赶到西城门救援时心情顿时放松了下來

    紧跟着东、北、南三面城门处都有守城士兵过來汇报说城外的驻守士兵听闻城内有厮杀声请求留使相允许自己派兵入城救援特别是仍然驻守在北大营的陈洪进派人送來口信请求派北大营的特种战士入城卫护留使相

    留从效看了看身边精神抖擞的留居道再仔细倾听一会儿寂静的外边思虑再三方才回复命令:所有人驻守原地防止敌军趁乱突袭沒有自己的手令不得擅动

    留从效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命令才让他自己陷入了无法挽回的被动境地此时的使相府外二百米外一北一南两个方向分别來了群要命的蒙面大汉正是林仁肇等一百名特遣高手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战场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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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源军使相府位于泉州城的正中偏北位置占地四十余亩根据康仁杰以前提供的图示留从效习惯将使相府正中略偏西位置的书房作为指挥场所所以那里将是此次攻击的最终目标

    林仁肇观察了一会儿不远处巡逻的士兵转头轻声说道:“兄弟们突袭计划都记清楚了吧”

    他身后的二十九名兄弟全部猛地点头示意

    林仁肇沉声说道:“使相府现有守兵不少只有硬闯了此战难度不小但是大家永远要记住我们特种战士是最好的战士我们是沒有对手的战士此战过后我们将真正成为天下第一來吧让我们踏着泉州士兵的尸体成就我们的威名吧”

    “其志、若厉你们八兄弟分成两班轮流突前我们在后方掩护、侧应一切照计划行事”林仁肇点了周其志和严若厉的名字同时慢慢解开了缠在刀刃上的黑布

    周其志领着自己的三名兄弟走上前去再一次整理身上的装束其他兄弟们全动了调整成一个箭头状进攻队形

    “冲”随着林仁肇的一声低吼全体人员伏低了身形沿着高墙的阴影黑处提足向前猛冲

    在即将进入使相府前火堆照射范围前的一瞬间队中的秦汉升、罗兴同时出手将正对着他们的六名泉州军射倒

    当泉州士兵惊诧的一瞬间三十名战士如同狂风一样从黑暗里席卷而出头前开路的周其志、周如星四兄弟发力猛冲瞬间跑过了火堆刺倒了两名搭弓欲射的泉州军闷头朝着府门口直闯

    阵如箭形速如箭射一行人转眼之间就冲透了门前巡逻的队伍将挡路的人撞飞、刺倒冲到了府门口的台阶处

    “层层阻击围杀”一名带领的留姓都头大声吼声指挥着留家子弟兵围上去等他看清了眼前总计只有三十來名刺客时顿时气笑了:“才这么点儿人马就想着行刺我家使相也太小看我留家的儿郎们”

    示警的锣声咣咣响了起來正围着使相府巡逻的士兵一队队跑了过來整个使相府内的灯笼也迅速点燃起來不停地有士兵从门内向外冲

    听到锣声正在书房的留从效不由地抬起头來疾步走到了窗前侧耳倾听南边的动静

    “父亲让我去吧”留居道拔剑在手大声喊道

    “终于等來了就想着那林枫的布置不会这么简单”留从效摇摇头脸色倒十分平静看着急得想跳脚的留居道摆手说道“别急这种突袭怎么也得南北呼应现在只可能是调虎离山”

    过不多久北方也有异常急促的锣声响起不过这次的锣声响了不久就嘎然而止留从效立刻变了脸色急急说道:“北门敌众你速去北门”

    一面说着留从效一面将自己身上的将服整了整抬步向外走出

    “父亲您不要出去孩儿一定可以解决來敌的”留居道已经蹿到了门外发现了父亲这个举动吓了一跳立刻过來阻拦

    “居道逢大事岂可慌张!敌人潜入我泉州能有几人只怕多为扰乱军心而來我留家一千子弟兵会挡不住”留从效拈须微笑稳步向外走去

    “父亲保重”留居道冲着门外的八名壮汉一挥手自己疾速离去八名壮汉不动声色地向前几步将留从效团团护在了中间

    “走吧咱们一齐去看看林枫训练出來的特种战士到底有多厉害”留从效微笑着步履十分沉稳

    等留从效赶至中堂听闻后面喊声震天就率先绕到了中堂后面发现府中池塘北侧的树影后已经看见黑衣刺客的身影但留家兵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赶到刺客们的推进速度越來越慢

    观察了一会儿留从效不由地点头:“身手凌厉配合默契的确都是好手但要凭着这区区几十号人就想拿了我留某项上人头也太托大了一点儿走咱们到前面去看看”

    留从效身侧一名年纪稍大的壮汉搔搔头低声说道:“族长小唐士兵能打到城下的必定不多要不咱们还是向北门驻军不向陈副统军使求援吧”

    留从效面色一冷并不吭声

    壮汉再度搔头不甘心地说道:“那还是向绍錤少爷求救吧都是自家人也不会外传出去的”

    留从效怒了拍拍腰间的大刀低声吼道:“留琮枉你长那么大的个子有点胆量好不好一千留家军敌不过几十个小小刺客说出去丢人不你们都能杀敌我腰中的刀也不是吃素的别再废话了”

    生气的留从效推开壮汉径直向前面走去几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一行人经过中堂再过了围廊才发现近三百名留家精锐正围着三十名黑衣刺客在草地上混战留从效远远一看就发现这群人数较少的刺客反而更有杀伤力

    头前开路的四人步伐错落有致出刀、出剑的节奏似乎很凌乱但却很有效率四人出手一轮至少有两名留家子弟受伤倒地每过十招就另有四名刺客错前接替他们出手也同样高效、迅捷团队一直不停地向前缓慢推进

    “留琮你们仔细看他们的配合只怕比你们兄弟要强上不少差啊”留从效微笑说道

    在使相府厮杀陷入暂时僵局的时候以泉州为中心的各个战场也神奇般地同时陷入了僵局:

    南安城上因为郑彦华率领精锐成功打开了西城门建州军稳稳占据了西城门上下以及附近的区域但因为后续的援军被拖住也只能凭着城墙、城门抵挡从各处如潮涌來的泉州军战局不进不退陷入了闷战阶段

    泉州城东楚唐联军的战船终于彻底击溃了泉州所剩无几的战船但在想通过下宫与沙相两端的通道时遇到了两岸大型投石机的集中轰炸连损了三艘大船后不得不分兵到两侧持续进行冲岸接舷战虽然说不上惨烈但战事却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泉州西城墙上程越海已经领着队伍占稳了大约二百米长的一段城墙同时设立了防线抵挡从南北两侧攻來的泉州兵看到战局平稳程越海开始调动闲余的士兵陆续缒于城内支援西城门下鏖战不已的精锐和海盗城上城下都打得不亦乐乎谁也沒有一举击败对方的胜势

    在城墙上观察了半天程越海望了望城中心的位置突然跺了跺脚将现场指挥交给了陈云飞自己精心选择了十名精锐悄然下城绕道潜往使相府

    而此时使相府中一南一北两支刺客团队都被围着水泄不通陷入了苦苦支撑的状态再也无法前进半步特别是南边的队伍周如星、严若厉还有数名來自桂管地区的战士都受了不轻的伤只能困在战圈最中间苦苦支撑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前赴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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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边有刺……”就在留家子弟兵认为已经大局已定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半句就突地沒声了一直坐在椅子上拈须微笑、旁观南边战局的留从效脸色一变立刻指挥身边的留琮、留圭两名壮汉领上几十名留家兵赶往西侧

    过了不久又一个新的战团形成了程越海领着十名精锐也杀到了南侧府中空地但在距离留从效不到百米的地方被彻底阻了下來

    稳定了北边战线的留居道带了几个人过來指挥正南侧的上百名闲余士兵又将程越海他们围了几层方才得意地向留从效汇报说:“父亲北面所有刺客均已被困北面至少杀了两个伤了十三个”

    “好争取全捉些活的回头好好羞辱一下小唐的上位者”留从效也不由地放声大笑起來

    敌人得意之时就是最好的进攻时刻这时一直无精打采的林仁肇悄然捅了捅身边拿着刀作战的秦汉升等人低声吼道:“就是现在”

    一直苦苦支撑的战士们猛然换一个模样林仁肇为首风惊云、魏三紧随其后呈三角形从阵中突出径直杀向留从效的方向秦汉升、饶兴宇两个人也突然弃刀改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眼前的几名留家兵先后射倒

    五大高手突然全力施为一下子打了眼前围兵个措手不及突击者留从效的距离推进至七十步左右秦汉升、饶兴宇两人再射四箭直奔留从效而去

    “当当当”几声飞來的利箭被几名护卫砍断留从效也用手中的大刀挡飞了一支箭冷哼道:“困兽犹斗不知死活”

    留居道被一支打飞的箭支在耳垂处带了一下一串血珠溅到了脸上他抬手抹到一把鲜血顿时恼了指着林仁肇他们怒吼道:“快杀了他们”

    这时程越海他们也突然发力向这边猛攻过來秦汉升、饶兴宇连射六箭一伸手发现自己沒箭了顿时脸色大变秦汉升恨恨地将手里的小弓和箭筒摔到了地上拨刀向这边冲來

    此时他们距离留从效还有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看到这个细节的留居道笑了脸上浮起了一丝残忍手猛地向下一挥怒道:“围起來一个不留杀”

    两边疯狂的留家兵发足向林仁肇他们包抄过來在离着十來步的距离秦汉升抬起手臂向留从效射出了一支袖箭但袖箭穿出一段距离在距离留从效还有三米的位置失去了力量落在了地上

    “都是军中精锐可惜了”留从效看到对方已经黔驴技穷也不由地摇头叹道

    留从效身边的一名壮汉被这个细节逗得不行捧着肚子正要笑却发现一直掩在林仁肇身后的魏三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点燃了什么

    “小……”这名壮汉的“心”字还沒有喊完就发现有一个黑黝黝的物体已经飞到了他们的上方站在他前面的一名壮汉上前两步一刀将那个物体劈个正着

    “轰”一声巨响那名留家壮汉头被炸飞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躯体立在那里晃了两下才轰然倒地

    留居道被溅了一脸鲜血又惊又怒狂吼着冲了上去与林仁肇对了三刀留居道带过來的几个好手也猛冲上去缠住了风惊云和魏三等人魏三想再掏出陶罐都沒有机会了特种战士的攻势又被挡住了

    这时其后的特种战士也赶了上來逐渐被两侧包抄过來的留家兵重重围住在乱刀挥舞中一名已经手臂受伤的特种战士大腿被捅了一刀倒下时又被几把刀砍在身上痛吼着倒在血泊中

    “凌小归”一名叫罗玉的受伤特种战士痛吼一声看着自幼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死在自己面前立刻双眼发红他试着向前挣动但受伤的肚腹让他一趔趄带动扶着他的周其志身形一绊一柄刀立刻捅进了周其志的左肋周其志不由地痛吼出声

    罗玉看到周其志因为自己受了伤顿时怒火上涌他一个错步挤到魏三身边掏出自己怀里的陶罐在火折子上去引火就这一瞬间一根长枪在他背上扎了一个口子

    罗玉被疼痛激得深身颤抖起來他猛地一咬舌尖借着一丝清醒怒吼着向两名正护着留从效撤退的壮汉扑了过去

    一名留家兵好手疾出一刀再度砍在了罗玉背上但罗玉身子一顿之后使出了全身力气跃了起來口中喊道:“老子叫罗玉”一下子扑到两名壮汉身上

    一声巨响过后三个人全部被炸倒在血泊中

    “老子叫吴风”

    “老子叫诸葛我”

    有了罗玉带头已经拼红眼的特种战士立刻疯了又有两名受重伤的特种战士从人缝中挤了过去先后作为“人弹”扑进了两侧围过來的留家兵人群中一下子将十來名挡路者全部给炸飞了

    “老子叫上官清”又有一名重伤特种战士“人弹”直接抱向了留居道留居道急忙一闪避了过去但他身后的两名壮汉却沒有躲过去全部殒命留居道的右手臂也被四溅的陶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这些特种战士们的英勇无畏再上加震天雷的无比威力顿时让这些留家兵内心深处泛起了寒意手上、脚下的动作下意识地放慢了

    林仁肇又恨又急连出三刀将留居道已经出现几个豁口的刀给砍断了然后一脚踢飞了他一个纵扑奔到只剩下一名护卫的留从效身前

    “我叫林虎子”林仁肇一字一刀连出五刀前两刀将护卫的刀砍断、脖子砍断第三刀第四刀砍断了留从效的大刀最后一刀轻轻放在了留从效的脖子上

    “全部住手”林仁肇虎吼一声将正在混战的所有人给震醒了场面立刻定格了

    一时不慎清源节度使留使相竟然被擒了

    “别管我杀了……”留从效又羞又急怒吼道敌人竟然有这样的厉害武器自己打了一辈子的仗竟然让几个小辈给抓住了人生大辱啊林仁肇手中刀一紧刀刃深陷进留从效的脖子中将他的后续话语给逼了回去

    “不想留大人送命的全部放下兵器”林仁肇怒吼道其他特种战士赶紧挤出了包围圈拥到了林仁肇的身边程越海立刻将留从效身上的刀鞘给卸了下去迅速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检查有无隐藏的武器

    “留从效不遵从大唐命令暗自扣下免泉彰百姓赋租三年的朝廷诏令我们奉大唐圣上之命特擒留从效一人回京复命再有阻挡留从效第一个沒命”林仁肇吼道

    “你胡扯什么?”从一摊血迹中爬起的留居道从地下抢了一把刀发疯一般向林仁肇冲來

    林仁肇手上略动刀刃压入了留从效的脖肉中顿时流下了一行血迹留居道吓得面色苍白止住了步伐
正文 第八十八章 选择权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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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兄弟们的尸体背上”林仁肇悲痛地长啸一声未受伤的战士立刻分出去几人将尚且完整的三具尸体背到了身上两人一组搀扶着负伤的兄弟跟到了大队伍里面

    林仁肇也不再废话拖着留从效直奔后方将陈德胜带领的北面突袭队给解救了出來然后急速退向西城门方向

    留居道急得连连跳脚引着大批的留家兵步步紧随

    一路上林仁肇他们再度解放了被围的贾宇航然后沿西城门梯道走上了城墙与已经登上城墙的林枫等人汇合特种战士分出人手守住了梯道口与留绍錤、留居道等人对峙着

    “你就是林枫”一直紧闭着双眼的留从效睁开了眼睛盯着眼前的年轻人问道

    林枫根本就沒有理他扑过去挨个查看了兄弟们身上背着的尸体和受伤的兄弟脸色越來越难看

    “总共牺牲了三个”林枫冷脸问道

    “七个有四个受了伤拿着震天雷扑向敌人尸体不全了”林仁肇将留从效松了开來一屁股坐在了城墙上用一双满着鲜血的大手捂住了脸其他战士则上前将留从效双手背绑起來

    林枫狠狠一拳打在了雉牒上仰天长啸了一声

    “全体都有为牺牲的兄弟默哀半刻钟”林枫怒吼道率先闭上了眼睛将右手放到了胸前所有特种战士立刻肃身闭目低垂头颅他们的庄重肃穆让那些不熟悉此惯例的南唐各军精锐不由地随之肃立而那些海盗也一个个收敛了声音和笑容贾宇航、曹尚等人不由地从地上站了起來

    留绍錤、留居道两兄弟站在梯道口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特种战士如入定老僧一般对他们面前的钢刀视若不见两人互相看了看却丝毫不敢上前一步同样的念头浮上了他们的心头:此时此刻这些杀神绝不能去招惹

    “那个会炸的武器叫震天雷你们的刀为什么这么犀利”已经接受了现实的留从效脸色非常平静等林枫终于抬起了头结束了默哀立刻开口地问道

    “对圣上亲口给起的震天雷和兵器都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林枫脸色好看了一些转头大声询问:“南北方向负责阻击的四支队伍回來了沒有”

    赵赞挺跑了过來大声汇报道:“都已到了城下不过泉州其他几门的守兵全部尾随了过來”

    林枫走到了外城墙处向下面看了看发现两侧都围过來了大量的火把在城墙外面围成了一个大弧形将一千多名南唐精锐团团围住

    林枫从一名战士手中拿过了火把向留从效礼貌地一伸手说道:“劳烦留大人上前几步”

    留从效倒也光棍迈步走到了外城墙边

    林枫将火把伸到了留从效的面前提起中气向城下喊道:“清源节度使留从效留使相在我们手上立刻停止攻击”其他战士立刻跟着大声喊了起來将这个消息传送给城下的泉州军

    泉州军中走出了一身铠甲的张汉思不敢相信地盯着城头留从效再度将眼睛闭上两行清泪悄然流了下來

    张汉思与身边的将军观察了好长时间这才确认了城头上的正是留从效一群人呆愣了片刻由张汉思带头跪在地上向留从效遥叩了一个头转身吩咐所有的泉州军后退五十步静静地等候

    被围的大唐精锐也沒有欢呼只是默默在坐在地上休息

    整个战场静了下來夜里终于恢复了本來的面目只有带着暖意和湿意的东南风吹动着火把断断断续发出噼啪的轻脆响声

    被林枫礼貌地请到了城墙正中坐下后留从效睁开了眼睛盯着林枫

    林枫向他一拱手转身走到了受伤的兄弟跟前询问伤情并动手为他们重新包扎随后林枫喊过了赵天霸、赵成玉低声吩咐了几声两人分别拿起了留从效的刀、刀鞘还有留从效身上的印信迅速缒下了城墙从围兵中闯了出去向北方奔去

    “将康仁杰完好无缺地给我送过來”林枫走到了梯道口指着留绍錤冷声说道突然语气一软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说道“还有我四个兄弟们尸骨希望能尽量收集完整”

    留绍錤拿眼狠狠地瞪着林枫看到林枫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只得一跺脚低声吩咐身边的留家兵去将康仁杰和尸体残骸带过來

    直到这时林枫才走到了贾宇航身边微笑拱手见礼:“谢谢贾副将、曹副将你辛苦了”

    贾副将贾宇航一愣马上反应过來这是林枫兑现以前的承诺给自己现场封官赶紧躬身见礼道谢

    “牺牲了多少兄弟”林枫追问道

    “二十三个都是跟我多年的”贾宇航兴奋的神色立刻黯淡了下去咬牙说道

    林枫拍拍贾宇航的肩膀轻声安慰道:“节哀顺变跟大家说清楚了所有牺牲的兄弟还有立下大功的兄弟一应待遇均等同所有特种战士”

    贾宇航可是听刘七谈过特种兵的优厚待遇的立刻冲着受伤的曹尚等人一挥手大声说道:“大家赶快见过林大人谢谢林大人”

    曹尚翻身起來大咧咧地一拱手上下打量着林枫其他海盗都异常好奇地瞅着这个年轻得不像样的林大人

    林枫微微一笑作了一个圆圈揖从地下拾起一根未燃尽的木棍转身走到了留从效的对面坐了下來在他的面前画了一副粗略的舆图

    留从效看看地图再看看林枫不吭声

    林枫点点地图上楚地和南唐再点点吴越和清源军的位置轻声说道:“大唐要想雄霸天下就不能只有一个方向的出海口就不能在背后留下敌人”意思也很明确你清源军和吴越挡了大唐雄霸天下的道路今天不收拾你们以后也会收拾你们的

    留从效略一沉吟反问道:“有了这样的虎贲有了那个震天雷林枫你随时可以取了留某的性命为什么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你的真正目的是不是泉州大军还有福州”

    “留大人果然不愧是聪明人取大人一人性命易取泉漳两州却难取福州更难如果能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林枫微笑道

    “那不知林大人准备如何处置留某和留家族人”留从效轻声问道

    “那要看留大人如何选择了如果留大人选择鱼死网破大不了我们‘误杀’了留大人再从这泉州城杀出去;如果留大人选择劝降手下真正归顺大唐想來圣上至少会允许留大人安居金陵城吧”林枫不慌不忙地劝起降來

    “那林大人为何现在不绑着留某到各处劝降”留从效也笑了将身体调整了一下活动了一下两条腿

    “不急再等等”林枫神秘地一笑闭上了双眼躺到了地上竟然睡了此时的东方已经渐渐起淡白色

    天色微明之时南安城头的僵局被打破了

    一直焦急无法冲破建州一千牙兵阵线的陈文善突然被身后一名亲卫拉了一把嘴里大喊着“陈将军陈将军”

    有些恼怒的陈文善正要发火抬头发现后方不远处竟然拥來了大量的火把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

    就在这时位于后阵方向的士兵跑了过來喘不成声地说道:“西边來了大量、大量唐军”

    “什么叫大量大量是多少”陈文善怒斥道

    “至少有八千人”报信士兵定了定神惊恐地喊道

    陈文善一拳打在马脖子上怒不可遏心有不甘地冲着身边亲卫喊道:“鸣金撤金紧急撤向泉州城”

    就在此时后方已经响起了进军的鼓声

    闻到撤军的锣声和进攻的鼓声依然在西城头附近战斗的两方士兵不由地将头转向了声音來源处

    看到仓皇撤退逃走的泉州援兵城墙上下的南唐兵不由地欢呼起來而奋勇抵抗的泉州军不由地意气沮丧战斗意志急剧下降

    端坐马上的建州节度使陈诲放声大笑拨马向后面的援兵迎去一名留着满面胡须的中年将领排众而出老远就跳下马來遥向拱手示意:“陈使相在下从虔州今江西赣州紧急赶來实在是夜路难行在下來迟了莫怪莫怪”

    “你个严老怪來了就好还不算太晚”陈诲大笑一声过去拉住了百胜节度使严恩的手

    “我带了一万儿郎过來咱们合兵一处由陈使相指挥一举拿下这南安城”严恩大笑道转身得意地指向自己身后跑得大汗淋淋的南唐士兵

    林枫做事的确很疯狂但却不是疯子为了确保泉州、福州之战万无一失他跟齐王暗中密议调动最近的百胜节度使严恩密令率一万人马暗中赶往泉州助阵严恩率众紧赶慢赶越章水过汀州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战场

    “好说好说咱哥儿俩到城下再议”陈诲大笑道一转身却发现有几名亲卫伴随一名黑衣壮汉正向这边赶了过來他们脸上都是狂喜的笑容
正文 第八十九章 阵前斗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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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壮汉正是奉林枫命令赶过來的赵赞挺他在半路避过了陈文善带着急蹿的北大营败兵临时在队尾抢了一匹马以最快速度赶了过來

    赵赞挺将留从效的佩刀递给了建州节度使陈诲简要陈述了泉州城内如何擒获留从效的事情

    陈诲、严恩两人听得眉飞色舞严恩一拍大腿啧啧叹道:“这么难的事情都让林大人办到了真乃我大唐的福将啊”

    陈诲拿过了留从效的佩刀大笑道:“既然如此这仗就不用打了走让这帮泉州孙子乖乖退兵吧”

    正如陈诲所讲苦守南安的泉州守将早就疲不能战了现在大势已去留大人安危还不知道呢干脆退兵吧于是在南唐数万士兵的注视下泉州军统一从东城门撤走了

    陈诲安排两千士兵和数千民夫收拾战场、看守城池自己带了三万多士兵向东进发而赵赞挺拿着那把可以息兵戈的佩刀纵马直奔北方的德化城而去

    等到建州、百胜大军开始离开南安向泉州快速进发时天色已经大亮一轮鲜红的太阳快活地跃出了地平线注视着经过几场大战的大地看到处处暂停了厮杀立刻将暖意十足的阳光送到了每一处地方

    三月二十一日上午巳时整等陈诲、严恩带着大军紧急赶到泉州城下时发现泉州西城门口是一副十分荒诞的黑白相对场面:

    城门的东面是大团大团的白色正是泉州四门守军赶來救援的陈文善部、苏海光部还有源源不断的泉州士兵正从北边赶了过來应是驻守下宫、沙相的泉州北大营士兵那些在海岸线上混战的楚唐、清源双方将领看到了留从效被缴获的印信震惊之下都无心再战泉州军平静地向泉州城撤退楚唐水军则乘船在后面“和平护送”

    在泉州军的最前面一群赤着膀子的大汉正在跳脚辱骂着试图激对面的士兵应战

    与他们形成对比的是西城门的南侧则是人数较少的南唐精兵大家正在悠闲地吃饭、休息根本沒有人理会那些跳脚的大汉

    不过一看数万南唐大军赶到本來气势汹汹的泉州军气势立刻弱了下來这这似乎人家的人马也不少啊

    陈诲、严恩率先赶到城墙边遥向城头上的林枫大声问好林枫赶紧恭请两位节度使大人赶到城头相见

    不用说陈诲、严恩率先向已经松了绑、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的留从效行礼留从效像沒事人一样还一个拱手礼端坐椅子上不说话

    陈诲、严恩两人如同看到神怪一样绕着林枫转了一圈啧啧称叹弄得林枫赶紧亲手搬了两个椅子过來礼貌地请两位节度使大人坐下

    陈诲、严恩互视一眼将椅子后撤了几步与留从效坐了对面随便聊起以前攻闽时的一些旧事特别是陈诲以前跟留从效同为闽国大臣自然有好多往事可以聊三个老友再加上一个见多识广、胸中沟壑万千的林枫四个人聊到兴奋处竟然放声大笑而留从效也神情淡然根本不像一个阶下囚

    于是这个场景直到多年以后还被很多参战士兵津津乐道:城下十余万军队拧眉怒目拔刀相对;城墙上两方士兵同样隔着城门楼互相保持距离而城门处四个大佬促膝谈心笑声连连就像龙卷风无比宁静详和的中心地带一样堪称战争史上最奇特的一幕

    等到午时泉州军从海边全部撤了回來泉州军人马增加到近六万阵势比南唐士兵大上近一倍许多泉州兵又开始不服气那些壮汉再度向前跳脚向南唐兵挑衅

    看到这个场景已经被带到了康仁杰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后躲了躲这些汉子可全是他带出來的泉州特种战士看到陈诲投过來的疑惑眼光林枫大笑着解释道:“这是仁杰带出來的泉州精英想必是因为沒有机会参战心中不服吧”

    说到这里林枫叫來了林仁肇低声吩咐几句

    林仁肇嘿嘿笑了几声立刻又叫过了几名特种战士将命令传了下去

    很快有十五名最精锐战士站了出來立到雉牒上然后将一条条绳索甩了下去以风惊云为首所有人先是一个后空翻然后在空中捞住了绳索延缓一下下坠的速度后直接双脚落到了地下人顺势在地下一滚然后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向那些泉州精英冲了过去

    林仁肇带头十五个人将身上的刀扔在地下冲进了三十人的队伍中异常娴熟地两人或三人配合迅速将对面的泉州特种战士干倒不大一会儿三十名泉州精英倒下了一大半

    随后秦汉升、饶兴宇出手箭如连珠般射出将犹在城墙上晃荡的绳索钉到了城墙上更让人惊讶的是十五箭支的落点正在同一条砖缝上而且箭支之间的距离如同量好的一般整齐划一

    连接这两手一秀好多从地上爬起的汉子立刻闭了嘴以武力著称的陈汉生犹自嘀咕不服林仁肇恼了拾起自己的刀冲了过去咣咣三刀将陈汉生的刀砍断最后再甩了一个刀背将陈汉生面朝下拍到了尘土里然后将刀向地下一甩睥睨着所有泉州精英怒吼道:“还有谁不服站出來”

    包括陈汉生在内这些汉子捂着自己受伤的部位站了起來互相看了看谁也不言语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也是万中挑一的好手了但是就怕人比人论战斗力、论射箭、论兵器、论团队配合己方还跟人家差得还是太远啊一直跟着鼓噪的泉州兵全部蔫了自己一方最精锐的人也沒有讨了好还有什么脸再羞辱挑畔对方

    等林仁肇率人骄傲地展示了一下极速缘绳上城的绝技整齐一致地回到城头上后陈诲惊奇地走了过來拍拍林仁肇的肩膀一脸羡慕向林枫说道:“有这样的精锐难怪林大人无往而不胜”

    林枫一面摇头一面暗笑其实双方单打实力差不太远但是一群只知道在军营中闷头苦练的人如何能跟一群天天在刀头讨生活的人相比呢

    表演还沒有完

    林枫一挥手又有六名早就准备好的特种战士左手拿着火折子蹿到了雉牒上面右手统一掏出了怀中的陶罐点燃后齐数到“三”然后将陶罐扔到了高空中

    几乎同时炸响的六颗震天雷爆炸声混到了一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将城上城下所有士兵都给惊呆了不少人惊得坐到了地上有三匹战马惊吓过度一声叫唤就甩掉了马背上的骑兵蹿出了人群在两军中间的空地乱跑乱叫

    等场中一切声音平息下來林枫扬声喊道:“我们不是为杀戮而來我们是为了和平而來不要以为我们沒有横扫一切的决心和能力那只是因为我们还把泉州士兵当成自己的兄弟现在请两军副将以上将领到城门上商谈林枫以人格担保你们的人身安全”

    变得寂默的战场之上两方分别走出了十余名将领向着城门走來
正文 第九十章 我有一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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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梯道处林枫、陈诲一边一个热情地迎接每一位上楼的双方将领

    陈诲本來就是原闽国以勇猛的大将而泉州军将领基本上全部出身于原闽**队沒有不认识他的但在这样一个尴尬情况下有的将领拱手为礼急急上到城面;有的则猛一低头掩面而过;有的则面无表情冷颜以对清源军副统军使陈洪进走在最后却是满面怒意地地盯着陈诲

    陈诲毫不为忤大声说道:“济川兄弟咱们哥俩儿又见面了”

    “道不同不相与谋在下不敢劳节度使大人屈尊迎接”陈洪进瞪着陈诲手按在刀把上就等着陈诲发火准备跟他打一架

    出乎陈洪进的意料陈诲大笑道:“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有什么气好生的來请坐”

    陈洪进气乎乎走到了城门楼前城墙的北面随便拉了一张凳子坐了上去眼睛狠狠地瞪了对面的陈诲一眼转而狠狠盯住了一直面带微笑的林枫其他的泉州将领跟陈洪进表现差不多先看看面沉如水坐在正中的留从效然后全都好奇地盯看着起似乎人畜无害的林枫

    并沒有刻意安排楼墙上的谈判格局就成了城墙下对峙情景的缩小版:以城门楼的中线为界分成了黑白截然分明的两块至于双方的神态更是迥然分明北面的白色军服将领们十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而南边的黑色军服将领则是轻松之极一副根本不鸟对方的样子

    尴尬了一小会儿清源军副统军使张汉思站了起來向林枫拱手道:“林大人不知要什么条件才肯放回留使相”

    林枫面色一肃沉声说道:“为了此仗大唐出动水陆士兵超过十万之众几处大战下來士兵们伤亡近万万中挑一的精锐死了七个伤了十七个张副统军使你认为元范兄应该如何处置”

    谈判这就开始了

    张汉思出的价码有多高林枫砍价砍得就有多狠他明白无误地告诉泉州军将领我大唐牺牲这么多人不可能不要求回报你们就别再做梦想着留从效重新当什么清源军节度使继续你们的独立小王国了我看留从效以后就是一个平民的料了元范是留从效的字林枫干脆连“留大人”也不叫了

    陈洪进终于爆发了站了起來戟指着林枫怒道:“说什么废话林大人你也算是一条汉子敢不敢咱们双方拉开阵势就在这泉州城下正大光明地血战一场”他就是要激将林枫你弄的这套招数太下流了不够有种

    林枫冷笑了两声本來就是两军对垒兵者诡道也傻子才跟你一刀一枪地硬拼呢

    林枫一指留从效扬声说道:“行啊要不咱们先从这城头上开始我们现在就杀了留从效然后宣布因为你陈副统军使死活不乐意与我大唐谈判结果害死了留大人不知道还有多少士兵会听你的号令与我军再战”

    这话就是诛心之论你陈洪进啥子意思就这么着急害死留从效吗是不是想趁机上位啊

    陈洪进怒吼一声抽刀出來将自己的椅子砍成了两半用刀指着林枫吼道:“你……林枫你好卑鄙好阴险”

    林枫也火了走前几步指着城墙下面的泉州士兵说道:“如果我大唐现在就宣布只要清源士兵愿意归降我大唐立刻免除其家中三年赋租;如若不降诛连三族你认为会有多少士兵会跟着你再反对大唐”

    这又是一记直捣黄龙的狠招陈洪化用刀在空中狠劈了几下却沒办法接下去了

    不论是自愿还是被拉壮丁大家当兵不就是为了一条生路吗如果大唐真的宣布了这样的条件只怕真沒有几个泉州士兵会选择顽强到底本來清源军一直名义上就是属于大唐相信任何有点理性的士兵也不会做错这道选择題

    留居道站了起來气乎乎地喊道:“我泉漳两地英豪遍地必有大把的仁人志士会为百姓为大义挺身而出的”

    “是吗我想请问这位留兄弟到底什么是百姓什么是大义”林枫摇摇头带着讥讽的口气质问道“我们在大田、永春、南安三城已经宣布免赋租三年请你去问问这三城的百姓他们会认为谁代表仁义谁是真为了百姓如果此项政策在泉漳两地全部推行还会有多少人愿意跟着留家拿命去拼搏一个根本可能超过现在的未來”

    “你……”留居道脸色气得赤红却无言以对其他泉州将领脸色也全变了林枫的话如刺一样连续扎下來他们才发现自己一方其实并沒有多少可依仗的

    林枫不想再继续这场沒啥营养的争论了走到场地中间扬声说道:“我大唐齐王殿下傍晚即可赶到泉漳两地和各位将军的去留自然会由齐王做主但林某相信齐王更不会轻易牺牲大唐的国家利益林某倒有一个小小的个人建议请各位将领认真考虑一下”

    听到了林枫的讲话所有泉州将领都支起了耳朵连陈洪进也再度拉了一把椅子过來坐下倾听

    “我大唐以军功立国讲究赏罚分明当前泉州局势如此实不相瞒各位若想安稳当清源军的逍遥将领已不可能唯今之计只有在齐王面前立下赫赫战功那各位完全有机会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林枫手指着北面轻声说道

    “福州”张汉思不由地惊语出声

    “对就是福州只要我们两家十万精兵合力拿下小小的福州我们所有人都立下了大功结果必然是共赢大唐想不提拔咱们都不行啊”林枫以一副咱们都是自己人我才说外人我才不告诉他的神态语气热烈地鼓动道

    一直低头沉思的留绍錤突然抬头问道:“如果打福州我们留家人能参战不”

    听到留绍錤这句话张汉思长叹一声闭目不语留绍錤、留居道都是从留从愿处过继给留从效的现在到了关系整个留家未來的关键时刻留绍錤内心深处还是想为了留家而不是为了留从效努力一把

    “能啊为什么不能大家都是大唐军队上阵打仗前难道还要分姓啥吗”林枫面上浮起了十分惊讶的表情看向了留绍錤

    这下子不光是留绍錤、留居道两兄弟所有泉州将领都将眼光投向了一直居中不语的留从效张汉思再叹一声将头仰靠在椅背之上两行热泪从眼眶角无声地滑下

    至此林枫的全部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所有泉州将领都可以留在军中继续发展连留家后辈族人也都可以但是清源军的半独立地位不可能有了留从效也不可能再当清源节度使了整件事这么说下來需要牺牲的其实只有留从效一个人

    留从效似乎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终于将眼睛睁了开來轻声说道:“午时已过还是安排所有人及时用饭吧”

    听到这么一句话城头上的人基本上全愣住了林枫脸上不由地泛起一丝微笑这其实是留从效已经认命的大好信号啊
正文 第九十一章 春风化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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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道就地进餐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泉州城上城下顿时变成了一个露天大食堂

    在生火造饭期间方才被林仁肇一记刀把打趴地下的陈汉生犹豫了好半天最后一跺脚期期艾艾地走过了两军之间的空白地带凑到了林仁肇他们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将军不知如何称呼”

    林仁肇正愁怎么完成林枫暗中交待的套近乎任务呢一看有人主动过來搭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爽朗地大笑:“这位兄弟在下林仁肇外号林虎子刚才对不住了阁下怎么称呼”

    陈汉生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粗声说道:“技不如人有啥好说的我叫陈汉生我们也在康仁术带领下也苦练了好几个月为什么跟你们差距这么大呢”

    林仁肇大笑道:“林大人刚才还跟我交流了说咱们两队之间其实相差不大关键就在于你们实战经验太少你们日常只是队友之间切磋并不动真格的;而我们从楚国湄州、潭州、桂州、契丹的南京、再到周国的晋州都是从敌人的团团包围中硬碰硬杀出來的自然而然会选择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方式”

    陈汉生眼睛立刻亮了两只大手搓在一起好奇地问道:“你们还去过辽国契丹人真的很厉害吗”

    “那当然我们还跟辽国最精锐的宫帐军比拼过那叫一个惊险啊”林仁肇立刻眉飞色舞起來将他们如何雪中纵马、与部族军、宫帐军比拼的详细过程讲了起來弄得陈汉生不由地惊呼出声

    看到这边的热闹场景泉州特种战士队长杨快、神射手陈彰也结伴走了过來变成了第二个、第三个泉州听众当听到与宫帐军神射手比拼的情景时陈彰心痒难耐拿出了弓箭请刚才表演射箭的秦汉升、饶兴宇指点一二

    秦、饶两人自然不会藏私将自己日常练箭心得讲了出來让陈彰听得无比兴奋冲着眼巴巴看着这边的一干兄弟们狂招手大声喊道:“你们都來听听很有用哩”

    听到这句话剩下的泉州特种战士也纷纷走了过來盘膝坐到地下当起了小学生

    林仁肇讲完了辽国的事情又让风惊云讲了晋州攻城血战再请魏三详细讲了楚国两次成功突袭的事情让这些未上战场的泉州特种菜鸟们感叹连连

    这时其他特种士兵也做好了饭给所有人都端來了饭菜听得兴起的陈汉生、陈彰等人也不客气端碗就吃起來

    林仁肇看到这个效果心中大乐立刻冲着几名特种战士交待了几句一帮兄弟们立刻借着一起听书的由头端着碗凑到了泉州特种士兵的旁边一边闲唠嗑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将自己身上的特种武器显摆出來并通过吹嘘自己训练时的营养补充借机说出自己几个月來挣到大笔钱财让这些泉州的“特种土老帽”们愈加惊讶心中羡慕之情顿起

    看到这边的热闹情景附近的泉州士兵也都无心吃饭了支起耳朵听着这边的讲话

    等到了泉州特种战士陆续回转了自己的阵营他们从大唐特种训练战士处得到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大唐已经准备赦免除留从效外的所有泉州将领所有泉州百姓都将免赋租三年如果士兵们能拿下福州还将同南唐军队一样分到胜战奖金

    这个传言就像正在缓缓吹拂的春风一般慢慢化解了两军之间的隔阂寒冰而此时的城头上对立双方的情绪也在慢慢地缓和

    冷场了好一段后副统军使张汉思、陈洪进凑到了留从效跟前想跟这位神色平常的原老大再说上几句

    陈洪进火爆脾气不改狠瞪了不远处的林枫一眼不忿地说道:“林枫此人太过阴险、狠毒弄得我清源军上下进退两难”

    留从效将一口米饭慢慢咽了下去微笑摇头驳道:“阴险也许还合适但狠毒就有点谈不上了”

    陈洪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留从效笑了轻轻道:“你们想一想如果林枫的目的只是解决我清源军他有多少次机会可以将我们三个人全部杀死啊我们清源军那个时候不乱也得乱泉漳百姓必然大受其罪”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陈洪进、张汉思立刻惊得睁大了眼睛是啊有了康仁杰的接应林枫手下这些虎贲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将他们三大头目还有其他军中重要将领炸死但他却沒有选择这种最狠毒、最快捷的解决办法

    “林枫这还不是想收编利用我泉漳士兵”陈洪进不服气地嘟哝道

    留从效笑了不过那笑容里全是落寞指着陈洪进说道:“被俘的这几个时辰來我心里想了很多也想通了许多其实我早就应该意识到大唐只要有林枫在我清源军迟早就是死路一条留家不被诛连九族、我能得以活命已经是我们留家能得到的最好下场了”

    留从效伸出手來止住了正要争辩的陈洪进继续解释道:“能从一介白丁混到现在的地位能率两万精兵收服偌大一个楚国林枫是一个绝顶聪明之人自然会考虑各种策略的利弊你们想想通过现在这种方式一举解决我留家、泉漳还有福州是不是最省力、最有效的”

    陈洪进、张汉思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是啊林枫通过擒贼先擒王这一狠招只逼留从效一人退隐不耗己方元气不伤泉州筋骨绝对是四两拨千斤的妙招

    留从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突然指着两人说道:“你们到城墙边去看看”

    不知其意的两人快步走到了城墙边发现让他们大吃一惊的一幕:

    许多泉州士兵正围在林仁肇等人身边正仰脸倾听他们讲着什么;一些泉州士兵则在兴奋地传递着一些奇怪武器不停地议论着;有更多的士兵正端着饭碗向讲解的人群凑过來两军之间的界线基本上已经看不到了黑白两色交杂在一起根本不像是刚刚还在拔刀怒视的两支军队

    陈洪进一拳打在了雉牒上前长叹一声看到这样的情景陈洪进心中仅有的一点信心和不服也沒有了这时如果他再想去鼓动泉州士兵反抗南唐只怕只能收获无数的白眼和无视了

    两个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留从效跟前一脸苦笑地坐到了椅子上留从效看着这两个生死与共的兄弟轻声劝慰他们道:“林枫做事缜密环环相扣其实早在那封《告泉漳百姓书》到处散发时我已经被逼上了一条绝路现在能有一个机会让我不顶着恶名臭名全身而归反而是我再理想不过的结局啊”

    张汉思两眼湿润地看着留从效默默不语这时留从效反而开口开导他们:“林枫对手下好那是有名的你们以后跟着他跟着大唐一定可以开创更多的功业”

    就在这时留绍錤、留居道两兄弟一起走了上來扑嗵一声跪在了留从效面前伏身泣道:“父亲大人我们……我们对不住您啊”

    留从效用手抚抚他们的头起身将兄弟俩搀了起來微笑着说道:“你们的选择很正确方才即使你们不提我也会主动提出來的我可以失势但咱留家不可以失势以后你们还是称我叔父吧”

    留绍錤抹着眼泪急道:“不您永远是我们的父亲大人”

    一直悄然观察这边的林枫轻轻一捅陈诲、严恩一起走了过來随行的士兵端了几碗酒跟在后面张汉思拉了脸色犹有些不豫的陈洪进一把起身相迎

    连留绍錤、留居道在内八个人各自扬头痛饮一大碗酒至此他们之间、大唐与清源军之间的梁子算是正式揭过去了

    傍晚时分赵赞挺飞马赶至报信齐王李景遂在一千名建州精兵的护送下即将赶至泉州城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泉州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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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诲、严恩、林枫大喜过望,率人出城迎接,在城西五里处迎到了齐王李景遂,赶紧将泉州城内发生的一切如实汇报。

    李景遂惊喜难抑,激情长啸过后,率先打马纵骑奔入自己以前从未踏足过的泉州城。

    泉州使相府前,南唐将领站在大门右侧,清源军副统军使张汉思、陈洪进、紧急赶到的漳州刺史留从愿以及一干泉州军文武立在左面,恭迎齐王大驾,一身布衣的留从效站在最前面,而他们身后使相府门头上原來的牌匾已经被摘掉,用來表明清源军上下的诚意。

    李景遂爽朗大笑,轻快地跳下马來,一把挽住了留从效,向其他泉州文武微笑示意,迈步走向府内。

    盛大的晚宴已经准备就绪,李景遂一踏入正堂,音乐立刻响起,毕竟是“国际化大城市”,杂夹着中外特色的各种菜肴流水般端了上來。

    心情爽极的李景遂用力拉住了要去旁席就坐的留从效,硬是将他拉到了正席之后,在自己的旁边加了一个凳子,将他按在了那里。

    李景遂率先举起了满满的酒杯,站了起來。

    一看到这个情景,现场的乐声立即停了,所有在坐的文武将军齐齐端杯肃立,静等齐王讲话。

    李景遂身子一侧,将酒杯伸向了留从效,与有些吃惊的留从效轻轻一碰杯,然后大声说道:“第一杯酒,景遂代表大唐圣上敬高风亮节的大唐骠骑大将军留从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特别是原清源军将领,全部是喜色涌上了脸庞,原來,大唐不仅不会将留从效贬为平民,反而将其晋升为从一品的武散官骠骑大将军,这对留家是一个大喜讯,对心中忐忑的泉漳文武更是一个大喜讯。

    留从效看着李景遂亮出的空杯底,有些愕然地将酒杯一饮而尽,略一愣怔之后,向李景遂深深跪拜下去,表达自己满腔感激之情。

    李景遂将留从效搀了起來,再次倒满了两人的杯子,然后举到面前,大声说道:“第二杯酒,敬在座的泉漳文武,本王代表大唐郑重许诺,只要拿下了福州,必然论功行赏,各位的未來必定更加辉煌!”

    这杯酒再度被饮尽,得到齐王郑重承诺、知道自己前程基本无忧的泉漳文武面上喜色更盛。

    “第三杯酒,敬所有大唐的英勇将士,谢谢你们!”李景遂再度高声劝酒。

    从此刻起,宾主尽欢,畅意劝酒,两军之间的所有隔阂至此已经消失无踪。

    不过,过不多时,齐王在林枫的提醒下,率先离开了欢宴现场,诸多文武大臣也全都停了下來,跟着走进了书房,共同商议如何谋取福州。

    因为整体策略早已敲定,现在只是作一些细节补充和调整,未过多久整体进攻计划即宣告搞定,所有领到了命令的大小将领全部出动,连夜调遣兵力,数十名骑兵率先打着火把纵马奔出了泉州城,直奔福州而去。

    三月二十二日午时,彰武军节度使兼福州刺史钱宏儇在福州城西面迎仙门巡视时,沿城墙急急奔來一名福州兵,老远就开始大喊:“钱使相,钱使相,有人正在冲击南城宁越门外的唐军阵营,看服饰应是清源士兵!”

    钱宏儇心中一惊,立刻抓过一匹马來,沿着城墙面向南边急驰,他的一干亲随赶紧跑在后面跟着。

    等钱宏儇纵马跑至正南处的宁城门城头,立刻被城墙下乱糟糟的情景给吸引住了:一队着白衣泉州军服的骑兵在南唐南大营中横闯直撞,马匹所到之处,南唐兵豕突狼奔,连哭连叫,但仍然避免不了被砍倒在地,这些骑马杀过中线以后,开始笔直向着城墙冲了过來。

    “不对呀,唐兵前些日子攻城时表现可沒有这么弱啊!!”钱宏儇十分纳闷,自言自语道。

    过不多时,那些骑兵已经闯出了唐军南大营,很快赶到了护城河前,领头两员小将跳下马來,急跪在地上,头前一名大声禀告道:“我是清源军节度使留从效之子留绍錤,为清源军副统军使陈洪进之子陈文善,我等有急事求见吴越国钱使相!”

    钱宏儇躲在城垛后面,发现南唐南大营中直到现在依然杂乱无章,心中纳闷更盛,而他的一名副将钱不奂趴在城垛上观察了好半天,回头禀道:“钱使相,來人的确是留绍錤,他以前來咱福州一次,我认识他!”

    钱宏儇略一沉吟,吩咐道:“将吊桥放下了一半,将这两人用吊篮弄上來问话!”

    很快,一身汗水混杂着血水的留绍錤、陈文善上到了宁越门上,远远看到坐在城门楼下的钱宏儇,立刻跪倒在地,大喊道:“钱使相,请速发兵救我泉州!”

    “绍錤,别急,起身慢慢说來!”钱宏儇一惊,急问道。

    留绍錤起得身來,急步走到了墙边,指着南唐的军营说道:“使相,现在城下的南唐兵均为民夫所扮,真正的建州军已经悄然伪装行至泉州城,楚唐船队也从海上包围了泉州湾,正在夹击泉州!”

    “哦,细细说來!”钱宏儇看到下面的唐兵表现,又联想到福州水军此前关于大批船队从海东面经过南下的事情,立刻对这个事情相信了一小半。

    留绍錤双手比划着,讲出了泉州战事的进展:一万建州军从西面突袭,连下泉州大田和永春两城;两万建州军从福州南下,在与清源德化守军相峙数日后,突然发力,攻下了德化,然后北西两处合兵攻下了南安城,打到了泉州城下,现正日夜攻城;与此同时,小唐各军精锐四散出击泉漳各地,还到处散发谣言,各地只能结城自保,泉州南大营士兵分兵一万赴各地守城,南大营另两万士兵全部移至海边,联合水军与楚唐船队作战;北大营士兵与泉州城内外互相呼应,正与建州军相峙不下。

    说到最后,留绍錤泪流满面,咬牙切齿地喊道:“建州陈诲老儿以前为了自己荣华富贵背叛了闽国,今日又为虎作伥,再犯我泉漳两地;更可恨的是。虽然他们人数略处劣势,但攻势凶猛,我方堪堪打平,泉州士兵已经伤亡近万人,家父特命我率军中精锐从南城潜出城池,连夜走山中小道,前來求援!”

    “那,留使相的意思!”钱宏儇怦然心动,感觉福州战局的转机突然摆到了自己面前。

    留绍錤“嗵”地一声跪倒在地,急道:“家父出发前交待小人说,战局危急,再拖下去怕南唐再派援兵,要想打破泉州局势,只要福州能够派出五千至一万人从南唐军后方突袭,三方同时夹攻,建州军必败无遗,泉州围可解,福州围亦可解!”

    钱宏儇立刻吃惊地答道:“五千至一万,我福州水陆兵员不到两万人,水军还在西南水门处与建州水军对峙,城中只有不到一万五千守兵,上万建州军还在围城,实在派不出这么多的士兵啊!”

    留绍錤连连叩头,大声说道:“钱使相请放心,小人刚才在小唐军营中故意乱闯了一番,发现所有人均无还手之力,绝对为民夫所扮,想必城东也必如此!”

    钱宏儇依然一脸为难地摇摇头。

    留绍錤脸色乱变,最后一咬牙说道:“家父说了,只要钱使相出兵超过五千,成功解了泉州之围后,我清源愿将德化和仙游两城双手奉上,以后永春以北不派一兵一卒!”

    只要出兵,不仅解了泉州之围,去了福州的临头大患,还可以平白向南拓地六十里,这桩生意划算啊!钱宏儇更为意动,盯住下面依然乱糟糟的南唐军营,眼睛急转。

    “此事只怕空口无凭……”看着留绍錤、陈文善无比热切的目光,钱宏儇终于开口说道。

    留绍錤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令书,将之递给了钱宏儇,随后并掏出了一个红色小章,拿在手上。

    钱宏儇粗略一看,发现令书内容非常简单,就是声明只要福州肯出兵五千以上相助泉州,事成之后将德化、仙游两地赠送吴越,令书末尾正是留从效的潇洒签名,钱宏儇已经见过多次,印象十分熟悉。

    留绍錤扬了扬手中的小章,诚恳地说道:“使相大人,只要福州兵出城救援泉州,家父的清源节度使私用印信立刻可以加盖其上!”

    到此,钱宏儇再无怀疑,立即大声吩咐道:“钱大奂,速速点齐五千兵马,赶赴泉州救援!”
正文 第九十三章 伏兵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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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大奂早就在后面听得心痒痒,立刻跑下城墙点兵去了。

    转过头來,钱宏儇拍拍留绍錤、陈文善的肩膀,邀请两人一起吃午饭,两人一齐摇头,声称“归心似箭,不想耽搁”,但仍被钱宏儇硬拉着去吃了一顿饭。

    等钱大奂点好兵马、用过午饭后,留绍錤在钱宏儇的眼神示意中,有些不太乐意地拿出了红色印信,在令书的签名处盖上了章。

    钱宏儇瞥了一眼印信,将令书揣入了怀中,然后叮嘱钱大奂道:“此行关系泉、福两州的安危,务要用心,速战速决!”

    钱大奂挥挥手上的铜锤,粗着嗓子喊道:“使相大人,您就静等好消息吧!”

    福州大军开启宁越城门的同时,一直焦急等在护城河边的泉州精兵大声欢庆起來。

    听到欢庆声,又看到大门开启,一直紧密关注此处的南唐士兵立刻炸了窝,唐营再度乱了起來。

    “走,收拾这些李唐假兵去!”钱大奂冲着留绍錤大声喊道,率先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看到冲过來的骑兵,唐营中的人马更加慌乱,不少人开始夺营而出,向西、向东两个方向跑去,有人带头,其他南唐士兵也全部尾随其后,整个大营竟然在转眼之间空了。

    钱大奂看看丢得满营的辎重,得意向城头上挥挥铜锤,领着人马踏营而过,向南方急奔。

    在增援泉州的方向上,钱大奂与留绍錤发生了一点小争执,钱大奂提议从仙游方向或者山中通道偷袭,留绍錤据理力争,指出仙游方向通道临海,而现在海路全部被楚唐联军封锁,偷袭的机会不大;山中通道行大军行走不便,太耽误时间;同时,由于泉州战事激烈,南唐不断从德化、永春、南安抽调守军到前线,沿途守军不多,完全可以凭借着救援中骑兵众多的优势,冲城而过,让南唐军反应不及。

    钱大奂争执不过,只得率军向德化方向前进,大军沿五虎山中大道一路急行,一举拿下了被几天前被南唐军拿下的永泰县,直奔德化。

    直到亥时,疲惫不堪的福州大军赶至了嵩口镇,这里是吴越与清源军的疆域分界线,镇的北面,还留有南下唐兵留下的营帐残迹,因为荒弃不久,寨墙尚全。

    钱大奂也懒得再起营帐,立刻指挥大军就在老营帐赶紧生火做饭。

    到了子时,赶了一天路的福州士兵逐渐进入了梦乡,大营慢慢陷入了沉寂。

    夜半时分,从留绍錤、陈文善所在大帐中悄然溜出了十几条黑影,将营帐内巡逻的福州士兵逐个搞掉,然后扮作巡逻士兵,走到了寨墙的各个方向,拿着火把以三长连弧线的方式连续晃动着,不多久,数不清的黑影从周边不太高的山岭摸了下來,慢慢围到了寨墙旁边,里应一起动手,找到了白天特意弄松根基的寨墙木头,将连续的寨墙拆出了不少可以过人的通道。

    进入营地的黑影越來越多,并逐渐分成了三十人一队的不同小组,逐一包围了福州营帐,等全部对位完毕,一支响箭突然在营地中间响起,突袭开始了。

    黑影们立刻掀帘而进,将熟睡的或者正惊醒发愣的福州兵打晕或杀死,快捷有效地解决着一个又一个帐篷。

    早在响箭之前,留绍錤、陈文善已经领着几名特种战士抄到了钱大奂的大营跟前,响箭一起,两人立刻率众蹿入帐中,将惊醒的亲卫们一一砍倒,两人合力围攻惊慌莫名的钱大奂,在攻到第四招时将他擒下了。

    已经明白过來的钱大奂破口大骂,听得不耐烦的陈文善一个老大耳光打了过去,将钱大奂打得不敢吭声。

    等钱大奂被两人押出大营,这才发现营地里多了无数穿着黑衣的士兵,不用数,钱大奂完全可以估摸出这些黑影数倍于自己的五千人。

    熟睡之际被数倍的敌人内外配合包了圆,这仗打得太窝囊了,又羞又怒地钱大奂将头一低,一个窝心槌顶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陈文善。

    陈文善可是不文也不善,一个后撤步避开了他的,右手将刀鞘翻了上來,兜头狠狠一下,生生将钱大奂给劈入了泥中。

    建州节度使陈诲和原清源军副统军使陈洪进从人群中走了出來,跟留、陈两人打了招呼,立刻吩咐部分人换上浅红色的福州军服,连夜突袭永泰县。

    陈洪进瞪了陈诲一眼,讥讽道:“陈水鬼,我泉州士兵包围的营帐可比你建州多出不少啊!”

    陈诲也不客气,直接回了一句:“黑灯瞎火的,鬼知道你们的人有沒有找到敌军的营帐,想比,就到福州城头比!”

    “比就比,还怕你一个水鬼不成,,呀,文善啊!你今天晚上可是立了大功!”陈洪进搂过了陈文善,挑衅性地看着陈诲,那意思就是你看俺的儿子多智勇双全。

    陈诲立刻摇头,叹息道:“唉呀,德胜回家來,我都忘了看看他的大唐二等荣誉勋爵勋章是什么样子了,听说,他去年以來奖金发了近千贯,我得跟他提醒一声,不要随便乱花才行!”

    陈洪进气得干跺脚却无话可接了,陈德胜是林枫手下的几大高手之一,早已经在各国打出了自己的小名气,而自己的宝贝儿子陈文善却一直呆在泉州军中,顶多算是窝里横,还真沒法儿跟人家比。

    两人斗嘴归斗嘴,但却沒有影响正事儿,口中吩咐连连,将超过三千的福州军俘虏收押,先是派出特种战士潜往福州城,再派出精锐部队连夜奔袭永泰。

    辰时,刚刚回归吴越国怀抱的永泰县再度易手,三百名福州守兵被潜上城头的两军精锐一扫而空,随后赶到的陈诲、陈洪进两人率大军沒有进城,急急沿山路杀向福州城。

    不过,在这一段时间,遇到伏兵的可不止福州士兵。

    泉州突袭战正紧张的时刻,在吴越的最北端,中吴节度使钱文奉想复制镇海节度使的成功突袭,谁知道年仅26岁的南唐鄂王、江阴节度使李景达用兵却很老到,來了一个诈败之计,诱敌深入,将其先锋军骗至常州(今江苏常州)西南附近一处沼泽地前的口袋阵中,吴越五千突前先锋军最终只有一千五百余人回归,吃了一个大哑巴亏,这个消息传开,蠢蠢欲动的吴越各军又老实了不少。

    而在少人关注的桂管地区,成功突袭到贺州城下的南汉军队发现他们自己反而成了被突袭的对象,无论白天黑夜,自峙箭法高明的少数民族青壮,几个人一伙,甚至一个一马都敢出动,偷袭、暗杀、毒杀、陷阱,各类手段轮番上阵,弄得南汉斥侯从來不敢离开营地超过半里路。

    恼火无比的南汉副帅谢贯发了狠,要求南汉士兵强突城墙,两万士兵集中攻打东城门右侧的低矮城墙处,三次突进城内,但是,杀进城内的南汉士兵开始喊声震天,很快就息了声响,最后一次,当谢贯抓住一名成功从墙头逃回的士兵询问原因时,那名士兵震惊无比的连比划带讲道:“里面全是人,穿各色衣服的人,发疯一样围攻我们,攻进去的人都死了!”

    谢贯顿时陷入了更深的苦恼当中,连一个小小的贺州都这么难打,何时才能拿下整个桂管地区啊。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忙坏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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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前方战场明刀明枪后方政治斗争暗箭乱发

    三月份以來后周连派三波使者赶赴南唐先后斥问南唐为何擅自联系辽国契丹欲行何不轨之事为何擅自联络逆臣北汉刘崇插手晋州战事为何擅动刀兵攻击后周属国吴越

    派來的使者级别越來越高言辞也越來越严厉李璟早就跟齐王李景遂、林枫议论过此事的应对对于使者团成员那是高接远送礼节周到但一谈到指责对于前两项那是义正辞严极力否决甚至反问后周为何要诬陷南唐对于后一项李璟甚至亲自出面摆事实讲证据列举了吴越与南唐的一贯不友好历史咬牙切齿地地声明南唐与吴越此仇不共戴天谁來说也不行

    后周使者团被南唐的应对策略弄得沒着落只得带着大堆的贵重礼物回去复命

    转过身來南唐也以兵部侍郎成师朝为使者紧急赶赴南汉兴庆府斥问南汉为何出兵桂管地区并声称再不收兵别怪南唐不客气

    南汉自然不会轻易承认作为“主辩”的内侍省丞潘崇彻百般抵赖一会儿说入境的士兵很少属于擅自行动一会儿说是为了搜查失踪士兵

    成师朝拿出了桂管地区的告急文书一一反驳弄得潘崇彻无言以对成师朝得理不饶人当朝痛骂了两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甩到南汉大殿上负气而去

    潘崇彻上前抓住还在空中飞舞的纸张一看神情立刻变得不屑起來

    纸张的内容是一副军事草图图正中间写着兴庆府三个字西北东三角各有一条黑色箭头西边的箭头起点为桂州北边的起点为南唐百胜军治所虔州而东边的船队起点看起來竟然标着泉州

    潘崇彻将地图递给了刘晟并不厌其烦地解释道南唐此举纯属吓唬西线桂管守军正被我汉国大军逼得步步后退指日可下;而北线属下早已侦得百胜军精锐先后离开军营向东而去目的不明北面基本上沒有可战之敌了;而东线的进攻路线更是荒谬就凭着楚唐的联合船队能战胜吴越已经不错了泉州的留从效岂会轻易放过这些船队圣上完全不必惊慌这就是一张废纸

    刘晟有些拿捏不定喊上了潘崇彻又在御书房召见了甘泉宫使林延遇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潘崇彻见到了林延遇竟然有老鼠见猫的感觉恭敬地以后辈礼向跟自己年纪相当的林延遇致意

    林延遇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拧眉看着刘晟递过來的那张纸

    “虽然潘省丞分析得颇有道理但朕总感觉有说不出來的感觉林公你原出自闽国对东路进攻有何看法”刘晟皱着眉头说道

    当年南唐灭闽时闽国大太监林延遇正好奉旨赴南汉最后只得滞留于兴庆府林延遇刻意巴结刘晟又为刘晟先后除去了诸多有可能争位的兄弟姐妹深得刘晟的信任封其为甘泉宫使每逢国家大事必与林延遇商量说穿了潘崇彻其实就是林延遇在朝堂上的一个傀儡罢了

    “圣上请容老奴妄言此前圣上廓清大汉以來本來命数顺遂万事可成但是运犯克星碰上了林枫这个妖人才使得大汉西顾计划失败今朝虽然李唐名义上是齐王李景遂指挥讨伐吴越但实质上必然以妖人林枫为实际主使如此看來李唐的威胁不得不防”林延遇摸着光滑无比的下颌慢慢说道

    “请林公细细讲來”刘晟面色更加凝重催促道潘崇彻面现疑惑之色

    林延遇将那张纸放到御书桌上用嫩白的手指细细抹平方才慢慢说道:“别看这简单的一张纸它透露的信息非常多一者李唐的计划可能并不是纯吓唬人

    咱们先看西线近两日一直不见谢贯传來捷报老奴推测战事必定进展不利也许我们出兵之前有点小看了林枫那个‘夷汉联盟’的威力只怕这一次桂管地区所有的夷人全部站到了唐人一边战事不会如我们早先所设想的那么顺利

    再看东线李唐将起点定为泉州倒让老奴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李唐此次征伐明为吴越暗为泉州只怕志在留从效啊以妖人林枫之能只怕取下泉州并非难事那么楚唐联合船队从泉州出发进攻我大汉沿海也是非常可能的

    此时再看北线唐之百胜节度使严恩其人是因随边镐镇压张遇贤等逆贼而成名的实战经验并不差如果百胜军只是被安排去泉州助拳的那么百胜军必定可以在战事平稳后迅速撤回虔州至此李唐的三路进攻并非虚拟而是非常可能发生的”

    听到这里刘晟、潘崇彻立刻变了脸色不过他们发现林延遇此时满脸浮笑继续用略显尖利的声音说道:

    “刚才只是其一其二呢这张纸终究只是一个警告而已自古以來伤敌一千自伤八百南唐连攻吴越、清源军其军如强弩之末势已不能穿鲁缟实不足畏他们唯一可能取得些许战果的只能是沿海”

    说到这里林延遇抬起头來看看到刘晟、潘崇彻依然是一副愁容不由地轻笑起來提高声音说道:“圣上且请宽心当初暴秦何如横扫中原统一六国但雄兵五十万历时十余年也未能顺利拿下我岭南今天李唐他们送來这张纸的同时其实也暗中表明了他们的实际态度他们有攻击我大汉的能力但却根本沒有灭我南汉的整体实力实质上也就是纸上谈兵一回逼迫我们立刻收手罢了”

    刘晟的面色舒展开來潘崇彻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针对此老奴建议正集结我兴庆府的大军暂时不动静等桂管战事进展;一方面派斥侯北上侦察百胜军动静一方面派水兵沿海布防警惕李唐的突袭至少可以保证我们不胜不败不损实力”林延遇紧接着进言道

    “林公好计谋”刘晟抚掌大叹道将肥胖的身躯向后一靠胖手挥动怪叫道:“真伤脑筋啊得赶快赏赏乐舞解闷了”

    林延遇轻轻一拍手一群身着薄纱、几不蔽体的舞女从侧门袅袅走了出來轻巧的乐声也立刻响了起來御书房顿时变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欢乐世界

    时间步至三月下旬各地战事再度有了新进展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神人处处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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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可否认南唐夺清源取福州之战因为布局宏大、设计精巧而让天下人记住了夺目的军事天才林枫但更不可否认的是在整个‘血色三月’中涌现出來的军事神人远不止林枫一个”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将论》

    在晋州攻防战中三月下旬同时冒出了两个年轻的新星让战事变得更加惨烈也更富有戏剧性

    在王晏指挥后周士兵日攻夜攻皆无法攻到城墙下时來自河北磁州武安(今河北省武安市的小伙子韩令坤一举将僵持的战局打破了

    韩令坤这一年才刚满23岁已经被晋封为磁州军副将除了因为他本身武艺高强外还因为他很有名的老爹

    他老爹韩端虽然才做到磁州副节度使但一辈子混在军中人缘甚好跟随郭威进入京师开封老韩端与大官僚王溥、汪晏、王彦超等人之父奉柴守礼为首结为一党在京师内横行无忌无人敢惹时人后來鄙称他们为“十阿父”无他柴守礼的儿子太牛逼了当朝皇帝郭威的养子、事实上的太子柴荣是也

    韩令坤跟随抽调过來的磁州军赶至晋州城后一直在思索如何打破这座顽固堡垒的金身日夜与一群小伙伴们在营中鼓鼓捣捣终于在三月下旬弄出了一架异常庞大的攻城车

    这座攻城车其实就是一个攻城塔和冲撞车的混合体以粗木为构架前尖似锥后宽如屋前后总长近十米底座宽六米;下设巨大的滚轮需一百名士兵同时发力方能推动

    三月二十三日这个庞大的攻城车首次投入应用便一举突破了晋州城下最后两道壕沟守军打击依然猛烈但却对这个攻城怪物无可奈何弓箭根本就穿不透厚且密的木头护架就是最厉害的投石车因为攻城车前端细尖很难直接砸住而一旦砸在其上石头往往会顺着攻城车向后方弹去根本砸不坏“能量护罩”

    北汉守军沒有办法只得眼睁睁看着这座攻城车跨越了壕沟由点到面连续捅破最后两道土墙其掩护下的后周士兵一点点将壕沟填平并将城墙前一大块重新恢复平整无阻的通道

    至此晋州城的八道“护身金钟罩”算是彻底被毁掉了

    就在攻城士兵欢呼之时这才惊讶地发现城头上瞬间变了模样一根根简陋的粗大木矛、锥形木板伸出了城垛和雉牒就像一只刺猬突然炸起了全身的刺而且这些木刺完全摸不清是固定的还是活放的一会儿风都吹得乱动一会儿又能看见土兵站在上面向外张望

    这些木刺缘自于一个名叫刘继业的十八岁年轻人的灵机一动

    刘继业原名杨重贵这两个名字都不彰显但是当刘继业后來投降北宋时改回杨姓单名一个业字也就是后世传颂闻名的“杨家将”杨业杨老令公

    杨重贵其父亲杨信是麟州今陕西神木县的一个土豪在五代的混乱时期自组军队占据麟州自称刺史此前依附后汉为臣为结交当时任河东节度使的刘崇杨信派年少的杨重贵到了太原为质子

    年少英武、聪明令俐的杨重贵很受刘崇的喜爱收其为养孙并改名为刘继业在此后的岁月中刘继业在北汉担任保卫指挥使以骁勇著称以战功升迁到建雄军今山西临汾节度使由于刘继业战功卓著所向披靡北汉人称“无敌

    但吊诡的是史书上关于刘继业的战绩记述很少特别是《宋史》中不知是不是故意贬低与大宋抗衡的刘继业说大宋与刘继业交锋数次刘继业皆败完全不是后世杨家将传说中的无敌形象《辽史》中曾载有辽将耶律斜轸责问杨业说:“你与我国角胜三十余年今日何面目相见”据此可以推测刘继业只怕在北汉时期主要任务是防守北方常常寇边的辽国战绩也可以称道

    杨业是死缠硬磨着刘崇答应于三月中旬随着汾河而下的补给船队进入晋州城的他來之后在城头上观察了半天就向太子殿下、招讨使刘承钧建议:围墙、壕沟最后必然守不住应该尽早在城头多做些文章

    早就决意死守的刘承钧从善如流听取了杨业的意见将城中住户家中的门板、窗棂等卸了下來全部削尖八根一组交叉着绑在一起架在城垛和雉牒之上下方坠上石头砖块硬将整个城墙加了一圈扎人的刺同时为防止后周火攻所有木头全部用水泡过并不时向木头上泼水保持湿度

    后周士兵尝试着攻了一次城立刻发现这些刺实在是不好惹有了这些突出墙头的尖刺别说是搭云梯、攻城车根本无法搭近城头就是放在那里北汉士兵不防守攻城士兵想要翻过些尖刺也不容易更可恨的是北汉士兵一看士兵想攀越尖刺就会挥刀砍断坠石的绳成捆的木刺就会带着后周士兵坠落城下一路上挂着捎着任何人至少是皮开肉绽令后周士兵见之无不魂飞魄散

    仅仅攻了一刻钟城头下已经倒下了五百士兵韩令坤带人推着自制的攻城车冲了一次城头上早就有所准备将大锅大锅的滚油倒在攻城车上然后几个火把扔上去攻城车被点燃了韩令坤只得带着士兵急速后退到了此时王晏不得不再次鸣金收兵又打不动了

    在桂管地区出尽风头的将领是行静江节度使马继伟他率领七千唐军并不完全死守贺州城而是采取了一种“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的攻防节奏死死拖住了入侵的南汉军队当南汉军攻得猛时就松一松让敌人攻上城头攻入城内然后用人海战术淹沒进城敌兵当敌人攻得松懈时他就会派军中精锐出城突袭占了便宜就走绝不恋战

    早在集聚贺州城的夷人部落兵超过三千时马继伟就颁布了两项新政策:所有夷人部落参加贺州防守的大队列战利品按人数多少分配夷汉联盟的位次、话语权也将根据各族的杀敌数量进行最终分配;与此同时所有夷人可以任意攻击敌军所有战利品、俘虏自行处置唐军决不过问

    各族族长闻知了这个政策就如闻见腥味的饿猫一样大家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手下分成了两部分绝大部分士兵跟着马继伟混族中最精锐的则分散派了出去目标正是南汉大营

    于是整个贺州地区变成了一个大型捕猎场猎捕的对象自然是南汉士兵:从南侧的山丘上从北面的漓水上从后方的通道上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然出现狡猾狠毒的敌人用毒箭、用陷阱不伤人命弄倒就走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下子连南汉最精锐的斥侯都不敢再出营了南汉军副帅谢贯看着军营中日益增多、日夜喊疼的中毒士兵一个头有两头大

    等南汉军队将要吃完军中存粮时后续的辎重成了最容易遭受袭击的要害每一次南汉军至少要出动三千以上人马才敢向回去接应辎重

    此时已经胆子养肥的夷人又开始新型骚扰:一族集中成一个小组竟然开始趁着夜间突入南汉营帐硬掳人了又有几个族落的人马联合起來竟然在后续的道路险窄处修起了石墙阻击辎重队伍这些疯狂的进攻逼得南汉大军营帐一缩再缩每晚在大营内燃起大火堆士兵们排成一圈稀疏的人墙面朝外轮班值守惶惶不可终日

    焦头烂额的谢贯心力交瘁竟然有了撤军的念头

    而此时的吴越主战场上南北两端因为两个猛人的神奇表现让两地战局走向了最ocho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神人处处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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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太湖北岸、苏州西部的小平原上,小胜一局的南唐鄂王、江阴节度使李景达立刻抖了起來。

    连续两天,李景达集齐八千大军分上午下午,随机选择到吴越军左中右三个大营前挑战,吴越中吴节度使钱文奉则是吃一堑长一智,任凭南唐士兵百般辱骂,严令各营不得出战,策略就是一个字:守。

    三月二十三日一大早,李景达又率全体一万五千大军凑到了吴越的左翼大营前进行挑战,见怪不怪的吴越其他两营只不过加强了各自戒备,静静地等着看南唐的“走场秀”。

    谁知,李景达这一次竟然不再“秀”了。

    三声鼓响过后,南唐人数最多的中营突然“炸”了开來,无数个士兵两人一组,举着厚木制成的巨盾迅速地向四个方向冲跑,最多的巨盾则向吴越左营的营门左半侧冲來,而后面外围的士兵全部进行收缩,缩进了巨盾组成的四方阵中。

    早就严阵以待的吴越左营立刻吩咐射箭,力求阻击这些突然发疯的南唐兵,但是,平常凌厉的弓箭射到了巨木,只能成为上面的临时装饰“树枝”,撼动不了巨盾分毫,也不能阻慢速度半分,守营吴越将领大惊失色,立刻吩咐射出求救响箭,并紧急召集所有守兵向敌人突袭的这段寨墙处集合。

    在吴越军手忙脚乱之时,巨盾缝隙之间射出了一支支火箭,直直地钉在近一人高的寨墙木头上面。

    “救火!”守在这一侧的一名吴越副将下意识地下了命令,就在吴越分出部分兵力救火的时候,南唐士兵再度加速,举着已经扎成刺猬状的巨盾逼到了寨墙前面。

    在距离寨墙只有五步的时候,巨盾阵最中间的十余面巨盾突然停住了前进的步伐,潮水般地向一侧涌去,后面露出了高低两排已经举好弓箭的南唐士兵,不间断地向前射箭。

    就在吴越士兵紧急举盾躲避箭支的时候,南唐士兵阵形再变,那些弓箭兵急速撤向两边,而在旁边木盾后面的箭支掩护下,二百名南唐士兵,每二十人一组,合力抬着十个巨型的木块跑了过來,迅速将木块等距离地堆在了寨墙前面,然后再度快步跑开。

    那些土块就像一个个放大的楔子,只不过将它们反置了过來,后面早已经准备好的一百名带甲骑兵排成了十人队列,直直朝着“大楔子”的斜面冲了过來。

    敌人竟然用骑兵來冲过寨墙,守营副将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題,第一排骑兵已经从寨墙上冲了下來,直直地撞入了正在手忙脚乱的吴越士兵当中。

    一排接一排,骑兵呼啸而入,瞬间将吴越士兵的慌乱范围给逼大了,连续十排过后,寨墙内侧的区域已经被扫荡得差不多了,这时,又有一排骑兵冲了过來,不过,他们沒有再加入骑兵攻击队形,士兵们跃下马來,将已经绑好的绳套套入寨墙木头顶端,然后同时用力打击马臀,受惊的马匹急速前蹿,将这一段寨墙给拽倒了。

    早就等着心急的南唐士兵欢呼着,从“大楔子”的间隙中排队杀入;同时,每两个弓箭兵由一名巨盾护着,冲到了“大楔子”的顶端,努力寻找面前或漏网、或顽抗的吴越士兵。

    骑兵分成三路向三个方向突击,紧随其后的步兵围捕慌乱的吴越士兵,弓箭兵正面居高临下、侧面抄夹进行射击,李景达竟然在这样一个小区域内组成了一个立体式攻击战阵。

    再往后,其他南唐士兵七手八脚将这段寨墙拆空,快步拥入营内,营外巨盾组成的防御城形迅速缩小,那些巨盾再迅速移至寨墙两侧,把敌人的大营变成了自己的大营,反客为主,让已经赶到的吴越援兵徒唤奈何。

    但是,战场是不等人的。

    一刻钟刚过,数量对比超过三比一的南唐士兵将吴越左营的五千人一扫而空,巨盾又再度组合,准备向位置稍后的敌军中营攻击。

    连续两战被李景达搞掉了八千余人,尚能战者已经不足万人,双方人数从势均力敌变成了只有对方一半,坐镇中营的中吴节度使钱文奉一看形势不妙,自己带着一千骑兵负责殿后,命令中营、右营急速回撤苏州,早就沒有战意的吴越士兵立刻撒腿就跑。

    此时,李景达看着敌军一千生力骑兵,再看看自己一方少得可怜的骑兵,只得放弃了无谓的追击,吩咐大家打扫战场,并将敌营丢下的辎重进行清理,然后移动大营,缓慢压向苏州。

    相比北方鄂王李景达对中型战事的精细把控,南方的林枫玩得可就大多了,无他,他现在手下掌控的士兵超过十二万。

    当陈诲、陈洪进率兵四万一路比赛着向北方的吴越福州推进时,林枫与齐王李景遂、骠骑大将军留从效详细讨论过后,将剩下的八万大军迅速分派了下去:

    三万混合大军由百胜节度使严恩带领着,迅速沿着靠海的仙游线路急速包抄向福州;

    七十二艘双车战船带上一万名由南唐各军精锐士兵、泉州士兵组成的混合部队,沿海急速北上;

    剩下的四万大军则调转了矛头,将进攻箭头对准了南边的南汉,在林枫的字典里,沒有受人欺负而不还手的毛病,南汉既然敢趁机出兵桂管地区,他们必须要为轻举妄动付出相应的代价。

    程越海带领着楚地和桂管地区的精锐部队率先出击,潜至与漳州相邻的潮州,进行渗透侦察;

    剩余的十二艘双车战船截满泉漳士兵,从海路包抄南下;

    原清源军副统军使张汉思率领两万大军,过漳州,从陆路奔袭潮州。

    整个泉漳地区顿时变成了一个大战区,各路军队纷纷开拔各自前线,当然,林枫不是纸上谈兵之徒,对于最能影响全军的辎重问題当然会慎重考虑,在各军出发前,搜集了泉漳两地多达半年的军中存粮分别带走,并向各军首脑明言,各军到达目的地后,粮草问題可在当地暂借;后续粮食则齐王坐镇泉州负责统筹。

    三月二十三日上午,当所有作战士兵都领命离开后,林枫经与齐王商议,向泉漳全境发出了第一个重要通知:

    原清源军节度使留从效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将赴金陵城就职,清源军自今日起不复存在;大唐圣上决定在泉州两地减免三年租赋,所有商税减半。

    就在泉彰两地纷纷为一公一私两大事件议论纷纷时,第二个重要公告紧跟着就來了:南唐大军十二万大军目前正在横扫吴越福州和南汉潮州,任何商人只要贡献粮食就可以抵消同额商税;如果自发运至一北一南前线,还有机会获得入股超级市场、参加大唐商人行业协会的资格。

    一石激起千重浪,整个泉漳地区真正开始为战争全体忙碌起來。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三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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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度搜索更新最快最稳定,)泉州什么最发达.当然是商业了.

    自唐代开埠以來.泉州即为中国南方四大对外通商口岸之一.在不久后的宋元时期.泉州港因为基础良好.发展迅猛.跃居为四大港之首.并以“刺桐港”之名驰誉世界.成为与埃及亚历山大港相媲美的“东方第一大港”.呈现“市井十洲人”、“涨海声中万国商”的繁荣景象.

    所以.当支援前线粮食的公告一颁出.泉州的商人都疯狂了.从泉州北门外码头避难的船队中.从全城各大客栈中.从各蕃族聚集区内.都有不同装束、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商人向原使相府冲.

    不到两个时辰.使相府门前便聚集了一大堆人.都纷纷请求面见大唐齐王李景遂或者林枫.清源军人多地少.本地居民用粮.特别是军队用粮.基本上全靠商人从外商运至地.用商船运粮的传统早已经形成惯例.大家其实谁也都不怎么在乎那个入股超级市场、行业协会的资格.最关键的是能够跟大唐齐王或者名声如日中天的林枫搭上关系啊.

    齐王李景遂、林枫都对此状况发展有点认识不足.紧急一磋商.将留绍錤、留居道两兄弟给推了出來.留绍錤负责北方福州战事粮食.留居道则负责南方南汉战粮.成为两个方向的粮事统筹官.要求他们最后将商人名单抄给大家一份即可.

    三月二十三日午饭后.本以为自己顺利摆脱了一干琐事.正准备出发赶往福州战场的林枫还是被人拦住了.

    留绍錤与泉州参军事陈月带着三名穿着白袍.戴着白帽的阿拉伯人进到了林枫所在的小院子.参军事主要负责出使导赞.也就是专门负责接待外国船舶的主管官员.

    为首的一人是名老者.满脸的白胡子衬得面色更加慈祥.一进门就合掌向林枫行礼.并高颂了一句:“林大人安好.”

    留绍錤赶紧介绍道:“林大人.此人为大食教穆斯林阿訇、蕃商.也是泉州万名大食人的蕃长施智力.”

    大食.是中国唐、宋时期对阿拉伯人、阿拉伯帝国的专称和对伊朗语地区穆斯林的泛称.

    伊斯兰教的阿訇.林枫立刻來了兴趣.合掌还礼.请來人入座.

    施智力合掌微笑.并不落座.操着异常流利的汉话说道:“久闻林大人声名.仰慕已久.可否单独一唔.”

    林枫略略一愣.示意留绍錤、陈月和屋内的两名特种战士回避一下.施智力也将自己身边的两个人给请了出去.

    林枫向施智力一摊手.直言了当地说道:“在下急于军务.可否请直言..”

    “林大人不费吹灰之力收了泉州.大聪大慧无人能比啊.”施智力先是夸了林枫一句.方才正色说道:“自前唐永徽二年至今.泉州一地居住的穆斯林已超万人.向來团结.财力雄厚.愿倾全力为林大人未來飞黄腾达襄助一二.”

    伊斯兰教一般认为是在唐朝永徽二年(公元6年)从阿拉伯传入泉州、广州等地的.主体是阿拉伯商人、士兵和阿訇.《闽》曾有不知真假的记载:“(穆罕默德)有门徒大贤四人.唐武德中來朝.遂传教中国.一贤传教广州.二贤传教扬州.三贤、四贤传教泉州.”

    林枫立刻笑了.将一杯茶送到施智力面前.轻声说道:“林枫小小一个芝麻官.文不成.武不就.谈何飞黄腾达啊.”

    施智力立刻皱起了眉头.反问道:“林大人可是在金陵碰到了大麻烦.为何语调如此悲观..”

    林枫并不直接回答.再度反问道:“那请问.需要在下为您做些什么呢.”

    “只要林大人允许在下在您的地盘上自由宣我教教义即可.”施智力立刻沉声说道.

    “请问.您到泉州多长时间了.”林枫依然跳跃式地发问道.

    “四十六年了.可惜一直不能将我真主教义普播天下.这一切都始于会昌法难.”施智力语气沉重地答道.

    这是一个愿意为宗教献出一切的信徒.林枫到这个时代后见到的第一个宗教人士.不由地佩服施智力的坚韧和执着.

    在中国历史上.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三武一宗法难”说法.正是指中国佛教历史上由四位皇帝发起的灭法活动.

    北魏太武帝拔跋焘于太平真君七年(公元446年)下令灭佛.时间长达六年.北周武帝宇文邕于建德三年(公元74年)下诏灭佛.时间为五年.唐武宗李炎于会昌五年(公元84年)下诏灭佛.时隔一年后.唐宣宗即位(公元847年)恢复佛教.因为这三位皇帝称号中都有一个“武”字.再加上一个即将发生的后周世宗柴荣公元9年毁佛.凑成了“三武一宗法难”这个佛法四劫的说法.

    其中.距离这个时代最近的会昌法难虽然只持续了一年.但因为一次全国性的废佛.杀伤力也最大.

    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其实受害最大.当全国性的佛教、道教都被彻底打倒在地时.像伊斯兰教、摩尼教、景教等小众性宗教.自然也全部被横扫一空.所以才有施智力的无尽感慨.

    “你们生意是否顺妥.生意状况如何.”林枫沒有接施智力的话头.又启了一个话头.

    “自前唐以來.泉州一直遵循‘任來往通流.自为交易.不得重加率税’的惯例.我等在此经商、居住皆谓自由.生意可谓繁昌.”施智力依然礼貌地答道.

    唐文宗太和八年(公元834年)曾颁布上谕.诏令派节度观察使于岭南(主要指广州、交州)、福建(主要指泉州)、扬州对阿拉伯、波斯等外商“常加存问.除舶脚、收市、进奉外.任其來往通流.自为交易.不得重加率税.”

    “为什么选中我.”林枫再度跳跃性地问道.

    “远有抡才大典的另辟蹊径.近有收取泉州的易如反掌.老夫认为林大人前途光明无比.未來至少也是大唐一名封疆大吏.”施智力知道讲到了戏肉.立刻站起身來郑重地答道.口里是一个成语接着一个成语.而且用得比一般汉人还流利.

    “其实.你是想说我可能比较开明吧.”林枫自嘲地笑了笑.也站起身來.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步.沉吟了片刻.抬头接着说道.“我有三个原则.如果你能保证做到.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真的.老夫一定做到.”一直盯着林枫行动的施智力喜色泛上脸庞.快速说道.

    林枫微笑着摆摆手.轻声说道:“别急.听我说完三个原则再说.

    首先第一条.宗教永远不可与政治掺杂在一起.真主的归真主.俗世的归俗世.你可答应.”

    “这……”施智力沒有想到林枫第一条就把最关键的事情给堵死了.一下子哑火了.阿拉伯帝国就是政教合一的国家.在其国内搞政教分离是沒有市场.也沒有好下场的.

    林枫不等施智力答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第二条.传教永远不能强迫任何人.必须确保入教者自愿.”

    施智力清醒过來.赶紧说这条绝沒问題.他们传教从來沒有强迫过人.

    “第三条.我做事讲究公平公正.你们的教中好手可以入伍.我热烈欢迎.当做普通士兵平等对待.你们的钱财我们可以股份合资的形式合作.不会白拿你们一文钱.”林枫笑着讲出了第三条.

    施智力沒有想到林枫第三条是这样的内容.立刻愣住了.

    林枫拍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回去好好想想.如果能接受这三条原则.就在你们教中挑选数名心灵手巧、精通科技的人送到我身边.我近期会一直呆在泉州或福州.”

    其实.在林枫的印象中.伊期兰教中对他吸引力最大的还是他们的科技文化.第一当属医学.相传先知穆罕默德说过学问有两类:一类是教义学.一类是医学.伊斯兰教的医学水平一直领先于全世界.比如说.通过蒸馏取得酒精、消毒、使用麻醉剂等医学探索和实践.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在阿拉伯帝国实践使用.另外.他们在数学、物理学、天文学.玻璃制造、瓷器制造、香料制造等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知识才是最宝贵的东西啊.

    说完.林枫起身急步走出门外.却不想差点跟正举手敲门的陈月碰个满怀.

    林枫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陈月身边一名明显为中东人士的彪悍汉子.大声说道:“陈月.吧.这次又把我卖给哪一个国家的人啦..”

    陈月不好意思地笑道.指着那名彪悍汉子说道:“这是來自波斯的蕃长摩回.他们在泉州的教众近万.商船近百.也好说歹说想面见林大人.”

    此时.从林枫身后走出的施智力重重哼了一声.与那名叫摩回的波斯汉子擦肩而过.

    來.波斯与阿拉伯帝国的竞争对抗是全方位的.这些宗教人士全都深陷其中啊.林枫施智力的背影.反而放慢了向外走的步伐.将摩回请进了屋内.

    一听这名波斯汉子咬着大舌头说完來意.林枫笑了.这跟施智力一模一样的想法:要在林枫允许下传播摩尼教.

    摩尼教创始人摩尼.出生于古波斯首都泰锡封附近的玛第奴(今伊拉克境内).他深受基督教异端诺斯替教派善恶二元论的思想熏陶.于公元243年27岁时.回归波斯.在王宫的支持下.向全国宣讲他的二宗三级教义.标志着摩尼教正式诞生.

    摩尼教传入中国的路线.传统的法是一路由中亚传到西域.再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内地.另一路由海上丝绸之路传人中国东南沿海港口.并以福建泉州港为中心.向内陆腹地发展.

    摩尼教在中土跟其在波斯的遭遇一样.多难多劫:前几年.武则天还亲自在长安召见摩尼教拂多诞;一转眼.唐玄宗就于开元二十年颁布敕令.禁止摩尼教.随后.摩尼教以回纥国教的身份.在安史之乱中随着救唐的回纥军队再度回归.重迎繁盛.摩尼寺几乎遍布全国各地.但是.转眼到了唐武宗期间.一个会昌法难袭來.摩尼教也随之被彻底禁断.

    林枫只问了一个问題:“你们教派现在的名字是什么.”

    摩回神色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儿再说道:“我教准备改名明教.”

    这就对了.会昌法难过后.摩尼教一分为三:一部分攀附佛、道二教;一部分演化为民间宗教.在下层社会秘密流传.其活动地区主要在华北各地;一部分则转移摩尼教势力雄厚的福建、浙江一带继续活动.也正是在这个阶段演化为明教.也称明尊教.此后宋朝方腊起事.还有元末的朱元璋.都与明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林枫心急前线战事.直接将传教三项原则再讲一遍.摩回倒也干脆.全部当场答应.并请求立即派教中绝顶高手卫护林枫安危.

    林枫哪敢现在就答应.让摩回先组织教徒全力投入前线粮草筹集.等自己从福州回來后再细谈.摩回高兴地答应了.

    这一次.林枫出了门谁都不理了.直接找到分给自己的马匹.带着数名特种战士出泉州.朝着仙游的方向而去.

    就在林枫打马奔向福州时.彰武军节度使兼福州刺史钱宏儇站在福州城头上.着城下的南唐军营.急得手都快把头皮给抓破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兵围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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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三月二十三日凌晨开始,福州城就遇到了一连串的怪事,先是东、西两个方向城墙上都有士兵紧急报警说似乎有人突袭城池,结果忙乱了一大阵子后,并沒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赶至南城宁越门的彰武军节度使兼福州刺史钱宏儇气得痛骂了守城官兵一顿后,回府睡觉了,刚躺下不久,又有士兵跑來急报:钱大奂领了很少的士兵回來了。

    有些头晕脑涨的钱宏儇气得张口大骂,钱大奂昨天刚率兵去泉州支援,怎么一转眼又回來了。

    质询士兵好几遍都得到肯定答复后,钱宏儇只得不情不愿地起床,再奔至宁越门城墙上,在护城河南岸,骑着马的钱大奂一身鲜血,衣衫不整,后面只跟了不到一百名同样显得狼狈不堪的福州士兵。

    看到钱宏儇出现在城头上,钱大奂被身后紧贴的士兵推点了一下,立刻提高了声音喊道:“钱使相,我们中了埋伏,只有这点士兵回來!”

    钱宏儇心中震惊,但立刻挥手示意放下吊桥。

    吊桥在慢慢放下的同时,南方的南唐军营冲出了不少士兵,向吊桥冲來,钱大奂身后的士兵立刻慌了,拥推着钱大奂等少数骑兵向吊桥方向挤。

    钱大奂突然猛地一踢马腹,将马带上了吊桥,口中大喊道:“这是敌人,快收吊桥!”

    他这一喊,城上城下全都紧急行动起來。

    在钱宏儇的喝令下,城上的士兵手乱脚乱地转动搅盘,想把吊桥重新升起來,其他士兵赶紧扑到城墙边向下射箭;而吊桥前的南唐精兵中分出四名士兵,合力猛砍吊桥的铁链,其他士兵也赶紧举起护盾,混在人群中的神箭手开始对城墙边的福州弓箭兵点名,有两支利箭蹿出,将已经奔到了吊桥北头的钱大奂给射倒了,钱大奂惨叫两声,倒在马下,沒气了。

    这时,建州节度使和泉州副统军使陈化进从南唐原营盘中施施然走出,陈诲大为可惜地说道:“唉!昨晚上潜入城中的特种战士还是有点少了,要不然,现在來一个里应外合,这事儿可能就成了!”

    陈洪进哼了一声,用马鞭指着城墙说道:“少又如何,现在我们有数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福州城给淹了!”

    陈诲沒有跟陈洪进争辩,向后一挥手,连夜潜进福州昨天沒來得及拆除大营的近四万士兵呼喊着冲了出來,在城墙之下列好了队势,将整个南城围了起來,遥遥看到这个场景,本來在西南方向水门水道上与建州水军对峙的福州水军赶紧将船驶离了南岸,生怕被敌人來个水陆夹击。

    钱宏儇看着城下变戏法出现的庞大军队,惊讶地说不出话來,不过,到了傍晚时分,钱宏儇又发现从西南方向再度开來了三万大军,将东城也给彻底堵了起來。

    二十三深夜,钱宏儇再接到一个噩耗:急速前往北方静海军求救的士兵看到福安海边有无数楚唐战船陆续开至,似乎要派兵围困整个福州地区。

    一夜急得未眠的钱宏儇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了一个让他一双眼睛更加赤红的消息,。

    福州城东闽水河湾入海处出现了许多大船,这些大船横扫了几艘巡逻闽水的福州小战船,战船一路向北横扫,占领了整个东湖,现在,已经有敌船在闽水上來回摆渡、运载东边海晏门外的士兵向城北的井樱门、严胜门包抄。

    现在福州城,是原闽王王审知在唐末子城的基础上扩建而成的,因为整体呈不规则圆弧形,故称为罗城;整体周长约40里,共设大门及便门16个,并在东南、东北、西北、西南四个方向开有四道水门;闽水在西南侧一分为二,北则水流一部分直流入西湖,一部分通过西南水门流入福州;南侧水流则绕福州城向东北方向延伸,成为了福州南方城墙的天然护城河。

    现在,只要敌兵包抄到位,整个福州就会彻底被包圆,以后插翅也难逃了。

    “快,快,再派多队救兵,分赴静海、武胜求援!”钱宏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吩咐道。

    钱宏儇定了定神,率领着一干亲卫向南边的宁越门赶去,毕竟,那里的敌军最多。

    三月二十四凌晨,连夜赶路的林枫率手下赶到了福州南城南唐军营,立刻邀请各路将领集中军议。

    出发之前,齐王曾传令全军,任林枫为行招讨使,总领各路军马,因为实力最强、资历最老的陈诲沒有对这个命令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其他人自然也沒有话说。

    军议会上,南唐和清源的将领分别以陈诲、严恩和陈洪进为首,分列左右两侧,观点也是针锋相对。

    陈诲的计划显得老成持重,指出现在与城内兵力比例差不多为七比一,应该按照原定计划,围城打援,消耗吴越军队整体实力,再一战而定福州城。

    陈洪进对这个观点绝不认可,毫不客气地指出,长期围困福州城至少有两个隐患:粮草和士气,除了水道,福州城周侧全是崎岖的山路,七万人的吃用绝对可能是压垮大军的重要因素,且时间一长,大军士气易衰,倒不如一鼓作气,拿下福州,再与援兵对阵厮杀,不留后患。

    陈诲、严恩皆不再言语,陈洪进急了,瞪着陈诲说道:“陈水鬼,你不会是怕了吧!敢不敢比比谁先攻进福州城!”

    陈诲看了林枫一眼,挺身应战:“比就比,但攻上城墙不算,应该以打开城门大队人马进城为准!”

    “好,就这么说定了!”陈洪进一拍大腿,转身欲走。

    “陈将军请留步!”一直盯着福州舆图的林枫抬起了头,大声说道:“破福州城墙易,取福州全城却难,大家请看,且不说福州城内九仙山、乌石山、镇闽台、屏山等制高点,单看福州城内的水道,近四方形的水道也相当于卫护北侧刺史府衙的两道护城河,如果我们的战船不能顺利突进福州城,敌人只要派重兵守住安泰、毛应、镇海几道过河大桥,就将彻底阻击住我们!”

    陈洪进停下了脚步,略一沉吟,看向林枫说道:“林大人的意思是攻上城头之后先不入城,先破临近水门,然后水陆并进!”

    林枫连连点头,再指着舆图说:“陈将军果然是用兵大家,林枫佩服,林某有个思路请两位将军参详:

    一南一东两军分别主攻宁越门和海晏门;破城后,分别向自己的右侧进攻,夺下东南、东北两个水门,放我方战船入城;然后同时水陆并进,沿水道直奔福州子城南方大门,合兵一处,合力攻打钱宏儇的老巢,擒贼先擒王,然后再劝降全城!”

    陈洪进摸着下巴沉吟静听,到了最后却咧嘴笑了,狠拍林枫的肩膀一下,大声说道:“林大人,原來你是担心我与陈水鬼只会斗气不合作啊!放心,我老陈分得清敦轻敦重,不会耽误正事的,海晏门离子城距离近,我会在破城后向南面接应陈水鬼的!”

    林枫大喜,抱拳说道:“两位将军出马,必定一战而胜,林某为两位将军压阵!”

    “等我们的好消息吧!”陈洪进大声笑着,向陈诲挑衅地一挑眉毛,率先向外走去。

    走到大帐门口,陈洪进突然又哲了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林大人,你那个震天雷,再给老陈两个怎么样!”

    林枫稍一迟疑,吩咐赵天霸拿了两个震天雷过來,亲手递给了陈洪进,低声交待道:“陈将军,部分震天雷已经被携入城内,林某身边所剩无几,此物制作实属不易,非到紧要关头,不要轻易使用,请务必轻拿轻放!”

    “谢谢林大人!”陈洪进眼睛放光,两只大手分别抓着一个震天雷,右手抬起欲拍林枫的肩膀,却突然意识到了这两个震天雷的厉害,赶紧缩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捧着震天雷疾步离开了。

    陈诲和林枫悄然一对眼色,也闪身出了营帐。
正文 第九十九章 福州大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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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各自的大营.建州节度使陈诲、原清源军副统军使陈洪进立刻组织了战前动员.两人的行事风格也在动员大会上尽露无遗..

    等全部建州士兵集结好后.陈诲上前给第一排的士兵整整军服.拍拍他们的肩膀.有时还与他们闲聊两句.然后脸色凝重起來.登到了营地中间的高台上.扬声说道:

    “林枫林大人跟我聊过.在大唐特种兵中.他最好的人中就有陈德胜.而在各地的五百人精锐中.他也最好咱们建州兵.为什么.因为我们建州军本來就是最好的.我们轻松拿下了泉州.现在就差一个福州了.今天.我们要第一个攻破城池.让泉州兵娃们好好学习一下.”

    建州军齐声欢呼起來.个个跃跃欲试.

    陈诲走下台來.将副将陈德诚和郑彦华叫了过來.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人点头去了.

    海晏门外的东大营中.陈洪进将都头以上所有将领叫到了中军大帐.拍着案子吼道:“直到现在.还有人在私底下嚼舌头.说我们泉州兵被建州军打败了.不堪一击.你们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不是.”这些泉州将官全部吼了出來.步军都指挥使苏光海、步军副都指挥使陈文善两个挥舞着自己佩刀.嘴里喊得最凶.

    “但在实际上.我们每个人都败了.”陈洪进语调突然低了下來.沉声说道.这句话让帐中的将领全都感到诧异.帐中一下子静了下來.

    陈洪进指指南方.压低了嗓子吼道:“泉州一战的结果大家都到了.留大人被逼走了.泉州城被突破了.士兵们被安抚了.而我们呢.我们这些败军之将战后将是最有可能被清洗的人.咱们都一样.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了.要么在福州城显示出我们的能力.要么就在失败后惶惶等候大祸随时降临.”

    陈洪进的话语惊醒了不少泉州军将领.是啊.其他相关人等都安置好了.连泉漳老百姓都得到了免赋租三年的好处.就剩下自己这帮人处境最尴尬了.

    陈洪进继续语重心长地鼓劲道:“跟大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跟陈诲都好几年未见了.大家各为其主.各安天命.哪儿有那么多的气好生.我其实是想通过与陈诲斗气.给我们大家创造一个独立作战的机会.现在的福州城.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在场的泉州军将领都将感激的目光投向陈洪进.

    “福州城攻破了.我们都赢了.福州城拿不下.我们都输了.此战.陈某决不会后人一步.陈文善.”陈洪进吼道.右手戟指自己的宝贝儿子.

    “有.”陈文善大步出列.双手握拳喊道.

    陈洪将一个震天雷递给了陈文善.厉声说道:“你带一帮死士.第一拨攻城.如果有必要.你给我抱着震天雷给大家伙儿炸出一条路來.”

    “是.属下必定做到.”陈文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郑重接过了震天雷.

    生火造饭.兵力调动.福州南城、东城的全体唐军全部行动起來.福州城头守城士兵也随之紧张起來.在城头來回奔波呼喊准备作战.

    辰时三刻.宁越门和海晏门外同时奏响了进攻鼓声.

    不约而同.建州军、泉州军全部采用了全面进攻、重点突破的进攻策略.虽然南面攻击宁越门沾了吊桥已经放下的光.但是因为彰武节度使兼福州刺史钱宏儇亲自坐阵宁越门.守兵实力雄厚.福州军、泉州军倒也算是站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战斗一开始.钱宏儇就感到压力山大.

    现在.整个福州城守军堪堪只有一万人.城内各关键地点留有两千后备军.区区八千人要镇守周长近四十里的城墙.还有二十个大门、便门、水门.哪一处哪一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啊.要知道.对手可是用兵无迹可寻的林枫.再加上建州军、泉州军中身经百战的将领.这仗真不是一般人能打的.

    战斗刚开始不到一刻钟.钱宏儇就不得不命人竖起一面黑色双兔大旗.请求镇闽台后备军拨出五百名士兵上城支援.

    就在这个时候.连续三支响箭接连射上高空.宁越门东侧的进攻节奏立刻加快.就在钱宏儇摸不清敌方意图时.宁越门左后侧的九仙山顶白塔中蹿出了十余道身影.沿着山顶线急速向城头冲來.

    经一个亲卫提醒.钱宏儇发现了这些身影.立刻对着城门楼下的士兵们狂喊道:“白塔方向.有敌人突袭.给我截住他们.”

    城头上的福州士兵立刻分出了一部分在山顶相对应的城墙内侧列好阵势.张弓欲射.

    那十余道身影突然左右分出了两个人.停下了身形.似乎点燃了什么.用力向城墙处扔來.

    “轰”、“轰”两声巨响过后.一枚震天雷在城头上方爆炸.另一枚则正好落在士兵丛中.将正当其冲的几名士兵炸飞了.

    “这是什么武器.”吓得脸色刷白的钱宏儇冲到了城门楼东侧.观刚才的爆炸处.只见三四名士兵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他们身侧的士兵要么吓愣了.要么吓得趴在了地上.正瑟瑟发抖着.

    钱宏儇向东面一.用木板当盾牌的黑衣人已经冲到了离城墙只有几步的距离.立刻狂呼道:“快.快.拦住他们.”

    來不及了.

    冲在最头前的陈德胜一个虎扑.直接冲上了只有一米落差的城墙.蹿进了福州士兵中.瞬间逼出了一个空当.后续的林仁肇、风惊云立刻跟进.组成了一个小型的三人战阵.将立足地迅速扩大.

    而就在响箭射出的时候.城外的陈德诚、郑彦华带着两队建州牙军最精锐的士兵冲过了吊桥.分别冲跑一架云梯.在行至半截的时候.两人让前面的士兵架盾掩护好.掏出一枚震天雷.点燃后抛上了城头.

    就在这一片城头上福州士兵心神还未从刚才的爆炸中苏醒过來时.又是两声震天的巨响.让城墙外侧的几名福州士兵遭了殃.城头上顿时乱成了一团.陈德诚、郑彦华分别抢上了城头.从两个雉牒中间跃进一片慌乱的士兵群中.

    总共十四头猛虎.在这一段的城墙上肆虐攻击.几乎是呼吸之间就清空了一段城墙.到城头上的进展.几架云梯全部并到了这一段城墙外.士兵们拼命地向此处突击.

    “杀.杀光他们.”钱宏儇急得直跳脚.指着城头不远处的那些唐兵说道.焦急之下嘴角处挤出了几滴白沫.也顾不上擦去.然后像是突然醒悟了过來.钱宏儇抓住了一名亲卫头领的衣服.怒吼道:“你们也去.一定要将这帮人打下城头去.”

    在宁越门取得突破的同时.东城的进攻也有了突破性进展.不过.他们打破局面的地点却是福州东北角的水门.
正文 第一百章 福州大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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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度搜索更新最快最稳定,)在泉州分兵之前.林枫将康仁杰派回了泉州特种战士兵当中.虽然杨快、陈彰、陈汉生他们已经跟林仁肇那帮人混得溜熟.但对这位“背叛”他们的前教官.不约而同采取了同样的应对策略:视若未见.

    在伏击钱大奂队伍时.他们是这样做的;在突袭永泰县城时.他们也是这样做的;现在.当他们潜伏在福州城海晏门内的一处店铺等候进攻信号时.他们还是这样做的.康仁杰倒也沉得住气.孤零零一个人跟在他们身后.也不主动理会他们.

    天色刚亮的时候.被大家推任为队长的杨快从外面闪了进來.召集大家过來.轻声说道:“经过观察.海晏门处守兵并不多.大家听到响箭声.就发力突袭城门.陈将军來之前说了.这仗给咱们泉州每一位士兵打的.谁也不能扯后腿啊.”

    说话时.杨快故意瞥了角落里的康仁杰一眼.将“泉州”和“扯后腿”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晰.

    这时.康仁杰眉头皱了起來.自言自语道:“不对啊.福州城内水道纵横.不应该只进攻海晏门.应该先进攻水门才对.这样子我们的战船可以率先突进城内.水陆合击.才能更快地歼灭敌人啊.”

    沒有人理康仁杰.要么埋头整理身上的装备.要么掏出干粮开始咀嚼.

    康仁杰直接走到杨快面前.急声说道:“杨将军.敢不敢与康某打一个赌.”

    陈汉生抬起了头.沒好气地说道:“有什么好赌的.让你再卖我们一次.”

    杨快也沒好气地反问道:“就是.说吧.你想赌什么.”

    康仁杰指着东北方向说道:“林大人、陈将军不会不到这一点.一定会将主攻方向放在水门处.我就与杨将军赌一下.如果响箭在水门处响起.大家重新接收我为泉州特种战士的一员.”

    向响箭处冲击.这是他们入城之前与陈洪进约好的.

    杨快眼神复杂地康仁杰.再扫了扫都在暗中向这边的其他特种战士.面无表情地问道:“如果你输了呢.”

    “我会将林大人赏赐的所有钱财分给大家.从此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都退避三舍.”康仁杰的语气无比坚定.

    杨快再其他人.低着想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海晏门与东北方向水门相距不过一里多地.大家现在所处的地方基本上在两者之间.也就沒有挪动位置.都紧张地盯着外面的信号.只有康仁杰.回到了角落里.默默啃着馒头.

    辰时三刻.陈洪进亲自擂响了进攻的鼓声.五千泉州先锋军排成数十条长长的队伍.向海晏门发起了进攻.

    一艘双车战船驶离了东湖边的船队.直直朝着水门冲了过來.把守水门的福州军都头立刻紧张起來.吆喝着水门处仅有一个投石机发射石块.所有人搭弓备战.

    快到进入射程时.那艘船突然歪扭起來.转变着船行路线.以射避落石;船面上也张起了无数的大盾.将本來空荡荡的船面变成了一张盾牌乌龟壳.

    投石机只发了三块石头.除了第二块擦掉了几块船舷木头外.其余两块都落入了船侧的河水中.激起了数米高的水花.但却丝毫沒有影响船只的前进速度.

    船离着水门还有百米距离时.三支响箭从船面盾牌缝隙中钻出來.直射天空.尖利的声音顿时吓了城头守军一大跳.

    “果然是水门.”在城内等着心焦的泉州特种战士纷纷了站在一旁的康仁杰一眼.夺门而出.疾奔向北方水门方向.杨快脚步略迟疑了一会儿.跟在康仁杰后面冲了出去.

    一行人蹿至水门南侧不远.正着急上城的守兵们发现了这些拿着刀的人.立刻分出了一部分迎了上來.一名叫陈旺的特种战士拿出了自己的震天雷.吹明了火折子.准备点燃了向水门的铁闸门扔.

    康仁杰急走了两步.一把攥着陈旺的手.急急吼道:“别浪费.震天雷根本不可能炸断铁闸栏杆的.”康仁杰私下里跟林枫聊过震天雷的威力.知道这个炸死几个人.吓唬吓唬人还可以.但要想炸开鸡蛋粗的铁栏是根本不可能的.

    康仁杰拔出一长一短两把剑在手.怒吼道:“两军相逢勇者胜.我们杀向城头.与援兵汇合.”杨快率先举刀跟了上去.陈汉生、陈彰他们也全部跟在了康仁杰身后.

    一群早就弊坏了的猛男一旦放开了.也是十分恐怖的.他们刀剑齐飞.撞飞了面前的几十名福州兵.直接冲到了上城梯道上.从后面开始突袭梯道上那些在犹豫是上城还是下城的福州兵.

    此时.城门外的船只到水门正下方稍外处停了下來.任凭城头上的箭支、石块将乌龟盾壳打得作响.却沒有动静.守城都头惊讶地着这条船.一抬头发现桅杆正在巨晃.立刻大惊失色.拼命地喊道:“快.用大石头砸.”

    只见粗大的船桅干连晃了几下.突然向西倾倒.直直地搭在了城门头右侧的城墙上.构成了一条向上的斜坡道.

    “快.用火烧掉桅杆.”都头疯狂地喊道.这时.船上东边的盾壳突然动了.几条矫健的身影举着盾沿着桅杆向上冲來.

    “干掉他们.快.快.”都头推攘着身边的弓箭手.示意他们赶快射箭.

    晚了.冲在最前面的身影转眼就转到了桅杆顶端.将身子一伏.将盾牌背到了背上.正好将桅杆头与城头的一米多高落差给填补上了.冲在第二位的苏光海大吼一声.踏在前面士兵的背盾上.猛冲上了城头.跟在其后的第三名泉州兵在盾牌后点燃了一个颗震天雷.抛向了三米外的左侧城头.然后举盾冲向了城头右侧.

    爆炸巨响过后.苏光海和数名士兵先后冲上了福州城头.趁着福州士兵正惊吓万分的时刻.巨大的盾牌横扫.将城头处的守军扫倒一大片.

    几乎在同一时间.康仁杰吩咐陈旺等人连续抛出震天雷.将梯道口的福州兵炸飞了.顺利冲上了城头.

    “闪开.”康仁杰高举着一个陶罐.径直朝着苏光海他们的方向杀去.有了刚才令人胆寒的爆炸.福州兵吓得赶紧倒退到一边.康仁杰、苏光海他们顺利汇合.

    两人眼色一对.立刻各率两名特种战士举起陶罐站到了队伍的最外侧.卫护住桅杆倒下的地方.后续的死士源源不断地冲上城头.将占领的范围不断扩大.

    守城的都头和士兵总计不过三百人.且分布在城上城下.面对着战士手中的“大杀器”.个个脸色乱变.却不得不在陶罐的威逼下步步后退.

    康仁杰向南边眺望一番.发现南边海晏门处的攻城并不顺利.立刻向苏光海吼道:“苏将军.我带人去南边接应.你负责此处.”

    听到了苏光海的肯定答复后.康仁杰立刻带着十名特种战士顺着城墙向南杀去.等他们一路杀到海晏门时.发现來得正是时候.陈文善举着盾牌正好出现在雉牒处.

    “陈将军.一齐扔.”康仁杰大吼一声.将自己怀中的陶罐掏了出來.点燃后扔在了城头最密集的福州士兵当中.

    “轰”.连续三声爆炸过后.城头倒了一大片.烟雾弥漫.

    康仁杰趁着混乱突进到雉牒处.将被振得有些头晕的陈文善拉上城头.又从怀中掏出了两个陶罐交给了陈文善.

    陈文善惊奇地低声疾问道:“妈的.康仁杰.你们哪儿來这么多震天雷.”

    康仁杰嘿嘿一笑.用极低的声音回道:“假的.昨天晚上随便摸了几个大小差不多的罐子.”

    陈文善会意地一笑.与康仁杰背靠背.将陶罐举在手中.向旁边的福州兵怒吼道:“不许动.否则炸死你们.”

    在福州守军僵住的时候.源源不断的泉州兵杀上了海晏门城头.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福州大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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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都是在进攻开始仅一刻钟的时间,福州宁越门、海晏门两处城头都陷入被大批唐兵占据的境地,在震天雷的威慑下,福州兵全部畏手畏脚,时刻防着会不会有点燃的陶罐抛过來,这仗接下來怎么打。请使用访问本站。

    彰武节度使兼福州刺史钱宏儇还在一片焦燥迷乱当中,被一名亲卫扯醒了:“钱使相,城头不保了,您先撤回子城吧!”

    钱宏儇被这句话刺激醒了,狂怒道:“撤个屁,他们那种玩意儿能有多少,告诉下面的士兵,杀一个敌兵赏钱五贯,给我杀!”

    重赏的话语很快传了下去,被重金激起勇气的福州兵再度向前拥去,阵形逼向了唐兵。

    而此时,唐兵的策略又变了:陈德胜向自家老哥陈德诚狂吼道:“老大,你和彦华带兵守住阵线,我向北方水门冲!”

    陈德诚立刻高声答应,指挥着手下在城面上迅速组成了错落有致的三道防线,如波浪般轮番向前冲击,而陈德胜与林仁肇、风惊云三大高手分带几人组成小队,开始向北方的水门进攻。

    顿时,三道代表死亡和不祥的黑色利箭开始发射,利箭射倒了迎面的福州守兵,劈飞了沿路的守城物资,飞速前进。

    福州城西南角的水门离宁越门非常近,只有三百米,几乎是几个长呼吸之间,三支突进小队就杀到了水门处,在水门闸门北边设立了一道防线。

    现在,城墙上就有很长一段变成了南唐兵的天下,城下的鼓声益烈,所有士兵一拥而上,在这段城墙外侧抢搭云梯,推來简易攻城车,人如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向城头冲來。

    钱宏儇拔刀出來,恼怒地劈掉了面前的栏杆,不停地喊着“杀”、“杀”,但是,在城头一片乱战中,沒有几个人能听到他的喊声。

    他的亲卫钱大个在他耳边狂吼一声:“钱使相,敌人开始升水门铁闸了!”

    钱宏儇一看远方,也发现了许多登城的南唐兵正在喊着号子转动大搅盘,水闸门正缓慢升起,知道事已不可为,无比愤恨地仰天怒吼几声。

    钱大个一把揽住了钱宏儇,向几名亲卫一呶嘴,护住钱宏儇从城门楼的西面楼梯溜下了城头,几个人在城墙根下拦住了赶过來的五百援兵,向北面急急赶去,城头上的人都被战事所吸引,沒有注意到自己的主将已经提前溜了。

    水闸门在难听的吱呀声中狠狠地撞上了铁架顶端,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十名建州军抬起粗重的挡杆将铁闸门拦住,进入福州的水道通了。

    在城外早已等待多时的双车战船立刻加速向水门冲來,上面满载的士兵举起了盾牌,在船两侧形成了盾墙,直直地冲进了福州城。

    “我们的船攻进城了!”陈德诚立刻领着手下一帮人大喊大叫起來,这个消息立刻振奋了所有建州军,大家都像喝了兴奋剂一样,大呼小叫起來,同样的信息传到了福州兵的耳朵,却如同丧钟一样:敌人已经攻进城了,苦守城墙还有意义吗?

    一名福州军都头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跑到了内城边向东边眺望,隔着九仙山的山体,他可以看到高高的桅杆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水门内侧。

    “钱使相,钱……” 都头转头向城门楼看去,却发现上面早已经沒有人了,立刻感到大事不好。

    这名都头立刻跑到了城门楼上,发现空城计真实上演了,立刻向北面眺望,城门楼直通的大街远方,钱宏儇正在一行亲卫和援兵的卫护下奔向城门大道北端的安泰桥。

    “妈的!”都头怒骂着转身下楼,暗中找到了自己亲近的几个兄弟,领着大家沿着城墙向西边溜去,再不走,等敌船上士兵从九仙山那方绕击过來,想走都走不了。

    陈德诚个子高,眼神瞥见了敌军后方有人溜走,立刻抬头望望城门楼,发现上面除了几面旗帜,竟然空无一人,立刻兴奋地喊道:“喂,你们回头看看,你们的上官都跑了!”

    受陈德诚的影响,几十名建州军也跟着大喊了起來:“你们当官的都跑了,你们还瞎拼个什么啊!”

    “兄弟们,城都破了,别顽抗了,否则死路一条!”

    ……

    听到这些鼓燥声,福州兵越打心里越毛,不少人也都回头看向城门楼。

    城门楼处沒人,这个场景顿时让不少福州兵的心如同这个时节的闽水一般,瓦凉瓦凉的。

    就在僵持阶段,有一名靠近内城墙的建州士兵指着城内大声喊了起來:“我们的援兵!”他的话语引起了双方士兵的注意,一致扭头看向城北面:一队队的南唐兵出现在九仙山后,正发足向这边狂奔。

    敌人已经形成城上城下夹击的有利局势,且城面上的敌军也越來越多,这个冰冷的事实让许多福州兵都犹豫了起來,几乎沒有人再拼命向前出刀了。

    陈德诚粗着嗓子喊了起來:“福州的兄弟们,知道我们多少军队攻城吗?所有建州军、百胜军、泉州军、漳州军,整整十万人,我们是十个打你们一个,福州城破是迟早的事情,希望你们想清楚了,顽抗下去会是什么结果!”反正吹牛不上税,陈德诚随口将己方军力加了三万。

    不少福州士兵互相看着,沒有人吭声,城头上只有重重的呼吸声。

    陈德诚将语速放慢了一些,大喊道:“知道为什么泉漳军队都來了吗?现在,清源军已经彻底归顺大唐,留大人升为大唐骠骑大将军,所有原清源军将官和士兵均已成为了大唐军人,现在,给大家一个选择机会:要么放下你手中的刀,我们在城下军营备有好酒好菜,好生招待,此战过后大家都是大唐兵,都是兄弟;要么你转身而逃,跟其他人会合了,我们回头再战,大家拼个生死!”

    “你能保证不伤一个投降士兵!”一个年轻的都头在群中闷声问道。

    “我是建州军副将陈德诚,大唐建州节度使兼侍中陈诲乃是家父,我陈德诚也是一个吐口唾沫能当根钉使的七尺汉子,可以对天发誓绝不伤害一名自家兄弟,另外,你们可以派几个代表到海晏门去看看,看正在作战的是不是泉州军,看我有沒有骗你们,你们再决定去留!”陈德诚大咧咧地拍着胸膛,扬声说道。

    陈德诚先是走到了内城边,挥手示意下面赶到的数百援兵先不要进攻,然后将手中刀扔到地下,示意身边的兄弟将刀插入刀鞘,方才继续鼓动道:“你们留下來,我热烈欢迎;你们要走,我绝不拦着,给大家一百个数的考虑时间!”

    不用陈德诚指挥,他身后的一名士兵开始大声数起数來:“一、二、三……”

    静寂的城头,只剩下那名士兵不断加快的数数声,当他数到“三十三”时,终于有福州士兵将手中刀扔在了地下,紧接着刀掉在地上的声音密集起來,叮当响声连绵不断,就像春天里突然飘起的一阵急雨。

    陈德诚劝降的最终效果十分好,不到三千守城福州士兵中,有两千多一点儿选择了投降,除了四十多名脱掉军服准备出城外,其余四百多名士兵沿着城墙向西撤走。

    陈德诚说话算数,安排一名副将押着所有投降士兵放下武器走到城下排队守着,自己率领牙军精英打开宁越门,等得心急的建州军一哄而入,建州节度使陈诲策马冲在了最前面。

    在大军入城的过程中,陈诲连连下令,陈德诚带着一万兵马,急速向城门水道方向跑去,与等候在那里的水军汇后,沿水道向东北突击,郑彦华则率领着五千士兵开始登上城头横扫城墙上的守军,争取尽早与泉州军会合,陈诲自己则带着最精锐的牙军直奔正北的安泰桥。

    三股黑色洪流风卷残云一般,分头向福州城内涌去。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福州大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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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上城头的郑彦华那路人马最新接触到敌人,推进也最快,与林仁肇他们汇合以后,先是好言劝降对手,稍有迟疑者立刻开始以人多欺负人少,蜂涌而上,将顽抗的福州士兵砍翻在地,很快就清空了东南处美化门的守兵,沿着城墙向东横扫而去。请使用访问本站。

    行不多远,郑彦华看到了正发足狂奔向这里的几名福州士兵,他们的后面,陈文善正大呼小叫地在挥刀追击,立刻笑了。

    那几名可怜的福州士兵一看前后全是潮水一般涌來的凶狠敌人,立刻跪地举手投降了。

    陈文善看到郑彦华,立刻吃惊地问道:“你们也攻破了城门!”

    郑彦华一脸平静地回头看看自己的兄弟们,摇摇头说:“也不算太快,用了一个冲锋才拿下來,喏,那里应该是我们的船队,应该快到海晏门了!”

    陈文善被郑彦华言语中毫不掩饰的得意神态给气晕了,恨恨地一跺脚,自己一方刚刚攻下了水门和海晏门,大部分战船还沒有开始进城呢?

    郑彦华可是跟林枫很久了,不会光顾着得意忘了大事,立刻上前一把搂住陈文善的肩膀,引着他走到内城边,指着城内说道:“陈小将军,我家使相让我询问陈老将军的意思,我们合兵一处后,是从海晏门下城,过桥攻击安泰门,再兵逼子城呢?还是顺水道一路突击,向北绕击子城呢?”

    陈文善冷静了下來,反问郑彦华他们的兵力部署,郑彦华如实说了。

    陈文善立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陈使相率兵攻打水道中间的内城,兵力较少,而现在我们两军入城后,实力大增,加上咱们也沒有啥意义,在下建议直扑安泰门,支援陈使相!”

    郑彦华哈哈大笑,他刚才只是礼貌地问一下,他是一定会优先支援陈诲的,立刻回道:“那在下建议兵分两路,麻烦陈小将军分出部分士兵开始清理整个福州城头,咱们两兄弟合力攻打安泰门!”

    陈文善点头应允,安排过后开始向海晏门处奔袭。

    此时,陈诲已经率兵冲过了无人把守的安泰桥,扑到了镇闽台东边不远的通津门前。

    福州城四个水门通联的水道围出了一个近似一个长方形的内城,中间以高耸的镇闽台为最高,四周依水道、地势围成一圈不规则的城池,城墙本身并不高,但因为立足在起伏不定的山坡上,猛一看倒也显得险峻。

    其实,突袭福州城水道中间的内城并不在原來的攻城计划当中,不过,当陈诲看到宁越门城头降服的二千多名福州兵后,估算过城中可能还有的守兵数目以后,临时兴起此意的。

    在陈诲看來,反正现在兵多将广,人员充足,与其在集中兵力围攻子城时,还要防备南方内城的进攻,倒不如先把内城拔掉,断了钱宏儇的念想。

    所以,当陈诲看到通津门上为数不多的守兵时,冷笑一声,转身对着身边的将领吩咐道:“全力攻城,一战而下!”

    自从剑州开拔以來,建州军无城不克、无战不胜的胜利势头,早已经将建州军上下的信心弄得无比高涨,特别是这些精选出來的牙军,大家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分成了四队,瞄准了四处城墙开始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三名建州兵从东面顺着河跑了过來,正是郑彦华派过來的联系士兵。

    陈诲一听郑彦华的最新安排,搓掌大叹,兴奋地吩咐道:“回去告诉郑副将,说他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让他全力攻破安泰门,然后在城墙上与我会合,然后我们联合横扫内城城墙!”

    那三名士兵答应过后,迅速沿着原路返了回去。

    一声令下,二千牙军四队出击,在箭支的掩护下,举盾扛梯疯狂地冲向了三米多高的城墙,福州大战第二次攻城战开始了。

    此时,坐镇南大营的林枫一直也沒有闲着,先是将押过來的投降福州安置好,派出魏三率领五千人驻扎在西南方向的闽水,防止驻扎西湖的福州水军整出什么妖娥子,只留一千人看守俘虏,自己率领着近四千人向宁越门进发。

    一路上,所有街巷空无一人,沿途门店全部紧闭着门扇,毫无疑问,这些福州百姓全都藏在家中躲避兵灾,林枫立刻派出许多士兵,赶到全城各处警告攻城军队,任何人胆敢扰民,斩立决。

    等林枫率队赶过安泰桥时,发现内城墙上已经在飘扬大唐黑龙战旗了,心中知道内城这个障碍也算去掉了,但心情并沒有完全放松下來,现在,福州城内就剩下最难啃的子城了。

    早在晋武帝太康三年(公元282年),福州一地始置晋安郡,首任太守严高南迁郡城,在此地创建了晋子城,七百年來,子城不断地建设加固,城墙高度基本上跟福州外城一般高,整体紧凑,且守兵必然是钱宏儇的死忠分子,那里才是最难攻的。

    路过镇闽台时,林枫发现了围在山脚下的郑彦华部队,赶紧问他情况,才知有八百名左右的福州守军逃到了镇闽台上,陈诲留下郑彦华包围着,大队人马向北面的毛应桥冲去。

    等林枫一路急行至毛应桥处,发现夺桥战正进行到扫尾阶段:从东而來的水陆大军从水上和北岸同时进攻,陈诲正指挥士兵从南面进攻,正在“调戏”十几名守桥士兵。

    林枫赶到陈诲身边,还沒有來得及问候,就听到桥面上一阵欢呼,兄弟们已经彻底清空了整个桥面,子城之外已经不见敌人守兵。

    林枫与陈诲、陈洪进一商议,决定自己在毛应桥南设临时大营,陈诲、陈洪进分别在子城西边应天门、东边启圣门外驻营,三个大营呈倒品字分布。

    随后,经过紧急商议,现场留下少数战船备用,其他战船载上了数千士兵分别向东向西驶出,开始清理沿途残兵,然后两路夹击,犹在西南水门处坚持的福州水军。

    等大营扎好时,陈文善也领着几个手下赶到了,汇报说泉州兵已经顺利清空了所有城墙上的守兵,共计杀死三百余士兵,俘虏近两千名士兵。

    闻听到这个消息,陈洪进又带着一干手下跑了过來,老远就亮出了他的大嗓门,嚷嚷道:“福州守军不过万人,我们杀了两千有余,投降者近四千人,镇闽台还困了八百人,也就是说子城内顶多三千來人,咱们七万大军一拥而上,钱宏儇怎么也该束手就擒了!”

    这一次,林枫、陈诲异口同声地反对:子城本來就易守难攻,己方士兵已经连续作战一大晌了,城中各处还有残兵未清除,且不知道北方福安阻击战况,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陈洪进嘟哝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接受了两人的建议,回自己的东大营,准备攻城物资去了。

    此时,林枫顾不上吃饭,再度拉了十名特种战士临时担任组长,分率十个小组分赴城中各地,巡查军纪,并沿途通告福州百姓,大唐军队绝不会扰民,请大家勿怕,正常生活即可。

    当天下午,子城内外倒十分平静,城下的南唐士兵兴高采烈地庆祝战事进展,沒有发起进攻,而城上,则是一片冷静,严阵以待。

    三月二十四日傍晚时分,好消息接连传至林枫跟前。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演戏要做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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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好消息从北面的福安前线传來的,一万名大唐军队乘着战船连夜北上,于三月二十三日夜间赶至长溪入海口。<-》

    长溪是流经福安城河水的古称,各段名称还不一样,上游叫交溪,福安城区段叫富春溪,建国后统一命名为赛江。

    五千余名精锐由魏三带领着,溯长溪北岸西上,于凌晨时分赶至北岸的福安小城。高一丈出头,周长近八里的福安城仅有吴越守军六百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大唐精锐们直接冲进了城门,一鼓而下,杀死了二百多守兵,俘虏了三百多名士兵和县令等一干官员。

    魏三立刻按照林枫的安排,先在全城宣布此城归大唐所有,任何百姓只要投降,可免赋租一年,如果抵抗,全家鸡犬不留。

    这样的选择題老百姓谁都不会选错,连县令也自告奋勇,请求戴罪立功。魏三可不会客气,将福安城内所有官府存粮、兵器全部搜了出來,将城防交给了后续赶到的原泉州军。

    随后,魏三一方面派出了部分精锐向北方侦察,自己则带领着全城百姓和其余精锐,渡过长溪,在南岸开始了大建设。

    在这个期间,魏三他们先后成功拦截了三拔从福州北上求援的队伍,先是扣押在军中,直到中午时分基本建设好了南线阵地后,才放了三名求救的使者,让他们继续北上求救,同时向福州林枫送來了最新的消息,并将大部分使者从水路押回了福州。

    接到这个好消息后,林枫心神大定,召集了军中将领通报这一好消息。

    在福安依托长溪进行北线防守是兵发福州前就定好的策略。

    这个地点是一干将领与齐王多番讨论才确定下來的。福安本身属于福州管辖,西去仅五十里就可进入南唐建州地界,基本上是福州以北吴越疆域最狭窄的地方,全境还有一条长溪东西横穿过境,可以隔水防守;福安北距吴越静海节度使约三百里,有一定战略回旋余地,而且福安城周边多山,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就在一群人兴高采烈地议论如何攻打福州子城时,第二个好消息來了。

    大营外有人禀报道:“留绍錤押着送粮船队到了福州城外,求见林大人!”粮草辎重是行军打仗最不可忽视的部分,起初其他将领还对林枫发动商家送粮的计划有所怀疑,现在,才不过两天时间过去,粮草竟然自发送到了前线,这让一干将领心情放松的同时,将佩服的眼光看向了林枫。

    林枫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些目光,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个想法,拉赵赞挺过來,低声吩咐他们分别带五百名士兵如此这般行事。赵赞挺点点头,迅速跑出帐外,隐身到了黑暗当中。

    建州节度使陈诲怪叫一声:“林大人,你又有什么损招,说出來大家一起学习学习?”原清源军副统军使陈洪进等人也纷纷起哄,大帐里闹成一团。

    林枫放声大笑,并不点明,只是神秘地说道:“明天上午,还得请各位将军辰时带领全体将士出营列阵,共同演一场好戏!”

    陈诲怎么会轻易饶了他,立刻瞪大眼睛说道:“林大人,你仗着是朝中命官,肆意欺负我们这些地方官不是?小心我们不配合!”

    陈洪进立刻在旁边帮腔道:“就是,这也太看不起咱们这些军中弟兄!”其余将领也纷纷鼓噪起來。

    林枫沒办法,只得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一众将领全都听愣了。陈诲不由地戟指着林枫,摇头叹道:“七万人攻打一个三千人把守的小城,还要弄出这么多花招?!林大人,你让老夫实在无话可说!”

    林枫挤了挤眼,方才笑着说道:“这,人多欺负人少,也得欺负出个水平才像话嘛!”

    “轰”,整个营帐中顿时掀起一阵哄笑。福州大战胜利在即,大家的心情全都变得无比轻松起來。

    送走了众多将领,林枫喊过了林仁肇,同样吩咐了一番,林仁肇领命而去。

    随后,林枫依然不得闲,又在大营接见了留绍錤,竟然发现泉州见过的摩回跟在后面,老远就向林枫行礼。一个身高马大的外国人作出了十分规范的作揖动作,这一点差点让林枫笑出声來。

    留绍錤笑容满面,紧走两步,向林枫汇报道:“林大人,小人不辱使命!带着首批六船两千石粮食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福州城外!波斯蕃长摩回组织波斯商人率先捐献了三船一千石粮食,还亲自押船过來,想见见林大人!”

    林枫大为高兴,吩咐准备一些简单饭菜,与留绍錤、摩回聊起天來。一开席,林枫事先声明,今晚不谈军务和正事,只谈逸闻趣事,自己率先讲了出使辽国的经过,摩回讲了海上经商的种种趣闻,留绍錤也谈到泉州这个“国际化”商城一些不为外人知的细节,三个人你讲一段我讲一段,倒也谈得异常投机。

    三月二十五日一大早,福州子城前的三个唐军大营人马全部出动,摆成了三个军容整齐的大阵。几十面鼓动同时奏响,六万士兵齐声呼喝数轮,整齐划一的威武声音在子城和内城之间连续回荡,益发增加了威势。

    基本一夜未睡的彰武节度使兼福州刺史钱宏儇赶至子城南边正中的拱宸门城楼上,神情紧张地盯着下面的大军。

    一比二十的兵力对比,换谁來守城也得紧张啊!除了一干亲卫神色勉强还算正常外,周边的士兵一个个面色严肃,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浑然沒有发觉用力过度的指骨已经变得有些发白。

    不过,令钱宏儇惊讶的是,唐军喊过以后,并沒有动弹。东边却响起了响亮的鼓声,当钱宏儇与手下士兵扭眼看去,发现六艘大型商船开路,后面跟随着十余艘大型战船,排成长长的一队,从东边的河道开來,一直驶至大营后方才停止。

    近二十条船一半排在北岸,一半排南岸,纷纷落锚以后,数个船板无数的壮劳力扛着一袋袋的麻包,颤颤巍巍地从搭好的船板上排队走下,将麻包扛进了一东一中两个大营。

    难道这些都是粮食?就在钱宏儇有些质疑的时候,就看见一名较瘦弱的汉子一个趔趄,肩上的麻包重重地摔在地下,散了开來,露出了白花花的大米!瘦汉子旁边的一名士兵气坏了,上前踢了那名汉子一脚,大声吆喝其他人过來帮忙收拾。

    真的是粮食!钱宏儇本來想凭着坚固的城防,凭着城中丰富的储粮顽守一段时间静待救兵的,一看到对方的粮草这么快就大批运來,他的信心立刻有点动摇了。

    就在城下的运粮行动似乎永远沒有结束的时候,城下唐兵中军大营内推出了一群被绑的人,在一些唐兵的刀枪威胁下來到了城下一箭之程处,而那些俘虏身上的服饰看起來是那么地眼熟。

    一名亲卫指着这群人说道:“钱使相,那些人都是我们派出去求援的使者!”钱宏儇早就认出來了,好几个都是自己的亲卫和幕僚,熟悉得再不能熟悉了!

    “是钱使相的人!”这个消息也在附近的守兵口中悄悄传递开來,好多士兵的面色也变得苍白起來。面前的这一幕只能说明一个事实:福州城内外都已经被重重包围起來了,他们再也别想着援兵了!

    林枫做戏向來是要做足的,将这些人推出來是要用來杀鸡给猴看的!他一挥手,陈德胜领着几名士兵冲了出來,走上前冲着一名年轻的幕僚开始询问:“投降不投降?”

    幕僚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答道:“钱使相待我不薄,我不能……”

    陈德胜哪里会跟他客气,直接一挥手,一名异常高大的壮汉冲上前去,一刀将年轻幕僚的头给砍下了,并有意无意地一挥手,将刀刃上的血迹甩到旁边几名使者和士兵的脸上。

    一名看起來更年轻的士兵立刻伏身狂吐了起來。所有被绑的人面色变得刷白,现在就是一念定生死的关头啊!

    陈德胜直接找到了那名狂吐的士兵,一把揪住了他的发髻,将他的脸转向自己,大声问道:“投降不投降?“

    那名士兵恐惧到了极点,满眼泪花涌出,与嘴角处的秽物混在了一起,整个人双腿一软,瘫到了地上,喃喃地喊道:“我投降,我投降!”

    陈德胜再一挥手,壮汉又上前來猛举起了刀。那名士兵狂叫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恍之后,却发现自己沒事儿,赶紧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才发现自己的绑绳已经砍断了。

    陈德胜上前揽起了这名士兵,将他身上的吴越军服扯掉,示意他站到一边去。

    有了对比异常鲜明的一反一正榜样,下面的七个人都无比迅速、争先恐后地给出了自己的选择:“投降!”

    城头上的钱宏儇看着这威胁寓意非常明确的血腥一幕,整个身体不由地颤抖起來。

    这时,林枫再一挥手,罗兴向前走了几步,将一支箭射上了城头。一名亲卫赶紧跑下城楼,将箭尾上的布条取下來交给钱宏儇。

    “立即开城投降,保你老钱不死,士兵一个不杀!如果不降,屠城!”这简单至极的威胁之语让钱宏儇刚刚平静下來的身体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來。

    就在此时,城下的六万大军齐齐喊道:“立刻投降,否则屠城!”浑厚高昂的喊声经过两城间的回荡,显得越來越大,整个子城似乎也在喊声中颤抖了起來。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继续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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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武节度使兼福州刺史钱宏儇将那个烫手的布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了下去,狂喊道:“亲卫组成督战队,赶赴城墙各处!有作战不力者,有妄言投降者,斩立决!连坐三族!绝不宽恕!”

    这条严令立刻被亲卫们传递到了城墙各地,福州士兵们看看亲卫们雪亮的钢刀,只得打起精神,准备作战。当然,老钱同志也知道一味地打压不是正道,再派人在城墙上喊话:“杀敌一名,赏钱一贯,当日兑现!”这才让城头上的氛围变得不那么压抑了。

    林枫站在城下,看着城头上一直沒有反应,知道前面的戏只能在对方守城心理上打下恐惧的烙印,但要想拿下城池,还得靠人命向上堆。

    林枫正要派人去通知东西大营开始进攻,东边先跑來了陈洪进的宝贝儿子陈文善,腼着脸问:“林大人,家父想让问一下,还有沒有震天雷?”

    林枫苦笑了一下,摊开双手说:“震天雷制作实在不易,已经沒有几个了,只能等到最关键处才可启用。怎么,可是攻城有困难?”

    陈文善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家父也是想着能少伤一个士兵也是好的,所以才让在下來问的。我们泉州军……不,大唐泉州的勇士们绝对可以第一个攻上城头!”

    林枫微微点头,陈文善悻悻告退。

    林枫看着东西两边大营开始攻城,一丝愁闷却泛上心來,看着身边一个活蹦乱跳的生命在无比残酷的攻城战中丧生,绝对不是一个好滋味。如果有必要,他真不想通过硬碰硬去攻城。

    很快,让林枫心里更添堵的事情來了,林仁肇和郑彦华赶了过來,一向都得傲气凌人的林仁肇有些不好意思地汇报道:“林大人,镇闽台的领队吴越将领钱大个不愿意投降。我们试着攻了一下,沒有攻下來。”

    林枫眉头一挑,不解地看着林仁肇。

    林仁肇脸色竟然有些发红,急急地为自己加入特种战士以來的第一次“失败”解释道:“镇闽台半山腰处异常险要,钱大个他们堵死了上山的唯一通道,我不想兄弟们无谓受伤,就沒有强攻。”

    林枫心中释然,立刻安慰道:“那处无关紧要,你做得很对!”

    低头一想,林枫终究有些不放心,吩咐道:“虎子,你安排一下,派人去看看各处的水战进展如何?如果取胜了,让各战棹指挥使赶快过來见我。彦华,你领几拨人到俘虏营、福州城中悬赏十贯问一下,了解这子城防守可有什么弱点以供利用。”两人领命而去。

    抬起头來,林枫观察起东西两边的攻城节奏。

    也许是近期一直沒有休息好的缘故,林枫的精神突然有些恍惚,特别是看着攻城过程中厉箭纷飞、落石乱坠、尸体坠落的过程,心神竟然抽离了。

    此前,林枫与齐王李景遂、建州节度使陈诲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心理默契,那就是要借福州之战以及此后与吴越的战争逐渐消耗原清源士兵,尽早化解日后隐患,但是,现在看着一个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殒落,林枫的心竟然抽搐起來:真的要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战斗仅仅开始了一刻钟,林枫突然命令鸣锣收兵!

    过不多久,陈诲和陈洪进都匆匆赶了过來,询问原由。林枫指指城墙下方的己方士兵尸体,苦笑道:“看我大唐精壮男儿就这样送命,实在心疼,请容林某再思破城之法!”

    陈洪进急了,大声说道:“林大人,慈不掌兵啊!这小小的子城,我保证泉州士兵伤亡不超过三千!”陈诲沒有说话,默默看着林枫不语。

    林枫异常坚决地摇头,示意各军撤回,今天休战!

    看着数万大军潮水般退了下來,撤回各营,林枫不由地摇头暗叹,陈洪进说得很直接也很正确,自古均曰慈不掌兵,除了一个在后面遥远指挥的桂州大战,自己以前领着特种战士单打独斗惯了,伤一个人都如伤手足,现在一下子面对数十、数百、数千的伤亡,才发现自己的神经真的还不够粗大,不够坚韧。

    回营后,林枫换了一身便装,领着魏三几名兄弟潜入了福州市井,想换一下心情,调整一下心态。

    以一副闲适的心态看來,整个福州城还是非常美丽和婉约的,城在山之中,山在城之中,水湖绕城,城与水伴,因山而秀,因水而美,这些都是福州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也怪不得闽国将其作为都城。

    走上街头,林枫发现自己约束军纪的严令起到了很好的安抚民心作用,不少远离子城的街道已经有或多或少的庶民在劳作、交易,往來之人,行事举止彬彬有礼,话速较缓,显得尽皆儒雅。

    林枫看到这一切,不由地感叹,这样一个“俗好儒,备于礼”好地方,怪不得逢兵不乱,逢饥不荒,在后世被人称为“海滨邹鲁”。

    在古代,孔子诞生于邹,定于鲁,两地以鲁地产孔子、邹地产孟子而著称,邹鲁文化它是延续和发展东夷文化和邾娄文化,后期再融会了周文化、殷文化和东夷文化而后形成,可谓博大精深,此后被用來泛指有文化的文明之地。

    这一刻,林枫突然对自己停止强硬攻城的“鲁莽举动”十分欣慰,也不再逛了,直接奔回了大营。

    回到了大营,林枫发现整体事情真得向好的方向转变了:

    战棹都指挥使马存贵带着各战棹指挥使已经基本上都赶來了,正在兴奋地讨论他们催腐拉朽的扫荡之战。林枫刚与他们打完招呼,就有泉州兵赶來汇报,后续有十二艘商人奉献的粮船已经赶到了福州湾。

    林枫召集战棹指挥使进行了紧急军议,决定留二十艘战船在福、泉等地待命,其余战船补齐粮草、淡水、兵员、武器,集中赶到杭州湾,会合其他战船再逼吴越东都。

    马存贵现场进行了战船分派,分头行事。

    林枫亲身安排好各条战船补充给养事情回到大营以后,已经是黄昏时分,发现郑彦华也回來了,脸上满是喜色,带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者穿着一身布衣,肤色苦黑,仿佛他的身上浓缩所有世间苦难一般;那名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官服,看來是福州一个小吏。两人听说面前的是闻名天下的林枫林大人,立刻跪地叩头,林枫微笑着将他俩扶起,并请他们落座。

    老者并不敢落座,低声说道:“老汉在街上见到了大人的悬赏,特來告诉大人一个秘密。”

    林枫将一杯热水放到老者附近的几案,请他详细讲來。

    随后,老汉颠三倒四地讲出了一个关于子城城墙的秘密:他们于前年被征召义务修缮子城,他带着一群年轻人负责子城东南处启圣门靠东一侧的城墙。当时,负责监管他们的一名都头脾气十分暴燥,动辄打骂他们,大家伙儿十分生气,就一致决定在城墙上动手脚,每块砖看似整齐结实,其实全是留有一定空隙放置的,如果用投石机集中砸击,必定可将那段城头砸塌。

    林枫大喜,立刻许偌明日即将攻打此处,如果成功,必然厚赏老者。然后再转向那名小吏,询问他有何秘密。

    不负林枫的期望,那名小吏讲出一个更大的秘密。小吏的一个表弟是钱宏儇身边的亲卫,有一次无意中听酒醉的钱大人提起过,子城中大明宫殿内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子城城北、外城城内的屏山山腹,可直上城墙,也可穿城而出。

    林枫大喜,立刻询问具体出城位置。小吏露出窘迫的面容,嗫嗫着不再说话。林枫也不为忤,也答应事成之后必然重赏,让两人暂时于军中。

    随后,林枫叫过了林仁肇、郑彦华,细细地吩咐起來,两人领命而出。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一击即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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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六日一大早,福州子城下方的南唐三大营全部出动,但其运行轨迹显得十分诡异:

    七万大军分成了十队,其中八队围着子城随意选择了八个点,做出一副全力攻城的模样;十二架原本架在福州外城上的大小投石机都运了过來,但沒有放在南方正中拱宸门,却集中放在了南城东面启圣门的西南角处,着实让人看不懂。

    彰武节度使兼福州刺史钱宏儇站在拱宸门城楼上观察了半天,琢磨不透南唐的意图,但却不得不随之布子排兵:

    南唐的每一个攻击点相对应的城墙处各派二百五十人候着,西角处派了五百人候着。因为害怕手下士兵出工不出力或者哗变,钱宏儇每一处都派了自己的亲卫担任指挥或者说督战队。

    辰时三刻,南唐选择了与昨日完全相同的时间发起了攻击。但是,十个攻击点的士兵只是齐声呐喊了一阵,却根本沒有立刻攻城,西南角处的投石机率先动了。

    十二架投石机稍小者在前面,稍大者在后面,像十二个行动缓慢的巨人,同时弯腰、拉动、抛射,将十二块大小不等的石块同时投向了城头。石头在空中翻转着,滚动着,发出沉闷的响声,齐齐砸在西南角的城墙垛上。

    特种战士赵赞挺临时担任投石机的总指挥,他紧张地观察着每一块石头的落点,迅速在手中的本子划出标记。第一轮投石过后,赵赞挺赶紧跑了过去,指挥着外侧三架投石机稍微调整了投石角度,并要求一架投石机调低了高度。

    很快,在城上城下士兵的高度关注下,第二轮投石开始了,响声怪异的石块接连砸在了城墙最上端的一段,投石正中的地方,墙砖顿时碎为了齑粉,裂缝从中间向四周延伸,城墙像一个受创的巨人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呻吟声。

    第二轮投石结束,城墙头的尘烟尚未散尽,就听到了“轰隆轰隆”两声巨响,整个城墙上端突然塌陷了下去,将上方的灰尘团猛吸了进去,又以更大的力度吐了出來。

    早就等在投石机后面的两队唐兵立刻齐声呐喊,前两排的士兵将巨盾狠狠地扎进了土里,两千名弓箭手分为左右四组,轮流射箭,密密麻麻的箭支一下子将城头上的防守士兵全部压制住了。

    趁着这个空当,无数个南唐兵顶着巨大的盾牌通过弓箭手中间的通道,迅速跑到倒塌的城墙根,先将手中的小袋土扔在那里,然后高高举起了盾牌,瞬间在城墙下建起了一个直通后方的屋形盾阵。而盾屋下面,源源不断的南唐士兵快速补充进來,排成四个列,然后手手相传,将一袋袋土抛在城墙根处。

    这个场景印证了山是一点点的土石垒起來的真理,不过是短短一刻钟时间,南兵士兵已经在城墙根处垒起了一道略显陡的斜坡,盾屋的最前端也水涨船高,即将触到倒塌城墙的最凹处。

    就在城头上的福州士兵感觉城外箭阵有些稀疏,欲抬头再战时,才发现倒塌处已经有南唐兵的盾牌递了进來,附近督战的亲卫一边大吼着:“冲击!杀!”一边催促着身边的福州兵向前攻。

    距离倒塌处最近的福州兵有些犹豫地向前进逼,距离盾牌只有两米远时,南唐兵最前排的盾牌突然动了,苏光海、陈文善、康仁杰、杨快、陈汉生五个人一人一盾,分五个方向冲到了福州兵当中,盾撞、刀砍、腿踢,瞬间即击倒了十余人。

    趁着福州兵脚步再度停下之时,陈文善后退一步,鼓足中气吼道:“投降者不杀,否则屠城,一个活口不留!”其他已经大批涌上來的南唐精锐也齐声喊了起來。

    经过昨天的震慑大戏,再经过一夜间的静默,无形的巨大压力早就将福州兵的神经吹成了一个胀至临界点的气球,陈文善的话就像一根针,一下子将这枚气球给扎破了。靠近倒塌处的一名福州兵率先将手中刀扔到了地上,大声喊道:“我投降,别杀我!”

    督战的那名亲卫怒道:“张小四,我要杀了你全家!”

    本已经停下刀的苏光海怒吼一声,将盾牌扔在了地下,直直向那名亲卫冲了过去。就像事先约好的一样,苏光海面前所有的福州兵都将前进的道路给让了出來。

    苏光海数个箭步蹿到了那名亲卫的面前,雷霆万钧地出刀,接连三刀将那名亲卫的头给砍了下來,然后将那个血淋淋的人头举到了空中,怒吼道:“立刻投降!否则下场跟他一样!”

    苏光海虽然年纪已经超过四十,但他的高大身躯全力施为,看起來威俦无比,他手中的人头轻轻晃动着,浑然不顾鲜血溅得满身都是。那颗人头上一大团血掉在了静寂的城头,轻轻一声响,立刻将所有福州兵仅存的一点勇气给击得粉碎。

    “哗啦啦,,”数百把兵器扔到了地下,所有福州兵全部抱头蹲了下來。源源不断的南唐兵涌上城头,立刻兵分三路向两侧城墙和城中突进。

    林枫早在城墙倒塌的瞬间就将目光盯在拱宸门城门楼上,果然如他期待,看到的是一群人急匆匆逃离城门处的场景,不由地冷笑道:“如果这次还能逃掉,算你钱宏儇本事大!”

    三股唐兵势不可挡,叫嚣着前行,沿途遇到的所有福州兵选择异常一致:跪地投降。特别是城墙上的两股洪流,沒有丝毫阻挡地向两边蔓延,每经过一个攻击点,早已等着心焦的各处进攻士兵立刻欢呼起來,将云梯、攻城车运至城墙上,如蚁般冲跑而上,洪流变得越來越庞大。

    早在攻城开始时,一直守在子城北方屏山之上的郑彦华远远看到一股升空的烟尘,立刻大笑道:“兄弟们,干活了!”

    数十名在山头各处的兄弟全部行动起來,留出一个人冲到城墙边上,向远处紧急晃动一面黑龙战旗,示意城外布点的兄弟加强警惕外,剩下的所有猛人一齐出手,将一块虚掩的山石推倒,排队快速向下潜去。

    这是他们昨晚搜索大半夜的结果,唯有此处距离山头只有数米距离,且敲击后山石回音较空,一群人折腾研究了好半天,终于将用來作门的山石给弄掉了。

    郑彦华拿着一根火把,最后跟进了山洞里面,迅速下至山中的丁字路口处,然后吹熄了火把,吩咐兄弟们各自隐藏起來。

    过不多久,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地道的南端响起,伴随有低低的喝声和跳跃的火光。郑彦华轻声一咳,示意所有人戒备,自己也将身体更深地隐入了拐角处一块落石后面。

    很快,粗重的呼吸声越來越近,只听见一个慌急的声音低吼道:“直接出城,向北直走!”

    一群人如丧家之犬,根本沒有留意两旁,闷头向北方猛跑。

    郑彦华屏住了呼吸,眼睛搜寻到人群正中身着明晃晃将军服的年轻人,瞅准时机,身形突然暴起,从两名亲卫的中间挤了过去,一把刀准准地放在了那名年轻人的脖间,大喝道:

    “钱宏儇,我们已恭候大驾多时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忠义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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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宏儇虽然贵为彰武节度使兼福州刺史,但也不过是一名二十岁刚刚出头的年轻人。<-》连日來,敌人近十万重兵压境,福州随时会城破,自己随时会身亡的巨大压力早就在无形中压垮了他。

    当钱宏儇感觉到脖子上那无比冰冷的刀锋并不是虚假时,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钱宏儇身边的一众亲卫惊愕之下,纷纷拔刀在手,脚步犹豫着向前进逼。其他特种战士如箭一般蹿出,迅速将他们手中的兵器打掉,将其双手反绑起來。

    郑彦华哈哈大笑几声,拖着钱宏儇向來路走了过去。一众特种战士也纷纷押着俘虏跟了他的身后。

    等郑彦华他们揭开大明宫的地板上现出身形时,反而将十余名正在殿中搜寻财物的泉州兵吓了一大跳,看清了是自己人,方才长吁一口气,指着南方说:“这位将军运气真好,抓到了钱宏儇!林大人就在拱宸门。”

    郑彦华看了看一名士兵右手中的大把珠宝,转身朝着殿门走去,口中轻轻摞下一句:“在我们特种部队,所有财物都是均分的!”

    郑彦华一路向南,看到的都是一个场景:好多士兵正在疯狂地抢掠着子城内的财物,各处不时还有妇孺的喊叫声传出。

    郑彦华出身于军纪严明的建州军,再加上经过了林枫恶魔般的军纪**,眼前这一幕让他很有点厌恶。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这些士兵基本上全是穿着白色军服的泉州军,几乎沒有一个是穿大唐黑色军服的建州军。

    心中有事的郑彦华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带着俘虏迅速通过东春堂、东华宫,來到拱宸门之下。

    此时,林枫正面若寒霜地站在拱宸门下,他面前的陈诲、陈洪进两个人正面红耳赤地对峙着,陈洪进的大嗓门正如雷鸣般轰响:“福州城破了,不都是这些士兵的功劳?他们日常军饷都不多,拿些无主财物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诲一脸怒色,立刻反唇相讥:“严厉军纪永远需要坚持!不去搜寻敌人,先去抢财物,这样的士兵迟早会坏事的!”

    原來,方才有入城的建州兵向建州节度使陈诲告状,说泉州兵进入子城后,如狼似虎般地将他们挤到了一边,进了各个大殿直接就抢财物,根本不去搜寻敌人。

    陈诲也不废话,直接拉上林枫过來评理,而原清源军副统军陈洪进对这个现象不以为然,现在这个乱世道,几十年了,谁听说过有几支队伍军纪好的,攻城之后抢个财物也不行了?

    看到郑彦华带着俘虏过來,林枫面色稍霁,快步迎了上來,也不废话,直接吩咐郑彦华带上钱宏儇去招降还在镇闽台上坚守的钱大个等人。

    林枫转过身來,看着依然气乎乎地两个将军,强抑着怒火说道:“军之为军,战之能胜,关键在于严明的军纪,在于强敌不能移其志,财帛不能动其心!如果沒了军纪,再强的军队顶多不过是一支匪军!”

    扔下这些**的话语,林枫转身而走。

    陈洪进被林枫的话臊得满面通红,转身怒吼道:“苏光海、陈文善!立刻带着特种战士上去,不管是谁,如果再敢抢财物,直接将爪子给我砍了!”

    苏光海、陈文善立刻应声而动,带着自己亲卫紧急出动了。

    林枫听到陈洪进的喊声,心中怒气稍歇,喊上了林仁肇,快走几步,赶上了郑彦华他们。

    此时,被拖了一路的钱宏儇早已经醒了。不过,他依然紧闭着双眼不肯睁开,林枫也沒有闲心理他,一行人闷着头向前走。

    一行人穿过了拱宸门,过了毛应桥,再绕过大营,直接走进内城,來到了镇闽台下。依然围在台四周的南唐兵立即过來汇报,说,山上的漏网之鱼期间曾经试着向下冲了两次,都被箭射了回去。

    林枫一行人不遮不掩地直奔徒直的山道而去,头前带路的林仁肇突然转身提醒道:“那块石头上站着的就是钱大个!”

    林枫抬头观看,山道尽头右侧一处突出的山石边上,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正痴痴地看着北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刀。

    林仁肇看到林枫的点头示意,立刻扬声喊道:“大个子,福州子城已破!钱宏儇已经被生擒,赶快投降吧!”

    过了好一会儿,钱大个才恢复了神智,低头向下看來。当他看到人群最前端被五花大绑着的钱宏儇,立刻猛然跪地叩道:“钱使相,钱飞无能,不能解救您于危难当中,小人罪该万死!”

    “钱飞,我……”钱宏儇终于开口了,但话说半句却说不下去了,两行清泪汩汩而下。

    “钱使相,我钱飞承蒙先王恩宠,才从一名弃儿成为一名亲卫,才得以养活家中老母,钱飞向先王发过誓,此生必以死报效吴越!钱飞枉为七尺男儿,上不能保国,下不能护主,罪该万死啊!”钱飞钱大个连连叩头,几下之后,额头已经泛青,青块中间甚至开始变成紫色。

    “钱兄弟,在下林枫,可否听林某一言?”林枫感觉到形势不妙,立刻高声喊道,同时连忙捅了钱宏儇一下,疾声说道,“赶紧告诉他,不要做傻事儿!”

    钱宏儇立刻反应过來,扬声说道:“大个,你听我说!你先下來,听听大唐林将军怎么说!”

    钱飞钱大个仿佛闻所未闻,缓缓起身,身体端正地面朝北方,沉重地跪下,口中喃喃地喊道:“母亲,请恕孩子不孝!”

    话一说完,钱飞右手一翻,将刀刃放在了自己的脖间。

    林枫着急地转头去看,发现身边这会儿竟然沒有射箭高手,顿时急着跳脚喊道:“钱飞,林某告诉你,不要做傻事儿!如果你现在下來,我保你母亲无恙!如果你敢自尽,我必定派人刺杀你的母亲!”

    钱飞摇摇头,平静地说道:“林将军,在下虽然愚笨,但也知道您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母亲,孩子不孝,但您的教导孩儿做到了!”

    说完,钱飞用力一拉,刀刃在脖子间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深痕,鲜血顿时汩汩而出。钢刀从钱大个手中脱落,砸在山石边沿上,随着他庞大的身躯一起落下山石。

    “好一个忠义的钱大个!虎子,就将他的尸体埋在这里吧,再立一个碑。”林枫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凝神看一了眼跌得鲜血四溅的尸体,大声吩咐道。这样坚持忠义的汉子在任何时代都是绝世少有的,难能可贵,可惜的是不能收为己用!

    林仁肇也非常敬佩这个憨直忠正的汉子,走上前去双手将钱飞钱大个的尸体翻过來扶正。

    林枫看看身边一片默然的兄弟,心中有些凄然,闷声对低头不语的钱宏儇说道:“让上面的士兵们都降了吧,我保证一个不杀!”

    说完,林枫掩面而走。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未竟的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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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六日午时,福州城内外全体战事正式宣告结束,林枫一方面派特种战士全城张贴告示,宣布福州地界百姓免赋租一年,一方面召集军中大将商议,最后商议决定,留下五千建州军守卫福州城,两万泉州军紧急赶赴北方福安前线,剩余士兵略作休整,赶回泉州,并随时准备支援攻入南汉的张汉思部。<-》

    三月二十七日下午,林枫跟随两万大军赶至福安一线,发现这里正干着热火朝天。

    看到大队援兵赶到,正忙得一头汗水的魏三闻讯赶了过來,老远就冲着林枫喊道:“林大人,福州城可是大胜?”

    林枫微笑着点头,与魏三狠狠地拥抱在一起,然后着急地询问这里的战况。

    魏三指指北岸的福安城,大声说道:“吴越从静海方向派來了五千援兵,在山中被我们组织精锐人马伏击了一次,敌兵目前驻扎在一处山头,似乎在等待后续援兵到來!”

    林枫放下心來,指指自己身后的大军,大声笑道:“吴越再有援兵过來,就假装失败,放他们过來,然后來一个瓮中捉鳖!”

    魏三指指自己布防的阵地,再指指北岸的福安城,笑道:“敌军只要不超过两万,我们原班人马凭着福安城和这个阵地就可以解决他们!”

    林枫放声大笑,狠捶了魏三一拳,面色异常郑重地说道:“魏大哥,咱们不能光习惯以少打多,还得学会怎么以多欺少啊!”

    听到林枫的这句话,包括魏三在内,一班兄弟全部狂笑起來。

    到了三月下旬,不光福州的战事暂时进入平静期,其他各处的战事也不约而同地进入了尾声。

    福州正北面不远,南唐南路军队,,南唐昭武军与隔边境对阵的吴越静海军就像事前达成了默契一样,从一开始就沒有对阵较量,悠闲地等待其他地区战事的进展。

    等静海节度使钱弘俶接到赴福州救援的五千士兵在福安受阻的消息后,立刻将边境大军回撤至衢州,作为西侧屏障卫护静江军(治温州),并可随时南下支援福安前线。南唐昭武军并沒有步步紧随,驻扎原地未动。

    南唐军的中路,吃了一次亏的南唐太尉中书令、宁**节度使兼宣州刺史徐知征吩咐手下坚守不出,与他对阵的吴越湖州刺史钱弘偡也沒有办法,只能对峙。

    而南唐军的北路,连胜两仗的鄂王、江阴军节度使李景达面对着死守苏州的吴越中吴军也沒有了办法,只得望城兴叹。

    看到陆路无法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焦急战局的吴越在相国吴程的坚持下,暗中从各地聚集了近三百艘大小船只,于三月二十四日上午突然向围攻杭州湾的楚唐船队发起了攻击。

    率领楚唐船队的战棹副指挥使高盛原是楚国水军悍将,在许可琼被贬蒙州后经拓拔恒老大人力荐下,重新出山。

    高盛根据楚唐水军军战棹都指挥使马存贵南下前的要求,领着一百一十艘海鹘战船与吴越水军激战一天,损失战船近二十艘依然死战不退,并连连指挥受损战船与敌军共归于尽。于是,那些庞大的海鹘战船发疯般地向前冲击,它们最后的疯狂往往带着数艘大小吴越战船陪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吴越水军首先生了怯意,临近黄昏时不得不主动停战。

    第二日,数量处于劣势的楚唐船队反客为主,借着早潮时分主动发起攻击,一举将吴越水军逼退一里。

    第三日,从泉州、福州赶至的一百五十艘双车船只到了,楚唐联军的攻势更盛,吴越水军损失越來越大,不得再度向西龟缩。而再向西攻,就有可能遭到岸上吴越步军的团团围攻,楚唐船队也止足不前了,战局重新陷入对峙局面。

    再往北方去,近两万后周士兵将晋州城团团围住,但死活攻不上刺猬一般的城头。西侧的后周保大军、护**都曾尝试着派水军渡黄河突袭晋、绛等州,但都被发疯一般的北汉巡河船队给撞沉了,迟迟无法取得进展。已经平白生了许多白发的王晏气得要发疯了,却等不到后方的后续援兵,也等不到后方的任何命令,只得将无谓的攻城停了下來,战局再度陷入僵局。

    战事依然持续少量热度的是南汉地区的一东一西:

    三月二十五日深夜,在桂管地区的贺州城下,守着大营不敢出战的南汉副帅谢贯看着营中越來越少的士兵,再也不敢犹豫了。谢贯将全体伤兵抛下,集中了全部还能战的一万五千名南汉士兵,仅背了数天的干粮,突然发力,冲破了大营东边的几道矮小围墙,向着东方的归路仓皇而逃。

    有些措手不及的贺州守军立刻组织人马尾随攻击,各夷人部落士兵更是奋勇争先,发挥了跋山涉水的优势,不断地从北面的漓江,从南边的山岭上突袭南汉逃军,开始了一场追击大战。

    随后,一万五千名南汉侵略军被桂管地区数万杂牌大军撵得丢盔卸甲,急急逃回了梧州,会合了围城的一万南汉士兵,如丧家之犬直接返回了南汉。统军的马继伟一面分出一万大军急急西上,将南线围着蒙州的一万南汉士兵给逼降了,自己则会合了梧州守军,以风卷残云之势再度侵入南汉之境,于三月二十九日占据此前曾经烧掠过一次的封州治所义宁县(今广东新兴县东南、开平县西),大军在此扎根不走了!

    同时,马继伟学习林枫,在义宁城东、漓水之北相对应的位置再立一座规模稍小的“京观”,向南汉的侵略行为作出了强烈的血腥警告!

    同样是在三月二十五日夜里,率领着三万大军的原清源军副统军使张汉思在先前潜入的程越海等人接应下,冲破了南汉的边境线,大军一直杀到了潮州城下,连夜攻城,于二十六日凌晨突破了城头,最终以损失三千的代价顺利拿下了潮州城。

    随后,已经探清此地虚实的程越海及其手下带路,以潮州城北的韩江为界,迅速扫荡了韩江以北的南汉守军。张汉思则率大军南下,兵锋直逼南汉揭阳。

    三月二十六日,南唐大军入侵的消息彻底震惊了南汉朝野。君臣们经过紧急商议,立刻下令回撤桂管地区大军,向揭阳派兵两万,同时紧急要求敬州(今广东梅州)、齐昌府(今广东兴宁县)两地军队从西边出兵威逼潮州,三路出击共同阻击南唐的凌厉攻击。

    对于这场谁都知道不可能大打的战争,南唐、南汉双方却是拉足了架势。

    就在各地战事逐渐走向平淡的时候,南唐朝堂的明争暗斗再度走向了激烈。
正文 第六卷 为政第一章 胜利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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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整个三月主动发起战争以來,李璟开始是紧张,心里担心重蹈上次伐闽战事的覆辙,所以事必躬亲,每天早朝必定过问前线粮饷后勤问題。<-》

    很快,李璟的心情就变成了失落。

    林枫力主发起的这场清源、吴越大战本质上是一场短平快的“闪电战”,五个出动兵力的地方节度军日常都会有三至六个月的存粮,就算战斗期间用粮骤增,但短短一个月的战争消耗也根本用不着后方紧急调度。而攻打福州时,林枫就地调用泉漳两地存粮,又发动了当地富商向前线运粮,根本不存在粮草接续不上的问題。也就是说,李璟这个自封的“总粮草官”根本沒有派上用场。

    当攻伐吴越的中路军败、北路军胜的消息先后传來,李璟心情也如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无心打理公事。直到三月下旬,关于泉州、福州的胜利战报先后以八百里加急传至后方,李璟才一颗大石落了地,连续几天上朝时人都是手舞足蹈的,精神倍儿兴奋。

    但是,兴奋永远只是暂时的,苦恼才是人生的主題!

    等李璟兴奋劲头稍落,才在众臣的提醒下先后意识到这胜利场面不光带來了荣耀,还带來了诸多胜利的烦恼:

    首先是政治影响方面的,收复了清源军影响尚不大,毕竟清源军本來就是南唐名义上的属地,而占据了福州就不一样了,來自吴越的抗议需要回应,而对于吴越名义上的宗主国!!后周,就必须有个正式说法了!

    经过朝议,南唐派出了最高规格使者团,由尚书右仆射孙晟带队,携带大宗财物赶赴后周,解释出兵吴越的事由,声明南唐只是要收回本属于自己的福州一地,请求后周上下的谅解。

    其次是新收之地统治的,泉州、漳州两州以及福州之地如何管理是可能影响未來的重要决定。朝堂经过紧急商议,正式撤销清源军,另设泉州刺史、漳州刺史,由原户部侍郎陈元藻改任泉州刺史,陈洪进为泉州团练使;留从愿继续担任漳州刺史,张汉思任漳州团练使;福州地区仍设彰武军,暂由建州节度使兼侍中陈诲兼任。

    最后则是胜利之师封赏问題的,参与进攻的十余万士兵尽皆有封赏,朝堂下发钱财,再加上泉州、福州等地原有积财,无非是多花一些钱罢了;至于进攻吴越的三路步兵将领、水军将领都准备大赏钱财;而行桂州节度使马继伟卫土有功,去掉了“行”字,正式成为桂州节度使;

    最难以封赏的只有一个人:林枫!南唐之所以能在各条战线上取得胜利,最为重要的人物就是林枫。

    林枫率特种战士成功谋取了清源军和吴越的福州,这个功劳如太阳般炫目,不能不赏;正是因为林枫极有远见地成立了夷汉同盟,桂管地区才能轻松打败了入侵的南汉大军,此功也不能不赏;正是因为林枫的消耗战,强敌后周在晋州城下受挫连连,成功吸引了后周的注意力,更是不得不赏的大功。

    赏是必须的,但怎么赏,却要好好参详。所以,当尚书右仆射孙晟在出使后周前一天在朝议中提出如何奖赏林枫这个问題后,立刻在朝堂上引爆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震天雷”。

    枢密副使常梦锡,行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礼部侍郎、右谏议大夫江文蔚,虞部员外郎韩熙载等拥林派自然赞同大奖大赏,认为必须将林枫树立为南唐重视人才、赏罚分明的标杆和象征;

    至于一直对林枫不感冒的枢密使冯延巳、枢密副使魏岑等人则极力将吴越战争的取胜尽皆归功于圣上的决断和英明、齐王的睿智指挥,同时将桂管地区的胜利尽皆归功于原武昌军副将、行桂州节度使马继伟个人,极力淡化、抹杀林枫在所有战争中的贡献。

    不过,有一点让所有人都记忆深刻的是,在这一次的朝堂争议上,即使最顽固的反对派说话也都有些小心翼翼,不再有人跳着脚乱向林枫泼污水了。毕竟,国子助教王泰全家被屠的事实摆在那里,虽然案子沒破,谁都知道这事儿跟林枫脱不了干系,自然不想再去过度刺激林枫,鬼才知道他或者他的手下人会疯到啥地步呢!

    朝堂上关于林枫封赏的第一波争论本來比较平淡,但是因为两个重量级人物的参与,争论立刻升级了。

    林枫的未來老丈人、司徒周宗在一天晚上接见了席慕城后,连夜拜访了自己的朝中挚交和盟友。于是,在第二天早朝加入到支持林枫队伍中的大佬们越來越多。

    此时,以耿直著称的御史方宏见跳了出來,献上了一个长篇累牍的奏章,历数南唐立国以來所有引进人才发挥的重大作用,然后笔锋一转,扳着指头数出了林枫在政治外交、社会变革、经济发展、军事谋略、科技发明等方面的卓越贡献,指出林枫将是大唐未來雄霸天下的关键因素之一,这样的人才不赏,则天下无人可赏;此功不大赏,则天下无可大赏之人!

    方宏见的仗义直言让一直沉默不表态的李璟有些脸上发烧,上次林枫北上出访回來后就应该大赏,被自己出于私心压下了,现在看來再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題了。

    就在这时,一封來自东都的奏章暂时拯救了有点骑虎难下的李璟。燕王李弘冀竟然极力推荐林枫任清风殿主使,主掌大唐变革。

    这个主意当然不是李弘冀自己想出的,而是由他的“客卿”、原尚书令宋齐丘指使的。

    在新年大赦令下发后,李弘冀向自家老子上了一封奏章,称自己毕竟尚且年幼,想聘请闭门思过的宋齐丘任自己的师长,指点东都变革事宜。李璟深思过后,批阅同意了,宋齐丘算是正式宣告结束闭关,开始正式重返俗世。

    这三个月來,益发显得仙风道骨的宋齐丘每日里都窝在东都留守府的小院子里写写划划,一改以前的奢侈习惯,从不要求吃喝穿着,只要求李弘冀每隔两天提供关于林枫的任何消息。

    自从关于泉州、福州大战的消息从多种途径传过來,宋齐丘连续关了自己两天,最后面色沉重地找到李弘冀,第一句话就是沒头沒脑地问:“请问燕王殿下信任老夫不?”

    李弘冀有些莫名其妙,不假思索地答道:“小王当然信任宋师公!”

    宋齐丘将一张涂画满是笔痕墨迹的天下舆图摆在了李弘冀面前,无比郑重地说道:“老夫怀疑林枫在布一个无比庞大的局,所以请殿下务必阻止林枫主掌寿州!”

    沒头沒尾的断语彻底将年轻的燕王给弄晕了,真有点怀疑宋齐丘是不是有点老糊涂了。

    宋齐丘急切地说道:“事情紧急,请殿下亲手急书一封奏章,奏请圣上封林枫主掌变革事宜!”

    李弘冀更加迷糊,立刻屏退了左右,请宋齐丘细讲缘由,半个时辰后,三匹快马驶出了东都杨州,带着燕王殿下的奏章急奔金陵。

    李弘冀的急奏顿时在朝堂上掀起另一波风浪。

    这下子,朝堂上争论的两派人完全转变了立场,原本的反林派异口同声地反对此议,称变革事宜无比重大,怎么能让一名入仕不到一年的人來主掌,这不是拿国家的未來前途在开玩笑吗?!

    而原來的拥林派更是一致反对。

    这封奏章隐藏的司马昭之心,明眼人一看便知,十几名大臣在清风殿里明争暗斗,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基本上沒有取得任何实质上的成效,现在突然将林枫擢升到这个位置上,那是要将他架在火上拷,这就是捧杀啊!

    不同于大臣们的一致反对,李璟内心倒相当认同李弘冀这一观点,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林枫这个莫测深浅的危险人物控制在自己眼皮底下,是再好不过的主意了。再说了,万一这些变革得到了突破,岂不更是好事一桩?

    此时,萧俨站了出來,指出了一个事实:当前清风殿改革看不到明显进展,正是因为大家在闭门造车,沒有在州县取得实践印证,不如再放林枫到一州之地进行了变革实验,检验效果。

    萧俨的投石立刻激起了又一波大浪。原來的反林派极力赞同这一主意,并开始积极主动为林枫挑选能够通过变革取得重大突破的州府。毫无例外,这些地方全是老少边穷地区,他们的意图也很明显,先把这个无比烦人的林枫扔到旮旮旯旯里再说!

    拥林派当然不同意,认为时不我待,变革大事迫在眉睫,必须寻找规模适度、影响长远的大州进行了实验。双方围绕林枫“下派”地点产生了新一波争论。

    进入保大九年四月以后,两个重量级人物的再度出手为南唐朝堂的这场争论划上了一个句号,林枫的下派之地也最终确定了下來。
正文 第六卷 为政第二章 诚如君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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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大九年(公元951年)四月三日下午,司徒周宗府里搞了一场小范围的改名仪式。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周家千金周宪周娥皇亲自写贴邀请金陵城石头清凉大道场的高僧文益入府,请大师为自己更名改字,并为近期一直告病在家休养的父亲周宗祈福。

    整个仪式的过程对外秘不可宣,只是事后有周家人隐约透露,经过高僧文益演测,周宪的宪字可拆为“宀”和“先”,隐有压制先人之意,而娥皇与古时舜帝爱妃同名,名和字皆有违天和,直接冲犯其父周宗的身体康宁,现已正式更名为周显周落英。

    当天晚上,经小范围邀请和口头相传,金陵城内一干权贵名门的适龄男青年均被邀请到司徒府,聆听新改名的周娥皇表演古琴演奏。

    虽然周娥皇以一袭白纱蒙面,演奏的地点还与大家隔着一个池塘,但在美妙悠扬的音乐声烘托下,在春风吹拂下摇曳生华的烛光中,白衣飘飘的周娥皇更显得仪态万方,宛如仙子,顿时让一群猪哥口水直流,个个蠢蠢欲动。

    周宗贵为司徒,周家为大唐首富,周娥皇人如天仙,这三条因素别说是叠加在一起,就是单列开來也保证周娥皇是绝佳的追求对象啊!

    一曲过后,一个锦衣耀目、佩玉满身的黑脸丑汉凑到了刚从周娥皇身侧退下的丫环小翠跟前,大咧咧地问道:“嘿,这位姐姐,敢问你家小姐可有什么偏好?”

    小翠白了他一眼,然后恨恨地瞪着人群中的周宗老大人和周家三兄弟,轻叹一声,沒有搭话。

    “这位漂亮姐姐,你就赏脸告诉在下吧!”那名丑汉并沒有放弃,依然追问道。

    “你问我家老爷去!我家小姐这么多才多艺,这么聪明漂亮,喜欢的人多了!小姐明明已经与林枫林大人相好近一年时间了,连郑王殿下近來都经常上门向我家小姐求教乐曲,老爷明明这些都知道,却叫你们这些人來,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姐这几天私下里一直以泪洗面呢!”小翠一脸愤恨的表情,小嘴扁着,快速地抱怨道。

    汉子的那张丑脸立刻定格了,这,什么情况啊?旁边的两名一直偷听他们讲话的年轻人面色也立刻僵住了,转身就将这些话传给了自己熟悉的纨绔兄弟们,而这群“**”相互之间都差不多认识,于是这个消息很快在人群中传开了:

    周娥皇已经与林枫私订终身,而郑王李煜也十分仰慕周娥皇的才艺,近來经常上门讨教。

    这群猪哥虽然都比较咸湿,但最基本的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这,这,圣上最宠爱的郑王殿下似乎要与天下名声最响的林枫抢女人呐,两人还是师徒名分呢,这绝不是一般人可以随便掺与的大坑啊!

    所以,当周娥皇的演奏会刚告结束,一众如坐针毡的猪哥纷纷起身辞行,几乎是夺门而去,连抱病出席的司徒周宗的殷切挽留都不能让他们放慢一丝脚步。

    一出周府,被一众纨绔子弟拉來看热闹的楚王李景迁转身就跑到了郑王府上,向自家侄子讲述了刚刚发生的可笑场面。

    闻听此言,李煜整个人如遭雷齑,愣了半天,拉上了自己这个犹在狂笑的叔父,连夜进宫求见父皇,请求父皇尽早给自己定门亲事,只要不是司徒家千金,其他谁都行!

    李璟满面寒霜地听完了事情的原由,连连摔烂了几个新进贡入宫的天水碧茶杯,最后架不住李煜的苦苦哀求,点头同意了!

    四月十日下午,出使后周的尚书右仆射孙晟急赶回金陵复命,在御书房向李璟提出了后周提出的条件:要么将林枫的人送到东京城,要么将林枫的人头送去,否则战场上见!

    李璟顿时被震住了,在后周上位者的眼里,这林枫竟然如此重要?

    在李璟发愣的时刻,孙晟将自己在后周的最大观感讲了出來:后周朝堂对林枫的诸多变革措施研究颇深,以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土王溥为代表,诸多重臣接连私下宴请自己,不断探究南唐变革的过程和细节。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以北方实力之雄,尚如此重视林枫的变革措施,大唐再不加快步变革进展,可能就要被动了!这样的念头浮现在了李璟的脑海里。突然,李璟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刻意压制林枫了!

    紧跟着,孙晟讲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感觉:因为晋州城和河东三州的失陷,后周朝堂上的文武皆对自己敌意甚重,特别是一些武将,就差跟自己当堂拔刀了。如果这种氛围持续下去,只怕后周对南唐迟早会有一战!

    对于后周的战争威胁,李璟已经被林枫前前后后灌输了好几遍,心里已经对这事儿有些免疫了。再说了,现在南唐先收了楚地,再收清源军,又拿下福州,甚至将南汉的潮州都收入了囊中,整体形势这么好,心里对后周的怯意不再那么重了,甚至还有点期待呢!用林枫的话來说,只要南唐成功顶住了后周第一次大军攻击,就算正式踏上了争霸天下之路!

    孙晟面色凝重,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后周实力雄厚,且野心勃勃,只要安定了国内,必定挥军南下,出手必定雷霆万钧,基本上无天险可守的淮南江北将成为我们最大的软肋!

    现在,寿州原刺史刘彦贞和寿州军均不堪重用,此处人选必须慎之又慎!在微臣看來,此人必须具备战略眼光,对即将到來的战争高度重视,要善于练兵,英勇善战,能攻善守,且号召力强,遍观大唐,符合这样要求人选的不多啊!”

    岂止是不多,简直是屈指可数!李璟心中暗叹,在这一刻,他心里能够想到的人选也只有鄂王李景达、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建州节度使陈诲、楚州刺史兼楚州团练使何敬洙、奉化军节度使皇甫晖等廖廖几个人,当然了,还有一个他不太情愿接受的人,,林枫!

    但事实摆在那里,李景达主掌江阴军,要卫护东都及大江出海口等战略要地,且正威压吴越,轻易不能动;刘仁赡已经兼任了潭州节度使,陈诲也兼任彰武节度使,一时不可能找到可以顶替他们的人,也不能轻易动;而何敬洙、皇甫晖两人年纪老迈,守成有余,攻击不足,这样算下來,似乎也只有一个林枫最适合孙晟提出的各项苛刻条件了。

    李璟盘算了很久,最终也沒有回答这个问題,夸耀了一番老大人的精忠为国,请老大人回家休息两日再上朝。

    回到府中的孙晟,写了两个小纸条,咐咐亲信手下分别送至司徒周宗府和林枫府上。

    当席慕城在林府接到了这个纸条后,立刻在纸条上补写了“诚如君愿”四个字,找到正在府中锻炼的陈飞四兄弟,让他们立刻骑马南下,务必将纸条送到林枫手中。

    因为沒有被带着南下征战,早就在府中闷坏了的四兄弟兴奋异常,简单收拾了行装,当即纵马出了金陵城,飞奔南下。
正文 第六卷 为政第三章 前倨后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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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南唐朝堂上围绕林枫“下乡”一事纷争不休之时林枫自己则先后在福州、泉州担当了“交际花”的角色

    因为林枫的过往名声还有指日可待的大富贵福、泉、漳三地的官员、将领、乡绅、诸国商人纷纷找上门來林枫也是來者不拒能组团儿接见的一般都会接见同时因为林枫热情亲切的待人态度公正执中的办事原则让他在这几个地方名望日隆

    保大九年(公元951年)四月五日下午回到泉州的林枫刚刚送走一帮出粮资助前线的大小商人泉州参军事陈月笑嘻嘻地进门了林枫也笑了指着他问道:“是不是施智力或者摩回他们來了”

    陈月深施一礼惊叹道:“林大人果然睿智无双这两人都來了且都带了不少人”

    林枫大喜立刻吩咐将人全部引进來

    大门一开两队人紧贴着门两侧走了进來然后在大堂中分两侧站定领头的正是施智力和摩回这两支队伍有所不同的是摩回身后是八名背着各种武器的精壮汉子从装束面貌看既有波斯人、回纥人也有汉人;而施智力身后跟了六个人全是阿拉伯人只有头前一名背着一柄弯刀其余五人神态全部一样鼻孔朝天眼睛瞅都不瞅林枫和屋中的其他人

    林枫立刻走到了摩回他们所在的右侧请摩回一一给自己介绍了來自摩尼教的武术高手然后认真询问他们擅长的武器和武艺最后听到兴奋处林枫大声喊林仁肇进來带这八名高手下去跟兄弟们喂喂招摩回带着这些人深施一礼转身出去了

    林枫再走到了左侧请施智力给自己介绍这六人

    施智力首先指着紧握佩刀的那名阿拉伯人介绍道此人是泉州伊斯兰教中第一高手阿卜杜勒?阿里林枫看看正凝神倾听屋外兵器交击声音的阿里笑着请他去外面现场实操一下

    阿里立刻卷着大舌头说声“遵命”转身冲了出去

    施智力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依然不拿正眼看林枫的五个人介绍道阿迪勒是教中医术高手巴希尔擅长数学赛义德精通天文加齐擅长器械制造穆斯塔法擅长玻璃制造

    五个人终于扭头看了林枫一眼又齐齐将眼睛转向了空白处

    林枫心中冷笑请他们稍等片刻转身走进了内室施智力不由地愣住了那五个人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互相不解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林枫拿了五张纸出來依次递给了五个人自己转身坐到了屋子正中的椅子上

    五个人有些不屑地接过了纸张但紧跟着就发生了让施智力大吃一惊的事情:他们一扫手中的纸张全部傻愣住了然后齐齐扑到了林枫椅子周边态度无比恭敬急切地用自己的母语询问着问过之后他们突然惊醒过來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询问着

    林枫充耳不闻斯条慢理地喝了一杯茶小样儿让你们跟我拽

    “全都闭嘴”叫阿迪勒的高个子大汉喊了一声吼住了自己的同伴然后恭敬地将手中的纸递到了林枫面前弯腰轻声说道“林大人请问这是人体内部的真实情况吗”

    林枫瞥了一眼自己画得十分蹩脚的人体解剖图笑着言道:“对人无论中外无论古今身体构造皆如是内以骨为架外附肌肉皮肤;血液如渠浇灌全身输送养分;器官内脏各司其责皆有分工人体之患皆有内因”

    阿迪勒一双嫩而长的白手抖着跌跌撞撞地走了一边盘脚坐下嘴里喃喃说着眼神始终沒有离开那张人体解剖图手指颤抖着在纸上画來画去

    其他四个人也全部老实下來一个个接着上前请教

    林枫接过巴希尔手中的纸张刷刷几笔将自己列在其上的三元一次方程式给解答了出來巴希尔也如捧珍宝般地跑到了一边坐下参详秘密去了

    随后林枫先在赛义德所纸张上面画了太阳、月亮、地球三者关系示意图然后简单几句解释了三大球体的关系以及纸张上起绘的月食原理图赛义德脸色痴呆双眼发亮怔在了那里

    再接着林枫为加齐解释了一下齿轮钟表的原理指出可以通过这种装置将时间进一步精确如果够精细可以进一步缩小直至佩带在身上、戴在手腕上、装在怀里加齐向林枫恭敬地合什一礼也跑到一边学习揣摩去了

    对于穆斯塔法最后拿过來的玻璃雪景圆球图林枫只是比划了一个通过长管子吹的姿式穆斯塔法双眼发亮立刻跑到了林枫身后恭敬地站在那里眉眼恭顺至极像足了一个懂礼貌的小学生

    施智力像看魔法表演一样张大了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林枫笑了笑上前拍醒了施智力谢谢他带來了自己最需要的人才

    施智力看着地上坐的林枫身后跟的教中人摇头叹道:“林大人果然胸中所学万千十來年來了我可从來沒有见过这些家伙们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浑身汗水的林仁肇领着阿里和八名摩尼教高手走了进來兴奋地向林枫嚷道:“林大人这些家伙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至少有三人差不多能跟我打个平手你一定得将他们编到咱们特种部队”

    林枫大喜上前拉住了这些高手认真记下他们的名字和特长以图再度加深印象

    看到这个热闹场合原本发呆发愣的几名伊期兰教科技高手也醒了过來赶紧过來紧跟在林枫身后步步以趋一副这就是我们的主人谁也不能夺走的样子

    施智力看到这个情景立刻苦笑道:“林大人你真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魔力现在这些家伙跟你要比我亲近得多”

    林枫哈哈大笑道:“无他趣味相投罢了施智力、摩回你们的要求我都答应了”

    施智力和摩回立刻意识过來这是林枫答应他们以后在自己的地盘上传教了赶紧上前施礼道谢

    随后林枫热情挽留两人在府上吃饭两个人互望一眼立刻想起了相互敌对的身份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四月六日下午程越海率领一众楚地特种战士从陷入对峙僵局的南汉潮州战线撤回林枫立刻组织所有在泉州的特种战士进行了十分秘密的特战总结
正文 第六卷 为政 第四章 特战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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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特战总结.林枫让使相府的下人给弄成了茶话会的形式.地下铺了几圈布匹.上面放满了水果.然后吩咐所有兄弟们在布匹后面席地而坐.

    下午申时三时.所有留在泉州的特种战士全部到场了.几场战事都异常顺利.特种战士在各个场合都立下了大功.一个个自然是神情轻松.手里拿着水果大嚼着.大声谈笑着.

    林枫也抓着一个果子边啃边走.直接走到了最中央的地方.突然停下了脚步.手指着前方奇说:“你们这些家伙.原來都是些有贼心沒贼胆的家伙啊.”

    大家顺着林枫的手指看去.发现他所指的正是特种战士中仅有四名女战士.恪于性别问題.旁边的人坐得离她们远远的.四个女子在近三百名特种战士中完全成了鹤立鸡群.大家全部下意识地哄笑了起來.有几个人还吹起了口哨.

    张娇脸色微红.站了起來.双手叉腰.媚眼含煞.扫了场上一遍.娇斥道:“再笑.将你们的大牙给拔了.”

    特种战士岂会怕她的威胁.笑声更加大了起來.

    张娇一跺脚.罗飞凤和张宏玲姐妹都站了起來.四个人怒看着身边的人.嘴着念着张嘴大笑的人名.被叫到名字的士兵立刻哑了声音.赶紧将头低了下去.

    这四个母大虫美则美矣.但是平日里非常凶悍也非常团结.就这几天的基础训练当中.有不少人亲眼看见她们四个一齐进攻一名出言调戏张宏静的士兵.最终下场那叫一个惨啊.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嘛.

    张娇将身边的臭男人笑声给吓沒以后.转向了林枫.嗔道:“林大人.你偏心.”

    “哦.怎么偏心了.”林枫脸上堆起了微笑.开口问道.

    张娇气乎乎地指指自己四个人.大声说道:“我们四个人虽然是女子.但自问不比任何人差.但林大人分派任务时.经常忽略我们.泉州大战后半段就不让我们参与了.福州大战更是沒有让我们到战场上去.这就是偏心.这就是岐视.”

    林枫立刻惊奇地挑挑眉头.辩解道:“在特种部队中.大家从來都是一视同仁的.后期好多兄弟都沒有到福州前线去.泉州大战之前.你们做了多少非常重要的工作啊.比如你.假扮孕妇送进來好多震天雷.关键时刻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

    那边厢.曾扮演丈夫刘小牛角色的陈侗大咧咧地站了起來.大声怪笑道:“那是.我们夫妻俩配合那叫一个默契啊.那就叫夫唱妇随、举案齐眉……”

    早就恼羞成怒的张娇奔跑过去.一脚踹在了陈侗的屁股上.陈侗身子一晃.却又停住了.咬牙硬挨了这一脚.然后大叫着倒在了地上.一边在地上來回翻滚着.一边高声喊道:“好一个凶悍娘子.为夫非得休了你不可.”

    现场兄弟们看着这幕闹剧.哄笑声更重了.

    “好了.好了.”林枫赶紧过去.拉住了更加火大的张娇.然后也轻轻踹了陈侗一脚.示意他别再耍宝了.

    张娇顺势拉住了林枫的袖子.不依不饶道:“林大人.你看他们都老欺负我们.你得给我们增加更多的姐妹.”

    林枫立刻十分头疼.在这样的封建时代.去哪儿找这么多的女兵啊.更别说什么武术高手了.罗飞凤三个人也赶了过來.一起抓住林枫的手臂摇了起來.

    林枫这下子怕了.示意她们停下來.点头应允道:“这样吧.你们私下里可以物色合适的人.符合我们特种战士的条件就可以让她们加入.”

    “好.这是林大人您说的.不能反悔啊.”张娇立刻大声说道.并示威性地向跑得远远的陈侗晃了晃小拳头.

    “好了.大家都坐下.安静一下.咱们來聊聊天.”林枫高举起双手.等现场安静了下來后.继续说道.“今天让大家聚一聚.首先是让大家互相熟悉一下.这样吧.大家由领队开始.主动自我介绍一下.”

    随后.程越海、康仁杰两个人分别率着來自楚地和泉州的一众手下站起來.一个接一个地跟大家认识.

    “第二呢.对咱们的泉州、福州之战简单总结一下.成绩都在那里摆着.就不再说了.今天只说不足之处.谁先來.”稍后.林枫引出了第二个话題.环目场中看看有无自告奋勇者.

    过了一会儿.林枫见无人出面.直接点了程越海的名.

    程越海站了起來.略一沉思.直接举起了三个指头:“我认为我们的行动有三个问題.一是队伍与队伍之间协调不顺.在进攻泉州城墙、突袭使相府时.都出现有各支队伍攻击位置重叠、兵力分配混乱等问題;二是队伍内部沟通不顺.队友之间默契度不够;最后一个问題是各队伍联合作战的问題.进攻泉州时.各支队伍接应配合还是有些问題.水兵和步兵配合也有接应不畅的地方.最后还有一点小意见.我们先期摸入南汉潮州地区时.连最简单的舆图都沒有.进入敌境后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林枫立刻大为赞可地点头.无论古今.无论是大规模作战还是小团队作战.沟通配合至关重要.但现在这个时代.沒有电台电话.连个能准确计时的钟表都沒有.实时协调实在是一个大难題.

    静等现场的兄弟们沉思片刻.林枫开口说道:“程大哥总结得非常好.这确实是我们特种作战中存在的问題.要解决这些现象.我认为目前有三项工作是我们必须做的:

    一是进一步完善特种作战通信联络方式.明确日常行动中手势、接头、联络、通信的标准动作和做法.这项工作会后就正式启动;

    二是寻找我们当前最适宜的通信方式.这次.我去辽国时.发现他们骑兵行军打仗所用的牛角号携带方便.声音传播较远.表达意思广泛.远比我们的鼓或锣好用.可以考虑借鉴使用.

    三是研究海上作战、水陆合击的通联旗语、天下舆图收集等工作.都将由大唐科学院主持推进.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沒有.”

    一众士兵全部摇头.林枫接着问道:“谁还有别的问題.”

    康仁杰举手站了起來:“林大人.小人认为震天雷的应用有些问題.”

    林枫笑了.立刻指着他说道:“不要在我面前称小人什么的.大家都是兄弟.请问仁杰有什么问題.”

    康仁杰抓抓头.振声说道:“林大人.震天雷威力巨大.声势厉害.着实是战争中的一个利器.但就震天雷本身.一是携带储存有难度.大家都有点害怕它在怀里、手里突然爆炸了;二是战斗中点燃必须有火折子.容易暴露且可能给敌人留出反应的时间;三是每个震天雷威力一模一样.我们打福州外城时想炸水门铁闸时炸不动.攻打子城内大明宫偏殿时.本想炸开门锁.结果差点把整个殿门给炸塌了.”

    林枫十分满意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看來.回去后得加快炸药的研究应用了.争取早点把炸药包、木柄手榴弹给鼓捣出來才成.

    再问下去.大家提出的问題都差不多.在冷场一小会儿后.陈汉生站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林大人.我们这几天也随着大家伙儿猛练.感觉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些强度.但似乎锻炼效果越來越小.跟虎子他们的差距似乎还在拉大.”

    这个话題引起了共鸣.好多特种战士也纷纷出言自己也有这个感觉.

    林枫笑了.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平静下來.扬声说道:“好.下面咱们來专门讨论一下这个问題.”
正文 第六卷 为政第五章 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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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正式讨论下一阶提升之前,林枫还是先讲了自己对此次大战的整体感觉:

    “我们都是特种战士,特种特在哪里?我一直认为,如果要用一句话來形容,应该是最少的人力,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如果以这个标准來看,我们经历的几场战斗都有不太令人满意的地方。<-》

    在攻打福州外城时,我们特种战士其实承担的是攻城先锋的作用;在攻打南汉潮州时,我们其实承担的是斥候的作用;在攻打泉州外城时,我们承担的是攻城死士的作用;只有攻打使相府时,才是我们特种作战的本來用意,但那种依靠蛮力硬向里冲的作战方式依然不该是我们特种战士的风格!”

    林枫这话一说,立刻让场上的战士们神情凝重起來,难道大家以往所做的还达不到林大人的要求吗?

    这时,林枫人站得笔直,头慢慢垂了下去,语调也变得晦涩起來:“特别是攻打使相府时,如果沒有罗玉、吴风、诸葛我、上官清四名兄弟的舍生取义、自我牺牲,这场大战也许我们将功败垂成,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听到林枫再提起伤心事,参与进攻使相府的特种战士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來,默然肃立。其他战士受到这种氛围的影响,也全部将身躯挺得笔直。

    林枫抽了一下鼻子,异常沉痛地说道:“英雄已逝,精神不死!这些英勇无惧、敢于牺牲的兄弟将是我们特种战士永远的榜样!今天,我在这里特别宣布三件事:

    一是从此次大战开始,今后凡是在作战中英勇牺牲的特种战士,我都会向圣上为其申请一等荣誉勋爵勋章,身后入驻清凉山烈士陵园;入葬时举行隆重的葬礼仪式,覆国旗陪葬;

    二是从此次大战开始,凡是在作战中英勇牺牲的特种战士除正常怃恤外,特种部队还将额外赠送其家人五百贯;如有适龄子女,我名下的超级市场等商业机构可以保证安排一名子女工作!”

    现场好多特种战士,特别是后來在楚地、泉州入伍的战士们,猛然听到这么优厚的条件,不由地轻呼出声。

    “第三,为了保障不幸遇难的特种战士家人或者受伤特种战士的日后生活,从本次大战开始,每一次作战的战利品将取出一部分作为每一位战士的本金,一部分存入银行,一部分进行商业投资,每年进行分红;只要是跟着我的战士,连续缴满一定年限后,五十岁后每年发放养老金;受伤的战士医疗费用全部免费,因伤致残者将优先安排到地方上担任官员!”

    林枫继续平静而有力地说道。在他的人生信条里,是绝不可能允许出现英雄流血又流泪的现象的!

    一大群人听得瞪目结舌,这样的条件也太好了吧?一切都是真的吗?陈汉生个子很高,眼睛直直盯着林枫,人仿佛失魂一样,原本以为免赋租三年、饷银高已经很好了,哪里会想到还有这些呢。他旁边的康仁杰倒一直不动声色,不过,在听到“只要是跟着我的战士”一句话时,眼睛不由地眯了起來,眼珠若有所思地转动着。

    “请大家记住,这样的条件只针对特种战士,尽量不要外传。”林枫鼓了两下掌,将大家从震惊的状态中叫醒,将话題引回了今天的主題,“好了,现在所有人请坐下,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題。

    其实,大家遇到的锻炼效果递减的问題,我自己也深有体会,也认真思索过这个问題。在我看來,这只是我们自己身体的一种适应机制。

    最开始锻炼时,我们的身体肌肉、内脏等**和精气等形神都混杂在一起,两者互相影响,互为支撑,有点像刚出生的幼儿,元气混沌一体;所以,最开始时,大家身体素质整体提升很快,我们会感觉身体很舒服,精神头很足;

    但是,随着身体锻炼的深入,精气神逐渐与身体分离开來,相互间的影响不断减弱;而肌肉、五脏有自己的承受限度,当达到它们的临界点时,我们的身体提升就会变得非常缓慢,这也是我们所有练武人的瓶颈或者叫魔障!”

    战士们坐在地下,此时已经沒有人再嚼水果,都在认真地听着、思索着。

    林枫边凝眉思索边梳理着恰当的说辞:“自古以來,道家、佛家,以及各门各派似乎都有秘不可传的练功心法,有些说得神乎其神。但在我看來,大道殊途同归,它们极有可能都是通过不同的特殊锻炼方式,再度打通了精气神与**之间的天堑,让两者再度互相支撑、互相循环起來,从而突破了**的局限性。”

    听到这里,人群中的林仁肇、风惊云等高手眼睛顿时亮了起來,他们的武功能够高人一头,自然都有自己独特的练功方法,林枫的话一下子点透了他们萦绕于心的根本疑惑。

    “跟大家说实在话,对于精气神的锻炼我也不懂,只是通过推理认为我们必须将**锻炼的过程与精气神的锻炼结合起來。这个过程,其实应该就是道家所讲的入微。

    从明天起,我们的基础锻炼将逐步减少,希望大家在锻炼过程中时刻注意你的呼吸,让呼吸与你的动作快慢同步,一动一呼,一作一吸;期间,大家可以下意识地将所有锻炼动作放慢,静心体会对身体的控制,对每一处肌肉的控制;同时,我们逐步增加个人锻炼时间,大家可以针对性地锻炼自己身体上的弱项;

    另外,最后通知一声,从明天起,我们的团队协作训练将推出更加新颖有趣的方法,敬请期待!”

    四月七日起,林枫向坐镇泉州的齐王告了假,领了所有特种战士跑步至泉州北大营进行闭门集训。

    让大家感到新奇的是,原本空荡荡的训练场上增加了许多陌生的训练器械,一名脸庞黝黑的蕃人,正领着几名士兵在场上布置。

    林枫赶了过去,询问加齐准备得怎么样。

    加齐抹抹脸上的汗水,促狭地一挤眼,卷着大舌头说道:“林大人,这些都是我紧急找泉州铁匠打制的首批器械。我虽然不知道林大人准备要做什么,但感觉这些器械很有意思!”

    林枫哈哈大笑。可不是嘛,这器械全是后世现代社会才会出现的大小杠铃、跳绳、单双杠、卧推床和沙袋等玩意,绝对沒有人见过的。

    林枫吩咐加齐再加加班,整更多的训练器械出來,转身向一群好奇莫名的汉子介绍起这些器械的用处來,并逐一上前示范。

    早上的基础训练过后,大家都顾不得去吃饭,全蜂涌到了这些新鲜机械跟前,争着尝鲜,好几拔强人还现场开始了比赛。

    到了上午,林枫又弄出了新的花样,每十人一组,开始进行了一些别开生面的活动:

    十个人手拉手,闭上眼睛通过临时摆放的障碍物,全部率先通过者为胜;十个人胳膊挎胳膊,背靠背,看哪一组最先能从地上站起;十个人分别手搭前一个人的肩,组成一个圈,不停地走动,听到停的命令后,必须迅速地互坐在大腿上,全体人不能倒下……

    这些新奇有趣的活动立刻让不少小队的配合现了原形,不时有整队人马歪倒在场地上,惹得训练场上笑声不断。

    不少队伍玩得兴起,抢着将林枫拉到自己的组中,一起玩乐起來。陈立飞、康仁杰一前一后将林枫夹在中间,康仁杰在耳后“抱怨”道:“林大人,你太会想办法整人了!不过这种方式很有趣啊,感觉大家之间的关系都近了不少!”

    林枫暗笑,后世的拓展训练主要就是用來磨炼团队精神的,其中蕴含的意义和益处,谁玩谁知道啊!
正文 第六卷 为政 第六章 泉州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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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卷 为政 第七章 不怯不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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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商业史上.虽然大家都十分推崇诞生于金陵城内的‘鸣翠楼协议’.认定它奠定了大唐商业横扫天下的基础.但是.还有一份诞生于泉州‘恋春楼协议’发挥的影响更不可小觑.

    虽然后者基础协议内容与前者差异不大.但相比于前者.这份协议首次将蕃人和蕃人资本引入进來.影响范围远非前者可比.可以说是对‘鸣翠楼协议’的一次拓展和升华.”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商论》

    保大九年(公元951年)四月十三日晚.就在恋春楼内.泉州囊括汉蕃的大小商人最终通过了十余条协议:

    一、泉州所有商人组成商业协会.并成立日常办公机构;任何商人皆可申请参与.全体人员选举产生会长、副会长、秘书长;

    二、商会内.无论汉、蕃.所有出资人身份平等.所有资金平等.不得以身份岐视.不得以贵贱岐视;

    三、商会主要职责为拓展新的商业领域.不得对现有商业格局进行恶意干涉;

    四、商会成员纠纷优先选择在商会内部协商解决;不能解决者.选择官府判定;

    五、商会内合作项目一切管理公开;所有资金必须保证透明.任何出资会员皆可定期或不定期查阅账目;

    ……”

    当天晚上.商会第一次大会集体议定.将在泉州城内建设一个大型超级市场.在泉州城北建设一个天下货物中心.也就是林枫提议的天下物流商埠、货物批发中心.

    随后.所有与会者现场抢认合作股份.身上沒带多少钱的林枫一时沒在意.施智力、摩回、康中海私下里商定.各出了五万贯.率先为林枫抢定了百分之五的股份.当其他人意识过來.已经晚了.林枫亲自出面阻止了.声明这些钱全是临时借款.日后必然奉还.不再接受任何人一文钱.这才将会场上的这股“歪风”给成功刹住了.

    大事议定之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开怀畅饮.饶是林枫酒量很大.依然被泉州商人的热情给彻底灌翻了.最后被陈飞等人背回了刺史府.

    四月十七日.新上任的泉州刺史、原南唐户部侍郎陈元藻赶至泉州.将圣上让他们班师回朝的圣旨递给了齐王李景遂和林枫.捎给林枫带的口信则是大加褒赞.特别声明回京后必有重用.

    李景遂立即下令.召建州、彰武节度使陈诲.漳州刺史留从愿.还有漳州团练使张汉思秘回泉州议事.

    四月十九日晚.一场小范围的军政密会在泉州刺史府(原使相府)召开.与会者只有六个人.

    首先.齐王通报了吴越、桂管、福州等地乃至后周北汉晋州之战的战报.一言蔽之.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其次.陈诲、张汉思分别介绍了福州、潮州两地战争新动向:吴越、南汉分别在两个前线增兵.但一直未有大的动作.

    随后.在李景遂的指示下.林枫在大家面前展开了一份舆图.将自己与李景遂近几天來的局势研判和盘托出:

    吴越、南汉近期均不可能有更大的动作.当前形势会一直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吴越现已经被大唐四面包围.大唐步军、水军随时可以主动发起攻击.所以吴越各地军队不可能大规模调动.陈诲所在的福安前线预计只会面对吴越静海军一军.最多应该不会超过三万敌人;

    而南汉.西边面临着桂州节度使马继伟夷汉大军的威压.必定不敢放松国内尤其是西侧的防御.最东侧的潮州一地必然不敢长时间囤兵太多.所以张汉思部也应无太大压力.如果南汉敢主动放弃岭南的地理优势.在潮州大打特打.我们还求之不得呢.

    “所以.一北一南前线任何时间不能有任何怯战之意.如果敌人发起试探性攻击.要不惜代价将敌军的小心思给我狠狠打下去.”李景遂轻轻一拍桌案.厉声低吼道.

    “是.”陈诲、张汉思立刻肃立应答.

    “同时.你们俩不能有任何狂妄虚骄之举.现在.并不能完全排除敌人暗中聚兵一举而下之可能.你们日常防守必须打起十分精神.不给敌人可趁之机.更不可以轻举妄动.冒失突击.丧失当前的优势局面.”李景遂面色依然沒有放松.叮嘱道.

    陈诲、张汉思赶紧表态发誓.坚决遵循齐王的旨意.

    李景遂神色缓和了一些.走近两人说道:“长期坚守易疲易倦.但是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达到耗其实力.保存自己实力的目的.日后.我大唐大军横扫吴越、南汉之时.必以你俩为主力.也必为你们记大功.”

    陈诲、张汉思立刻露出了感恩戴德的表情.跪下谢恩.

    随后.李景遂又叮嘱陈元藻、留从愿要以大局为重.积极保障南北前线战事需要;同时.必须与金陵保持定期情部通报.两人也不迭地答应了.

    大事嘱咐完毕.李景遂当晚每人敬了三杯好酒.算是与此地区的带头大哥们正式告别.同时为陈诲、张汉思践行.预祝他们前线大胜连连.一场军议即宣告结束.

    临行之前.陈诲过來狠狠地拥抱了林枫一下.低声嘱托他一定要带好根本无意回归建州军的陈德胜.林枫也有些眼眶发热.不住口地点头答应了.

    四月二十日一大早.李景遂、林枫在所有特种战士和各军精锐的卫护下悄然开出泉州城.一身布衣的新任骠骑大将军留从效带了数名留家族人.悄然跟在了大队当中.

    前面的队伍一开出城门.速度立刻慢了下來.而当李景遂几个人纵马赶到城门处时.他们全愣住了.虽然极力隐瞒离开的消息.但是看起來信息还是走漏了.数不清的泉州百姓、商人正聚集在西城门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城门处.

    看到几匹大马出现.现场的百姓全部跪了下來.参差不齐地喊道:

    “大唐万岁.”

    “齐王万福.”

    “留将军走好.”

    “林大人走好.”

    齐王以前很少出金陵城.沒有享受过几次这样的盛大礼遇.立刻跳下马來.向旁边的百姓挥手示意.这下子.现场的氛围一下子更为热闹.不少百姓纷纷起身向这里拥了过來.

    林枫眉头一皱.立刻暗中打出手势.林仁肇等数十名特种战士立刻挤入了人群当中;数十名战士走上前來.以身为盾.将极力向前拥挤过來的百姓们推开了一定距离.
正文 第六卷 为政 第八章 大危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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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事实证明林枫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些热情的泉州百姓还是比较理智的.除了一名老妇在人群中晕倒惹來一阵惊慌外.并沒有任何意外发生.

    最后.在林枫的高声劝说下.好多百姓将手中的食物放在了路边.直接退了下去.继续在路上跪拜.千百年來.破城之后不仅不扰民.反给百姓免去赋租的好事谁也沒有听过几回啊.

    齐王李景遂眼睛湿润地看着面前的百姓.不禁地感慨道:“多好的百姓啊.这个场景一定要告诉圣上.泉州、漳州算是彻底收回來了.”

    林枫转头看了面色平静的留从效一眼.微笑不语.这天底下.从來都是中国老百姓最好了.你肯将收刮上來的民膏民脂稍微还回去一点.他们就感恩戴德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大军快马行鞭.日夜兼程.仅仅用时四天就赶回了金陵城.

    虽然齐王李景遂力主静悄悄地进城.但是事情不如愿.李璟老大早就想将胜利的消息诏告天下了.于四月二十五日午时亲自到金陵城南门外迎接功臣们回家.

    林枫心里对这些形式主义早就免疫了.一直面带微笑陪同李景遂、留从效向圣上叩安、报喜.然后在沿途百姓的热情欢呼声中一同搭乘玉辂回宫.

    心痒难耐的李璟直接将李景遂、留从效、林枫拉到了御书房.摆上了简单的饭菜.急切地询问整场战争的经过.

    李景遂也被当天的盛大场面给刺激兴奋了.手舞足蹈地讲述着战争的前前后后.说到兴奋处.还拉过林枫补充自己未到过的战场上的细节问題.

    将近两个时辰.桌上的饭菜热了几次.换了几次.可是李璟还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反复提及大战中的细节.将近冷场时.李璟突然转向了一直静坐着的留从效:“留爱卿.你入宫來一句话未曾讲过.请放开些.但讲无妨.”

    就在李景遂、林枫害怕留从效尴尬.会让场面彻底冷下來时.留从效却从容起身.将刚才免去的三拜九叩大礼补上.方才在李璟的劝慰声中轻声说道:“圣上大恩大德.罪臣实在心中有愧.无颜面对圣上.”

    李璟心中畅快.高声笑道:“什么罪臣..留大将军一心为民.高风亮节.着实令人钦佩.你我今日为私聚.无须拘束.”

    留从效依然面色平静.向李璟躬身说道:“那微臣就试着从一个失败者加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管中窥豹.斗胆尝试着分析一下大唐如何能够在一个月内横扫泉、漳、福三州.”

    李璟立刻抚掌大叹:“快快讲來.”

    留从效先看了齐王李景遂、林枫一眼.竖起大拇指夸道:“第一条原因.自然是圣上高瞻远瞩.知人善任.谋局高远.令出一统.同时派齐王、林大人在前方主持大局.致使各项战事无往而不利.微臣对此次大战整体布局是高山仰止.自叹不及万一.”

    留从效这句**裸的马屁.一下子让李璟的神情更加兴奋.

    “第二条.尽择精锐.击敌之弱.如臂挥指.事半而功倍.据微臣了解.此次大战参与者除了那班无敌的特种战士、大唐各军精锐.剩下的也全是建州军、百胜军.均为大唐精锐.再以有备击无备.岂无不胜之理.”留从效神情也放松了.侃侃而谈.

    现场的其余三人尽皆点头.特别是李璟.回想前些年的攻闽之年.不由地暗自叹息.当时就是受制于兵将良莠不齐.如果沒有冯延鲁放敌人援兵上岸的愚蠢之举.最后也许不至于痛失福州了.

    “第三条.微臣认为是此次大战的定位极其准确.整体大场作战目的明确.以速胜为要.不贪功、不恋战.在一个月内结束各处大的战事.既避免了敌人绝境反扑.也杜绝了粮草辎重之患;特别是泉州城之战.巧妙地调动了所有泉漳士兵.最终擒获微臣.不伤自身元气.不损泉漳实力.实在是高.微臣开始还不理解.直到后來.越來越佩服这种作战定位和作战意图.”留从效一面说着.一面频频摇头叹息.

    李璟脸色也有些平静了.略微低头思索.

    “最后一条.也是微臣认为非常重要的一条.古人云.上下同欲者胜.大唐去岁以來的每一次大战.追求与民同心.免赋租.不扰民.正因为如此.收复的楚地水军英勇无比.收复的泉漳福三地稳如泰山.无不得益于此啊.以前.微臣还曾得意于自己善待泉漳子民.现在与圣上一比.微臣拜服得五体投地.自叹弗如啊.”留从效语速快了一些.脸上的钦佩之情更盛.

    李璟实在抑制不住了.偷偷地看了平静如常的林枫一眼.

    说实在话.这四条总结都是或多或少在表扬林枫.特种战士、军中比武、谋取楚地、善待百姓.这哪一样不是林枫力主持的.突然.李璟真的感觉到自己不是一点点愧对林枫了.

    想到这里.李璟面向了林枫.询问他自己的战事总结.

    林枫眉头轻轻皱了起來.开口说道:“留大将军总结得非常全面.微臣沒有任何异议.如果非要总结的话.微臣只想加上一条:科技的力量也是我们的一大助力.

    微臣前后参与整场战事.发现小小的震天雷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相信如果特种战士的无双钢刀能配备给每一位精锐战士.那战事一定会更轻松.伤亡数字也会更少.”

    李景遂大点其头.兴冲冲地补上了一句:“的确如此.好多将领都激动地告诉我.如果震天雷可以大量配置.横扫天下将易如反掌.”

    犀利武器是林枫发明的.震天雷出自科学院.而科学院的一切又都是林枫的主意.李璟不由地再度将眼睛看向了林枫.却发现了他凝重地盯着墙上的舆图.眉头也皱得越來越紧.立刻开口问道:“林爱卿.朕观你似乎郁郁不乐.可有心事.”

    林枫仿佛梦中被惊醒一样.有些茫然地走到了舆图前.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两下.突然转身说道:“圣上.我大唐必将面临更大的危机.”

    大危机.御书房内的人一下子全呆住了.
正文 第六卷 为政 第九章 大危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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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向李璟躬身施礼.凝重地说道:“圣上.请恕微臣直言.方才留大将军以一名局外人的角度.总结得全是我们大唐的取胜之道;但是微臣身处其中.更在意的是我们战场之上的不足之处.也就是我们大唐军队内部的危机.

    首先第一条.各地军队协调存在很大问題.不管是在细节上.还是在大局上.都存在有协调不灵、配合不当的地方.仅以陆上三路进攻吴越为例.幸好有鄂王李景达率江阴军连胜两仗.稳住局势.使得吴越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局面转换一下.我军连战连退.吴越突然暗度陈仓.迅速抽调各路大军南下福州地区.现在福州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林枫一段话立刻将李景遂的兴奋神色说得褪去了七八分.紧紧盯着舆图沒有言语.

    “其次.各军战斗力参差不齐.建州军的确是我大唐之雄.实力超群.但单就大唐全境的各军精锐來讲.在具体作战中.作战配合、掩护补位等各方面差距很大.总体而论.处于大唐内地的各军实力均可谓一般.而处于边境地区的各军实力稍好.不过其中來自寿州的所谓精锐就相对较差.在泉州城下差点被泉州北大营的救援士兵一举冲散.幸好我们的后续援兵赶了过去.”

    林枫直言不讳.将自己的第二个总结讲了出來.并不介意顺便在已经掉到沟里的寿州军身上再砸上一块石头.这下子.李璟脸上的兴奋神色也几乎消失殆尽了.只有留从效若有所悟地盯着林枫.

    随后.林枫将自己梳理特种作战联系方式、协同作战等内容简述了一遍.方才转回了主題:“这些隐患问題.在我们打胜仗时.尚且显露不出多大危害.但如果碰到了北方的强敌.这些问題都可能成为堤坝上的蚁穴.甚至连累整场战争.”

    李景遂立刻接道:“至善.你所说的大危机是指北方的敌人.”

    林枫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重重点了点地图上的周国、吴越和南汉.轻声说道:“只怕不是一个敌人.而是同时面临三个敌人.”

    三国联合.这可能吗.特别是南汉.十分夜郎自大.向以南方雄主自居.从來不怎么鸟其他各国的.三个人像是听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向林枫投以怀疑的目光.

    林枫先指指南汉的位置.拳头轻砸在桂管地区的位置.轻蔑地说道:“小小南汉.一直对楚地桂管地区、甚至我大唐桂林监野心不死.算上昔日楚国马殷时代.已经累计三次主动出兵.现在却被我们大军突入封州义宁.兵锋离兴庆府不到三百里;东边.漳州之南的潮州地区已经落入我大唐手中.以南汉一贯的贼子野心.决不会甘心受此大败.必然谋思反击之策.唯有借助外力一途;

    再看吴越.以前争闽之时就向我大唐背后捅刀.现在.被我们夺了福州地区.丢了近五分之一的国土.且四面为我大唐团团围住.更不会甘心.但欲想复仇或翻身.凭自身之力已不可能.同样只有联系外部力量.

    遍观天下.他们能借助的也只有北方的周国了.他们名义上的宗主国.

    再看周国.仅仅一个晋州之战就足以让周国恨死了我们.王朴的《平边策》出來以后.只怕周国上下很快即可统一认知.只要国内安定.必然会主动对我大唐用兵.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題.

    这些因素混合在一起.只要此三国中有一国主动提出合击我国的想法.这种可能就会成为必然.我们将不可避免地面对來自北、边、南三面的疯狂进攻.这将是我大唐面临的生死之局.”

    李璟突然想起尚书右仆射孙晟出使周国回來后的说法.认识到林枫所讲绝非无稽之谈.李景遂和留从效不由地点头.深为认可.

    林枫延续了先吓唬人再鼓舞人的一贯做法.语气突然转得激昂起來.扬声说道:“战略上重视敌人.战术上轻视敌人.只要准备得当.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圣上请看..”

    林枫用手一圈泉州附近的位置.再点点南汉、吴越两国.语带不屑地解释道:“南汉被我大唐三面包围.吴越则被我大唐四面包围.就算两国力量合在一起.对实力大增的我们來讲.也不过是骚扰之患.

    两国若想联手突破包围.并对我大唐造成威胁.唯一现实的做法就是水陆并进.从南从北分别攻击福州、潮州.再合击泉州.以图将我大唐再度包围起來.但在微臣眼里.这只是敌人的一场春梦罢了.破此局易如反掌.”

    李景遂从沉思中苏醒过來.直接询问林枫的破局之道.

    林枫树起三个指头.信心十足地说出了自己的解决之道:“破此局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延续当前战场局势.即.在潮州南拒南汉.在福州北抗吴越.微臣在此建议将这两地当作一个练兵之地.让各地久疏战阵的各军轮流上阵.在实战中锻炼各军实力.

    在力保此两地不失的消耗战基础上.还有三战:

    首先第一战.攻心之战.从现在起.派出多批细作.潜入南汉、吴越.一者散布说只要各地投降大唐.百姓至少免赋租一年.士兵若投降.家庭可免赋租两年.所有商人商税优惠.战场抵抗伤人者.株连三族;二者侦察两国军情.打探敌军详细情况;三者想方设法接近敌军将领.能拉拢的暗中拉拢.能收买的收买.

    第二战.斩首之战.以特种战士和各军精锐为主.日常演练突袭刺杀之道.战争前期潜入敌境.对敌人关键将领、官员进行刺杀.乱敌指挥.再战场正战.破敌必然事半功倍.

    第三战.先发制人.暗中集结兵力.一旦战争端倪出现.立刻主动出击.打乱敌军部署.让敌军跟着我们的战争步调走.”

    看到对面三人眼睛不约而同地放出了亮光.林枫的信心更足.更加深入解释起來:“此三国中.南汉最不足为患.有野心却无实力.我们仅以百胜军、漳州军、桂林军三军现有军力应对即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而吴越.微臣依然建议以江阴军、宁国军、安化军、建州军四军应对.再配以部分水军.足以压制吴越.而且.我们可以为吴越再专设一个局.”

    随后.林枫将自己一个狠毒计划提纲讲了出來.听得三人瞪目结舌.

    林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绝密计划需要有一些前提条件.但只要成功实施.吴越大患可去.”

    李璟眼中的信心越來越足.赞赏地看了看林枫.再问北方周国如何应对.

    “南汉、吴越只是小患.但周国实力雄厚.是生平大敌.一旦发力.必然是雷霆万钧.不得不万分重视.与周国的战争将是我们雄霸天下最大的一道坎.也是我们凤凰涅磐的良机.所以.此战必须得赢.”林枫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在舆图上的淮河、长江之处划了两道横线.然后又分别在武昌、寿州、海州三地和海上划了四道竖线.再度阐释道.

    “微臣认为.此战既然为倾国之战.就必须拿出孤注一掷的准备來.以淮河为第一道防线.以武昌军、寿州军、楚州、海州等地军队为主.各点各负其责.且相互配合;同时.将全境内其余未参战的各军全部调來.在大江南岸形成第二道防线.作为前线后援和后备军.

    一旦战争正式开始.除寿州地区主守以外.武昌军在西.楚州、海州在东、水军在海上.立刻主动出击.深入敌境进行骚扰.待主战场分出胜负后.立刻转骚扰为主攻.四面围困东京.直接侵吞中原沃土.”

    这个逆天的宏大计划立刻让三个人惊讶得嘴巴合不拢了.敢情你林枫不仅要成功守住大唐国土.还要在周国身上咬下几口肥肉不成.
正文 第六卷 为政 第十章 大危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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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不顾三个人的惊讶目光.继续侃侃而谈:“要支撑起这场面对三方敌人的大战.而且可能是旷日持久的大战.仅仅靠现有的武器库存、粮食库存是不现实的.所以.从现在开始.要开始加强武器制作和粮食储备.早做准备.完全可以考虑将商业力量吸引进來.全国上下齐心协力应对这场大战……”

    “等等.至善.我先问你.假若淮河为第一道防线.其他三处兵力还好说.寿州现在只有不到两万兵.如何应对敌人主力的进攻.”李景遂忍不住插话了.

    林枫神秘地一笑.轻松地说道:“齐王.您忘了.我们现在疆域宽广.蕴藏的兵源多得是.就看我们肯调不肯调.敢调不敢调了.”

    说完.林枫无视三个人瞪大的眼睛.手掌在楚地的范围内一圈.笑道:“在潭州.我们至少还有一万新军正在训练当中.在桂管地区.随时可以拉出一万新兵來.这些均为精挑细选之兵.基础扎实.届时完全可以抵挡一面;另外.在楚地的各处大山之中.还有我们最强的生力军..各族夷人.只要圣上允许一定的优惠政策.微臣至少可以招三至五万身怀绝技的大军.他们将成为主战场上的决定性力量.”

    李璟直直地瞪着林枫.嘴里直喘粗气说不出话來.李景遂和留从效的表情跟皇帝大佬的表情差不多.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枫.

    这事儿林枫玩得太大了.夷汉之辩自古即有.汉人向來坚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在林枫不仅要正大光明地引入夷人上战场.而且要挑大梁.此事可非同小可啊.

    林枫一脸平静地回看着李璟.等着他的决定.

    在林枫的打算里.夷人算什么呀.伊斯兰教、摩尼教等外国力量都准备引入这场大战呢.你想雄霸天下.想让万国來朝.想恢复前唐盛世.沒有海纳百川的胸怀和气魄还混个屁啊.盛唐军队之所有横扫天下.敢使用大量的胡人和归化胡人也是其中不可忽视的原因.大唐军队里面.突厥、吐蕃、回纥、铁勒.甚至朝鲜族.哪个少数民族的士兵沒有.

    “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李璟口中喃喃地重复了唐太宗昔日所作之诗句.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起來.最后狠狠地一捶墙上的舆图.声音嘶哑着说道.“这一条.朕同意了.”

    林枫立刻跪下大声说道:“大唐重开千古盛世.必受益于圣上今日之决断.微臣恭喜圣上.”

    留从效看了李景遂一眼.也赶紧跪了下去高声贺喜.给林枫的响亮马屁增加了一点声势.留从效心如明镜.若是圣上今天连夷人都从容接纳.只怕以后也不会再小心眼跟自己算以前清源军的旧账了.

    李景遂眼神在舆图上扫了无数遍.嘴里啧啧有声.最后也一拍舆图.叹道:“如果至善的整盘计划能够成功实施.我们至少也是一个不败之局啊.”

    这时.心情有些放松的留从效主动插问了一句:“那依至善推测.此战预计会在何时打响.”

    林枫指指舆图上的淮河位置.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最晚明年冬天.最有可能是今年冬天.因为周国极有可能要利用冬天淮河水浅的天时.”

    林枫的这句话顿时让李璟心头一紧.他从地图上扭过头來.看了林枫两眼.终于下定了决心:“林爱卿.如果朕将你放至寿州任刺史.你可有信心承担起御敌之重任.”

    终于來了.林枫立刻跪倒在地.叩头谢恩:“请圣上放心.臣宁可粉身碎骨.也定会保得寿州疆土不失.”

    李璟也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了.双手扶林枫起來.口中劝慰道:“至善以往功劳匪浅.早该重封于你.但至善一直在外奔波.事情耽搁了.现在.大战在即.又要让至善受苦了.”

    趁着李璟内心愧疚的难得时机.林枫赶紧提出条件.与李璟讨价还价起來.将关系到日后发展的重大事项一一议定:

    粮食、武器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可以由林枫在寿州作为试点.进行商业化运作;

    根据事情进展.由林枫牵头赶赴楚地征调夷人入军.一应待遇等同大唐士兵.参加大战者家中免赋租两年;

    根据战事进展需要.林枫可以请求统筹楚州、海州乃至武昌军、水军的军队训练布防;

    由林枫抽调部分大唐科学院人士.在寿州开设科学院分院.研制最新武器.应对即将到來的大战;大唐向寿州拨科研专款二十万贯.

    由林枫牵头.组织由特种战士为主体的情报机构.渗入周国、南汉、吴越等国进行战争情报收集.

    寿州要全力备战.今年赋租全免;若大战开始.淮河南岸的武昌、楚州、海州、濠州、泗州等地免一年赋租.

    ……

    要求的末尾.林枫额外提了一项不沾边的要求:出任寿州前.以大唐的名义在清凉山下组织一次盛大的烈士入葬仪式.以纪念在楚地桂管和泉福大战中牺牲的士兵.这是出发前就答应过林枫的事情.李璟自然点头同意.并要求齐王李景遂安排禁军配合.

    到了最后.林枫又提醒了李璟另一件急事:五月十日要赴契丹交易.请尽早定夺.

    李璟突然想起了这事儿.当场决定具体操办货物由李景遂统一安排.这几天给林枫放假.五月一日由林枫带队出发.回來后即刻赴寿州上任.

    李景遂、留从效、林枫叩辞出宫.

    在宫门口.林枫暂时邀请留从效寄宿自己家中.被留大将军婉拒了.说已经安排族人在金陵城急购了一套宅子.并欢迎林枫多过府相聚.

    辞行之前.留从效向林枫深施一揖.由衷地叹道:“预则立.不预则废.通过今天的谈话.留某才知道自己为何输得那么惨.林大人为何可以横扫天下了.留某佩服至极.”

    林枫赶紧谦虚地推脱.抱拳辞别了留从效.与齐王李景遂一起.纵马赶赴城西的禁军训练场.

    在五千余名各军精英面前.李景遂代表圣上向英勇作战的士兵们表示感谢.对表现优异的诸军进行表彰.同时.将整体作战中存在的问題也毫不隐瞒地讲了出來.要求各军领军者认真剖析自己队伍作战中存在的问題.写一份书面总结出來.

    直到临近黄昏.忙得有点头晕的林枫才在魏三的陪同下.赶到了司徒周宗府.向老大人汇报自己出战泉福和即将赴任寿州的喜讯.

    司徒周宗的身体益发显得单薄.但精神却很好.满面笑容地看着林枫.轻声将自己导演的一幕改名说媒戏讲了出來.

    林枫无比郑重地缓慢跪倒在地.向老大人叩了一个头.发誓自己今生决不辜负娥皇.终生卫护周家.

    周宗爱怜地弹了林枫的额头一下.冷着脸说道:“好听的话儿去说给娥皇听吧.不.现在该叫落英了.”说到最后.周宗先不忍不住大笑起來.

    林枫躬身倒退着出了书房.以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周娥皇的香闺.直接推开院门.再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屋内.一把抱住了正愕然抬头的周娥皇.急急地问道:

    “亲爱的娥皇妹妹.愿不愿意陪着我來一趟极度浪漫的海上之旅.”
正文 第十一章 家庭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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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愿意.我愿意.”周娥皇紧紧地回抱着林枫.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仿佛自己一松手一眨眼.林枫就会消失一般.

    “这一次.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林枫斩钉截铁地说道.飞快地将自己在泉福打了胜仗和自己即将赴任寿州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郑重地说.“我准备将司徒家千金抢到寿州.谁若敢拦我.我就带着兄弟们杀出去.”

    周娥皇被林枫的话给气笑了.狠狠地扭了一把他的腰.嗔道:“除了父亲不舍得.鬼才会拦你呢.不行.我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跟你走了.”

    “啊.难道还要刁难俺这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啊.”林枫立刻哭丧了脸.摊开了双手.长叹了一口气.以一副无辜的表情说道.“算了.俺一直外出奔波.本來就该好好补偿你.说吧.你有什么苛刻要求直管说吧.俺都认栽了.”

    周娥皇扑哧笑出了声.用指头狠狠地一点林枫的额头.开始扳起指头数起來:

    “第一条.要永远对我好.要永远疼我、呵护我、陪伴我.不准惹我不开心.不准欺负我.”

    林枫立刻举起右手.发誓答应.

    “第二条.以后不准你在外面再招惹任何女子.她们主动喜欢你也不行.”周娥皇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林枫.噘嘴说道.

    这一点林枫倒也意见不大.他又不是种马.见一个爱一个.不过.现在家里还有两个望穿秋水的美女呢.林枫立刻斗胆提了出來.被周娥皇狠狠地瞪了一眼.又羞又急地嗔道:“我说的是以后.”

    林枫放下心來.也举手答应了.

    “第三条……第三条.我还沒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周娥皇咬着嘴唇.眼神有些慌乱地说.

    周娥皇的这个可爱动作让林枫食指大动.一把抱住了她.狠狠地亲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闺房旖旎一片.温度开始急剧升高.自然而然开始了令人面红耳赤的爱意时刻.

    当晚戌时.当林枫赶到自己府上时.发现府门口停了无数辆马车.看來自己回來了且升官的消息一点儿也沒有能隐瞒住.

    林枫进了府.发现认识不识的朝中官员、各超级市场股东、大唐科学院的成员都带了贵重的礼品过來.连大唐新村的村长李明善、留从效的亲卫也都备礼來贺.

    林枫一面作揖诚挚感谢.一面高声宣布了一项规定:每个人的心意都领了.但超过百文的礼品一律不收.他此话一出.惹得反对声一片.因为除了李明善送來的是一套最新版的益智玩具外.其他所有人的礼品均远远不止百文.

    林枫异常坚决地一个个恭送出门.将礼品塞回他们的车上.并各自回赠一块从泉州捎回來的波斯彩色毯子.看到这种情形.不知道是谁怪叫一声.到访者将礼品向地上一放.齐齐向府门口冲了过來.各自急急向林枫一抱拳.逃跑而出.

    林枫一脸尴尬地看着一哄而散的客人.还有一院子的大小礼物.只得命令家人逐一清点礼品.上面配有名刺的明日一律送还.并回赠彩毯;沒有名刺的暂且收下.也必然回赠彩毯.

    随后.林枫吩咐所有家人到书房集合.

    等大家都到齐了.林枫站到了最中间.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我们召开第一次全体家庭会议.是因为一个大家都已经知晓的事情:圣上将任命我出任寿州刺史.

    跟大家明讲.这是我首次出任真正的实职.是一个机遇.但也将面对极大的压力和困难.一去至少在两年以上.我让大家自由选择.是跟我去寿州呢.还是呆在这里守家.”

    丫丫、凌飞飞、肖菲儿、段飞虹四个大小美女立刻跳了起來.大声喊道:“林大哥.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随后.李锵、赵恺、赵季月、赵常胜.以柳婶等家人全部出言表示跟林枫出发.

    林枫转向席慕城.席慕城自然是微笑着点头.

    林枫再转向卢绛等人.提醒道:“我已经向圣上申请在寿州开设科学院分院.你们的身份不受任何影响.而且我保证你们到寿州后待遇只会更好.再回金陵城必定可以百尺竿头.”

    卢绛、伍乔立刻起身表示誓死追随林枫.只有舒雅面色臊红.站在那里.躬腰作揖.

    卢绛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來.轻轻一拍桌子.狠狠地瞪着舒雅;伍乔走上前去.围着舒雅走了一圈.想说话沒有说出來.转身向林枫解释道:“林大人.近來朝中好多官员托人上府向舒雅求亲.都被卢先生以您不在给推辞了.”

    原來如此.林枫倒不以为忤.反而微笑道:“舒雅本來也是人中龙凤.惹來爱慕之情并不稀奇.可曾选定中意之人.”

    舒雅扑嗵跪在地下.向林枫叩了一个响头.将头伏在地上.低声说道:“在下对不起林大人.科学院中的同年曾硬带着在下见过一名官宦女子.我们两人一见钟情.后來.在下才得知她是御史朱令的小女儿.”

    卢绛走上前來.在林枫耳边轻语道:“朱令是朝中御史大夫朱巩的本家.”

    林枫一下子明白了.朱巩本是原宋党的主力.从來就沒有替林枫说过啥好话.这样一來.只怕朱令女儿结识舒雅沒有那么单纯.

    迎着全屋人的眼光.林枫神色倒也沒有变化.依然平静地说:“人生会有很多选择.我只希望你能选择一条以后不会后悔的路子.如果你选择留下.我绝不怪你.你大婚时我还会送你一份大礼.”

    在林枫的既定计划里.自己是要大踏步向着既定目标前进的.一路上.有人不想跟.有人跟不上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绝不准备强迫.也不期望身边人能够永远陪着自己走到最后.

    舒雅又叩了两个头.伏在地上不出声.

    林枫上前扶起了舒雅.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示意席慕城、卢绛、伍乔留下.并轻声叮嘱肖菲儿、段飞虹晚一会过來.舒雅走得极慢.走到了门口处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转身走了.

    林枫先向席慕城三人表示诚挚感谢.然后吩咐他们立刻着手准备奔赴寿州一事.并代表自己先期赶至寿州.观察情势.待自己从辽国回來后再大干一场.

    三人热血沸腾.纷纷起身肃立应是.

    随后.林枫叮嘱席慕城到寿州安顿好后.带上陈飞拿上自己的手令.找到程越海找两名靠得住的來自楚地特种兵卫护.秘密赶赴楚地.联系盘龙等各族族长和桂管地区各族族长.着他们暗中训练人马.积极备战.随时听从调遣;同时.找到黄宗望.由他出面召集楚地富商于六月初五赴寿州商议合作大计.

    席慕城轻声询问召兵的原则.林枫先是将李璟答应的条件一讲.然后又追加了四个字:“永世平等.”席慕城非常有信心地点头应下了.

    紧接着.林枫吩咐卢绛、伍乔这几天秘密造访超级市场各大股东和金陵城各大富商.同样邀请他们赴寿州;在出发前再安排钱乐涛找到康仁杰.带数名得力手下.赶赴泉州、福州.邀请富商们准时赴寿州.

    三个人都答应了.告别离去.

    书房才关上不久.又被推开了.肖菲儿、段飞虹两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來.一看到林枫深沉如水的脸色.本來就有点忐忑的两人脚步一下子慢了下來.面色刷地变白了.

    林枫走过去.一手一个抱住了.口中艰难地说道:“菲儿、飞虹.你们知道了吧.司徒家的娥皇妹妹也要跟我赶赴寿州.”

    肖菲儿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身体向后一挣.仰起一张小脸紧张地看着林枫.口中急道:“她.我.林大哥.你不是不要菲儿了吧.”段飞虹却更紧地抱住了林枫.并不言语.但林枫明显感到腋下有一片衣服在慢慢变湿.

    “她跟我提了要求.说……你们……”林枫无比艰难地说道.发现两个人的身体马上僵硬了.突然心中大为不忍.不想再骗她们了.急急说道.“她说你们认识我在前.怎么可以对你们那么无情.你们以后必须得跟着我了.”

    肖菲儿神情从惊恐中突然变为轻松.身体一下子软在了地下.而段飞虹突然一侧头.狠狠地咬在了林枫胸口肉上.

    林枫疼得一呲牙.左手一把扯起地上的肖菲儿.右手挟起腋下的段飞虹.大步流星走进内室.将两人先后扔在了床上.开始“平定内乱”了.
正文 第十二章 潜龙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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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安内”之后就开始“安外”了.

    四月二十六日一大早.林枫独自一人率先赶到了大唐科学院.站在“科学、质疑、想象力”的迎面墙前.微笑着看着每一位赶來“上班”的科学院成员.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逐一交待于辰时三刻到此集合开会.

    很多人直接停了下來.围着林枫询问南方战事细节.有知情的人则向林枫衷心祝贺升迁一事.弄得这一个圈子越來越大.以至于后來者全部直接在这里等着开会了.

    辰时三刻到了.林枫先向史虚白、李德明、陈处尧三个副院长说明了情况.然后走上前去.扬声说道:“各位尊敬的同事.在下将被派往寿州任职.为了保证大唐未來科技经济民生研究不受影响.圣上决定在寿州成立科学院分院.今天.在下在此诚意征询愿同往寿州之人才.

    林某向來不爱虚妄.一切自会向大家明言.到寿州去.圣上已经开金口议定.所有人一切身份待遇不变.寿州也将为大家额外增加异地任职补贴.但有些事情在下也要提前说明.到寿州后.一切科学研究力度将加大.所有人都会很忙很累.而且寿州不远的未來还有可能爆发与北方的大战.所以.在下不打算强迫任何人.有意前往寿州者.请到右侧空地上集合.”

    林枫一指身侧的空地.然后背转身去.不再看眼前惊愕的人群.林枫从來认定强扭的瓜不甜.舒雅他都可以从容放走.更别说这些來源复杂的科学院成员了.

    史虚白紧走两步.上來抓住林枫的手.劈头问道:“至善.你要我这把老骨头不要.”

    林枫吓了一跳.赶紧低声劝抚老史道:“科学院离不开你.韩大哥更离不开你.两年或者三年.我必定回归金陵.”

    史虚白轻叹一声.喃喃说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希望至善莫要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

    林枫眼睛一酸.立刻回了两句诗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友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然后从怀中掏出了自己在回金陵路上书写好的科学院近期研究重点.递给了史虚白.

    史虚白将那几张纸郑重揣入怀中.狠狠地捶了林枫两拳.有些哽咽地说道:“至善.大家.大家都选择好了.”

    林枫倒不着急.再跟李德明、陈处尧分别正式道过别.方才转过身去.先向未动地方的科学院成员鞠了一躬.然后微笑着看向了选择跟随自己的人群.发现三十二人中包括了海外贸易方家的方泰.郭新兴和小邱旭两个好友.从太医署过來的杨千方.从司天台征调过來的秦月.已经跟随林枫好一段的胡成、余轻非、邓稼玉、赵成大、桂华.还有自己的家人卢绛、伍乔等人.正是自己内心所希望的.立刻心情大好.扬声说道:“谢谢大家的信任.从现在起.给大家放假四天.五月一日辰时在大江码头处集体乘船出发.”

    等其他人群散去后.林枫吩咐卢绛、伍乔到科学院支取五万贯.每名跟随者发二十贯作为安家费.其余的作为寿州分院的先期启动资金.

    林枫离开了科学院.又转头走进了北面不远处的禁军训练场.将自己派往寿州的事情一讲.要求全体特种战士放假三天.四月三十日辰时在宫城门前集合.准备进行阵亡烈士纪念活动.五月一日在城北码头乘船出发.

    所有特种战士欢呼一声.四散而去.

    林枫带上了魏三、刘七等十余名特种战士.纵马直奔谷中基地.找到了依然在打铁炉前忙乎的孙错等人.

    等林枫一讲完.孙错立刻跳了起來:“不行.我也要去寿州.”

    林枫苦笑不得.谁都能跟我走.就你不行.现在自己已经带走了所有家人、特种战士和科学院人才.如果再敢把制造最好武器的孙大师给带走了.朝中一定有人会奏告圣上.说自己意图轨良.意欲谋反啊.

    林枫好说歹说.才劝说孙错开始着手将作坊主体迁至大唐科学院.自己要求在谷中的赵斌和陈麻子、段方行、诸时等人收拾行装.五月一日一早随队出发.

    随后.林枫又赶回金陵城.找到了超级市场店长方宏利和副店长张跃文.吩咐他们私下询问每一位店员.于今日之内明确个人的选择.于晚上市场关门后给自己一个名单即可.

    就在林枫骑着马到处“拢人”之际.对他的封赏终于在南唐朝堂上公开宣布了:

    文职由正三品的金紫光禄大夫转为从三品的寿州刺史;武职由沒品沒來由的特种副将、从三品的武散官云麾将军改授为正三品的中都督.兼寿州团练使.可谓从虚职到实职的一次大飞跃.与此同时.另赏林枫钱财十万贯.良田五百亩.布帛珠宝若干.

    其他参战士兵、特种战士.还有泉州大战中立了大功的贾宇航、曹尚.印刷出《告泉漳百姓书》的段方时等人均有赏赐.另旨颁发.

    整个南唐朝堂上.除了韩熙载等少数人神色雀跃外.外露喜色的沒有几个.

    郁郁不乐的枢密副使魏岑直接吩咐将马车赶到了枢密使冯延巳府上.在府门口见到了同样一脸不豫的枢密副使查文徽.闪进了冯府书房.

    “不就是一个侥幸立了点功的一个穷小子吗.为什么圣上这么厚待于他.”魏岑将茶盏举到了嘴边.又气得放下了.

    “这个小王八心机真深沉.早早地把刘彦贞给搞掉了.原來是为了自己腾位子.”查文徽同样心愤难平.手掌恨恨地在桌上拍了一下.

    冯延巳面色平静.心里却充满了鄙夷.这两个家伙儿自上次联合出钱收买盘龙刺杀林枫失败之后.又不再跟自己通气了.朝堂上反对林枫的力量一直无法拧成一股绳.这才造成了今天的被动局面.

    魏岑长叹一声.将盏中茶一饮而尽.无奈地说道:“算了.不管怎么说.这个穷小子总算滚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查文徽立刻附合道:“对.也许他日周国大兵南下.轻松就把这个爱投机取巧的小王八蛋给灭了呢.”

    冯延巳面色也冷了下來.冷哼一声.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林枫如此深谋远虑.又是从刀山血海中闯出來的狠人.会轻易怕了周国.寿州.以前可是楚国的都城.也许这里真还就成了林枫的兴起之地呢.光看那个有些不伦不类的中都督之职.可大可小.蕴义深刻.变化因素都是很多的.

    突然.一阵莫名的恐惧泛上了冯延巳的心头.

    消息于当天晚上就被快马传至了东都.燕王李弘冀与宋齐丘闻讯后呆坐书房.闷头不言.

    过了好久.宋齐丘仰天长叹:“猛虎入山.潜龙出海.只怕从此将后患无穷.”
正文 第十三章 这个弯拐得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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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七日一大早.正在熟睡中的林枫被赵常胜给叫醒了:“林大人.方洪天、方洪地他们回來了.”

    林枫一下子惊醒了.紧急穿衣出屋.看到了一脸憔悴站在书房前的方洪天、方洪地两兄弟.大笑道:“两位方兄.咱们是不是命里相克啊.从楚国到辽国.怎么你们每次都跟不上趟呢.”

    方洪天脸色一红.上前揖道:“林大人.实在对不起.我们从辽国回程时.遇到了周国的船队.只得向远海躲避.却又碰到了狂风.然后一直飘到了东瀛.一直耽搁到现在才回來.”

    “飘到东瀛.这个大弯拐得好啊.”林枫兴奋地一鼓掌.拉着两人进了屋.让他们仔细给自己讲讲在日本的见闻.

    方洪地搔搔头.抢先说道:“我们俩以前主要跑南洋线.沒有去过东瀛.不过.这个倭奴国给人感觉很古怪.既像咱中国.又不像咱中国.衣服、吃穿、房子都有点不伦不类的.对了.林大人.在那里还有人传诵您的诗词呢.”

    方洪天狠狠地瞪了自己兄弟一眼.止住了他的信口开河.面色郑重地叙述道:

    “林大人.我们从辽国回程之时.在登州附近不小心撞见十來艘周国战船.他们穷追不舍. 我们只得向东逃避.第二天碰到了狂风暴雨.敌船才不追了.我们被风浪挟制着.一度也迷失了方向.船上沒有了淡水和食粮.后來只得听从一名老船工的指引.驶到了最近的陆地.也就是东瀛的平户.”方洪天从头讲起.依然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船上的人都沒事吧.”林枫关切地问道.看到方洪天点头.方才继续问道.“平户是.”

    “据本地人讲.平户是东瀛最靠西的城市.听说过去日本來前唐的遗唐使都是从平户出发的.”方洪地抢着回答道.

    林枫追问道:“那你们在那里呆了多长时间.”

    “前后快一个月了.刚开始幸好有那个被我们抓到的段正方.他家族中有人与日本通商往來.他竟然会几句古怪的日本话.我们就跟当地人说是从中国來的.结果受到了热烈欢迎.很快补足了淡水和粮食.本來想直接出发的.结果船上先后來了好几拔野蛮人.都是想拿我们船上的东西.”方洪天说到这里.抓起桌上的一杯冷茶灌了下去.

    “我们抬出了林大人的名头.声称这是大唐的战船.特别到此联系他们朝廷的.那些野蛮人的态度立刻变了.先后邀请我们到他们的地盘去做客.我们都拒绝了.后來.就不断有人上船來联络我们.说起跟我们大唐通商、合作的事情.”方洪天接着说道.

    “哦.他们都姓什么.”林枫立刻大感兴趣.

    “那帮野人的姓氏都很怪.有姓源的.有姓平.不过以姓藤原的最为嚣张.一开口就要包揽咱大唐与他们日本国的所有商品贸易.我们哪里能做主.只得打马虎眼过去.”方洪天留出了一脸苦相.

    “他们的京城叫什么名字.”林枫饶有兴趣地问道.

    “叫什么平安京.听说跟咱们前唐长安城建得一模一样.”方洪地抢着回答道.

    哦.林枫恍然点头.小日本古代多以都城名字來称呼一个时代.此时日本应该处于所谓的平安时代.

    据载.平安时代是指以平安京(京都)为都城的历史时代.始于794年(延历十三年)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终于1185年(文治元年)镰仓幕府成立.历近400年.这个时代.是日本古代的最后一个时代.刚刚废除奴隶制不久.正流行日本全国的庄园制度让开垦耕地的人永久拥有耕地.这些人结合成利益集团.用武力兼并庄园.渐成各地武家实力的來源.

    “他们准备怎么与我们通商.”林枫问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題.

    “他们总共有四家.都想独家跟我们大唐合作.货物嘛.提出的无外乎是茶叶、瓷器、丝绸、盐巴等东西.”方洪天答道.

    “他们准备怎么來换.”林枫立刻追问道.

    “他们说自己有贵重的白银.还有一家竟然说想用他们的刀跟我们换货物.这帮倭奴.还真是可笑.”方洪天摇头说道.

    林枫却闻之一动.日本虽然整体上是资源贫乏国度.但人家处于地震多发带.资源种类较齐全.其中除了煤、石灰石、硫磺、铜等少数矿产数量尚可外.其他矿产蕴藏量都很小.因此才被称为“金属资源标本国”.不过.似乎后世明清两朝有一段时间日本的白银、黄金产量还大幅输入中国呢.

    林枫将这一点记在了心里.接着问道:“他们都称其国为日本.”

    “对.他们弄清楚我们的喊法后.坚决不允许我们喊他们东瀛或倭奴国.说他们是什么‘日出之处的国家’.只能尊称为日本.”方洪天一脸不屑地说道.

    “那你们观察他们.武功怎么样.武器呢.”林枫笑了笑.问到自己最感兴趣之处.

    方洪天静下想了想.方才答道:“武功嘛.只是偶尔见他们的领队之人亮过一次相.最多跟咱们的特种战士精锐差得不少;不过.看他们身形和步伐.整体实力应该都还不差.至于武器.看起來很亮很吓人.但我敢打赌.跟咱们特种战士的刀差远了.”

    “那你们观察他们的生活有啥值得注意的地方沒有.”林枫将话題扯到了闲处.

    依然是方洪地抢着答道:“我们在那里呆着无聊.经常去附近转逛.去过不少人家里.他们主要吃米团饭.还有人吃生鱼呢.切成片沾着东西吃.真的很野蛮呢.”

    “别胡说.林大人.我发现那里的人表面上对我们很恭敬.但骨子里似乎并看不起我们.有时我就想.我们当时如果船上留有一把好刀.一定让这帮人见识见识.”方洪天狠狠地说道.

    林枫给他们续了茶水.示意他们继续讲.

    方洪天一口气喝光了一杯茶.一抹嘴.接着说道:“这帮人说野蛮也好.说彪悍也好.几句话不对就可能拔刀相向.二十天内我们就亲眼目睹了三起斗殴事件.都是争码头货物的.也都有死伤.”

    林枫又追问了几个细节.发现沒有什么好关注的了.就夸奖安抚了他们一番.让他们每人去卢绛处领二十贯钱.回去后跟方家联系好.赶快准备一批海外货物.准备五月一日集体出发.

    两兄弟欢天喜地拿着钱走了.

    林枫考虑了一会儿.喊來了陈飞.让他留意康仁杰.见到了过來见自己一下.自己拿过了张跃文带过來的名单看了起來.

    名单上有十二个准备跟自己一同去寿州的人名.除了聂小英、宇文兄妹三人.有自己招进來的宁宇飞.有那个销售冠军段暄.另外还有数名销售能手.最让林枫吃惊的是.上面竟然还有廖香儿的名字.

    一瞬间.林枫眼前泛起了那个像极了前世女友的笑颜.还有上一次看到廖香儿时她满脸的幽怨神色.人一下子有些迷糊.

    就在这时.窗外传來了段瑞的声音:“大哥.城北煤场的陈富贵急着想见您.”
正文 第十四章 打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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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富贵.当初掏二千一百贯购买打煤球机和留春炉五年专利权的那一个.

    林枫突然想起以前方宏利说过市场上出现留春炉仿制品的事情.知道这又是一件自己临走前必须解决的重要事情.立刻吩咐段瑞将陈富贵请进來.并去喊一帮兄弟过來.

    身形肥胖的陈富贵抢进书房來.一进门就扑倒在地.带着哭音道:“林大人.请您为小人做主啊.现在城里的假留春炉越來越多了.我的留春炉都卖不动了.”

    林枫和蔼地请他起來.询问他有无假留春炉的样品.

    陈富贵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來.转身吩咐门口的下人将府外车上的炉子提进來.

    很快.两个外形上看不出多大差距的火炉子被提了进來.林枫上前仔细端看.很快发现两者的差异之处:仿制的留春炉铁皮较薄.内部炉芯很单薄.整体上轻了不少.而且铁皮上的三个大字明显是照着拓印的.明显沒有韩熙载八分书的神韵.

    林枫抬头询问道:“你的留春炉卖多少钱.”

    陈富贵有点犹豫地说道:“三十六文.”

    林枫眉头一皱.继续问道:“一个煤球呢.”

    “一文两个.”陈富贵观察林枫脸色不豫.声音更是放轻了.

    “那假的炉子和煤球呢.”林枫继续追问道.

    “二十文一个炉子.一文钱四个煤球.”陈富贵身子都有点发抖了.

    这就对了.你的质量并不比人家好上多少.却贵出一大截去.怎么不可能被人家冲击市场呢.

    林枫立刻不客气地说道:“陈老板.咱们來简单算一下.买一套炉子三十六文.一天差不多要四个煤球.一天也就是两文.一个月就是六十文.也就是说.如果谁想买炉子.第一个月要支出近百文.以后每个月也要支出六十文.要知道.炉子本來应该是走入千家万户的生活必需品.这个价格就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这就难怪别人要出來抢你的生意了.”

    “是.是.是.林大人说得对.小人知错了.”陈富贵脸上立刻渗出大滴的汗水.一副转身欲走的架势.

    林枫止住了他的道歉.放缓语气说道:“你一定去过超级市场.为什么不学着采取差异化策略呢.完全可以要求我们生产出针对富豪的豪华型和针对百姓的普通型嘛.那样子.别人还能抢走你生意吗.”

    “小人知错了.我.开始只是想着在市场上打响留春炉的牌子.沒有……”陈富贵说道.

    林枫抬头止住了他的狡辩.直接拆穿了他:“陈老板.做生意是要追求利润.但是生意的长远之道在于培育一个庞大的市场需求.你不能只想着眼前的利润.自己把以后的发展之路给堵死了.”

    “是.是.是.小人知错了.小人告退.”陈富贵瞄见了站到了他身后的康仁杰、程越海等人.神情更加害怕.直接提出辞行.

    林枫苦笑不得.提高语气说道:“你怕什么呀.咱们只是探讨生意之道.要说起來.你本身也是受害者嘛.”

    陈富贵不知林枫到底什么意思.怔在了那里.

    “那你知道不知道.是谁在卖假的留春炉.”林枫放缓了语气.追问道.

    “就是那个范长军.当初跟我竞争五年使用权的那一个.”陈富贵立刻气愤地说道.

    “知道他们的生产窝点吗.”林枫追问道.

    “知道.就在城外西南角.我知道之后.找了一帮人去质问过范长军.不过.他纠结了手下一大批商栈伙记和赶大车的.反而起哄着要打我们.我们人少.只得撤回來了.”陈富贵双手挥舞着.忿忿地抱怨道.

    “简直无法无天.走.带我们去看看.”林枫立刻怒火上涌.向康仁杰一挥手.

    康仁杰立刻狞笑起來.吹了一声口哨.陈汉生、杨快等泉州籍特种战士立刻从假山后面冒了出來.昨天.放假的他们已经逛过了金陵城.正发愁沒事干呢.

    一群人走出了林府.斜奔城西南而去.林枫看到陈富贵腆着大肚子跑路实在难受.逼着他上了马车前行引路.自己跟着兄弟们疾步跟在后面.

    很快.一群人出了西南角的城门.赶到了一个山峦处的小村子里.陈富贵跳下车來.指着村前的一个大院子说:“就在这里面.”

    林枫早就看见了院子外面的一个大煤堆.立刻冲着康仁杰、程越海一挥手.两人迅速兵分两路.领着士兵从南北两侧的院墙上跳了进去.林枫则带着陈富贵从朝西的院门处施施然走了进去.

    十來名特种战士包抄一个毫无防备的作坊.这简直就是拿牛刀杀蚂蚁.当林枫走了进去.里面所有的人已经被控制了.院子里全是已经打好的煤球.打煤球机和留春炉倒沒有几个.

    “给你半个时辰时间.去将你们大老板范长军叫过來.就说我林枫请他过來一晤.如果他不來.我就亲自上门去见他.”林枫指着一名穿着丝绸衣服的中年人说道.

    那名中年人浑身颤抖着转身跑出了院子.

    过不多久.身形瘦如马杆的范长军赶到了.急急跑进院子.立刻扑跪在地.边叩头边道:“林大人.小人错了.任大人处罚.”

    “范长军.你这是生生在打我的脸啊.”林枫怒不可遏.吼道.“专利法是我倡导的.留春炉是我发明的.使用权拍卖是我主持的.当今圣上在现场亲眼看着拍卖的.你一转眼就这样子恶心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范长军身如筛糠.只是叩头不语.

    林枫平息了一下火气.指着院子里的工人说道:“先把大家伙的工钱给结了.”

    范长军一愣.立刻吩咐那名喊自己的中年人取钱发给院子中的工人.

    林枫指着那些拿到钱的工人.厉声说道:“念在你们不是主犯.又是初次.暂且放过.再有违法乱纪之事.罪加一等.滚.”

    那几名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立刻趴下磕了一个头.飞也似地跑了.

    林枫转过來面对着依然趴在地下的范长军.冰冷地说道:“两条路给你选:一是以冒犯圣上的名义.将你捉拿入狱.所有家产充公;一是你明天亲自在超级市场跟前.向陈富贵道歉.赔偿陈富贵五百贯;同时.当场销毁这些假冒产品.然后缴纳罚款二千一百贯.”

    打假嘛.第一炮必须是重罚.断了所有人的邪念.要不然此类假冒事件一定会层出不穷的.林枫早就有意树立一个弄虚造假的反面典型了.范长军这是撞上门來找死.

    范长军立刻泪涕长流.连连叩头哭诉道:“林大人.留春炉小人前前后后总共也不过卖了三百余贯.小人现在也沒有二千贯.请林大人手下留情.饶了小人吧.小人的本家是……”

    “范长军.你真的要说出你的靠山是谁吗.”林枫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用手戟指着他吼道.“那你不用选了.我替你选第一条路.”

    范长军整个人都软到了地上.无力地喊道:“林大人.林大人.我选第二条.我选第二条路.”

    林枫起身向外走.嘴里冰冷地说道:“范长军.今天就请你先在我府上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我陪你到超级市场.如果看不到你的悔过诚意.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范长军坐在地上.放声痛哭起來.面露嫌恶表情的康仁杰、程越海上前狠狠抡了他两个嘴巴.拖上就走.
正文 第十五章 先整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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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深夜.正躺在床上谋划下一步计划的林枫被钱乐涛喊醒了.说府外有朝中官员递了厚礼单求见.但不肯说出自己的官职和姓名.只说姓范.

    林枫冷哼了一句:“你跟他说.我请他想清楚了.到底要不要进來.”

    过了一会儿.钱乐涛转了过來.说那辆马车已经走了.

    四月二十八日午时.本來就一直熙熙攘攘的超级市场变得更加拥挤.因为大伙儿都在传说今天有一场好戏要看.说是林大人要处罚伪造留春炉的范长军.

    午时三刻到了.林枫、户部侍郎钟谟、刑部郎中张易带着十几名特种战士押着范长军來到了超级市场前面.先将两辆马车上载着的留春炉带了下來.散放到百姓面前.几名特种战士高高抡起了大铁锤子.三下五除二将这几个炉子敲成了废品.

    本來喧闹无比的人群立刻静了下來.

    众目睽睽之下.一夜未睡也未能吃上东西的范长军身体抖得像一棵风中的小树.颤颤微微地走上前去.向腆着肚子的陈富贵躬身施礼.艰难地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

    程越海走上前去.用刀鞘抽在范长军背上.怒吼道:“大声点.”

    范长军身子一晃.差点倒地.赶紧提高了声音:“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伪造留春炉和打煤球机.请您原谅.”

    早就赶到的范府家人将五百贯钱搬了上來.然后又开始搬更多的钱出來.看到堆成了小山一样的钱财.好多百姓的眼睛都直了.不由地低声议论起來.

    林枫站了起來.扬声说道:“各位乡亲.此前.陈富贵通过拍卖取得了打煤球机、留春炉的五年使用权.但是.范长军却私下伪造打煤球机、留春炉.非法获利三百余贯.此种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大唐《专利法》.

    经过批评教育.范长军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自愿赔偿陈富贵五百贯.同时.为了维护法条尊严.以惩效尤.现对范长军罚款二千一百贯.”

    “哗”.人群都被这几个庞大的数据给吓住了.罚款和赔偿加在一起.基本上是范长军获利的九倍.假一罚十的架势啊.这也太吓人啦.

    林枫等人群的声音稍落.方才扬声说道:“法无信不行.为了防止此类事情再发生.范长军上缴的二千一百贯罚款将作为信用奖金存放在户部.任何人只要发现任何造假行为.均可向户部汇报.由刑部查实以后.将根据造假的数额按比例发放一定的奖励.”

    户部侍郎钟谟、刑部郎中张易相互看了看.都沒有说话.林枫一大早就先后找到了户部、刑部.他们两个人被抓了差.两人也冲着林枫圣上面前大红人、新任寿州刺史的面子來了.但实际上并沒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国家大事这么多.这算啥子大事啊.

    于是.当林枫过來感谢两人.并请他们今后关注此事时.两人打着哈哈应付了过去.

    林枫也心知肚明.也打着哈哈过去了.其实也根本沒有指望他们能落实下去.先整了再说.到寿州再好好立规矩也不晚.

    林枫恭敬送走两位大神.转身走进了超级市场.翻开账本.实地察看超级市场三层楼的发展.李然、独孤红等人找到林枫.哭着喊着要跟林枫去寿州.被林枫坚决地婉拒了.这些“大牌演艺明星”还是留在京师发展更好;再说了.带上伶人上任.也有亏自己的清名啊.

    眼看着天色即将黄昏.林枫吩咐张跃文找到准备跟自己去寿州的人.回家收拾行装.三日后与自己集中出发.

    廖香儿站在人群最后.默默在盯着林枫.直到转身离去.一个字也沒有说.林枫张了张嘴.也沒有说出一个字.

    就在林枫有点小伤感的时候.一名身体瘦小的特种战士冲进了超级市场的办公室.冲着林枫高声喊道:“林大人.兄弟们在醉香楼跟人要打起來了.”

    醉香楼.不就是自己用一首词换回凌飞飞的那家勾栏吗.这帮混蛋.一放假就知道去胡玩.这天现在还沒有黑呢.林枫立刻恼怒地问道:“小海.说清楚.到底打起來了沒有.”

    來自楚地的神射手小海不知林枫的意思.立刻不好意思地说道:“沒呢.对方似乎是京城高官的儿子.也带着不少的人.兄弟们怕给林大人惹麻烦.只是对峙着.”

    “因为什么.”林枫眉头一挑.喝问道.

    “开始是因为大家都挑了楼中的头牌陪酒.被邻屋的那帮人仗势硬给抢走了.我们忍了;后來.那帮人领头的李公子非要一个清倌人陪他出去.被拒绝后.对那个女孩子又打又骂的.闹得非常厉害.我们看不过去.就阻止了他.双方对峙起來.我先赶到大人府上.他们说您在这里.”小海急急地说道.

    林枫彻底恼了.指着小海骂道:“你回去.告诉那帮精虫上脑的家伙们.他们平日里都白白训练了.如果看着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负都不敢动手.还能指望他们保家卫国.战胜凶悍的敌人吗.”

    林枫信奉一个道理.和平时期的军人如果行事风格像软弱的兔子.打起仗來必定就是兔子.溜得比谁都快.身为特种战士日常连个群架都不敢打.还混个屁啊.

    红色立刻布满了小海的脸庞.他向林枫一施礼.转身就跑.

    “小海.”林枫紧急喊住他.轻声叮嘱道.“别扩大、别死人、别留名.打了就走.”

    “我晓得了.”小海猛地点头.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小海风一样地跑过了五条街.直接冲进了醉香楼.他跑到了自己人所在的房间.也不说话.直接抄了一个板凳蹿到了隔壁房间.抡起板凳将门口正得意扬扬冲着这面骂街的一个狗腿子给干倒了.

    正郁闷的其他七名特种战士也迅速反应出來.果断出手.三下五除二地将整个房间里的十余名狗腿子打断在地.

    “你们.你们疯了.相不相信我让我父亲派几千兵马过來.抓你们进大狱.”为首的李公子本來就显得刷白的脸一下子变青了.身体发抖着.脚步悄然后向挪着.嘴里犹然硬撑着.

    本來已经停下的小海突然动了.一脚踢在那名公子的胯上.手中的凳腿直接挥了上去.将那位李公子砸了一个满脸桃花开.

    小海向兄弟们作了一个手势.掏出一贯钱扔在了地上.如风般地蹿出了醉香楼.消失在夜色中.

    当天晚上.等林枫拜访了齐王府、司徒府回到自己府上.询问了好几个特种战士才知道.这帮拿到大笔奖金的兔崽子们沒少去勾栏院中花天酒地.打架事件至少有六七起.立刻命令所有特种士兵停止休假.明天一早全部恢复训练.
正文 第十六章 山河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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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三十日一大早.已经阴沉了几天的金陵城终于下起雨來.将蒸蒸日上的暑气消减了不少.

    几天來.金陵城内早已传遍了.大唐禁军今天要隆重召开牺牲战士悼念仪式.恭送骨灰或遗骸入驻清凉山烈士陵园.

    辰时整.齐王李景遂、兵部尚书陈浚、林枫等人一身白色军服.从宫门处启动.徒步赶往清凉山.

    他们的身前.四辆拆去车身的马车头前开路.车上四名光着膀子的大汉缓慢挥动着鼓棰.用沉闷的鼓声将气氛衬得无比庄重和沉闷;他们的身后.所有特种战士统一列队.双手恭敬地端着一个个的骨灰瓷坛.他们的右臂上方都绑着洁白的布条;再往后.五千余名各军精锐和五千名禁军南衙士兵全副武装.迈着整齐的步伐缓慢向西走去.

    受到这种气氛感染.路两旁的百姓也都凝住动作.屏住了呼吸.眼眶湿润地看着整支队伍.

    队伍走至西城门处.人群中有一名只有一条腿的乞丐看到了缓慢走來的队伍.突然泪流满面.将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捣得咚咚作响.用嘶哑的声音高喊道:“兄弟们.一路走好哇.”

    这.明显是一名退役的士兵.

    这一声充满悲愤、怀念的喊声一下子击穿了林枫的泪点.憋了很久的眼泪一下子奔流出來.那些在战斗中痛吼着、挣扎着死去的大唐战士身影.那些在晋州城头战斗至死.在泉州使相府中抱着震天雷冲向敌人的战士名字一下子占满了他的身心.

    泪水模糊了林枫的双眼.心神失防之下.脚下一绊.人差点栽倒在地.

    一只有力的右手抓住了林枫的肩膀.正是齐王李景遂.

    林枫向李景遂微微点头致意后.转身走到一名特种战士身前.轻轻而坚决地将他手上的骨灰瓷坛拿了过來.捧在胸前.缓步向前走去.

    李景遂和陈浚互相看了看.也走了过來.各拿过一个骨灰瓷坛捧在手里.

    这个片段被那名乞丐全看在眼里.他突然把拐杖一扔.坐在地上嚎陶大哭.这一刻.他想起了过往岁月里跟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他们的尸骨只怕再也难寻到了.

    哭声是会感染的.首先是数名來自楚地的特种战士忍耐不住.放声痛哭起來.在泉州使相府牺牲的上官清四人可全是他们的故友.生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记忆都变成了一颗颗无法抑制的眼泪和一声声悲泣.

    哭声从这几名特种战士开始.蔓延至整个特种队伍.再延伸至与这些牺牲士兵共同战斗过的各军精锐当中.本來.齐王已经嘉奖过他们.要求根据路程自行安排回归各军.但他们的领军私下一商量.都决定等祭奠过牺牲兄弟们后再离开.

    哭声扩大开來.将部分禁军也引得眼泪奔流.战场征战.刀枪无眼.万一战死后能有兄弟们这样子悼念自己.也许一切就不会遗憾了.

    哭声再传至路边的百姓当中.有不少人被勾起了伤心事.同样是泪水奔流.不约而同.这些人也悄然汇入了队尾的跟随者当中.

    就在这一刻.细雨更密了.密密地打在人脸上.仿佛是老天也不忍再看这些伤心的人们.

    此起彼伏的哭声一直延续至清凉山前的陵园处.

    此处.半面山坡被胡成他们率领工匠紧急整修成为一道道梯田模样的地方.简朴厚重的石碑在山草和山石间立成了整齐的一排排.山脚底下.被数十名工匠凿成了一面石墙.上面涂上了黑漆.写满了去年以來牺牲的所有士兵名称.

    陈浚踩着地上的泥泞郑重走前两步.将手中的骨灰瓷坛放在正中的一块大碑前面.然后立到了一旁.振声喊道:“安放英灵.”

    李景遂、林枫率先上前.其他特种战士紧跟其后.将一个个骨灰盒放到了长长的石墙面前.

    李景遂再度走上前去.缓慢地将三柱大香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当中.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封竹简.展了开來.扬声诵读起來:

    “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雨淋.今有我大唐勇士一万三千二百四十二名.为国尽忠.为民用命.鏖战不休.慷慨捐躯.悲哉壮哉.可敬可表.惟神昭鉴.佑我大唐.尚飨.”

    此刻.微风卷着细雨.打在那封写着通红字体的竹简上面.也打在李景遂和所有现场人的脸上.模糊了视线.壮大了悲声.

    随后.林枫走上前去.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全体都有.向为国牺牲的烈士们默哀半刻钟.”

    所有士兵立刻将身体挺得更加肃直.深深地低下了头颅.后方的人群中.有不少人跟着低下了头.抽泣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响亮了许多.

    估摸着时间已到.林枫转过身來.振臂高呼道:“烈士已别.英魂不朽.精忠尚武.永卫大唐.”然后.接连捶胸三次.仰天长啸.

    “精忠尚武.永卫大唐.”所有士兵仰天高喊三次后.统一捶胸三次.齐声怒吼道.

    “精忠尚武.永卫大唐.”后面的百姓也激动难抑.纷纷振臂高呼.涤荡人心的呼喊声荡飞了雨幕.振动了山岗.让整个山河都覆上了悲壮.注入了精神.

    随后.李景遂、陈浚、林枫带着特种战士上前.将一个个的骨灰瓷坛送上山坡.用手拨土.轻轻埋在了一个个的浅坑当中.

    林枫折掉一颗在雨中摇晃的黄色小花.轻轻放在了一颗墓碑前.将头依靠在碑顶.无声地抽泣起來.

    李景遂走了过來.拍拍他的肩膀.轻语道:“至善.此去寿州.路远途艰.望至善一切保重.他日你我再并肩作战.”

    林枫抬起头來.沉重地点了点头.

    陈浚走上前來.盯着林枫看了好几眼.方才欣慰地说道:“林大人.此去一路保重.”

    此前.林枫发起倡导的数场大战基本上都将陈浚这个兵部尚书.甚至整个兵部扔在了一边.这一点让他和一众手下均对林枫十分有意见.但就在今天.就在这一刻.陈浚被现场的氛围所感染.内心里着实赞叹此场公祭的良好效果.也着实钦佩林枫的至诚至性.心里对林枫的芥蒂一下子减弱了许多.

    林枫感激地点头.向这位文官出身的兵部尚书致谢.

    等李景遂、陈浚率领禁军离去后.几名各军的将领相互看了看.集体走上前來.向林枫恭敬施礼.來自宁武军的副将祖重恩走出行列.抱拳说道:“林大人.我等兄弟.还有不少军中健卒均欲转投特种部队.不知能否收留我等.”

    林枫抹抹脸上的泪水和雨水.缓慢地说道:“承蒙兄长们看得起林某.看得起特种部队.但大家分隶不同节度军.擅改从属.着实不妥.你看如此可好.你等将自己从属的节度、职务还有兄弟们的名单写出交给林某.林某回府后即向各使相修书一封.如果获得同意.林某在寿州恭迎诸位兄长、兄弟;如果不允.请诸位兄长安心.林某日后会努力创造机会并肩作战.”

    祖重恩看了看身后的几名副将、都尉.齐齐地一点头.然后齐齐三捶胸.转身离去.

    兄弟们.他日我必定带着大胜的消息來祭奠你们.等着我.林枫在心里默念着.再环视一遍山坡上的山碑.毅然转身离去.
正文 第十七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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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大九年(公元951年)五月一日一大早.金陵城北偌大的码头变成了一个繁华的街市:三十艘双车战船一字排开.每支船上都架了至少三个船板.不停地上下人员或者运送物品.

    消息很快在旁边围观的人群传递开來.这是新任的寿州刺史、中都督、寿州团练使林枫要率船队上任.并赶赴契丹进行互市交易.这两个“新闻”让旁观者益加兴奋.不停地指点着那些人或货物.

    等林枫带着周娥皇、肖菲儿、陈飞、聂小英等一大家子赶到岸边时.忙得汗流浃背的席慕城、卢绛、伍乔和方洪地、黄曦先后赶了过來.向他汇报各项事情进展:

    前十艘战船目的是辽国.载有一百名特种战士、五百名禁军和五百名船工;船上共计载了二百二十套武器.还有海外方家和楚地黄宗望分别筹集的瓷器、盐巴、茶叶等大批货物.还有部分超级市场的货物样品;朝廷派出的领队是礼部侍郎游简言.

    中间五船算是林枫的私船.将分别搭载科学院人员.超级市场店员以及林府的家人、财产.剩余的特种战士则分散到五船上.一路卫护.

    剩余的十五艘战船则是从楚唐联合船队中抽调出來的吴越战争中表现优异者.由战棹副指挥使高盛率领.对水军异常感兴趣的卢绛.还有贾宇航、曹尚等人都在其中.

    林枫将家人安置好后.领着周娥皇、小梅、小翠走到了作为指挥船的第三艘船上.见到了满脸兴奋的游简言.

    林枫先发制人.率先介绍周娥皇给游简言认识.

    游简言恍然大悟.立刻明白过來.马上热情地安排林枫、周娥皇与特种战士居住在紧随其后的第四艘战船上.

    巳时二刻.船队终于完全整理完毕.战鼓雷动.响彻天空.船队开始依顺序缓缓启动.向大江下游飘去.

    那个经常不在金陵城.却给金陵城带來了诸多新奇.为大唐带來了诸般胜利的林枫林大人.就这样要正式离开了.好多人似乎刚刚意识到这个不算好的消息.不由地呐喊起來.

    不知是谁带头.來为自家亲人送行的人跟着船在码头上跑了起來.人群中的廖老汉夫妇终于脱去了常年不换的“工作服”.换了一身过年才穿的新衣服.满脸是泪跟着大家跑了几步.廖老婆子一个趔趄.软倒在地上.口中喃喃地喊道:“香儿.我的香儿啊.”廖老汉也停下了脚步.在弯腰去扶老婆子的时候迅速用手抹了一下满眼的泪水.女儿非要追随林枫去寿州.再回來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真不知道她着了什么魔.

    受到廖香儿夫妇的影响.不少送行的人也都不由地停下了脚步.痛苦抽泣起來.但是又害怕船上的亲人看见了伤心.赶紧抹掉了眼泪拼命地挥动着自己的手.

    林枫看着眼前的离别场面.仍未从昨日悲恸中脱离出來的心情又沉重起來.眼眶也不禁湿润起來.

    身边的游简言向自己的家人挥完了手.转过头來看到林枫的情态.不由地调笑道:“如果我回头向人说.在天下各国都杀人无算的林枫林大都督竟然为了离情而落泪.只怕谁也不信.”

    林枫不加掩饰地将眼角的泪水抹去.大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嘛.我刚才似乎看见我的韩大哥和史大哥.触景生情了.”

    为了最起码的低调.林枫昨天祭奠烈士过后专程赶着拜访了齐王李景遂、郑王李煜还有一众朝中亲近大臣.特别请求各位亲朋好友不要到码头來.但就在方才.眼尖的他明显看到了人群中身着便服的韩熙载和史虚白.他们不住地低头抹脸.一定也是在擦拭泪水.

    游简言大笑道:“好一个至情至性的林至善.我算是领教了.”

    林枫却神色一肃.郑重地说道:“游大哥.此行出使契丹您是主使.自然一切由您作主.只要不影响大唐威仪和两国友情的大事.我一般就不管不问了.彻底玩忽职守一回.专心沉醉于美人身畔了.”

    “大胆狂徒.竟然如此怠慢圣上亲口吩咐的差事.老夫必然向圣上奏明此事.”游简言满面气愤地一拍桌案.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一转眼.却又变得笑容满面.语气变得轻快起來.

    “不过.老夫也非草木不通情之辈.考虑到至善一直在外为大唐奔波辛劳.这次老夫就网开一面吧.不过.如果我的周侄女向我投诉你有丝毫慢待于她.看我会不会数罪并罚于你.”

    林枫深鞠一躬.向这位一直支持自己的礼部侍郎表示感谢.然后坐了下來.将自己上次出使辽国的所有细节都讲了一遍.暗中提醒游简言一定要做到不亢不卑.不能让那些蛮横的契丹人看低了.

    游简言是首次出使契丹.自然对这些提醒异常在意.一一记在心里.两人在高升旭日的照射下.随意聊起天來.

    当天.船队东行七十里到达润州.第一次驻扎下來.林枫从自己的船上转到了载有家人的船上.与家人共进了晚饭后.然后拉着席慕城、卢绛、伍乔、胡成等人进了上层船舱.密议了大半夜.随后.林枫又连夜转到了后面的船上.找到了魏三、陈德胜等兄弟.把酒谈天.将他们到寿州的诸班行动安排妥当了.

    第二日.船队从润州出发.沿着漕渠.也就是余杭大运河.途经东都.直奔与淮河交界处的楚州而去.

    当天.林枫与大唐科学院的一众人才还有阿迪勒、加齐等人密议了一整天.定好了下一步的科研方向和发明重点.弄得一干人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寿州去.将那些新奇的玩意马上发明出來.

    第三日.林枫又转到了高盛、卢绛、贾宇航的船上.与他们商议了一整天的水战要诀.安排了到寿州后的演练计划和防御计划.几个人一直辩论至深夜.

    五月三日傍晚.庞大的船队赶至了楚州.楚州刺史兼楚州团练使何敬洙带人候在了码头.将游简言、林枫、高盛等人迎到了楚州城内.举行了一次简单而神秘的会晤.

    五月四日一大早.林枫站在船头.目送着后面的二十只船驶过自己身边.缓缓转入淮河河道.向上游的寿州而去.而他的身后.除了一个在河风中飘逸如仙的周娥皇.还多了四个死缠烂打型的跟屁虫..丫丫、凌飞飞、张跃文和加齐.

    直到船队的帆影几乎不见.林枫方才在游简言的好意提醒下.吩咐船队启动.转而向东.直奔五十里外的大海而去.
正文 第十八章 走,到刺史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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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年以后 一直有人不断地争论林枫在寿州发起的变革 有人坚持说那是大刀阔斧式的变革 有人则坚持说是润物细无声式的变革 其实 在某看來 或雷厉风行 或潜移默化 均是这场变革的外在表象 而在其内里 变革的实质、方向从來不曾有丝毫改变 ”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当南唐的出使战船航行至海面以后 船队就根据林枫定下的低调原则 凭借着指南针和望远镜两大利器 远远地吊着海岸 昼夜不停 笔直地朝北方驶去

    正如林枫此前所期望的 现在的他每天除了跟着兄弟们集中训练 摆脱丫丫、飞飞、张跃文和加齐的纠缠后 就只剩下了一件事了:跟周娥皇培养“零距离感情”

    两人一齐依偎在船头等待日出 一齐在船舱里玩各类后世才有的游戏 一齐在船尾上目送着夕阳落下 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无比难得的相聚和温馨 周娥皇也彻底恢复了小儿女的情态 成了标准的小鸟依人

    五月七日凌晨 当林枫准时醒來 一摸发现身边沒有人 立刻披衣出了船头 果然发现了依着船头凝望东方的周娥皇

    林枫悄悄走过去 双手缓缓地从后面环抱着周娥皇的细腰 将脸贴到了她的脖子 深深着嗅着她体香 柔声说道:“娥皇 出來很久了 ”

    “嗯 出來有一会儿了 突然睡醒了 就悄悄出來了 ”周娥皇嘤咛道 扭转身來 双手回抱着林枫 满脸深情地看着林枫 慢慢地说道 “谢谢你 林大哥 ”

    “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我的娥皇 ”林枫亲吻了一下周娥皇的额头 轻声说道

    “真的 如果不是你坚持带我出來 只怕我这辈子也无法观赏这海上的美景 不知道这世间竟有如此的壮美 ”周娥皇缓缓转身 凝目看着已经露出微光的东方海面

    林枫轻轻将她的双臂伸展 双手更紧地抱住了周娥皇 将头靠在了她的耳后 轻声说道:“我的爱人 请闭上眼睛 静静体会这一刻吧 ”

    林枫悄然探头向船头前的波浪看去 这一刻 并沒有什么舟魳之类的领航鱼出现 自然也无法完全复制泰坦尼克号船头的浪漫场景 不过 此情此景 美人相依 心情静好 已经是最好的时光了

    就在林枫享受这异常静谧甜蜜一刻之时 寿州城内却已经喧闹如沸腾的大锅 只因一夜间贴满了街头巷尾和寿州下辖的安丰、霍邱、霍山、盛唐四县县城的四张并排大告示

    四张告示都是白纸黑字 结尾均盖有寿州刺史兼团练使林枫的大印 依次却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第一张的内容最为激动人心 用浅白易懂的话语讲明 大唐圣上仁心宅厚 特免寿州地区赋租一年 商税减半;百姓余粮官府将以高出当前市场价一文的价格收购;商贩者若以粮抵税 将以高于当前市场价两文的价格论计

    第二张则是一则“高薪诚聘” 上面写明 刺史府和大唐商会即日起在寿州地区诚意招聘 月薪最低二百文起

    除了那个远超出一般行业的起薪外 最吸引人的则是招聘的范围 可谓异常的广泛:超级市场店员、记帐能手、建房能手、修路能手、种植能手、打铁能手、器械能手、印刷能手、做饭能手……

    一名看告示的酸秀才那酸溜溜的话最能概括这张告示:“这不是岐视嘛 似乎除了读书人 啥人都要啊  ”

    第三张告示特别有趣:根据新任寿州刺史的倡议 寿州城将于六月五日举行一场环城赛跑 不限男女、不限年龄 只要身体条件允许 均可参加 获得前二百名者每人奖二百文 其他坚持跑完全程者均奖十文

    只有第四张告示的具体内容看起來似乎很局限:即日起 凡是有牵涉安丰塘土地纠纷者 请到刺史府递状子 待林大人到任后将优先处理

    “至少有一项告示内容能涉及到你 ”连续四波冲击几乎在一瞬间轰遍了寿州全城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人都彻底兴奋起來

    果然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林大人 且不说人家以前的诸多神奇事迹 就在这刚刚过去的三个月时间 人家不仅轻而易举搬掉了刘彦贞这个瘟神 还易如反掌地拿下了清源军和福州;这不 这人还未到寿州呢 就给寿州人民带來了这么多的好事情 免税、送钱、送工作、送公道 咱寿州从此有希望了

    伴随着满城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一则传闻在全城不胫而走:林枫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将带领寿州重现昔日楚国都城的辉煌

    “走 到刺史府门前报名去 ”

    这句话从一名看护告示的士兵口中传出以后 迅速传遍了全城 不断有人从自家门院走出 汇入到前往刺史府的人群当中 如涓涓细流汇成小溪 小溪汇成小河 小河汇成大江 最后在刺史府前汇成了人的海洋

    三个庞大无比的告示牌立在刺史府前 一左一右分别是环城运动会报名处、安丰塘递状处 中间的应聘报名处告示牌下摆了十余张桌子 分别立有小牌 是分别应对各行业报名的

    告示牌前 每隔不远就穿着大唐军服的士兵站成了一列列的人墙 正在维持秩序 嘴里不断地吆喝着:“任何人必须排队 胆敢扰乱现场秩序者 立刻取消报名资格 ”

    听到这样的警告 所有赶到的人立刻安静下來 静静地排到自己应该站的序列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 除了安丰塘递状处 其余各行排队的人越來越多 队伍越來越长 排在后面的人越來越不心安 有些骚动起來

    现场指挥的卢绛经历过超级市场招聘、抡才大典的大场面 立刻指挥现场士兵当场击倒了两名插队者 倒拖着双腿扔了出去 现场立刻变得秩序井然起來;随后 卢绛安排士兵将写有数字号码标识的小纸条一一发到排队的人群当中 示意大家可以随意走动、吃饭 注意听自己的叫号即可 很快 现场变得更加安静有序起來

    这样的盛况一直持续了五天 最后一天 闻讯赶到的诸多安丰塘村民将纠纷递状处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算是改变了一下热闹的中心

    全城 不 全寿州地区 沒有被这股热潮席卷的只有一个地方  位于城内东北的寿州军营 不过 这里也发生了完全不同于外面的热闹场景
正文 第十九章 别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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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五月五日傍晚 魏三、陈德胜、葛畅带着近三百名特种战士 贾宇航带着自己的海盗兄弟和部分水军战士 拿着盖有林枫大印的文书 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寿州军营

    寿州军营因为日常容纳军队一万四千余人 占地近百亩 魏三等人进了军营后 直接将指挥所占了去 然后将指挥所周边驻守的士兵全部撵走了 來了一个异常标准的“鸠占鹊巢”

    闻讯赶到的监军吴廷绍带着四名副将赶了过來 厉声斥问魏三干什么 魏三将手中的文书向吴廷绍一递 转身自顾自忙去了

    吴廷绍年龄不到四十 面色白皙 身上的衣服一尘不染 有些嫌恶地接过了文书 瞥了一眼后就将文书扔到了地上 跳起來骂道:“老子是寿州军监军 知道不 你什么身份 敢这么沒有礼貌 林枫呢 叫他來见我 ”

    陈德胜将腰刀抽出了一半 又猛地惯了回去 双眼如刀 狠狠地瞪了吴廷绍一眼 冷哼一声 双手作一个向外推的姿式

    四名特种战士走上前來 站成一排 不管不顾地抱胸向外齐步走 吴廷绍和四名副将一看情形 只得连连后退 直到退出了门外

    魏三、陈德胜将指挥所中沒用的东西一扫而空 在墙上挂上一副巨大的舆图 开始准备制作沙盘;其他的兄弟们也沒有休息 在军营中间的操场上辟出了一块 开始架设自己随船带來的各类训练器械

    本來是畏畏缩缩的寿州士兵吃过了晚饭 发现这些人还在埋头忙着 断断续续地围了上來 看着那些奇怪无比的训练物品 嘴里小声议论着 沒有一个人敢主动上前询问这些人在干什么

    沒办法 这些寿州士兵平常就会跟着刘彦贞狐假虎威 早就疏于训练 骑兵、步兵前段时间又分别被特种战士好好收拾了一顿 骑军领军的副将都被砍了头 现在 刘彦贞已经被收拾了 他昔日任命的副将们一个赛一个地内心慌恐 自然无心带兵 虽然吴廷绍名义上被任命为暂领寿州军 但大家对他的文官底细熟之又熟 根本不鸟他 现在整个寿州军就是一盘散沙 自然也沒有人敢出头

    人群中 诸峰看着身边不知所措的一干兄弟们 暗中下了几次狠心 依然沒有迈出勇敢的第一步

    第二日一大早 还在熟睡的寿州士兵被一阵整齐的口号声给喊醒了 诸峰一激凌 立刻穿上衣服蹿了出去 眼前的一切立刻让他和跟随其后的几名寿州士兵石化了:

    那些骄傲的士兵们一个个赤着上身 已经开始围着训练场跑步 他们的后背上 紧紧绑着他们的刀、盾和箭筒 而他们的肩上全部扛着一截粗粗的短木

    后面发生的事情越來越恐怖:这些全副武装的人竟然绕着整个训练场跑了二十圈 放下木头之后 他们开始分成两组队列 一部分跑到了他们紧急布置的特训场地去 开始炫耀式展示他们的各类绝技:快速缘绳而上、翻越障碍物、合作攀上高墙……另一队 则跑到了一堆铁疙瘩处 开始坐下或躺下 用双手作出一些非常奇怪的训练动作 后來 他们才知道这些器械叫杠铃 这些特种战士正锻炼自己的练臂力、腰力

    两队队列全部完成后 立刻互换位置 再來一遍 就这 还沒完 提前训练完的特种士兵开始两两捉对 徒手格斗起來

    诸峰看着场上你來我往的认真训练场面 再看看身边一个个瞪目结舌的寿州士兵 再也忍耐不住 终于上前走了几步 向着一名正指点他人的黥面大汉一点头 迟疑地问道:“这位兄弟 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训练吗 ”

    大汉正是刚刚伤愈归队的张斌 他眼睛一斜 笑着回道:“兄弟 你觉得你能做得來 ”

    诸峰一咬牙 坚定地说道:“有些动作我还不会 但我相信很快可以跟上來 ”

    “好 有信心就行 來吧 咱们一起练吧 ”张斌大咧咧地说道 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围观的人群

    有了诸峰带头 他的几名要好兄弟也主动站了起來 加入到了训练的人群当中 在徒手训练阶段 诸峰被一名身体瘦小的战士轻松地连续摔倒了几次 也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极其认真地跟着训练起來

    到了上午、下午 随队训练的寿州士兵越來越多起來

    到了傍晚 魏三、陈德胜找到了累得疲倦欲死的诸峰 让他给所有寿州士兵传话:明日起 所有人开始跟队训练 不跟队训练者 直接逐出军营 赶入八公山中作苦工;跟队训练跟不上者 留给十五日赶上进度 否则十五日后同样赶入八公山;所有跟上训练者 即日起军饷提升一倍

    这个大棒夹着糖果的政策一宣布 整个军营立刻像一个菜市场一样热闹起來 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去 早上的时候 那个跋扈监军和四名副将的遭遇好多人也亲眼看到了 人家连最高长官都不放在眼里 一个小兵只能逆來顺受 认命吧

    五月七日凌晨 陈德胜站到了依然有些畏缩的寿州士兵面前 瞪大了双眼冷冷地扫射一遍 方才怒吼道:“你们太弱了 也太丢了 几千人围不住我们六十个人 一千名骑兵拿不下三十名骑兵 要是我 早就寻一块八公山豆腐撞死了 或者跳进淮河自尽了 ”

    “给我抬起头來 ”看到好多士兵下意识地羞惭低头 陈德胜用手一指北方 接着怒吼道

    “在你们眼中 也许我们已经很厉害了 但是 我告诉你们 在北方 契丹的三万宫帐军随便抽出人來就可以和我们打成平手;周国的军队也不惶多让 在晋州大战 我们首次有兄弟壮烈牺牲;攻打泉州时 我们同样有兄弟英勇牺牲

    血的教训告诉我们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平时多流汗 战时少流血 如果你不能超越过去的自己 那么你一定会倒在敌人的刀下 现在都有 跑步走 ”

    特种战士在前 所有寿州士兵也全部整好了装备 开始了他们的苦训生涯 当然了 他们的背上沒有加扛木头 这一天的训练也要比昨天训练的强度小了不少 确保他们都有一个适应过程

    看着队伍启动 陈德胜、魏三两人一对眼 立刻率领了十余名特种战士开始扫荡各个营房 还真让他们搜到了两名躲着未出操中的士兵 陈德胜一挥手 立刻有兄弟冲了上去 将这两名装病的懒鬼从被窝里揪了出來 狠揍了一顿 拖在身后

    一行人走到了监军吴廷绍所在的独立住所前 陈德胜一脚踹出 将紧闭的大门踢开了 吴廷绍和两名副将立刻震惊地从凳子上弹了起來 惊恐地看着门口

    “妈的 给脸不要脸 ”陈德胜、魏三同时出手 将两名副将打倒在地 踢到了门外 怒斥他们赶紧跑步去 两名副将互相扶着起來 一瘸一拐地跑到了队伍里

    陈德胜转过身來 狠狠地盯住了吴廷绍

    吴廷绍不由地向后退了两步 惊慌地说道:“我是监军 我是监军 你让林枫來见我 我不会跟着跑步的 我……我跑不动 ”

    陈德胜狞笑道:“真是笑话 我们以后打仗经常要跑來跑去的 连续熬夜也是经常事儿 身体不好怎么能行呢 吴大人 请吧 别丢了大唐监军的脸啊 ”

    吴廷绍看着步步紧逼上來的陈德胜 慌了手脚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最终只得摆手道:“我跑 我跑 ”

    陈德胜停住了脚步 侧身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吴廷绍只得紧紧自己的腰带 将头上的紫色官帽扔在了床上 不情不愿地走出了屋门

    随后 陈德胜将两名懒鬼捆到了旗杆顶部 进行示众 并当众宣布 两人公示一天后将押入了临时开辟出來的拘禁室 随后押入八公山作苦力 这个决定一公布 所有寿州士兵心中一懔 即使再累 也都迈开脚步向前努力跑动起來

    也就是在这时 风尘仆仆的席慕城、伍乔等人从寿州城东北角城门进入城中 脸上不时闪现的喜色表明他们连续几天的寻找终于有了满意的结果
正文 第二十章 热闹,与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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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慕城、伍乔一行人行至刺史府前 遇到了闻讯而來的别驾从事史解运等人 席慕城礼貌地一拱手 与他们擦肩而过 弄得赶來迎接的解运等人尴尬地站在了那里

    领头的解运双手举在了半空 举也不是 放也不是 无比难受

    在当朝尚书右仆射孙晟领人來查刘彦贞时 识时务的“俊杰”解运认清形势 主动上门交待 将刘彦贞的劣迹一一道明 并拿出了日常私藏下來的各类证据;同时 解运同志深刻自我检讨 算是躲过了一难 未受牵连

    随后 解运到处托人在京城大肆活动 不过 他通过多种渠道得知自己若想从别驾这个二把手升为刺史一把手纯属幻想 也就是死了这颗“上进”心 退而求其次 幻想着能在新任刺史手下再混上几年

    谁知 林枫出任后 诏令到了 他人却沒有到 而林枫先期派來的一干手下个个盛气凛人 除了一开始礼貌地将原寿州刺史府的“班子成员”请离了刺史府 然后将所有东西全部封存以后 就将他们当成透明人一样 再也不跟他们主动接触了

    长史魏宗成恨恨地将举起的手掌打在自己的大腿上 向地下呸了一口 怒道:“什么玩意儿 不就是两个狗仗人势的穷书生嘛 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大人物了 ”

    解运看看府门口依然热闹的百姓队列 意兴阑珊地叹口气 说道:“走吧 回府继续闲坐下棋吧 ”

    魏宗成怒骂了两句 抱怨道:“妈的 我好歹也是一府长史 那些混账兵进了寿州城 谁过來跟我吭过一声  ”

    一州长史 位于刺史别驾之下 相当于三把手 按职应该执掌全州军马 但是 魏宗成此前就被刘彦贞有意无意地驾空了 但偶尔还让他出头撑撑场面 现在好了 林枫的一干手下任何事情都不甩他 这让他更加郁闷

    解运沒好气地看了魏宗成一眼 林枫是啥人 领着一帮精兵从西到东 从北到南 都快打遍天下了 也从來沒有理过兵部 会甩你一个从五品的小官

    寿州司马常彦方赶紧过來 拉住魏宗成劝慰道:“魏大人 他们毕竟是外來人 最终不还是得靠咱们这些人做事儿 ”其余的司功、司仓、司户、司兵等参军赶紧走上前來 一齐劝慰其实与大家完全同病相怜的魏大人

    在大家的劝慰下 魏宗成终于平熄了满腔怒火 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依然热闹异常的人群 转身入府了 再热闹 也与他们这些过气的老家伙们无关啊

    紧跟着 让解运、魏宗成等人更郁闷的事情发生了:

    从五月七日早起开始 四个号称是林枫兄弟的小孩子带头 领着一百多号大小不同的流浪儿从刺史府门口开始 先跑到相近的西城门 然后开始绕城跑步 跑完步后 这些一个个浑身是汗 在他们看起來“可鄙肮脏”的小孩子们全部涌进了刺史府 乱嚷乱叫 乱蹿乱跳 让堂堂刺史府仿若一个杂乱的菜市场

    被魏宗成恨之如骨的陈飞四兄弟 却真正玩嗨了 早起当“孩子王”领着跑完步后 每天白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带着一帮小兄弟们 在全城内外搜寻孤儿、流浪儿 他们的队伍成员也与日俱增 很快就增至一百三十余人

    儿童军团跑到第三天时 魏三、陈德胜领着已经基本驯服的寿州士兵也加入了环城跑的队伍 立刻让这道风景变得更加壮观

    特种战士如风般地在前面带跑 后面跟着上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队伍差不多拉了半幅城墙那么长 这些人还一面跑一面喊着“一二三四”、“精忠尚武 保家卫国”、“永佑大唐”等口号 热闹异常

    这个轰动的场景顿时震傻了跑到城头上和城墙根來看热闹的寿州百姓们

    最开始时 是一个个的半大孩子凑热闹加入到儿童军团的跑步行列;再往后 一些有意跑完环城全程争个名次的年轻人加入了队列;到了最后 好多上了年纪的老汉和老婆子也为了比赛奖金加入了进來……就这样 每天早上环城跑步的队伍规模一日大似一日 而这件事也不再是少数人的热闹 而成为全城百姓全身心投入的一桩盛事

    随后 更让解运等人吐血的事情发生了:原本 偶尔还有诉状、公报等公务被递至他们面前 让他们还能有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权力 盖上几个印章什么的 但到了后來 一天竟然接不到一桩事情了

    魏宗成气呼呼地代表大家去质问了席慕城 挨了一顿软白眼回來了 这群人私下里一打听 原來 在刺史府门口接受报名时 这些“外來户”竟然告诉寿州百姓 林枫林大人最多一个月就会从辽国载誉归來 若非特别紧急之事 还请押后至林大人到了再说

    这么一來 急着看天上文曲星下凡的林枫长啥样的寿州百姓可就真不急了 基本上不再來烦扰刺史府了 每天只是乐哈哈地看着全城内外的热闹一天甚似一天

    席慕城、卢绛等人可不顾上考虑解运等人的感受 在八公山中寻到合适的大唐科学院分院地址后 立刻快速推进各项准备工作:

    胡成带了几个人对科学院分院现场进行勘测 设计图纸;同时在寿州城内选址 准备建设寿州超级市场;

    高盛、卢绛、贾宇航等人在淮河加紧进行水军操练;

    席慕城、伍乔加紧速度收集寿州附近天文、地理、历史、军事、矿产等各项基础知识;

    宁宇飞、段喧等人负责超级市场店员筛选和初期培训;

    赵斌联合穆斯塔法等人加快专心研究林枫走前留下的几件新奇物件;

    杨千金和阿迪勒联合研究林枫留下的人体构造图 加快推进日常救治救护方案;

    段方行、诸时等人加快雕版印刷的摊子铺设 筹措开办超级市场《商报》;

    巴希尔、赛义德和秦月等人全心研究天文地理和规矩尺椟的规置;

    ……

    一句话 在林枫的布置引导下 这群人正疯狂地全身心投入 努力奠定着一个崭新世界的基础;而整个寿州 不光是外面热闹非凡 内里也在发生着外人不易察觉的变化

    对于保大九年(公元951年)五月、六月这一段易被人忽略的关键时刻 以后曾长期旅居寿州的波斯人狄威格在《群星闪耀时》中曾这样记载道:

    “一个真正的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时刻  一个人类的群星闪耀时刻出现以前 必然会有漫长的岁月无谓地流逝而去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 那些平时慢慢悠悠顺序发生和并列发生的事 都压缩在这样一个决定一切的短暂时刻表现出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请借牛角号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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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月八日午时 一艘庞大的战船从北上船队中分离出來 斜斜插向东北方向 他们的目的地却是日本平户 康仁杰、陈汉生、张娇、赵赞廷、张斌等十六名特种战士站在船尾 眼含热泪地向这边拼命挥手

    眼眶湿润的林枫接连捶胸三次 仰天长啸 向这些勇敢踏进异域他国的勇士们致敬

    林枫与康仁杰私下里密谈过几次 康仁杰毫不犹豫地答应率手下到东瀛闯荡一番 为大唐对外贸易撬开一个新的口岸 康仁杰只提了一个要求 希望能够让张娇一起同行 林枫私下里询问了张娇的意思 张娇考虑了一下 跟张宏玲姐妹哭别后 自己拎着小包袱上了方洪天、方洪地兄弟主掌的战船

    五月九日午时 日夜兼程的北上船队绕过渤海湾 直奔辽东湾 于当天深夜时分碰到了辽国的小型接应船 随后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辽国东京辽阳府西南方向辽河入海口处的营口

    大唐战船顺利到达的消息让已经在此地等候近两日的敌烈麻都司特烈麻都萧风山和宣徽使耶律隆长松一口气 立刻安排专人联系游简言、林枫 安置好住处 约定明日辰时正式相见

    林枫面上毫无异色 带上周娥皇 陪同游简言分别在岸边扎好的营帐中休息 暗中却吩咐林仁肇、风惊云率一众手下向四周撒出去 察明周边一切情况 然后按计划行事;同时 命令船上的特种战士轮流值班 提高警惕

    五月十日一大早 林枫便叫醒了周娥皇 喊上了游简言 到空气清新的草原上散散步 刚走出营帐不久 就有两名契丹骑士纵马过來 说大辽特烈麻都萧风山、宣徽使耶律隆有请

    林枫向身后不远处的赵天霸打了一个手势 微笑着请游简言率先迈步

    周娥皇來回转头看着脚下密密麻麻 延深到天际的绿草和小花 不由地雀跃欢呼着跑入草地中间 摘下一朵朵蒲公英轻轻嘟嘴吹走 又欢欣地将一朵朵的小黄花、红花摘在手里

    三人行至一个小山坡上 看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萧风山、耶律隆还有几名契丹酋长装束的人 看到同行的周娥皇 萧风山微微一愣 方才大踏步向林枫走來 直接与他來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群人刚刚寒喧完毕 萧风山诡异地一笑 取下腰间的牛角号 呜呜地吹响

    嘹亮的号角声传出去很远 划跑了苍穹上的一些黯色 吓跑了两只附近吃草的小羊

    号角声刚停 数不尽的马头从前方不远处的小山坡露出 马上坐得全是髡发赤臂的契丹壮汉 骑兵如潮水般地冲过了山坡 直直地朝着几个人冲过來 那些骑兵一边大呼小叫着 一边抽出箭支向前射來 那些箭支迅速蹿过他们之间的距离 整齐地落在三人数步距离之外

    “啊 ”周娥皇轻呼一声 惊恐地躲到了林枫身后 林枫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将她的小手拉了起來 右手顺势抓住了身边游简言的手 口中急呼:“不要怕 不要动 ”

    已经将弓重新背回去的契丹骑兵纷纷抽刀出來 怒吼着向三人冲來 头前两名骑兵在马上直起了身子 一左一右做出了双手劈刀的架势

    林枫双手用力 分别传递给身边两人力量 两人身体的颤抖略略减弱 悄悄向林枫更靠紧了一些

    离林枫他们还有一步之遥时 那两名骑兵大吼一声 雪亮的镔铁宝刀带着风声劈下 在周娥皇的轻呼声中 擦着她和游简言的耳朵而过 紧随其后的契丹骑兵也都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不过 刀锋划处则分别对准了三人的腰、肚、头、手等位置

    等到第四轮骑兵刀尖划过之后 林枫看准两马之间的空档 将闭着眼睛的周娥皇向中间轻轻一推 自己站到了她的外侧 轻松地闭上眼睛 双手抱在怀前 根本不看眼前的骑兵 已经完全镇静下來的游简言也闭上了眼睛 学着林枫的样子

    看到了这个场景 后续的契丹骑兵主动放慢了速度;站在外围的萧风山看到了这个场景 也知道自己的吓唬战术完全沒有起到作用 只得尴尬地再度举起号角 吹出一连串号声

    听到命令的契丹骑兵立刻收拢队形 全部带到了一边

    林枫看了看依然面色苍白、有些发抖的周娥皇 脸带愠色地走上前去 向萧风山一伸手 沉声说道:“请借牛角号一用 ”

    萧风山有些莫名其妙 下意识地将牛角号递了过來

    林枫接了过來 鼓足力气冲出一短一长两声 然后将牛角号举在了半空中

    号声刚落 前方两个突起小山坡下突然有草皮翻动 两个身着绿色迷彩装的特种战士在露出面目的同时 手上翻动 两支箭支脱手而出 呼啸着向着林枫手上的牛角号射來 在他们的旁边 一树小树旁 一堆石头处分别蹿出了两道身影 向这边冲來

    “铮铮”两声 两支箭几乎不分先后地狠狠钉在了牛角号上 带得林枫手臂向后一沉 而就在这时 林仁肇、风惊云等四名潜伏的特种战士已经冲到林枫身边 抽刀冷对着萧风山

    林枫瞥了一眼有些震惊的萧风山和耶律隆 再度吹响了牛角号 发出了两个长声

    随着号角声传开 前方山坡上的一颗小树突然倒下 一名潜伏在那里的特种战士直起身來向着天空射出一道响箭 林枫瞪了萧风山一眼 将身体转向了海面上 萧风山也不由地随着他转了身

    只见本來停泊在海面上的九艘大唐战船迅速升起了风帆 将船头对准了岸边 发力冲了过來 船舷处同时树起了数十名巨盾 将近岸边之时 每条船上有十來条绳索垂下 一个个特种战士身体矫健地顺绳而下 淌过了半腰的水 向着岸上冲來

    前后不过几十个数的时间 这些战士已经冲过了数百米的距离 卫护到了林枫、游简言的身边 摆出进攻的锥形阵势;后排不少战士箭搭弓上 闪光的箭头带着冰冷的寒意对准了萧风山和耶律隆

    面色震惊的萧风山哈哈大笑 正要开口说话 被林枫伸出右手阻止了 然后一指最早赶到自己身边的林仁肇 冷冷地说道:“虎子 汇报情况 ”

    林仁肇手中的钢刀刷地甩出 刀直接沒入了草地半截 方才高声汇报道:“报告林大人 敌人骑兵共计六百人 均为契丹宫帐军 他们于凌晨寅时三刻到达山坡后面集结 共有一名副千夫长、五名百夫长带队 五名百夫长擅长刀法和箭法 副千夫长则擅长使用狼牙棒 ”

    随着林仁肇的汇报声 一丝不可抑制的凉意渗入了萧风山浑身上下 林枫手下都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在自己的地盘上 來去自如 将己方的情况摸了一个遍 这要是晚上偷袭自己 只怕自己已经……

    “萧大人 ”林枫指指依然一脸惊恐的周娥皇 以近乎吼的声音斥道 “难道契丹骑士的勇气只能在一名弱女子面前逞威吗 ”

    一句话顿时说得萧风山一张老脸羞红起來 本來 自己此前听宫帐军、部族军说了以前与林枫手下对阵的情况以后 心里并不太相信林枫手下的超凡能力 特意选择在这次见面时给林枫一个下马威 随便在此次交易中压压价什么的 结果 反而被早有防备的林枫当场弄了一个下不來台

    林枫脸上怒色不退 指着周娥皇说道:“我想 契丹骑士们欠周姑娘一个道歉 ”

    “兀那汉蛮 胡缠什么 有种跟我打上一架 ”契丹骑兵的副千夫长巴都早就按捺不住了 立刻冲上前來 挥舞着狼牙棒冲着林枫吼道

    随着巴都的动作 刚才未接命令不敢稍动的契丹骑兵们全部甩鞍下马 怒吼着拔刀向这边冲了过來

    “巴都 都给我退下 ”萧风山怒吼一声 生生将巴都和契丹骑兵的脚步给喝止住了 看着场中的对峙局面 萧风山冷着脸再不作声

    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一支白皙的手伸了过來 拿过了林枫手上的牛角号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篝火晚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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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用说 那只手正是周娥皇的

    周娥皇拿住了牛角号 右手用力 将号角号上面的两支箭摇晃着拔了下來 扔到了地下 然后将牛角号递到了自己嘴边 鼓气吹了起來

    两根纤纤玉指在两个箭洞上翩然滑动 本來显得沉闷的号角音尾加了两个长而轻巧的花音 平添了一丝温柔和婉转 一下子将剑拔弩张的紧张情绪给刺破了

    游简言哈哈一笑 上前两步说道:“英雄相见果然是火花四溅啊 这里的风光多么壮美啊 两位大人就不要煞风景了 都消消火吧 ”

    耶律隆大笑着走了上來 盯着插入草地中的钢刀说道:“林大人手下果然都是精锐啊 这就是大唐的神兵吧 ”

    “萧大人 小女子姓周 胆子本來很小 经这些人一吓 反而大胆了不少 谢谢萧大人为小女子练胆啦 ”周娥皇也调皮地轻声笑道

    萧风山脸皮再厚也顶不住了 立刻满面寒冷化作春风 向周娥皇一拱手 赞道:“想不到汉人当中还有如此美丽勇敢的巾帼英雄 老夫失敬了 还请周姑娘谅解 ”

    林枫走了上來 一把揽住周娥皇的细腰 大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我家娥皇知道萧大人并不是真怒 ”

    周娥皇嘤咛一声 害羞地低下头去 背在后面的手轻拧了林枫一把

    萧风山冲着林枫一竖拇指 大笑道:“果然是美人配英雄 老夫失礼之处 还请林大人原谅 ”

    林枫大笑着 过去一把搂住老萧的肩膀 凑近了笑道:“现在 可以开始交易了吧 ”

    “沒问題 唉呀 林大人 刚才忘了提前说清楚 这些骑兵带來的正是此次交易用马 是专门向林大人展示马力的 不知道林大人对些马满意不 ”萧风山一拍大腿 指着不远处正低头吃草的马匹 与此同时 萧风山狠瞪了上前正欲说话的巴都一眼 用眼神斥退了他

    林枫看破却不说破 转身大声吩咐兄弟们去船上搬交换用的钢刀來 你有意坑我 我何尝沒有防备你呢

    萧风山止住了特种战士的行动 指指远处邻海处一排连在一起的营帐 笑着说道:“那处正是我大辽专门安排的交易之地 西京、东京已经分别运來不少交易的货物 今晚必然可以全部到达 剩余的各族酋长也将于今晚到达 我们明早正式交易如何 ”

    林枫面上大笑着应允下來 心里却在暗骂 死不要脸的蛮子 原來还真有打算硬坑我们一把啊 紧跟着 一股难抑的辛酸泛上心头 看起來 以前包括南唐在内的中原各国给人家馈赠厚礼送惯了 人家也空手套白狼套惯了 猛一下子还真的不乐意跟南唐公平交易呢

    一场未发生就结束的冲突过后 双方倒把戒备之心去了八**九 萧风山拉过了一名向导 引着林枫到附近有名的红河湾去欣赏风景 并声明晚上将为大唐特使召开盛大的篝火晚会 请林大人赏脸参加

    林枫看看一脸怒气的巴都 就知道晚上必定宴无好宴 但依然爽快地答应了

    当鲜红的夕阳沉入海平面 在海面上堆叠出五彩霞光时 一场规模宏大的篝火晚会在辽河南岸的海边拉开了序幕

    最北面 是上午已经支好的连续两排木架 一个个大汉赤着膀子 不停地匀速绞动铁棍穿过的全羊 并不断地向羊身上洒上香料和盐巴;再向外一点 是连续一排六堆大火 不时有人将整棵的小树扔进火堆里 发出惊人的噼啪声;临近海边 则摆了好几排毯子 毯子前散乱地放了几张小木桌

    当林枫领着穿了一身契丹女服的周娥皇出现在火堆跟前时 顿时引起了群狼们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欢呼声 美女嘛 到哪儿都是惹人瞩目的

    林枫立刻调笑道:“看看 我又打又杀多么费力 也不如你换套漂亮衣服带來的动静大啊 ”

    周娥皇又羞又气 身子悄悄向林枫偎了偎 右手又习惯性地伸到了林枫的腋下 开始“左三圈右三圈”

    换上一身契丹士兵服装的萧风山和耶律隆在一大堆坦胸露腹酋长陪同下 大笑着迎了上來 将他们互相介绍过以后 将林枫引到了游简言的身边

    林枫哈哈大笑着 先端起一个大碗 灌了一整碗奶酒下肚 他后世驴行时参加无数次篝火晚会 自然对今晚的活动了如指掌 吃肉、喝酒 再加上比斗 不管是文斗、武斗 只管來吧

    林枫的豪爽引发了萧风山、耶律隆的激情 两人也端起了大碗 与游简言、林枫同碰一碗 萧风山手一挥 烤得金黄的整只大羊纷纷端到了各个桌上 上面插满了手刀

    林枫拿起一把手刀 划下一块最好的羊肉递给一脸好奇的周娥皇 悄声说道:“等一会儿 可能还需要你露两手 震震这些草原上的野蛮人 ”

    周娥皇还沒有來得及说话 那边萧风山已经开始开场演讲了 三言两语地感谢了大唐林枫不远千里出使契丹 今晚不醉不归之类的场面话 然后领喝一碗酒 双手猛地一拍

    小横笛、拍板、拍鼓的伴奏声立刻响起 一群穿着单薄的契丹少女从后方跑到了火堆前的草地上 这些美丽的少女腰身急转 翩翩舞动 身上的篷裙飞速翻飞 裙边上的铃铛伴着她们的动作发出整齐而悦耳的副音

    当汗水在她们白皙的脸庞上升起时 乐声一滞之后 开始变得沉重雄厚起來 十名契丹壮汉手持宝剑 跑到了场中 整齐划一地舞动起來 每舞一次 伴有大喝一声 倒也显得威势无比

    “方才的舞蹈叫臻蓬蓬舞 是我们契丹族的著名舞蹈;现在则是剑舞 林大人感觉怎么样 ”萧风山拿了一大碗酒过來 凑到林枫面前嚷道

    林枫沒有答声 指挥着后面的小梅将抱着的古琴摆在了周娥皇面前 然后低声交待道:“先《孤独》 中间突转《精忠报国》 ”

    看到这边的情景 耶律隆和游简言同时起身 举手示意其他人安静下來

    林枫抽出了自己的腰刀 咬住了刀背 一紧身上的衣服 从桌子后面直接蹦到了场地中间 先翻了两个筋斗 然后单手撑地 双足朝天 定了一下格

    “嗷  ”林仁肇等人挥刀狂呼起來 纷纷蹦到了场中 站成一个四方阵形 拉开了距离

    伴着《孤独》的轻柔过门 林枫踉跄起步 忽快忽慢 忽东忽西 以醉刀起舞 在他一个鹞子翻身过后 乐声突变 变成了《精忠报国》的铿锵旋律 林枫立刻神情一凝 身体变得稳重起來 刀到处 声响起 舞出一段杀伐与柔韧兼具的舞蹈

    “亮刀势 ”林仁肇一声断喝 刀身下劈 带领着身后的十二名兄弟缓慢拉动 嘴里同时哼出《精忠报国》的歌词 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开始演示日常训练中用來热身的“亮刀势” 为火光中舞动的林枫作伴舞

    林枫眼前闪过了晋州城墙上的兄弟尸体 还有泉州大战中尸骨不存的兄弟 还有桂管地区、泉州送别的人群 心情激荡之下 将对他们的怀念和心中的温暖凝化成力 凝化成气 伴着歌声吐放出來 他的身形不断加快 将一柄刀舞得越來越密不透风

    “虎子 升城势 ”林枫大吼一声 刀尖伸入篝火堆中 将一截燃烧的木柴挑至高空 林仁肇手中刀甩了出去 架好弓步 双手叠放在大腿上

    林枫一个冲扑 脚踏在林仁肇的双手 借着他的推送力量蹦入高空 钢刀迎着下落的木柴斩出 将它从下到到劈为两半 钢刀再横扫三下 将尚未散开的两片木柴砍成了六段 人在半空中凭空翻身 定定地立在了地下 此时 特种战士刚好唱到“堂堂中国要让四方來贺”的“贺”字

    “好 ”周娥皇双手刚离了古琴 立刻拼命地鼓起掌來 其他人如梦初醒 也跟着狂吼起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篝火晚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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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的亲自上阵一下子点燃了场上的热情 也将萧风山的脸色给气得黑了下來 上午玩武的丢了一小脸 现在玩文的也不占上风啊

    不等萧风山说话 一名敞着上衣的中年酋长站了起來 冲着林枫嚷了起來

    萧风山又羞又怒地用契丹话斥退了那名酋长 转身向林枫说道:“梅里族的拨刺 太不懂礼貌了 非要跟你比试骑术 ”

    林枫哈哈大笑道:“今天晚上本來就是图个热闹嘛 來就來 ”

    林枫正要起身 被身后的风惊云拉住了 不让他上场 朝着一直抱着弯刀不吭声的阿卜杜勒?阿里呶呶嘴 风惊云的小心思转得也很快 骑术本是就是特种战士的弱项 现在 就算來自外域的阿里输了 这面子上也会好看很多的

    林枫会意 冲着阿里一挥手 阿里将围头的白巾紧了紧 抱着自己的弯刀走到了场中

    萧风山和拨刺用契丹话低语了几句 转向林枫说道:“拨刺提出了一个比法:五十米内 两个人同时驭三匹马出发 途中连换三马 再用刀在路尽头的烤羊肉上削去一斤重的羊肉 看谁完成得又好又快 ”

    林枫不由地笑了 你契丹人日常出征都是一人三马 中途换马太平常了 分明是对扳回此局志在必得啊 林枫拉过了阿里 将规则细细讲了一遍

    阿里也不吭声 看看现场 用力点了点头

    比赛现场很快布置好了:六匹沒有放鞍的骏马 每三个一组被放到了西侧起跑线前 一名宫帐军步行五十步后 领着人立下了两根扎着烤全羊的木杆

    拔刺狠狠瞪了阿里一眼 异常轻巧地翩身上了最北侧的马匹 阿里先是上前一一抚摸了三匹马 方才慢慢上了最北侧的黑马 将三个缰绳轻轻拢在了手里

    萧风山取过了一根马鞭 右手一抖 打出了一个响亮的鞭响 拔刺唿哨一声双腿用力 打马奔出 阿里右手连续在三匹马身上一拍 斥喝一声打马而出

    刚离开起跑线 拔刺已经从最北侧的马上移到了中间的马匹 并在两个呼吸之间移到了最南侧的马上 然后竟然又卖弄般地重复了一个來回 在离终点线还有十米來远时 右手拨出刀來 高高举起

    相比之下 阿里就略显笨拙 直到中线时才换到了第二匹马上 距离终点线七八米时方才换到最南侧的马上 双腿用力 人在马背上直起了上身

    领先一个马身的拔刺怒吼一声 一刀划出 在烧全羊上划下一块肉 马匹率先冲过了终点线;在距离终点线还有一个马身时 阿里方才突然抽刀出來 手腕轻抖 也划下了一块羊肉

    围观的契丹士兵一起欢呼 庆祝己方的胜利 阿里冷静地跳下马來 弯腰拾起了两块羊肉 走到了林枫面前 示意两块羊肉大小有差异

    得意洋洋的拔刺也骑马兜转回來 看到了这个场面 嘴里大骂着跳下马來 跳着脚让人拿秤來量 看到这里 周围许多契丹兵都停下了欢呼 眼巴巴地盯着这里

    一个一斤多了不到一两 一个是一斤多了一两有余 在称量这一关上 阿里赢了 现在两人是各擅胜场 这个局面竟然是一个平局

    拔刺脸色立刻红了 拔出刀來 对着阿里狂吼着 猛扑上來 萧风山面子挂不住了 伸手喝止了拔刺 然后转向林枫说道:“拔刺想跟这位西方的朋友比试一下刀法 不知林大人意下如何 ”

    林枫看了平静如水的阿里一眼 大笑着鼓掌同意了 在从泉州回來的路途中 林仁肇、风惊云他们跟阿里试过好多次招了 三人水平均在仲伯之间 非生死战无以分出胜负來 林枫当然对阿里有信心了

    拔刺人平常显得很暴燥 但一旦动起手來 刀法却不疾不徐 力道均匀 刀刀奔着阿里的弯刀刀刃而去 明显是想以重手法斫断阿里看起來显得单薄的弯刀 逼其认输

    阿里也似乎很怕碰硬 步步后退 以躲避拔刺的重刀法 后面观战的风惊云向林仁肇挤了一下眼睛 低声道:“阿里这小子又开始使诈了 契丹老小子要倒霉了 ”

    眼看着阿里即将退到第一排桌子处 拔刺眼露喜色 狂呼一声 双手握刀全力劈了下來

    “当  ”长长的一声交击 拔刺的刀被架在了半空中 就在拔刺惊愕对手为什么不怕刀断的一愣神间 阿里开始反击了 弯刀顺着拔刺的刀身前滑 直奔他的右手而去 拔刺只得回刀护手 但阿里得势不饶人 手上的弯刀翻飞 劈、挑、勾、削 灵如毒蛇 一下子将拔刺逼得后退不已

    突然 阿里长啸一声 手上弯刀速度加快一倍有余 连出五刀 在拔刺竭力抵挡之际 突然停手不动了

    拔刺有些莫名其妙 跳着脚怒吼着 阿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左手伸出 在拔刺的腰肋处指了指

    拔刺低头一看 立刻惊呆了 在自己的右左肋下 各有两三个刀刺的孔洞 分明是阿里刚才暗中刺破的 两人单挑 拔刺败了

    在全场静寂的一瞬间 巴都与另一名壮汉蹦了出來 拔刀指着阿里 叫嚣着

    林仁肇一拉风惊云 蹿到了场中 一人找了一个直接冲了上去

    二十招不到 林仁肇一力降十会 生生斫断了壮汉手中的刀;几乎在同时 风惊云一双肉掌夹住了巴都的钢刀 猛出一脚 逼着巴都不得不弃刀而退

    个人单挑 契丹勇士竟然连败三场

    林枫走上前去 先将巴都的刀拿在手里 双手捧还给了他 然后将自己的腰刀抽出 微笑着递给了那名愣在那里的壮汉 并转身向楞在那里的萧风山笑道:“契丹勇士之所以偶然落败 全是兵器的原因 所以 咱们还是拼酒吧 ”

    那名壮汉下意识地接过了刀 突然反应过來 极力向林枫推还 林枫坚决地又推了回去

    那名壮汉看了看其他人 突然转身跑向了席间 向一名老年酋长急速说了几句 那名酋长点了点头 壮汉立刻跑到了一边 牵了两头骏马过來 将缰绳递到了林枫手边

    “好 那咱俩就公平交换吧 ”林枫向大汉微笑着点头 牵过了缰绳 递给了风惊云 算是做成了到达此地后的第一笔生意

    这时 耶律隆、游简言走到了场中 打着哈哈 将话題接了过去 场上气氛很快缓和下來

    林枫的大度和作派给了萧风山一个很好的台阶下 他哈哈大笑起來 狠拍了林枫一把 向着契丹士兵吼道:“大唐的好汉威武 咱们契丹的勇士也不差 现在 大家放开喝酒 再战一场 ”

    有些郁闷的契丹骑兵立刻行动起來 拿上酒自发去找对手 另一种鏖战开始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桃花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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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日凌晨 林枫突然从宿醉中醒了过來 发觉酒的后劲还未完全消失 头有些晕沉 于是轻轻从炕上爬起 蹑手蹑脚出了帐篷

    略有腥味的海风与顺河谷南下的河风在空中撞击着 混合在一起 带着一团湿气扑面而來 顿时让林枫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放眼望去 整个天空还昏暗成一团 山峦起伏的草地上 只有影影绰绰的几匹马在河谷地悠闲地啃草

    林枫悄然解开了昨天换回來的两匹马 牵着走出一段距离 方才纵身上马 缓缓踢马启动

    天色越來越亮 林枫从一匹马换到了另一匹马上 骑得越來越畅快 不时放声长啸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子 方才勒缰收马 掉头回去

    太阳即将跃出云层时 林枫正缓缓骑过一个小山坡 过了这个山坡 就可以看到了住宿的营帐了

    “哎哟 ”一声娇呼从左侧的几棵树中传出 一匹带鞍的黑马蹿了出來 拖着缰绳向远处跑去 那个声音紧跟着斥骂道 “死马 摔死我了 救命呐 ”

    林枫掉转马头 缓缓走向了那几棵 转过树后 发现地上有一个顶多十六七的契丹女子正在用手揉着右脚脚踝 唇面如玉 轻施薄妆 不过 面容看起來似乎有点面熟

    “哎 你不是那个大唐來的林大人吗 你舞跳得好 刀也舞得不错啊 ”那个小美女将帽子上的垂髫拂开 惊奇地说道

    林枫跳下马 蹲到了她的身边 低头仔细看了看她脚脖子处的红印 不由地笑了:“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上前展示过舞姿 ”

    小美女点点头 牙齿咬着下嘴唇 双眼盈盈 以一副崇拜的目光看着林枫

    林枫大笑起來 指着她的鼻子说道:“快快现出原形來吧 这场巧遇只怕是你自己设计安排的吧 你天天骑的马匹怎么会突然发狂 脚上的伤口只怕不是跌下马弄的 而是你自己用刀鞘砸的吧 ”

    “你不笨嘛 我精心设计的计策 竟然被你看穿了 不好玩 ”那个小姑娘一噘嘴 腾地从地上蹦了起來 双手叉腰 以挑衅的目光看着林枫

    林枫沒有心情跟小孩子玩 微笑着一拱手 转身就走

    “喂 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啊 枉我一路跟着你 还想着法子认识你 ”小姑娘气急了 蹦着脚喊道

    林枫根本不理她 直接走到了马匹跟前 翻身上马

    “不要走 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怎么回去啊 ”小姑娘发现林枫不像是在开玩笑 边喊边赶了上來

    林枫依然是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 回头笑了笑 开始喝马前行

    “林枫 我记住你了 ”小姑娘大喊道 撮嘴长哨一声 刚才跑远的那匹黑马出现在山坡顶上 缰绳被一名壮汉牵在手里 竟然是昨天晚上跟林枫换马的那名契丹勇士

    这下子 林枫沒办法纵马跑开了 跳下马來 远远地向那名壮汉拱手 壮汉赶紧向林枫弯腰施礼 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看那名女子 向林枫微微摇头 表示谦意

    “臭术哲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我的不对吗 ”小美女俊脸含煞 叉腰喝道

    术哲赶紧大摇其手 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

    林枫转过身來 朝着这名泼辣的小美女说道:“小美女 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 ”

    “什么小美女  我述律娜斯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女好不好 我爸是遥里族的大酋长 族里有数万名骑兵呢 你带的那点人根本不是对手 ”小美女小舌头翻动 快速说道

    林枫再次拱手 转身欲走

    “哎 你不要走 昨晚上跟在你身边的那个汉人姑娘是谁 ” 述律娜斯抢前两步 挡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面色一肃 郑重地说道:“那是我未來的妻子 请让开 我要回去了 ”

    述律娜斯神色一凛 将头后的大辫子拉了过來 用牙齿狠狠地咬着 眼中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林枫不解地看了述律娜斯一眼 侧让了身子 牵马欲绕开她

    述律娜斯一跺脚 大声喊道:“嘿 我们遥里族跟你谈笔大买卖行不行 ”

    这句林枫爱听 立刻止住了脚步 转身看着述律娜斯

    述律娜斯立刻得意起來 将辫子甩到了身后 仰脸说道:“他们都说你能文能武 昨天词曲还是你写的 但我看來 也只是一个不懂着疼爱女人的莽汉子嘛 还不如我家术哲呢 ”

    林枫实在沒有耐心了 狠狠地瞪了述律娜斯一眼 起身就走

    “好了好了 不知道怜香怜玉的人 我们父亲想跟你林大人谈一谈货物交易的事情 可否请林大人抽闲到我们帐中一趟 ”述律娜斯慌了 伸开双长拦住了林枫

    林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翻身上马 冲着一旁摸头不语的术哲一拱手 打马而去

    “等等我啊 ”述律娜斯跳上了自己的黑马 迅速赶來

    林枫纵马跃过了山岗 用力夹马 风驰电掣地向着自己的营帐奔去 远远地 他已经看到了一群人正围在自己的营帐前

    距着营帐不远 林枫跳下了马 向兄弟们喝道:“我回來了 ”

    “林大哥 ”周娥皇排众而出 向林枫跑了过來 含泪急道:“大家起來后 都发现你不见了 正焦急着呢 你出去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

    林枫赶紧环抱住了周娥皇 轻轻抹去了她的眼泪 笑道:“我有点不太舒服 就出去骑了一会儿马 让你担心了 ”

    风惊云走了过來 轻声说道:“萧大人刚才已经派人來请你了 ”

    林枫还未來得及回话 一双小手穿过了林枫的胳膊 一个娇软的身体也偎了上來 述律娜斯的小脸从林枫背后伸了出來 吐着舌头轻声说道:“林大哥 你还沒有跟我说什么时候咱们再约会呢 ”

    林枫看着面色突变的周娥皇 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个臭妞子 跟你很熟吗 这不是故意捣乱嘛

    林枫面色立刻冷了下來 转头正在说话 萧风山的声音从外围传了过來:“都让让 让我看看我家娜斯又在欺负谁 ”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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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舅 不是我欺负人 是林枫在欺负我 ”述律娜斯恶人先告状 迅速跑了过去 双手挎住了萧风山的胳膊 轻轻地摇着

    林枫无奈地向周娥皇歉意地摇头 向萧风山一拱手

    “不会吧 林大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欺负你 ”萧风山大笑道 向林枫拱手回礼

    林枫轻轻抚慰了周娥皇一句 向萧风山笑道:“萧大人 咱们可以开始交易了吧 ”

    “当然可以了 走吧 咱们到互市大帐去 ”萧风山过來 请林枫和游简言一齐出发

    在三个大帐打通的宽敞互市里 因为有昨晚的比斗和拼酒 大家气氛很融洽 刚开始的交易都很顺利 到了后面则遇到了一些小波折

    南唐的二百套钢刀如数换到了四百匹带鞍的青年壮马 将作为奉献给大辽皇帝的贡品;运來的茶叶、盐巴也悉数被萧风山订走 折价换回了皮毛、马匹 这一切都是事先说好的 自然沒有啥波折 至于方家、黄家顺船带來的瓷器、丝绸、水晶等物件则摆在了帐中 与各酋长们自行商议价格;林枫也安排了几名特种战士将超级市场内的笔墨纸砚、金银饰品、旗袍、玩具等稀罕物件样品摆了出來 立刻被现场的年轻契丹男女给团团围了起來

    不过 当一个酋长瞥见林枫尚有几套兵器沒有参与交换时 立刻走过來抓住林枫的胳膊 指着特种战士们腰间配的刀 伸出了三个指头 示意要三匹马换一把好刀

    林枫当然不会跟他直接交易 示意他去跟萧风山说 很快 数个酋长将萧风山围了起來 吵着要给自己换把刀

    萧风山无奈 这些酋长、大酋长基本上都是來自契丹皇族、后族两大贵族和奚族遥里、伯德、奥里、梅只、楚里五部的 个个实力很雄厚 背景不一般 着实不好惹 只得过來向林枫说好话

    林枫早在故意让人露出有未交易的钢刀时就准备好趁火打劫了 立刻先拿出了五把宝刀进行现场拍卖 每把刀以三匹马为起拍价 迅速将刀的价格飚升至五匹马 最后一把刀被抬升至七匹马

    可是 现场來的酋长至少三十多位呢 刚开始沒有意识过來的酋长全围了过來 吹胡子瞪眼 吵着要换刀

    林枫作出了万分心痛的表情 只得将帐中五名特种战士喊了过來 命令他们将腰上的钢刀解下 几名战士脸色立刻变了 抱着钢刀不肯放手 林枫只得走上前去 劈手一一抢了过來

    这一个现场抢刀的煸火场景顿时加重了契丹酋长们的抢购欲望 纷纷将一个巴掌 甚至两个巴掌伸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面上肉疼着 一开口却不客气 直接将一把刀的起拍价定为了五匹马 陆续以八匹、九匹 直至十一匹马的价格拍出 最后一把刀 被一名耶律皇族的酋长直接抢走 报出了十五匹马的价格

    当然林枫也不是一个唯财是命的家伙 适合可止 基本上将这些刀分配到了各个大酋长手里 林枫心里知道 到了现在这个份上 这把被宣徽使耶律传得神乎其神的钢刀已经不是一把简单的武器 而成为一种尊贵身份的象征了

    周娥皇开始津津有味地看着林枫将一群酋长耍得团团转 后來找來了一个锦墩坐下 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看了起來

    “这是什么 让我看看 ”正在周娥皇看得入迷时 一个白嫩小手伸了过來 将册子抢了过去 自然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述律娜斯

    述律娜斯根本不顾周娥皇又恼又气的表情 直接将册子名字喊了出來:“林枫词选 ”她的一双眼睛立刻明亮起來 将搭在左臂上的三件旗袍、两件马裤向肩头一甩 急急翻了起來

    “金什么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这词 这词 好美啊 ”述律娜斯翻到了第一页 将仅有的两行词给念了出來 立刻愣在了那里

    “快快还给我 ”周娥皇急得眼泪都快出來了 这是她自己私下认真誊写的林枫所有词作 扉页上的“金枫玉露一相逢”两句词是林枫送给她的定情之句 自然是视若珍宝的

    “这是林大人的词 就不是你的东西 ”述律娜斯将册子举得高高的 身子向后跳去

    “是我自己抄写的 怎么不是我的 ”周娥皇立刻伸手去抢册子

    “不给 不给 就不给 ”述律娜斯一手挡着周娥皇 一只手将册子举得远远的 当她看到一名酋长正赶过來 立刻向那人身后一躲 避开了周娥皇 直奔刚从酋长堆中出來的林枫而去

    “林大人 这个也要拍卖 我出五匹马 不 十匹马换 ”述律娜斯高喊着 将册子递到了林枫面前

    林枫一眼就看见了正抽泣的周娥皇 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脸色立刻板了起來 过去将周娥皇揽入了怀中 瞪着述律娜斯说道:“这是娥皇的东西 请还给她 ”

    述律娜斯看着林枫冷峻的脸 立刻不跳了 眼眶里立刻噙满了泪 将册子紧紧抱在胸前 哭着说道:“我就要 就不还她 ”

    萧风山看到了这边的动静 赶紧过來 拍打着述律娜斯的后背 低声询问事由

    述律娜斯找到了靠山 哭得更厉害了 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想要这本册子

    萧风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來 向林枫歉意地解释道:“我们这一族中后代全是男子 只有娜斯一个宝贝女子 平时有些娇惯 这个册子能否高价让给娜斯呢 ”

    林枫异常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跟周娥皇耳磨厮鬓整整一路 都沒有几次机会翻阅那本小册子 自然知道周娥皇对这份册子视若性命 知道是不可能让出去的

    透过泪眼看到林枫的摇头 述律娜斯立刻哭得更厉害了

    萧风山过去再劝娜斯 她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萧风山有些尴尬地看向林枫 商量道:“要不 林大人给老夫一个面子 劳烦你给娜斯新写一首词 好让这个大小姐不要哭了 ”

    听到萧风山的主意 述律娜斯的哭声立刻小了许多 看來也对这个主意十分认同

    林枫苦笑着摇头 《鹊桥仙》词牌可全是情情爱爱的 自己可不想给述律娜斯留下什么误会 当下思索了一番 过去跟周娥皇商量了一番 周娥皇有些不情愿地铺开了纸 拿起了毛笔 准备记录

    在大家注目礼中 林枫将苏轼苏大家的《鹊桥仙?七夕送陈令举》的离别词 缓缓吟诵出來:“缑山仙子 高情云渺 不学痴牛騃女 凤箫声断月明中 举手谢时人欲去

    客槎曾犯 银河波浪 尚带天风海雨 相逢一醉是前缘 风雨散飘然何处 ”

    他说我是什么仙子 述律娜斯虽然听不懂全意 但立刻被前面几个字吸引住了 哭声迅速消失 人还跑到周娥皇身边 将那本册子扔了下來 等周娥皇一写完 立刻用双手将墨迹未干的纸缓缓捧在了手心里

    “唉 女不教 父之过 还请林大人原谅 ”述律成从旁边的大帐中走了过來 抱拳向林枫说道 “林大人 为了感谢你的大度和慷慨 老夫厚颜请你到遥里族帐中一述 敬酒赔礼 ”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击掌为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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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极力推却 但架不住述律成热情似火 最终只得答应晚上前去叨扰

    顺利得到林枫一首词的述律娜斯闹倒是不闹了 人直接变成了林枫的一个小跟班 拉着他给自己解释那些超级市场出产的玩具怎么玩

    林枫只得苦恼地向周娥皇解释说:“她只是个小孩子 别跟她一样 ”周娥皇紧紧地挎着林枫另一边胳膊 小嘴噘得老高  什么小孩子 看起來个子跟我差不多 只怕年纪都比我大呢

    过了一会儿 十分难受的林枫以查看交易情况为由 成功将述律娜斯这个跟屁虫甩掉 带领着周娥皇和特种战士们开始了一场物物交换的大扫荡

    在林枫的带领下 这些战士的“土豪”气质立刻爆发 拿出了大把大把的赏金 对方如果要大唐货币还好办 直接拿下;如果不要 就根据对方的意愿 去自己人处换成了茶叶、丝绸等东西再來交换

    看着琳琅满目的新鲜玩意 周娥皇也忘了刚才的不快 一会儿戴上了一根契丹族的骨制簪子 一会儿披上了契丹族的特色服装 兴奋地展示给林枫看 而此时的林枫 也成功转为一个陪媳妇逛街的大“土豪” 凭着自己的面子再加上金钱的底子 为周娥皇、岳父周宗家、自己家人都换回了比较珍稀的皮毛、珠玉等礼品 一次次将货物“淘”回了自己的船上

    整场交易直到傍晚时分才算大头落地 林枫逐船查看了整体交易情况 安排好了马匹等大宗货物装船分配 百般小性子哄好了一定要跟着他的周娥皇 一个人朝着处于最北方的述律成营帐走去

    晚宴自然还是烤全羊、马奶酒为主角 配上述律成的刻意热情 吃得倒是不亦乐乎 酒过三碗后 述律成摒退了左右 只剩下了述律娜斯一个

    此时的述律娜斯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文静而优雅 静静地跪在两人旁边 低眉顺眼为两人倒茶斟酒

    述律成先简述了他所知道的林枫英雄事迹 沉声叹道:“若我遥里族有林大人这样的英才 何愁大事不成 ”

    林枫知道戏肉快到了 立刻微笑着摇头谦虚 举碗向述律成表示

    述律成咕咚咕咚喝完了一碗酒 指着述律娜斯说道:“林大人 我家小女娜斯虽然刁蛮了一点 但也是我们草原上远近皆知的一颗明珠 如果以后能跟着林大人 我奚部陪嫁一千名最精锐的骑兵 不知道林大人意下如何 ”听到这里 一直低头的述律娜斯猛然抬头 有些惊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们汉人有句老话 叫做无功不受禄 林某何德何能 不敢受此恩泽 ”林枫不紧不慢地回答 根本未理会闻言顿时泪水盈眶的述律娜斯

    “自古英雄配美人 美人是不应该嫌多的 ”述律成大声笑道 但眼角却绝无笑意

    林枫脸色凝重起來 沉声说道:“林某坚持认为 两个男女相处 感情方是最重要的 至于美不美 从來不是关键 ”

    述律成眉头一挑 有些惊奇地看着林枫 转身指着述律娜斯说道:“你先出去 ”

    述律娜斯看了父亲一眼 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端碗品酒的林枫 恨恨地一跺脚 将手中的茶壶重重墩在地上 掩面冲了出去

    述律成面色一肃 对林枫说道:“方才的提议只是想表明老夫的诚意 娜斯之事绝不敢勉强林大人 老夫今天是想代表奚族与林大人谈谈私下合作 ”

    “哦 述律大人请讲 ”林枫立起了上身 目光炯炯地盯着述律成

    述律成起身到营帐口向外面探望了一番 方才回到了席间 为林枫添满了茶碗 低声说道:“听说林大人主持的大唐科学院中神秘武器不少 我奚族希望能够得到大唐更多的好武器 ”

    林枫立刻打起了马虎眼 声明互市交易是自己代表大唐跟大辽皇帝达成的国与国之协议 自己不敢私自与其他各族交易

    述律成眉头一皱 反问道:“老夫听说 林大人在大唐无根无基 颇受排挤 以你的天大功劳 放在其他任何一国早就该封王封侯了 ”

    林枫微笑着坚定摇头 轻言道:“林某一年之内从一介白丁到一州刺史 已属逆天之事 绝不敢奢谈什么王侯 ”

    述律成扬眉笑道:“我的儿子述律方当前主掌奚王府 如果我们能够力主辽国正式出面支持林大人日后行事 相信一定可以助林大人一臂之力 ”

    奚族原名库莫奚 为鲜卑语音译 即今蒙古语“沙”、“沙粒”、“沙漠”之意,也是北部草原上历史悠久的少数民族之一 到了6世纪下半叶的隋代 省去库莫 单称“奚”,其军事实力一度与草原霸主契丹旗鼓相当 甚至胜过之

    奚族衰落的转折点 在唐咸通年间(860 874)

    原來“好与契丹战争”的奚族 在公元847年反唐事件中受到严重打击 而契丹却因在842年由附回鹘转归唐朝后 至咸通中“部落寝强” 壮大起來的契丹人此时乘机开始了对奚族的掠夺

    此后 奚人不断起來反抗契丹的欺辱压迫 契丹贵族多次出兵征讨 耶律阿保机为契丹可汗后 于公元911年又亲率大军对奚族进行大规模镇压 先攻克西奚 接着分兵讨东奚 “亦平之” 经过这次沉重打击 奚族“不敢复抗” 只得举族臣服 从此奚族完全丧失了独立地位 变成契丹贵族统治下的一个部族

    在这以后 契丹贵族对奚族采取“抚其帐部 拟于国族”;将奚王府所统奚众与契丹五院部、六院部、乙室部 同列为四大部;允许奚五王族“世与辽人为昏(婚) 因附姓述律氏中”

    林枫摇头笑了:“林某一个小小的寿州刺史 怕是承担不起大辽国的美意啊 ”这也是当前的实情 如果辽国敢在此时公开对林枫高看一眼 林枫马上就会成为南唐朝廷上下的眼中钉

    述律成神秘地一笑 低声道:“即使是在我们这大草原上 林大人的威名也是流传甚远 他日必然一飞冲天 届时 我辽国的支持与否将变得至关重要 ”

    林枫微笑不语 这些空头支票听起來美好 真正想指靠这些却是黄粱美梦一场

    述律成见林枫水泼不进 顿时有些着恼 将昨日竞拍到的一把大唐钢刀拍在了桌案上 气呼呼地端着茶碗灌了下去

    林枫拿起那把刀 拔了出來 仔细观察了一番 又插回了刀鞘 轻声问道:“有句话 林某不知当问不当问 ”

    述律成一下子來了精神 身子前伏 沉声道:“林大人请讲 ”

    林枫略一沉吟 问出一句让述律成勃然变色的话來:“当今之大辽 疆域广袤无匹 控弦之士数十万 请问大人 您认为辽国的未來在南方还是在草原 ”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击掌为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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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关于契丹未來走向的疑问是直刺心脏之问

    自古以來 在北方的莽阔草原上 崛起称雄的部落、民族数不胜数 各领风云多少年 但是 等他们到了草原无敌的时候 都要面临同一个天问:是南下中原 还是稳守草原

    南下的益处是显而易见的 南方地广物丰 人口众多 仅靠掳掠就可以让自身实力上升一大截 只要南下成功 国力必定剧增;但南下也是有风险的 一旦失败 实力大损 可能连草原上的老窝也会被环伺的群狼们给占去

    在历史上 南下成功和失败的例子同样枚不胜举 匈奴、突厥、鲜卑等强大民族都曾经在这个天问前踌躇 甚至最后在这样的犹豫和摇摆过程中被历史的大潮席卷而去

    述律成犹豫了半天 终于开口道:“我大辽也不是铁板一块 内部各族纷争不休;周边的吐蕃、高句丽、定难 鞑靼、党项、靺鞨、室韦等蛮族也均非善人;义宗还惨死南方……”

    林枫一下子明白了 这个述律成属于固守草原的守成派 立刻微笑着说道:“其实 在林某看來 无论是南下 还是稳守 其最终目的都是如何保持自身强大 只不过所走的路不一样罢了 这种困境中原各国同样也会遇到 ”

    这也正是林枫一直人前宣讲的“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 现在 辽国是这样 南唐是这样 后周同样是这样 如果他们不能锐意进取 勤修内功 外强身体 破茧重生 很快就会堕落下去 沦为二流 甚至三流 直至灭国

    林枫继续劝说道:“其实 南下不南下 关键是大辽要想通是为何而去 要如何与中原各国相处 或者直白地说 如何与中原大地的汉族人相处 ”

    林枫这已经是在劝谕述律成了 北方少数民族南下 可以有随风潜入夜的那种 比如说赵武灵王赵雍、北魏孝文帝拓跋宏、隋文帝杨坚、唐高祖李渊所采用的那种融合民族、和谐相处的方式 最终赢得了天下 还赢得了千古美名;如果你非要骑着马 拿着刀“南下收割” 激得天下汉人群起而攻之 即便成功了也不过是弄成五胡乱华那种结局 最终下场也必定是灰溜溜地回归草原

    述律成眼睛一亮 猛拍了一下桌子 盯着林枫追问道:“那林大人认为应该如何与中原人 不 汉人相处呢 ”

    林枫苦笑着摇头 这个时代 这个场景 他弄一通民族大融合的大道理鬼才听得进去啊 只得语带苦涩地说道:“我想 一个王朝的发展其实就像一个人走远路 相信只有一个身体强壮、与人为善的人才能行得长远、行得安全吧 ”

    其实 林枫心里还有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沒有说出來:现在这北方少数民族就好比一个身强体壮的流氓无产者 而南方的汉族却像一个文质彬彬的富人;穷人时刻想凭着身强体壮去南面抢点家产过來 却又在根子里看不起富人 只想着将他们踩在脚下蹂躏 但是 那富人虽然文弱 人家能成为富人也是有原因的 就一定会屈服于你吗

    述律成愣了一会儿 方才领悟出林枫比喻的意思 立刻兴奋地问道:“原來 林大人也赞成我们先处理好草原上的事情再谈南下 ”

    林枫面子上点头 心里却在苦笑 从长远來说 自己绝不希望契丹等少数民族南下牧马 但在当前 南唐还真的需要契丹在北面牵扯住后周的步伐 为未來的大战分担压力 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啊

    述律成一拍大腿 神色更加兴奋 端起一大碗酒与林枫碰了一下 抹了抹嘴说道:“林大人 既然咱们想法相同 那合作应该沒有任何问題啊 你把你们那个什么特别战士训练方法、神秘武器拿出來 我奚族将天下无双的骑兵、骑术拿出來 咱们互惠互利 多好啊 ”

    原來你们不仅看中了我们的武器 还看中了我们的训练方法 林枫精神一振 询问述律成的具体想法

    “很简单 你们派出几个高手留下來 帮我们奚族训练特别战士 我们派出几个骑术高手跟你们走 帮你们**马匹、训练骑兵 我们奚族和你们寿州日常加强來往 多多交易 像这种钢刀嘛 越多越好 价格好商量 怎么样 ”述律成越说越兴奋 指着桌上的钢刀说道

    林枫在心里盘算起來 大唐特种战士早就将名声在天下打响了 觊觎偷师的国家必定很多 如果现在能够将此作为知识产权在草上挣笔外快 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兵器 自己后面还有大杀器呢 冷兵器迟早会淘汰的 现在多赚些未來的资本才是正事

    想通后 林枫立刻笑着点头了:“只要辽国不反对 我沒有意见 ”

    述律成拍着胸脯说道:“放心 在这大辽 有几个人敢乱说我奚王府的不是 这点小事儿 不足费牙 ”

    说到这里 述律成向林枫挤了一下眼睛 低声问道:“林大人 我家娜斯真的很喜欢你 你不再考虑考虑 ”

    林枫立刻大摇其头 我家里本來很和睦 你突然塞进來一个母老虎 纯心玩我是不是 再说了 依娜斯奚王府“格格”的身份 只怕日后入大辽皇宫作妃的可能最大 我不敢高攀啊

    林枫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 立刻装出精明的商人面目 开始就双方派驻人数的多少、要求以及兵器如何交换等事情斤斤计较起來 最后 被他缠得不耐烦的述律成一拍胸脯 将林枫的要求全部应了下來:双方各派三名最好的人手留下來;一把上好钢刀换四匹成年壮马;双方一年至少交易两次

    不过 林枫也被面善心不善的述律老贼反将了一军 不得不答应了送给娜斯一本最全的词选 再免费赠送五套旗袍、马裤给老家伙的后帐美眷 赠送五套玩具给他夜夜奋斗出來的“契丹小勇士们”

    看着林枫最后摆出來的一脸苦相 心满意足的述律成哈哈大笑着站起身來 将右掌举到了空中 大声说道:“來 林大人 让我们击掌为盟 ”

    林枫知道这是草原上最高规格的盟约方式 立刻郑重地起身与述律成猛然一击掌 然后掌心相合

    “好兄弟 來 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述律成神色大喜 一把将林枫拉坐了下去 将几个大碗在林枫面前摆成了一排

    林枫顿时对述律成这种拙劣的喝酒战术嗤之以鼻  切 我进帐以后连一口肉都沒有吃上呢 你个老家伙是想趁我空腹硬灌不是

    当晚 林枫成功将述律成灌倒 但是 老家伙在倒下之前喊了几名帮手进來 林枫最后也喝得不醒人事了

    五月十二日凌晨 林枫终于从昏醉中醒來 双手一伸才发现身边左右皆是人体 吓得激灵一声坐了起來 受到惊吓的周娥皇赶紧起來 点亮了蜡烛

    林枫借着跳动的火光 转头发现另一侧的人是丫丫、飞飞两个小家伙 方才将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时间宝贵啊 再这样子下去 必然被萧风山和各族酋长灌得成天大醉 得赶快启程回去了 林枫打定了主意 也不再睡了 到隔壁帐篷喊醒了风惊云、林仁肇 让他们吩咐所有人加紧交易 收拾行装 午饭后返程 随后 林枫喊上了周娥皇、丫丫、飞飞还有张跃文 踏着晨蔼骑马外出游玩 随便躲酒去了

    临近午时 林枫将葛畅的黥面兄弟呼延杰、原禁军士兵成胜杰 还有桂管地区的神射手小海三人叫到了帐中 闭门叮嘱了好半天 将他们三人留了下來 带带述律成的手下 三人虽然不太乐意 但都听从了林枫的吩咐 背负着特殊使命留了下來

    午饭时 林枫、游简言先是跟萧风山、耶律隆郑重告别 硬撑着再喝了两碗奶酒 带上了述律成的三个骑师 逃也似地登上了船 调转船头 风帆扯满 逃离了这个麻烦的草原

    不过 当林枫在战船上优哉游哉地与周娥皇弹琴谱曲 与丫丫、飞飞玩游戏 与加齐商讨机械制造时 隔着茫茫大海向东去 康仁杰他们却在日本平户陷入了大麻烦当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拨剑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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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仁杰他们是五月十一日午时赶到了日本平户的

    这一次 有方洪天、方洪地两个熟人带路 一行人的路数就光明正大多了 先拿钱雇了一个懂汉语的日本人 拿着盖有寿州刺史大印的文书 直接找到了主掌平户城市的国司上川部 将文书递了上去 然后静静等待对方回应

    五月十二日上午 在船上呆着无聊的张娇翻出了一件自己出发前在金陵挑选的一身红色旗袍 一个人上街逛去了 顺着码头一条商品街缓缓而行 细细翻看店铺内的精巧小物件

    不多久 张娇就发现自己成为了注目的中心 不光是那些穿着宽大单衣的女子 就连那些小孩子、男人也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窥着她的衣着 张娇看了看开到膝盖、移步都有些困难的旗袍 又看了看左手中握着的钢刀 不由地笑了 旁若无人地向前逛着

    当张娇走到了一间梳子铺前时 一个披着宽大唐衣的女孩子指着她的衣服 以一口流利的汉话问道:“姐姐真漂亮 请问这是最新的唐衣吗 ”

    张娇惊奇地看了女孩子一眼 笑着答道:“这是我们大唐当前最流行的服装 ”

    那名女孩子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吐着舌头说道:“我身上的也叫唐衣 再加上表着、打衣、单衣 是我们日本现在最流行的 但完全沒有姐姐的衣服好看 姐姐的身材真好 ”

    平时里大咧咧的张娇有些脸红了 正想跟小姑娘谦虚一番 却发现小家伙儿的脸色突然变了 身子向店里缩了缩 以一副惊恐表情盯着自己的身后

    这时 张娇已经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向自己袭來 眉头一皱 身体向旁边一撤 右手刀已经出鞘 刀尖直接顶在了一个凑过來的粗矮壮汉的咽喉上

    那个莽汉头发是非常奇怪的髡发 中间一撮 两边耳上各有一撮 面色黝黑 右颊上有一道疤 一副大黄牙露在外面 面带淫笑 看起來甚是可憎

    看到张娇的靓丽面容 那名莽汉面露惊喜 右手将喉咙处的刀尖拨开 嘴里叽里哇啦地说了一大通 身子又向张娇近了一步 张娇立刻嫌恶地再向后退 小手在面前轻挥 驱赶这个讨厌的小矮人张口之间传來的腥臭 同时转向那名小姑娘

    小姑娘快速地说了一句:“他叫义利一郎 想让姐姐跟他走 ”说完 小姑娘迅速躲进了店里 将店门关了起來

    张娇面色一下子冷了起來 转身就走

    “八格 ”那名莽汉骂了一句 伸手向张娇的左手手臂抓了过來 早有防备的张娇身子一侧 左手一翻 扣住了莽汉的手 狠力向前一扯 右膝抬起 正好顶在了莽汉的喉咙处 猝不及防的莽汉捂着脖子痛苦地倒地

    张娇走上前去 本來再狠狠地踹他几脚 发现身上的旗袍实在不太方便 就恨恨地轻骂了一句 转身疾走

    这条街道还沒有走到尽头 张娇就听见后面传來了一阵喊声 回头一看 有两个人架着方才的那名莽汉 领着一大堆人向自己冲來

    张娇看看身上的旗袍 粉面含煞 双手抓住旗袍右边的开叉 一用力 开叉上的缝线纷纷崩裂 直接扯开到了大腿根部 张娇试着一抬腿 发现只要一动 整个大腿都会露在外面 气得一跺脚 右手抓着大腿上的两片旗袍迅速向自己的战船跑去

    正在船头晒太阳的康仁杰远远地看到张娇奔跑的身影 脸色立刻变了 跳下船头冲了过來

    “康兄 有人追我 ”张娇口中喊着 风一样地经过了康仁杰的身边 康仁杰一眼就瞥见了张娇抓着开叉旗袍的手 怒气上涌 拿起脖子上的哨声急吹了三下 顿时 十四名战士全部从船上各个位置蹿了过來 站成了一个三角形的进攻战阵 康仁杰站在最前头 眼睛冰冷地盯着赶过來的十來名日本武士

    看到眼前全副武装的人群 追來的一群人减速停下了脚步 那名莽汉抚着喉咙 满面愤羞 蹦脚指着船乱嚷着

    看到康仁杰的气愤表情 急急赶來的日本翻译平一有些畏缩地走上前來 翻译道:“这是藤原家的义利一郎 他说 刚才上船的那位女子无故打了他 要求我们交出她 ”

    “放屁 ”张娇的喝斥声在船头响起 已经换了一身军装的张娇从船舱内冲了出來 手持钢刀 直接冲着那名莽汉而去

    “张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康仁杰忍住怒火 急急喊道

    “他调戏我 ”张娇羞愤地说道 脚下速度不减

    “妈的 ”康仁杰听到了张娇的话语 立刻暴跳起來 怒吼道 “全力攻击 不死人就行 ”

    连续多天沒有痛快活动过的一群恶煞立刻“爆”了 这帮人敢欺负自己一群人的张娇妹妹 这不是活腻歪了吗 十六名战士立刻凌厉出手 平一的呼停的喊声未落 已经将追來的十來名武士干倒在地 只剩下一个义利一郎留给了张娇

    张娇怒斥声声 手中钢刀一刀紧似一刀 将义利一郎逼得哇哇乱叫不已

    平一走上前來 苦着脸向康仁杰说道:“这位大人 义利一郎是藤原家族的 平日里就在码头上横行惯了 还是不要伤人吧 ”

    康仁杰横了平一一眼 转头不理他

    來之前 林枫专门交待过康仁杰 他们出使外国 一定意义上代表着大唐 代表着寿州 更代表着特种战士的形象 要做“拔剑的君子”

    当康仁杰追问这个词的含义时 林枫冷着脸解释说 敌不动 我不动;敌若动 我先动 对方有礼貌一分 我们还以两分;对方敢捅我们一刀 我们还他三刀

    张娇连续三刀砍出 均砍在义利一郎刀身的同一地方 直接将对方的刀砍为了两截 在对方惊愕之际 猛出一脚 踢到了小矮人的胯下

    义利一郎痛嘶一声 扔掉了断刀 双手捂着裤裆跪在了地下 又恨又气的张娇斥喝连连 右脚不停 踢在义利一郎的身上 弄得小矮人在地上痛得滚來滚去

    “好了 不要生那么大的气了 ”康仁杰上前拉住了张娇 然后冲着还在地上翻滚的小矮人吼道 “你他妈的先向张姑娘道歉 ”

    平一上前对义利一郎说了几句 义利一郎终于停住了翻滚 转头看了看全部倒在地下不动的小伙伴们 又看了看地上的断刀 狠狠地瞪了张娇一眼 闷声说道:“死密码撒 ”

    “你妈才死了呢 ”张娇脸色羞红了 再度冲上來狠狠踢了义利一郎一脚

    “张姑娘 他是在说对不起 ”平一赶紧上來解释道

    康仁杰拉住了暴躁的张娇 详细询问了事情经过 知道张娇的旗袍原來是她自己扯开的 对方并沒有做出太过火的事情 于是轻声抚慰张娇 示意平一让义利一郎一群人滚蛋

    “混帐东西 别再让姑奶奶看到你 要不然 见你一次打一次 ”张娇怒骂道 她从小失去了家人 幼时沒少受其他人的欺负 学会武功以后 别人欺负自己时反应特别敏感

    义利一郎怨恨地看了在场的人一眼 起身一一扶起了小伙伴们儿 一拐一拐地离开了

    康仁杰也不敢轻视 立刻吩咐大家打起精神 不要单独外出了 轮流值班 防止不甘心的这群人再來捣乱

    一个白天过去了 倒也平安无事 事故 果然在半夜时分发生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有些人就是属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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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 这群日本流氓还真的有点肆无忌惮的感觉 你本是來突袭 快满的月亮就隐身在薄云后面 看清道路本沒有啥问題 而这些人竟然还拿了一个火把在最前面带路 到了大唐战船跟前时 有人开始不停地小声指挥着怎么分兵、怎么包围

    早就被警戒的兄弟们叫醒的康仁杰差点被气笑了 暗中吩咐身后兄弟们 只要对方不放火烧船 就全部放进來 好好招呼

    “有些人就是属狗的 你不打断它的脊梁骨 它以后还会在你面前冲你叫的 ”

    在大家散去前 康仁杰突然想起了林枫走前有意无意甩下的一句话 狞笑着特别交待道:这一次不用再留手 只要他们敢杀上船 给他们每人留个终生难忘的纪念

    听到这个交待 一众杀神们立刻会意地点头 隐蔽到了船上的各个部位 开始守株待兔了

    不一会儿 一群倭寇先后摸上船來 兵分四路分头行事 义利一郎则领着三个兄弟直接奔了最上层的船舱 因为他早上亲眼看到张娇是从这里蹿出來的 还特别吩咐其他几路人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上來

    这件事情还真让英明神武的义利一郎给无意中猜中了 其他船舱基本上一直都沒有听到什么动静 也就他这一路出了一点点动静

    四个人一摸进船舱 其他三个立刻分散到了四周为义利一郎护法 结果被柜子、柱子后面的张斌、赵赞挺、陈汉生三大猛男分别一记手刀砍在脖子上 直接软倒在地

    而瞪大双眼的义利一郎直奔船舱中唯一的床铺而去 离着老远 已经可以影影绰绰看到薄被下一个曼妙的身躯 义利一郎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人直接扑到了薄被上 死死地压住了那个身体

    “什么人  ”被下传來了张娇惊恐的声音

    义利一郎心中得意 得意地笑了起來 露出大黄牙向张娇头部的位置亲來

    凉 真凉 什么东西这么凉  这个感觉突然袭上了义利一郎的心头 不由地停住了猥琐的动作 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左肋

    “去死吧 ”张娇斥喝一声 手中的军刺猛然突进 还左右扯动了两下

    疼 真疼 义利一郎这才反应过來 原來自己已经中招了 不由地痛吼了一声 人整个侧翻在床的一侧 张娇猛地跳了起來 狠狠地一脚将义利一郎踹到了床下 并将沾了鲜血的薄被嫌恶地扔在了地下

    随着义利一郎的惨叫声 船上各处都开始响起了“奥噶桑”之类的痛喊声响 等张娇将船舱里的蜡烛点着以后 康仁杰他们拎着一堆废人走了上來

    之所以说是一堆废人 是因为这些杀神将康仁杰的特别交待落实得太好了 这群倒霉鬼有被扎瞎了一只眼的 有被割了一只耳的 有被砍掉一只手的 还有被剁去半条小腿的 全都开始不停地在地上痛吼着

    “死了沒有 ”康仁杰将手上的血在一名日本武士的衣服上擦净后 指着地上不再动弹的义利一郎问道

    张娇走过去 狠狠一脚踢在了义利一郎的肋下 受到剧疼刺激的义利一郎张嘴痛吼一声 再度彻底晕了过去

    康仁杰冷笑一声 向张斌拱手说道:“劳烦张兄 带上翻译去一趟城内 将平户城的国守上川部给请过來 ”

    日本古代地方官职国司制度起源于日本奈良时代(公元710年至794年)

    在律令制下 日本的地方组织从大范围上被分为畿内、七道(东海道、东山道、北陆道、山阳道、山**、南海道、西海道)等五畿七道 下属有60余国 再下又有郡、里等行政单位

    当然 这里的国仅是指受日本中央政府管辖的地方行政单位 而国司 就是由日本中央派遣下來管理“国”的官员 一般來说 “国司”由守、介、椽、目四等官员组成 守 即长官;介 为副长官;椽 是三等官;目 类似于秘书 另外还有低级官员史生 主要负责文书的誊写 这些官员均由中央任命 任期约为4-6年

    在等待的过程中 康仁杰嫌这些倒霉的哭叫声太难听 吩咐兄弟们挨个狠抽耳光 然后用东西堵上了他们的嘴 算是让耳边清静了许多

    过了好久 张斌才领着气喘吁吁的上川部赶了过來 上川部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一看到船舱里血淋淋的场面 一下子惊呆在那里

    康仁杰上前怒声告发道:“国守大人 这些强盗趁夜突袭我们大唐出使战船 实属破坏两国友谊之举 幸好我等有武艺防备 替国守大人拿下了这些盗贼 请国守大人将一众贼人收押定罪 ”

    上川部本來会零星的汉语 一面听着身后一名随身翻译的解说 一面蹲下身去查看地上盗贼的伤势 心中在震惊的同时也纳闷不已:为什么被袭的人一点事情沒有 偷袭的人反而全部躺下了

    等上川部翻看到躺在一大摊血迹中的义利一郎时 不由地惊呼了一句 康仁杰立刻将眼睛盯向了缩在船舱一角的平一 平一脸露无奈地翻译了上川部的话:“义利 藤原郡守的外甥 ”

    康仁杰心里顿时微微一沉

    这两天來 康仁杰出于一名特种战士的本能反应 也对这日本的地方体制 特别是平户城内的情况了解了一番 知道国司上川部虽然是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但实质上并不对“国”进行直接的管理 像这平户 因为地理位置重要 才成为了一国之中心 但在这平户城内真正有实权的还是平户郡守藤原小松 但现在看起來 义利一郎是藤原小松的近亲 这事儿就不太好办了

    果然 上川部急急站起身來 向康仁杰说道:“先救治受伤的人 行不 ”

    康仁杰之所以一直坚持留在船舱里就是想占住理 立刻走上前去 指着张娇说道:“国守大人 这义利一郎贪图我大唐都尉张娇之姿色 调戏不成后 追到我们船前 被我们打败 方才道歉退去 谁知他们晚上竟然再纠结大批人马來偷袭我们 这是破坏两国使节交往 刺杀他国大使之大罪 还请大人将这些人先行定罪吧 ”

    上川部皱着眉头 向平一急促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了解到康仁杰所说的并不假 立刻转身急道:“这些人的确违反了我国律令 我必然会拿其下狱 但贵部无受伤之人 是不是先行救治这些受伤之人 ”

    康仁杰不理这个茬 过去捡起地上的被子 绘声绘色地向上川部解说义利一郎是准备如何实施其禽兽之举 然后被都尉张娇冒死拿下的

    上川部听得额头上汗珠直冒 看看如花般站在那里的张娇 着实不敢相信就是这个什么“女都尉”将城中最有名的横蛮子给拿下的 不得不打断了康仁杰的慷慨陈词 插言道:“贵使欲面见我朝 我已经将各类文书办好 正准备派人送至平安京 但此事重大 为了不耽搁贵使的宝贵时间 是不是请贵使即刻开船北上 直赴平安京 ”

    康仁杰立刻明白了 看來 这藤原小松势力在本地太过厉害 上川部也确实惹不起 准备将麻烦直接上交朝廷了 在脑海中不动声色地盘算一番 面上却露出了不忿和为难之色

    “康大使 我安排国介带上所有文书 护送贵使北上 并赠送沿途盘缠 不知可好 ”上川部脸上的汗越來越多 连连向康仁杰弯腰施礼

    康仁杰再度沉思一番 终于点头答应了 张娇的满腔火气已经出了 后续的大小麻烦一定不少 如果现在还能加快速度与日本朝廷搭上线 也算是好事一桩啊

    上川部一见康仁杰点头 立刻如释重负 转头急急吩咐一番 带來的人手上前将义利一郎等人抬了起來 迅速下船 国介濂部和一名翻译则留在了船上 准备陪同康仁杰北上进京

    当康仁杰安排好所有出行事宜 指挥着战船缓缓驶离码头时 发现从平户城内陆续涌出了好多火把 迅速聚集将整个码头围了起來

    回到顶层船舱的康仁杰得意地一笑 向着张娇调笑道:“张娇妹妹 你这一趟上岸游玩的最终效果还真不赖 下一次 咱们遇事不顺时 你就穿上旗袍再出去转一圈吧 ”

    “轰  ”看到张娇飞速羞红的脸色 所有特种战士全部放声大笑起來
正文 第三十章 咱改换门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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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枫、康仁杰两队人马分别乘船南下北上之时 寿州城内益发热闹 从庆祝免去一年赋租 再到庆祝招聘入选 每一天 不分早晚 都有人在城中燃放爆竹进行公开庆祝 让洋溢全城的轻松详和氛围更加浓厚

    五月十三日晚亥时 寿州司户参军苏会敲开了寿州司马常彦方的府门

    苏会步履轻快地穿过显得死气沉沉的府第 直接被引到了书房 见到了一脸愁容的常彦方

    “苏参军 老夫想告病还乡了 ”双方宾主寒喧落座后 率先开口的却是主家常彦方

    苏会立刻惊讶地起身询问情由

    常彦方闭眼倾听了一会儿正好在附近响起的爆竹声 长叹一口气道:“这世道如此无情 你我又何必非得置身其中呢 ”常彦方的这个司马本來就是一份闲职 今年已过五十 在刘彦贞时代他就被冷落一旁 想不到的是换一个上司 自己这一帮人悉数被打入了冷宫 顿时心生去意

    苏会沒有接常彦方的话头 反而坐了下來 说起了一件十分不相关的事情:“常大人 这段时间以來 小人跟府中下人倒也沒有闲着 经常到城中各处转一转 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专门來讲给大人听听 ”

    常彦方不置可否地坐在那里 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茶杯盖

    “我的一个手下在跟踪一名水兵吃饭时 无意中听到了许多消息

    大人知道不 林枫从金陵城带來的那些什么特种战士來源特别复杂 那几个小孩儿是林枫收留的流浪儿 有的原來是郑王府侍卫 有的是禁军选拔出來的 还有的是从楚地军队、夷人中选出來的 对了 还有來自原清源军的 ”苏会十分兴奋地说道 见常彦方沒有反应 他丝毫兴趣不减 继续说道

    “听那名水兵跟同伙夸耀 他们以前在海上黑白横吃 是多么地风光 让我怀疑现在寿州的一部分水兵原來就是海盗出身 ”

    听到这里 常彦方沒好气地看了苏会一眼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贾宇航那帮“海盗”可是圣上下旨亲自封赏的 难道你还想抓住这一点儿上奏章攻击林枫不成

    苏会喝了一口茶 再度开口了 不过 他的意思完全不是常彦方所想的那样:“如果林枫如此不在意这些士兵的來源 他会在意谁什么时候才跟着他吗 听说 那个席慕城是在楚地开始跟着他的 而那个卢绛竟然是林枫从街头上领回來的 ”

    常彦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盯着苏会

    “忠心 总结地说 林枫要的只是一个人对他忠心 同时 他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对他不利的人 大人一定还记得那个全家惨死的国子助教王泰吧 ”苏会神秘地解释道

    “顺之者昌 逆之者亡 ”常彦方身子一颤 喃喃地吐出了自己的一句判断 金陵城内王泰灭门惨案各地早就传遍了 成了大家私下谈论最多 也最无奈的一个案子 谁都可以猜到林枫脱不了干系 可是谁也不敢明说出來

    “也对也不对 听说是因为他的宝贝儿子调戏林枫一名手下的妻子 才最终惹來了这场祸事 这却从侧面也说明了另一个问題:林枫对自己的忠心手下绝对够意思 要不然 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背着包袱随他一起到咱们寿州來 ”苏会感叹道 连喝了几口茶

    常彦方脸露苦色 嘴里冷哼了一声 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难道咱们要腆着老脸过去拍一个小儿的马屁不成

    “常大人 正是因为这些小道消息 让在下想清了一件事 也许 林枫将原寿州城所有官员冷落一旁 并不是冲着‘一朝天子一朝臣’要彻底更换掉我们 而是怕我们妨碍他的变革大计 ”苏会继续分析道

    常彦方被苏会的话给气坏了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 这两个说法有区别吗

    苏会反而挺直了身体 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在下感觉 林枫其实也是在借此契机观察我们 看看我们能不能改变想法 站到他的立场上考虑事情 ”

    随后 苏会不看常彦方的脸色 接着分析道:“在下仔细思虑过林枫过去一年多來的所有事迹 越琢磨越心惊 此人行事天马行空 不可揣测 而且深谋远虑 大事小事 每事必成 就好像他能预测未來一般 ”

    常彦方一下子被苏会这个分析惊住了 低头沉思起來 是啊 林枫在一年之内从一介白丁混到一州刺史 只有非常之人才能行非常之事 才能走非常之道啊

    “常大人 咱们再看看现在的林枫 他的官职中有一个奇怪的中都督 这可是一个咱大唐立国以來事实上已经废弃的前唐官职 这里面一定有说事儿 还有他的那班特种战士 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让圣上如此放心 悉数放行这些杀神跟着林枫到寿州 为什么是咱寿州免一年赋租 而大唐其他州均沒有 这一切都说明了圣上放林枫到寿州另有重大使命 ”苏会扳起指头一一数着

    常彦方眼珠急转 突然恍然大悟 指着苏会惊道:“圣上难道放林枫过來 就是为了应付北方周国的进攻  ”

    “大人果然睿智 小人佩服 ”苏会不由地惊奇看向了眼前这位日常不显山不露水的司马大人 这可是自己思虑多日才想通的事情 谁知道人家眼睛一眨就想到了

    常彦方立刻來了精神 坐直了身体 口中连珠炮一样细细说來:“林枫这人最厉害的其实是领兵 他领了两万兵就拿下了楚国 打败了南汉;领了一百人就能将坚固的晋州城拿了下來;领着数千兵拿下了清源和福州 现在 虽然要面对强大的周国 但林枫胜在早有准备 此战后果难以预测  ”

    苏会、常彦方对视了一眼 在对方脸上、眼里看到了恐惧 也看到了兴奋

    “常大人分析甚是 以小人推测 林枫此人实在太过妖孽了 他今年过年时出访辽国 再访南汉 现在又出访辽国 只怕都是在为明日的大战作准备 如此看來 林大人必定对抵挡周国进攻胸有成竹 ”苏会越分析 自己眉眼之上的惊讶之色越重

    “只要我大唐能挡住周国的进攻 我大唐就在事实上成为了天下第一强国 从此前程似锦 而立了天大功劳的林枫 必定再度飞黄腾达 日后登堂拜相也不在话下 ”常彦方再度快速说道 心里仿佛有一道亮光闪过 自己有必要跟这样一个注定大福大贵的神人置气吗 面子真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能跟着林枫共同抗击这场风雨 自己再迎人生第二春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正是如此 这也是在下专程拜访大人的主要原因 常大人 这林枫行事说狠辣阴毒也好 说老谋深算也好 现在他通过几张告示已经将寿州上下百姓全都鼓动起來了 他的手下也将寿州军兵掌控了起來 这个时候 我们若再站到林大人的对立面上 就完全成了孤家寡人 就是螳臂挡车 ”苏会站起身來 郑重地说道

    常彦方也一拍桌子 站了起來 急道:“说得好 幸好有苏大人提醒 我们若再这样子耽误下去 一旦落了后 想再出头就难了 ”

    苏会赞同地地点头 这正是他今天要來扯起司马这面大旗的主要原因 寿州今年已经免赋租了 他这个主管赋税、仓库的司户参军一下子被彻底冷落了 再不赶快更弦易辙 今后就彻底前途无亮了

    “不行 我们还不能做得太明显了 苏大人 你看这样子行不行 我们从今天晚上起 分头拜访原寿州官员 暗中寻找志同道合者 一起行事的人越多 咱们就越不显眼;从明天起 咱们主动跟席慕城、卢绛他们友好接触;同时 利用咱们人头熟的优势 暗中帮忙收集整理安丰塘的一切事情 力争在林大人回來后给他大力支持 赢个头彩 ”常彦方越说越來劲 将行动计划已经拿了出來

    “好 小人一切听从常大人的 我们再不快速行动 只怕林枫那班凶神恶煞的兄弟看我们的眼神会越來越不对劲 ”苏会连连点头 心有余悸地说道

    因为有人暗中数落惦记 正站在一间小宅子跟前的魏三不由地猛打了两个喷嚏 院内立刻传來冷厉的喝问声:“外面是谁 报上名來 ”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秘密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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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方地圆 我是魏三 ”魏三赶紧轻声答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程越海的一张冷脸露了出來 迅速将魏三让进院内 并探头向空荡荡的街头张望了两眼

    魏三抬眼看了看院子四角、房顶屋角处正在警戒的人影 满意地点头 直接穿过了一干兄弟 走到了正堂

    正在与一名特种战士在谈话的席慕城看到了魏三 立刻起身过來招呼:“怎么样 寿州军中无事吧 ”

    “沒事儿 那帮寿州军全部累得睡着了 整个大营只有鼾声一片 我临來之前 还在军营外静候了一刻钟 沒有任何人出入 ”魏三轻声说道

    “好 辛苦魏大哥了 ”席慕城立刻将魏三让到了座位上 自己轻拍了两下手掌 将屋内屋外的八十九名特种战士们全部吸引了过來

    “今天 席某将各位兄弟请到此处 是因为有一件绝密事情要与各位兄弟商量 我先请求大家都举起右掌发誓 无论同意与否 绝不将今日之事向任何人说出一个字 ”席慕城脸色变得凝重 率先举了右手 魏三、陈德胜、葛畅、程越海等人也立刻举了起來 其他兄弟自然都举起了右手

    “谢谢兄弟们 我相信兄弟们都能够说到做到 首先我代表林大人宣布一件事情 在來寿州之前 林大人特别交待席某 他这辈子最放心、最信任的就是你们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特种队伍的兄弟们 他明确说了 从寿州开始 他将逐步将你们之中的优秀者放到军中担任一定官职 以后会有更多、更高的位置在等着大家 ”席慕城环视了一圈 率先说出了一个好消息

    现场绝大多数战士不由地捶胸示意 表达自己的一腔感激之情 大家在林枫的带领下 立下了令世人瞩目的大功 拿到了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奖金 现在就缺一个能体现自己能力的位置了

    席慕城神色一冷 言语变得凌厉起來:“羊有跪乳之恩 鸦有反哺之义 大家能有今天 饮水思源 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枫林大人 沒有林大人 就沒有我们现在的一切 就沒有大唐现在的局面 沒有林大人 我们就是权贵眼中的一介蝼蚁 一介草民 是不是这样  ”

    此时 站在大家对面的魏三哽咽出声 顿时好多人不由地看向了已经眼含泪水的魏三

    魏三站了出來 将脖子上红绳系着的那个怪异铜钱拿了出來 举在了空中 哽咽着说道:“我魏三是最早跟着林大人的 当初 他将这个内圆外方的铜钱交给了我 郑重地告诉我 做兄弟就要对外面的坏人恶 对自己的家人好 因为贱内受辱一事 林大人甚至怒而辞官 还带着我们手刃仇人 这份大恩大德不用言表 有这样的上司 是我魏三最大的福份 ”

    魏三的话一下子引燃了大家共同的回忆 大家不由地想起了林枫跟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共同泥里滚打 共同冲锋陷阵 共同分享胜利成果 共同送别伤亡战友 眼泪瞬间噙满了战士们的眼窝

    席慕城向前一步 厉声说道:“但是 林大人如此英明神武 如此仁慈厚道 为咱大唐立下了赫赫功劳 但朝中有人却一直贼心不死 罔顾国家利益 频频做出对林大人不利的事情來

    大家都知道 在潭州城中就有盘龙领着土家族士兵围攻林大人;在金陵城中 对林大人的攻击 对林府人的陷害一直未曾停息;在现在的寿州 也一直有人带有秘密使命 暗中在针对我们 针对林大人 设想一下 如果沒有了林大人这棵大树 我们这些小人物会怎么样 又可能怎么样 对于这些人 大家说怎么办 ”

    听到了席慕城的话 好多士兵立刻眦牙欲裂 低声吼道:

    “就像林大人说的 对敌人要恶 ”

    “对 宰了他们 ”

    ……

    待场上声音稍稍平息 席慕城扬起双手低吼道:“对于我们來说 林大人就是卫护我们、为我们抵挡风雨的坚固城墙、房屋 无论如何 无论何时 我们都不能让这房屋倒了 不能让那城墙塌了 ”

    “对 席先生说得好 ”

    “席先生 你说怎么办吧 ”

    不少士兵再度喊了起來

    看到大家的反应 席慕城欣慰地微笑点头 然后一指魏三、陈德胜、程越海等人 轻声说道:

    “席某跟各位领军的兄弟一起谈论过了 我们决定成立一个秘密组织 这个组织的最大宗旨就是时刻保护林大人 就算是我们舍身碎骨也要卫护林大人

    现在特地征求大家的意见 如果乐意加入组织 我们热烈欢迎 如果不加入 只要你时刻记得刚才的誓言 永远不向外人透露此事 我们念在兄弟一场 放你出门 ”

    “我加入 ”

    “我也加入 ”

    ……

    特种战士立刻沸腾起來 纷纷举手喊道

    “大家静一静 ”魏三举起了手 跳到了椅子上 低声喊道 “这样吧 现在谁要退出 请举手 ”

    立刻 所有兄弟们都开始四下张望 搜寻看有哪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敢举手 在这样的肃杀气氛中 自然沒有一个人举手

    “我相信大家的一片赤诚之心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这件事情 我想我们最重要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清除内部隐患 现在 请参与过王泰案的战士上前一步 ”席慕城冷声说道

    魏三带头 参加过那夜行动的近三十名兄弟全部站了出來 魏三举起了右手 冷声领誓道:“我 魏三 今生绝不向任何人透露 自己参与过王泰一案;也绝不向任何人透露 是林枫林大人发起此次行动 若有违背 必受万刀穿身酷刑而死 后世代代为娼为妓 永世不得翻身 ”

    冰冷残酷的誓词一下子让现场的氛围冻结起來

    席慕城冷冷地环视现场一遍 一字一顿时说道:“我们身为生死与共的兄弟 一人之事 即为所有人之事 今天 他们发下毒誓 我们全是见证人 包括所有人在内 只要任何人敢透露王泰一案 我们的组织 包括所有特种战士必将追杀其全家 掘其祖坟 挫骨扬灰 ”

    一时间 现场氛围更加凝重 空气像是凝固住一般 连大声喘气的人都沒有

    魏三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铜钱 扬声说道:“这枚铜钱是林大人专门打造出來送给我们兄弟的 从今以后 它就是我们组织的圣物 现在 所有人跟着对这枚铜钱郑重发誓:

    我 魏三 自愿加入秘密组织 今生今世绝不背叛组织 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与鲜血卫护它 卫护林枫林大人 ”

    一众特种战士纷纷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沉声背诵起这段誓言 这时 就连本來站岗警戒的四名兄弟也走了进來 将手放在胸前 郑重宣誓

    受到这么多人的郑重牵挂 正在东海船上吹风的林枫不由地连打了数个喷嚏 引來了一旁周娥皇的关怀眼光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朽木不可雕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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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好在此时 船头有水手过來汇报 前方开路战船用灯笼传來信号 船队预计再行驶两个时辰会到达周国密州(今山东诸城)地界

    林枫心中轻叹一声 知道自己的“悠闲假期”正式宣告结束 立刻开始着手安排离船后的一应事情 向游简言正式辞行 安抚了周娥皇、丫丫等人 自己与风惊云、林仁肇带好了一应装备乘船到了海边 悄然潜上了堤岸

    他们的落脚点北侧有一个小渔村 林枫吩咐风惊云潜入村庄悄然取了几套农家衣服 在院里分别放下几十文钱 三人趁着天色未亮 迅速换好 朝着西边赶去

    此后的两天时间 三人日夜兼程 紧赶慢赶 先后渡过沐水、沂水 于五月十六日早上赶到了衮州瑕丘城东门处

    兖州是真正的历史名城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 诸子百家的书中曾将禹时的九州冠以正式称谓 兖州即是其中之一 在汉武帝分封天下十四州刺史时 兖州正式成为了行政区划

    此后 几经朝代更迭 历史变迁 兖州相继为郡、州、府所在地 是一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 到了五代十国时期 梁、唐、晋、汉均设兖州秦沂节度使 属河南道 治瑕丘 领任城、平陆、袭丘、曲阜、邹、泗水等共计八县

    瑕丘古城高不过五米 整体“年岁”不小了 不时可见脱落凹进的毁坏城砖 城头上面有少数士兵在巡逻 城门口有数名后周士兵在征收入城钱

    林枫此行故意沒有准备什么过关文书 就径直走上去 拿出十几文南唐铜钱塞到了守城士兵的手里 那名守城士兵看了一眼铜钱 直接揣入了怀里 挥手放行了 根本就沒看林枫身后的风、林两人

    林枫轻轻摇头 迈步走进了自隋以后历为鲁郡及兖州治所的瑕丘城

    入了城 林枫直接询问兖州军营在何处 三个人急急赶到了城东南处的军营外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然后赶到了附近的一家早点铺子 开始静静地吃饭

    在整个早饭期间 军营里倒也有后周军官出來吃饭 但林枫凑过去树起耳朵倾听 只不过听到这些军官日常呆在军营里很无聊、很苦闷等无营养的废话

    林枫拧眉听这些军人说完 转头吩咐风惊云、林仁肇兵分两路 了解一下兖州城墙各处的防备 中午时分在附近的一家酒楼汇合 两人领命去了

    林枫整整衣服 悠闲地在附近街道转悠起來 了解物价 随便给周娥皇她们买些小玩意

    中午很快就到了 林枫踱回了约好的酒楼 在二楼找了一间能看到军营门口的雅间 静静地等着

    过不多久 走得浑身是汗的风惊云、林仁肇终于赶來了 三人简单一碰头 发现这里的防守很一般 士兵们一个个无精打采 都挤在附近的凉荫处偷懒 风惊云还找借口上城墙上看了一眼 发现整个城墙上面空荡荡的 上面什么防守物资也沒有 而城墙内里也沒有发现什么储备物资

    就在这时 两名周军都尉领着三名都头出了军营 正好朝着这家酒楼走來 五个人穿过一楼大厅 直接上到二楼与林枫他们相隔不远的一个隔间 大声吆喝着“照老样子上酒上菜” 两名一路跟上來的伙记点头哈腰 沏好茶水后急急下去了

    林枫立刻冲着风惊云、林仁肇一使眼色 三人一起动手 将自己桌上的碗碟移到了五个军官的旁边隔间 认真听他们闲聊

    很快 菜肴酒水端了上來 三名都头刻意奉承 将两名都尉哄得说话声音越來越大

    林枫听了半天 见不得要领 立刻拿起了自己桌上的上好女儿红 端了两个茶碗走到了隔壁包间 高声说道:“五位将军 小的向您问安 ”

    “你干什么的 ”一名都头不耐烦地问道 摆手示意林枫快走开 一名都尉看到了林枫手里的女儿红酒坛 突然眼前一亮 沉声问道:“你有何事 ”

    林枫将两个茶碗放在桌上 迅速倒满了女儿红 然后拱手说道:“打扰各位将军了 小的兄长本是晋州守军 方才小的在隔壁听到五位将军谈得甚欢 特别过來咨询一下晋州大战的情况 ”一面说着 林枫一面将两碗酒分别端到了两名都尉桌前

    “晋州军 可惜了 ”一名稍年长的都尉叹气道 不客气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口中啧啧叹惜

    “此话怎讲 还请这位将军指点一二 ”林枫再度礼貌地躬身施礼 迅速将那名都尉的酒续满了 然后转身喊道 “小二 再端两盘牛肉 上两个好菜 ”

    吃人的嘴短 稍年长的那名都尉有些不好意思 伸手请林枫坐下说话

    “我跟你说 你可别向外人讲 据我们使相讲 现在晋州城攻了数次 已死伤近两万人 圣上越來越怒 准备将失去晋州城、又夺不回晋州城的王晏拿回京师问罪 你的兄长 只怕凶多吉少啊 ”都尉叹道 将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林枫一脸悲伤表情 与他们连碰了两碗 吩咐小二再拿两壶酒來 一副借酒浇愁的样子

    看到几名兖州军喝得差不多了 林枫一脸悲愤地叹道:“我就想不通了 圣上來自天雄军 那是跟契丹骑兵硬抗的天下第一强军呢 为什么就拿不下一个晋州城  ”

    那名稍年长的都尉已经喝得有些发晕 指着林枫说道:“有啥想不通的 周国最厉害的也就是天雄军、彰武、凤翔等少数几个边境节度军罢了 而北汉又叛变了 听说他们在晋州推出了什么杀敌换土地的邪招 那帮北汉的士兵个个都疯了 以命搏命 换谁去只怕也讨不了好去 ”

    “不见得吧 听我叔说 有几个节度使向圣上上书 请求派自己去晋州杀敌呢 咱们的使相大人也有意加紧练兵 大家该过苦日子了 ”那名稍年轻的都尉大着舌头说道

    “你知道什么 别乱说 來 來 再干一碗 我们就得回营了 ”那名稍年长的都尉拉了年轻都尉一把 端碗向林枫致意

    林枫知道也套不出什么了 掏出一串南唐铜钱 高声喊道:“小二 结帐 ”

    那名稍年轻都尉立刻站了起來 从怀里掏出半串黑黝黝的铜钱 抢着说道:“我來结 今天本來是我请客 ”

    一名小二走了进來 迅速点了一下 算了总数:“总共八个菜 四壶酒 二百六十一文 算您二百五十文 ”

    “喏 ”年轻都尉立刻将手中的铜钱串扔了过來 那名小二一接过钱 脸色立刻变了 就像接一个烫手的茶壶 摇手急道:“军爷 您这钱我们楼不收 ”

    “为什么 我的钱就不是钱 狗眼看人低 ”都尉立刻恼了 拍着桌子骂道

    林枫一把接过了小二手上的钱串 马上感觉这半串钱比想象中要轻不少 顺手将自己的一串南唐通宝递给了小二 笑道:“我來结吧 这饭本來就该我结的 我走南闯北的 也不缺这俩小钱儿 ”

    那名都尉瞥见了林枫拿的南唐钱串 更加恼火 指着小二骂道:“狗东西 凭什么小唐的钱都收 而不收我的大周国钱 ”

    小二哭丧着脸 连连作揖 口中急切地解释道:“军爷 请您多体谅小人 您拿的是使相府自己铸造的虚钱 街上大家都不乐意接手的 我们掌柜的说了 谁敢收这些钱 谁负责补上差的钱 小人是真不敢收啊 ”

    “妈的 使相府铸的钱怎么可能是假钱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个造谣的家伙捆进军营 ”都尉更加來气 将手中的钱串掼在了桌上

    “军爷 您体谅体谅小人吧 小人给您叩头了 ”小二吓得跪在了地上 不住地叩头

    那名年长的都尉轻叹了口气 将桌上的钱捡了起來 塞入气红了脸的都尉怀中 招呼着三名都头拉上他走 连招呼也沒有跟林枫打

    林枫目送着五名喝得东倒西歪的兖州军离开 面色转冷 他怎么也想不到 此行沒有套到什么军情 反而知晓了兖州节度使慕蓉彦超铸假钱哄骗自己军中将领的奇葩事件 吩咐道:“咱们回去换衣服 正大光明地去拜会一下这个兖州节度使去 ”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朽木不可雕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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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 林枫所说的正大光明可不是直接将自己大唐寿州刺史的名号报上

    一行三人來到兖州刺史府 林枫报上了大周昭武节度使曹英下属长史的名号 说有机密情况要急见使相 借着递名刺的由头 用袖子掩着一串钱递到一名中年守卫手里

    守卫不动声色地轻移身体 挡住了其他守卫的目光 迅速将钱塞入了怀里 转身入了门 不一会儿 一名身着后周红色官服的中年人转了出來 面带疑惑地将林枫引入了门房 询问他具体有何贵干

    林枫拿出了一封信函 递给了这位真正的刺史府长史 神秘地说道:“劳烦大人将此函交于慕蓉大人 他必接见于我 ”

    那名长史抽出信函一看 不由地一愣 仔细看了林枫数眼 转身急急去了 不多久 那名长史转了回來 说刺史大人书房有请

    果然是一个大黑麻子 林枫第一眼看到四十出头的慕蓉彦超 立刻将他与民间传说中的形象对上了号 慕蓉彦超赤着膀子 稍一动浑身肌肉乱颤 几乎就是后世戏曲里的黑旋风李逵 再加一脸大麻子

    看到林枫独自进來 慕蓉彦超将手中的信函拍在了桌上 指着林枫吼道:“说 从哪儿來的骗子 你送來这封信有何意图 ”

    林枫好整以暇地找了一个凳子坐下 不紧不慢地说道:“是 我的确骗了大人 不过 却是未來能给刺史大人一条活路的骗子 ”

    慕蓉彦超气得哇哇乱叫 蹦到了林枫面前 眼睛如铜铃般地盯着他

    林枫眼都不眨地回盯着他 依然平和地说道:“大人本为前朝余贵 曾经与今上郭威沙场对阵 现又在虎榻之侧 最终结果不言而喻 ”

    “你到底是谁 ”慕蓉彦超将佩刀拔了出來 横在了林枫脖子上

    “我是谁不重要 刺史大人今后何去何从 如何安身立命才重要 ”林枫根本不理脖子上的钢刀 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宽敞奢华的书房

    慕蓉彦超气得直喘粗气 突然转身怒骂道:“都给我滚出去 ”顿时 屋内的下人、侍卫全都跑了出去

    林枫用指尖将脖子上的钢刀轻轻挪开 站起身來 走到了墙前的舆图前面 长叹一声:“天下虽大 似乎并无刺史大人可去之处 ”

    见后面的慕蓉彦超不吭声 林枫继续自言自语道:“时至今日 郭威手握重兵 又锐意变革 已经坐稳了后周江山 下一步 郭威必然开始收拾大周国内大大小小的异心者 只怕刺史大人不排第一 也排第二 不知大人可有所准备 ”

    “你胡说什么 我慕蓉彦超一向忠心耿耿 何用什么准备 ”身后传來了慕蓉彦超的低吼声

    “好了 我也不隐瞒刺史大人了 在下姓林名枫 是大唐寿州刺史 特來为刺史大人和您的家族指点一条归路 ”林枫轻轻转身 轻声吐出了让慕蓉彦超为之一颤的一句话

    “林枫 你就是那个林枫 ”慕蓉彦超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林枫怎么可能突然跑到自己地盘上

    林枫一指舆图上的兖州位置 摇头叹道:“兖州地区 地产不丰 地盘不大 地势不利 想抵抗西边來的征伐之军 顶多也不过是另外一个徐州罢了 ”

    为给未登过一天基的刘贇报仇 被刘贇安排留守徐州的留右都押衙巩廷美、元从教练杨温等举起反对郭威的大旗 前后不过两个月 一个身死 一个受擒 这是两个月前刚发生的真实案例

    “你真的是林枫 ”慕蓉彦超依然紧盯着林枫 沒有从震惊中醒过來

    “如假包换 ”林枫拿出怀中的小印 哈了一口气 转身在桌案一张白纸上盖了一个印 看到纸上鲜红的“寿州刺史”的字样 慕蓉彦超终于相信眼前的人正是天下闻名的林枫林至善

    看到慕蓉彦超直喘粗气不吭声 林枫话语不停 句句皆如利刺:“兖州兵不足 将不广 粮不丰 要想不做挡车的螳臂 只有依靠上下同心一条路 但是 林某在兖州城里转了一圈 发现百姓对刺史府十分提防 官兵士气不彰 不知大人他日准备依靠何人守城 何人御敌 ”

    随后 林枫将自己在酒楼上见到的一幕说了出來 直指刺史府印出來的钱被百姓当作假钱拒收的情况 饶是慕蓉彦超面色超黑 依然透出了羞红之色

    “我知道 刺史大人看到我 心中会有一丝侥幸 也许将我拿下呈给郭威 可能会延缓一下自己的时日 但是 你认为郭威拿到林某 会怎么做 ”林枫知道慕蓉彦超正处于爆发的边缘 但依然不紧不慢地坐下说道

    正如林枫所想 慕蓉彦超方才脑海里真的闪过将林枫拿下向郭威邀功的想法 但是 林枫的话及时提醒了他 现在的郭威对林枫的改革措施非常感兴趣 正专门命人研究着呢 如果自己现在送林枫上去 依林枫之能 一定会赢得郭威的认可 自己又在无意中树立了一个死对头

    “风惊云 ”趁着慕蓉彦超发愣 林枫暴喝一声

    被阻在书房外的风惊云突然动了 如鬼魅般闪过面前的两名侍卫 向门口突进一步 猛然侧转两步 劈开了窗户蹿进屋内 两个箭步到了林枫跟前 慕蓉彦超吓得一激灵 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林枫看了一眼从书房门口涌进來的诸多侍卫 轻声笑道:“不要紧张 我只是让人送刀进來罢了 ”说完 林枫接过风惊云的刀 指了指最前面一名侍卫手中的刀

    慕蓉彦超狠狠扫了那些侍卫一遍 示意他们冷静下來 那名侍卫也犹豫着走上前來递过了刀

    “当 ”林枫再次上演了一次以刀斫刀的老戏码 然后将两截断刀扔在了地上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扬声说道 “刺史大人 可否请兄弟们暂退出去 ”

    慕蓉彦超紧盯着地下的断刀并不抬头 大手一挥 风惊云和侍卫们全部退出了书房

    “我林枫打遍天下无敌手 凭得就是这天下无双的神兵 还有天下第一的精兵 原清源节度使留从效就是被我的手下突入泉州城内生生擒获的 现在 寿州城内外有我的五百名精锐战士 就等着我的一声号令 不知刺史大人可否静心听听林某的建议 ”林枫真话假话大话一起上 向着慕蓉彦超冷言道

    至此 慕蓉彦超也回过神來 想來这林某怎么也不会孤身犯险 心里立时对他的话信了个八**九

    林枫再度走到了书桌前 将那张盖着自己大印的纸张向前一推 沉声说道:“这是林某的一个承诺 他日只要刺史大人有需要 凭着这张纸 林某担保给刺史大人家族一条后路 ”

    慕蓉彦超终于有一丝喜气泛上了脸庞 只要他日与郭威翻脸 整个天下敢收留自己的似乎也只有蒸蒸日上的大唐了 不过 慕蓉彦超立刻反应过來 警惕地反问道:“林大人 不知你有何条件 ”

    “沒有任何条件 只有一些兄弟加朋友的诚挚建议 ”林枫坐了下來 满面诚恳地说道 “像刚才的神兵 林某可以公道的价格卖给刺史大人;林某还可以派人帮大人训练一批精兵 不过 不久的将來 我大唐与大周必有生死一战 林某在此请求大人从现在起韬光隐晦 善待手下 待大周与大唐战火蔓延之时 大人再举义旗即可 ”

    历史上 郭威在收拾了自己的结拜大哥王峻后 转身就开始找慕蓉彦超的茬 本來就有反意的慕蓉彦超于广顺二年(公元952年)正月举起了反旗 开始还连连打败了來攻的昭武节度使曹英 但等到郭威御驾亲征之后就撑不住了 被一举破城

    此时 慕容彦超平时好造假钱欺诈军人的恶果显现出來 兵临城下之时他再吆喝着大把赏钱可就沒有人信了 士兵们一哄而散 慕容彦超被周军围在刺史府中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只好投井自尽了事 郭威入城后 直接下令屠了慕容彦超整个家族

    慕容彦超沉吟不语 以一副疑惑的眼神看向林枫 林枫会这么好心帮自己

    林枫再度走到舆图前 在海州方向和大海方向各点了一下 说道:“陆路、海路 林某皆可给刺史大人留下后退之路 不知大人如何考虑林某的建议 ”

    慕容彦超心中着实拿捏不下 买兵器嘛还可以考虑 但帮忙训练就敬谢不敏了 谁知道林枫会不会顺势将自己的精锐士兵给拐走啊

    看到慕容彦超连这样的优厚条件竟然都迟疑不定 林枫心中暗叹 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 此人图小利而忘大义 贪钱财而失大局 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林枫轻轻一拍那张盖有自己大印的纸 拱手礼道:“请刺史大人三思 林某在寿州静候大人的信使 ”说完 林枫振衣而出 扬长而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道家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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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走后 慕容彦超在书房坐了很久 一直拿不定主意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大哥 刚才那个林枫其实只有三个人 他们出了城 沿着大路朝西南走了 要不要我带骑兵追上去 拿住他给大哥出出气 ”跑进來的慕容彦峰兴冲冲地嚷道

    慕容彦超猛地一拍案桌 一腔火气爆发出來:“人家从楚国打到辽国 再打到清源军 拿下了偌大一个楚国 拿下咱们的晋州 又拿下了清源和福州 多少人想抓住他 结果呢 全都折在了他的手里 就凭你还想拿住人家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

    慕容彦峰热脸贴了一个凉屁股 脸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

    “给我吩咐下去 谁胆敢将今天的事情传出一个字 我杀他全家 ”慕容彦超瞪着这个蠢笨的族弟 怒吼道

    慕容彦峰讪笑着应了一个是 转身跑了出去

    林枫出了兖州 沿着大道直朝西南而去 经过沂州(今山东临沂) 潜过边界 于五月十八日中午赶至了南唐海州(今江苏连云港)

    这一次 林枫真正地正大光明地在城门处报名而入 直接求见海州刺史郑匡国 被守城的士兵直接引到了刺史府

    郑匡国五十出头 个子较高 人长得精瘦但十分有精神 穿着宽大的官服走起來 很有点潇洒自如的感觉 等林枫被他热情地引到了书房后 立刻明白了这种洒脱的感觉从何而來:

    在书房最显眼的除了各类线装书籍外 就是无处不在的道家装饰:北面窗户下供着了一个精致的斋醮法坛 两边装饰着幡联 法坛前有三支清香刚刚点燃 地上摆了两个拜垫和两个蒲团 上面皆有深深的凹痕 应该绝不是摆设;其他各处 道帽、道袍、拂尘、令牌、如意等道家器物随处可见

    感受到林枫的诧异目光 郑匡国淡然笑道:“老夫习道术已久 日日吐纳打坐 请林大人莫要见怪 ”

    林枫不由地眉头一皱

    在南唐三代 崇佛崇道皆繁盛 昔日 南唐烈祖李昪曾以紫极宫为道士炼月之所 后在内增建司命真君殿 又以延英殿为道士飞炼所 又新建了炳灵公庙、紫阳观和宝华宫 重修了永乐观和洞神宫

    更夸张的是 李昪还曾于金陵招纳、重用道士 其中有名的包括王栖霞、史守冲、孙智永、邓匡图和魏进忠等人 都曾侍奉他身边左右 受赐金紫 也就是说给了这些人三品以上大官的待遇啊 不过 笃信佛道的李昪最后却因嗑道家丹药而死 在林枫想來 道家发展已经深受此事件影响 却想不到堂堂一州刺史也如此公开痴迷道家修练

    林枫按捺下心中烦燥 请郑匡国摒退左右 将即将到來的与周国大战讲了一遍 然后讲了圣上、齐王关于此次大战的想法 提醒郑匡国及早做准备

    谁知道 林枫讲得口干舌燥 郑匡国脸上喜色却益來益重 等他一讲完 郑匡国猛拍桌案 挺身而起 喜道:“原來潘扆道兄所讲果真沒错 ”

    林枫一道雾水 潘扆道兄 什么來头

    看到林枫的疑惑 郑匡国手舞足蹈地解释道 潘扆此前常在江淮之间往还 自称“野客” 当年 潘扆曾经投靠自己 刚开始 自己对他根本不怎么重视 让他住到了马厩旁一间小屋子里

    有一天 潘扆随自己到郊外打猎 妻子郑氏到马厩中看马 顺便瞅了一眼潘扆的房子 发现除了床上有一张草席 床边有一个竹箱 此外便一无所有 自己的妻子打开竹箱 见内有两枚锡丸 便盖上箱子而去 潘扆归來后 发现箱子动过 了解事情经过后 大惊骂道:“这女人是甚么东西 竟敢來乱动我的剑 幸亏我已收了剑光 否则她早已身首异处了 ”

    自己闻知此事后 怀疑潘扆为剑客 便请求他传授自己剑术 潘扆当时说“姑且试试” 和自己來到了一个安静的院子 从怀中摸出那两枚锡丸來 放在掌中 过得不久 潘扆手指尖就射出两道光芒 有如白虹 在自己的头颈边盘旋环绕 铮铮有声 连绵不绝 自己当时吓得汗下如雨 直道叹为观止 潘扆哈哈一笑 引手以收剑光 复成锡丸 打那以后 自己对他十分重视 上表奏荐给了烈祖李昪 潘扆被召居紫极宫 数年后死了

    林枫听得心中暗叹 这不就是后世常见的胡万林、王林之类的所谓大师吗 最多算是一个神棍 自己说周国來攻与他有何关系 立刻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來

    郑匡国跑到法坛前恭敬地上了三柱香 方才转身解释道:“潘扆道兄临别之前 曾言及此事 道兄说 数年之后 必有人前來告诉郑某 积极备战与北方强敌的战斗 请老夫暗中积极存储粮草武器 ”

    林枫差点笑出声來 这样永远不会错的大实话你也信以为真

    郑匡国看到林枫脸上不信之色 立刻郑重地解释道:“潘扆道兄当时还特意交待 报信之人不是从南方金陵來 而是从北方而來 林大人不正是从北面的辽国方向而來吗 ”

    林枫轻轻摇头 不置可否 追问道:“请问郑大人 可曾依那潘扆之意准备粮草武器 ”

    郑匡国顿时不好意思地摇头 迟疑地说道:“唉 海州本身物产不丰 前些年有风声称圣上欲将郑某调往他地 郑某也就沒有行动 不过 郑某现在知道错了 ”

    林枫差一点将心中的怒气给骂出來 你要是真的听从了潘扆的嘱托 我说不定还会感谢这个神棍呢 现在 原來纯属玩笑一场 但是 在这位老前辈面前 林枫有火沒地方发 只得将未來的大战的重要性反复讲了许多 请这位道家信徒务必以国事为重

    郑匡国连连点头 应允了下來

    随后 林枫问起了一直挂在心头的一件事:曾赴金陵参加全军大比武五百名精锐的现在情况 郑匡国再度兴奋起來 他自称发现这些人回來以后精气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曾经好奇地追问了许久 对林枫的练兵之法、训兵之道深感兴趣 将这些人再度分到了军中各部 带领指导全军的日常训练

    这倒是出乎林枫意料的好事 刚才因为道家信徒一事带來的些许不痛快已经不翼而飞 连连夸了几名印象深刻的领军者 希望郑匡国多加注意

    郑匡国搓掌大叹 表示一定会注意这些人

    林枫心情转好 谢绝了郑匡国的晚宴之请 立刻出城向南急赶 于次日中午赶至了淮河 转向西行 过楚州(今江苏淮安)而不入 直奔西边的泗州(今江苏盱眙县)而去

    五月二十日天色未亮之时 林枫一行人早早离开了昨夜栖身的小客栈 向着数里外的泗州城而去 稍落后方的林仁肇赶了上來 向林枫轻语道:“林大人 后面有人一直缀着我们 ”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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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闻言转身 发现后方五十余米外有一名身材与自己差不多、穿着一身紧身服的年轻人正在急急行走着 看到林枫回头 那名年轻人微笑着双手抱拳 遥遥致意

    林枫略感奇怪 但并不在意 吩咐风惊云、林仁肇稍安勿躁 加速前行即可

    三人加速一段时间后 林仁肇再度回头 立即恼了 那名年轻人依然紧紧缀着 看起來并不吃力

    林枫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见此时路上行人尚且不多 轻拍林仁肇一下 加速向前疾走 此时三人前行速度已经超过慢跑了 当三人好奇地回头 发现那名年轻人离他们的距离反而近了不少

    林枫也起了兴头 看看前面的泗州城已经越來越清晰 立刻长啸一声 全力向前冲刺 不过 很快 让三个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名年轻人竟然在几步之内赶到了他们的身边 与他们并排向前冲跑着 神情看起來异常轻松

    林枫伸手阻击了欲发火的林仁肇 指指路边的茶水早点铺 示意过去吃早饭去 不出林枫意料 那名年轻人也立即停了下來 向已经坐定的林枫他们抱拳笑笑 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邻近的一张桌子上

    在等着茶点上桌的同时 林仁肇再也忍耐不住了 走过去猛地一拍桌子 瞪着那名年轻人说道:“你是什么人 为何追踪我们 ”

    那名年轻人依然抱拳笑笑 并不作声

    林仁肇虎劲上來了 抽出了背上包袱中的钢刀 锋刀挥过 将桌子一角砍去了一大块 这个动作一下子将店铺中的少数几个食客给吓愣了

    那名年轻人脸上却毫无惧意 伸手拿起桌上的两双筷子 慢慢向林仁肇的刀刃挥去

    “嚓”的一声 筷子齐齐断为八截 在众人的好奇目光中 那名年轻人又起身走到了店铺老板的身边 拿起了一把铁勺 不紧不慢地走了过來 又向林仁肇的刀刃挥去 依然闻声而断

    就在林仁肇气得青筋爆起 准备怒吼挥刀时 那名年轻人转向林枫 突然抱拳问道:“请问可是林枫林大人 ”

    这轻轻一问 一下子将林仁肇的怒气转变为惊疑 也将林枫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变成了好奇心: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猜出自己是谁

    林枫微笑着伸手相请 示意那名年轻人坐到了自己桌上空着一个位置 然后轻声说道:“你猜得不错 我正是林枫 不知道这位兄弟是如何猜到的 ”

    那名年轻人笑道:“在下李元清 就是濠州本地人 今日得见天下闻名的林大人 实属有幸 在下听闻林大人不喜欢人叩头的 也就厚颜不再屈膝下跪了 ”

    这段开场白甚得林枫心意 转头示意店小二将李元清要的东西拿到自己桌上

    李元清接过小二手中的碟碗 工整地摆在了桌上 口中微笑着继续解释道:“在下能够猜到林大人的身份 说起來很神秘 其实很简单

    在下有一名族弟曾跟随泗州军五百精锐团队赶赴泉州、福州 对林大人印象颇深 回來后多次向我等讲述其间的精彩过程 在下也是好奇心重 将林大人的外形相貌追问了无数遍 所以才能在第一时间将之与林大人真人对应起來 至于路上在追逐中发现林大人及手下人的实力 还有这位将军手中断铁如纸的宝刀 更是印证小人的这个想法 ”

    林枫哈哈大笑 正如李元清所讲 这就跟福尔摩斯断案一样 直接说出结果自然很惊人 一旦说破整个推理过程 神奇色彩立即褪去

    林枫指指他们的來路 询问道:“敢问元清兄 为何大早起在这大路上出现 ”

    李元清平静地一笑 轻声说道:“在下生性顽劣 每日早起即会出城疾行往返二十里 怎么也想不到 今朝能遇到了一个早起跑步的一州刺史 ”

    这话立刻将林枫彻底逗笑了 指着李元清说道:“看你的样子 方才追逐中似乎并未尽全力 着实令人佩服 ”

    李元清振衣而起 向林枫躬身施礼 方才坐了下來 压低声音说道:“林大人才是真正让人佩服的人 一年之内声名鹊起 西取南攻 无往而不胜 在下佩服至极 小人斗胆问一下 林大人可是在积极备战应对北方强敌 ”

    林枫大为惊奇 立刻反问道:“这也是你推测出來的 ”

    李元清立刻点头说道:“这是小人前些日子跑到寿州看出來的 小人见满城百姓早起都在绕城跑步 所有士兵也在加紧训练 小人想想林大人此前从來不做无來由之事 再联想到林大人的中都督之职 且独独寿州免赋租一年 于是大胆推想林大人突至寿州任职 只怕是为了北面的敌人 ”

    这天下的聪明人还真多 林枫不由地感叹道 这个李元清观察事物异常细致 心思敏捷 的确是一个人才

    李元清话语不停 不过声音却越來越低:“小人听闻林大人是去辽国交易 现在又从东方行來 只怕林大人高瞻远瞩 已经做好周边国家的工作 且已经提醒了海州、楚州两地了吧 联想到林大人此前的谋楚、夺晋州、取清源军 只怕都是为这场大战在准备吧 ”

    林枫以毫不掩饰的赞赏目光看向这个看起來貌不惊人的年轻人 突然问道:“那请元清兄 你认为在未來的这场可能之战中 泗州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

    李元清略略沉思 轻轻一叹 说道:“在隋之前 我泗州为‘东南之户枢,中原之要会’,是兵家必争之地 但到了隋大业元年(公元605年) 那个隋炀帝开通了济渠 由洛阳帝宫西苑至洛口入黄河 自板渚引黄河水 经开封、商丘、灵壁、夏丘至临淮(今盱眙县城淮河对岸)入淮 正是因为济渠的开凿 我泗州漕运一落千丈 日渐衰败 只怕在未來的大战中 与战局沒有多大关系了 今年三月份以來 我家族即有意迁居金陵城 ”

    “哦 那为什么一直未能启程 ”林枫立刻追问道

    李元清眼睛放光 紧紧盯着林枫说道:“那是因为林大人 小人为家族唯一男丁 以前迁居金陵城也是因为小人仰慕林大人 欲前往京师一睹风采 但此后得知林大人收拾了寿州刘彦贞 又赶赴吴越 力劝家族稍等片刻 最后怎么想不到 林大人竟然能到西距泗州不到二百里的寿州任职 ”

    林枫哈哈大笑道:“听元清兄这么一说 似乎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來全不费功夫 ”

    李元清闻言立刻挑眉说道:“果然不愧是文采满天下的林大人 出口即成妙句 小人斗胆 想从今天起跟随林大人 请林大人收留 ”

    林枫指指桌上已经放冷的包子 拿起筷子笑着说道:“元清兄这样的人才 打着灯笼都难找 林某岂敢错失  先吃饭 然后咱们一起入城 拜访你的父母官去 ”

    据史载 李元清 “濠州人 徙金陵 趋健善走 能及奔马 常步入梁宋刺事 ”到了李煜在位之时 李元清被任命永新制置使 每过一段时间 就称病不再坐衙 微服潜入湖南境 侦知敌人动息 这样子坚持了数年 边境安稳异常 等南唐灭了国 被擒回开封城 李元清不想一臣伺二主 就称自己失明了 柴宗召到殿上亲自验之 挥利刃快到了脖子上 李元清眼睛眨也不眨 于是将其放归濠州 得以安度晚年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冰火两重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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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日上午 当林枫在“地头蛇”李元清的带领下 直接找到泗州刺史府时 却被告知刺史大人范再遇早上出府办案 估计要到午时才能回府

    林枫沒有停下等候 直接吩咐李元清带路 拐去他家里看看

    闻听儿子带了一名大贵人回來 整个李府沸腾起來 李父李振声带了所有男丁到正堂隆重问候林枫 林枫最不爱这些虚套套 礼节过后直接咐大家各自散去 让李元清收拾行装 并诚意邀请李振声于六月五日赴寿州参与天下客商大会 李振声满口答应 大声吩咐下人准备午宴 被林枫极力拒绝了

    随后 林枫与风惊云、林仁肇、李元清在书房内就未來形势发展交流了多时 看到将近午时 方才辞别李府 直奔刺史府而來

    这一次 林枫直接被引入了刺史府 直奔书房

    范再遇四十岁左右年纪 身形略胖 但为人很热情 听闻林枫过來 大笑着迎了出來:“林大人 久仰大名 范某有失远迎 失礼失礼 ”

    林枫一看就看到了范再遇身后满面笑容的索超 当初泗州五百精锐的领队副将 也是曾请求留在林枫身边的人之一 立刻变得兴奋起來 远远地抱拳躬身还礼

    范再遇拉过身后的索超 笑道:“得知林大人到來 索超比我还兴奋 主动请求來见林大人 ”

    林枫哈哈大笑 夸道:“只有范大人知人善任 才有索将军战场之上的大展雄威啊 林某均是佩服至极 ”

    热情和气的开场相遇后 书房内的气氛更加热烈 范再遇等茶水布上后 指着索超说道:“范某于早前接到了林大人的亲笔书信 知道大人想请索超进特种部队 范某不才 绝不敢耽误索将军的前程 现在当着林大人的面 正式答应此事 ”

    林枫、索超同时躬身感谢

    “不过 老夫有一个要求 ”范再遇话音一转 不等林枫有所反应 沉声说道:“听说林大人的科学院生产大唐神兵 怎么也该拿些神兵來换索大人吧 ”

    林枫正欲答应 范再遇紧接下來的话语吓了他一跳:“老夫要求也不高 神兵的重量与我家索将军的体重相等即可 ”

    林枫有点哭笑不得 一柄上好钢刀也不过数斤 索超绝对超过一百八十斤 要换近二十余把 他现在去哪儿弄这么多的钢刀啊

    范再遇明显是个趣人 一见林枫难色堆了满脸 立刻改口道:“五把刀 这是最低标准 再低 我家索将军就该对自己的身价提意见了 ”

    只要你肯谈判就行 林枫立刻恢复商人的精明本色 扳起指头数道:“范大人 不是林某乱吹 我们刚刚从契丹回來 一把大唐宝刀在草原上拍出过十五匹上等好马的高价 而且刚刚与契丹大批交易过 所剩宝刀数目稀少 确实沒有几把了 最多两把 这已经是极限了 ”

    “最少四把 ”范再遇小退了一步 继续喊价

    一番讨价还价后 林枫最后退了一小步 两把钢刀再加一匹上好契丹军马 范再遇立时答应了 生怕林枫反悔似的

    林枫立刻打蛇顺棍上 转身询问索超有无兄弟跟着他走 索超看了范再遇一眼 低头说有五名兄弟 林枫立刻看向了范再遇

    老范同志瞪了索超一眼 气得直吹胡子 怒道:“好你个索大个 你人还沒有走呢 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

    林枫立刻装出一副赔本卖的样子 答应再送他一匹战马 立刻将老范满面愠色给哄得无踪影了

    随后 林枫凝重了下來 将大唐大佬对未來的形势预判讲了出來 一下子又将老范脸上的喜色给完全浇灭了 立时后悔道:“好你个林枫 竟然骗我 如果你早说 我怎么也不会放走索超这名干将 不行 你必须得赔偿我泗州 ”

    林枫也知道这事儿自己做得不太地道 立刻答应了

    范再遇立刻再现市侩本色 扳起指头说道:“我泗州城小人微 兵员不到四千 大战中只能以守为主 既然是守 那么钱粮、兵器多多益善 ”

    不过 老范毕竟还是一个比较好说话的人 等林枫将大战开始后泗州一定也会减免租赋的事情说了出來 老范脸色变得轻松了 立刻开口道:

    “林大人 这样说來 你的中都督一职就是为了战时统领全局所设的喽 作为上司长官 你怎么也得保障我泗州长期坚守所需的钱粮吧 此事沒得商量!”

    林枫无奈 只得将自己组织全国富商齐聚寿州 准备以商税抵粮的办法说了出來 老范毫不客气 一下子将两个手掌举了起來:“我要的不多 十艘战船的粮食即可 ”

    又一轮讨价还价开始了 最后的成交额是六艘战船粮食 但船只不能小于双车战船

    大事商量过后 林枫立刻吩咐索超去联系准备跟自己的兄弟 即刻准备出发 连范再遇的洗尘之宴都极力推脱了

    到了傍晚时分 林枫一行十人离开了泗州城 向一百里外的濠州(治今安徽省凤阳县 辖境相当今安徽省蚌埠、凤阳、怀远、定远、明光等市县地)急行

    五月二十一日上午 林枫一行人赶到了濠州治所所在的钟离城 钟离城因为春秋时为钟离子之国而得名 被涂山、莫耶山、濠塘山所围 倒也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淮南重镇

    林枫沒有急着入城 先率队攀至城南最高的濠塘山峰处 仔细观察了周遭的地理环境 这濠州西距寿州约一百五十里 是寿州城的东侧卫护屏障 可以说是唇齿相依 一路行來数州 倒是濠州在未來大战中显得最为重要

    林枫一行从南城门入城 直接找到了濠州刺史府 表明身份 请求拜见刺史郭廷谓

    出乎林枫的意料 报门的壮汉去了老半天 方才转了回來 冷声说道:“刺史大人身有重要公务 不便接待 请來人午后申时(三时)再报名晋见 ”

    刚刚从泗州的热情中出來 林枫一行人都沒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一团毫不掩饰的冰冷 一下子回不过神來 林枫闻言后转身就走 奔着旁边一家酒楼而去 这都到午时饭点了 人家不接待自己 咱不能自己亏待自己不是

    一行人在酒楼上消磨了一个多时辰 估摸着申时已到 方才再度转回刺史府门前 依然是上午的腆肚壮汉 他等着林枫再度报上名讳 方才慢悠悠地转身入内

    又是老半天 那名壮汉方才转了出來 瞪着林枫身后的人马说道:“所有人兵器解除 方可入内 ”

    林枫回头止住要发火的林仁肇 率先将自己身边的佩刀解开放在厢房 林仁肇气乎乎地瞪了那名壮汉一眼 怒道:“如果我们的随身宝刀出了任何问題 我非剥了你的皮 ”

    那名壮汉悠然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扮了个鬼脸说道:“唉呀 我好怕啊 好怕你个穷当兵的 ”

    听到这一句充满挑衅意味的话 不光林仁肇火大 连林枫也心头一丝怒火暗生 这郭廷谓吃错了那门子药 竟如此摆谱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冰火两重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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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吃午饭的时候 李元清、索超等邻州人曾向林枫介绍了郭廷谓这个“官二代”的一些事情

    郭廷谓今年才三十有二 其父亲为李全义 曾被任为南唐濠州观察使 郭廷谓自幼好学 听说书法很好 还善骑射 也算是文武双全 长大成人后曾补殿前承旨 任濠州中军使 李全义前年去世后 郭廷谓被擢升庄宅使、濠州监军

    终于进得府來 林枫很快发现他们被引去的方向并不是一般位于西侧的书房 而是刺史府后半部

    十分纳闷的一行人最终被引至了一个演军场 场中 一名身披大红盔甲的年轻将领手舞长枪 正与三名都尉战在一起 他们的后面有数百名士兵列阵 正都在呐喊助威

    林枫对枪法不熟 只感觉那名年轻将领长枪舞动迅疾 时而传出尖啸 招招可以逼退一名都尉 转身向凝目观看的索超投入了询问的目光

    索超日常也练过枪 他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叹道:“此人枪法凌厉 在下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

    林枫微微点头 站在一旁默默观看

    场中 年轻将领连出三枪 均疾速扎在了三名都尉的盾牌之上 逼退了三人 长啸一声 将长枪随手向抛出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准准地扎在了场边一块靶木的中心 那名年轻将领接过旁边人递过來的手巾 一面擦汗一面向着林枫一行人走來

    林枫快走两步 抱拳礼道:“在下林枫 拜见刺史大人 ”

    那名年轻将领先是将脸上、脖子上的汗仔细擦了一遍 将手巾抛给了下人 方才冷声说道:“廷谓只是行濠州刺史 本人目前身份只是监军 林大人莫要称呼错了 ”

    林枫先碰了一小鼻子灰 但丝毫不为意 扬声说道:“郭将军好身手 在下佩服 ”

    “不足挂齿 ”郭廷谓面上沒有一点笑容 抬脚向西侧走去 林枫甩了甩袖 迈步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在书房坐定 林枫率先打破了令人难受的尴尬 将从金陵出发前与圣上、齐王关于未來大战的形势分析一一讲出

    郭廷谓面无表情地听着 手里有一下沒一下拨弄着茶水 最后突然冒出了一句:“林大人 在下与当今圣上每旬通报一次北方情况 北方当前并无异动 圣上也从來沒有跟在下说要防备什么北方、什么三国的什么进攻 ”

    林枫一下子明白郭廷谓为什么如此刻意冷漠对待自己了 敢情人家也是身受圣眷 可与圣上直接对话私下沟通的莫大红人儿 突然遇到了自己这个特别抢风头的人物 自然心里不爽之极 才会故意给自己办难看的

    “信臣兄 国与国相交 只以国家利益而动 现在天下形势发展至此 大周、吴越、南汉联手进攻必成定局 此战将为我大唐与周国争霸之战 影响深远 林某恳请郭将军万勿轻视 ”林枫异常诚恳地说道

    郭廷谓再度沉默不语 书房再度陷入了冷寂当中 林枫此时心神也定了下來 平静地喝茶 想來这小子能让李璟如此信任 绝非等闲人物 必然不敢对此等大事置若枉闻

    过了好久 郭廷谓闷声问道:“假若周军南下 寿州首当其冲 不知林大人准备如何应敌 ”

    林枫将自己的应对大致方案讲了出來 最后总结道:“大唐全境全力应对 外联他国扰其后方 正面却敌绝不退让 寓攻于守 伺机蚕食对方实力 甚至国土 ”

    一直低垂着头的郭廷谓终于抬起了头 有些惊异地看着林枫 手上的拨茶水动作终于停了下來

    又是好半天 郭廷谓突然说道:“听闻林大人跟手下俱是精锐 攻无不克 战无不胜 郭某想讨教一二 ”

    林枫差点笑出声來 还是露出你的小心思了吧 直说嘛 不就是不服气我轻轻松松立下了那么多大功劳吗 想在武力上压我们一头 林枫立刻沉声说道:“以往只是侥幸而已 但林某与一众兄弟绝不惧怕任何战斗 ”

    “就你和我 只要你能接郭某十招 郭某会为今日之怠慢亲自向林大人赔罪 ”郭廷谓比出了一个手指 眼睛锐利地盯着林枫

    “那请吧 ”林枫立刻站了起來 自己还从來沒有同使枪高手对阵过 今日就当是一次学习吧

    郭廷谓、林枫走出了书房 再度走向演武场 知道了两人要比武 林仁肇、索超争着要替林枫出场 被林枫坚持拒绝了

    此时的演武场 方才那些士兵已经全部撤离了 只有郭廷谓、濠州副将黄仁谦和林枫一行人

    林枫将身上的儒服脱掉 拒绝了穿戴盔甲的建议 光着上身 拿过了林仁肇从门房处拿过來的钢刀 林仁肇借着递刀的时候 轻声向林枫说道:“一寸短一寸险 尽量贴近他的身体 ”林枫轻轻点头 一板一眼地开始热身

    看到林枫也是满身结实的肌肉 郭廷谓收拾了惊异的眼光 也将身上的盔甲全部脱了 赤着上身拿过了自己的长枪

    长枪一在手 郭廷谓立刻沒了刚才的冷傲 眼睛中充满了狂热 双臂肌肉贲起 缓慢地抖枪颤出了几个枪花 这一个幕让旁观的林仁肇、风惊云等人眼神同时一紧 能在缓慢的速度下抖出枪花 这至少也是十数年浸淫枪法的硬功夫啊

    林枫根本沒看郭廷谓 缓慢地舞着刀 将身心意全部调整到了刀刃之上

    “开始 ”黄仁谦用力敲响了场边的军鼓

    郭廷谓轻斥一声“看枪” 枪头颤出了三道枪影 上中下三路直奔林枫的胸膛 林枫脚下步伐急急侧转 手中刀急挥 连挡三下 连退三步 方才挡住了随枪身传过來的巨力

    “好力道 ”林枫轻赞一声 双手握刀 顺势前撩 直奔郭廷谓握枪的左手而去 郭廷谓身子一侧 枪身一格 枪头划了一个弧线 再度直刺林枫的胸膛

    林枫刀势用老 回身不及 只得用刀身硬挡 再度被逼退两步 冷静 冷静 林枫面对这个狠辣无比的高手 不停地在脑海中告诫自己 全神凝注到了对方的枪身上面

    郭廷谓枪划圆环 带着啸声再度狠刺过來 林枫双眼紧盯着越來越大的枪尖 用足力气猛砍向枪尖 谁知郭廷谓的长枪到了眼前突然下沉 直指他的腹部

    林枫立刻身体向右侧一倾 左臂用力 将枪尖夹向了自己的肋下 上半身用力 连人带刀向郭廷谓握在前面的左臂砍去

    郭廷谓怒啸一声 左手急急顺枪回收 枪杆变猛刺为横扫 狠狠地击在了林枫的肋骨之上 林枫一声闷哼 左臂加快速度 死死压住了枪 右手刀脱手甩向郭廷谓 郭廷谓沒有想到林枫如此狠决 左手急退 身子一个铁板桥 避过了钢刀 右手依然紧紧抓着枪尾

    “住手 ”风惊云、黄仁谦同时喊道 扑到了场中 同时抓住了枪身

    林枫长吸一口气 压制住剧痛 将左臂松开 怒吼道:“再來 ”

    林仁肇蹿到了场中 怒视着郭廷谓 吼道:“林大人习刀不到一年 郭大人难道真要痛下杀手不成 有种跟我打 ”

    郭廷谓脸色白了一下 终于将右手松开 看着如同狂狮的林枫和林仁肇 轻轻摇头 走到了场边 开始穿戴盔甲

    风惊云将长枪递给了黄仁谦 走回了林枫身边 双手搓热 捂在了林枫受伤的肋部

    林枫缓缓扭动身体 发现受伤处只是外部疼痛 肋骨并沒有断 长吁了一口气 向围过來的手下轻轻摇头示意沒事儿

    郭廷谓用一方手巾擦着手 慢慢踱了过來 轻声在林枫耳边说了一句“有我在 濠州永远不失 ”然后施施然走开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阴阳系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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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濠州刺史府吃了一大碗“夹生饭”后林枫执意要迅速赶赴寿州被林仁肇等人给拦下了找了一家客栈逼着他卧床休息

    林枫无奈只得吩咐几名手下散了出去多方打听濠州刺史郭廷谓的相关情况刺探濠州城日常治理、防御等状况

    到了傍晚时分各类情报纷纷传了回來:

    郭廷谓日常为人甚是谦逊对待母亲最是孝顺;

    他日常坚持练枪一杆枪曾经会遍了濠州所有高手从无敌手;

    他日常处理政事秉公执中民间评价甚高;

    濠州城日常防御极严出入皆有查验;濠州军不时到附近村镇进行巡检;

    濠州城头一应防御措施俱全定期更换物资;

    濠州目前有正式守军五千出头但郭廷谓曾经组织万余四野乡兵进行集中训练军队潜力很大

    ……

    听到这些情报林枫反而对这濠州彻底放下心來郭廷谓这样的“官二代”的确有其过人之处人又深得圣上信任怪不得人家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不过林枫想尽快赶至寿州的想法却无法实现受伤的肋部肿起了好大一块一呼吸就痛只得郁闷地在客栈里休养

    与此同时远在日本平安京的康仁杰等人同样被困在日本治部省玄蕃寮所属的一家客栈内出使商贸的事情一直沒有什么进展也不被允许外出着实郁闷之极

    康仁杰他们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他们一艘战船十六个人已经让几位重臣在天皇皇宫内争吵了好几天了

    争吵的一派以太政大臣藤原实赖、左大臣藤原师辅、大纳言藤原元方等藤原家族大佬们为主他们坚持认为大周国为唐土正溯现在若日本徒然与大周事实上的敌人行商來往必然影响与唐土的关系应该将所谓大唐使者拒之门外打发了事

    藤原家庭是指以藤原不比等次子藤原房前为始祖的家族起初子孙分成为四个家庭:南家(始自藤原武智麻吕)、北家(始自藤原房前)、弍家(始自藤原宇合)、京家(始自藤原麻吕)此四家在日本奈良时期都很兴旺到了现在的平安时期仅北家一族持续兴旺并盛极天下

    按理说在藤原家族一统朝堂的情况下此事就该定论了但是出身在军伍的右大臣平贞盛却领着了一帮兵部省的兵部卿、兵部大辅、兵部少辅一反往常地唱起了反调说中土的南唐自从有了林枫战无不胜兵力雄盛必有可取之处建议与南唐慎重接触学其长处以强己身壮大日本朝廷军力

    此时的平安时代年方二十五岁的村上天皇才接位五年正血气方刚一心想恢复天皇威权但是日本刚刚经历过了著名的“平将门之乱”(公元935年)与“藤原纯友之乱”(公元939年)朝廷军力下降在两次平乱中不得不借助武士力量这一点让村上天皇心有介蒂

    但摆在村上面前的事实是藤原家族在朝堂上牢牢把控住了所有政治大事;在皇宫内他的皇后安子是藤原师辅的女儿同样是掌控着宫内的一切这些无奈现实堆积起來让村上天皇一反常态地表态赞同平贞盛等人的提议一直不对这件事情最终定论任由双方争执

    左大臣藤原师辅的表现最为激烈平户国司藤原小松已经将义利一郎受被大唐使者重创成为一个废人的事实加油添醋报了过來虽然藤原小松属于藤原南家支脉但怎么都是我们藤原家族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私下里藤原师辅不仅吩咐治部省对所谓大唐使者严加约束在朝堂上则对平贞盛的提议极力攻击称这种做法将平白无故为日本树立大周这样的大敌纯属不智之举应该将这帮祸乱朝堂的人逐出去

    平贞盛也恼了扳起指头数落起來当今的日本国内国司地位超然对天皇政令非常漠视究其根源就是因为天皇威权不重军力不强如果一口回绝大唐的兵器商贸交易就是固步自封不思进取大日本国危矣

    村上天皇对两派的争执全程微笑听着绝不表态

    就在日本朝廷对此事争执不下时一名不起眼人物的一封不起眼的奏章改变了事情的结局:

    一名叫安倍晴明的天文得业生(所属于阴阳寮跟着天文博士学习天文道的学生的职称)突然上书称他日夜观察星象发现中土南方星象光芒极盛与中土北方星象足以抗衡甚至有压过北方的迹象以此类推大唐未來有压过大周之可能他斗胆自荐愿再效祖辈阿倍仲麻吕入南唐学习探寻其中究竟助力日本更加昌盛

    阿倍仲麻吕(公元698年770年)全名阿倍朝臣仲麻吕亦名朝臣仲满日本奈良时代入唐的日本留学生來到大唐后曾取汉名为仲满后改为朝衡、晁衡曾任唐左散骑常侍安南都护官至正三品阿倍仲麻吕后來数次返乡未成滞留唐朝长达五十四年最终客死长安阿倍仲麻吕生前与李白、王维为友留下很多诗作录存于《全唐诗》中

    当村上天皇有意将这一封奏章在朝议上读出之后全朝文武大臣都愣住了连藤原师辅心里也打起了小鼓

    这个时代虽名平安其实也可以说平庸、平凡的时代日本的阶层对立各类颓废负面的情绪充斥恰逢当时日本京都接连遭遇大地震、大火、洪灾等天灾**人心惶惶鬼神之乱甚嚣尘上各类怨灵的传说遍布天下而与这些危害人类的怨灵对抗就是阴阳师们的工作

    而在当时日本贵族们对方位、日期的吉凶之说深信不疑每逢出门均要挑日子挑方位一有疾病灾祸就托言鬼物生灵作祟或碰上百鬼夜行等不洁之物因此当时的贵族熟知阴阳道的各种禁忌严格遵守其礼仪及法令就连起床、洗漱、吃饭等日常生活琐事都有相应的禁忌(此习俗一直延续至明治维新)甚至日本朝廷行事吉凶也要依照这一原则

    正是因为此当时的阴阳道在日本还拥有专属的部门阴阳寮为日本中务省管辖下的六寮之一负责观测天文、气象以及占卜、制定历法等除了朝廷任命的官员外还有阴阳师、阴阳博士、阴阳生、历博士、历生、天文博士、天文生、漏刻博士、守辰丁等职员日常也对日本国家大政小策产生着或多或少的影响

    据日本史书记载安倍晴明“初从贺茂忠行及其子保宪学阴阳推算之术役使识神解天文、晓杂占奇中如神”也就是说在他们眼中安倍晴明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人当然此时年方三十岁的安倍晴明还是一名无人知晓的小人物

    村上天皇一看这些此前争执不下的大臣们都变得有些畏惧便挥笔定论:着安倍晴明代表日本赴南唐学习观察后再论及与南唐交往一事

    一直闷在客栈内的康仁杰等人自然不知道日本朝堂上发生的这一切直至五月二十六日上午面上挂着一丝红晕的张娇从客栈前面走了进來向光着膀子正与一帮兄弟们练武的康仁杰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外面來了一个日本和尚要求见咱们”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聪明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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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仁杰简单擦了擦汗随便披了一件衣服走了出來在客栈门口有几个女子围在那里指着一名光头帅哥正窃窃私笑人群中那名不像和尚的男子约莫三十來岁长身而立合掌胸前整个人肤白如玉星眉朗目竟如一名贵族美人一样秀美、安静、优雅

    看到客栈中走出了张娇、康仁杰等人那名男子礼貌地向那几名围观的女子弯腰施礼快步走了上來远远地向康仁杰礼道:“康贵使安好在下安倍晴明特來拜见康贵使”

    康仁杰眉头一皱这个气质优雅、漂亮得不像样的男子说得如此流利的汉语难道真的是日本人

    见康仁杰不说话安倍晴明展颜一笑轻言道:“康贵使不必疑惑小僧自小仰慕中土文化专门请了汉话老师勤读汉书典籍也算对中土文化略知一二昨日经日本天皇同意小僧将陪同康贵使、张贵使一同返回大唐再度领略大唐盛世”

    在提到“张贵使”时安倍晴明礼貌地向旁边的张娇微笑颌首那笑容灿若阳光一下子让张娇的脸不由地红了起來

    康仁杰还沉浸在“经天皇同意”几个字转眼却看到了白皙脖子上泛起红晕的张娇心中一阵恼意上涌有点痛恨地盯向了安倍晴明那张俊脸

    安倍晴明依然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合掌礼道:“小僧本为一名籍籍无名的天文学生相当于中土的方士在得到天皇谕令后小僧于昨晚即刻剃度正式成为一名僧人将往大唐潜心学习在大唐期间将谨遵所有僧人戒律”

    听到这里康仁杰不经意地瞥了旁边的张娇一眼急剧跳动的心脏终于反应过來一个事实:这个漂亮和尚将奉天皇的命令同自己一同返回大唐康仁杰立刻开口问道:“可否请详细解释一下贵国如何回应与我大唐商贸往來之事”

    安倍晴明立刻躬身答道:“经过几天朝议天皇已经决定由小僧代表日本前往大唐观摩学习随后再根据观察情况进行朝议决定”

    康仁杰一愣这啥意思啊这样子回去我怎么跟林大人交待

    安倍晴明眉眼不抬轻声说道:“贵使请勿担心天皇圣上已经言明贵使所带货物我朝将高价收购;此次大唐贵使不远万里而來我朝将返赠大唐和各位贵使相应贵重礼物;另外出具白银一万两作为小僧学习期间一应费用”

    这些条件还不错也不算是空手而回了康仁杰下意识地点点头却突然意识过來这个日本和尚似乎太聪明了怎么可以瞬间即想到自己的心理反应转身再看看不时抬头望向安倍晴明的张娇突然对这个礼貌有加的日本和尚充满了戒意

    中午时分日本天皇的正式谕令下來了一切正如安倍晴明所讲随之而來的还有各式各样的礼品和特产

    康仁杰看到这种情况知道再呆下去也沒有多大意义了立刻向主持客栈的日本治部省玄蕃寮官员讲明感谢日本天皇的厚待自己将即刻返回向大唐圣上禀明事情进展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康仁杰等人启程出发安倍晴明依然一身僧袍打扮只背了一个小包袱提了一箱子书步履轻快地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康仁杰的第一次出使日本就这样子结束了

    就在此时林枫也终于结束了客栈中养伤的郁闷时光硬逼着索超、李元清他们租了一辆马车自己一路躺在车中赶回了寿州

    他们赶到寿州城东的八公山主峰山角处时已是五月二十七日午时林枫列出了一个名单吩咐风惊云赶回寿州去请大家过來

    等林枫他们吃完了午饭风惊云、席慕城、卢绛、魏三、陈德胜、程越海等一干心腹全部纵马疾驶而來看到微笑站在路中间的林枫全体人马远远地甩蹬下马齐齐向林枫行捶胸礼大声唱道:“属下见过林大人恭喜林大人平安出使回來”

    林枫一看他们所骑的契丹军马自然晓得了出使辽国的船队已经提前顺利返回南唐和寿州心情也变得轻松愉快起來向着近一个月未见的兄弟们大声问候着询问着寿州城军民情况并向他们介绍了一同前來的李元清、索超等新入伙的兄弟

    认真听完了他们关于寿州各项事件的进展林枫适度夸了大家几句就开始了今天的主要内容:查勘大唐科学分院选址

    林枫有些艰难地骑上了马跟随大家拐入了一条山谷河岸

    “林大人这八公山大大小有山峰四十七座方圆数百里里面跟迷宫似的我们当初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一个行走较为方便、内里宽敞、外围比较隐秘的山谷”席慕城在前面马上大声讲着

    林枫努力控制着身体不让身体的晃动牵扯碰到受伤的肋部皱着眉头观看着周边的山峰周边是较为典型的江南峰峦地形刚才经过的主峰看起來也不过二百余米并不是林枫渴望的高山大川

    历史上这里真的发生过著名的“淝水之战”留下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历史故事吗林枫一度有些疑惑

    “马上就到了”席慕城看到了前面的一座形如笔架的山峰跳下马來过來牵住了林枫的缰绳嘴里兴奋地介绍道“属下曾经翻阅过寿州地方志史发现这里正是历史上淮南王刘安与八位门客炼冶仙丹飞升仙界留下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这里也因此被称为八公山”

    历史上西汉时八公山属淮南国汉武帝的皇叔刘安当时被封为淮南王刘安尚文重才曾广招天下贤达饱学之士3000余人共同编著了一代名篇《淮南子》据说刘安与最赏识的左吴、李尚、苏飞、田由、毛被、雷被、伍被、晋昌等八公经常在八公山中著书立说研究天象编制历法冶丹炼沙《太平环宇记》曾记曰:“昔淮南王与八公登山埋金于此白日升天余药在器鸡犬舔之皆仙其处后皆现人马之迹犹在故山以八公为名”

    林枫捂着肋部慢慢下了马魏三等人这时才发现赶紧扑过來询问事由林枫一面简述自己濠州发生的事情一面缓慢地登上了山峰向前面的山谷望去

    看了半天林枫皱眉说道:“此地内里隐密外面险峻算是一个适宜之地但是有一个最大的隐患”

    迎着一众手下的目光林枫指指狭长的山谷轻声说道:“此谷倒也隐密内里应该可以容纳我们科学院的基本设施但离大路距离稍近地势也较为平坦保秘性不够科学院设置需要重新谋划宜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说到这里林枫却沒有再就科学院一事继续说下去吩咐索超带來的几名兄弟把握好山峰顶领着一群兄弟下到半山腰一处平坦的地方嘱咐大家随意坐在阴凉处

    当所有人都以为林枫只是与大家商量一些小事谁知道林枫一开口就吓了所有人一跳
正文 第四十章 就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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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满意地看看漫山遍野苍翠蔽日的树木 听了片刻头顶上的蝉鸣声 方才大声说道:

    “今天 坐在这里的都是与林某共生同死的兄弟 古语云:兄弟同心 其利断金 今天 我们就在这里召开决定我们兄弟未來、寿州未來甚至是大唐未來的一次重要会议 ”

    不等大家反应 林枫微笑说道:

    “现在 我宣布正式成立中都督府 席慕城为中都督长史 主管日常大小事务 卢绛副之 同时主管寿州科学院;赵赞挺、赵天霸、伍乔为军司马 主要负责日常军务联络;赵成玉为掌记;寿州期间 中都督府与寿州刺史府合署办公 ”

    就在大家准备向上述这些人贺喜时 更多的人名被林枫公布了出來:

    “从即日起 根据圣上要求 我们将成立独立的情报司和暗组

    情报司主要负责侦察天下四方各国的情报 当前主要方向为北面的大周、南面的南汉、东边的吴越 其中 北方司由李元清为主 郑玉琮副之;南方司由陈德胜主之 黄一山副之;东方司由陈立飞主之 韩语副之;西方司由康仁杰主之 张娇副之;

    暗组由风惊云主之 张斌、刘七、李宏非副之 暗组职责之一为监察中都督府、寿州府、各情报司 ”

    这下子 大家才恍然大悟 林枫正式决定让各位兄弟独领一方了 全都兴奋了起來 挺直了身体盯着林枫

    林枫随即将情报司和暗组的编制和归属讲了出來:“各司和暗组暂定每部五十人 可根据各自实际需要 优先从特种战士和寿州军中选择 具体人选由各部主副职商议而定 我只负责浏览最后的名单 情报各司和暗组均直接向我汇报 ”

    在上述“新官”互相递着目光之时 林枫继续宣布道:“各部人选定好以后 剩余所有特种战士由葛畅带领训练 即日起 葛畅正式升任副将 葛畅 ”

    葛畅闻声出列 笔直地站了起來 右手横放在了胸前

    林枫一指山下的山谷 大声吩咐道:“从后天起 你将所有手下拉到此处 首先熟悉这周遭的一切 然后布置陷阱 将这里变成一个谁也闯不进來的军事禁区 今后 沒有我的手令 任何人不得擅入此处 违者当场处决 ”

    “是 坚决完成任务 ”葛畅大声应道

    “说完人少的 该说人多的了 ”林枫笑了笑 吩咐所有人坐下 指着魏三等人说道 “从明日起 林仁肇、魏三、索超三人升为寿州军副将 合力负责寿州军一应作战训练;程越海、王建封、刘崇进、杨快负责训练即将成立的寿州乡兵 兵员初定为两万 ”

    林枫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 纵观历朝军队构成 林某认为军队序列应以三三制最为妥当 一军分三部 每部再分三部 指挥容易 机动方便 各位就职以后 要在军中选拔人才 可优先选择特种战士 迅速搭建起军中骨架來 ”

    说到这里 林枫环视众位一遍 轻声问道:“对于以上安排 大家可有什么意见 ”

    这个突然宣布的变动太大 好多人一时还反应不过來 停了一会儿 程越海举手站了起來 有些委屈地说道:“林大人 承蒙您看起俺老程 不过 老程此前在潭州训练新兵 现在又要训练一帮泥腿子 实在沒有成就感 恳求大人将老程调到能打仗、能打硬仗的部队去 ”

    林枫将脸板了起來 训斥道:“泥腿子怎么啦 泥腿子照样可以成大事 他们有基本的身体素质 本身相当于一张白纸 更容易塑造 关键是如何有效地挖掘他们的潜力 你过來 ”

    程越海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 浑身颤抖着向前挪动着脚步 立刻让现场有些压抑的氛围变了 一帮兄弟兴灾乐祸地起哄起來

    林枫的手高高举起 快快地打下 却轻轻地抓住了程越海的胳膊 附在他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程越海脸上的苦色立刻消失了 代之而來的是眼角都隐藏不住的笑意 有点手舞足蹈地退了下去

    林枫站了起來 在人群中走了两步 然后转身扳脸说道:“对于所有兄弟的任命 都是综合各位的才能和素质 经过认真考虑才决定的 我也相信所有人能够承担起自己的重任 但是 有些话我要提前强调说明  ”

    听到这里 在场的所有兄弟纷纷站起 挺直身体等着林枫提出要求

    “你们部门内部的事务 我一般不会再过多干涉 但有两个原则 你们必须遵循:一呢 你们的内部任何任命、晋升必须遵循‘公平选拔、优胜劣汰’的基本原则 如果你们有人循私情 任人唯亲 而不是任人唯才 导致影响军民大事 但凡让我知晓了 一定不会轻饶你们

    二呢 我们能一步步走到现在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兄弟同心 大家团结一致 我要求你们从现在起真正地担当起來 做好各部门的家长 将自己的部门建设成为一个能团结、善战斗的团队 这两个原则 你们能不能做到 ”

    “能 ”一众兄弟齐声吼了出來 发自肺腑的吼声瞬间压过了周遭的蝉鸣声 那些受惊的蝉有些振翅飞走 有些则开始更大声地鸣叫起來 向这群已经安静下來的汉子们示威着

    林枫鼓鼓掌 将所有人的眼光吸引了过來 方才振声说道:“即将到來的大战 是我们面临的最大考验 但也是我们最大的机遇 举个不恰当的比喻 这正像道家的度劫 我们平安度过了 从此就是境界飞升、海阔天空 所以 我希望所有人从现在起打起精神來 分头想想如何为大战作好准备 如何在大战中展露你和你的团队的实力 ”

    林枫跺了跺脚下的石头 指指空荡荡的山谷说道:“我们大家背着包袱來到寿州 就像面前的这片山谷 这片空地 可以说一空二白 但是 起步晚有起步晚的好处 空地才好搭架子 我们可以高起点、高标准地抓好各项建设

    我相信 在不久的将來 我们就可以在脚下的空白中开始 建设出一个崭新的未來 达到一个让所有国家、所有人都高山仰止、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

    “來 让我们提前为未來的胜利鼓劲欢呼吧 ”林枫将自己的右掌伸到了面前 其他兄弟全部围了上來 将自己的右手叠放在林枫手掌上 跟着林枫喊道 “兄弟同心 同生共死 同创未來 同迎胜利 ”

    齐刷刷的吼声再加其后接连响起的痛快长啸声 顿时再度压过了周边的蝉鸣声 更吓飞了附近的几只飞鸟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要敢于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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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使用访问本站。  一次别开生面的战前动员结束之后.林枫特意吩咐一干兄弟分散回城.不要再这么张扬地结队纵马狂奔.自己则跟着林仁肇、魏三、索超直奔寿州城东北角的军营.

    因为林枫有伤在身.一行四个人自然不会纵马奔走.慢骑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了五里外的寿州城.高大的砖石城墙在已经有些西斜的太阳下拉出了长长的阴影.

    看着眼前的城池.林枫不由有些恍惚.这座淮南名城.就将是自己面对人生最大考验的地方..

    寿州城历史悠久.最起初的名字为寿春.在楚考烈王二十二年(公元前241年).楚“东徙都寿春.命曰郢”.淮河之南的寿春成为了楚国后期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汉朝之时.著名的英布、刘安先后在此处任淮南王;再往后.该地称呼在寿春、寿阳、睢阳、寿州、淮南郡等名称之间往复改变.來來往往的全是刀兵战祸.一直到唐天复二年(公元902年).唐封淮南节度使杨行密为吴王.都扬州.寿州始为吴国地.再往后自然划归了代吴而立的南唐.

    “林大人.前面的大佛院就是崇教禅院.又名东禅寺.占地二十余亩.据说为唐贞观年间所建.算來已有三百余年.寿州军营就在禅院北面不远.”从东城门入城后走了不久.前面带路的魏三回转身向依然恍惚着的林枫介绍道.

    林枫不禁莞尔.满是刀兵的军营与高宣佛号的禅寺比邻而建.真说不上这是尘世间真实的讽刺还是明谕.

    魏三率先下马.将缰绳交给了军营口守卫的卫兵.赶过來扶着林枫下马.林枫摇头苦笑道:“我还沒有伤到那个地步.”

    四个人朝着军营中心的指挥所而去.映入他们眼帘的并不是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而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一个圈子.圈内不时传來呼喊声.围观的士兵时不时也挥臂助威.

    魏三的脸一下子掉了下來.用力拨开外围的士兵向内走去.林枫不在之时.自己和陈德胜在名义上负责寿州军训练.可是林枫第一次进军营.就看到了士兵打架的场景.这不是纯心砸摊子吗..

    看到黑着脸的魏三.面前的士兵迅速惊慌后退.同时狠狠一扯前面的兄弟.迅速让开了一条通道.魏三走到了最里面.发现圈子当中有两帮人正在对峙着.人少的一堆人最前面有一名瘦弱的士兵倒在地下.满脸是血.

    “诸峰.怎么回事儿.”魏三瞪着小堆人群中的一名年轻人吼道.

    “魏大人.张方他说赵六无故踩了他的脚.率先动手打了赵六.”那个浓眉重目的诸峰委屈地说道.自从自己跟着几名兄弟主动跟随特种战士训练后.张方那一帮人因为有两名寿州军副将撑腰.明里暗里找机会对自己一群人冷讽热嘲.一句比一句难听.今天.趁着军中所有特种战士头领不在.对方最能打的张方乘机借故发难.出拳击倒了自己兄弟当中最瘦弱的赵六.自己一帮整体人数少.又不想聚众打架违反军纪.正满肚子难受呢.

    魏三转向了倒在地上的赵六.冷声说道:“赵六.你踩到张方沒有.”

    赵六挣扎着从地上趴了起來.伏在地下哭诉道:“魏将军.小的跑步时一不小心.踩到了张方的鞋沿.并沒有踩住他的脚.他.张方.上來就打我.呜……”

    “给我闭嘴.”在后面听清楚了事情來龙去脉的林枫怒火上涌.走上前去.狠狠一脚踢在了赵六的腿上.

    赵六痛嘶一声.抬起泪眼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我叫林枫.我命令你站起來.”林枫怒吼道.因为吼时声音太大.肋部的伤处受到牵动.让他不由地一呲牙.

    林枫.这个名字如魔力般地震住了在场所有人.那个传说的神奇无比的寿州刺史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本來站在对面一副蛮不在乎表情的张方如遭雷殛.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一直抱在胸前的双臂迅速掩放到了身后.

    赵六也被吓傻了.赶紧站了起來.双手在脸上抹了两下.得.原本只有鲜血的脸上又被沾满土的双手一糊.那叫一个好看.

    “身为一个大男人竟然被打得倒在地上哭.你丢人不丢人.”林枫背着手.围着赵六走了一圈.嘴里啧啧叹道:“都是一个头、两支胳膊、两条腿.你畏惧什么.上去再打.”

    赵六听到林枫的吩咐.不自由主地走上前去.有气无力地向张方身上捶去.张方惊疑地看着林枫.不敢还手.任凭赵六在自己身上乱打.

    林枫继续怒吼道:“你沒有吃饭吗.沒有力气.能算是男人打架吗.”

    赵六面露感激地回看了林枫一眼.吼了一声.冲上前去.连抓带挠.逼着张方举起手臂拼命护住了脸.打了一小会儿.赵六发现因为相差体格太大.自己的攻击根本不起作用.将心一横.张开大嘴向张方的胳膊上咬去.

    “啊..”受疼的张方本來就是一莽汉子.被这一口狠咬给刺激疯了.嘴里一面骂着“王八蛋.我打死你.”同时.两只粗壮的手臂一用力.将瘦弱的赵六紧紧箍住.然后一个抱摔.重重在摔在了地上.将张方的双臂扭到了背后.身体紧紧地压住了他.不让他动弹.

    林枫慢慢踱了过來.蹲下身子看着正在泥土里急喘喘气的赵六.嘴里讥讽道:“个头不如人.那就这样子认输了.今天只是寻常滋事打架.如果他欺负了你的家人.烧了你的房子.你也会这样子认输吗.”

    又羞又急的赵六脸色涨得通红.眼睛更是赤红.猛喘了两口气.用足全身力气向右边一抬.张方身子被振得一斜.立刻调整过來.双手更加用力地扭住了赵六的右臂.

    只听得轻轻“咯”的一声.赵六的右臂突然变得绵软无力.吓了一跳的张方赶紧放开了赵六.人蹦得远远的.赵六左手扶住脱臼的右臂.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來.牙咬得格崩作响.以头为武器.向张方撞去.

    “好了.住手.”林枫吼道.索超冲前两步.将已经发疯的赵六扯住.双手迅速在赵六右肩处一摸.用力一对.将他的胳膊又接上了.

    林枫指指张方.再指指索超.冷声问道:“张方.你可敢与索将军比试一番.”

    张方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后退.想冲进人群中.

    林枫重重地哼了一声.怒视着周遭的士兵.大声吼道:“勇于内斗.怯于外战;欺凌弱小.望强而退.是我最痛恨、最讨厌的行为.张方今天的表现十分令我失望.我不希望在我的军中再出现类似行为.”

    现场静到了极点.只剩下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林枫走向赵六.轻轻试着抬了一下他的手臂.发现无恙后.方才扬声说道:“开始.赵六很让我失望;后來.他知耻而后勇.死战不退.算是扭转了我对他的形象.这才是我希望的大唐军人:虽不敌却永不言退;虽千万人.吾往矣.

    两人相逢也正如两军相逢.如果知道不是对手就直接放弃了.那根本算不上一名士兵.狭路相逢.必须勇于亮刀.敢于拼命.这才算具备了一名士兵的基本要求.魏无缺.”

    魏三闻声赶紧出列.脆声应答.

    “将你目前的特种兵待遇给大家讲上一讲.”林枫再度开口.却提起了一个谁也沒有想到的话題.

    魏三略略一愣.大声将自己从一名王府侍卫开始.跟着林枫走南闯北所受的一切奖励讲了出來.二等荣誉勋爵.上千贯的奖金.这些惊人的荣誉让现场的士兵越听越吃惊.以前在大家中间互相传闻的神奇原來都是真实的.

    “从此刻起.魏无缺正式升任寿州军副将.统兵五千.”林枫又将魏三最新待遇讲了出來.在所有士兵惊羡的目光和表情当中.振声说道,

    “王侯将相.岂有种乎.我林某一年多前也只不过是一个香烛铺中打工的书生.但是我和魏三都凭着自身的努力和付出挣到了现在的一切.”

    天字第一号神人的发迹史大家早就耳熟能详了.现场的士兵呼吸都粗重了起來.紧紧地盯着场中的林枫和魏三.

    林枫指着魏三、林仁肇大声说道:“我能给每一位军中兄弟的.这些特种战士已经全部证明了.只要你有实力.只要你肯努力.立功、得奖、升官都不成问題.你战场受伤致残了.我还可以优先安排你到地方上任职.你如果英勇牺牲了.除了高额抚恤.我还可以安排你的子女到我名下的作坊打工.

    但是.我要问一问你们.你能为我干什么.你能为寿州干什么.你能为大唐干什么.不肯积极锻炼.不肯提升自身.怯于英勇作战.却梦想拥有一切.天底下会有这样的美事吗.”

    说到此处.林枫厉声吼道:“从此刻起.寿州军暂时只有魏无缺、林仁肇、索超三名副将.分领三军.原寿州军集中进行三个月魔鬼训练.不论你原來是什么职务.此刻起全部成为一名普通士兵.

    三个月内.谁训练表现好.谁指挥能力强.我当场升职封赏.若有谁偷懒耍滑.非要当坏了一窝好汤的老鼠屎.八公山中的三年苦役将是最轻的惩罚.”

    林枫先讲好处.再讲惩罚.让现场的士兵更加静寂.不少人惊诧着、盘算着、思索着.

    林枫轻轻抚了一下牵动的伤处.慢慢走近了一直圈中边缘处看戏的吴廷绍.微笑着说道:“吴监军.你认为林某的做法可行吗.”

    “行.行.林大人所讲的一定行.”看到魏三、林仁肇、索超投过來的恶狠目光.吴廷绍打了一个冷颤.向后退了一步.口中不迭地答道.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畅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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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枫本來想跟着寿州军一起锻炼的但刚一迈步子就发现肋部的伤处就痛得要命只得无奈地放弃找了“商罗罗”商成仁和赵成玉陪着一路步行回寿州刺史府

    这里以后就是自己的城池了一路上林枫手里牵着马缰绳慢步而行以一副父母看待自己孩子的目光充满好奇和热情地观察着这个千年老城

    此时已是五月下旬夏日炎热依然威势不减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但整个城市依然亮堂堂的街道两侧小摊子微微飘动的小旗帜与身后店铺悬挂着的木制牌匾相映成趣人群在这些牌匾前來來往往高高低低的叫卖声、欢笑声夹杂其中正是一副繁盛安详的老城街景

    “林大人这样的街景完全可以入画了”赵成玉率先开口道

    商罗罗眼神锐利地扫了一遍街上的人群接口道:“老赵说的沒错不过我感觉让这条街这么热闹的原因是街上一个个的人唉呀老赵你有沒有发现他们一个个笑得很开心”

    “废话观察不到这些我还配称什么画家正是他们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还有那平静安定的步态才让这条街变得完全不一样的”赵成玉横了商罗罗一眼低声说道

    这时两名年轻人打闹着跑过了林枫三人身边两人高声笑骂着的话语也传入了三人耳中:

    “就你那两把刷子还想在环城大赛中跑过我只怕连我的背景都看不到吧”

    “得了你少小看我我现在每晚上还一个人出城跑步呢到时一定会让你撵都撵不上这就叫什么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去你的吧还跟我拽文跟你念过多少天书似的就凭你到时能赢我再说”

    ……

    看着两人笑着跑远林枫突然满身心愉悦感觉身上的伤一点也不疼了回头微笑着看向两个兄弟问道:“如果你们沒有跟着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赵成玉苦笑着摇头:“我这会儿估计正在郑王府门口坐着摇扇子纳凉呢一点意思也沒有”

    商罗罗摸了摸身后的骏马沉思了一下:“我只怕还在禁军中混日子怎么也不可能有北上辽国、南下清源等光辉事迹每次回金陵那些禁军中的老兄弟都要到我家里听我讲故事一个个羡慕不已我真心感谢林大人给了我出外闯荡见世面的机会”

    林枫提起这个话題可不是想听他们的感谢之词摇了摇头指指眼前的人群笑着说:“咱们其实跟他们一样本來都是一名普通人但是因为我们有了那些机遇或者说我们自己主动创造了那些机遇才让自己的经历丰富起來让自己的经历饱满起來如果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有这样那样的机遇那会是什么样的壮观景象啊”

    这一刻林枫突然想起了后世新中国的改革开放其实质是对人的一次解放所以成功将广大普通中国人的发展潜力给释放了出來所以才造成了波澜壮阔、辉煌灿烂的发展成就古人与后人今时与古时其实本质上并无大的区别如果自己能够将这一城之地的百姓甚至将更多的天下百姓从过往的精神、人身、理念桎梏里解放出來中华民族将会爆出多大的能量呢

    赵成玉眼睛微眯悠然神往口中喟然长叹:“那必然是盛唐再现啊”

    商罗罗一愣目光也不由地飘移到一名身着罗衣的少女身上心向往之

    林枫微笑不语心里却如波澜般起伏盛唐算什么唐代经历唐太宗“贞观之治”、唐高宗“永徽之治”、武则天的“治宏贞观政启开元”及唐玄宗“开元盛世”繁荣时期前前后后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三十來年但在林枫的未來宏图里他要的是改变封建中国的永世桎梏要的是中国成功摆脱历史周期律要的是千年盛世要的是永远昌盛要的是中国永远傲立世界之巅

    在这样的氛围三人脚步走得益发慢了一直到华灯初上时才赶回了刺史府此时正好赶上陈飞五兄弟领着一群孩子从外面回來正排着散乱的队伍进府

    “大哥大哥回來了”留在队伍中段与一名孩子玩闹着的段瑞无意中抬头看到了正微笑看着他的林枫立刻惊喜地大叫起來

    “大哥回來了”

    “那就是林大人不林大哥”

    这些小孩子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來纷纷向林枫这边围了过來

    这段时间不光是陈飞兄弟所有跟着林枫赶到寿州的人就连这满城寿州军民只要是提起林枫沒有不挑起大拇指的特别是他们这些往常鬼弃神厌的流浪孤儿现在竟然有人关心了有人管了有了陈飞等人的日夜宣讲以往那些深深印在他们脑海里的林枫神奇事迹此刻一下子涌上心头让不少孩子的眼睛顿时湿润起來

    林枫被急奔入怀的段瑞猛地一冲身体不自由主地一用力扯动了伤口差一点呼吸不上來只得将段瑞放下扶着肋部弯腰大口喘气

    “大哥你怎么了”段瑞和最早赶到的陈飞同时变色一边一个扶住了林枫急切地问道

    “受了一点小伤而已”林枫安慰了一下五个兄弟然后转向那些围上來的小孩子们大声说道“大家好我是林枫咱们先进府洗漱然后一起吃饭你们再一个个给我说说你们的名字咱们先互相认识好不好”

    “好”那些孩子们齐声喊道迅速向刺史府内涌入

    与这群孩子相对刺史府内涌出了许多人跑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不顾仪态的周娥皇、肖菲儿、段飞虹和丫丫、飞飞五个大小美女看到林枫直不起腰的痛苦情状几个女孩子直接急哭出了声

    林枫哭笑不得赶紧好言劝慰她们吩咐大家进府再说

    好一阵热闹寒喧过后林枫吩咐已经招聘回來的厨师将所有饭菜摆到了一个大院子与所有家人一起随便找地方坐下

    林枫看着五个美女麻利地将一碟碟的菜堆放到他面前石桌上私下细心观察发现周娥皇与肖菲儿、段飞虹两人似乎并无明显不妥方才放下心來

    等着所有人都端到了碗林枫将一个被堆满了菜的碗高高举起扬声喊道:“我的家人我的兄弟我正式回來了从此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对于林枫这句话那些孤儿们还只是感觉到宽慰和惊喜但对于肖菲儿、段飞虹、丫丫、飞飞四个人來说就是一个惊天喜讯了一年多來林枫天南海北地到处奔波能与她们在一起相聚的时刻实在少之又少

    林枫向眼中再度噙泪的肖菲儿等人微笑着轻轻举了一下碗然后走到了席地而坐的一百三十六名孤儿跟前微笑着说道:“大家好从今天起咱们全都是兄弟了

    陈飞立刻用筷子敲响了手中的碗大声喊道:“林大哥林大哥”看到自己的“司令”开了头一群孩子们全都七嘴八舌地跟着喊了起來

    等孩子们的喊声稍落林枫高声喊道:“以前我跟大家一样也是一名孤儿从小无依无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但是我们现在在一起从这一刻起让我们互相依靠你们就是我的兄弟我就是你们的大哥”

    “谢谢林大哥”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站了起來用小胳膊击打着胸膛嘴里狂吼着其他孩子也放下了手中的碗齐齐地演示着他们从陈飞处学到的特种战士见面礼

    林枫满意地看着眼前一个个高低不等的孩子们走到了其中五名小女孩子跟前疼爱地摸着她们的头发轻声问道:“以后你们五个跟丫丫、飞飞住在一起好不好”

    “好”最小的一个女孩子才不过五岁左右用稚嫩的声音轻脆地答道她的纯真可爱在孤儿群中引起了一阵轻笑

    林枫转过身看向所有孤儿眼中泛泪大声说道:“大哥我过去一年來的经历一直在激励着我自己咱们作为一名孤儿过去的穷苦和窘迫其实不仅不是屈辱反而是上天对我们的特别磨练完全可以成为我们每个人的财富那是因为只要我们努力我们每一天都会比昨天好一点我们每一天都在超越着自己告诉我你们都认识魏三魏大哥吧”

    “认识”这一次孤儿们齐声答道

    林枫拉过了一直在旁边微笑观看的席慕城指着他说道:“席先生不用说你们天天见面更应该认识在我的兄弟当中文的有智如席先生者武的有勇如魏大哥者他们就是你们应该学习的榜样就是你们以后努力的方向

    今天我当着所有家人的面许下诺言:只要我林枫在一天一定保证给你们最好的学习环境、最好的锻炼环境保证你们永远不用为衣食担忧我不奢望你们以后每一个人都文成武就成长为席先生和魏大哥这样的人但我希望在几年以后你们每一个都能够成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勇敢的人、一个有尊严的人、一个有爱心的人告诉我你们能够做到吗”

    “能”包括陈飞、丫丫他们在内所有孩子全部用足全身的力气喊了出來清脆整齐的声音顿时让这个拥挤的小院子变得更加温馨动人

    “好开动吃饭”林枫率先将一大口饭拔拉进嘴里孩子们全部带着笑容和着泪水大口吃起饭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历史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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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年以后 与“林门十三贤”相提并论的“林家十杰”之一、官至工部侍郎的林胜杰曾经多次与他人讲述与林枫的第一次见面:

    “那一天 我大哥的身体状态不太好 但神采异常飞扬 那一天 他剖心置腹地跟我们讲了许多关于未來的希望 那些话语成为了我和兄弟们日后心中永远的信念 对于我们來说 林大哥端着一个大碗蹲在我们中间一起吃饭的情景也成为了他在我们兄弟心中永不磨灭、永不褪色的大哥形象 ”

    与一群小兄弟们吃过饭 林枫拉过席慕城、卢绛到书房 仔细听取这一个月來寿州军、政、民以及科学院等方面发生的一切

    在两人讲述的过程中 林枫一言不发 静静地听着 好多事情都比原本设想的顺利 但是科研上的进展似乎不大 同时 到现在为止 原寿州刺史府的那班人物竟然沒有一个主动向他们示好的 着实令他俩纳闷 但又不好派特种战士过去监视他们

    林枫对此倒不在意 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动灵魂难得多 如果实质上改变利益格局的变革那么容易成功 封建中国早就不是这样的了 自己直接将这班人扔到了冷宫 他们沒有结伙到京城告御状 不公开捣乱已经算很不错了

    当前一众事情谈完 林枫直接吩咐 席慕城明天一大早陪自己赴安丰塘了解相关土地纠纷 卢绛在寿州城着手准备六月五日即将举行的天下富商大会 两人赶紧点头同意了

    临出门前 卢绛有些促狭地回过头轻声说道:“丫丫、飞飞与肖菲儿、段飞虹都在后院东屋 周姑娘则在后院西屋 ”

    林枫立刻苦笑了起來 虽然自己向周娥皇口头说过肖、段两人的事情 也得到千金大小姐的首肯 但是 三个人现在开始要面对面地生活在一个院子 完全是一副火星撞地球的状态 谁知道会怎么发展呢

    略一思索 林枫只得祭出“博同情”的无赖招数 左手扶住肋部伤处 扮出一副重伤员的面貌先到后院东屋、西屋内各打了一个招呼 然后以要连夜书写奏章的名义退了出來 一个人走到了书房里

    林枫刚刚铺完床铺 周娥皇就从他身后无声地冒了出來 轻轻将他推到了书房外间的书桌前 自己麻利地将被单铺好 然后走到了书桌前 静静地为林枫磨好墨 此后 她掏出了自己那本宝贝词选 坐在他的身边静静看去了

    书房里一下子静了下來 只有林枫动笔和周娥皇翻书的声音

    书房外面 隐在树后的肖菲儿 默默地看完了这琴瑟和睦的景象剪影 轻叹一声 拉起了依依不舍的段飞虹 蹑手蹑脚地隐入了黑暗中

    五月二十八日一大早 林枫带上了风惊云、席慕城 乘了一辆马车向寿州城西南的安丰塘而去

    快速浏览了刺史府这段时间接到的所有诉状 林枫抬头询问席慕城:“席先生 你认为安丰塘之事应该如何处理 ”

    席慕城沉吟片刻 摇头说道:“安丰塘的历史旧帐是一团乱麻 但是要想彻底解决此事 说容易也容易 说不容易也不容易 就看林大人准备如何处理了 不过属下想 林大人早已经定下了处理原则 ”

    “嗯 我们现在是时不我待 每一刻钟都十分珍贵 绝不能在这些琐碎问題上再耽误时间 只能快刀斩乱麻 一劳永逸解决纠纷 ”林枫沉声说道

    “那林大人是不是打定主意准备只承认最初的土地主人 而不承认其后的交易了 这的确是公允的办法 但是 后來购买土地者多为民间豪绅或城中权富 只怕他们不会心甘情愿 ”席慕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但面色也如林枫一样平静如常 他们都已将原寿州刺史班子全部摞荒了 岂会在意任何寿州地方势力

    林枫冷声答道:“这天下再不堪 总得讲个最基本的理吧 原本就是赃物 怎么着也不能让买赃的贼人最后成为赃物的主人吧 ”

    如果将刘彦贞巧取豪夺的安丰塘周边土地比作赃物 安丰塘这团历史乱麻一下子就变得清晰多了 这个比方一下子让席慕城轻笑出了声 冲着林枫竖起了大拇指

    林枫沒有笑 反而询问道:“尚书右仆射孙晟大人查抄了刘彦贞家族 可曾留下贼赃 ”

    席慕城苦笑着摇头:“沒有 我们一到就封存了寿州刺史府所有东西 查验库房后并沒有发现任何相关的钱财 ”

    林枫也是一脸苦笑 不用说 刘彦贞搜刮到的不义之财全部被孙晟带回京城讨好皇帝佬儿去了 只是苦了自己 并无钱财來安抚这受累的安丰塘子民了

    既然处理原则定下了 下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林枫四人一车就直接奔了安丰塘最北面的一个大村 立刻以寿州刺史的名义召集所有村民赶至村头开会 亮出大印让所有村民现场推选出五名或七名德高望重、处事公道的村民出來 这七名代表只需要做一件事 弄清楚刘彦贞插手前的村子最起初地界、村民所属 在七日之内给自己整出一个经过全体村民签字画押认可的单子出來 同时 另外推选三名讲原则的村民出來 代表全体村民 专门负责监督选出來的村民和土地名单整理过程

    自然 林枫依然将好话丑话全说到了前头 这些推选出來的村民 顺利完成此事后自然会有一定的赏钱;但是他们如果有任何一点循私被监督代表发现或者被他人揭发出來 只要事情属实 立刻投入大牢;如果有任何人敢威胁、伤害或者贿赂、影响这些推选村民和监督代表 发现后将根据情况轻重决定惩罚 轻者拉入八公山中处苦役三年 重则杀人抵命 祸及全家

    在村子会议的最后 风惊云惊艳出场 当场用一双肉掌击碎附近的树木或者石块 林枫则会举着那些粉身碎骨的物体当众发誓:“以上所言 林某说到做到 若有违背 必如此物 ”

    说到这里 林枫吩咐席慕城记下大会最后选定的人员名单 不听任何具体纠纷 不与任何人交谈 起身直奔下一个村子

    就这样 林枫一行四人一车一马一下午巡走了六个村子 最后看天色实在已晚 临时借宿了一处村民家

    五月二十八日一大早 林枫依然重复了六遍这一套程序 将安丰塘周遭受刘彦贞祸害的十二个大村全部走遍 与各村代表们约定于六月二日赴寿州刺史府集中处理 算是结束了此次微服私访

    下午三时 林枫一行再度赶回了寿州城 一回府 卢绛就上來报告说:“科学院所有人全体聚齐了 都在等着大人呢 另外 遵照您的吩咐 寿州城全体官员和下属各县主要官员全部通知到了 明天上午一起到府见您 ”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动力!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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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直接吩咐将科学院人员引到书房 自己一个人先拐去了厨房

    等林枫赶到书房 发现人员已经将整个书房挤得满满当当的了 除了从金陵随林枫一起过來的三十三名原科学院人员 现在新招聘的各类人才十六人 再加上加齐五个伊斯兰教徒 正好五十四个人 一副扑克牌的人数

    在卢绛的逐一引荐下 林枫与新人们分别握手 努力记住对方的名字、形象和特长

    等这群“未來之星”全部介绍完毕 林枫走到了人群最前面 热情地说道:“诸位也许并不知道 建立大唐科学院才是林某平生最得意的一桩事 换句话说 今天的各位才是林某最得意、最期望的天下英才 ”

    就这一句话 林枫立刻换回了满场感激的目光

    林枫满面笑容 开口调笑道:“大家可能都听说了 我林某别的好处沒有 就只有一个:从不亏待自己兄弟 现在 我宣布 大唐科学院寿州分院正式成立 每一名兄弟每个月基本薪资500文起 等级津贴、夜班补贴、项目奖励、年终奖另算 ”

    “哇  ”不少新入选的人才齐齐惊叹出声 依现在的物价水平 每月半贯钱已经足够养活一个四口之家了

    林枫笑容不减 继续扬声说道:“不过 我这个人也有一个别人都沒有的毛病 就是喜欢锻炼 身体是最大的本钱嘛 特别是你们这些高级人才 沒有一个好的身体万万不行的 所以 从明天起 所有人每日辰时集中出发前往八公山基地上班 科学院正式建好以后 所有人在八公山中进行封闭研究 ”

    林枫的这个条件倒沒有引起多大反应 环目扫过去 现场还真沒有看起來弱不禁风的人

    “至于大家的住宿 从明日起全部由战船上暂移至刺史府内 我将选择附近地段为大家尽快建造安身之处 所以 这段时间要大家受苦了 ”林枫又说出了另一个承诺

    这就是说 科学院不仅管吃管住 还会给大家建设房子  听到这样的优厚条件 连同原大唐科学院的人在内 都更加兴奋起來

    “好了 功名利禄每一个人都爱 因为这就是我们生活在这个世上的前进动力嘛 现在 大家都有了最基本的精神动力 下面我请大家思考一下真实的动力问題 现在 所有人请跟我走 ”林枫说完这句话 率先走向了门口

    一下子被弄迷糊的人群不自由主地跟在了林枫身后 一直走到了厨房前面 此时 一个大锅被支在了临时的土灶上 炉膛里堆满了熊熊燃烧的柴火 半满的水被烧开 正在汩汩地冒着水泡

    林枫拿了一个木质锅盖轻轻盖上 沸腾的热气直接将锅盖掀得动了几动 林枫再加了一个锅盖 并弯腰拾了两块石头压在了上面

    过不多久 锅中发出剧烈的水滚声 并将两层锅盖掀得蠢蠢欲动 林枫再压上了两块石头 过了不久 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 剧烈的蒸汽将锅盖和石头猛地冲了起來 本來严实的锅盖露出了一道缝 响声才小了下去 不过 依然不时有滚烫的热水从锅中溢出 顺着锅外沿滴到柴火上 冒出了一阵阵白汽

    看完了这一幕 林枫将一群发愣的人全部再度引回了书房 先是轻轻鼓掌 将大家游移的目光吸引过來 方才扬声说道:

    “林某曾经熟读史籍 发现以往所有朝代的发展历史 其实也是一部科学技术发展史 再深入一点讲 其实是生产动力和效率的发展历史

    大家想一想 最开始 我们刀耕火种;后來 我们发明了各类生产工具 开始充分发挥了人力的作用;再后來 为了提升速度和效率 我们又引入牛马等畜力;再后來 我们学会利用风箱、风车 引入了风力的概念 其实 这些都是一个意思 也就是如何增加生产动力、提高动力效率的问題 ”

    听着林枫天马行空的讲述 现场好多人脸上的疑惑之色渐渐隐去 增添了思索之色

    “为什么好多书生宁愿寒窗十年埋头苦读 不正是因为书中自有颜如玉 书中自有黄金屋 书中自有千钟粟吗 这些正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动力 其他各行各业的人何尝不都是因为有自己 **和动力而在努力奋斗 这些动力凝聚起來 就成为了推动整个社会前进的动力 谁掌握了这些动力 谁引导了这些动力 就一定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來 比如说 卖草鞋出身的刘备最后也可以成为三国鼎立的一方霸主 ”林枫又将话題兜回了人生动力上面 引发了几个人会意的笑声 不过引发了更多人的思索

    林枫话语不停 继续阐释动力的问題:“以此类推 为什么北方的契丹人能打得中原各朝均俯首称臣 不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天下骏马所向披靡的动力吗 那我们大唐沒马 今后对上他们怎么办 我认为 还是要从动力这个关键问題上解决 ”

    加齐募地睁大了双眼 嘴唇急张了几下 却沒有发出声音來

    林枫再度开口了 终于将方才锅炉试验的用意讲了出來:“大家刚才看到了那口锅 再多的石块压上去 也镇压不住急欲出头的热气 最后甚至相当于发生了一次小型爆炸 而大家一定也见过或听说过 失火后 如果火势太猛 很可能会产生爆炸

    动力是什么 外在表现不就是力量吗 那么 人有人力 畜有畜力 风有风力 这些都是力量 都是动力的表现形式 难道这些热气和蒸汽不也是一种力量吗 ”

    如同醍醐灌顶 加齐、赵斌等人立刻惊呼出声 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枫

    林枫回以他们微笑 继续说道:“林某认为 这些蕴含在万物中的力是可以转换的 比如说方才 燃烧的柴火产生的热力 我们可以称之为热能 因之产生的水蒸汽直接产生了运动的势能 将锅盖和石头都推开了 这就是一种能量的转换 如果我们能够发明一种机械 将这种力量的转换方式利用起來 我们是不是就掌控了一种超越人力、畜力、风力的动力 ”

    加齐脸色剧变 喉中唿嗬作响 突然蹲到了地下 用指甲在地砖上急速地划动着

    林枫沒有停 指着赵斌说道:“如果这一种机械可以直下直下地连续打击 是不是可以替代你们锻刀过程中的千百次锤炼 ”

    赵斌脸上神色急剧变化 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林枫再指向方泰 大声说道:“如果这种机械的力量足够大 可以传导到了整条船上 是不是可以代替风帆和人力 从此再也不用考虑风向和季节 方家的航海船队是不是可以任闯天下 ”

    方泰立刻痴愣在那里 眼睛直冒小星星地盯着林枫

    林枫再指指全屋的人 大声吼道:“如果这种机械可以用到土地耕种上 我们是不是可能一日之内翻遍、犁遍数百亩地 如果这种机械可以用到了打砖上 我们有沒有可能 一夜之间造起一座坚固的砖城 ”

    这下子 全屋子所有的人全都如同见鬼一样 只有急剧的吸气 而不闻呼气的声音了

    林枫一指自己的胸口 大声吼道:“你们之所以从來沒有想到这些 就是因为你们的心 ”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异想须得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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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科学院原來的兄弟们都知道.科学院大门口立有七个大字:科学、质疑、想象力.如果你们不敢质疑权威.不敢质疑现有的东西.自己心灵又封闭着.不肯接受新的事物.自己又沒有想象力.如何能谈得上是在搞科学研究.”林枫继续沉声吼道.声音宏亮如晨钟.一声声击向了在场的每一位.

    林枫再度一指方泰.略略放低声音问道:“方泰.你沒有出海之前.有沒有想过.天下有一年三熟、产量惊人的水稻.”

    方泰立刻用力地摇头.

    林枫转向还在蹲在地下的加齐.轻声问道:“加齐.你有沒有想过.我们以后有沒有可能将热力转化运用到一种带轮子的机械上.让这种机械以火箭般的速度带着我们在陆地上行驶天下.”

    加齐终于停下了乱画.抬头痴痴地看着林枫.

    林枫转向了双眼闪闪发亮的杨千方.轻声问道:“千方.相信你也看过了那张人体脉络图.有沒有想过.如果我们弄清了每一根骨头、血管、筋脉、肌肉的走向.我们就可以实现断臂再接、断腿再接.”

    杨千方喉咙里咯咯响了几声.指着林枫说不出话來.他就是因为一些医学上的想法太过疯狂才不受太医署的人待见.想不到林枫一张口比他疯狂百倍.

    林枫转向出身司天台的秦月.指着他说道:“秦月.你熟习天文.有沒有想过.如果我们深入了解了天下冷热气流的诸般规律和细微变化.是否可以利用这些气流、控制这些气流.最后甚至控制风、雨、雷、电.”

    秦月惊骇地看着林枫.感觉脑袋被无形的东西剧烈撞击.快要爆炸了一样.

    林枫再度转向赵斌:“震天雷我们已经发明出來了.如果我们利用好火药爆炸的火力.有沒有再发明一种新武器.在更远的距离上杀伤别人.”

    赵斌陷入了沉思.以前林枫透露过类似的想法.但他一直未往心里去.今天才发现自己真的太保守了.

    林枫转向了角落里的罗玉.开口问道:“罗玉.你是寻矿、冶矿的行家.有沒有想过.为什么有些矿藏会有特别明显植物标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你看不到了物理、化学反应.为什么有些地方产煤.有些地方产铜.是不是那些地方以前发生过天翻地覆的变化.”

    罗玉就是当初让武昌节度使刘仁赡向林枫寻师问罪的寻矿高手.他同样被林枫一下子问得痴住了.

    林枫环视一遍.大声询问道:“谁是种地能手.”

    一个面孔黝黑的中年人举起了粗壮的手.向林枫示意.

    “我记起來了.你的名字叫刘半农.对吧.我想请问一下.日常梨树是梨树.杏树是杏树.有沒有可能.在梨树上结出杏.在杏树上结出梨.”林枫今天不将所有人彻底洗脑誓不罢休.又抛出了果树嫁接的问題.

    “这怎么可能.”刘半农直接蹲到了地上.将双手捂到了头上.一副绝不可能的表情.

    “怎么不可能.我们现在有多少东西是以前时代沒有过的.现在.我们來试着用科学的逻辑分析一下.你认为一棵树结什么果是由什么决定的.”林枫感觉肋部有些难受.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摆出了一副跟你们论战到底的架势.

    “这.每一种果树、农作物的种子都不一样.那应该是从树种子就决定了吧.”刘半农迟疑地说道.

    “这个说法我十分赞同.结什么果是由先天决定的.也就是说.我随便从一颗梨树上截取一段树枝下來.你说说.如果树枝可以成活.是不是还会结出梨來.”林枫一步步假设道.

    “对.”刘半农很快答道.

    林枫狡黠地一笑.继续说道:“那如果我们将这段梨枝埋接到杏树主干上.这段树枝同样可以接受从杏树树根上传來的水分和养分.很快就会和杏树长在一起.想一想.如果一个孩子被寄存到其他人家.同样可以生存下來.他难道就不是原來的孩子了.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在杏树上结出了梨子.”

    刘半农长大了嘴.直喘粗气.一个字也接不上來了.

    到了这里.林枫的例子终于举完了.双手重重地鼓了几下掌.将一众失魂的人拉回人间.扬声说道:“我告诉你们.这世间沒什么不可能.沒有什么不可以.依然是那句老话.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永远不要先被不可以、不可能束缚住你的思想.”

    林枫从怀中抽出了一大叠纸张.分别按内容递给了加齐等人.吩咐卢绛将现场拿到纸张的人名一一记下.方才振声说道:“每个人发的那张纸就是你们每个人研究的方向或者是你们日后研究的通天秘籍.任何人如果将这张纸泄露给其他任何人.都将以判国罪、泄密罪论处.轻则身死.重则诛家.”

    这番威胁一出.好多人本來端着纸的手不由抖了几下.赶紧小心地揣入怀中.并将手掌按了上去.

    狠话说完以后.林枫又换上了笑面虎的模样.最后叮嘱道:“科学院日常管理由卢绛副长史负责.但是.只要是涉及科学研究项目内容的任何问題.你们随时可以來找我.大家共同讨论.好.大家散了吧.”

    这群被震晕的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了方泰、赵斌和加齐三个人.林枫一对一地辅导了半天.方、赵两人先后抱着头走了.就剩下一个加齐依然询问个不停.

    这时.席慕城从外面走了进來.说有事情禀报.卢绛好说歹说硬拉着“技术狂人”加齐走了.

    林枫笑了.指着席慕城说道:“你主要是为我解围來了吧.”

    席慕城哈哈一笑.躬身说道:“当然不是.林大人.为了安置那些孤儿们.不.林大人的兄弟们.我们几个这两天选定城中一处荒宅.占地约十亩.准备租下來.以筹备大人要求的‘少年军校’.不知林大人有沒有时间去看一下.”

    才十亩.林枫有些不太满意.反问道:“城外有沒有合适的宽阔地方.”

    席慕城摇摇头.

    林枫突然灵机一动.笑道:“刘彦贞被封的宅第呢.”

    席慕城有些迟疑:“占地近三十亩.但是.贴着大唐封条呢.”

    林枫一摆手:“这事儿我亲自向圣上解释.你在后院弄个破损的地方.让孩子们自行先进去.咱们用了再说.”

    席慕城点点头.转身去了.

    这时.卢绛引了胡成、余轻非、邓稼玉等几个人走了进來.

    林枫与他们热情打过招呼以后.直接询问超级市场选址如何.大唐科学院建设图纸弄好沒有.

    几个人点点头.将一大摞纸张放到了书桌上.

    林枫看看外面已经擦黑的天空.突然想出去走走.拉上几个人准备去现场查看寿州超级市场的选址.

    走到了街道上.再度融入显得有些拥挤的人群.林枫很快就变得轻松下來.步履轻快地向前走着.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过.林枫不由地抬头看向天空.一个疑问泛上心头.不知道其他各国现在都在干什么.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出使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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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血色三月相对 保大九年并不平静的四月刚刚过去 被大家笑称为‘出使之月’的五月到了 那个夏季最炎热的天气中 在各国之间的大道上 在海面上 明的暗的 总有各国使者以各种面目潜奔目标之国 满腹心事 满脸惶急 对未知的结果既充满了期盼 也充满了恐惧 ”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整个五月 除了林枫率队到辽国商贸、康仁杰一行到日本算作半次出使外 其他几个大国之间的使者队伍基本上沒有停歇过 只不过 有的是大摇大摆、明车明马的 有的则是乔装打扮、潜隐行踪的

    这些大国中 南唐是最为轻松自如的

    进入五月份以來 拥有一连串战场胜绩的南唐摆出了天下大国的姿态 先是向后周派出一批使者 礼物依然厚重 文书措词依然优雅谦卑 但那话语的味道听起來就有些不对了

    使者递上的文书中说 大唐对吴越国的报复已经顺利完成 吴越甘愿割让福州一地 两国均已兵入库 马入山 息了刀兵 请周国郭威圣上不要再为此事担心

    南唐第二批北上使者尚未出发 來自楚地吉王李从谦的道喜奏章先到了 与他们同行的 竟然还有來自后蜀的贺喜使者

    近年來一直坚持“躲进小楼成一统、两耳不闻蜀外事”的后蜀后主孟昶不知道那颗“红鸾星动” 突然向风头正劲的南唐递上了贺喜文书 直接称南唐李璟为“东方的兄长” 孟昶本人公元 919年出生 比公元916年出生的李璟小了3岁

    “合二为一”的两批使者顿时让金陵城内的欢庆气氛更加浓厚 心情畅快的李璟迅速向北方派出了第二批使者

    这一次 南唐使者呈上的文书更加直白简单 斥责南汉 蕞尔小国也 却一直贪心不足蛇欲吞象 三番两次出兵大唐桂管地区 大唐已经决意出兵南唐温州 小小惩戒一番 大唐在行使正义的过程中一定会呵护当地百姓 不误伤任何一名正直善良之人 请大周圣上万勿担心

    虽然文书表面上说得正义凛然 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來的强势味道彻底惹恼了后周的文武群臣

    后周文臣们用辞尚算文雅 一众悍将直接在朝堂上泼口大骂 最后满肚子火气无处可发 全将矛头对准了在晋州城下损兵折将、有损大周国威的王晏 一致认为如果不是王晏拖大周后腿 大周也不至于在自己臣属之国使者面前失了颜面 极力要求将这个千古罪人押解回京 严惩其无能

    郭威本人是从战场上杀出來的 他了解过整个晋州城战争的情况 知道现在这种僵局换谁去只怕同样是损兵折将 只得竭力平息这般军中兄弟的怒气 转过身來 追问一干文臣对南唐变革的措施研究得怎么样了

    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土王溥算是大周“变革领导小组代理组长” 在郭威的追问下 连加几天班 仓皇之间赶出了一整套大周改革方案 基本脉络倒是很清晰:减苛刑 减赋税 藏财富于民;训精兵 严军纪 组建特种部队;重科技 选人才 建立科学院;集军权 缓削蕃 树立中央权威……

    这些措施在小范围内公开以后 立刻被有心之人向外透露了 立刻在大周朝堂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此时的后周 正是新旧朝交替之际 说得好听些是百废待兴 说得实在些就是沉疴未去 这些锐意变革的措施招招直指原后汉、新后周两朝权贵的利益 算是捅了一个大马蜂窝 明面上 大家都说变革措施很好、很强大 但是一转口 全是各种明面上提议需要考虑客观情况、考虑具体国情 实质上则是指责诋毁挑毛病 而面对一拨接一拨的挑刺浪潮 一众原天雄军幕僚出身的“改革小组”成员疲于应对

    而最让郭威头疼的是 中原地带的圣人大儒太多了 个个一张口引经据典 典故与圣言满天飞 故事与实例遍地走 将一个本來就是仓促出台的变革措施从每一个实施细节都“攻击”得体无完肤

    郭威当然知道事情的根源 减赋税伤及了文官的利益 集军权必将伤及武将的利益 他们不反对就怪了 听到最后 郭威忍不住发怒了 先拍案定理了两件事情:组建特种部队 成立科学院

    科学院什么的 大家都在一个水平线上 全是“白脖” 自然沒有几个人去争 但对于这个特种部队谁來带领的问題 又等于将另一个马蜂窝扔到了一群武将当中

    南唐的无名穷小子林枫赢得武功满天下 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个劳什子的特种部队吗 于是 心痒难耐的武将们纷纷祭出了深藏不露的表演功底

    在京城的武将一个个信誓旦旦 证明自己最适合兼任这个特种部队的领导;兼着东京开封附近节度使的各位大人也不甘落后 纷纷表示自己愿意在自己军中选拔精锐进行尝试 过了沒两天 消息灵通的各地节度使纷纷派出快马递來奏章 表忠心 数战绩 摆资历 纷纷请求允许自己在军中选拔精卒组建特种部队

    郭威主动提出先组建特种部队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暗中指使一名武将在朝堂上提名澶州节度使柴荣回归京师 担任此职

    这个提议刚提了一半 枢密使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峻就蹦了出來 极力反对这个提议 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将提议的武将给咬碎生吞下去 平日里 因为柴荣这个圣上养子太过聪明果断、太过威望出众 自己不得不连他的奏章都拦 如果让他轻易回京那岂不是要翻天了

    争论來争论去 平衡來平衡去 这个重任最后落在了负责宫廷禁卫的禁军东西班行首赵匡胤身上 年方二十三岁、日后的宋太祖赵匡胤就从这意料之外的职务开始 走上了一条不同历史过往的霸主之路

    后周朝堂的争吵辩论未完之际 以相国吴程为使者的吴越使者团乘着一艘不起眼的商船赶到了东京开封 “不走寻常路”的吴程为了隐瞒视听 根本沒有走正常的两国交往流程 直接投名刺到兵部侍郎、枢密副使范质府上 请求直接面见大周皇帝

    向來以“廉洁从不受四方馈送”而闻名的范质见到吴越后 大惊之下 立即携吴程入宫密见郭威

    吴程带來的盟约条件很简单直白 吴越愿为大周附属之国 岁贡二十万贯、绢二十万匹 请求大周与吴越结为军事同盟 南北夹击南唐 报福州被夺之仇

    在当前局势难下之际 郭威当然乐意有大国主动來投靠 但军国大事着实莽撞不得 示意范质将吴程等人安排在府内 秘不外宣 待大周商议后再复定夺

    随后几天 郭威在早朝后均召集心腹重臣于皇宫内密议 权衡利弊 这一次 文臣武将不再分为两个阵营 交叉分裂为速攻派和缓攻派

    速攻派坚持认为 南唐发展势头很猛 如果不抑制这种趋势 今后必成心腹大患 长痛不如短痛 先出重兵干掉他们的上升士气再说;而缓攻派则认为 现在大周内部并不稳妥 失陷的晋州地区更是心中之刺 北方辽国态度不明 如果此时冒然进攻一个大国 一旦失利或者战事拖长 必置大周于不利

    两派均有道理 也均有利弊 郭威一时无法决断

    又过了几天 另有两个惊人的消息传來:一则是林枫已被南唐任命为寿州刺史兼寿州团练使 坐镇淮河南岸 直面东京城;另一者是南汉的使者团也到了 跟吴越使者吴程的做法一样 南汉使者团团长潘崇彻直接跑到了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土王溥府上投书请求引见郭威

    至此 后周、吴越、南汉可以决策定论的大佬们全部聚齐

    就在三国为了各国利益、地位、名义、出动兵力等大吵特吵之时 大周的西北角 北汉的刘崇也于五月下旬向辽国派出了自己的使者团 团长正是那名历史上注定要在此次出使中酒场殒职的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珙 随行的有翰林学士博兴、卫融等人

    北汉此次出使时间要比真正历史上的使者团提前了一个多月 但因为有了晋州城下的辉煌战绩 且成为主动进攻的一方 刘崇在此次的请册礼中沒有像原史上那样自请为侄皇帝 而是自称为弟 请求两国互结兄弟血盟 共击后周

    史载 “六月 刘崇为周所攻 遣使称侄 诣契丹谢册礼 且请兵 ”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内圣外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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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二十九日上午巳时三刻 林枫首次正式坐堂 以一州刺史的身份接见原寿州班子别驾从事史解运、长史魏宗成、寿州司马常彦方和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六参军 再加上寿州下辖五县的县令、县丞、主簿、县尉 与会者共计三十人

    当这些人心怀忐忑地走进刺史府大堂 眼前的现场布置就给了他们第一次冲击:

    里圈 五张长条桌子摆成了一个四方的“口”字 桌上分别摆着用白纸折成名牌 上面写的是解运、魏宗成、常彦方和五个县令的名字;外圈 东、西、北三面向各有两排桌子 自然是剩下与会者的位置

    而让这些大佬们有些纳闷的是 高高的刺史桌案前面立有一方黑布 似乎在遮挡着什么东西

    这些大佬刚刚坐下 身着紫色刺史袍的林枫从后堂走出 席慕城、卢绛、赵赞挺、赵天霸、伍乔、赵成玉等人紧跟其后

    林枫满面笑容 走到了“口”字桌的北面站住 深深地一躬身 扬声说道:“林某在此致礼道歉了 前些日子 林某奉圣上差遣赶赴辽国 现在终于完成使命赶至寿州 不能第一时间与各位兄长相见 是林某的失礼 向大家赔个不是 ”

    “刺史大人客气了 ”与会的地方官员沒有料到林枫第一次见面不是想象中的咄咄逼人 反而是一副平易近人模样 均是一愣 赶紧起身向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刺史大人抱拳回礼

    “谨奉圣命 林某已经决定在寿州成立中都督府 从今日起 中都督府、刺史府、团练使三府合署办公 这是中都督府长史席慕城 副长史卢绛……”林枫笑着侧身将席慕城等人正式介绍给了在座的寿州地方官员

    长史魏宗成等人虽然全都微笑抱拳说着“久仰久仰、恭喜恭喜”之类沒营养套话 心里却顿时一颤:这啥意思啊 是不是林枫要用这些人直接替换原來的所有人啊

    这时 林枫开口了:“三府虽然合署办公 但会各负其责 互相协同 在座沒有外人 林某不妨直言 圣上派林某到寿州履职 并兼任中都督 主要职责是防御北方的进攻 这也将是寿州今明两年最重要的任务 丝毫不可懈怠 因此 寿州军事主要由中都督府负责 寿州府协助;寿州民事主要由寿州府负责 中都督府协助;团练使府由林某本人直接负责 中都督府、寿州府从旁协助 三府之间各有主次 同时 每府可对另外两府事情提出异议 可提请林某居中调解 ”

    听着林枫侃侃而谈 魏宗成听到寿州民事由寿州府主管本來已经轻舒了一口气 但听到林枫的最后一句话 心里顿时格蹬一下 这句话里面的讲究可就多了

    林枫可沒有心情猜测这些人的想法 起身缓缓说道:“寿州之所以在大唐落下坏名 民怨沸腾 军事不彰 只因前任刘彦贞心中丝毫沒有百姓和国家 只有个人的**和私利

    寿州积弊至此 除了刘彦贞个人品质的问題 也与一州刺史之尊已经沒有人可以约束他的行为有莫大关系 而在座的各位 虽然同为寿州官员 却根本无法对刘彦贞的戗民害民行径施加任何的影响 ”

    别驾从事史解运听到这里 心里凉了半截 这林枫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还是要跟大家算旧帐啊 不过 林枫接下來的言语却出乎他的意料

    “林某在赴辽的旅途中仔细思虑过这个问題 如何保证一名官员真正为民做事 为国做事 林某联想到超级市场在金陵城内的莫大成功 最终想通了:官员的自身修养、道德自律固然是一个重要因素 但是一套公正、透明、真正有约束力的制度却是最关键之处 ”林枫用手抚抚肋部的伤处 缓缓在堂上踱起步來 也将所有人的目光紧紧吸引在他身上

    “安丰塘一事之所以可以隐瞒多年 害民至此 最终逼死人命 逼得民众上京告御状 正是因为刘彦贞在寿州一手遮天 挡住了正义的阳光 让寿州黑暗如斯 而在金陵城的超级市场 所有帐目就是公开的 任何一名股东可以随时查帐;任何店员也随时可以提出发展建议、控诉某些不轨行径 所以超级市场事业才得以蒸蒸日上

    从这里联想开來 林某就想 如果类似安丰塘改渠道引水、私卖农田这样的大事可以提前摆到太阳底下 摆到公众面前 让原农田的主人、让旁观者、让提建议者都能够参与其中 公开论述各方的观点 最终取得一致意见后再实施 是不是可以防止此类因个人私最后摧毁公众利益的坏事发生 ”

    林枫的话语不疾不徐 却如同一颗颗无形的炸雷轰在与会寿州官员心上 解运更是瞪大双眼盯着林枫 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魏宗成“腾“地站了起來 大声说道:“官家大事 自古依律而行 若由民众插手 岂不是乱了章法 ”

    林枫微笑依旧 轻声反问道:“那请问魏大人 律法规条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什么 ”

    “这 规范世间万事 维持社会秩序 ”魏宗成迟疑了一下 张口答道 其实 在私底下 魏宗成当然知道朝廷律条的真实目的是维护中央集权 稳固封建统治 但是 那个目的谁敢公开言说

    林枫笑意更重了 追问道:“如果是这样 是不是说 律条的目的是保证我们每一个人‘正直地生活 不伤害他人 各得其所’ ”这是古代罗马人在《十二铜表法》中标明的立法原则和信条 被林枫顺口借了过來

    “是……应该是这样 ”魏宗成答复得更加迟疑 林枫的追问似是而非 总感觉有那里不对

    “那这样的话 律条是不是必然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每个人生而平等 都享有任何人不能剥夺的一些基本权利 ”林枫继续追问道

    “这……是……”魏宗成心中的不妥感觉更甚 但却不得不点头承认

    “那我就要请问魏大人了 那为什么刘彦贞就可以因为他的个人私利 强引渠水 强夺民田 肆意剥夺大唐百姓的基本生存权利 难道只是因为他是寿州刺史 因为他是一个官 ”林枫言语变得快而急 盯着魏宗成喝问道 正像后世律师一般将对方诱进了自己预设的陷阱 最后时刻给予凌厉一击

    “这……”从來沒有经历这种压迫式诘问的魏宗成无言以对 又不甘心认输 随即低声回道 “那是因为刘彦贞私德有愧于圣上的信任 但圣上明察秋毫 刘彦贞也最终恶有恶报 身陷囹圄 ”

    “这么说來 就只因为他刘彦贞一个人的私德 这几年來 安丰塘下数百名百姓就活该凭空失去他们依为性命的土地 他们就活该被饿死、逼死  ”林枫声色俱厉 眼睛盯住魏宗成不放 直到魏宗成抵挡不住将头低了下去 方才缓了一下语气 沉声说道

    “在刘彦贞刚开始引渠水之时 也许大家看不清他的真实目的 但是为什么在他第一年豪夺民田之时沒有人出面制止他 沒有一种机制或力量可以让他这样做不下去 归根到底 若想要公平 将希望寄于一个人的品质是绝对靠不住的 只有依靠透明、有效的监督和压力机制;也只有透明 才能保证一件好事最终不会被歪嘴和尚念成了自家的经 ”

    说到这里 林枫走到了刺史桌案前 将那块黑布扯了下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内圣外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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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布无声无息地滑了下來 露出一个外方内圆、一尺见方的奇异大铜钱 除林枫的嫡系人马 其他人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怪物件

    “这个像铜钱又不是铜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怕大家此刻都心存疑惑 ”林枫指着这个怪铜钱 振声说道:

    “天圆地方 外圣内王 这正是我们铜钱外圆内方的文化渊源 但是 我林某从自己一年來的亲身经历发现 其实这个原则应该反过來:一个国家、一州、一军 最应该秉持的是‘内圣外王’ ”

    现场所有人身体一震 神情诧异地看着林枫 司户参军苏会两眼放光 紧紧盯着林枫

    林枫站在怪铜钱前 侃侃而谈:“说句不谦虚的话 近一年多來 林某纵横南北 可谓战无不胜 凭得是什么 就是我身后的一班兄弟 同心同德 携手并肩 在潭州、在桂管、在辽国、在晋州、在清源 均是如此 如果林某对兄弟们不好 早就不知道横尸在哪儿了

    但是 从另一个角度來说 凡是有利于大唐国家利益的 林枫一分一毫也不会放弃 ”

    林枫过去将赵赞挺的腰刀要了过來 举在半空中说道:“大家也许不敢相信 就这样一把钢刀 我们大唐此次在辽国能换回两匹配好马鞍的青壮马匹 林某甚至还曾经拍出了一把刀十五匹马的高价 ”

    饶是在座的寿州官员都是一方土豪 也知道林枫话中蕴藏的经济利益 在大唐一匹马现在至少要四贯钱 而这一把刀可以卖到八贯钱 最高卖了六十贯 绝对是物超所值 更关键的是 这还是跟蛮横不讲理的契丹人交易 更显得难得

    “在林某看來 这是一条良性循环的利益长链 这样的宝刀换回了大唐急需的宝贵战马 为战场增添了胜算 为我大唐树立了尊严 拉近了盟友 何乐而不为 再往前看 我们再用优厚的待遇对待炼刀的能人 他们会更用心地锻刀;而再往前延伸 我们就有充足的钱买到更好的铁矿石、煤炭 这些经营者同样从中收益 连开矿的工匠待遇都会好一点 也才有更多的闲钱购买更多的货物 这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林枫像一个推销货物的商人 倾力推销“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商业理念

    林枫等了一会儿 看到不少人微微颌首认同这样的道理 方才接着说道:“这是经济方面的例子 我们再换到军事、政治方面 我们大唐的确是仅仅出兵两万就轻松拿回了一个相当于大唐面积的楚国 可是 如果沒有免赋租三年、平等对待、安境抚民待诸多‘内圣’措施 原楚国工农士商能无私在潭州支持我们 原楚国士兵能无怨无悔地帮我们打桂管大战 桂管各少数民族会在三月的大战中出力击退南汉军队

    同样 如果我们不是通过免赋税三年等优厚政策迅速安抚楚国、清源 甚至还有吴越福州、南汉温州等地军民 这些地区会安心归附我大唐 我大唐能有如今的大国底气 能有如此之盛况

    归根结底一句话 对百姓好 对所有大唐臣民好就是对大唐好 自然也是对在座的各位好 ”

    林枫的长篇大论有理有据 让现场不少人沉思起來 林枫说得是好听 道理很浅显 也很正确 可是人都是有私心的 怎么來保证这样有利无害的事情能够坚持做下去

    “说完过去的 咱们再说将來的 林某可以断言 未來寿州必有大战 而且是事关寿州未來归属、事关大唐未來国运的大战 攻击力量将是毁天灭地、雷霆万钧的 我们要想在这场大战中生存下來 甚至反败为胜 靠谁 靠我林枫 我也只有两支胳膊、两条腿 拼了命能杀几名敌兵  靠你们 你们再英勇 在战场上同样不过是沧海一粟 ”林枫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來 大声说道

    “最终我们要靠谁 只有靠寿州军的每一名士兵 只有靠这满城、满寿州境的百姓 只有所有人团结一心 誓死抵抗 才能顺利度过这一场生死考验 ”

    因为情绪激动 用力过猛 林枫停下猛喘几口气 用手扶住了肋部的伤处 伍乔欲起身來扶林枫 被他用眼神给制止了

    “林某一直是一个有话当面说的直爽之人 今天可谓苦心婆心 道理已经讲透 好话已经说尽 但是丑话也要当面说清 今后 我本人、中都督府的任何决定 无论是官大官小 如果有异议 都可以随时提出來 我们可以再商榷 但是 无论是谁 敢以一己之私、一己之利损害寿州的利益 损害大唐的利益 我保证他一定会享受到林某的特别待遇 ”林枫放慢了语速 一字一句地讲道

    听着林枫发着寒意的威胁 现场所有人瞬间同时想起了金陵城国子助教王泰全家被屠的事件 俱是浑身一颤

    “这个标志 我称之为‘百姓印’ 我希望今后每一位寿州官员 做任何事之前 先想想寿州百姓 先想想祖国大唐 一切都要为了百姓 一切都要为了国家 ”说到这里 林枫指着桌案上的怪铜钱 语气一转 和声说道:

    “当然了 我们这些父母官本來就是与百姓利益高度一致的 所以 在林枫眼里 在座的各位包括林某自己在内 自然也全是需要‘内圣’的

    现在我宣布 今后 由中都督府、寿州府主持的专项商业运转 在座的各位同样有权利入股 只要你的钱财來路正当 在位表现良好者 无论职位高低 年终每人再奖励相当于全年薪酬的勤政廉洁奖金;从今天起 三府共计增添六辆马车 只要是重要公事 所有人都可以申请免费使用 ”

    这可是大大的好消息 在座的人不由地互相看了看 脸色打破了刚才的凝重 浮现出了笑意

    “所有跟过我的兄弟都知道 只要你尽心做事 各种各样的奖励、待遇会主动送到你手上 但是 若有谁敢循私枉法 贪污渎职 后果就不用我再强调了 ”林枫最后吩咐道 正式开口提问现场谁有重要事情需要公开商议的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林枫说干就干 现在就开始公议各类大事 一时间都愣住了 沒人吭声

    “既然大家都沒有特别重要的事情 那今天中午就由林某做东 在刺史府内吃顿便饭 与各位兄长亲近亲近 还望大家都能赏脸 ”林枫笑着说道

    这个提议不会有人反对 全部站起身施礼答谢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正宗铁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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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这些寿州官员们一边你推我让地礼让 一边随着林枫走进寿州刺史府后院里膳房里 立刻又被震了一次

    现场完全不是大家想象中的一桌桌酒席 只有一张张的空桌椅 大堂周边围了一圈桌子 上面放着一盘盘的食物 还有一排“留春炉” 上面放着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林枫从柳婶手里接过了一个空盘子和一双筷子 转身笑道:“这就是超级市场在金陵城红火无比的自助餐 大家各取所爱 放开了吃 但也不要浪费啊 ”

    饭菜其实很简单 最平常的凉菜、热菜 再配上面条、米饭 不过因为这个新颖无比的就餐形式 再加上林枫的一帮手下刻意与原寿州官员攀谈 一群人顺利拉开了话題 迅速拉近了各府人员一个月时刻意隔离出來的疏远

    与几名参军同桌吃了一会儿 林枫端起盘子转到了别驾从事史解运、长史魏宗成、寿州司马常彦方三人独坐的桌子 与这三位大佬攀谈起來

    寒喧过后 四个人有点冷场 解运看了看另外两个人 主动提出了一个关键话題:“林大人 寿州今年减免赋租的话 寿州财政运作不知林大人作何考虑 ”

    林枫冲着解运一竖拇指 身子向前凑了凑 回复道:“解大人说得着实关键 一州运作 须臾离不开财政的支撑 寿州今年的确面临这个大难題 不过 林某早有打算 请各位大人静候六月五日的天下商人聚会 届时 林某自有生财之道 ”

    常彦方也压低了声音 低声询问道:“林大人 是不是我们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要公开商议啊 ”

    林枫依然是先甩了一个高帽过去:“常大人所虑极是 各位大人都听说过大唐辩论赛吧 ”

    三个大佬纷纷点头 林枫也正从那场震惊天下的“大唐第一辩论赛”开始声名鹊起的

    林枫以一副当你们是自己人才说的姿态低声说道:“林某感觉那种议事方式最好 大家都可公开表明自己的观点 最后取得一致意见 实施起來自然就会无比顺利 与此同时 大家在会议记录上签字认可 任何人也不用担心日后追到个人头上 咱们再也不用担心被百姓指着鼻子骂了 ”

    解运忍不住插嘴了 提出了疑议:“请问林大人 那究意如何确定最后的结论呢 ”

    “少数服从多数啊 ”林枫轻轻一拍桌子 满面笑容地答复道 “相信只要是一项政策符合大多数的利益 一定会获得大多数人认可的 ”随后 林枫将罗伯特议事规则的重要条款一一道來

    越听林枫讲 三个大佬脸上的笑容越僵硬 照这么说 自己虽然半辈子混到了如此地位 但在林枫的规划设想里 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头啊

    一直未说话的魏宗成说话了:“林大人 你的方法好是很好 但很可能影响办事效率……”

    林枫赞同地点点头:“的确如此 不过 在现在的和平时期 事前准备妥贴一点 也未尝不是好事 到了战时 自然会采取临时的集权措施 ”

    魏宗成想说什么 却张了张嘴 沒有再说

    谈完了这个话題 林枫主动聊起了寿州的风情典故 甚至鼓动三位大人不妨也参加一下即将举行的环城赛跑 锻炼一下自己的身体 与三个人也算是聊得很开心

    因为简单 这顿午饭很快吃完了 不过 在离开之前 林枫站起身來 扬声说道:“大家都知道 寿州今年已经沒有赋租來源了 所以 从现在起 我们全体官员必须真正节俭起來

    今天 我们三十七人 合计花费四百六十四文 每人约十二文 十二文怎么说也有点少 应该再提高一些 现在 我宣布 从今天起 寿州境内所有公事用餐、來往接待人均花费不得超过十五文 超过之数 均由与席者自行补齐 不补者 概不报账 ”

    虽然所有人都努力地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但内心不由地一抽 一人十五文 能吃点啥 这林大人抠得也太狠了吧

    林枫似乎浑然不觉大家的腹诽 热情地引着一群大小官员向前面走 经过刺史府左侧时 林枫指指停在路边的两辆马车说道:

    “这就是我们为三府配备的公务马车 采用了大唐科学院的最新科技 坐起來非常舒服 连圣上坐过后都赞不绝口呢 ”

    这些马车比平常的马车稍大 均是四个轮子 配两匹马 看起來非常高端大气上档次 林枫挽起袖子走上前去 为大家指出这些马车最新装备的钢板弹簧、同轴转向等物件 甚至亲自坐到了马夫的位置 向这群人示意一下这类马车整体设计是如何地舒服

    不过 这群人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马车有车窗的一面车身下方写有斗大的白色字体:“寿州刺史府专用” 而另一侧和后车尾 满车厢就写了一个大大“公”字 字边还划了一个大白圈 显得异常醒目

    这下子 好多人刚刚平息的心立刻再度抽了起來 这些字太扎眼了吧  坐着这样的马车出去 如果不是办公事 那百姓好奇、嫉恨的目光还不得把自己给杀死  这林大人真不是一般地苛刻和狠辣啊

    林枫依然是笑容满面 扬声说道:“这些马车 只要是三府必要的公务 各位只管向赵成玉申请登记即可 方便大家外出办公 稍过一段时间 再给各县配备一辆这样的马车 让大家日常办公更方便些 ”

    这时 基本上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苦笑了

    林枫还沒有完 站到马车驾驶处 大声说道:“为了备战未來 跟随林某赶至寿州的大小官员很多 如果给大家都买房子 寿州也沒有这么多钱 如果让大家自己或买或租房子 既浪费钱又不方便 林某决定在寿州全面实施官邸制 ”

    这下子 一行人连面上的苦笑也维持不住了 “衣食住行” 除了“衣”沒提外 原來“食、住、行”你林枫都要一杆子管到底啊

    林枫笑容满面地解说道:“官邸制 简而言之 就是由寿州府出资 为寿州府、各县衙所有异地任职官员准备公务住房 这些住房统一规格标准 统一配备家具 你在职期间 可以住在这些公务住房内 离职之后 将房子交回刺史府 也就是说 你可以背个小包袱入住 走时还可以轻松地背着包袱离开 ”

    看到下面的人不吭声 林枫扬声说道:“具体的公务就餐、住宿、出行将有具体的规章制度下发公布 请各位大人留意 并认真执行 祝各位返程平安 ”
正文 第五十章 书房中的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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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 所有人都以为林枫在寿州推出的廉政措施是权宜之计 但是 后來 所有人都错了 寿州当年财政紧张只是给了林枫一个很好的借口罢了 林枫以后的所作所为证明了 他早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來打造一个廉政勤政的官员体系 ”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林枫站在刺史府门口 全程微笑着送走了一干心事重重的州县大员 一转身 却发现了葛畅正一脸苦闷地站在身后

    看到林枫满面笑意 葛畅脸上顿时浮起了苦笑 上前说道:“林大人 特种部队我沒办法带了 人都快被他们抢光了 ”

    林枫哈哈大道:“走 咱们入府再说 ”

    一路走着 葛畅将肚中的苦闷全倒了出來

    从八公山开会回來的路上 已经有各部司的负责人上來跟葛畅套交情 指名道姓要中意的人 开始他答应得还很爽快 当天下午 这些人回到军营后发现特种兄弟都出城训练了 好多人直接跟着葛畅追到了训练的山谷 也不管正在进行的训练 直接上去抢人了

    “林大人 他们每个人都牛气哄哄地说 是您要求优先选择特种战士的 现在 整个特种部队就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了 ”葛畅气乎乎地说

    林枫大笑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他们走了 你可以在寿州军中 还可以在即将举行的环城大赛中优先选人嘛 新兵会更听话 更易出成绩 ”

    这正是葛畅此行的基本目的 见林枫直接说了出來 也只得摇着头表示认了 匆匆辞行了

    林枫刚松了一口气 就看到丫丫和飞飞两个小家伙悄悄过來 拉住了自己的手 丫丫踮起了小脚尖 示意他把耳朵凑过來 想跟他说句悄悄话

    林枫低下了身体 却听到了让他为之一愣的一句话:“大哥 我刚刚从窗户上看到 菲儿姐姐在屋内掉眼泪呢 ”

    林枫狠狠地抱了两个小家伙一把 直起身來略一沉吟 对两个小家伙低语道:“过半个时辰 你们分别去跟娥皇姐姐、菲儿姐姐、飞虹姐姐说一声 让她们都到书房來 我有事找她们 ”

    丫丫轻轻一晃林枫的大手 拉着飞飞跑远了

    时间不久 三个打扮得各有千秋的美女前后脚走进门來 她们彼此看到了对方 都是微微一愣神

    林枫则是看得眼前一亮 周娥皇身着绿色旗袍 丰腴身材展露无遗;肖菲儿身着一袭红色长裙 热情似火的衣服却配上了一张略带忧郁的脸 别有一番韵味;特别是段飞虹 黄色长裙曳地 却故意沒带披肩 将胸前的一双玉兔露了小半在外面 三种迥异的丽人风情夺面而來

    “三位大美人 赶快过來让我这个病人抱抱 ”林枫故意露出了色狼面孔 还假装用手去抹了一下嘴角根本沒有流出來的哈拉子

    周娥皇嗔了林枫一眼 赶到了书桌前磨墨去了 肖菲儿乖巧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捏起了肩 只有段飞虹轻快地飞到他跟前 俯身向他偎來 不过 在林枫伸出色爪之前 她已经飞速起身逃开 不过 那双因下垂一下子变大许多的玉兔瞬间让林枫的双眼直了

    “好了 请你们过來是想借用你们的专业眼光品鉴一些东西 ”林枫将手中的几张纸并排着摊到桌面上 向三人说道

    三个人立时围了过來 盯住了那几张纸

    “这是我新琢磨出來的服装式样 你们批评批评 ”林枫享受着一阵阵香风在耳际、脑后飘荡 缓慢地掀动眼前的纸张 身后的段飞虹将一双酥胸直接压倒了林枫的后背上 林枫感觉到那熟悉的酥软感觉 立刻心中一荡 后背以微不可见的动作轻蹭了几下

    “林大哥 这些衣服太漂亮了 你怎么想出來的 ”周娥皇瞥见了林枫和段飞虹的暧昧小动作 一边用手找上了他右肋的软肉 一面好奇地问道

    “还有这样的宽檐帽子  配上这样的宽敞裙子 煞是怪异 但是  太漂亮了 ”肖菲儿在左侧惊奇地说道

    林枫一边咬牙享受着周娥皇“残酷的温柔”和段飞虹“贴身的温柔” 一面得意地说道:“这是我在大海上时想你们时 突然想到的 分别是长裙装、短裙装和蓬裙装 适合参加不同的场合 也正适合这炎炎夏季穿 ”其实 这些也就是后世的紧身长裙、职业装的改编 至于什么蓬裙装和宽檐帽 其实就是坦泰尼克电影女主角露丝的那身装扮

    林枫口里解释着 随手又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后世的小型手袋 拿起另一张服饰图 对比着说:“如果穿着这样的晚礼装 再配上这样一个小巧精致的手袋 一定可以姿态万方 惊艳全场了吧 ”

    段飞虹一下子直起了身子 抢过了两张图 久久盯着不放

    “林大哥 你是不是又想开时装展览 ”肖菲儿突然问道

    “真聪明 咱们寿州超级市场的建设怎么也得两三个月 但咱们完全可以弄出一场服装时尚秀 让超级市场先红上一把 你们可以去找廖香儿……”

    “不行 ”三个女人齐刷刷地喊道

    林枫故意装作不解其意 继续说道:“廖香儿上次指挥时装表演很好的 如果你们这样的大美女都穿上了这些服装 绝对会留下最美丽的传说 ”

    肖菲儿看了周娥皇一眼 轻声说道:“我们三个就可以了 不用廖香儿了吧 ”她们都清楚得很 主动要跟着林枫到寿州的人群中 除了张娇四名女特种战士 就剩下廖香儿一个妙龄美女 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三个女人瞬间结成了同盟 坚持拒绝任何“外敌入侵”

    “这个 娥皇还要负责领奏 只有你们两个怎么能撑起一场时尚秀 除了廖香儿 还有几名新招聘的女孩子都可以培训一下 当模特的 ”林枫故意将话題往廖香儿身上提 随手从抽屉中拿出了另一张纸递给了周娥皇 “这是一个节奏较强的曲子 娥皇可以看看是否适合表演时配乐 ”

    周娥皇拿出曲子轻轻哼唱了两句 立刻跑到了屋角的放琴处 开始调试琴弦 不多久 流畅的曲音响起 正是后世萨克斯天后甘蒂?达夫的名曲《lily was here》 节奏铿锵有力 感情热烈**

    终于再度倾听到前世十分喜欢的曲子 林枫不由地随乐律轻轻点头 右脚尖伴着节拍轻轻抬动 双手做出了吉他狂野弹奏的姿势 一下子吸引住了三个美女的眼光

    感受到三人的惊诧眼光 林枫微微一笑 伸出将段飞虹引了过來 右手扶其腰 左手执其手 轻声说道:“跟着我的动作 跟准节奏 ”然后 左脚踏准了乐点 向前一进 右手轻推 带动段飞虹身躯同时向后一退

    到底是练舞的出身 段飞虹很快进入了平稳轻快、翩跹回旋的“快三”节奏 脚下越來越利索 几下子就学会了旋转、下腰等动作

    此后 周娥皇、肖菲儿轮番上阵 林枫逐一带着三大美女走舞步 不时假装虚不受力 故意将她们抛出去 再用力拉回來 惹得美女们一阵阵的惊叫和欢笑

    这个下午 刺史府书房里其乐融融 三个美女间的疏远感被那些热烈而奔放的舞步踏消了不少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绝不轻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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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两天 林枫接连指点了诸时、段方行、陈麻子等人 为第一期《商报》、第一批工艺品敲定了版样 吩咐他们日夜加班赶进度 务必在天下客商大会之时拿出來;期间 又不断与席慕城、卢绛商榷了客商大会、科学院等细节问題 忙得不亦乐乎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二日

    这天 是这个夏季难得的一次天阴 空气虽然闷而湿 但并不酷热难耐

    将近午时 接到命令的刺史府、中都督府要员齐聚刺史府前 分别在大门前的两排桌椅后坐定 共同见证安丰塘土地纠纷裁决 來自安丰塘附近十二个村的村民代表、村民以及看热闹的市民民将刺史府前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席慕城现场主持 按照林枫的吩咐 首先让十二村子各选一名代表进到府内 询问村子之间有无纠纷土地 结果 只有两个相邻村子因为在刘彦贞重复售卖时被合并打包卖出 被林枫以一切依据原始数据为由给直接断案了 随后 十二名村子抽签 决定了前后顺序 分别领取了1-12的序号

    随后 公开宣判大会开始了 基本程序都一样 首先请每村的村民监督代表上前 当众宣誓有无发现村民代表存在循私舞弊现象 然后现场征询群众有无异议 最后再请村民代表递上各村原始土地主人名录

    排名头三位的村子都沒有问題 林枫大加夸赞 当即向每名村民代表和监督代表赠送了酬金一百文 其中一名村民代表明显是一个活宝爱现型 故意双手托着钱在人群前展示了一圈 引发了一阵哄笑声和艳羡声

    到第四个村子时 三名监督代表刚刚出來表态村子土地勘测公正无私时 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喊道:

    “他们骗人 ”

    在显得嘈杂的人声中 这个显得微弱的声音还是被林枫听到了 立刻站起身來 指着人群说道:“方才是谁在发言 请站出來 ”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來 全都急速扭头搜寻刚才发声之人 此时 却沒有人再接话了

    林枫走进人群 走到了一个低着头的老婆婆跟前 轻声说道:“阿婆 方才是不是你说话 别担心 林某为你作主 直管讲 ”

    老婆婆略略抬头 压低声音道:“我们村的一个监督代表和好几个村民代表都是亲戚 我听人说 我们村里被逼自杀的一个人和一名死去老人的地被他们几个商量着自己个分了 我们大家伙儿想看最后的名单 他们也不让 ”

    林枫立刻恼了 怒吼道:“赵赞挺 ”

    全副武装的赵赞挺应声出列

    “带十个兄弟押他们回村 即刻查清事实真相 如果事情属实 五名代表和三名监督代表全部押入大牢 他们应得的奖赏全部归这位老婆婆 如果是诬告 将这位老婆婆戴柙示众一日 ”林枫大声吩咐道

    赵赞挺立刻率人行动 将九名当事人从人群隔离出來 押上了三辆写着“公”字的大马车 向南急走

    林枫再度踱回人群前面 扬声说道:“林某做事讲究公平、公正、透明 你做得好 做得对 经得起检查考验 我自会论功行赏 若想投机取巧 胡作非为 绝不轻恕 继续 ”

    有了这名老婆婆的示范效应 随后 又有三个村子相继被到场的村民揭发 同样被林枫派兵押回各村现场查证

    竟然有三分之一的村子村民代表和监督代表集体舞弊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 林枫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看來 光有公开、透明的民主方式还不行 民众自身的民主、权利意识才是基本前提 怪不得在后世农村直选中贿选舞弊等现象横行呢

    这时 人群中走出了一个中年汉子 “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 递上了一张血淋淋的书信 口中连呼:“冤枉 请林大人为小人做主 ”

    林枫走上前去 双手将其扶起 然后面向百姓 大声喊道:“只要林某在寿州一天 有两个必须执行的规矩 希望各位父老乡亲都能记住

    第一个 男儿膝下有黄金 女子膝下赛黄金 我们的膝盖可以跪天跪地跪长辈跪圣上 但除此之外 非无必要 绝不应向任何人下跪 平白低了别人一头 林某年纪轻轻 无德无能 从來不敢接受任何人的跪拜 你走过來 扯住林某的袖子说话 林某笑着欢迎 如果你跪下了 再大的冤屈 林某也不会过问 ”

    “哗  ”人群中立刻掀起了兴奋的议论热潮 多新鲜的事情 历朝历代沒听说过不让跪的刺史大人呢 特别是上任寿州刺史刘彦贞 经常带着一干亲卫城内纵马 跪得慢了 躲得慢了 只挨顿鞭子就可烧高香庆幸了

    “这林大人真是千年难遇的好官啊 ”人群中 一名老汉不由地感叹出声

    “太夸张了吧 ”老汉旁边的一名读书人立刻不屑地接上话头 “我熟读史书 这千百年來沒有几个真正好官的 不信 咱们走着瞧 ”

    林枫等人群静了下來 接着说道:“第二个 所有寿州百姓 任何时候都可以到刺史府鸣鼓喊冤 也可以随时拦住林某递状纸 能当场解决者 绝不拖过当天;不能当场解决者 根据实际情况 承诺多少日之内解决 ”

    人群的老汉转向了那名读书人 得意地说:“听听 你的那些书上的官能有几个跟林大人一样 你看看林大人來了以后 为咱寿州百姓干了多少好事 咱寿州算是有希望了 ”

    那名年轻人一迟疑 立刻反驳道:“哪个新官上任不烧三把火 日久方能见人心的 ”

    林枫转向那名中年人 请他讲明自己的冤情 那名中年人抹抹眼泪 将自己满腹的苦讲了出來 他叫高平 也是安丰塘附近的村民 年轻时出外做生意 前年携妻子回归乡里 一到村子里就听村中有人替刺史刘彦贞卖地 他当时根本沒有细问 立刻将全部家产投了进去 买了十亩地 谁知道交过钱之后 才从邻居处获悉 那地是刘彦贞抢别人的 他想反悔 被号称是刺史府的人给痛打了一顿 去年 地里沒水灌溉 又再度被抢走了 他的妻子一怒之下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他一个人只能在寿州摆一个货郎摊度日

    席慕城站了起來 大声解释道:“天下再大 摆不过一个理字 这村本是刘彦贞抢其他村民的 类同赃物 你个人虽然受到欺骗 但并不能改变那十亩地本是赃物的事实 ”

    高平一听 顿时蹲下身子抱头号淘大哭起來

    林枫止住了他的哭声 招來了高平所在村子的代表细加询问 高平所讲事情都得到了证实

    林枫举起手來 示意大家静一下 指着高平说道:“安丰塘土地纠纷的罪魁祸首是那刘彦贞 此事刺史府负有一定责任 理应对受害的诸位有所补偿 但是 大家都知道 今年寿州赋租已免 沒了财政支持 刘彦贞的家产也已全部被抄至京城 不过 律法不外乎人情 高大哥 我在寿州超级市场给你安排一个工作 算是刺史府对你个人的一次道歉 行不行 ”

    中年汉子本來听到林枫所讲 已经心如心灰 突然听到最后的安排 身子一颤 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枫 前段时间 超级市场全城招人时 他也报名参加了 但因为年龄过大被婉拒了 想不到今天突然有了机遇 一个月至少两百文的工钱 自己甚至可以凭着这个再去劝回老婆和孩子了

    高平立刻跪了下來 高喊道:“俺高平终生不敢忘林大人的恩德 ”喊完以后 他突然又想起了林枫刚立下的不许跪的规矩 立刻犹豫了 人僵直地挺在那里

    林枫微笑着扯住了他 高声说道:“下不为例 ”弄得高平不好意思咧嘴笑了

    就在这时 人群中又传出了一声大喊:“林大人 小人也有天大冤情 ”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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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转过了头 人群中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因为太胖 他本來就不高的身体更显得矮了 他向林枫恭敬地施礼:

    “林大人 去年小人在安丰塘南沟村买了八十亩地 方才这些村民说这些地原本是他们的 小人冤枉啊 当初小人也是被人骗了 拿了真金白银出钱向刺史府买的 ”

    去年才买 那百分之百是专门出面捡便宜的人喽 林枫声色不动:“那请问怎么称呼 ”

    那名胖子笑得脸上的肉一抖 再度躬身礼道:“在下阎风 在这寿州城内开了一家粮油作坊 ”

    “他还叫阎扒皮 ”人群后面有人高声喊道 这个称呼让围观的人掀起了一阵哄笑

    阎风黑脸一红 瞪起小眼向人群中看了几眼 也沒有发现说话之人 只得气鼓鼓地一跺脚 转向林枫连连作揖 请他为自己作主

    林枫忍住了笑意 和声问道:“那请问阎掌柜 你购地一亩地花了多少钱 ”

    “每亩十贯 ”阎风有些迟疑地说道 说完又赶紧补充道 “那些全是摞荒的无主之地 所以便宜 ”

    人群中有人接道:“人都被逼死了 地能不摞荒吗 ”

    林枫转向人群 大声问道:“一亩田地 平常可卖多少钱 ”

    “至少二十贯 ”

    “安丰塘的地 前些年卖二十五贯 三十贯的都有 ”

    人群中接连有人高声喊道

    “阎掌柜 你是做生意之人 应该意识到如此便宜之地必有蹊跷吧 ”林枫追问道

    “林大人说得是 小人也是被骗了 那地是原來的刺史大人刘彦贞手下人出面卖的 说是摞荒多年 所以才算得这么便宜 而且 当初 解……”阎风极力辩解着 快速地瞥了林枫身后的官员们一眼 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林大人 他在说谎 ”

    林枫闻声转过身去 发现寿州司马常彦芳和司库参军苏会一齐站了起來 发言者是常彦方

    “林大人 据下官了解 当时是阎风掏钱贿赂了刺史府的人 主动找到了刘彦贞 买的那八十亩地 ”常彦方说着 走上前來

    林枫赞赏地看了常彦方一眼 笑着问道:“哦 请问常大人有何证据 ”

    常彦方恭敬地躬身答道:“得知林大人接受安丰塘诉状 在下联合苏参军等人 曾多次深入安丰塘 也找了不少原刺史府的知情人 了解了不少内幕 当初阎风是贿赂了原刺史府门房见到的刘彦贞 这个门房姓刘 刚被辞退不久 可以找來对证 ”

    林枫转向驳然变色的阎风 不解地问道:“刘彦贞巧取豪夺安丰塘土地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这样一个精明人 又是本地人 怎么可能去买那些极可能血本无归的土地呢 ”

    阎风脸色急剧变化 喃喃着说不出话來 这是阎风一个无法告知他人的秘密 去年他通过关系搭上了一名京城高官 对方老家正是寿州的 他才特意去买了八十亩地 准备送给这名高官 刘彦贞是知道这件事的 还拍胸脯保证绝不会再动这些土地 他才安下了心 送给了刘彦贞一笔钱 再出资购买了地

    算了 这前前后后花出的上千贯就当是做生意亏了 阎风痛苦地摇摇头 掩面而走

    看到阎扒皮的痛苦样子 人群中再度哄笑起來 也主动给他让出一条小路 用鄙夷的眼光欢送他离去 坐在官员堆里的解运 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 当初他也拿过阎风的钱 也知道他是为谁买地 还真怕这个家伙把什么都抖漏出來呢

    有了前面一正一反两个例子 此后就沒有多少人轻易出來喊冤了 以前跟着林枫入京告御状的村民基本上全是第一批失地者 都沒有再出面诉说什么 林枫后來又送出去五个超级市场工作名额 安抚了有人被逼死的家庭 安丰塘的土地纠纷基本上就暂告一段落了

    林枫不见再有人出面 走到人群前面高声喊道:“各位乡亲 发现有舞弊行为的四个村子 刺史府将在调查清楚后 向大家公布调查结果 今后 我们寿州的规矩会很多 但这些规矩对于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绝对不冤枉一个好人 更不会宽恕任何一个坏人 大家散了吧 ”

    一场好戏终于落幕 人群开始议论着散去 那名老汉得意地看了身边的书生一眼 大笑着扬长而去 那名书生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正与一群官员交谈的林枫 转身缓缓离去

    等人群基本散尽 正跟常彦方和苏会两人说话的林枫一抬头 发现有两个人走到了离自己不远处 正是來自楚地的首富黄宗望及其子黄曦 立刻大笑着迎了上去:“黄先生 你们來得真早 ”

    “不早 不早 跟着林大人 什么时候都不算早 ”黄宗望深深躬身行礼 满面春风地大笑道

    在林枫谋楚时 黄宗望拿着身家性命押了一次大注 全力支持林枫 很快就在林枫处得到了回报 潭州的超级市场已经顺利营业了 可谓日进斗金;另外 黄曦已经向他报告过了 黄家仅仅跟随林枫赴辽国一趟 自家囤集的茶叶、丝绸等物品已经换回了近百匹马和大量的皮毛 大赚一笔是怎么跑不了的

    在三人一齐向府内走时 黄宗望看看周边沒有人 拿出一份礼单递给了林枫

    林枫打开一看 长长的礼单上第一项先列明了自己在潭州超级市场的分红数目 其后还列出了茶叶、丝绢、乐器等数十种礼品 不由地笑了:“黄先生 你不会是将潭州超级市场的货品全拿过來了吧 ”

    黄宗望大笑道:“实在是路远 不便携带 要不然 我会拿得更多 再多的礼品也无法表达出在下对林大人的感激啊 ”

    林枫哈哈大笑 不客气地将礼单收了 这些钱和礼品他都有大用呢

    从黄宗望父子率先赶到寿州城的时刻起 林枫特邀的各地富商开始陆续抵达 全城逐渐掀起了另一轮热闹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环城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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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大九年六月五日于寿州召开的天下客商大会 其重要意义不言而喻 最开始 它被有心人描绘成了一场‘追腥逐利的小人大会’ 但越到后來 这场大会的影响越深远 从经济 到军事 再到政治 再到百姓民生 从大唐再到整个天下 各个方面发生的新变化 如果追溯上去 源头都会指向这场大会

    但是 在当时的寿州人眼里 这场大会带给他们的只是各类新奇和热闹 还不如当天的环城赛跑來得吸引人 ”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热闹和新奇仿佛是突然展现在寿州百姓面前的:

    从六月二日起 城北的码头处源源不断开始有商船抵达 这些商船大小不一 式样迥异 但基本上都有一个同样的特征:讲究、奢华

    随船到來的 不光是操着各样方言的各地大商人 还有來自山南海北的各式货物

    林枫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 早已吩咐卢绛在寿州城北门护城河外平整出了数十亩大小区域 美其名曰:“天下货物博览会” 迅速让这里成为了全城百姓召亲唤故闲逛购物之处

    与此同时 來自西方、南方、东方的各类马车陆续到达 蜂涌而至的客商迅速将寿州城中的大小客栈占领了

    当卢绛來向林枫述说有客商找不到地方住时 林枫立刻发动全体刺史府官吏们将自家宅院贡献出來 临时接待客人 到了后來 林枫干脆将刺史府前部的办公场所全部腾了出來 临时充作住宅 反正现在是夏季 住宿一事好打发

    此时 林枫一方面要处理关于客商大会的大小琐事 一方面还要不停地接待來自金陵、楚地、清源、福州 甚至温州的客商团队 其中还不乏消息灵通的其他地方的大小商人 林枫均一视同仁 至少要见面寒喧一番

    当然 非常忙碌的林枫“额外福利”可不少 每一名客商都会有一份礼单献上 而这时的林枫 一反以前的抗拒做法 像守财奴一样來者不拒 照单全收

    不过 这些客商往往是满脸的兴奋而來 然后带着一肚子疑惑回去 对于此次客商大会的具体议程、内容 林枫一个字不吐 统一给他们一句话:“一切等到六月五日即知 ”

    商人的好奇心是最大的 越是越打听不到的 就越想知道 他们拼了命地在城中打听各类消息 只了解到六月五日当天会有一场环城赛跑 全体客商被要求于六月五日辰时至北城门外集合 到了六月四日晚上 又有一个消息传出來 极少数人被林枫请到了刺史府内赴宴

    被邀请进府的人只有六个 來自潭州的楚国首富黄宗望 來自金陵的海外方家家主方宏兴 來自泉州的伊斯兰教施智力、摩尼教摩回、海外贸易裴家家主裴松林以及康家族长康中海

    不过 当这六个大家眼中的“幸运儿”最后走出刺史府时 赶來查探消息的商人们却不得不失望了 林枫找他们只是小聚叙旧 根本沒提第二天即将开始的大会内容

    六月五日 大睛天 是太阳一出地平线就光芒万丈的晴朗

    但在寿州城北门外 大家的心神全被即将开始的环城赛跑吸引住了 沒有人在意兀自散放光芒的太阳

    城门西侧 临时搭起了一个背北朝南的大木台 木台北面是层层堆高的木架子 那些富商们都被引到了木架子上面 随意坐着

    此时的台子上 除了一个硕大的战鼓外和两个被大红布蒙着、周边有士兵卫护的大架子外 什么都沒有 而台下面 两排寿州士兵站成了人墙 将参加比赛的近千名选手们和无数看热闹的人群分别隔离开來

    辰时三刻 林枫率领着府中家人全部出现在北门口 一身简练打扮的林枫领头 周娥皇、肖菲儿、段飞虹、丫丫、凌飞飞五个大小美女紧跟其后 立刻引起了哄动

    林枫一路抱拳微笑示意 在几名特种战士的引领下走到了木台上 先是礼貌地将一众美女们安排好 向一众富商们挥挥手致意后 方才走到木台前端 举起了双手:“寿州的乡亲们 大家好 林枫这厢有礼了 ”

    “林大人好啊 ”

    “谢谢林大人 ”

    ……

    下方的回应声如山呼海啸 特别是参加比赛男女老少们 全都拼命地呼喊着 顺便缓和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

    林枫静静地等待欢呼声稍歇 方才扬声说道:“有位智者曾问我 什么是幸福 当时我还年幼 随口答是爱情、财富、功名 但是 智人摇了摇头 大声告诉我 幸福就是身体好 ”

    幸福就是身体好  这下子 不光是台上富商们不得其解 台下的百姓全都低声议论起來 人群中 似乎也只有几名老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位智者告诉我 身体是载智之舟 是荷情之本 是巨大数据之前的‘一’ 沒有这个‘一’ 所有的感情、金钱、功名都是毫无意义的零 林某衷心祝愿每一位在场者永远身体健康、体魄强健 就让我们从这场环城赛开始跑向健康吧 ”林枫挥臂高喊道 用后世的健康理念蛊惑着现场的人

    喊完 趁着现场静寂的瞬间 林枫走到了木台后方 热情地邀请大家跟他一起跑 这下子 基本上所有富商都苦起了脸 这些可尽享天下的人基本上沒有几个正常体型的

    林枫哈哈大笑 向自家几位美女挥了挥手 转身走下了台 走到了临时划出的起点线上 向着台上一挥手 两个特种战士立刻拿起了如臂粗的鼓槌 用尽全身力气擂响了大鼓

    “嗵  嗵  嗵  ”

    如雷般的鼓声一声紧似一声 引爆了旁边群众的欢呼、加油气 也点燃了一众富商的激动心情

    林枫向身侧的几名年轻人微笑点头示意 指指台上的大鼓 高声喊道:“兄弟们 咱们一起跑 ”

    几名年轻人激动地连连点头

    鼓声突然停止 林枫高喊道:“冲啊 ”率先冲过了起点线 那几名年轻人也高喊着 用力向前冲去 所有比赛者也纷纷张口大吼 一个接一个地跑过了起点线

    环城赛终于开始了 两侧的欢呼声顿时响彻长空 被这种情绪所感染 不少富商也站起身來 大声呼吼着

    林枫跑了有三百米 立刻手捂着肋部减慢了速度 逐步让到了外道 最终停下了脚步 弯腰抚着肋部大口喘气 几名排成人墙的士兵赶紧排众而出 扶着林枫回到了台上

    这个小细节虽然让许多参赛者、观众有所错愕 但赛跑的长队并沒有因此减缓分毫 迅速向西面跑去 绝大多数富商还是刚刚发现林枫有伤 快步围上來询问他的伤情

    林枫苦笑着解释道:“些许外伤 不足挂齿 ”

    安抚了大家一番 林枫笑着指指着台下说道:“刚才的百姓赛跑只是烘托铺垫 真正想让各位贵宾参观的队伍來了 ”

    众位富商纷纷转身 这才发现此时台下面又多了两批队伍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天下客商大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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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支队很有意思 前面的队伍是一支“童子军” 大者不过十三四岁 小者只有五六岁 但他们全部穿着小号的军服 排成整齐的六列长队 看到林枫挥手致意 他们齐声吼道:“林大哥好 ”

    后面的队伍就更“好看”了 清一色地赤着上身 肩上扛着的是一段段圆木或者弓箭、绳索等东西 也排成了六列长队

    在参观百姓热烈的欢呼声中 各位富商相互询问了解了第一支队伍是林枫收集的孤儿军 也都纷纷猜测这第二支队伍就应该是林枫手下那帮战无不胜的特种兵了

    林枫走到台边 连捶三次胸 大吼道:“精忠尚武 保家卫国 ”

    一百三十六名孩子和五百名战士齐声接着连吼三声口号

    “向着胜利 出发 ”林枫右臂一挥 直指西方

    特种战士集体狂啸一声 队伍突然分为两部分 从孤儿的南北两侧蹿了出去 甩开大步向前跑去

    “跟上 跟上 ”站在队伍前面的陈飞大声吼着 催促着身边的孩子加油

    两支队伍很快混在了一起 迅速跑离了大家的视线

    林枫直到这两支队伍的影子看不到了 方才哲回一众富商座位跟前 开口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 未來 我的将军、元帅都将从这些孩子、这些兄弟当中产生 ”

    虽然大家依然有些莫名其妙 但都纷纷开口夸耀林枫收养孤儿的仁厚和特种士兵的神勇

    林枫微微笑着 从怀中掏中了几张白纸 递给了自己正面方的施智力 示意他看过以后传给大家 施智力粗略一看 面露惊奇 又反复翻了一遍 将纸张递给了旁边的富商

    纸很快传递完了 富商们全部纳闷地望向林枫

    林枫微笑道:“林某可以断定 未來的寿州有大战 未來的天下有大战 军功将是扬名天下的一条光明大道 所以准备在寿州成立‘少年军校’ 为大唐未來培养全能型军事人才 方才 大家看到的其实是一份学习课程表 他们每天的课程整体设置都一样 早上锻炼 上午进行军事文化学习 下午锻炼 晚上依然进行军事文化学习 ”

    “林大人 这纸上写的什么数学、物理、化学也是文化学习 ”泉州康家族长康中海好奇地问道 扬了扬又传回他手上的一张白纸

    “对 数学、物理、化学均是这世间万物的一种表现形式 林某将亲自为这些孩子们授课 孩子们如果真正学懂了这些课程 也就了解了世间万物 了解了身边世界真正的运转方式 ”林枫简要地解释道

    “唉 事先不知道林大人有这样的想法 要不然 我就直接将族中几个顽劣小子带了过來 请林大人帮忙**一番了 ”康中海感慨道

    林枫哈哈大笑 接道:“康先生有眼光 如果不嫌弃林某 林某保证数年后还你几个大唐栋梁 ”

    听到林枫与康中海的对话 这干富商们心里都不由地泛起了嘀咕

    这的确是一个好途径 作为林枫的兄弟 陈飞等几个孤儿现在就已经混出了一定的名声和地位 且不管自己家族中的孩子可以在这里学到什么 至少一个林枫关门子弟的名号就可以让他们以后仕途顺利不少 想通了这个关节 不少富商暗中点头 打定了送自己族中孩子到寿州学习的念头

    林枫沒有停 继续蛊惑道:“跟大家明讲 在未來的少年军校里 不会过多地教授各类经义 而更侧重于让他们亲手实践 掌握各类军事、生活、经商、管理技能 比如说 让他们在超级市场中实习、模拟进行商业运作等……”

    林枫故意有针对性的举例 更让一众富商们眼睛发亮 如果孩子们能跟着林枫这样的商业奇才学习 对家族商业自然是不无裨益

    “在林某看來 这些孩子就如同一张张白纸 我们给他的世界涂抹上什么样的色彩 他们未來就可以成长为什么样的绚烂 ”林枫最后总结道

    讲到这里 已经有好多性急的富商围了过來 七嘴八舌地询问如果自家孩子进入少年军校学习 吃、住、花用怎么办

    林枫大笑道:“大家稍安勿躁 一切皆有章程 稍后均会明示于众 大家还是先看环城赛吧 ”

    正在此时 现场已有百姓惊喜地出声 指着东边大叫起來 大家闻声转头 发现特种战士的队列已经出现在城东边

    在初升不久的太阳光芒中 这些彪悍的汉子们一个个浑身蒸腾着汗水 迈着统一的步伐 喊着整齐的号子 越來越近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引起了一些现场女人和百姓的尖叫声 也深深在刻在了现场观众的记忆里

    “报告林大人 五百一十二名兄弟全部到达 ”最前面的林仁肇虎吼道 身后的兄弟同时由奔驰状态转入静止状态 身体挺拔如松 排成了如刀切般的整齐队列 如同一尊尊充满力量美感的男性雕塑 顿时又引起了一阵新的尖叫声

    “攻城演习 ”林枫环视一遍 突然高声喊道

    这时 那些特种战士突然动了 十个人一组 将背上黑黝黝的铁棍尾端一对一卡 迅速连接起來 眨眼之间组成了长约六米的长铁棍 三个人抬着 跑到护城河边 猛地将前端送进河中间 最后的一名负盾士兵顺势蹿了起來 以掌杆跳的方式蹿过了护城河 身体在落地的同时 将身上的盾拉护在脸前 身体则将铁棍压在了身下 铁棍尾部划水而出 直指北岸

    看到了这个场景 护城河附近的围观百姓们赶紧让开了附近的空位

    此时 其他小组也纷纷有士兵以同样的方式蹿过了这片护城河 后面的士兵将一根根插好短木的铁棍对准了支在河面上的铁棍尖部尾部 猛地一送 铁棍通过短木联接起來 组成了横跨在河面上的临时铁木桥

    河北岸的特种战士一声大吼 顶着铁盾蹿过了这些铁木桥 加入到了河南岸的盾阵当中 等所有兄弟们桥过得差不多了 上方的战士撤掉了盾阵 同时向城头同一区域射箭 在箭阵的排斥下 几名战士将背上的长绳解下 扔了几圈 直接套上了城垛 然后像猴子一样攀上了城墙 顺手将绳子扔下 甩到了盾阵前面 其他人也纷纷攀缘而上

    五百余名兄弟 用时不到一刻钟全部登上了城头 顺利控制了一段城墙 这一次炫技表演震撼了现场所有观众 天下还有这样凌厉有效的攻城方式

    林枫走到了一众目瞪口呆的富商面前 故作神秘地问道:“各位先生 想不想拥有这样的精锐战士卫护你的家族 开拓你们的事业 ”

    林枫一句话 顿时让一众富商的眼睛向前鼓突了出來 这什么意思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天下客商大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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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扔下了一个大悬念 却沒有接着说下去 人走到了台前 静静地等着已经出现在东边的童子军

    陈飞五兄弟各背了一个小女孩儿 分别跑在队伍前中后面 率领着这群孩子跑入欢呼雀跃的人群巷道内

    “报告林大哥 少年军校一百三十六名学员全部到达 ”陈飞将肩上的小女孩儿放下 立正身体吼道

    “表现不错 带大家休息一下吧 ”林枫跳下了台子 从肩上一一接下了五个小女孩儿 示意她们去找丫丫、飞飞玩

    “來了 來了  ”这时 一阵喧哗声传來 沿途围观的百姓顿时沸腾起來

    林枫指指赶过來的特种战士前面的葛畅 轻声吩咐道:“留意那些表现特别好的 ”

    葛畅点点头 将一件军服披到了上身 也混入到终点附近的一干兄弟当中

    由那群童子军带头 现场越來越多的百姓开始跟着喊起“加油 加油 ”众口一词的助威声更加振奋了跑到了前面的几名寿州城年轻人 他们不由地举起了双手 向两边的百姓挥手示意

    林枫拉着丫丫、飞飞和五个小女孩儿站到了终点线底端 热情地向这些赛跑得胜者打着招呼 并教导他们不要立刻坐下休息 慢慢活动身体进行调整 等会儿再到台前集合

    半个时辰内 先后有近六百人跑过了终点 席慕城來到了林枫身侧 示意现场天气已经很热 台上的富商们和高官们也都开始有些坐卧不安了 是不是现在开始颁奖

    林枫看了席慕城一眼 轻轻摇头 指指东边视线内两个艰难奔跑的身影说道:“不急 等每一位赛跑者都赶到后再说 ”

    席慕城面色一红 低头退下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四名中年妇女互相扶持着出现在东边 其中有两名妇女明显是脚受伤了 走两步 跑两步 已经等得有些无聊乏味的观众立刻再度兴奋起來

    林枫领着丫丫、飞飞她们迎上前去 陪在四名妇女身侧慢跑 大声鼓励着她们再坚持一下 马上就到终点 丫丫看到一名中年妇女眉目之间竟然有些像自己的妈妈 突然挣开了林枫的手 走上前去拉住那名中年妇女的手 吃力地向前拉着

    看到这个场景 护城河两侧的百姓们全部如疯狂一样 大声喊着“加油” 不少年轻孩子也跟着四名妇女跑了起來 木台上 几个正拼命扇着扇子 不停埋怨天气太热的富商和官员立刻收了声 人不好意思地向后面躲了躲

    终于赶到了终点 四名妇女身子一软 就要坐下休息 被林枫指挥着几名围观的妇女将她们搀扶着 慢慢向前走 静待她们恢复

    直到这时 林枫方才转回了台上 站到高高升起的太阳底下 抹掉了满脸的汗 示意台前的参赛百姓们向前聚一聚 席慕城也将解运、魏宗成、常彦方等寿州官员引到了台上站定

    林枫指指那四个妇女 大声说道:“我们都是寿州城的人 我希望每一位寿州百姓乡亲都能像四位大姐一样 再艰苦 再困难 也不抛弃同伴 不放弃比赛 现在 我宣布 对这四位大姐分别奖赏一贯钱 ”

    “哇  ”人群中异口同声响起了抽气声 所有人都惊羡地看向了那四名妇女 听到了这个惊人的喜讯 四名妇女脸全部涨得痛红 纷纷低下头 不安地搓着衣角

    等人群声音降落 林枫提起中气 大声说道:“在林某看來 一个城市好不好 不是看它拥有多少高官富人 而是看它如何对待城中的鳏寡孤独、妇女儿童等弱小成员

    林某不才 有一个梦想 让咱们的寿州成为一个人人互相爱护、互相帮忙、所有人守望相助的城市 现在 我宣布 刺史府将筹资在城中心地带成立一个流浪孤儿和无家老人的福利院 不收任何费用 不拒绝任何需要帮助的人 ”

    这一次 “哇”声低了许多 但大家眼中满是惊喜 相互议论着这样的喜事

    远处的护城河南岸 围观的人群中一名只顾着埋头寻找食物的老年人终于听清了人群中议论的事情 不敢置信在看看周边的人 连着询问了几个人 突然跪在了地上 大哭道:“好人呐 好官呐 我的两个亲生儿子都不要我呢 ”

    旁边一名年轻人一把拉起了这名老年人 大声说道:“站起來吧 林大人來咱寿州造福的人多了 林大人不喜欢有人下跪的 ”

    林枫当然沒有看到这一幕 双手举起连续下压 示意人群静下來 方才接着说道:“今天 我很高兴大家都顺利跑完了比赛 更高兴的是 中途沒有一个人作弊 这让我很欣慰 不用在信用之书上增添任何一个人名 ”

    现场的百姓全部静了下來 不解其意地看着林枫走到木台中间 将东侧一个架子上的红布扯了下來 露出一本用一块块细竹板编制的竹书 前排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书面上写着的“信用之书”四个大字

    “信用之书 ”这四个字迅速在人群中传递开來 也让木台上的富商们相互猜测打探着林枫的用意

    “人无信不立 国无信则衰 ”林枫提气喊道 双手将封面揭了开來 露出了写在第一页几行大大的人名 大声说道 “这本书 今后将安放在刺史府前 寿州城内外、任何人任何不讲信用之事都将记录在这本书上 同时 任何人都可以随时翻阅其他人的信用记录

    不幸的是 安丰塘附近的二十四位村民成为了‘信用之书’上第一批‘无信之徒’ 他们欺骗村民 谋取个人私利 已经永远将耻辱背到了自己身上 今后 寿州城任何事情将拒绝这二十四位村民参加 直到他们通过为全城公众的无偿劳动 将罪过赎清为止 我希望 这本书从此以后不再增加任何人名 ”

    人要脸 树要皮 林枫将不讲信用之人公之于众 惩之于众的狠辣作法顿时让全体人群静了下來 静静地回想着林枫的话语 木台上的富商们也相互看看 眼神异常地复杂 他们行商天下 如果能够不担心信用问題 当然是好事 但是 寿州城能坚持到底吗 全天下光一个寿州讲信用能有多大的意义

    趁着现场静寂下來 林枫走到了第二个木架前 同样将红布揭了下來 露出了另一本书 上面写着“寿州守约”四个大字 与此同时 林枫一挥手 数名特种战士搬出一叠叠的厚纸走了出來 将那些厚纸散发给台上的富商和寿州官员 还有台下的参赛部分选手们

    “《寿州商报》 ”接到厚纸的康中海不由地念出了最上方的四个大字 眼睛下翻 发现了正面通篇正是“寿州守约” 别驾从使解运接过了厚纸 发现这张印刷精美的厚纸上写的正是林枫日前提到的寿州官员食住行等规矩细则 心里不由地一沉

    台下 几名读过书的年轻人则大声将首先看到的《寿州公务接待用餐守约》其中一条条文念给旁边的人听:“寿州城和各县任何官吏接待 必须经过刺史府同意 且每顿饭每人不得超过十五文 若有超过者由参与者共同分担 且不予报帐……”

    这些极富刺激性的守约内容迅速在人群传播开來 百姓们全部都不敢置信地互相议论着 公务用车、欢迎百姓监督等条文也被大家更快地传播开了 与此相配合 几名特种战士将木台后面的六辆写着“公”字的公务用车拉到了台前 现场进行展览

    议论声音顿时席卷了整个护城河两岸 且越來越大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天下客商大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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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虽然第一期《寿州商报》完全可以称之为简陋粗鄙但是越向后去对这份以‘公正客观’著称报纸的追捧就越厉害一度曾经出现过第一期《寿州商报》拍卖超过千金的不世高价让人不由地慨叹林枫开天辟地的创新之举而在当时《寿州商报》的推出只是天下客商大会上很微不足道的一幕”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林枫静静地站立在台上直到台下台下的喧闹声稍稍降低方才扬声说道:

    “任何律条、任何承诺关键在于执行在于落实今天我林枫正式在此诚挚邀请全城百姓做我林某人的监督者只要你发现林某有任何公开承诺沒有做到请你在信用之书上写下我的名字和行径;如果发现林某沒有做到《寿州守约》中的任何一条你随时可以冲上來骂我伪君子、骂我是小人林某将接受任何相应的惩罚”

    林枫锵铿有力的宣言让现场顿时静寂了下來也让其他寿州官员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连林枫都当众这么承诺了如果他们自己却做不到可以想象将是多么地斯文扫地

    林枫看看越升越高的太阳扬声说道:“今天天下各地的著名富商、善长仁翁都赶到了寿州参加天下客商大会是因为咱们寿州热情好客今天当着他们的面林某特别建议提出寿州城的城市誓约:朋友之酒、敌人之刀”

    全场人员的心神从刚才的震惊中醒了过來又陷入了另一个疑惑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那就是朋友來了我们有好酒相待若是敌人來了我们手中有钢刀也就是说人对我好一分我对人好三分;人对我坏一分我对他坏三分再换个说话我希望咱们寿州人都是佩刀的君子日常相处从不拔刀但是关键时刻绝不吝于拔刀对敌”林枫从一名战士手中接过了一柄刀挥在空中喊道

    “寿州的长远安宁靠谁要靠每一名寿州士兵更要靠每一位寿州百姓现在我宣布寿州城从今天起正式征召保境卫国的乡兵任何有志报国之士任何有志安境之民皆可报名参加寿州团练使府负责提供场地、粮食、军械、住宿还有教官负责教会你们防卫之道”林枫顺手将手中刀狠狠地插入了台上的木头之中振声说道

    “从现在起我的左手边将负责发放环城赛奖金右手边则负责乡兵登记希望每一位寿州的父老乡亲踊跃报名现在我宣布寿州城第一届环城赛跑正式结束”

    终于讲完了林枫大手一挥席慕城领了一大帮战士走上木台将几张桌子分别摆在木台两侧同时将大堆的奖金直接搬放到木台左侧后方准备现场发放

    看到林枫的示意眼神陈飞等兄弟招呼着所有童子军排成了队列站到了乡兵报名的桌前

    林枫走到了刚才跟自己一同起跑的几名年轻人处微笑着说道:“你们身体素质很好啊想不想参加乡兵训练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勇士”

    那几名年轻人看看两侧的队伍相互低声商量着一名年纪稍大的年轻人抬起左手看看开赛前写上去的编号数字突然抬头说道:“我要参加那些特种战士多威武呀”

    林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指指领奖金处说道:“不急认真考虑一下吧乡兵更考验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你可以先领了比赛奖金再说”

    那名年轻人看看已经排出老长的两边队伍异常坚决地说道:“那个钱晚会儿领也行我先去排乡兵的队伍去”

    林枫哈哈大笑询问他的名字叫赵长生直接拉着他走到了登记的桌前向后面排队的小家伙们道声歉帮赵长生插队报上了名字

    有了这样的小插曲又有好多年轻人排到了乡兵登记的队伍当中

    林枫终于得闲下來快步走到了木台后方向一个个头冒热汗的富商们告罪请大家分别乘上马车赶回刺史府这些富商们如释重负纷纷向林枫告罪着连走带跑地走到了那些宽且长的公务马车前

    林枫自己带着一群大小美女缓步走下了木台穿过了人群走向北城门口众多寿州百姓纷纷拥了上來与林枫搭话林枫热情地与身边的百姓打招呼热情寒喧

    等林枫一群人终于穿出人群走上大道时几个人都已经汗流满面了等林枫在路边寻到一辆出租的马车带着家人回到刺史府时发现各位富商已全部赶到了刺史府的正堂都在盯着满堂满地的礼品疑惑着、担忧着

    林枫哈哈大笑打破了现场的尴尬上前解释道:“各位先生看來大家已经发现了不错这些礼品正是你们赠送给林某的心意但是林某向來不太热衷于享受如此多的礼品也着实使用不完林某就想到了寿州少年军校和孤老福利院的资金來源准备将其中的一部分拿出來回赠给大家另一部分拿出來拍卖一來方便大家各取所需二來嘛将所有拍卖的钱财一文不少地拨到军校和福利院作为各位善长仁翁的捐助款”

    施智力竖起了大拇指大声说道:“林大人一心为民在下佩服在下的那份回礼就不要了也拿出來拍卖吧”

    这种树善名美形象的好事岂能让一个老外独自占了去其他富商也立刻纷纷表示自己不要什么回礼了全捐出來拍卖

    林枫自然不会阻止这些富商小小展示一下胸怀和实力也不再推辞走上前去客串了一次主持人很快就现场的大小礼品拍卖出去共获得善款九千余贯

    林枫将赵成玉登记的捐款名单当众展示一遍声称自己不仅会将这份名单刻于军校和福利院门前筹建石碑上同时还将附在上奏圣上申请成立少年军校和孤老福利院的奏章当中这下子不少刚才拍卖不太积极的富翁不由地暗自捶胸叹息

    就在这时林枫指指搬着一大堆纸张上台的赵成玉说道:“大家请注意真正的拍卖就要开始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天下客商大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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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下富商的疑惑当中 林枫再度走上前去 站到了大堂桌案前 左右两手各举起了一张大纸 大声说道:

    “公开拍卖的第一项 寿州超级市场的股份 根据现有的建设方案 寿州超级市场拟建三层 建筑面积合计近三万平方 买地、建筑、启动约需要资金七万贯 我左手是建设图纸 右手是各项花费列表 请大家阅知 ”

    随后 林枫将图纸和费用清单递给了前排的客商 请大家传阅

    超级市场的格局同金陵超级市场一样 一楼为各类货物店铺 二楼为自助餐厅 三楼为综合厅 既可临时改为发布厅 也可作为自助餐厅 而费用清单上方将购地、木料、钢铁、装修等大项费用一一列出 下方则将各类材料的时价一一列出 最后签有胡成的大名

    “不愧林大人 做事清楚、透明 ”康中海、施智力等人全是第一次见林枫如此行事 对于这种一切公开的形式赞不绝口

    等现场所有人传看一遍 林枫继续开口道:“七万贯费用 再加上约一万贯的日常运作费用 合计八万贯 现拟分为一万股股份 每股八贯钱 其中二千股作为公众股 向所有寿州人公开招股 其余八千股进行了现场拍卖

    林某事先声明 寿州今年已经免去了赋租 但未來花钱之处很多 林某就先为自己和寿州城谋私一回 一是以刺史府的名义入股一千股 二是以个人名义入股一千股 请大家举手表决是否同意 ”

    林枫既然把话说到了明处 自然也沒有人出面反对 不过 大家对于剩下的六千股就更加上心了 纷纷出言喊出了自己的股份要求 才喊了沒有几个人 股份数额已经超过了六千股

    一看现场有些乱 林枫赶紧举起手來 示意大家静一静 高声说道:“提前告诉大家一声 今天要拍卖的好东西非常多 请大家稍安勿躁 想清楚自己最喜欢干什么样的营生为好 ”

    虽然林枫这样说了 但是这些商人还是怕自己错过超级市场这个会下金蛋的鸡 依然对各自的股份争执不下 到了后來 林枫也沒有办法了 直接宣布按现场代表人数进行平均分配 每人分到了一百股

    这是一个大家都勉强能接受的次等选择 算是平均分了一次大锅饭 区区八百贯对于现场好多富翁來讲 那就是九牛一毛 也一下子将这些人的神经撩拨得痒痒的 纷纷请林枫赶快进行下一项拍卖

    林枫从桌案上拿起了一张《寿州商报》 向现场人举着展示了一下 开始忽悠道:“这张报纸大家方才都已经看到了 林某将之命名为商报也是有原因的

    商者 天下任何交易往來实质上都是商业行为 一个商字可以概括天下所有行为;报者 报道 告示也 拟将商业行为 乃至国家大策、重要时事公告天下 这份报纸设立的基本宗旨就是公正、客观、信誉

    在林某的设想当中 这份报纸将立足寿州 逐渐扩大至大唐全境 继而发展到整个天下 最终成为天下第一的大报纸 ”

    现场静了下來 大家都在琢磨这个新生事物的利弊 过了一会儿 坐在角落的方宏兴举手问道:“林大人 请问这样一份报纸 印刷费用几何 欲卖几文一份 ”

    林枫微微一笑 举起了两只手在空中 大声说道:“每张印刷成本为五文 初步拟定为十文一份 ”

    一张报纸才赚五文 好多富人眉头一皱 均低头不语

    林枫继续说道:“经过初步测算 《寿州商报》若只在寿州一地发行 初期投资约需要六万贯 股份拟分为一百份 每份六百贯 其中 五份为报纸专利费用 以技术名义入股 不再出资;另出五份作为印刷技术研究和油墨、纸张研究费用 任何时间不得擅自挪用 林某拟出资三万贯 占五十股份;其余四十份现场拿出來竞拍 大家是否有意 ”

    现场静了一小会儿 人高马大的摩回站了起來 举手嚷道:“林大人 我全要了 ”

    现场富翁们听到了这个外国大舌头的声音 都是一惊 齐齐向他看过去 施智力立刻站了起來 大声说道:“我也要全部剩余股份 ”

    这两个外国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较劲 现场人都意识到了这个现象 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老外争斗

    随后 來自楚地的黄宗望和泉州的康中海两人也站了起來 表示自己也能全部拿下

    这时 已经有聪明的富翁意识到这些大佬们必定看到了大家沒有看到的东西 开始有人举手要求购买股份

    不过 林枫却不给他们机会了 直接出面拍案定板了 确定摩回、施智力、黄宗望、康中海四人各得一成股份 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在林枫的规划中 报纸将是今后一个异常重要的平台和媒介 甚至是一项绝密武器 如果不是为减少以后的发行阻力和重重阻力 他根本不会拿出來搞什么拍卖的 最强大的舆论武器 自然是紧紧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好

    此后多少年 当《寿州商报》声名鹊起 真正成为天下认可的第一大报 一个版面广告费用甚至可以达到数百贯时 好多参加过客商大会的富翁都在不同场合提起自己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那就是当初沒有全力抢到《寿州商报》哪怕是一股的股份 此是后话 暂且不提

    第三项拍卖开始了 林枫拿出來的是大家刚才乘坐的四轮马车 提出进行批量生车 在大唐各大城市成立天下运输公司 从事长途和短途动输、物品邮寄 启动资金为五十万贯 首批建设马车五十辆

    至于股份比例 林枫提议为一万份 每份五十贯 依然首先提出五百份为专利费用和日后研究费用 自己先抢了一千股后 再进行公开抢拍

    有了前面的两项拍卖教训 现场所有的富翁们潜意识里都不再对林枫拿出的任何东西进行置疑了 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开抢 先把股份抢到手再说 林枫出手 必属精品啊

    很快 一万股被哄抢一空 这一次 财大气粗的金陵海外方家和泉州海外方家分别抢了一千股 与林枫同时成为了头三大股东

    现场气氛一下子热闹起來 此时 后堂却突然响起了铿锵有力的音乐声 一下子让现场静了下來

    六名蒙着面纱的美貌女子穿着三色旗袍和三种裙装分别从正堂的屏风后面分成两列走了过來 踩着《lily was here》的节奏乐点 娉娉婷婷地正堂桌案前穿过 交叉着定格了一下身体 转身走了回去 正是林枫提前谋划的最新时装表演 沒有选择在环城赛上推出 而是在现在小范围内推出了

    乐声动人 模特生香 衣着鲜美 摇曳之间尽显各类风姿 停顿之间尽入大家心跳 这个旖旎场景顿时让现场一大群猪哥目瞪口呆 口水直流 等这些美人已经转入后堂半天了 现场依然是一片定格现象

    林枫鼓了鼓掌 将一群人的魂魄拉了回來 大声说道:“拍卖第五项 建设遍布全国的奇妙铺子 以女人、孩子时装以及各类益智玩具为主 ”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 女人和孩子的钱是最好赚的 这下子 林枫又成功创造了新一轮的抢股份** 将首批二十家奇妙铺子的二十万贯启动资金股份 瞬间抢了一空 这一次 金陵成衣铺子的赵成运不惜血本 一个人抢去了三成股份 当然了 林枫依然提前将专利和研究费用占了半成股份 自己以肖菲儿、段飞虹两个设计师的名义抢了半成股份

    不得不说 现场的竞争氛围更加热烈 所有富翁都不再坐着了 都站了起來挽上袖子准备硬抢股份

    就在这时 加齐推了一个异常奇怪的物体走出了后堂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天下客商大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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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使用访问本站。这个怪物件主要由两个木头圆轮组成前面轮子稍大后面轮子稍小中间用木板连接上方有一个车座前面的轮子轴上多加了一套木架上端是一个分叉下端则与中间的车架连着一个铁链条

    这正是林枫与加齐在海上时共同鼓捣出來的原始自行车林枫融合了历史上出现过的原始自行车类型结合现在的工业条件画出了图样加齐负责动手加工联合整出了历史上第一辆已经比较成熟的自行车

    后世1791年法国人西夫拉克突发奇想将四轮马轮车顺着削去一半四个车轮变成了前后两个车轮设计产生了第一架代步的“木马轮”小车当然了这个玩具一样的自行车既沒有传动链条又无转向装置到了1818年一个德国看林人德莱斯在此基础上为木马轮加装了一个控制方向的车把然后他用两只脚蹬地人借着车子的惯性坐在车上前进

    又到了1840年英格兰铁匠麦克米伦在德莱斯发明的“小马崽”的基础上为后轮的车轴上装上曲柄再用连杆把曲柄和前面的脚蹬连接起來并且前后轮都用铁制前**后轮小至此人的双脚真正离开了地面由双脚的交替踩动变为轮子的滚动1842年麦克米伦曾骑上这种车一天跑了二十公里

    再到了1861年法国的米肖父子在前轮上安装了能转动的脚蹬板车子的鞍座架在前轮上面他们把这辆车冠以“自行车”的雅名并1867年在巴黎博览会上展出让观众大开眼界

    林枫从加齐手中接过來车子向各位富商解说道:“这个能让人的双脚脱离地面以飞快速度前进的设计发明我将之命名为‘自行车’大家请看”

    林枫双手紧紧握住分叉的木把整个人飞速地跨上了中间的车轮整个身体前倾用力踩动了脚蹬自行车在晃晃悠悠地转动起來向前滚动

    “林大人小心”不少人惊呼出声

    林枫在堂上折了两个來回找到了感觉然后将自行车搬到了堂前开阔的院地上逐渐加快了速度还故意短暂松开了一次双手引起了一片惊呼声在后世骑自行车几乎是每一个人的基本技能从小学就开始骑自行车代步的林枫自不在话下

    林枫从车子上下來在一众惊骇的目光中推回了正堂指着车子说道:“等一些关键的小物件设计完好这辆车子可以轻轻松松松地在一个时辰内走上五十里”当然了这还是林枫非常保守的速度估计

    “咝”满场响起了抽气声这个速度虽然赶不上马匹的速度但是已经够吓人了在现场的静寂声中林枫继续讲道:“相对而言马匹太贵且饲养看护不便花费巨大而若单靠两支脚走路不易持久且速度太慢自行车正是处于两者之间的一个神奇工具”

    “林大人老夫请求此物不要拍卖老夫愿意承担一切研究、设计、推广费用”黄宗望举起了双手大声说道

    “老黄呐你们楚地全是山运去也沒有多大用当然要交给我们平原地带的人來干这事了”方宏兴大声嚷道眼中冒起了小星星如此神物如果研究成功借着方家的海外途径再卖向外国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林枫举起双手止住了两个人的争论指着自行车说道:“这并不是一个十分成熟的产品在林某的设想中最终将全部由钢铁打造可以疾行如飞但需要一个较长的研究过程;同时自行车对于原材料、辅助设备要求都较高前期需要大批投入产品回报周期较长请大家慎重考虑”

    现场冷了一会儿黄宗望和方宏兴、裴松林全部举起了手

    这一次林枫直接点将与这三人共同成为了自行车设计研究的大股东

    接下來又是加齐出场领着两名士兵将一个硕大无比的物体推了上來这个物体更加奇怪上面全是一个挨一个的大小轮子最上方是一个大大的圆盘子上面有一长一短两根指针顿时将现场的富翁再度弄糊涂了

    “这个同刚才的自行车一样也算是一种风险投资大家请看”林枫冲着加齐一挥手加齐用力转动了最右侧的一个旋转把手快速地转了五六圈一大堆齿轮发出了“格支格支”的响声一个接一个地次第转动起來过了好长时间带动了中间表盘长针动了一下

    林枫看看现场莫名其妙的眼光大声解释道:“这个物体我称之为钟表是用來精确计时的我们日常计算时间一个时辰、一刻钟、一眨眼、一瞬间要么显得计算时间过长要么显得太过模糊不清不利于日常计时

    林某与加齐大师经过商量决定在一天十二时辰的基础上将一天划分为二十四个小时每个小时划分为六十分钟通过机械齿轮的连续转动对这个世界上最为神奇的时间进行更加精准的计时这无疑将对全天下的手工生产、军事战争甚至日常生活产生无比巨大的影响

    当然了在未來这个钟的各个部件将进一步缩小直至小到可以摆到一张桌子直至可以握在手中带在身上最后进一步将每一分钟分为六十秒彻底掌控时间掌控整个世界”

    这将是又一项改变世界的大发明现场一点儿声音也沒有了只余下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看向林枫的眼神都充满了敬意和叹服

    这一次客商大会带给他们这些富翁的震撼实在太过强烈了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时辰内他们接触到的看到的完全是一个神奇的新世界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这名看起來和蔼可亲、不显山不露水的刺史大人

    “老夫愿意承担钟表所有费用”过了好久施智力郑重地大声说道

    这个老外一开口所有富商全部醒了过來纷纷举起了手大嚷了起來能改变整个世界的发明再不赚钱就沒有天理了

    林枫一看现场形势立刻主动出击依然先留下了专利费用和研究费用的一成干股自己抢了一成股份剩下的股份由所有人平分了这种风险分担的做法自然最后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这一项拍卖也成功完成

    “好了拍卖到此暂告一段落现在我们全体吃午饭饭后我们将讨论大家真正担心、也是真正关心的事情”林枫鼓鼓掌再度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契约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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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上午的环城赛和拍卖会 大家这顿午饭吃得兴高采烈 不过 因为林枫饭前打下的一句埋伏 让所有人对下午的议程更加期待

    所以 当所有人回到刺史府大堂时 起初大家都沒有坐下 全部兴奋地站着望向林枫

    林枫耐心地劝大家安静坐下 方才悠然地讲道:“上午的拍卖可能会出乎大家的意料 但是 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某在此向大家保证 寿州从今往后将正式成为一个产生奇迹的地方 ”

    这句话 为林枫赢得了满掌鼓掌喝彩声

    “刚才的掌声 可以透露出大家对上午拍卖会的信心 可是 假设我是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位 此时我心中至少还有两个担心 ”林枫轻松侃道 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并扳着指头说道

    “第一个 我上午出了那么多钱 万一全打了水漂怎么办 谁來保证我的收益 第二个 你林枫现在是刺史 你不在寿州了怎么办 ”

    “林大人信誉美名满天下 我们并不担心 ”施智力大声说道 有几个人跟着他点头 但好多人面色沉静下來 都在思考林枫所讲的担心

    “不 林某从來不认为一个人或者一个刺史府、一座寿州城甚至一个国家的信誉或者道德能够靠得住 看看历史 国与国之间的盟约 说舍弃都可以舍弃 别说我们今天空口白话的合作了 你们谁能保证 我林某今后不会因为形势所迫 私下将大家的股份钱财给挪用了 给贪污了 ”林枫轻轻摇头 大声说道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是啊 那怎么办

    “涉及到经济利益 涉及到在座每一位的权利 林某坚持认为道德靠不住 名声靠不住 必须得有一种机制能够制约这些约定最终公正、公开地遵照执下去 就像房屋地契、合同约定一样 ”林枫循循善诱道

    “林大人 你是不是在说《信用之书》 ”來自泉州摩回突然喊道 他们摩尼教进入中国之后 一直在折腾 沒少被人骗 包括一国朝廷在内 自然对林枫所说的信用有更深刻、更痛苦的认知

    “对 不过 《信用之书》只是一个表面现象 根子里面 这就要求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契约精神 ”林枫赞赏地说道 “契约”一词本來源于拉丁文 原义为交易?

    “契约精神 ”不少人低声跟着说道 施智力、黄宗望等人微微点头 一脸沉思地看着林枫

    林枫向这些人还以微笑 继续说道:“契约精神 在林某看來 至少包括了自由、平等、信守?救济四个原则

    自由 应该很好理解 我可以跟你林枫谛结契约 也可以跟其他人结约 你不能凭着你是刺史就强迫我跟你结约 同时 我可以为了保障我的利益和你林枫签订对我方有利的条约 你不能凭着手中有权、有兵就强迫我们签订只对你有利的条款 同时 我还可以根据约定 自由选择退出合约的权利

    平等 更好理解 咱们双方是平等的 都可以享有各自的权利 但也都有责任履行义务 谁也不能有超过契约的特权 不管是谁违背了契约 必须要受到制裁,受损害方将得一定的补偿

    信守 同样好理解 双方都必须得诚实信用 我不会离开寿州了 就把我现在答应过的事实丢到了身后;同时 也不能我们走了 你林枫就随便自己作主了

    至于救济 其实也就是赔偿 不能最终你林枫一个人得利了 而我们却白扔了钱 我们得有地方要个说法 最终必须得给予我们相应的补偿 ”

    “林大人 你说得太好了 ”黄宗望“腾”地站了起來 竖起大拇指疯狂喊道 他年轻时进入草原贩马 曾经被草原蛮族硬抢过全部随身财物 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南唐的周宗出手救济 可能就回不來了 自然也对林枫所讲的这一套信用之词深有同感

    “林大人真是信人呐 ”

    “就是 林大人果然与所有官都不一样 啥时都讲理啊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表示赞服

    林枫也站了起來 微笑着示意大家安静下來 扬声说道:“大家不用这么说 我这也是在保护自己的利益 如果你们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在合作项目上乱作假帐 瞒骗收入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股东岂不是都要利益损失 如果明天我不是刺史了 你们联合起來找了另外一棵大树 然后把我给扔在一边 我同样也希望能有什么方法保护我本來应得的利益啊 ”

    现场不少人不由地点头认同 是啊 别看大家都是富甲一方的一号人物 换个地盘 换个场合 谁都有可能是被人欺负的弱势群体

    林枫再度坐了下來 微笑说道:“所以 林某认为 光有一个信用之书还不够 我们必须得做更多的事情

    林某思虑着 首先第一条 大家必须得对上午的拍卖会结果进行合约签订 将大家的权利义务都白纸黑字地写到纸上 保证我们每一个人的权利 也约束每一个人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

    第二条 每一项合作都应该有一个机构一套人马來保证合约得到保证 林某提议 各位出资的富商委托一个全权代表驻扎在寿州 组成一个监督委员会 以保证各自合约权利 共同判定合约方是否履行了义务 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

    “好 林大人的提议甚好 ”黄宗望率先站了起來 大声说道

    “跟林大人做生意 叫人不能不放心啊 ”方宏兴也站了起來 大声说道

    “那好 我们现在就草拟合约 各位股东最终签字认可 正式请求其他富商作公正人 是否可行 ”林枫笑道

    “好 听林大人的 ”现场所有人都纷纷表示赞同

    林枫吩咐现场记录的赵成玉等人取來了纸笔 先共同商定了一些共性条约 然后与各项合作的股东分别议定了相应的条文 这个下午 就在一大群人的吵吵嚷嚷中过去了 数项合作也全部拟清了条文 现场根据参股的人数进行了份数誉抄 大家最后都郑重地在每一份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看看透过窗户依然显得灸人的夕阳余辉 林枫再度拍拍手 扬声说道:“好了 到了现在 大家都已经是相互合作、相互信任的伙伴、朋友和搭档 晚上的仪程可以正式开始了 现在 我要先请在座的每一位发一个誓言 ”

    为什么要发誓 现场的人全都一头雾水 莫名其妙地盯着林枫

    “事先声明 我们晚上所议内容可能会对在座的每一位都产生影响深远的后果 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皆有可能 如果有谁不愿意发誓保证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晚上所议的任何内容 我请求他现在就离开 ”林枫面色严肃起來 无比郑重地说道

    林枫的话一下子将屋内的气氛给冰冻了下來 再沒有一个人说一个字

    半天过去 现场也沒有一个人举手表示离开 全都不动声色地看着林枫

    “好 谢谢大家的坚持 请大家跟我共同宣誓 ”林枫神秘地笑道 率先将右手高举向天空 屋子里顿时跟着竖起了一大片胳膊
正文 第六十章 权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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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所有人都发誓绝不透露机密过后 林枫却领着所有人去后堂吃晚饭了 将神秘感保持了下去

    因为林枫的恫吓 这顿晚饭吃得大家一个个心神紧张 现场只有林枫一个人在自助餐厅内谈笑风生 频频劝大家多吃点儿

    一顿有些食不知味的晚饭过后 一群人再度回到了正堂 这一次 林枫当众吩咐一帮特种战士将整个刺史府戒严起來 让现场气氛更加凝重起來

    林枫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示意大家坐下 开口问道:“请大家说说 内心最害怕、恐惧的是什么 ”

    “倾家荡产 ”來自金陵的白万华大声说道

    “告缗令 ”施智力却说出了一个历史名词 让所有人不由地点了点头 算缗令和告缗令最早在汉武帝时出现 全国“中产以上商贾大抵遇告破家 国家得民财物数以亿计 ”

    “归纳來说 大家其实最担心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生怕辛辛苦苦数十年 一朝回到发家前 ”林枫俏皮地总结道 却沒有几个人笑得出來

    林枫站起身來 扬声说道:“自古以來 一直是‘士农工商’ 我们商人创造的财富远远超过士、农、工 为什么地位却被定在最末尾 一有风吹草动 我们总是最担心受怕的那一个

    就拿林某自己來说 在下赋文作词、政治军事自信不输天下其他人 但是 就因为超级市场一事 金陵城内至今有不少人还称我为‘追腥逐利之小人’ 即使到现在 富甲天下的司徒周宗大人还被不少所谓正人君人嗤之以鼻 ”

    全场所有人顿时心有戚戚 林枫说的是大实话 商人也许应该是中国封建历史上最沒有安全感的群体了 像林枫和周宗这样出人头第者还是这种待遇 更别提他们这些沒职沒权的小商人了

    “从表面上看 正如其他人所讲的 我们商人都有一身的原罪 ”林枫声音略为提高了一些 环视了前面的人群一眼 继续说道

    “商人者 易因贪婪而忘义 易因逐利而失却人性 易因利益而无情 易因富裕而骄奢 也就是说 易为富而不仁 所以才被人鄙视、被人看不起 甚至被人仇恨 这都是不容反驳的事实 ”

    听到林枫声色俱厉的训斥 不少富翁都低下了头 仰着脸倾蝗的人也都感到面上有些发烧 中国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 有几个富人是凭借洁身自好发家的

    林枫将语气略缓了一缓 转口说道:“当然了 大家心里必然也都有一肚子委屈要说 比如说 我的钱我为什么不能随便花 难道要白送给别人花 大家都在商业竞争 如果我不狠毒 最后我会尸骨无存……这同样是事实 同样不容否认

    但是 这都是以前的事实

    大家再回想一下今天 我们完全可以坐下來和平谈判 合作共赢 而不用挖空心思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完全可以创造出新的财富來源 而不用恶性竞争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完全可以互相信任 而不用担心吊胆 时刻防着别人 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从现在就开始改变我们商人只知逐利的恶劣形象

    有人也许会说了 我们要是也能成为吕不韦、周宗这样的人就好了 可历史事实是什么 吕不韦最后的下场大家都知道 再说周大人 不瞒大家 周大人年事已高 现在同样也在担心三个儿子和偌大家产 如果他百年之后政治上的对手蓄意报复他的后代 怎么办 ”

    林枫的话如同利刃 直刺这些人的心窝 好多人脸色瞬间变白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天降横祸

    “所以 我们怎么办 向政治转变不仅不容易 同样也可能沒有保障 是不是就永远沒有办法了 ”林枫沉声说道 感觉肋部的伤处蹩得很难受 就站了起來 在面前慢慢踱了起來

    现场的人长出一口气 都紧紧盯着林枫 等着他说出解决之道

    林枫走了几步 感觉舒服了一些 站住了身形 大声说道:“现在 我们可以设想这样一个理想社会

    在那里 每个人在精神上、在生活中、在法律面前都是真正平等的 不会因为你做什么工作而岐视你;即使你是一国之主 也不能有超过法律之外的丝毫特权;即使你是一名流浪汉 也不会被低人一等地看待;每一个人都可以合理合法地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智慧赚钱 而不用担心被别人无故夺走……”

    “林大人 这样的社会有可能存在吗 ”黄宗望猛然站了起來 大声问道

    “完全有可能 就看我们大家肯不肯齐心去建设这样一个理想社会了 ”林枫挥着拳头 斩钉截铁地说道

    望着满屋置疑、惊喜、迷惘等迥异眼光 林枫站正了身体 一字一板地说道:“寿州 有了信用之书 有了契约精神 在我看來 还远远不够 我准备在寿州全境实行两条最高原则:第一、人人生而平等 都拥有别人无法剥夺的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

    这是林枫从美国《独立宣言》借过來的名句 一下子将满屋的人给镇住了 好多人痴愣在那里 呆呆地看着林枫

    林枫不动声色 将第二个炸弹扔了出去:“第二条 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换句通俗的话说就是 我的任何财产 我可以用 我可以给你用 但未经我的允许 皇上也不能动;我的屋子 风可以进 雨可以进 未经我的允许 皇上也不可以进 ”

    这是公元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成功后 颁布的《人权宣言》中的著名论断 被林枫借了过來 并顺口将德国十九世纪后期 一名德国磨坊主与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关于权利的经典对话揉了进去

    听到这里 绝大多数人都猛然站了起來 有人还惊恐地向周边的黑暗看了看 然后痴呆着望着林枫 身心俱骇

    “林大人 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这样 我泉州伊斯兰人愿意整体迁至寿州 ”又是施智力率先开口 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我们摩尼教也愿意 ”摩回不甘落后 大声说道

    “我也愿意 ”康中海紧跟着说道

    “我也愿意 ”

    “我也愿意 ”

    ……

    现场的人争先恐后地喊了起來

    林枫微笑着举起了双手 示意大家静一下 接着说道:“承诺林某是说下了 但万一沒有做到呢 大家不着急 完全可以静观一段时间 看看林某的所做作为再作决定 现在 我们再谈一个具体的问題 为什么自古以來会有富不过三代的说法 你们的家族事业有合适的人继承吗 ”

    好多人一下子转不过弯來 林大人的思路跳跃得太快了 跟不上啊 不过 大家随即都皱起了眉头 自古贫门多孝子 豪门多败儿 林枫问的同样是一个无法解决的天问啊

    林枫神秘地笑了笑 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大家也看到了少年军校和特种战士今天的表现 设想一下 如果你们最看好的家族后代能够在少年军校内经过一番磨练和熏陶 你还会担心他的品质和能力吗 如果你们最可靠的家丁可以跟着特种战士一同锻炼 你们家庭事业将有一群最厉害的战士來保护 你还会担心宵小们來图谋你的家产吗 ”

    现场好多人恍然大悟 立刻争先恐后地喊道:

    “林大人 我给我的孩子报名 ”

    “我请求派人参加特种训练 ”

    ……

    林枫指指一直坐在角落里不吭一声的席慕城 笑道:“请大家排队上前 将孩子名字和家丁名字报至席长史处 两者都不要超过三个人 ”

    席慕城整整手中的一叠纸张 满眼崇拜地看着场中心意气风发的林枫 天下富豪尽入林大人毂中矣 林大人以商业利益引诱他们 以政治理想吸引他们 再以后代未來捆绑他们 这绝对是最厉害、最高级的政治手段啊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疯狂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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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富翁也都排好了队 开始在席慕城处登记名字 每有一个人完成登记 总会走过來 到林枫面前深鞠一躬 表达对林枫的谢意

    林枫微笑以对 一对一地告诉他们天下客商大会到此正式结束 请他们自行安排回程事宜 祝他们返程愉快 要求他们尽快将各个项目的股金和监督人选送派至寿州

    等人群慢慢散去 最后书房中只剩下了八个人 林枫、席慕城和黄宗望、方宏兴、施智力、摩回、裴松林、康中海 这六名大富翁知道林枫必有重大机密事件相告 全都一脸严肃地等着林枫发话

    林枫脸色也凝重了下來 看着六个人 沉默了一会儿后方才说道:“其实 大家一定也知道 不管是一个人 还是一个家族 真正可以依靠的只有自身的实力和能力 可是 我们如何进一步增强我们的实力和能力 现在 就有一个非常艰难的考验 也是非常难得的机遇 ”

    随后 林枫将可能与北方周国的大战讲了出來 在六个人震惊和惊慌的眼神当中 沉声说道:“我一直认为 危机危机 一定是危难中蕴育着机会 不瞒大家 我从谋楚开始 就已经在准备着这场大战 现在 大唐周边安靖 圣上和齐王已经下定全国决战的信心 科学院中也在研究着对付北方的神秘武器 我可以明白地告诉大家 这场大战我现在至少已有七成获胜把握 ”

    听到林枫的解释和安慰 六位大佬的表情也慢慢缓和下來 盯着林枫不说话

    “这场大战绝非短时间内可以解决 寿州需要着手准备的东西很多 粮食、钱财、武器、矿产、钢铁 所有战争物资我都需要 我准备以荣誉勋爵、寿州矿产 以及未來周国矿产、盐业、土地为抵押 向你们借钱借物甚至借人 你们怎么看 ”林枫也不再废话 开门见山地说道

    六个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枫

    林枫一指方宏兴 接着说道:“早在谋楚开始 我就曾向圣上建议将商业运作引入战争 主要侧重于粮食、武器两个方面 就是谋划着由我们合力掌控一个国家最重要的经济命脉 让别人想动我们也不敢动 也动不了 我现在就准备将粮食大事交给你们 武器也允许你们私人打造 同时 我们联手秘密筹建寿州银行 从而通过与周国大战将你们摆到更重要的位置上 你们敢干不敢干 ”

    不顾六个人浑身颤抖的神态 林枫走到了桌案前 揭开了黑色幕布 露出了下方的“百姓印” 大声说道:“我为什么对所有兄弟们好 因为我坚信这样理念 就像这颗外方内圆的‘百姓印’ 我们必须对内部好 但对外部就必须坏了 你们或多或少都有大型船只 如果我给你们派上特种战士、精锐士兵 你们敢不敢到南海各国 甚至南汉、日本去抢钱、抢粮、抢地盘  然后我们进行利润分成 ”

    望着六双几欲疯狂的眼神 林枫从怀中拿出了六张纸 逐一拍在六个人面前 然后双手抱胸不再说话

    六个人相互看了一眼 胆颤心惊地拿起了面前的纸张 顿时彻底瘫痪痴傻了

    纸上只有六行字:

    “一、我或我家族任何人将担任行将发现或获得的一切海岛和陆地的统帅并且可以世袭

    二、我将担任所有行将在所过海洋上发现或获得陆地和海岛的副王和总督

    三、在这些地区将來的一切黄金、白银、珍珠、宝石、香料及其他商口我都可以征收和保留十分之一 并且一概免税

    四、任何涉及这些商品生产或产品的案件都由我或我的代理人以统帅身份进行裁定

    五、我将被赋予选择权 即对驶往这些新属地船只负担其他总费用的八分之一 或取其利润的八分之一

    六、我将得到海军上将军衔和一等荣誉勋爵勋章 ”

    这些内容不是林枫独创的 基本上是直接照抄历史上有名的《圣塔菲协议》 也正是哥伦布在远航之前 与西班牙王室博弈6年才最终与伊莎贝拉女王签订的航海权利协议

    最终 伊莎贝拉女王兑现了向哥伦布允诺的所有奖励 完成了历史上最成功的风险投资 据统计 从1502年到1660年 西班牙从美洲得到了18600吨白银和200吨黄金 还得到了一个新大陆  美洲大陆 直到现在 西班牙语还是美洲大陆的主要官方语言

    而此后的麦哲伦 也与西班牙国王签署了一份类似的协议 他虽然不幸死于归程 但那些幸存的船员们仍然成为受益者

    世界史早已经证明 哪个国家能设计出更好的财产保护和创新激励制度 哪个国家就会涌出更多敢冒险的“船长” 也将拥有更广阔的海域和天下

    这哪里是什么君子协议 分明是一个海盗抢劫分脏合同 六个人坐在那里的动作非常一致 全部浑身颤抖着 几乎拿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张 嘴唇剧烈地抖着 说不出一个字來

    林枫轻轻鼓了一下掌 将这些人的魂魄召了回來 指着那些纸张说道:“这是一份关于未來的协议 但是 现在完全可以着手准备了

    当然 目前我若以一个小小的三品刺史之位与大家签约 大家也必然担心 但是 只要我们大胆行动 源源不断的财富就一定会有的 广袤无匹的领土也会有的 只要与周国的大战打赢了 我必然可以对大唐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个协议便不再是一纸空文

    有些话我明说在前面 你们六个派多少信任的手下过來 我都可以帮你们培训成天下最精锐的战士;你们在外面扩张时遇到了阻力 我可以私下派出精锐部队去帮助你们 甚至以国家的名义公开支持你们;同时 科学院中的最新武器、最新科技都将无偿提供给你们

    一句话 你们以国家的名义在外面征服天下 我和寿州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所有获得都将优先保证你们的利润 这是一场无比巨大的赌博 敢不敢赌 你们不干 我另找人干 ”

    六个人几乎同时神经质地做出了不同的动作 或蹲在地下捧头 或在屋内乱转 或双手握拳傻傻地愣在那里

    “我给大家一刻钟时间考虑 如果同意 我们从此成为生死与共的盟友 永远共同进退;如果不同意 最好记住你们今天傍晚所发之誓言 永远忘了今天晚上我们所谈的每一个字 如果有谁泄露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我相信你们一定也都了解留从效在泉州城的真正遭遇 ”林枫厉声说道 双手往身后一背 转过身去

    席慕城手一挥 风惊云领着十余名特种战士突然从黑暗中蹿了出來 一个个钢刀出鞘 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这六个人 这不能怪林枫如此小心 现在所议之事如果泄露出去 他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泉从效是在十万大军的重重保护下被林枫活生生带人擒获的 整个事件的过程康中海曾从康仁杰处详细了解过 到寿州后也跟其他富翁私下感慨过 自然知道林枫言中的威胁之意

    六个人不由地同时颤抖了一下 黄宗望率先站了出來 用略显干涩的声音说道:“老夫从见到林大人的一刻起 就准备将身家性命交给林大人 无须考虑 我黄家同意了 ”

    “我裴家也同意 ”裴松林第二个站了出來 施智力、摩回互相看了一眼 同时站了出來 方宏兴、康中海略一犹豫 也宣誓同意了

    影响未來世界整体格局的重要决定就在这个深夜、寿州刺史府大堂有些奇怪的氛围中敲定了下來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八贯钱引发的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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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世 当寿州被誉为‘永不陨落之城’时 好多人都在探究这座城市究竟发生过什么 寿州人精诚团结的城市精神是什么时间开始形成的 在我看來 事情的最早起因就是从林枫率军收拾刘彦贞给了寿州百姓一丝希望肇始的 但是 真正开始将整座城市团结如一人的起因事件则应该是林枫发起的寿州超级市场股份全城公开售卖 有人笑称其为‘八贯钱引发的热潮’ ”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六月六日一大早 当五名已经习惯了早起跑步的年轻人步出家门 跑到街坊大门处集合时 一名年轻人无意中发现墙上又贴出了新的告示 立刻叫停了自己的小伙伴儿

    右侧第一个公告说了一件新奇事儿 宣布了对安丰塘二十四位作弊村民的惩罚措施 他们必须自备干粮 身穿号衣 每天不少于五个时辰在寿州城各处街道打扫卫生、维持秩序 总刑期半年 表现良好并获得街道百姓认可后 方才请求适当减免惩罚

    另一则公告则是完全地惊喜

    即日起 寿州超级市场两千股份公开向全体寿州城在籍百姓出售 每股八贯钱 寿州百姓作为股东每年可享受相应赢利分红 可自行决定何时取出本钱和分红 可于每月固定时间查询所有帐本

    出人意料的是 公告还明确限定 每户购股不得超过两股 家境不足之百姓可以具名合资购买股份 任何人不得替他人代买 不得私下转让资格 所有违者行为写入《信用之书》 进行相应处罚 缴钱时限为十天时间

    五名年轻人不敢置信地看了几遍公告 突然同时高喊一声 转头向自家跑去

    这样的情景很快就发生在寿州各条街道、各个街坊

    八贯钱 对于有钱人來讲 只是小菜一碟 但是对于寿州近六千户寻常百姓來讲 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于是 围绕着八贯钱开始了又一次全城大热潮

    当别驾从事史解运辰时三刻慢悠悠地走进刺史府大堂时 发现长史魏宗成和寿州司马常彦方也正在议论这件事儿

    魏宗成口中连连冷笑 正大声嚷着:“八贯 寻常百姓去哪儿弄这么多钱 看吧 最后还不是被那些大户弄去了购买资格 股份落入富人的口袋 ”

    常彦方面色平静 摇头不语 当他抬头看到正在进门的解运 立刻拱手施礼

    解运略一拱手 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常彦方拉了魏宗成一把 也走到了旁边的桌子

    魏宗成恨恨地将桌上的镇纸猛拍一下 沒好气地吹了一下面前的浮尘 然后重重地坐了下來

    这又是那个林枫整出的新花样  所有官员必须在刺史府大堂公开集中办公 “一站式服务”全城百姓

    “你们说 这小子是不是小时候受过北方官员的欺负 一旦得势了就开始整治官员 成天就会想法子整咱……”魏宗成又冒出了一句 一转眼 却看到了对面常彦方急速眨动的眼神 心中一凛 赶紧打住了话头

    魏宗成尴尬地转过了头 果然发现林枫正站在身后不远的门口

    林枫仿佛根本沒有听到魏宗成的牢骚 向大家一拱手 微笑说道:“各位大人都听说了吧 即将建设的寿州超级市场面向全城百姓发售股份 咱们各位大人全是城中之人 自然全都有份

    我总计预留了一千股股份 其中 由刺史府出资购买五百股 分红将作为刺史府日常花用 剩下的五百股专门为各位大人预留下來 全部人员人人有份 平均购买股份 家境不太宽裕者可以向林某借钱 ”

    “收买人心 ”魏宗成第一时间嘀咕道 满脸的不屑 现在 林枫已经对整个刺史府工作人员进行了大精减 三府成员加起來将近四十人 算算一个人也不过十股出头 对于魏宗成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來讲 这点股份和未來的所谓分红还真是不值一提

    “谢谢林大人 ”司户参军苏会带头 大小官员赶紧对林枫表示感谢 大家官职相差很大 自然是家境状况各异 能有这样的额外投资收益自然是好事一桩

    “君子爱财 取之有道 请大家相信 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林枫兴致盎然 大声宣布道 自然又引起了新一轮的感激之声

    说完了好事 林枫就开始正式组织三府联合办公 对寿州军训练以及乡兵的征召、训练进行了公开商讨 很快将诸多事项定了下來

    讨论期间 魏宗成一言不发 心中一直冷笑不已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每一件事情离开钱都不中 林枫你还能凭空变出钱、粮、武器來不成

    与刺史府正堂上的小热闹相比 整个寿州城完全成了一个大热闹场

    偌大寿州城 当然不乏曾到金陵超级市场参观购物者 他们都将这个过程当作一种神奇的经历向周边的人炫耀过无数次 在他们描述中 超级市场不仅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还是一棵摇钱树 人人排着队进去吃饭、购物 争着往里面送钱呢

    这些骄人的好口碑 再加上寿州城二百文高薪招聘超级市场店员、环城赛奖金发放现场等前期预热铺垫 整个寿州城暗地里涌起了一场资金筹集大行动 有门路的找人借钱 沒门路的就与邻里亲友合伙 怎么着也得筹出八贯或十六贯钱來

    到了中午时分 当寿州士兵押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安丰塘村民分别走上街头 开始老老实实地清扫路面垃圾时 寿州百姓在围看稀罕的同时 一名老年人的断语在围观人群中流传起來:看到了吧 林枫林大人说话那绝对是板上钉钉 吐个唾沫能当钉使的 超级市场的股份绝对不会假 是不能错过的良好机遇哇

    这句断语很快在全城传遍了 自然加剧了全城资金筹集的速度和热度

    这股筹钱热潮一直持续了整整十天 六月十日中午 当出使日本的康仁杰一行人从码头下船并雇车护送一堆财物走进北城内街道时 正好碰见一群人抱着满怀的钱串子 嘴里还兴高采烈地嚷着:“走 到刺史府送钱去 ”

    向官府缴钱还能这么高兴 看到这匪异所思的一幕 不仅康仁杰等特种战士傻了眼 连处于队尾一直安静如处子的安倍晴明也轻轻皱起了眉头 那个神秘的林枫又在弄什么玄虚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妖,太他妈的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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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仁杰、张娇他们回來了 还带回來一个日本和尚 接到这个汇报的林枫从寿州军营急驰了出來 纵马直奔刺史府

    离着老远 林枫就看见了正指挥着将一车车财物搬进刺史府的康仁杰 大声喊道:“康大哥 你们终于赶回來了 ”

    康仁杰惊喜地抬头 立刻怒吼道:“全体集合 敬礼 ”

    十六名战士排成了两队 同时捶胸吼道:“属下参见林大人 ”

    林枫跳下了马 右手回着礼 人已经猛扑过去 逐个熊抱着这些首次远赴异域的兄弟们 连一脸羞意的张娇也沒有放过

    康仁杰低声简要将此次日本之行结果汇报给林枫 林枫赞赏地点头 嘴里高兴地念叨道:“平安回來就好 平安回來就好 ”

    寒喧过后 康仁杰转身指着正在旁边认真阅看《寿州守约》的年轻和尚 低声说道:“那就是日本人派來的所谓遣唐使 叫安倍晴明 是临行前一天他自己剃的度 ”

    林枫心里一格蹬 但面上沒有丝毫异样 向安倍晴明走去 口中大笑着说道:“大师您好 长途跋涉 辛苦了 ”

    似乎突然意识到林枫的到來 正专心阅读的安倍晴明迅速而轻柔地将竹书合上 双手合什 身体深躬 低眉吟道:“小僧安倍晴明 见过林大人 还请林大人恕小僧失礼之处 ”

    说完之后 安倍晴明方才略略抬头 眉眼恭顺地望向林枫 同时略略颌首致意

    他明明就站在你的面前 却让人感觉他离你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林枫心间突然升起了一股极不安的感觉 神情凝重地看向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个日本人 还是一个假和尚

    正值午时 阳光强烈 但安倍晴明异常安静地站在那里 白白的僧衣一尘不染 完全不像一个经过长途的旅人 白皙的面孔上满是轻松 满头满脸不见一丝汗珠 仿佛对头顶的灸人阳光免疫一般

    妖 太他妈的妖了 林枫脑海中突然泛起了这是未來劲敌的念头 心里顿时兴起了考较的意思

    林枫指指《寿州守约》 轻声问道:“请问大师 可有疑难之字 ”

    “请林大人直接在下名字晴明即可 在下曾习读汉典十余载 浅读尚可 ”安倍晴明合什回道 眉眼又低顺了下去

    “大师所学渊博 在下佩服 请问大师 您对这两本竹书内容观感如何 ”林枫并沒有改变自己的称呼 轻声询问道

    安倍晴明慢慢睁开眼睛 目光清澈地再看一眼一左一右两本竹书 柔声说道:“一为信用 一为守约 乍看之下均为约束之举 但在小僧在看來 却均是保障自由之举 从此可知 林大人为人有大境界 志在大自由 ”

    林枫顿时心头一跳 有约束的自由才可能是真正的自由 这个日本假和尚一眼便看穿了自己设置《信用之书》和《寿州守约》的最终本意 太过聪慧 着实厉害

    林枫将心头泛起的戒备之意深深隐藏起來 大笑着说道:“大师谬赞了 听大师所言 您才是大智慧 走 林某现在就给大师安排一个清静的住处 ”

    安倍晴明礼貌地再度躬身 轻身说道:“能够沿着前辈的足迹再度踏上大唐土地 实为小僧修來的缘份 小僧恳请林大人允许小僧自行安排住处 允许小僧自由行动 让小僧尽情沐浴盛唐之泽 小僧感激不尽 ”

    “那可不行 我寿州岂可有丝毫慢待日本高僧 再说了 以大僧无双之神采 一人外出只怕也不太安全啊 ”林枫打着哈哈 指指安倍晴明的俊俏容颜 笑着冲着康仁杰一挥手 康仁杰立即将安倍睛明放在地下的包袱拿了起來 上前一步请他进入刺史府

    安倍晴朗并未动身 反而低下身去 双手在土里乱抹了几下 然后胡乱在自己的脸上、头上涂抹了一番 硬是将一张赛过潘安的容颜弄成了一张乞儿模样 两只手顺势又在僧袍上下抹了几把 方才再度向林枫深深鞠躬 不住地道歉:“小僧着实蠢笨 太过注重外在皮相 请林大人宽恕 小僧郑重恳请能够伴随林大人左右 时刻接受训诫学习 ”

    那还不如让你自由到处看呢 林枫吓了一跳 嘴里赶紧打着哈哈道:“一切好说 大师远來辛苦 先歇息吧 ”

    “谨遵台命 ”安倍晴明双手合什 人恭顺地站到了林枫身侧 完全一副后辈学生的姿态

    林枫心中的戒意更加浓重 冲着不远处的风惊云悄然比划了一个手势 风惊云立刻转身离开了

    林枫将安倍晴明引到了刺史府一个安静小院 诚恳地说道:“大师请暂且居于此处 从今日起 我寿州除了几处机密之地 大师可随意参观走动 有何要求 尽可直接向林某提出 不过 林某事务太过繁忙 日常就不陪伴大师了 ”

    安倍晴明合什致谢 深深地鞠了一躬

    出了小院 林枫看到风惊云引着两名特种战士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处 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低声吩咐道:“从此刻时 你们两个负责全程陪护这个日本和尚 一刻也别让他离开了你们的视线 每天向我汇报他的全部言语和行踪 ”

    “是 ”两名特种战士神色一肃 轻轻捶胸应下了

    林枫拉过了风惊云 低声说道:“私下交待兄弟们 如果日本人有任何异常举动 敢闯我们的禁地 立刻把他给我杀了 ”

    风惊云一丝狠意掠过嘴角 轻轻点头

    林枫还不放心 转身找到了康仁杰和张娇 追问这个日本和尚的具体细节 康仁杰迅速偷瞥了张娇一眼 张口将一肚子的不满吐露出來:“林大人 这个假和尚太能装了 别看他对任何人都礼貌有加 但是 我总感觉他整个人永远在拒人于千里之外 ”

    林枫立刻拧起了眉头 这样一个荣辱不惊、谦和隐忍的日本人绝对是一个隐患 绝不能让他在寿州长呆

    林枫暂时按下了心里的担忧 指着两人说道:“你们远行辛苦了 你们不在的时候 我们议定了一些事情 走 我们私下谈谈 ”

    康仁杰、张娇恭身应是 跟着林枫走进一处凉亭

    林枫先将寿州这段时间的大事简单一提 然后直接点明他们两人负责西方情报司的事情 要求他们迅速选择得力人手 赶紧进入角色 当前工作重点放在寿州城和金陵城两处情报收集

    康仁杰、张娇凝重地互望一眼 同时点头 就在这时 一名特种战士跑了进來 远远地喊道:“林大人 有圣旨到 ”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少年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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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内容很简单 皇上李璟正式批阅同意了林枫以原刘彦贞宅院为孤老福利院和少年军校的奏请 只是在圣旨末尾特地要求林枫每半月汇报寿州事务 自然是指防御北方之事

    林枫接过了圣旨 塞给了宣旨太监一大笔钱 急急写就一封奏章 简要汇报当前各项准备进展情况 并请求紧急调拨钱、粮、武器 请太监带回去给李璟 转头吩咐赵赞挺召集所有特种战士和孤儿们到刘彦贞宅院处集合

    临近傍晚时分 林枫领着席慕城、风惊云等人扯掉了刘宅大门上的封条 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位于寿州城中央偏南的一座深宅大院

    一进入大宅 三个人同时感觉身上一凉 眼睛一暗 宅内比比皆是的参天大树将傍晚的余热全部遮挡开來 在此起彼伏的蝉鸣声衬托下 更显得清凉而幽静 被夕阳拉长的树荫基本上将院中地面遮完了

    “好个清静幽雅的地方 ”林枫不由地感叹出声

    席慕城在旁边介绍说:“林大人 此宅占地三十亩 现有大小住房二十六间 住进全部孤儿倒沒有任何问題 不过 如果再增添孤寡老人 就需要新建住宅了 ”

    林枫已经听到了从后堂传來的隐约歌声 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向席慕城说道:“咱们看看再议吧 ”

    三个人转过了位于院子中轴线上的一处大堂 转过一处假山围着的池塘 來到了宅子后方的一块空地 所有孤儿正站在那里 与另一边的特种战士们在“拉歌” 此刻唱得正是《精忠报国》 一段清脆高亢的童声与一段粗犷豪迈的男声之间对比显明 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一看到林枫他们过來 段瑞跑了过來 要拉着林枫加入他们的唱歌队伍 那边的陈德胜也站了出來 想來拉林枫 陈飞唿哨一声 小孩子们队伍中一下子冲出了十來个 将陈德胜团团拦住 有两个小孩子甚至扒着他的胳膊爬到了他的身上 小口张得大大的 摆出了一副“你再上前 我就咬你”的架势 一下子将现场的所有人给惹笑了

    林枫也不由大笑起來 站到了孩子堆中 抱起了两个小女孩儿 冲着对面的特种战士们笑道:“兄弟们 咱们一齐唱一遍吧 ”

    一群兄弟轰然应诺 跟着林枫大声吼了起來:“狼烟起 江山北望……”

    一曲唱完 现场大小兄弟一齐捶胸长啸起來 激昂的声音振得周侧树上飞起了无数鸣蝉 还有几只浑身翠溜溜的小鸟

    林枫吩咐兄弟们盘腿坐下 指指特种战士们 然后转向左手的孤儿们说道:“他们都是与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应该都是你们的大哥 别看他们现在都还很年轻 但他们已经功劳与荣誉满身 赢得了美名与财富 在我的眼里 他们就是未來的你们 你们有沒有信心在长大以后超过他们  ”

    “有 ”一百三十六名孩子齐声吼了出來

    “不是有信心 而是必然会超过他们 ”林枫吼道 指着身边的房屋、景物说道 “大哥为什么这样说 那是因为 就在这里 你们将有机会从小系统学习所有水步军事知识 将有机会接触天下最先进的理念和技术 将有机会成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通才和天才 你们的起点注定比他们高得多 你们的未來也注定比他们更辉煌 ”

    “嗷 ”一群孩子全部狼吼起來 这些孩子以前一直在外面流浪讨生活 生存压力逼得他们个个都是十分顽强任性 再加上陈飞他们按照林枫吩咐 刻意不对这群孩子的个性进行压抑 这些正在变得健康、快乐的孩子益加显得野性十足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若其心志 劳其筋骨 饿其体肤 空乏其身 行拂乱其所为 所以动心忍性 曾益其所不能 大哥的亲身经历已经证明 我们幼时的苦难其实是最好的一所学校 可以教会你们艰苦、艰韧和乐观 在我看來 你们已经比那些衣來伸手、饭來张口的孩子强出了无数倍 今天 我在此郑重许下宏愿 愿你们每一个人将來都可以超过我 超过这些大哥们 ”林枫振衣挺身 将胸中所想吼了出來

    “嗵-嗵-嗵” 孩子们全部从地下蹦了起來 拼命地捶胸

    林枫静静地等着 等这些兴奋地孩子们最后安静下來 再坐到地下 方才张口说道:“生活就像一座山峰 你沒有攀到过山顶 就永远不知道你可以看多远 但是 前进上山的每一步都不容易 越到后來越是艰辛 但是 我将永远与你们同行

    生活就是这样的磨练历程 你要么蜕变成蝶 展翅高飞 要不然就躲在茧蛹里 孤独地死去 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今天晚上都认真想一想 你的这辈子准备如何渡过 ”

    现场静了下來 不仅是这群孩子们 那边的特种战士们也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以前 大家沒有少跟着林枫外出拉练 也听林枫讲述过类似的话语 但到了今天 大家已经取得了不少成绩 再來思索林枫说的话 发现对自己的触动更大

    林枫提高了声音 大声说道:“今天 就是我们少年军校正式成立的时间 也算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 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八个字:勇敢、坚毅、荣誉、尊严

    勇敢 是希望你们心中永远无所畏惧 勇往直前 不达目标誓不罢休

    坚毅 是希望你们永远不畏艰难 不寻找任何理由 永远坚持到底

    荣誉 是希望你们永远像一名真正的贵族 视军人荣誉为生命

    尊严 是希望你们今生富贵不能淫 贫贱不能移 威武不能屈 坚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

    一个叫小红的姑娘蹦了起來 举着手示意要说话 林枫立刻意识过來 指着她说道:“当然了 像小红一样 做一个巾帼英雄更好 ”

    小红立刻羞红了脸 有点不好意思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现场的孩子们和特种战士们都哄堂大笑起來

    “少年军校有八条校训 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 ”林枫面色严肃下來 环视着面前的孩子们

    孩子们立刻坐得十分端坐 凝重地看着林枫

    “第一条:学海无涯 学无止境 你们必须坚持终身学习 永不停止思考

    第二条:个人要服从国家、军队和你的团队

    第三条:永远遵守纪律 保持整洁的军容

    第四条:每个学员不撒谎 不欺骗 不盗窃 也决不容忍其他人这样做

    第五条:在关键的时候能够坚持原则

    第六条:沒有什么不可能 不可以 任何个人 在危机來临时 都要想到打破常规

    第七条:成败就在细节当中 永远不要忽视任何细节

    第八条:千万不要纵容自己 永远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

    林枫声音宏亮 大声说出了后世西点军校的部分校训内容 将自己对职业军人的殷切希望洒向了这些刚刚脱离了流浪生活的孤儿们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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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孩子们正在兴奋头上 林枫将陈飞等兄弟叫了过來 吩咐他们根据孤儿们的年龄阶段分为大小四个等级 每一级挑选出表现良好者担任班长、班长 每天带领大家锻炼身体 学习知识

    随后 林枫又跟着孩子们参观了他们的临时宿舍 吩咐席慕城注意尽快将木床、铺盖、餐厅、训练器械以及少年军校、孤老福利院的牌匾安排到位

    等天色即将全黑之时 林枫再度返回了草地之上 发现特种战士们已经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六堆 正在互相交谈着

    林枫率先走到了人数最少的康仁杰、张娇一组 得知他们因为招募着手太晚 只从葛畅手中硬抢到了十二名特种战士 再加共赴日本的十四名战士 总共才二十八名人手 笑着上前与这群兄弟们攀谈起來

    “你是禁军中最早进入特种部队的一批 叫成胜杰 对不对 ”林枫指着一名兄弟说道

    “是 谢谢林大人还记得小人 ”成胜杰双手搓着 憨厚地笑道

    “你们每一位我都不应该忘记的 沒有你们 哪里会有咱们现在的境界 我生平最得意的就是有一班你们这样的兄弟 你们跟着康仁杰今后的任务最重 每个人都要迅速成长起來 尽早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才 ”林枫环抱一下成胜杰 动情地说道

    成胜杰激动地连连点头

    林枫一转身來到了杨快面前 摇头叹息道:“杨大哥 你一直在泉州 咱们认识太迟了 这个月我又不在家 在你离开寿州之前 有时间了一定要多找我聊天 ”

    “属下一定做到 ”杨快爽快地说道

    随后 林枫走到了李元清的一组 冲着满脸微笑的陈向荣说道:“陈大哥 您好 直到现在 我还记得你和九殿下突然出现在鄂州的那个场景呢 千里护主西行 必然永远是咱们特种部队中的一段佳话 ”

    陈向荣深深地鞠躬 不好意思地说道:“向荣愚笨 让林大人多费心了 ”陈向荣在潭州大战后 并沒有回归武昌军 反而一直跟着林枫走南闯北

    林枫一把拉起了他 郑重地说道:“我们特种部队永远要不得一点虚躁骄狂 向荣大哥的沉稳性格其实应该是我们特种部队的基础性格 ”

    陈向荣感激地狠狠点头 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下一步 林枫走到了刘七面前 细心地询问他的老伤还痛不痛 询问“商罗罗”有沒有找到满意的箭术传人 逐一与印象深刻的兄弟们寒喧着 到了最后 林枫接过了陈飞送过來的火把 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大声说道:

    “各位大哥 今天 应该是我们特种部队兄弟们聚得最齐的一次 首先 请大家肃立 为历次大战中牺牲的兄弟默哀片刻 ”

    所有特种战士一跃而起 垂首抚胸 默寄哀思

    “沒有这些兄弟的英勇无前、舍生取义 就沒有晋城大战、福州大战的胜利 也就沒有我们今天的胜利 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这些兄弟们 记住现在就在你身侧的战友 他们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 是我们最可靠的依仗 ”林枫将手放下 示意大家坐下 语气沉痛地说道

    不少战士并沒有坐下 他们发现林枫今天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相互间递着眼神询问着

    果然 林枫下一句就道明了原因:“今天 少年军校成立的第一天 也将是我们特种部队即将全新发展的一天 此刻与大家相聚 算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最后一堂课 有些话 我想跟大家交流一下 ”

    “林大人 你不要我们了 ”罗玉凤腾地站了起來 大声喊道

    “玉凤 看你说的 现在是时候让你们都独自开创一番事业了 玉凤 你记不记得 你们南方有一种榕树 可以独木成林的 ”林枫也有些鼻子发酸 强自微笑着问道

    “嗯 一棵树可以垂下许多的气根 最大者可扩展到数亩大小 ”罗玉凤哽咽着说道 她从桂管地区的大山中 被林枫带了出來 到了泉州、福州 又被林枫带着赴辽国一趟 见识了许多 心里对这个大家庭十分舍不得 泪水在一双大眼眶内直打转

    “说实话 我内心十分怀念我们在潭州、在晋城、在泉州、福州时的战斗 大家相互依靠 一门心思打仗 最终赢下了一个接一个的胜利 但是 现在情势不一样了 我们需要面对更广阔的战场 需要投入更多的战线 我自然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深深地扎下自己的根 不断地成长 不断地拓展 我们特种部队的兄弟们最终可以发展成一个无边无际、可以抵御任何狂风暴雨的广袤森林 成为兄弟们之间的依靠 成为家人的安全屏障 成为国家的最终防线 ”林枫将火把举在了空中 扬声说道

    “可是 林大人 我们舍不得离开你啊 ”人群中 张宏玲高声喊道 声音有些哽咽 她们姐妹两个与罗玉凤全部留在了葛畅的特种队伍当中

    “我更舍不得你们 可是 真正的爱护不是将你们护在我的羽翼之下 是让你们自己去展翅高飞 博击长空 ”林枫挥舞着火把 提高声音说道

    “我相信 只要我们永远互相关怀 永远互相依靠 即使我们相隔千里万里 我们也永远是兄弟姐妹 今天 让我们在此约定 一生是兄弟 永远是兄弟 ”林枫扬声吼道

    “一生是兄弟 永远是兄弟 ”全体战士纷纷起身 纵声吼道

    “与君世世为兄弟 更结來生未了因 ”林枫喃喃地吟出了宋时乌台诗案中苏轼写给苏辙的一句诗 一直强弊着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 流了下來

    “林大人 请受我等一拜 ”即将离开寿州赶赴天下各地的李元清、康仁杰等人带头 重重地跪了下去

    其他兄弟自不用言语 全部跟着跪了下去

    林枫双膝一软 回跪在地 哽咽着说道:“一朝为兄弟 永世为兄弟 谢谢兄弟们的厚意 林枫今天在此郑重发誓 今生绝不负任何一位兄弟 ”

    “我等今生绝不负林大人 ”葛畅带头 领着一班兄弟们高声喊道

    “谢谢兄弟们 苍天作证 我林枫若有背今日之誓言 必如此发 ”林枫站起身來 拔出腰刀 扔掉了发簪 顺手抓住了随风飘浮的长发 刷地一刀下去 斫掉了一大把 高高地举在了空中

    依然是葛畅带头 站起身來 挥刀将头发斩断了一截 举在了空中 其他兄弟们纷纷有样学样 将象征决心的头发高高举向了天空

    纷纷飘飞的长发 正如此刻大家纷乱的心情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何谓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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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傍晚 连同林大人在内 现场五百三十七名兄弟全部削发立誓 在此后的岁月里 累计有二百一十四名兄弟先后战死、牺牲 但除了那一个最终被我们千刀万剐的叛徒 其他所有兄弟都兑现了自己当日的诺言  今生绝不负林大人 ”

    摘自葛畅回忆录《锋锐》

    与每一位即将远行的兄弟拥别以后 林枫将情报司和暗组的十名头面人物拉到了一间安静的房室 单独面授机宜

    看着依然有些激动的一干兄弟 林枫也强抑自己的心情 开口说道:“从明天起 你们每个情报司就将正式开始投入运行 首先 我要问问你们每个人对情报的理解 ”

    “林大人 《孙子兵法》云:‘用间有五:有乡间 有内间 有反间 有死间 有生间 五间俱起 莫知其道 是谓神纪 人君之宝也 ’在属下看來 情报即谍报 ”李元清张口说道

    这段话的意思是“乡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此五种间谍同时都使用起來 使敌人无法得知我方用间的规律 这乃是神妙莫测之方法 是国君胜敌的法宝 “乡间” 即是利用敌国乡人做间谍;“内间” 是利用敌方官吏做间谍;“反间” 是利用敌方间谍为我所用;“死间” 就是制造假情报 并通过潜入敌营的我方间谍传给敌间 并不惜身死;“生间” 则是指探知敌人情报后能够生还的人

    “元清说得很好 ”林枫赞许地点头 环视屋中之人 继续说道 “不过 在我理解中 因为情报的实际范围要远远大于战争范围 所以 用间也只是刺探情报的其中一种方式

    情报是什么 是带机密性质的信息、资讯、消息 应该包括敌方的军事、政治、经济、科学技术、地理等各方面的情况 泛而言之 只要是有价值的信息 就可以称为情报

    举几个例子 我们科学院中新发明了一种织布机 可以将生产效率提升数倍 结果被敌方侦知后偷走了图纸 然后仿制出來 迅速普及 我们就不再有技术上的优势 这种损失不亚于战场上失去的 再比如 敌方新发明了一种战船 可以将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 这是可以决定战场胜负的战争利器 类似这些就是我们情报要刺探的重点 ”

    屋内的人都静了下來 认真思索林枫所讲

    “有句老话 知己知彼 方能百战不殆 知己 主要由风惊云的暗组负责 知彼 就需要你们带领手下侦知了 大家心里就该疑惑了 有价值的信息浩如烟海 如何悉数侦知 ”林枫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将身体靠到椅背上 缓解一下肋间的伤痛 接着说道

    “我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題 现提出情报‘三用’原则 供大家参考

    第一 用人 不仅要用我们的人 还要利用对方的人 甚至可以活用第三方的人 比如说 行走天下的商人、僧侣、小贩 他们日常不引人注目且有机会接触到各类有价值情报;

    第二 用资料 我们的情报可能就在敌方已经下发的圣旨、公文、告示中 甚至是在只言片语当中 敌人永远不可能将整个计划轻易透露出來 就要求我们必须时刻有情报意识 将敌人的零碎信息拼凑到一起 顺着只枝片叶找到树干 直至找到树根所在 也就是说 我们都要学会见微知著 见滴水而识海 见一叶而知秋

    第三 用科学 此处分为两个方面 一个是刺探情报的科学知识 比如说如何不动声色地探知重要情报 如何交叉跟踪目标人物不被发现 如何在最小的损失拿到最多的情报 等等 这都需要用我们用科学、严谨的态度进行研究;另一个方面则是指科技 在场用过千里眼的请举手 ”

    风惊云、陈德胜等人纷纷举起手來

    林枫点点头 继续说道:“在桂州大战中 如果沒有千里眼 我们就不可能提前发现敌人的伏兵 也不可能将敌人的兵力调度提前摸清;我们刚刚从辽国回來 如果沒有千里眼 我们不可能一路顺风顺水 根本不跟周国水军照面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现在 寿州科学院已经赶制了一批千里眼 你们每一个情报司会配两个 今后 我们科学院将不断地研究出更先进、更高端的秘密武器 方便大家使用 对了 刘七 等一会儿 你负责将你最擅长的技术传授给大家 ”

    自己最擅长的是偷鸡摸狗 看到现场许多人促狭的眼光 刘七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瞪着他们

    林枫正色道:“永远不要看不起这些机巧之学 当初 孟尝君田文 如果不是门客之中有人会鸡鸣之技、狗盗之术 根本不可能顺利从秦国脱身 也就不会有战国四大公子称号了 你们所有人都要跟刘七学会 ”

    现场好几个人伸了伸舌头 康仁杰笑着对刘七说道:“刘大哥 你可不能藏私啊 要知道 只有我们西方司才有美女司长的 ”

    张娇听到康仁杰的调笑 气得轻轻呸了他一口

    “好了 情报之学很深也很广 需要咱们以后多探讨 需要我们认真多研究 给你们布一个额外任务 除了重要情报第一时间汇报 每十天汇总一次情报上报外 每隔一个月你们都得交一份情报学研究心得给我 ”林枫止住了现场的笑声 沉声说道

    “是 ”所有人齐齐起身应道

    “最后交待一点 当前的最重要之事自然是应付北方和其他各国的联合进攻 所以 对方的政治、军事是重中之重 你们务必尽快弄清对方的战争意图、兵力部署、粮草准备等事宜 特别是北方司的元清、玉琮 你们两个责任重大 务必百分百投入 ”

    李元清、郑玉琮赶紧与其他兄弟齐声应是

    “军无粮草不行 皇帝也不差饿兵 从今天起 你们情报组的每一位成员待遇会比当特种战士只高不低 每个组的初始启动资金均为五千贯 你们要给我详细记帐 确保这些钱都用到刀刃上 用到关键地点 另外 你们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只要是合理的花用支出 我都会认可报销 ”林枫最后交待道

    “谢谢林大人 ”所有人低声答道

    林枫拍拍手 突然压低了声音 异常神秘地说道:“从明天起 你们都是手中有权、手下有人的一方领导了 但在今天夜里 你们要继续当好学生 学会了刘七的绝技后再回去休息 ”

    说完 林枫哈哈大笑 扬长而去 留下一屋子苦笑不得的兄弟们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奇怪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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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一日起 林枫再度开始了一小段有规律的生活 一大早赶到少年军校处 与一群孤儿们一起吃早饭 然后进行“闲聊式”教学 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科技等日常小案例开始 深入浅出地传授自己的理念

    在这时 林枫坚持摒弃了唯一答案类、填鸭式的思想灌输 鼓励每一个孩子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然后再一起进行讨论、甚至辩论 倒把这群孩子的学习兴趣给激发了出來 每天早饭点一过 就会簇拥着林枫到草地上进行大论战

    大约到了上午巳时 林枫会将上午的课程交给轮流上阵的科学院人士 自己带上了席慕城、风惊云开始“扫城”式普查暗访 查城池防守情况 看民间疾苦 察全城布局

    不过 因为林枫、席慕城在环城赛上露过脸 满城百姓认出他们的不在少数 于是 他们的行程经常被热情的百姓打断 林枫则正好拉上这些百姓热情地拉家常 仔细了解他们的日常疾苦和平生最希望的事情

    到了下午未时 林枫会赶回寿州刺史府 开始处理各项政务 一直到夕阳西下

    吃过晚饭后 林枫则会拉上席慕城、风惊云一起听取寿州军和特种战士训练、情报司相关汇报 并与几名军中将领反复进行军事沙盘推演

    一般直到午夜子时 天气凉爽下來以后 林枫才会有时间洗一个凉水澡 再跟后院的美女们相会 简单聊聊家事 谈谈时装设计、音乐、舞蹈 最终以轻松的家庭生活为忙碌的一整天划上圆满的句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六月十六日上午 林枫沒有再去少年军校 一大早率领了一干官员又将招聘摊子摆到了刺史府门前 开始新一轮“招贤纳才” 早从六月十一日起 林枫就吩咐将新的招聘启事贴到了寿州的大街小巷 这一次 林枫公开声明只招读书人 不论年纪大小 思想开放、知识渊博即可

    在天光大亮之前 刺史府前已经成为了洁白儒生服的海洋

    “实在令人费解 林大人本以文采闻名天下 现在却似乎最看不起咱们读书之人 ”角落处 一名年轻儒生对自己同行的伙伴抱怨道

    “老刘哇 这你就不知了吧 刚才我早早到场时 偶然听刺史府一名守门士兵在那里显摆 说林大人曾经说过 吟诗作对只是微末小道 而治国为民却是根本大道 岂能为了小道舍了大道 你若再这么想就错了 ”他的一名同伙摇头叹道

    刘姓儒生正欲反驳 旁边的一名书生插言道:“这位兄台所言极是 你看林大人真正成名后可曾再有好诗传出 他纵横天下 凭得是赫赫武功 绝不是吟诗作对 ”

    刘姓儒生喃喃说道:“唉 从此这寿州的天要变了 咱读书人再也不值钱了 ”

    他的同伴狠狠地打了他一拳 笑道:“怎么不值钱了 招聘启事上不是说 月薪二百文起吗 对咱们來讲 够日常用了 ”

    “跟那些伙夫、店员一个价钱 有什么好提的  ”刘姓儒生依然很不爽地说道

    “嘘 林大人出來了 应该是要开始了 ”他的同伴一拉刘姓儒生 向前面挤去

    此时已到辰时三刻 林枫站在府门处高声宣布道:“招聘笔试正式开始 ”然后转身吩咐士兵们将这些儒生引入刺史府内

    虽然现场一百二十余名儒生都很疑惑为什么林枫不开宗明义讲出招聘他们做什么 但均不敢怠慢 迅速排成两队 进入了以往神秘崇高、现在却似乎可随便出入的刺史府第

    刺史府大堂前的空地上 摆着十数排桌椅板凳 每个位置上都摆着一套笔墨和两张大白纸 儒生们莫名其妙地按照吩咐随意坐好 都抬头盯着林枫

    林枫扬声说道:“今天的笔试很简单 就三道題 各位自请三选其二进行解答即可 事先声明 任何考场作弊行为均将记入《信用之书》 今后寿州境内任何招聘均将失去应聘资格

    本次答題 限时均为一个时辰 这三題分别为:

    第一題:兵者诡道者 仁者王道也 你如何理解这两句话的关系

    第二題:如果让你负责《寿州商报》 你会怎么做

    第三題:何为师 如果你是一位老师 你会如何教育学生 ”

    听完題 不少书生都傻愣在那里 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除了第一題跟最自己熟悉的经贴还有点关系 其他两道完全是自由发挥型的

    林枫微微一笑 指指旁边的更漏 大声宣布:“计时开始 ”

    不少书生惊醒过來 手忙脚乱地铺开了纸张 或攒眉思考 或奋笑疾书

    林枫取了一叠白纸 走到了坐在门口附近的各位官员处 笑问道:“不知哪一位大人也有兴趣答答这三道題 ”

    我们也有份 刺史府的大小官员有些不解其意地互相瞅瞅 司库参军苏会率先起身 其他几名参军和十來名小吏也纷纷上前接过了一张白纸 司马常彦方也随即起身拿了纸张 坐到了一张空桌案后面 别驾从事史解运和长史魏宗成根本沒有理这个茬 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林枫丝毫不为意 将纸张递给了席慕城、卢绛等一帮中都督府官员 让他们也顺便动动脑筋

    随后的一个时辰 林枫扮演了一个严厉的监考老师 现场巡视作題之人

    还真别说 坐在正中间的一名考生看到林枫走过自己 偷偷揭开儒生服 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寻找着什么 沒想到林枫突然转身 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上前一把将其抓起 拎到了一边

    在一众书生的面前 林枫吩咐一名士兵将这名儒生的外衫脱下 接过一翻看 里面写得竟然全是子史经贴的经典名言 林枫哭笑不得对那名儒生说道:“你整这些 对你答題有用吗 ”

    那名书生脸色通红 将头低得压到了胸前

    林枫翻翻抓在手中的卷子 发现上面写的名字叫储彦能 叹了一声 吩咐士兵将直接押到街道上打扫卫生十天

    储彦能一张俊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跪倒在地哭道:“林大人 小人一时糊涂 请您大人有大量 饶了小人一回吧 ”

    林枫叹气地摇头:“寿州定下的规矩对每个人都一样 沒有法外之人 ”说完 一挥手 两名士兵将已经瘫倒的储彦能拉了出去

    目睹这一幕 好多书生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 全部将头深埋了下去 认真答題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围观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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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七日将近午时 林枫正在书房批阅昨日的考卷 风惊云面带好笑地走了进來:“林大人 昨日那个作弊的储彦能在街上扫地时受到了他人的戏辱 竟然自己撞墙了 人也晕了一会儿 看守他的士兵赶过來询问如何处置 ”

    林枫一愣 将手上的卷子重重地放下 起身向外走 并低声吩咐了几句

    一刻钟后 林枫、风惊云与十二名特种战士带着一辆马车赶到了储彦能进行“社区服务”的正道街

    在街头的一处围墙下 一个身着儒衣、外套罪犯号衣的人正面对着墙壁坐着 衣服上洒有许多脏物污渍 正是刚刚被人羞辱过的储彦能 他身后站立着的士兵满脸无奈 而周边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看到林枫过來 有几名看热闹的人赶紧溜走了 不过 更多的人反而围了过來 准备看林枫如何处理这件市井小事

    林枫走到储彦能身前 看到他额头肿起了一个青紫大包 皱眉问道:“储彦能 你怎么样 能起來不 ”

    储彦能看到林枫 双手捂着脸上伤处 一边挣扎着起身 一边以几不可闻的声音答了一个“能”字

    林枫抓住扔在一边的大扫帚 递到了他手中 厉声说道:“做了错事就一定会有惩罚 能站起來就继续干 否则惩罚时间会后延的 ”

    储彦能沒有想到林枫如此心硬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感受到林枫投射过來的冰冷眼光 一咬牙 慢慢将双手放了下來 接过了扫帚

    “轰  ”看到储彦能头上的青紫大包 好多人不由地放声大笑 储彦能又羞又急 紧紧闭上了眼睛 人僵在那里 浑身颤抖着

    林枫一挥手 风惊云和十二名战士突然动了 像十三头猛兽一样冲进了人群 一个找了一个笑得最开怀的人 将其双臂后剪 从人群中推了出來 风惊云一手还拎了一个 一下子拎出來十四个人

    谁也沒有想到林枫会突然这样做 人群全都惊呆了 面容僵硬 直直地忤在那里 再无一丝声响

    “储彦能 睁开眼 看看可有你认识之人 ”林枫提高了一些声音吼道

    储彦能感觉到身前气氛的异样 将双眼睁了开來 在十四名被揪出來的人当中快速看了一遍 最后指着一名年轻人说道:“林大人 刘能是我的街坊邻居 ”

    林枫一指刘能 怒道:“给他也穿上号衣 罚扫地一天 ”

    那个刘能痴傻在那里 等到一名战士将一件号衣套到了他身上 轻推他一把时 方才惊醒过來 高声喊道:“林大人 为什么 就因为我认识这个姓储的 ”

    “对 就因为你认识储彦能 ”林枫立刻大声回道 走到了刘能面前 指着他的鼻子怒道 “耻笑他人之窘迫 是谓无情;身为邻里乡亲 则更显无义 如此无情无义之举 只让你示众一天 已属轻判 ”

    刘能脸上依然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自古以來 还沒有听说过围观、看热闹被处罚的

    林枫走到其他被抓之人前面 逐个问道:“你今天可有急事 ”

    这些人莫名其妙 有的答有 有的摇头

    林枫问完 走到人群面前 大声说道:“十四个人 有六个人有自己的急事 你们呢 今天有自己的急事吗 ”

    人群沒有一个人敢吭声 人群后排开始有人悄悄向远处退走

    林枫指指后排 再度一挥手 战士们迅速蹿了出击 将欲溜之人全部抓了过來 又是六个

    林枫指着这六人 冷声说道:“一遇到事情就只知道缩头溜走 是谓无勇;不能准备判断形势 是谓无智 你们这些无智无勇之人 与方才那些无情无义之人一样 全部着号衣扫地半天 ”

    剩下的人群彻底静了下來 再无一丝声响 生怕林枫再找出什么理由将他们也抓起來 不远处 有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指着这边想嚷什么 被他的家人一把捂住嘴巴 抱起來飞也似地跑开了

    林枫在人群前踱了几步 扬声说道:“储彦能因在昨天的考试中作弊 必须接受处罚 但他依然是咱们寿州人 也有自己的人格尊严 你们设身处地想一下 如果有一天 站在这里接受处罚的人是你 你会希望围观的人这样耻笑你、欺辱你吗 ”

    人群依然沒有一点声响传出 不少人惭愧地低下了头

    “你们好多人本來都有自己的紧急事情 却因为看别人的热闹停下了脚步 甚至成为无情嘲笑他人中的一员 这热闹就那么好看吗 如果有一天 当你最需要他人帮助、支持之时 碰到的却全是不宵讥笑、冷漠旁观之人 你的心情会是什么样 ”林枫厉声喝道

    人群中响起了一些轻微的声音 更多的人低下头去

    “现在 在我來之前曾经出言不逊、羞辱储彦能者 希望你们能够主动站出來 ”林枫接着说道

    过了一会儿 剩下的人群中有两名中年人低着头站了出來 已经被抓的人群中有三名年轻人走了出來 林枫叫过了储彦能 询问是不是这些人刚才羞辱他 是否还有其他人

    储彦能看了看这五个人 点了点头 又指了指被抓人群中的一名低着头年轻人说道:“方才 他向我扔石头、土块 我印象最深 ”

    这一次 不用林枫吩咐 风惊云两个箭步冲了过去 将那名年轻人拎了出來

    林枫围着这名满脸羞红的年轻人转了两圈 口中啧啧作声 讽刺道:“呦 连这点小事儿都不敢承认 还算是个男人吗 ”

    那名年轻人羞得满脸通红 扑嗵跪了下來 头伏到了地上

    林枫立刻怒了 上前抓住这名年轻人的双肩 将他从地上揪了起來 斥道:“如果你开口认错 我还能接受 可是 你跪了下來 坏了我定下的规矩 我就不能接受了 从现在起 你必须陪着储彦能在这条街上扫满十天 ”

    年轻人浑身颤抖 赶紧从地上拿起了一把扫帚

    林枫转向围观的人群 大声说道:“十天前 我在环城赛上曾经说过 我希望咱们寿州能成为一座守望相助的城池 它应该是充满温情的 是真情涌动的 而绝不是现在这样 看到自己的同胞受苦受难却在旁边起哄围观 完全是冰冷的、无情的

    我希望你们能够永远记住这一点 如果想要一个温馨的城池 一个有爱心的大家庭 就主动站出來 去帮助储彦能和其他被罚的人 一起将街道扫完 让他们每天能够早点解放 ”

    说完 林枫走到了马车跟前 拿出了一个条帚 走向了人群外侧的垃圾 动手扫起地來

    风惊云和战士也一齐动手 将马车上的清扫工具全部取了下來 围观的人群互相看了看 全都上前抢了扫帚、铁锹 跟在林枫身后干了起來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我有一个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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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枫亲自动手的示范带动下 越來越多的百姓和路人加入到了清扫街道的大队伍中 临近商铺的商贩还从自家铺子中拿來了独轮车、簸箕等工具 将街道两侧一些积年累月的垃圾都清理了出來 推送至街口一处空地上

    终于干完了 看着干净的街道 林枫拍拍双手 将身上简单清理一下 拱手施礼 扬声说道:“谢谢各位乡亲了 ”

    “林大人 您太客气了 ”

    “林大人 您好哇 ”这些百姓现在似乎才终于相信 刺史大人刚才是真的一起跟他们干这种脏活累活呢 全部涌了过來施礼

    “寿州城就是咱们自己的家 天天住在这样干净整洁的街道多好 ”林枫叹道 拱手向百姓们告别 “乡亲们 林某必须告退了 ”

    林枫转过身正准备走 发现不远处席慕城正坐着一辆马车赶了过來 就缓下了脚步 等车停稳了 席慕城跳下了车 然后恭敬地从车上接下來弯腰躬背的佝偻老人 林枫快走两步 一面帮手 一面询问怎么回事

    “林大人 这四位是今天上午刚刚接到福利院的城中孤独老人 他们闻听那里可以让他们免费食宿 非得过來谢谢林大人 我推不掉 只得将他们带來找您了 ”席慕城摇头叹道

    林枫当然不会揭穿老席同志故意为自己造势的小心思 双手轻轻将其中一位年纪最老的老人搀到了路边一棵大树下的凉荫处

    那名老人浑身颤抖着 努力自己行走着 一只满是青筋的手紧紧抓住林枫的衣袖 两眼含泪地说道:

    “林大人 我吴方活了七十二岁呐 从前唐到现在 前面已经经历过四任寿州刺史 从來沒有哪一个为我做过一件好事 想不到 我在临死之前万幸碰到了一位好官、一位圣人 竟然免费供我吃住 我吴方这辈子值了 苍天有眼哇 寿州有福哇 刚才在车上 席大人跟我交待了 林大人您要求任何人不得下跪 要不然 老汉我怎么给您磕个响头 ”

    林枫心里一阵泛酸 静静听着老人家语无伦次地讲着 自古百姓多苦难呐 自己只不过做了一件早就应该做到的事情 却让一位古稀老人如此感动在意

    刚才帮忙清扫的人群也围了过來 一名中年人满脸激动 转过身向着人群大声说道:“自从林大人來到咱们这里 给咱们免赋租、给咱们股份分红、跟咱穷百姓一起跑步、一起扫地、还养育孤儿和老人……这样的刺史 多少古书上也沒有记载过 咱们甚至都沒有听说过 大家说 林大人是不是咱寿州最大的福音  ”

    “对 就是 谢谢林大人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喊着

    “有了林大人 咱寿州的坏运气终于完了 该轮到好运了 ”另一名赶过來的老人老泪纵横 抓住了林枫的另一边衣袖 颤微微地说道

    林枫心中更加难受 几乎脱口说出寿州即将迎來大战的消息 但是理性让他强抑住冲动 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各位乡亲 大家请静一静 ”林枫跳上了马车辕上 扬声说道

    人群立刻静了下來 所有人仰脸看向林枫

    “民为贵 社稷次之 君为轻  这是古代孟子的话 也是治国至理名言 我相信 每一位真正为家为国的人都会这样做的 林某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请大家以后不要再谬赞林某人 ”林枫大声说道

    “林大人 那句话会背的人太多了 但真正能够做到的人却从來沒有 ”年纪最大的吴方在人群努力喊道 跟着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枫跳下了车辕 赶到吴方跟前 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同时扬声说道:“各位乡亲 我也是孤儿出身 在流浪无着时也曾无数次梦想着、渴望着有人能帮我一把

    现在 我有幸到了寿州 曾在入城时默默立下一个宏愿 梦想着咱寿州成为一个充满爱的地方 一个沒有人会忍饥挨冻的地方 以后 只要寿州财力允许 我不仅会将孤儿、孤寡老人全部养起來 还准备让咱寿州城再沒有穷人 再沒有看不起病的人 你们可以给我时间 给我支持吗 ”

    “林大人 我们永远支持你 ”那名方才出面的中年人回应道

    “对 我们永远支持林大人 ”中年人周边的人也紧跟着喊了起來 其他人也全都跟着喊了起來

    “谢谢大家 请大家忙去吧 以后 只要有任何急事 都可以到刺史府找我说出來 ”林枫作了一个团团揖 领着风惊云等人慢慢挤出了人群

    当林枫的身影消失在街头 街面上的人群久久沒有散去

    刘能将手中的扫帚放到了路边 人走到了储彦能身前 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低声说道:“储哥 对不起了 我一开始沒有帮你 还当众耻笑你 ”

    经过刚才的集体扫大街 储彦能脸上的神色明显好了许多 他拍拍刘能的肩膀 笑着说:“咱们兄弟俩 说这些干什么 今年年初 你和你父亲还曾帮我家修过屋顶呢 ”

    那名方才扔过石头、土块的方姓年轻人走了过來 向储彦能深深地一鞠躬 不住嘴地道歉

    储彦能双手扶起了他 诚挚地说道:“兄弟 咱们都错了 都怪我 作弊犯错在先 然后是将扫地一事当成了生平奇耻大辱 最后竟然做出了撞墙的傻事 人家林大人都可以当街扫地 我一介小书生扫几天地算什么呀 ”

    方姓年轻人一把搂过了储彦能的肩膀 笑着说:“我叫方靖 咱们哥俩今天就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从明天起 我带着家人一起來干活 ”

    “好 咱们兄弟明天见 ”储彦能摸摸已经消肿不少的大包 微笑说道

    林枫当然不知道他离开后发生的这些感人场景 他将四位老人送回了福利院 与席慕城一路乘车回刺史府

    马车经过一个街头 林枫从窗户上观看完一名着号衣的村民正努力地清扫垃圾 微笑着转头说道:“席先生 寿州目前已无甚大事 你可以动身去楚地了 ”
正文 第七十章 处处碰壁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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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林枫在寿州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心中“理想城”之际 身处东都的太子李弘翼却一直处于郁闷当中

    李大太子郁闷的原因很简单 他在东都城内发起的变革怎么也推不下去

    此前 宋齐丘给这位太子拿出來的变革措施大体上还是他二十年前劝李昪变革的固有思路:劝课农桑、薄征轻赋、整肃吏治、延揽人才

    措施当然是很好的措施 不过 变革的时代背景却完全迥异了:

    当初 李昪担任的是一个小小润州的刺史 当时正是唐朝末期 变乱纷纷 人心思定 李昪在这种背景下锐意进取 大刀阔斧进行变革 前后经过十余年的坚持 最后致使“郡县安定、人民丰足、城池坚固、士卒骁勇”

    但现在呢 扬州城成为南唐东都已经十四年了 能在东都居住的不外乎是杨吴与南唐的大小权贵、富贾 且都跟西都金陵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和关系 完全是东都一动京师与之俱动

    劝课农桑 扬州周边土地拥有者非富即贵 也早就养成了原有的种植方式和习惯 李弘翼有意提倡的占城稻还有人有意小范围尝试一下 但是棉花 前途不明 用途不明 基本上就无人理会了

    薄征轻赋 东都留守、原枢密副使唐镐听闻了李弘翼这个想法 直接搬着厚厚的账本找到李弘冀 将东都城内的收支情况一五一十全说了 最后千言万语浓缩成一句话:东都早已经收不抵支 全靠向商户加税支撑 只要太子您能保证东都的正常财政运转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弘翼无言以对 太子家也沒有闲钱啊 他上哪儿凭空生钱去

    临走之前 唐镐还恭恭敬敬地扔下一个请求:汛期临近 还请太子殿下及早考虑漕运防汛、浚通工作 早日确定役夫征招数量为好 得 李大太子不仅不可能在现阶段减少征役 还必须得加征呢

    整肃吏治 东都留守府随便一个看门的可能都是朝中某某某介绍过來的 有一次 李弘翼想处理东都留守府一个不太听话的司库大帐房 结果过了几天 从京师传來了冯延巳的一封亲笔信 前面大大夸太子一番 最后则隐晦地提出 留守府帐房是前朝某某某的后代 还请太子殿下酌情考虑一下前朝老臣的感受

    李弘翼气得拍着书信大骂了一刻钟 敢情我这个太子 连一个小小的帐房先生都整不动  心里顿时对整顿吏治失去了起初的信心和勇气

    延揽人才 好事啊 当李弘翼准备招揽一批人才的口风刚刚通过手下人对外吐露 太子临时进驻府第的书房内立刻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请柬、自荐书 随后而來的则來自金陵的推荐书和说情书

    李弘翼开始警惕性不高 择了一个认为比较重要的请柬 兴冲冲地去了 结果  败兴而归 这位土豪请大客吃好饭送厚礼过后 就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犬子学富五车 兵马娴熟 还请太子殿下多多关照 李弘翼差点连鼻子都给气歪了 就凭你家的败家子 天天招摇过市 惹事生非 前几天我还听说他跟人在妓院里争风吃醋打群架呢

    到了后來 李弘翼烦不胜扰 直接向外界放话说 招揽人才一事纯属误传 算是暂时平息了这股风潮

    连续两个月來 李弘翼接连碰到或软或硬的钉子 这才知道出了京师 自己的威望和能力绝沒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厉害

    宋齐丘对这一点倒是心知肚明 现在的大唐皇上李璟正春秋鼎盛 齐王李景遂贵为天下兵马元帅 甚为得势 在盛行“兄终弟及”的五代十国 重要地位绝非年轻的李弘翼可比 再说了 天下人谁不知道书画双绝、发现林枫这名天才的李煜更得李璟的欢心宠爱  当然了 宋齐丘看破却不说破 不会主动去触碰李弘冀最大的心病

    这天晚上 李弘翼跟宋齐丘坐在了书房里论事 话題自然而然扯到了变革之上 李弘翼越说越窝火 不由地开口埋怨道:“宋公 这变革之事牵绊甚多 寸步难行 完全不如行军打仗來得爽利 ”

    宋齐丘也大发一通感慨 再次承认了自己小看了当初变革与时下变革的背景差异 对各类变革的障碍考虑得不够 最后有些不甘地说道:

    “时变运易 看來在东都延续往夕变革思路已不可行 老夫现在不得不有些叹服林枫变革皆落子边角的聪明之处了 算上杨吴 咱大唐立国时日已久 各类利益牵绊 已成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势 变革难矣 ”

    李弘翼有些沒好气地说道:“以后在我面前少提那个穷酸小子 我就想不明白 为什么他的运气会那么好 不管多恶劣情况他最后都能顺利成事 还弄得风生水起  ”

    宋齐丘也不由地连连摇头 就在几天前 李璟还专门传诏各地 点名表彰通报林枫赴辽国商贸一事 对最后的通商效果大加赞扬

    两个人正在感叹之际 有下人通报 东都留守唐镐求见

    唐镐被引进來以后 略加寒喧过后 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 禀道:“殿下 宋公 唐某今日接到了城中乡绅第二次联名申请 恳求择地筹建东都银行和超级市场 ”

    李弘翼、宋齐丘互相一眼 满眼无奈 他们來到东都 本來雄心勃勃 欲大展拳脚一番 内心里自然绝不想照着林枫的变革路数前进 所以 他们在刚到东都第一次收到类似的联名申请时曾经大发雷霆 将此事硬压了下來 可到了现在 才发现己方发起的变革处处受制 其他人甚至已经开始逼着他们跟着林枫的路数走了

    看到两人闷头不语 唐镐有些犹豫地说道:“超级市场本为市井利益之事 属下认为倒不可多虑 我们多多入股 掌控大局即可 对于银行 属下思虑多次 认为它很可能是影响天下经济的重要事物 不可不慎重考虑 ”

    宋齐丘眼睛微眯 面上平静 内心却绝不平静 他研究林枫越多 就发现林枫的妖异之处越多 处处落子看似不显山不露水 但每一处落子的巨大威力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显现出來 超级市场、科学院、银行皆是如此

    关于银行 宋齐丘曾经与李弘翼私下讨论过多次 在他们看來 银行完全可以低息吸入 高息放出 只要规模够大 仅是中间差价就非常可观 他俩最后将银行定性为一个不可预测的怪兽 发展至后來 甚至可能掌控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心中自然对于这个未知事物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抗拒

    李弘翼开口了:“唐大人 不知此次联名请求与上一次有何区别 ”

    唐镐看看周边离得远远的侍卫 压低了声音 小心翼翼地答道:“乡绅们表示 愿意将银行、超级市场的占股比例降至五成以下;同时 他们私下向属下言明 可以共同出资为太子殿下购买银行一成股份 ”

    李弘翼顿时怦然心动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乡兵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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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使用访问本站。  而此时的林枫.在顺利完成了《寿州商报》编辑、少年军校老师招聘以后.各地富商委托的代理人押着一笔笔的投资资金陆续运到寿州.林枫立刻开始在寿州城内外进行了连番大动作:

    全城大招聘.高薪聘请大量的石匠、瓦匠、木匠和力役.开始在城外八公山中建设寿州科学院.在八公山南面的山脚处荒草堆上建设五处厂址.在寿州各街道头尾分别建设大大的垃圾池.同时全力推进城中心的超级市场建设;

    对寿州城北的码头、西边三十里的正阳渡码头进行扩建和整修;

    在寿州城北门与码头之间的左侧建设起了一座交易市场;而在右侧的八公山西山脚下.依山建立起了一座临时军营;

    六月十九日.正在少年军校内讲课的林枫接到了一封密报.是康仁杰安排在东都的情报人员送过來的.指李弘冀有意在东都筹建银行和超级市场.

    林枫闻讯后.立刻赶回了刺史府.紧急书写了三封密信.分别安排人送至司徒周宗府、严晨星府和海外贸易方家.当天晚上.林枫再度书写了几封密信.连夜秘密投送出去.

    六月二十日一大早.林枫在风惊云、程越海的陪同下.赶至了城北的临时军营内.今天.是五千寿州乡兵首次集合训练的时间.

    “参见林团练.”看到林枫一行人骑马进來.已经排好整齐队伍的乡兵们齐声吼道.

    林枫微笑着挥手致意.

    乡兵也称民兵.是中国古代的地方民兵制度.源于周朝时的保甲制.一般是按户籍丁壮比例抽选.或者募集土人组成.以使民“相保相受”、“相及相共”.乡兵平时仍从事生产.农闲集结训练.一般担负修城、运粮、捕盗或协同守边等任务.

    自唐朝以募兵取代府兵后.五代后晋时.开始征集乡兵.规定每税户七家共出一兵.军械自备.还分为民壮、弓手、团练等各类乡兵.

    程越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乡兵报名数量超过预期.从寿州军中调拨过來的军服不够.只有一千出头的乡兵配有军服.”

    林枫看看眼前色彩斑驳的各式衣服.摇头笑道:“战斗力高低永远不取决穿什么衣服.我的建议反而是保持原状.不换军服为好.”

    程越海点头表示记下了.

    林枫追问道:“五千人中.來自乡间的有多少.”

    “今日聚集乡兵共计五千一百二十人.來自寿州城内者一千零五十人.寿州各地的村民四千零七十人.”程越海迅速答道.显然对军队情况比较了解.

    林枫满意地点头.率先走上了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向着全体乡兵挥手致意.乡兵当中顿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等欢呼声稍落.林枫提起中气.大声说道:“前两天.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个笑话.有人说.什么乡兵.一点也不香.也不可能香.因为全是臭泥腿子.我气不过.当场与笑话之人打了一个赌:假以时日.我们寿州乡兵必然会成为天下第一乡兵.你们有信心吗.”

    “有.”下面的乡兵面面相觑.口中参差不齐地答道.程越海脸色一红.上前两步.正欲大声斥责.被林枫伸手挡住了.

    林枫看看这些显得迟疑的乡兵.大声吼道:

    “大家喊声正说明了大家的信心明显不足.但是.有句古话说得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些天下闻名的禁军.以前不也是从一名名丁壮中选出來的.我去过北方辽国.他们的宫帐军、部族军也都是从一名名乡兵中选出來的.就连我们大唐威名满天下的特种战士.有的是从禁军选拨出來的.有的以前也不过是普通的猎户、渔民.”

    好多本來皱着眉头的乡兵眉角渐渐舒展开來.在环城赛上被林枫鼓动参加乡兵的赵长生站在前排.听到这里.双手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我敢打这样的赌.正是因为..我.有.信.心.”林枫吼道.指指天.指指地.然后指指自己的心口.接着说道.

    “为什么.因为.这里的天是我们寿州人的天.这里的地是我们寿州人的地.这里的家.是我们寿州人自己的家.我们保家卫国的决心不会比任何人差.你们说是吗.”

    “是.”这一次.乡兵们的喊声明显齐整了不少.嘹亮了好多.

    “正因为这样.一旦有战事发生.其他任何人都可以退.但我们乡兵绝不可以退.因为.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就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就是他们最后的依靠.我们就是寿州最后的防线.你们说.我们能退却吗.”林枫振臂吼道.

    “不能.”乡兵的声音开始变得整齐划一.都学着林枫振臂怒吼道.

    “对.永远不能.但是.战争不是儿戏.不是过家家.而是一场必须趟过血海尸山的拼搏.是一场敌人不倒就永远不能停止的厮杀.光凭豪言壮语不行.光凭信心不行.光凭着血勇之气也不行.我们应该怎么办.”林枫略一停顿.看看静下來的乡兵们.接着喊道.

    “办法只有一个.从今天起.我们每个人应该拼命地锻炼.玩命地学习.将身体锻炼得比敌人更强壮.学习到比敌人更厉害的战争技巧.这才是我们的活命之本.这才是我们保家卫国的本钱.现在所有人.跟我一起.跑步.目标:淮河岸边.”

    说到这里.林枫疾步走下了台子.率先向营门口慢跑过去.程越海、王建封、刘崇进、杨快等乡兵将领立刻跑到了乡兵面前.指挥着大家排成队列跟在了后面.

    此时.太阳已经升出了地平线.将灸热的光芒投向大地.也将乡兵的影子在地上拉出了很长很长.

    临时军营到码头东侧的空旷地带只有不到一里的距离.队伍很快就到达了河边.乡兵们再度排好队列.齐齐看向了背对大河、站在岸边大堤上的林枫.

    林枫大声吼道:“所有身体锻炼、军事技巧将有程越海等五位将军负责.我不敢越俎代庖.今天.我只想跟大家共同学唱一首新歌.”

    将全体人马拉至此处.只是为了学歌.这下子.程越海他们和全体乡兵一时都有些发愣.

    林枫指指身后的淮河.大声说道:“淮河.就是我们寿州的母亲河.林某日前有感而发.谱写了这首《我的祖国》.大家请先听我唱一遍.”

    在五千多名乡兵的注视中.林枫清清嗓子.高声唱道:“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畅.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刀枪.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畅.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刀枪.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歌曲正是后世经典电影《上甘岭》中的配曲..《我的祖国》.林枫自然会留意将原歌中的“猎枪”换成了“刀枪”.将歌中的大河偷换概念.置换成了淮河.

    好歌.虽然语气开始显得有些温柔.但却蕴藏着无尽的热爱和澎湃的激情.气势磅礴.震撼人心.程越海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用炽热的眼神传递着同样的感受.

    所有乡兵听着耳畔哗哗的河水流淌声.看看不远处翻滚的稻浪.顿时醉入了如诗如画的歌曲意境当中.不少人开始跟着哼唱起來.

    哼唱声越來越大.慢慢汇聚成了澎湃高昂的合声.渐渐压过了巨大的流水声.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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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后不到两刻钟,乡兵们已经将这首《我的祖国》学得烂熟,在程越海等人的带领下,唱着歌曲悠闲地列队回营去了。

    林枫瞥了码头处围在那里看热闹的人群一眼,带着风惊云直接回城了。

    “这首歌真不错,我听着都学会了!”

    “朗朗上口,真不愧是林大人的大作。”围观的人群一面感叹着,一面慢慢散去。

    “朋友來了有好酒……黑小子,走吧,该打渔去了。”一名壮壮的渔夫打了一名浑身黝黑的年轻人头一下,推着他走向河边。

    年轻人看着乡兵们远去的背影,低声嘟哝了一句,扛起地上的渔网,跟在了中年人的身后。

    “呦,老金头,今天怎么出船这么晚啊?”一名码头值守的士兵向前面的渔夫打着招呼。

    “唉,都是这个臭小子非要看那些泥腿子乡兵唱歌,耽误了时间。张将军,今天又轮到你值守?”老金头哈哈笑着,解开了一条小船的缆绳。

    “说你多少次了,我只是一个普通小兵,不要喊什么将军!对了,谢谢你前两天给的那条大鱼!”那名值守士兵笑着摆摆手,向前方走了。

    父子俩利索地将木桨在岸边一撑,小船悠悠地离开了河边,向着河心的位置驶去。在他们的身后,一只稍大型的商船经过了码头士兵的检查,缓缓离开了码头。

    商船一路沒有停留,超过了打渔的父子小船,划过了河心,直接停到了对岸的简易码头。两名年轻人交了船钱,通过了后周士兵的检查,向着岸上走去。

    回首看到身后的后周士兵已经无暇顾及他们,前面的年轻人低声唿哨一声,两个错步,人已隐到了一棵大树,伸出了双手,将后面的年轻人送上了枝叉,自己轻轻跃起,如猿猴般地爬上了树。

    两名年轻人正是乔装打扮成商人的北方情报司组长李元清和组员陈向荣。

    两人在树叶中间静静等了小半个时辰,那对打渔父子出现在视线内。

    “來了!李大人,你果然神机妙算,这对父子果然有问題!”陈向荣不由地低声赞道。

    “其实很简单,我打听过了,咱们寿州码头的渔夫都是常年固定的,只有这对父子是近两个月前才出现的,与林大人到來的时间十分吻合。他俩对打渔的事情不怎么上心,却对寿州城内外的大小事情十分热衷。依此推测,他们是北方奸细的可能性很大!”李元清低声回道,看着两人越走越近,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等那对父子拿着渔篓走了过去,李元清、陈向荣从树上跳了下來,悄悄跟在了后面。

    不出两人意料,打渔父子走过堤岸后,左右环顾无人,直接拐进了岸右侧的巡查军营,巡查岗位上的后周士兵向他们轻轻点头,丝毫沒有拦阻的意思。

    “向荣兄,咱俩看來要分一下工。等一下,我跟着军中报信之人,你跟着这对假父子,然后在镇上找个客栈等我。请兄长记得沿途留下标记。”一棵大树上,李元清透过树叶极力观察着巡查站内的情况,同时与陈向荣低声商量道。

    过了不大一会儿,老金头领着他的假儿子从军营中走了出來,将渔篓随手放在了巡查站的栏杆后,顺着向北的大道向不远处的临淮镇走去。

    陈向荣向李元清示意一下,人隐入了草丛中,遥遥地跟了上去。

    沒有等多长时间,巡查站内冲出了一匹快马,向着西北方向的颖州(今安徽阜阳)冲去,李元清远远地追着马匹扬起的浮尘,发力跟了上去。

    临近傍晚时分,李元清再度跟着那匹快马回到了巡查站附近,拐到了北向的道上,顺着墙角、树根处的隐密标记,找到了一家小客栈。

    轻轻敲响了地字三号房的房门,李元清果然看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陈向荣。

    李元清先拿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通,方才抹嘴说道:“向荣兄,别急。今天晚上咱不走了,在这附近租个小房子,建一个长久的隐密居点。”

    李元清将茶水喝了个饱,将一晌追逐奔马的疲惫之色抹去了好多,先讲了自己下午的跟踪结果。他跟着奔马跑到了三十里外的颖州,看着那名报信士兵走进了颖州军营,又等了半天,再无甚动静,只得跟着报信士兵回來了。

    陈向荣将自己这一晌的全部行动讲了一遍。那对假父子先是到镇上的饭店海吃了一顿,然后又借着些许酒意,寻到了一个妓寮胡混一通,方才哲回了巡查站,拿了渔篓又回了河边。

    “他们喜欢的娼妓叫什么名字?”李元清追问道。

    “大的喜欢一个叫翠红的,小的喜欢的叫翠烟。两人跟着两个妓者在同一个屋内厮混,怎么也不可能是真父子!”陈向荣答道。

    “他们再沒有去别处?”李元清继续问道。

    “沒有!”陈向荣赶紧答道,紧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李组长,今天跟着他们一起吃饭,逛妓寮,花了五百三十一文。”

    “向荣兄,咱们出來,记得时刻称呼假名,喊我王青。另外,对于钱的事情,大人早就说了,只要是合理的开支,绝沒问題的!”李元清拍拍陈向荣的肩膀,轻声交待道,

    “走吧,咱们吃晚饭吧,然后先租房子,再去会会翠红、翠烟!”

    晚饭后,两人租好了街角一处安静、可以观察大半个镇子的农家房子,再度走进了正街当中的妓寮,装出豪客面孔,叫了一大堆吃的喝的,直接点了翠红、翠烟两个人。

    过了不久,两个穿得花枝招展、抹着浓妆的女子走了进來,一侧伴同的老鸨介绍道,年纪稍大的是翠红,年纪稍小的是翠烟。

    李元清扔出了十几文后周铜钱给老鸨,示意她退出去。

    看到來人出手大方,翠红眼睛一亮,赶紧偎到了李元清身边,娇声哼道:“这位大爷,真是豪爽的英雄,翠红一定好好服侍大爷!”翠烟也一屁股坐到了陈向荣身侧,直接偎趴到他身上,憨厚的陈向荣赶紧起身,走到了房门处守好。

    看到陈向荣的动作,翠红、翠烟都停了下來,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李元清轻咳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來,右手慢慢从包袱中取出了两贯钱放在了桌案上,然后双手一用力,将一个瓷碗掰成了几块,扔到了桌上,接着又拿起了桌上的小酒杯,再一一用力捏碎了。

    李元清慢慢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盯着面前惊疑的两个女子,轻声说道:“两条路,一个是我们现在捏死你们,不过是随便赔些钱给老鸨,甚至可以拍屁股走人;一个是这些钱留给你们,以后还可以根据你们的表现继续付钱,只要你们套出來老金头一对假父子还有他们背后联系人的全部情况就行了!你们自己选吧!”

    两名女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在李元清轻拍桌案的提醒响声中,她们惊然抬头,两双眼睛略一迟疑,全部盯到那两贯钱上面,人也拼命地点头。
正文 第七十三章 难啃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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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林枫开始训练大批乡兵的消息传到了东京开封城内,立刻成为了促成后周、南汉、吴越三国联盟谈判的最后一记推掌。

    后周皇帝郭威也不再与两个小国为局部利益磨嘴皮子了,基本上同意了两国的最初条件,并当即敲定了整体攻伐策略:

    后周今冬将率先在淮河一线发起进攻。

    一旦战争启动,南汉、吴越两国须倾全国之兵力一南一北同时出击,联合攻击温州、泉州、福州等地,再度封死南唐西南方向出路,然后自行选择攻击方向,务必死死拖住南唐南面、东面驻军。

    北线战争胜利之后,后周将保证南汉正式拥有温州和漳州,吴越拥有福州、泉州,同时拥有他们攻占的任何地盘。与此同时,南汉、吴越正式向后周递交臣属之书,每年进贡,并允许后周少量驻军。

    出使后周已一月有余的吴越相国吴程和南汉内侍省丞潘崇彻急急潜走。

    转过头來,郭威开始真正发飚了,连下急旨,一方面任命郭崇威为西面招讨使,率领三万禁军急行军赶至晋州,统领攻城战事,另一方面急命陷落地区周边的护国、保义、河义、义成、彰德五个节度使各出一万精锐,于十日内赶至晋州城下,敢有拖延时日、违命不遵者,就地解职,押送京师!

    这个架势,摆明是要“攘外必先安内”,准备全力拔掉晋州这个心腹之患了!

    一声令下地动山摇!七月一日午时,新增的八万大军全部到齐,会合了晋州城下的三万大军。

    郭崇威也不废话,召集所有领军将军紧急军议,已经变得满头白发的原晋州刺史王晏站了出來,从头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他们多次攻打晋州的详细经过。

    当然了,刚开始还有各地的领军大将蛮不服气。不过,随着王晏平静而凄凉的陈述,好多人不由地张大了嘴巴,就这小小一座晋州城,前前后后已经战死战残近三万后周士兵,甚至到现在,周兵还沒有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攻入城内!

    郭崇威轻拍一下帅座把手,将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过來,沉声说道:“圣上临行前跟我说了,如果拿不下晋州城,你穿布衣自缚了來见我!这句话大家自行理解!我强调一下,此战只有一个目的,拿下晋州城!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各位大将互相看着,一时都无话可说,王晏也是老军伍了,基本上能使的办法都使过了,均不见成效哇!

    这时,磁州军副将韩令坤举起了手,振声说道:“郭大人,末将认为,以前战事不顺,主要是因为增兵呈填油之势,欲速则不达,而现在,攻城已无捷径可走,唯有充分发挥军队数量优势,以力服人,硬吃对方!卑职建议在城墙下垒土山!”

    军帐中无人吭声,老的、不那么老的将领全都看着这个毛都沒有长齐的年轻人。垒土山?这招也太笨了吧,咱后周横扫天下,啥时间这么弊屈过?

    郭崇威略一沉吟,开口吩咐道:“明日辰时起,全军集中晋州东城,四座土山同时推进!三日后,我要站上晋州城头!”

    七月二日一大早,遮天盖地的后周大营如同苏醒的猛兽,十一万士兵全体出动,列成四大军阵于东城之下。

    伴着震天的进军鼓声,近一人高的大盾错落叠压两排,组成了一排高高的盾墙,缓慢向城墙位置推动。早就列阵以待的北汉守城士兵向下射了几轮箭,见沒有什么效果,都停住了,静观敌人后招。

    当大盾行至半箭射程时,突然一阵鼓响,四个相隔相同距离的盾墙全部停住了,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城墙上,北汉招讨使刘承钧和已经火线晋升为副将的杨业一同观察着城下的动静。

    “不好,敌人要用土山攻城!”杨业视力好,早早看到了盾阵后方一排排扛着土包的后周士兵,轻呼道。

    经历过连续三个月的血战,刘承钧人已经变得坚毅许多,皱眉观察了一会儿,冷笑道:“想凭人多硬啃?直管放马过來!”

    杨业眼珠一动,附在刘承钧耳边低语几句,刘承钧狠厉地拧拧眉头,点头许可了。

    城墙下,每阵三万五千人分成两拨,五千人用刀枪、用锹斧,在后方不远处就地挖土,剩下的三万人分成了数列,持续不断地将大包小包的土块运送到盾阵之下,一座土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升高着,向城墙蚁行着。

    不知道是谁先发明的,士兵们开始将自己的军服脱下,当作了盛土的包袱,将军裤脱下,两条裤腿一缠,也成了盛土的好工具;还有士兵将备用的营帐、被褥割开,都拿过來盛土。这些士兵们发明的歪招在四个军阵普及开后,四座土山如同一个迅速长大的蠕虫,长大变长的速度明显加愉越來越快。

    不过,从二日午时开始,正对着每座土山的晋州城墙上也开始搞起了建筑,不过,他们用的不是土,而是砖石木头。

    这些守城的北汉士兵将拆下來的房屋砖块、木梁运上了城头,在城墙面的外半侧开始快速搭建土木混搭的“临时建筑”。这些奇怪的房子每座长度都超过了五十余长,远非才不到十米宽的土山可比。

    郭崇威听到汇报,转出帅帐,盯着城头半天,神色更加冷峻,只说了“日夜不停”四个字就转回了营帐。

    从七月三日起,进度更快的晋州城墙五层土楼上各层开始站满了北汉士兵,从西、北、东三面的射击位置和斜上方向土山上射箭。

    在漫天箭雨之下,后周军队不得分出了大量的士兵用大盾卫护土山四面,运土的士兵必须穿戴整齐才敢运土,土山前进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

    看到这个情况,郭崇威找到了韩令坤,让他带一批人紧急赶造他们以前发明的“超级攻城车”。

    七月四日午时,土山终于与城墙接攘。紧急赶制出來的四辆“超级攻城车”被大批后周士兵吆喝着推上了土山,尖尖的顶端猛地扎进了土楼当中,开始有后周死士在攻城车的厚木掩护下舍命攻上了晋州城,惨烈的接刃战开始了。

    七月四日深夜,四座土山都有大量的后周士兵成群结对攻占了城墙,开始向外侧的城墙攻击。这时,杨业的狠辣才真正显现出來,从南边和北边的防守阵中,先后有北汉死士拿着火把拼死冲入土楼,将提前浸过菜油的土楼全部点着了,在烈日下早已晒得干燥透顶的木块瞬间燃起了数米高的大火,攻上城的后周士兵不得不停下了攻势,第一时间躲到了土楼的中间地带。

    大火整整烧了足足半夜,直到天色微明时方才熄灭,在土楼中间的后周士兵这时才发现,一南一北两端的城墙面上又垒起了高高的城墙,将他们隔断在整个城墙的中间地段。

    当郭崇威在一众亲卫的护送下走上了已攻占的城墙,面前的一切让他好长时间说不出话來。

    两侧新垒成的城墙高达五米,面对他们的这一面全是方石,箭支射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站在最顶端的北汉士兵一个个全身盔甲,只露出一双双沉寂而可怕的眼睛,毫无表情盯着城头上的敌军;

    而城墙内里和瓮城外侧,北汉士兵早已经挖出了深五米、宽超过十米的深沟,沟里面插着无数的尖刺,最底层铺满了杂乱的木头,摆明了准备将敢于缒城进攻的后周士兵扎穿烧干;这些深坑的外边,是已经被拆成一片空白的空旷之地,而在半箭之箭程之外,依然是垒成了六米多高的孤形城墙,只在南北两端留出余米的空当,等于将瓮城、城门处整个包围了起來。

    一句话,后周虽然攻占了一段东城墙和整个瓮城,可是面对了更难攻的局面。

    看到这样的场景,半晌无言的郭崇威不由地摇头叹道:“晋州城果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烈火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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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仗难打也得打啊!

    后周西面招讨使郭崇威沒有迟疑,继续延续土山攻法,指挥着后周士兵片刻不停,拆除了东城外四条土龙外侧的两条,将土包和城墙上土楼的残块倾倒进城墙内侧的壕沟当中,并重点在瓮城的西门处开始堆积土山,准备一路将土山铺到北汉守军的第二道城墙跟前去。

    看到这种情况,一直保持静默的北汉守军先是在第二道城墙上极力用临时赶制的箭支压制后周土山的进度,再后來,箭支越來越少,城墙上能看到的防守士兵也越來越少。

    “对方沒有箭了!顶不住了!”这个好消息在后周士兵中间流传开來,大家造山的劲头更足了。

    七月五日下午未时,当土山的头部成功吻到第二道城墙之时,早就对连续数天运土工作烦不胜烦的后周立刻兵分三路,中间一路奔上了城墙,然后再一分为二,向城墙的两端攻去;两侧的士兵则顺着土山跑了下去,直奔南北两侧的大缺口。

    这时,异变突生。

    第二道城墙上面的几处柴堆上火苗爆起,随即有六名留守的北汉死士从柴堆里钻了出來,用手里的火把迅速点燃了靠着南面城垛下方堆放的干柴。

    虽然六名北汉死士立刻被愤怒的后周士兵乱刀砍死,但火势已经成功蔓延开來,在城墙的南半幅燃起了一道火墙,不仅将后续的后周士兵阻隔开來,还将已经登上城墙的后周士兵悉数逼向了北半幅。

    就在此时,一直静寂的北边突然传出了令后周士兵肝胆欲裂的利箭啸叫声,密如急雨的箭支从建筑、树丛后面同时蹿上了城墙,将躲闪不及的后周士兵成排放倒。

    城墙上士兵惨叫声起之时,两侧的士兵也跑到了南北的缺口处。

    一看前面的土地空白无遮挡,领头的一名都尉举起了盾牌护住的头和胸膛,侧身高声喊道:“兄弟们,冲啊,杀光这些混蛋!”

    话音刚落,迈步前进的都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地下面响起。

    正急速奔跑的后周士兵收脚不及,纷纷步了这名都尉的后尘,落入了突然塌陷的陷阱。就在这些士兵慌乱之际,如雨的箭支从前方的建筑、杂物中射出,再度射倒了前几排的士兵。

    当郭崇威带人赶至第二道城墙上时,发现城墙上下就这一会儿死伤士兵不少于三千,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双睛发红地瞪着城墙下方不远处的建筑。

    眼前的建筑基本上都被拆去了院门、围墙、木梁,显得破旧不堪,偶有微风吹过,传來咣当咣当的撞击声,仿佛城内一直就是一座废墟。在几个街道的入口处,横七竖八地堆着各样的杂物,形成了一道道的街垒。仔细观察一下,在街垒后面,屋顶之上,拐角之处,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闪动的身影。

    观察一会儿,怒火上涌的郭崇威猛地一脚踢出,将面前的城垛踹掉了一大块,挥臂怒吼道:“继续填土前进,然后全军突击!传我的命令,一个活口不留,屠城!”

    命令迅速传递到各处,已经打得气急败坏的后周官兵都疯狂了,在前排大盾的护卫下,大部分后周兵将卸掉了盔甲,脱掉了上衣、裤子,全部拿來包土,迅速将两侧地上的陷阱阵填出几道狭窄的通道。

    伴着越來越响的进军鼓,全身盔甲的士兵在前,衣衫不全的士兵在后,沿着新开辟出來的通道冲向了后方的建筑。箭支依然有,但都是零零星星的,这一点更加助长了后周士兵的信心,他们一个个高喊着,挥舞着兵器冲向了一个个路口。

    突然,所有街垒后面射出了密集的箭支,对准的正是后方未穿盔甲的士兵,这些毫无抵御的士兵惨叫着摔倒在地。

    这些士兵的倒地更加刺激了后周士兵着急上火,领队的军官们吆喝着所有人加快步伐,冲上去与敌人肉搏。

    毕竟人数占优,后周士兵如一道道潮水般冲上了街垒,沿着街道向前攻击。就在这时,从旁边的房顶、树顶上开始有箭支射出,稳、准、狠地将一个个显眼的目标干倒。

    几乎是不约而同,几条街上的指挥军官不断地分派出少数士兵扫荡有箭支射出的宅院,大路上的后周士兵队伍不断地缩水。

    前进三里左右,各支后周军队纷纷再度遇到了又高又大的街垒,这一次,北汉士兵不再躲藏,全副武装地守在街垒上面。

    一方是早存死志的士兵,一方则是打得失去理智的士兵,双方根本不废话,直接挥刀攻杀起來,一个个残酷的小型战场正式拉开。

    下午申时,一直得不到前线进一步消息的郭崇威坐不住了,带着一干亲卫下了城墙,走到了一条东西正向的大街上,查看前线战事。

    一座宅子跟前,有两名后周士兵正在用刀猛跺一名北汉士兵,浑身是血的北汉士兵不停地骂着,瞅准了机会,一只手扯住了一名后周士兵的小腿,张开大嘴狠狠咬了上去。

    后周士兵痛得惨叫一声,全力将刀挥出,深深地斫入了北汉士兵的脖子当中。那名北汉士兵顿时了帐,但一张利口并未松开。恼急的后周士兵刀把猛挥,将北汉士兵满口牙给撞断了,方才脱身,实在气恼不过的士兵又猛踹了北汉士兵两脚。

    “好了,他已经死透了!怎么回事?”郭崇威急走上前,皱眉斥道。

    “啊,回报郭将军!这个人是北汉留下的亡命之徒,他潜伏在这个院子里,先是用箭躲死射伤我们两名士兵,又用瓦片砸伤了一个,最后他被我们逼得从上面蹦下來,又撞晕了一个。我们气不过,才将他乱刀砍死了!”被咬的后周士兵满是恨意地说道,又狠狠踢了尸体一脚。

    郭崇威悚然而惊,赶紧追问道:“你们沿途遇到的北汉士兵均是如此疯狂吗?”

    那两名后周士兵互望一眼,点了点头,回道:“我们也遇到过别的小队,说他们遇到的都是疯子,损失也都不小!”

    郭崇威抬头,看看依然不时有战斗场景的街道与两侧建筑,立刻大声吼道:“速传命令!将全体入城兵员派过來,不要分兵,一直沿街向前攻,将整个城池凿穿后,一把火将整座城给我烧了!”

    战术一改变,效果立刻显现出來。后续的六万周军精锐全副武装,沿着三条主街道狂飙突进,对于路边偶尔射出的冷箭根本置之不理,很快就汇合前锋部队,如狂潮一般卷过了各条街垒,淹沒了抵抗的北汉士兵,直奔正西而去。

    到了傍晚时分,三路大军成功汇合,一个冲锋便拿下了只有寥寥少数人把守的西城门,彻底将整个晋州城包围起來。整座城池一拿下,放松下來的后周士兵沿着内城墙散开,开始集体玩火,顺便围剿杀出火圈的北汉顽抗分子。

    贪婪的火光舔上了已经连续多日暴晒的晋州城内建筑,立刻急剧膨胀起來,身体升高,体形扩大,很快将整个晋州城卷在其中,熊熊火光映亮了越來越暗的夜空。

    湍急的汾水上,站在一条战船船头的北汉招讨使刘承钧眦睚欲裂,牙齿将干裂的下嘴唇咬出了深深的血痕,狠狠一拳打在船舷上,仰天怒吼道:“我的近千名生死兄弟啊!他们沒有死在战斗中,却牺牲在这一把大火中!我在此向苍天发誓!我刘承钧今生与伪周誓不两立!”

    他身边的杨业展开手中的一个小纸条,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沉声说道:“刘大哥,咱们巷战过了。下面,咱们就到隰、慈、绛三州打游击去!”

    纸条只有“巷战、游击”四个字,正是林枫告别之前留给刘承钧的锦囊妙计。

    刘承钧再看一眼火光中的晋州城,心中泛起一阵悲苦,经过晋州城头连续三个月的血腥战斗,一万三千名北汉守军最后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不过,滔天的恨意随即上涌,让刘承钧的身体瞬间颤抖起來,咬牙切齿道:“走,咱们兄弟继续并肩战斗!让三州成为伪周士兵的坟墓!”

    战船缓缓调头,驶向了汾水西岸。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微服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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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使用访问本站。郭崇威离开京城前特别从水师中调拨了六艘大型战船随行但由于此前汾水和黄河水道被北汉船队所掌控只能停在汾水与黄河的交叉口下游处等待

    当晋州城墙被土山攻破这六艘战船接到北上的紧急命令抱团冲破了北汉战船的防线溯汾水而上赶至晋州城西门时已经是七月六日早上了

    这些战船刚刚停到了岸边西岸的北汉一方率先发起了进攻十三艘小型战船不要命地冲了过來与六艘战船缠斗在一起不过一旦开始接舷战陆续从城内支援过來的后周士兵纷纷杀上了战船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很快将小型战船上的少数北汉士兵屠杀干净

    不过清空了來敌的后周士兵还沒有來得及高兴就发现脚下的船只似乎在慢慢倾斜船工也从船舱里跑上來急报:“船底漏水了有敌人凿船”

    原來北汉小型战船发动自杀攻击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掩护己方水鬼潜下水底凿船

    这时后周士兵开始慌乱起來争先恐后地跑下了船在前线指挥的一名都尉紧急调派了几十名弓箭手向水下射箭很快有两团血渍浮上了水面并慢慢扩散开來两具只穿着亵裤的男性尸体也浮上了水面

    闻讯赶到西门外码头的郭崇威看了看已经倾斜瘫倒在水里的三艘战船再眺望一下对岸再沒有发现任何船只的踪影轻蔑地冷哼一声:“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当然了此刻的郭崇威还不知道对岸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多么艰难惨烈的战斗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的寿州林枫的心情也如同败离晋州城的刘承钧一样一直被悲伤愤恨的情绪所困扰不过林枫可不是因为战事而是因为民生

    从六月下旬开始林枫带着风惊云开始进行微服私访两人从寿州城郊开始先后走访了安丰、霍邱、霍山等地县城和乡间在乡野看到的悲惨场景一次次击穿了林枫一再降低的心理预期

    寿州隔淮河与后周东京开封城遥相对应地理位置异常重要但对于寿州百姓來讲未來必然会发生的南北两国大战却是悬在寿州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本着趋利避害的安全本性沒有人会将手工业作坊建在这个未來的战争地区

    整个寿州除了与北方和周边的正常商贸往來外基本上就沒有什么像样的手工作坊了唯一的指靠也只有可怜的农田生产这也是上任刺史刘彦贞会把黑手伸向安丰塘农田的重要现实背景寿州全境实在沒有别的重要项目能满足他的滔天贪欲啊

    林枫、风惊云走访各县是从西南的安丰塘开始的本以为其他地方怎么着也要比饱受蹂躏的安丰塘各个村子强吧结果发现即使是这样的安丰塘各村基本上也是全寿州最富裕的乡村了

    这些寿州百姓守着可怜的口田基本上都是过着“被日子过”的生活一路上林枫接连见到比丫丫原來村子更破败的村庄触目皆是家徒四壁、缺衣少食的农家不断看到半大女孩子穿着打补丁、露着身体的衣裤心情越來越沉重多么可怜无助的穷苦百姓

    走访的第一天晚上林枫两人借宿到一个山脚下的农家当他吃完难以下咽的糠菜时发现两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扒着门缝全部眼巴巴地盯着他手中的碗心中一酸从兜中掏出一大把铜钱硬塞给了又惊又喜的农妇

    站在一旁的丈夫突然冲了过來将钱抢了过去又塞回了林枫手里人突然跪了下去不住嘴地恳求道:“好人呐求您了请您选一个娃带上吧跟着你们干啥重活都行这两个小子人都很机灵身体也好跟着你们起码能天天吃上饱饭啊”

    农妇惊醒过來跑过去紧紧抱住两个儿子哭喊道:“咱家再穷再苦也不能把孩子送人我绝不同意”

    林枫眼泪夺眶而出伸出双手将农夫扶起直接道明了自己的身份向他们表示歉意并提议说自己愿意给他们写张条子他们可以将两个孩子送去乡兵军营参加训练天天吃饱饭绝不成问題

    丈夫刚刚点头同意农妇立刻跪了下去连连磕头请林枫不要将孩子送去当乡兵

    林枫知道她的担心立刻向她表示只是让两个孩子随队参加训练绝不送他们上战场在丈夫的极力劝解下农妇最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目送着这家丈夫带上两个孩子去寿州城方才继续上路

    林枫悲伤的情绪也一直延续了下去等他们进入安丰、霍邱、霍山县城看到调弊落后的县城街景再看到县令、县丞、县尉们一个赛一个的豪华宅院时心里又升起了极度的愤恨但是理智让他按捺住了怒火与风惊云离开了县城继续走访

    七月四日上午林枫、风惊云两人终于绕回了八公山东面的上窑山附近在路边见到了零零星星的窑址算是他们一路上唯一见到的“工业项目”一问才知道这里是寿州窑的旧址

    经了解早在南北朝时期由于社会动荡不安北方战乱导致了人们迁徙频繁位居当时主要运输通道淮河岸边的上窑地区由于具备了瓷土、燃料、运输等条件加上大量北方手工业者南下于是从南北朝中晚期便开始烧制瓷器这就是寿州窑的起源自南北朝晚期至隋唐寿州窑持续了400年的辉煌历史在唐代还曾入列七大瓷窑

    唐代陆羽《茶经》曾记载:“寿州瓷色黄茶色紫”在当时北方以白瓷南方以青瓷著名位居国南北方窑系之间的寿州窑虽属青瓷系统但由于自身独特的地理环境优势使其在烧制技术、瓷器造型、釉色等方面兼具南北方特点最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黄釉系统在中国陶瓷发展史上形成了自己的个性以其喜人的黄釉称誉天下

    林枫接连走访了几个窑址又走进了一处有三个窑口的窑址拿起地上明显很粗糙的黄瓷碗看了一会儿抬头询问窑家为什么不断叹气

    那名脸色黝黑的中年窑家将一只只黄瓷碗叠放进一个木箱子后方才回道:“寿州窑早就不行了我这是继承祖业要不然不想在自己手里中断了祖业我早就把这三口窑给关了”

    “请问寿州窑为什么会衰落是不是瓷土沒了”林枫奇怪地问道

    那名窑家指指身边附近高高低低的瓷土坑再指指远处光秃秃的上窑山无奈地说道:“好的瓷土都被挖得差不多了再说了周边也沒有啥用來燃烧的木柴了山上的树前几年就被彻底砍光了当然不行了我家里的几棵祖上种植的大树用光以后我不关门也得关门了”

    林枫了然又在现场观察了好半天方才告辞而去

    在回八公山的路上林枫顺便到现场看了一下超级市场和工厂的建设情况方才缓慢地向寿州城走去

    在离着刺史府很远的地方林枫就发现好多人快步从自己身边赶了过去不少人还一边嚷着:“快到刺史府看热闹去喽”

    “就是听说这次是有人告科学院的两个疯子走去看看林大人这一次如何处置他自己的人”

    林枫、风惊云两人惊疑地互望一下加快了脚步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人体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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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林枫、风惊云赶至刺史府,发现府门前围了许多身着孝衣的百姓,正围着府门口跟席慕城吵嚷着:

    “林大人呢,你一直说林大人不在?谁能证明?”

    “那两个凶手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暗中给放走了?你把他们领出來让我们看看?”

    席慕城满脸无奈,辩解道:“我说过无数遍了,这两个人的确已经被囚禁起來,就在刺史府内!”

    “口说无凭!你把人领出來给我们瞅瞅,我就信了!”一名中年男子蹦了出來,一把抓住席慕城的领口,嘴里的唾沫直接飞溅到席慕城的俊脸上。

    席慕城抬手止住了欲上前來的守门士兵,轻轻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满是无奈地扭头看向别处,却无意中看到了已经來到近前的林枫和风惊云,立刻有些着急,连连挥手,示意林枫先避一避。

    林枫沒有理会席慕城的暗示,直接走上前,大声说道:“我是林枫,不知各位乡亲为何事而來?”

    那名中年汉子立刻扑了过來,紧紧抓住了林枫的胳膊,流泪哭述道:“林大人,您终于來了!您來评评理,科学院里的两个疯子、神经病,一个番人,一个汉人,竟然将家父的尸体刨了出來,用刀割得不成样了,这是对我们陈家烈祖烈宗、全家老小最大的侮辱,请求林大人立即将此二人治罪!”

    “不要急!不要急!咱们进府坐下來慢慢说话行不行?”林枫拍拍中年汉子的手臂,微笑着请他入内。

    中年汉子一犹豫,看看身边围观的人群,方才一跺脚,拿定了主意,领着戴孝的家人进入了刺史府。

    刺史府大堂上,经过这名叫陈飞鸿的中年汉子和席慕城共同解释,林枫了解了事情的來龙去脉。

    陈飞鸿口中的疯子、神经病正是指來自伊斯兰教的医术高手阿迪勒和出身太医署的杨千方。这两人因为林枫所画的那幅人体构照图一下子成为了知己,天天凑一起讨论來讨论去,吃走行住都在一起,从來不理其他人,算是科学院中最特立独行的一对疯子。

    就在两天前的七月二日早上,这两个人同其他人一起赶赴八公山科学院上班,半路上碰到了陈飞鸿送葬其父的队伍,杨千方突然“二”劲上涌,拉上阿迪勒低声商量起來。二人一拍即合,最后竟然决定于当天晚上挖开坟墓,用刀剖开尸体,要与林枫那张人体构造图片相互印证一番。

    不巧的是,这两个疯子于七月三日凌晨时分打开尸体后,被到处流淌的鲜血弄了一个手忙脚乱,解剖行动进度一下子慢了起來,到天光大亮时还沒有将七零八散的尸体组装完成,结果被一名早起的放牛儿童无意中发现了,吓得尖叫狂喊起來。

    有早起的附近村民闻声赶了过來,看到挥舞着锄头、木棒的愤怒村民,两个胆大包天之徒这才知道害怕,夺路而逃,一直逃到了寿州城内,躲进了刺史府。

    陈飞鸿等人得知自己老父受到这种非人遭遇,气得发疯,带着一家人过來讲理,已经围了刺史府一天一夜了。开始时,解运等人还本想着安慰这些人,一听说肇事者是科学院的人,立刻脚底抹油溜走了,只剩下一个席慕城领着几名兄弟出府安抚,一直闹到现在。

    “林大人,身体发肤受之于天,传自父母,岂可轻易损伤?家父何辜,要遭此毒手?!小民请求林大人为家父伸冤!”陈飞鸿猛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林枫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尸体解剖放在后世自然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也难怪人家不依不饶!林枫走上前去,双手将陈飞鸿扶起,急切地问道:“令尊尸体现放置何处?”

    陈飞鸿满面悲愤,泣不成声道:“家父残体暂放于八公山下,挖了一个地窖暂时存放。”

    林枫略一沉吟,指指外面如火的骄阳,和言劝道:“天气如此炎热,令尊尸首极易腐烂。林某有一个提议,我先要求这两个犯法的家伙尽量为令尊尸体恢复原貌,清洗干净,然后跪拜尸骨入为安可好?放心,林某保证必严惩此二人,给你一个说法!”

    陈飞鸿看看满面诚恳的林枫,怒气稍为缓了一下,转身跟家人商量了起來。过了一会儿,陈飞鸿转回身來,同意了林枫的提议。

    林枫请陈家人稍等,示意席慕城带自己去见阿迪勒和杨千方。

    在刺史府后院前的一间偏屋内,阿迪勒、杨千方两人正在激烈地探讨着。看到林枫走了进來,两人停住了话头,齐步赶了过來,深深地一鞠躬。

    林枫沒好气地斥道:“这个时候再给我鞠躬求情有用吗?”

    谁知杨千方一开口,差点将林枫气得大骂起來。这个臭小子鞠躬竟然不是为了服软道歉,而是表示惊讶:“林大人,原來你真的是神仙啊!难道您有一双能看穿人体的神眼?难怪你可以将人体内部构造画得如此准确、如此相像!我们俩从此是真佩服您了!”

    阿迪勒竖出了两个大拇指,满眼闪动都是小星星。

    林枫狠狠地捶了两人各一拳头,怒声训道:“我不是神仙,也沒有神通,这些都是番僧告诉我的!你们两个,不知道你们这种行为是犯法吗?”

    杨千方嬉皮笑脸地凑了上來,露出讨好的面容说道:“林大人,我们知道错了!不过,您的绘图和这个人的尸体让我们俩彻底了解了,原來人体真的是由器官、肌肉、血液组成的,真想知道其他人的构造是不是都一样?女人的身体呢?那些皇亲国戚的呢?”

    林枫哭笑不得,打了杨千方后脑勺一下,怒道:“番僧告诉过我,除了男女身体构造不一样外,所有人,不论是中国人还是番人,人体内部都一模一样!”

    杨千方马上双眼放光,看向了阿迪勒。阿迪勒眼睛滴溜溜一转,微微点了点头。

    林枫立刻猜到了两人的小心思,立刻上前一人给了一巴掌,怒道:“如果你们敢不经他人同意,再擅自解剖任何一具尸体,看我不先把你们给解剖了!”

    杨千方脸色一苦,随即反应过來,接口道:“经他人同意?林大人,是不是以后我们只要征得其家人同意,就可以再解剖女人尸体了?”

    林枫再也受不了,上前狠踹了杨千方一脚,恨恨说道:“还说以后,给我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说了!走,跟我出去向陈家人道歉!”

    阿迪勒拦住了林枫,开口说道:“林大人,我们俩仔细观察过那具尸体内部,发现他的肾脏都已经萎缩成一团,难看极了,怪不得他去世了呢!”

    看样子,应该是肾衰竭的症状了!林枫沒有理会阿迪勒,推着两个人向外走。

    当这两个“杀千刀的”走到大堂上,陈家人立刻围了过來,气愤地嚷着、骂着。但囿于林枫的面子,只有陈飞鸿实在气不过,朝两人脸上啐了两口。

    随后,在林枫的威逼主持下,两个人赶到了八公山下,将老人的尸体碎块摆回原位,擦洗干净,最后跪拜着恭送老人重新入柩。

    当然了,两个二货在摆弄尸体时,又不禁埋头讨论起人体构造的细节,后面的林枫急步上前,一人一脚将他们踹翻在地,才让两人闭上了嘴老实干活,也堵住了旁边陈家人的愤怒行为。

    林枫指指已经西斜太阳,邀请陈家人明天上午辰时三刻到刺史府参加对此案的公开审理。

    陈飞鸿点头同意了,转身又扑到重新立起的坟头上痛哭起來。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陪审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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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五日一大早,林枫就赶到了刺史府前门,将提前赶到的陈飞鸿一家迎入了刺史府内一间偏室,开始进行“庭前和解”。

    林枫拿出了自己当初画的那幅人体构造图,将阿迪勒、杨千方两人做出解剖尸体疯狂举动的最初起因讲了一遍,指指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二货,极为诚恳地劝说道:

    “林某成立科学院民生司,专门设立医学研究小组,正是想通过深入研究了解人体的运作机制,探究各类疾病的发生机理,最终让医学解决世间万疾,让世人脱离病痛伤害。这两个人是我发掘出來的中外医术高手,也是最有希望迅速取得医学突破的人。但这两个人太专注于医学,都是医术疯子,不谙世事,才闯下了此等大祸。今天,林某代表科学院诚挚向你们道歉!”

    陈飞鸿坐在那里向林枫拱了拱手,两行清泪汩汩流下。

    “请问,令尊逝世前是不是已经卧床不起,还发生过尿血的情况?日常如果进食,情况还会恶化?”林枫竭力回忆着后世肾衰竭的症状,询问道。

    陈飞鸿惊讶地抬头:“林大人,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枫指指阿迪勒、杨千方两个人,解释道:“这些都是这两个人解剖时发现的,令尊的肾脏已经开始萎缩,失去了化解食物毒性、输送精气的作用,令尊身体内的毒素越积越多,一旦进食反而会加重病情。”

    一下子,包括阿迪勒、杨千方两人在内,室中所有人都抬头盯向这位神奇的“林医生”。陈飞鸿瞪大了双眼,完全是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林枫满面沉痛之色,向陈飞鸿拱手道:“通过对令尊病症的分析,为今后解决同类病人的病痛立下了大功。林某深表感谢,特别代表科学院向陈家送上感谢金一百贯。同时,代表这两个混蛋向陈家赔偿一百贯!”

    一具尸体竟然要赔两百贯?这个数目让屋中人心神俱颤,陈飞鸿“豁”地站了起來,表情复杂地看向林枫,张口欲言。

    林枫伸手止住了陈飞鸿,诚恳说道:“对于陈府不幸的遭遇,本來多少钱财均不能弥补你们心中的伤悲,林某只希望这些钱财可以帮忙你们未來生活稍为安宁顺畅一些,以告慰令尊的在天之灵。”

    陈飞鸿再度落泪,说不出一个字。

    “走吧,咱们出去参加公开审判吧!”林枫伸手请陈家人一同出去。

    此时的刺史府正堂,被林枫鼓捣成了一个多了旁听席、撤了观众席的法庭现场。寿州大小官员全部坐在了左侧的旁听席,而右侧,有十二张空座位空在那里。

    林枫让各等相关人员各就其位后,人迈步走出了正堂,穿过了堂前空地,來到了刺史府门前。

    府门外,照样围了不少闻讯赶來看热闹的寿州百姓,正探头探脑地向门内观看,突然看到林枫快步走出來,好多人吓了一大跳,全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架势。

    沒办法,在过去的十來天时间内,林枫出手整治围观储彦能扫地人群的趣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城池,这些人现在又來围观,不心生胆怯就怪了!

    “大家不要担心,我想邀请十二名为人正直、处事公正的寿州百姓到正堂参加百姓审判团。事先声明,沒有任何报酬。请问,有沒有乐意参与的乡亲?”林枫扬声说道。

    一名胡须花白的老汉率先举起了,不少人随即举起了手。

    林枫微笑着拱手表示感谢,然后逐个询问各人的职业,分别从不同年龄段,随机选择了街边小贩、手工作坊工人、一般居民和农户等身份的人员入内,并邀请其他围观的人进入内场现场旁听。

    当十二名陪审员忐忑不安地在大小寿州官员对面坐下,林枫走上了正堂桌案后,扬声说道:“现在,我们公开审理阿迪勒、杨千方盗取陈飞鸿之父尸体并进行解剖一案。因两名案犯均为寿州科学院人员,为确保整个审判过程公正无偏倚,特别邀请了十二名寿州百姓进行旁听,行使监督、提供宣判建议之责。”

    本來就有些莫名其妙的寿州大小官员全部瞪大了双眼。啥?官府断案竟然要让一群百姓來监督,还提建议?林枫是不是出去了一圈,回來后人真的变疯了?

    今天的一切,林枫正是借鉴大陆法系的陪审团制度。当然了,在中国官员、百姓全无民主意识的时代背景下,林枫不会直接让陪审团现场进行最终判决,而是采取逐步放权的方式推行,先让所有人了解到世间不只有官员依律自主断案,还可以有这样一种民主、公开、公正的判案方式再说!

    林枫不顾台下满场的惊疑眼光,继续说道:“大家请静一静,我先介绍一下整体案情。”

    随后,林枫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当场带着阿迪勒和杨千方郑重向陈家人道歉,并表示将向陈家赠送、赔偿共计二百贯,顿时惹得现场人面面相觑。二百贯赔偿一具尸体?这绝对是一个让人闻之咋舌的数目。

    现场静寂一片的时候,寿州司法参军窦山峰站了起來,拱手礼道:“林大人,依大唐律,盗窃尸首者须入狱一年以上。阿、杨二人身为科学院官员,不仅盗窃尸首,且肆意**,被发现后又从现场脱逃,理应罪加一等。”

    司法参军主管一地之刑狱,类似于现代一个地市的公安局长。

    林枫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阿、杨二人一心钻研精深医学,本意不是辱尸;昨日他们二人诚挚道歉,恢复、清洗了尸首,跪送受害者重新入柩,且已赔偿被伤害者,应该可酌情减刑。”

    窦山峰声音略略提高,拱手说道:“那依林大人的意思,只要事后出具了一些钱财,犯法者就可以轻松逃过律法处置了?这岂不是以钱买罪吗?”

    “当然不是这样!”林枫应声接道,走到了一众陪审团面前,拱手礼道,“各位乡亲,阿、杨二人是真正钻研医学的医生,情急之下动了歪念,事后也发现了陈父的病由所在,为医学发展做出了一定贡献,且已诚意致歉,取得了陈家人的谅解。

    林某有一个折衷的建议:阿、杨两人必须身着号衣一年,期间不得离开寿州;从明日起在寿州街头做义工一个月,再免费为寿州百姓义诊一个月,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刺史大人是真的请咱们穷哈哈拿主意作决定呢!十二名一直有些局促不安的陪审员瞬间被这个幸福的念头击倒了,再仔细考虑一下林枫的建议,对寿州百姓有利,再说了,人家主家都不追究了,咱们还起什么哄啊!十二个人不约而同地齐齐点头。

    林枫伸手止住了欲再说话的窦山峰,高声说道:“根据各位百姓审判员的意见,对阿、杨的处罚就依此议。本官宣布,本案正式结案!”

    就这样,林枫快刀斩乱麻地将这场解剖奇案给当场断案了。

    “相比以后的案子,林枫发起的第一次陪审团断案显得无比简陋、粗鄙和可笑。但是,陪审团制是寿州司法乃至大唐司法,由律条判案转向案例法的第一次尝试,当初只是感觉新奇好玩古怪的寿州人、乃至大唐人,都想不到的是,这一次司法尝试竟然是此后历经数年、席卷朝野的司法、治学、治吏乃至国家制度、体制大争论的引爆物。而这一切,我认为是由林枫蓄意引爆的。”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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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这次陪审团断案只是小事一桩,如果就这样宣判完了,极有可能不过是一桩野史故事的份。但是,林枫随后就将案件全部审理过程整理了出來,并附上《关于建立百姓陪审员制度的建议》,在其后出版的《寿州商报》上刊出了!这个新尝试开始随着报纸的影响范围迅速扩大起來,并很快引爆了全国性大讨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林枫断了案后,亲自将阿迪勒、杨千方两个二货押上街头扫地。在半路上,林枫拉住风惊云,私下询问安倍晴明那个日本和尚的行踪。

    风惊云的定语是“平淡无奇”,两个负责护驾的兄弟昨晚向他抱怨说他们都快闷死了,安倍睛明要不就是偶尔上街拉住路人询问林枫的新政,要不就是拉上他们两人问林枫过往的一点一滴,剩下的时间就是窝在林枫给他安排的小院里,或奋笔疾书,或苦思冥想,十足的闷葫芦一个。

    林枫却越听越心惊,立刻厉声吩咐风惊云马上交待下去,所有涉及寿州变革、创新的东西,务必完全瞒住这个小日本!特别是科学院、工厂这些正在建设的地方绝不允许安倍走近一步,相关人员半个也不准他接触到!

    小日本从來都是贼精贼精的,从遣唐使开始,说好听一点是在学习继承中国传统文化,说直白一点儿就是从中国偷窃任何有益他们自身发展的东东啊!

    风惊云顿时意识到了此事儿的重要性,郑重地点头,飞也似地去了。

    除了这一点小恼火外,林枫出城后独自向八公山走的路途上心情变得越來越好,脚步也越來越轻快。远远地,他已经可以看到那些石头厂房的轮廓,在经过一个路边小村时,正好碰上几名上工的村民,让他的心情益加兴奋起來。

    一路上,几名村民七嘴八舌,抢着向林枫陈述着他们的工作经历:

    每天工钱张榜公布,日清日结,再不用担心被人克扣;

    每天工作时间固定,加班会有双倍加班工钱,加班超过两个时辰,会有一顿加餐;

    工地为路远的工人提供了临时住处,对饭菜还进行了补贴;

    工地上,还有科学院人员举办了学字班,每天晚上会免费教大家念字读书呢!

    不过,最让这几个人高兴的是,工地上不时有些小型工程进行承包,他们几个人就联合承包了一座石桥,预计再干三天就可以完工,每人挣到手的钱至少超过四百文。

    听着村民们充满感激的兴奋话语,林枫微笑不语,只是拿过他们手中的锄头、撬杠、刀铲等工具,试验了一下是否顺手。

    走过两座工厂地址后,林枫与村民们告别,直直走向了科学院的位置。隔着老远,胡成就看到了林枫,喊了赵成大跑了过來。

    “你们几个这段时间辛苦了!”林枫大笑着拱手致礼。

    两人齐齐躬身还礼,胡成白胡子翘得老高,涌起的笑容占据整张红光满面的脸孔:“不辛苦!跟着林大人干事,从來不觉得辛苦!”

    “当然了!林大人祭出的那些建设工程规则往工地上一摆,每一个來干活的人都是嗷嗷叫,根本不用我们再督促!工程每天进度都很快!”赵成大啧啧赞叹道。

    林枫摇手不语。后世中国为啥华为、海底捞这样的企业能红红火火、蒸蒸日上?铁一般的事实在那里明摆着:工资最高的时候其实成本最低!你对工人好一点,收获会远远超出你的预期!

    林枫指指谷底里正忙碌着的工人问道:“胡成,工人轮换制实行了吧?”

    “实行了!从一开始就对工人明说了,循环轮转,小人确保不会有人在同一个地方从头干到尾!”胡成赶紧回答。

    “事涉科学院的机密,务必用心!等整体概貌出來后,一定要更加注意保密!”林枫继续叮嘱道。看到许多工人都在向这个方向看着,赶紧交待几项细节问題,转身离开了科学院工地。

    林枫刚离开不久,正在工地一角干活的一名三十來岁的年轻人急步走到了领班工头跟前,说自己不舒服,想请一天假。

    工头用怀疑的眼光狠狠瞪着年轻人,挥手示意他赶快从自己视线里消失。

    年轻人远远跟着林枫,看着他从科学院走出來后直插西北方向,走进了乡兵军营。

    短短数日,整个乡兵营地已经被程越海他们改造成了一个简简陋版的特种训练基地,单双杠、攀爬梯等木制、铁制训练设备都安装上了,而那些乡兵依然是各色衣服混杂,正绕着刚平整好的圈子跑步,口中整齐地喊着“一二一,一二一……”

    看到林枫独自一个人赶了过來,正在带队的程越海、王建封赶过來见礼。还沒來得及寒喧,林枫先听到两个孩子的声音:“林大人,谢谢您!”

    林枫扭头一看,正是自己前两天微服私访中写条子介绍过來的农家两兄弟:刘大蛋和刘二蛋。

    林枫笑了,伸手止住正欲发火的王建封,上下看了两兄弟一眼,亲切地问道:“怎么样,能撑住不能?”

    “能!我们俩比好多乡兵都厉害呢!”刘二蛋挺直了胸膛,大声说道。

    刘大蛋走了上來,向林枫深深一鞠躬,急切地说道:“林大人,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俩从小沒有念过一天书,听说城里少年军校还可以读书认字,我们也想去,请林大人再帮我们一次吧!”

    “呦,这才來几天啊,就看不起我们乡兵了?”程越海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刘大蛋立刻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请将军原谅,我爷爷去世前一直念叨,如果我们家能有一个人念过书,也许家境就不会是这样。求求林大人,您就再给二蛋一个人一个机会吧!”

    二蛋一听,也“嗵”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指着哥哥,哭道:“不,让我哥去吧!从小他什么都让着我呢,求您了!”

    “全部给我起來!以后不准乱跪人!”林枫沉下了脸,怒斥道。

    两个兄弟乖乖地站了起來,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枫。

    林枫沉吟道:“我让你们进乡兵已经算是违规操作了,如果再让你们进军校,对其他人非常不公平!这样吧,老程,你跟所有乡兵们说一声,三个月之内,训练最好的一百人可以自主选择进军校深造!”

    程越海轰然应是。林枫指着两兄弟说道:“机会对大家都是公平的,你们的未來就在你们自己手里握着!希望你们努力训练,争取进入前一百名吧!”

    刘大蛋、刘二蛋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泛起了希望的光芒,双手同时握拳,再度躬身向林枫致谢。

    林枫又跟程越海等领军人物交流了乡兵训练的细节和难点,方才离开了军营,直接回城。

    一切都很顺利,那就顺便去“奇妙铺子”看一下吧,心情轻松的林枫哼着曲子,脑中泛起这样一个念头。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却突然轻微一颤,人立刻警觉地前后观看,却发现并沒有任何可疑之人,只得摇了摇头,继续向城内赶去。

    当夕阳正好挂到城墙上沿之时,林枫赶到了城中心偏北位置的“奇妙铺子”,周边带回廊的四方店铺整体轮廓已经出來,余轻非正领着一帮工匠在忙着上梁,也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大人……”一个俏生生的声音传來,那声音里面似乎蕴藏着许多委屈、不甘,不用回头,林枫知道一定是被自己任命为“奇妙铺子”店长的廖香儿。

    “香儿,你瘦得这么厉害?”林枫缓慢转头,看着眼前挺立如海棠的廖香儿,宽敞的衣衫随风飘起,更显得她的身体削瘦了许多。

    “到寿州两个月零七天了,香儿只见过林大人一面,林大人的伤好了吗?”廖香儿语气轻慢,眼睛紧紧盯着林枫的脸,两滴晶莹的眼泪润湿了眼睫毛,垂垂欲滴,似乎再有任何微弱的变动就将流下來。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林枫突然很心慌,不敢看着这名毅然跟着自己到寿州的美丽女子,双手慌乱地一拱,急急说道,“快好了!快好了!铺子还请香儿多多费心,你也要保护好自己!谢谢了,再见!”

    说完,林枫拔腿就走,一刻也不敢再停留,只留下一个廖香儿泪水长流,久久伫立不动。

    这一幕,悉数落在了远处那名年轻人的眼里。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击敌之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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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这名轻身功夫了解的年轻人拐进了别驾从事史解运的府中,不久就从后门悄然溜走了。

    当晚亥时(九时),寿州府长史魏宗成和司法参军窦山峰着一身商人中最流行的四色团锦衣服,一前一后从侧门进入了解府。

    明亮无比、暗香盈盈的宽阔书房当中,摆着一桌丰盛的筵席,解运一个人坐在北面,正大口地吃着,见两人进來,用筷子指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两人赶紧坐下。

    “解公好自在,实令我等仰慕!”魏宗成哈哈大笑着,拉着窦山峰在一旁坐下。

    “沒办法,在外面不敢吃喝,只能躲在家里大快朵颐了!”解运不满地说道,挟了一大口肉块放入了嘴里。

    “就是,林枫这人什么都要管,这段时间我连朋友相聚都不敢去了!”魏宗成将筷子在桌子上顿了顿,立刻开动起來。

    窦山峰已经吃过了饭,沒有拿筷子,只是端起了一杯酒,仰头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怅然叹道:“唉,今天上午的案件这么一审,我才发现自己这个司法参军彻底成了一个摆设,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岂止你是摆设?咱们全都成了摆设!”魏宗成猛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提高了声音。

    “魏大人,请小声一点!林枫城中耳目太多了,他的手下也太厉害了!”窦山峰压低声音说道。

    “不用担心,我府上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一只苍蝇也飞不进來的!”解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喝了一杯酒,大声说道。

    切!正横躺在他们头顶大梁上的刘七差点笑出声來,解府那几只聊胜于无的小猫也好意思叫守卫?根据风惊云的吩咐,他们暗组几个高手日常都会时刻留意原寿州府几位大佬的行踪,这解运是寿州城内第一号目标,自然是盯防重点。再说了,风惊云会让已经有过两次被刺杀经历的林枫独自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下午那名年轻人以为自己跟踪林枫非常小心时,绝对沒有想到他的后面至少跟了两名隐匿身形的暗组特种战士。

    “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真的有什么圣人!?打死我也绝不相信他林枫就真的无欲无求,一心为公!” 窦山峰喝了一杯酒,拎着酒壶将三人的酒杯都给满上了。

    “他现在一心图谋更大的前程,摆弄他的那些创新变革,就算有缺点也不会明显露出來!我一直疑惑的是,他到处大搞特搞,自命清白的他哪儿來的这么多钱?”解运终于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开口问道。

    “前段时间他不是搞了什么天下客商大会?一定是用那些商人的钱财!两位大人,你们发现沒有,林枫一般都会把钱的事情考虑在前面,在金陵城内先搞了超级市场,捞了一笔钱;听说在潭州也是这样,先笼络住了城中的商人,弄了一大笔钱。再说了,潭州城里的财宝多着呢,也不知道有多少被他弄到了自己家里!”窦山峰连喝两杯,脸色开始泛红,连珠炮似地说着。

    “谁能证明?!”魏宗成瞪了窦山峰一眼,将手中的酒杯墩了一下,“林枫这个人至少有一点好处,他向來不会独吞,他对手下向來是大把撒钱,这些人不站出來吱声,谁能证明林枫在潭州吞了钱财?!”

    解运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将两个人的注意力引了过來。以前跟着刘彦贞时,解运也是独食吃惯的,从來不肯与他人分享的,要不是形势所逼,他现在才不会主动找这两个人商量來着。

    “刚才,我有个手下无意中跟上了独身一人的林枫,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个什么奇妙铺子的店主叫廖香儿,是个大美女,从金陵跟着林枫过來的,似乎对林枫颇有情意!”解运得意地说道。

    “哦,这就好办了!解大人这么一说,属下也才发现这正是林枫的一大弱点!此人极度好色,以前府中就先后藏了两个娼妓,还从醉香楼抢一个小女孩子,后來又勾上了司徒周宗的千金,这件事似乎可以做做文章!”窦山峰鼓掌叹道,脸色更加红了。

    “你们的意思是让他家室内讧?”魏宗成有些迟疑地说道。

    “对,只要周家千金对林枫产生不满,司徒大人必然会非常不满,那时在别的地方使把力,林枫就会在朝堂失了支持者,要是他在寿州再碰到些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变革只怕也就弄不成了,他自然就前途未卜了!寿州城还是咱们兄弟的天下!”解运恶狠狠地说道。

    “这有点不太好吧!”魏宗成有些迟疑地接道,看看两个满脸兴奋的同僚,接着说道,“说句公道话,我看林枫那些变革归根到底俱是为了寿州百姓,也甚得民心,甚至咱们当面反对他都从來不会生气,为人也算不错,咱们是不是应该更加光明正大一些。”

    “老魏啊,不是老夫说你,你想跟人家光明正大,可人家会跟你光明正大吗?你就沒有发现,现在林枫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军队彻底夺走了,又到处收买民心,转过头來就收拾咱们,出去吃个饭都不行,这才是斩草除根、天下最阴最狠的毒招呢!再说了,自古以來什么招最好使,你又不是不知道!”解运有些着急,拍着桌子说道。

    魏宗成黯然摇头。混到一个州府三把手,魏宗成当然不是官场菜鸟,自然了解解运的所指。在政治上,想击倒敌人,最好的办法是从道德上说事,毁坏其形象,只要人名声一坏,其他的事情就好办了!可是,真的要这样去对付林枫吗?

    “就是,魏大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们不能就这样被彻底摞到一边吧?”窦山峰也在一旁劝道。

    “算了,今天只喝酒,其他的回头再说!”魏宗成将一酒杯灌下了肚,然后抓起酒壶开始斟酒。

    很快,三个心头郁闷的人都喝得有些醉意朦胧,语不成句。房梁上的刘七一看再也不可能听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轻松地两个蹿身,悄无声息地从书房的窗户溜了出去,隐入了黑暗中。

    就在同一时刻,金陵城的枢密使府书房中,冯延巳向枢密副使查文徽、魏岑通报林枫近期的一应举动,再次进行密议。

    一番讨论过后,三人一致认定,林枫之所以敢在寿州弄出这么多事,沒钱是万万不行的!由此推测,他极有可能在潭州搜刮了无数不义之财;另外,国子助教王泰的灭门案,极有可能是林枫带人下得手,现在关键是找出一个曾跟着林枫奔赴楚国,同时又有可参与过灭门案的特种战士,只要策反了他,让他出來指证林枫,到时林枫跳进大江都洗不清了!

    三个人反复讨论了好一会儿,一致敲定了一个他们都有些模糊印象的人名。

    同一个黑夜,北边的寿州、南边的金陵,两地针对林枫的黑手同时启动了。

    在被政敌一致认定非常有钱之时,正在寿州书房写东西的林枫却接到了一个明确无比的坏消息:他沒钱了!
正文 第七十九章 钱荒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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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林枫从廖香儿面前落荒而逃回到刺史府时,在大门口碰到了一脸苦相、正在來回走动的原河渠署河堤谒者桂华。

    这段时间以來,桂华被林枫安排专门负责正阳渡码头修建划工程,且负有额外的特殊使命。经过连续十余天不眠不休地紧急赶工,桂华发现林枫拨给自己的钱只够三天用了,只得上门來要钱了。

    林枫一愣,仔细询问过才知道,这正是自己规定高工钱且日清日结的直接后果,只得让桂华去找卢绛,先从刺史府原有资金中拨付两千贯再说。

    桂华领命去了,林枫这时才从心慌意乱中彻底苏醒过來,开始思索这个开始让人头疼的钱的问題。别看寿州府是北方重镇,但是席慕城他们入城率兵查封所有帐目时,发现偌大一个寿州刺史府,除了军队专项钱财余额尚可外,计帐簿上的可用之财只有三千五百六十二贯,其余的均已支出,十有**是落入了刘彦贞等人的腰包。

    林枫一面摇头,一面疾步走向刺史府后院,却发现方泰正在在后院大门的灯笼下转來转去。

    林枫笑着向他打招呼,方泰面色一喜,赶紧过來见礼。

    “方泰,科学院的人都安顿好了吗?”林枫搂着他的肩膀,一齐向后院走去。直到现在,林枫所构想的公寓房也只不过刚刚找好几处空地址,几十号人一直住在船上也不是长久之计,林枫安排方泰领着科学院的所有人员在东城门内近处租了一处大宅安身。

    “弄好了。另外,我以科学院的名义在八公山前租了五十亩地,准备作为农业研究使用。”方泰答道。

    “嗯,很好,方泰你现在办事越來越利落了。对了,张志皓、杨雄两人表现怎么样?什么时候能赶到寿州?”林枫追问道。这两个人正是当初同贾宇航、郭新兴他们一起参加抡才大典的书生,投到了林枫门下,被林枫安排到海外方家进行“实习”。

    “家父说这两人非常勤奋好学,也很踏实能干,是很不错的苗子!他们估计七月中旬会从南海赶回來,应该能在七月底赶到寿州。”方泰回答道。

    林枫点点头,拍拍方泰的肩膀,笑道:“好,我知道了。对了,你今天來,一定有事要说,直接说吧!”

    方泰立刻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林枫,低声说道:“林大哥,那些富商的代理人们非得让我來找你,说给那些干活下人的工钱似乎太多了一些,占用的资金有点大。”

    林枫的手从方泰的肩上拿下來,侧转了身体厉声问道:“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他们的想法?”

    方泰第一次看到林枫急速变脸,面色一凝,立刻举起右手说道:“是他们的想法!他们知道我跟林大哥关系不一般,一直找我,我也不好老拒绝他们……”

    林枫用手指着方泰,大声说道:“善待工人是我林枫定下的铁原则、死规矩,只要有我在一天,任何人都别想破坏!你回去把这句话告诉他们,以后有什么事让他们亲口跟我说!”

    “是、是、是!”方泰不由地后退了一步,迅速抹掉了满额头的汗珠。

    “方泰,你也当过出海远航的船长,一定知道,如果亏待了船上的工人,人家能联合起來半夜将你扔到海里的!”林枫余怒未消,大声说道。

    “方泰知错了!请林大人原谅!”方泰又是连退两步,弯腰应道。

    林枫平息了一下火气,过來再度搂住方泰的肩膀,劝慰道:“所有人都能挣到宽裕的钱,才会有更多的人來买咱们海外运过來的货物,咱们的生意才能长久兴盛,这是牺牲小便宜,赢得大收益!好了,这事儿别往心里去,不要喊林大人,以后必须喊我林大哥!对了,现在寿州城建设项目太多,钱财吃紧,能不能帮我一帮?”

    一直点头应是的方泰赶紧应道:“家父托人给我传话,第二批十万贯钱财即将从水路运至寿州,其中四万贯是林大哥的半年分成,剩余的六万贯也可任由林大哥调用。”

    这下子就好办多了!林枫心情变得轻松起來,邀请方泰跟自己一起吃晚饭,心有余悸的方泰哪儿敢,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急匆匆逃走了。

    林枫跟家里一众美女吃过晚饭,自己一个人走到书房去写东西。不一会儿,周娥皇、肖菲儿和段飞虹三人联合进了屋子。

    林枫将手中的毛笔扔下,冲上前去逐个狼抱,嘴还在她们脖子里嗅來嗅去,闭眼做出了深深迷醉的夸张表情,弄得三个美女娇羞不已,纷纷将他推开了。

    “说吧,你们三人联合打上门來,是不是准备三堂会审?放马过來吧!”林枫抓过段飞虹坐到自己腿上,嬉皮笑脸地问道。

    周娥皇白了他一眼,并沒有说话。

    肖菲儿走过來,一面为林枫轻捏肩头,一面轻声说道:“林大哥,我们三个这几天清理了库房,按照大哥的支出安排,至少还有十万贯的缺口,特别來跟你说一声。”

    林枫皱起了眉头,抬头询问道:“怎么会这样?”

    周娥皇再度翻了他一眼,沒好气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花钱从來都如流水?!刚刚又在客商大会上投资了那么多项目,光一个寿州银行就要出资四十万贯,那些珠宝之类的东西你又不让动,家里的钱财真不够用了!”

    林枫大笑起來:“你们就这么对你家夫君沒有信心?告诉你们,那些项目全是一颗颗的摇钱树,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把的钱财生出來的!用钱生钱,才是赚钱的不二法门嘛!对了,小娥皇啊,周竟老哥提过你经常帮他出主意的,有沒有什么理财的好点子教教你的夫君?”

    周娥皇走了过來,狠狠地拧住了林枫的腰间,嗔道:“我以前那都是小打小闹,不如你林大人玩得这么疯狂!如果这些项目一时都沒有盈利,你又不让我们动那些钱财的话,咱家里就要断顿了。我跟她们俩商量过了,我这段时间准备回金陵一趟,带些钱财过來,顺便看看父亲他身体如何!”

    林枫一惊,赶紧将怀里的段飞虹放开,站起身來拉住了周娥皇的双手,诚恳地说道:“钱财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一定不会让咱家钱财紧张的!如果你想念司徒大人,随时可以回去探亲,但是从司徒府拿钱是万万不可的!”

    周娥皇温顺地点了点头,看看肖菲儿、段飞虹两人,三人一起向外走去。

    “喂,好歹留下一个人陪我啊!”林枫苦笑道,拉住了落在最后面的肖菲儿的小手。

    肖菲儿轻轻甩脱了林枫的手,脆铃般地笑道:“我们三人商量过了,你的伤啥时候完全好了,我们啥时候再理你!”

    “不要啊!”林枫仰天长啸,作出了极度郁闷状,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大美女齐声欢笑着溜走了。

    林枫无奈转回到书桌前,心里打定了主意:既然钱荒的征兆已显,有些计划就必须加快实施了!
正文 第八十章 君子与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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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美女一走,有些失落的林枫更是睡意全无,先是安排赵赞挺立刻派人通知军中将领明早过來开会,然后奋笔疾书,先给皇帝李璟写了一封表面上汇报情况实则上诉苦的紧急奏章,催钱催粮催兵器,然后给行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函,点名要一个人:当初围捕宋齐丘府高手秦非时从大狱中拉來撑场子并完成关键一击的江洋大盗伊无痕。

    当然了,林枫以自己的信誉担保绝不会让此人在大唐境内为非作歹。

    七月六日一大早,林枫在刺史府后院一个僻静的院子里召开了一次机密会议,与会者只有八个人,步军和水军各四个:特种训练负责人葛畅,寿州军训练负责人林仁肇、魏三,乡兵训练负责人程越海和水军训练负责人:高盛、贾宇航、曹尚、卢绛。

    大家虽然都在寿州城,但因为事务繁忙,平时相见的机会并不多,好一阵寒喧后,方才面带兴奋地随意坐下。

    “今天请大家來,主要是一件事,因为部分水军即将另有其他任务,所以,从今天起的十天时间内,步兵所有士兵轮流到水兵二十只战船上进行适应性训练,你们跟高盛他们商量一下各自手下上船的时间安排。对了,乡兵安排到最后。”林枫平静地吩咐道。

    林仁肇他们早就习惯了一切听从林枫的,立刻围到了高盛身边,争起各自军队轮训的顺序和安排來。

    林枫也沒有闲着,他逐个将被挤到后面的人拉到一边,在耳边低声吩咐道:“别告诉任何人,将你军中最桀骜不驯、最不服管教的人给我挑出來,十日后的辰时到乡兵军营集合!”

    这些人心领神会,微微点头表示遵命。

    很快,这些人议定了水军训练的先后顺序,向林枫行礼后告辞,只有高盛、贾宇航、曹尚三个人被林枫拦了下來。

    林枫同他们简单商议了一下各军上船适应训练的步骤内容,然后似乎毫不经意地询问高盛:“高将军,你对林某谋取潭州的方式有何看法?”

    林大人怎么跟自己闲扯这么远的事情?高盛一愣,旋即醒悟过來,沉声说道:“林大人行事谋划精巧,不伤无辜之人,不伤潭州元气,实乃潭州,不,我楚地百姓之福气。”

    “林某想听句真心话,高将军认为林某的做法可有不妥之处?”林枫依然平静地追问道,完全是一副闲着沒事拉家常的模样。

    “这,林大人行事安民仁义无双,作战总是四两拨千斤,属下实在想不出有何不妥之处。”高盛连连摇头,有些尴尬地说道。

    林枫并沒有就此停止,提快了语速,追问道:“假设一下,如果有一群强盗闯进了你的家乡,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而你只是一个普通乡民,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纠集乡里,合力反抗。”高盛更加莫名其妙,下意识地答道。

    林枫语速更快地追问:“如果你们打赢了呢?你会怎么办?”

    高盛也不自由主地跟着林枫加快了语速,摸头答道:“将他们绑了送到官府。”

    林枫哈哈大笑,上前揽住高盛向门口走去,嘴里夸赞:“高将军真可谓国之栋梁,前途必不可限量!”

    高盛着实摸不着头脑,满面疑惑地向林枫告别而去。

    林枫转过身來,挤了挤眼,笑道:“送走了高大君子,咱们终于可以來些小人之间的交谈了!”

    “哈哈,林大人,你现在可以体会到我兄弟俩这段时间有多难受了吧!这样不符律法规矩,那样不符合作战守则,快把我的兄弟们给生生蹩死了!”贾宇航粗着嗓子吼着,一屁股坐了下來,将胸前的襟扣给解开了,露出了隆起的胸肌。曹尚跟他差不多,人立刻歪斜到了椅子上,两人瞬间尽显一名海盗必备的粗鲁本色。

    林枫哈哈大笑,指着两人问道:“如果我问你们刚才的问題,你俩怎么回答?”

    贾宇航人坐得直了,不过语气依然是玩世不恭的:“在我看來,林大人在潭州的做法前面一点问題沒有,但是最后一击却不够狠辣!如果换作是我,一定会随便编个由头将楚国原有大小官员悉数砍了,家产全部充公,永绝后患!”

    林枫放声大笑,轻声答道:“那只不过是因为林某当时初出茅庐,初闯江湖,还顾及那么一点点个人名声罢了!”

    贾宇航极度猥琐地笑了,向林枫竖起了大拇指。

    曹尚也咧开大嘴笑了笑,粗着嗓子答道:“潭州大战俺无法评价,但是如果有强盗闯进了我的家乡,送个鸟官府?直接剐了!然后杀到他们家,照样重做一遍,要不然,俺就沒脸再姓曹了!”

    林枫抚掌大叹道:“曹兄此话甚得吾心!如果连这样子都不彻底惩戒对方,还混什么江湖!”

    曹尚猛地一拍自己的大头,开口夸道:“林大人够直爽,不虚伪,老曹彻底服气了!”

    “那好,现在就咱们三个人,我先请你们看看条件。”林枫神秘地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拍在两人面前。

    这张纸也是林枫当初拍在黄宗望等六名富翁面前的其中一张,正是那份《航海协议》,也就是事实上的海盗分脏协议。

    贾宇航人猛地站了起來,伸手止住了一脸不解的曹尚,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枫,不发一言。

    林枫指着那张纸,沉声说道:“依你们的个性和经历,呆在正规的水军当中太不合适,这辈子前途凡凡。但是,如果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最厉害的战船、最犀利的兵器、最无敌的科技、最彪悍的手下和最可靠的后援,你们敢不敢在海上为自己打拼出一个贵如君王、富可敌国的大好前途來?”

    贾宇航眼珠急眨几下,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方才拱手询问道:“不知林大人有无特定目标?”

    “暂时沒有,只要非大唐本土和降地、属地,只要你们发誓绝不滥杀百姓和无辜,目标由你们自行选择,我只要求你们如实上报劫掠所得,按约定分成即可!你们应得的荣耀我一定会给你们补上!”林枫面上依然平静无波,仿佛如此狠绝的计划并不是自己发起的一般。

    曹尚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后,脱口而出:“林大人,你就不怕我们兄弟带上船跑了,再也不回來了?”

    林枫满面微笑,平静地说道:“你们是聪明人,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贾宇航一拉曹尚,向林枫跪了下去,郑重地叩了三个头,然后举起右手发誓道:“贾某今生若敢出卖背叛林大人,必遭海神惩罚,永世不得超生!”

    曹尚依样也说了一遍誓词。

    林枫一手一个,将两人拉了起來,轻声说道:“林某向來是疑人不用,用人自然不疑,绝对相信你们两个!來,咱们好好合计一下收获计划!”

    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三个人在这间静静的院子密语了很久,敦不知他们的商议平白为天下增添了多少腥风血雨。

    多少年以后,已经升至大唐水军都指挥使的高盛对这个晚上的“面试”后悔不已,曾在一次酒后对心腹手下感叹说:“如果我知道林大人那天当面询问我那些问題的真实用意,我装鸟的伪君子啊!现在也就轮不到贾宇航、曹尚两个龟儿子当海外藩王啦!”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正文 第八十一章 闭门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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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七日至七月九日,林枫连开三个闭门会议。

    七月七日,林枫走进了少年军校,与孤儿们一齐早训,然后与他们围坐在草地上交流了整整一天,从自身的经历讲起,穿插了不少历史典故,向这些已经饱受尘世风霜的孩子阐释应该坚持什么样的人生理念,如何走出每个人自己精彩、独立、辉煌的一生,对他们进行彻底的“洗脑”。

    这天傍晚时分,过來找林枫汇报事情的卢绛不经意地坐到了小红等五个小女孩子身边,轻声提了一句:“小红,林大人这般喜爱你们,你们也如此崇拜林大人,为何不将自己的姓改为林,让林大人从此成为你们的亲大哥?”

    一向泼辣的小红一拍自己的小脑瓜,从地上蹦了起來,跑到林枫跟前,扑嗵一声跪了下來,请林枫为自己赐姓林,自己要成为他的亲妹妹!

    这个行动就是一个导火索,现场所有孩子闻讯全跑了过來,嚷着也要改姓。

    林枫哭笑不得,指着陈飞等人扬声说道:“陈飞,你们也來凑什么热闹?!一边去!大家请静一静……”

    等这群孩子静了下來,林枫大声说道:“我们之所以能情如兄弟姐妹,绝不是因为都姓什么,而是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遭遇,有了共同的信念!我希望改姓完全是自愿的,绝不要勉强,你们在我眼里永远都平等的!”

    饶是林枫话说到这个地步,最后也有八十七名孩子现场请改姓林。因为人数太多,林枫全部以林字加上他们个人原有的一个字进行了命名。

    最后,在卢绛的提议下,林枫与这八十七名孩子一同跪下,向天铭誓今生永如兄弟姐妹,永不嫌弃,永不舍弃。

    站起身來,林枫转眼就看到了陈飞等异性兄弟复杂、难受的眼光,只得再度站出來,请所有人跪下,大声宣誓所有孤儿将永远同心,为大唐之兴盛而读书,为祖国的未來而学习,为百姓的安康而奋斗!

    陈飞等孩子这时方才脸色好转,比赛着高喊起來。

    七月八日,林枫召集了在寿州的特种战士进行了秘密军训,与二百六十一名特种战士交流望远镜、自行车等最新科技的使用,讲述古今中外战争的精妙之处,现场演示穿插掩护、跟踪盯梢等实战技巧,灌输自己关于科技兴军、知识兴军的理念,号召他们坚持学习,不断提升,保持“人无我有,人有我精”的天下第一军。

    同样是到了傍晚时分,林枫作了一篇激情洋溢的演讲,狂吼着喊出了“你们心有多大,能力有多大,我就会给你们多大的舞台!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将來都成为元帅、将军,成为一个永远超越自己的人!”

    林枫的激情燃爆了特种战士的雄心和热情,震天的长啸声持续将近半刻钟。

    七月九日一大早,林枫一个人赶到了科学院人员所租的宅院里,拦住了正准备上班的人,针对全体进行了关于创新发明的公开大课。

    林枫首先找來了一根长长的木头,一端放上了一兜重物,然后分别将中间的木块架在木头前后中不同部位,请科学院的人员上前体验将重物抬起所用力量的区别,然后指出了一个小规律:支点距离重物越近,木头另一端所需要跑动的距离越长,但用力越小。

    林枫最后总结道:“只要有足够长的杠杆,足够长的距离,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世间任何重物。从这个事例引申开來,对于世间原理,不要轻信任何书上所写的、任何前人所讲的,自己动手实践一下,认真探寻事物背后的原理,才能真正地理解世间万物,才有可能发明创新!”

    随后,林枫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琉璃大碗,在碗中央点燃了一支蜡烛,盖上了密不透风的盖子,不一会儿,蜡烛熄灭了,林枫迅速将一只活生生的小鸟扔进了碗内。在全体人员的注视中,本來很活泼的小鸟渐渐蔫了下來,最后浑身抽搐,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林枫演示完这个过程,走上前去将盖子揭开,再度点燃了蜡烛,作了一个虚掩口鼻的动作,扬声说道:“为什么在封闭空间内,会发生蜡烛熄灭、小鸟晕死的现象?如果我们同时捂住了鼻子和嘴巴,为什么会上不來气,直至晕倒?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身边空气中有我们和小鸟共同需要的‘养气’,而一旦‘养气’耗尽,就会面临着‘死气’?”

    在这里,为了便于这些人理解,林枫将氧气换成‘氧气’,而用‘死气’來代称燃烧后剩下的二氛化碳。

    在一片惊骇莫名的眼光中,林枫沒有停下,再度拿出了一个二踢脚,点燃了,然后与全体人员一起仰头观看鞭炮在高空中炸响,腾出一团黑色烟雾。

    林枫剖开了一个二踢脚,向现场的人员展示它可以爆起的原理:“正是因为有了第一次燃烧产生的力量,推动它蹿上天空。如果把这种原理运用到火箭上面,运用到刀枪上面,是不是就可以造出远距离杀伤敌人的超级武器?”

    不顾众人如疯如颠的眼光,林枫总结道:“总而言之,创新发明沒有那么神秘,只要你敢于研究,大胆想象,先在生活中已有的物体上进行细微改进,再步步累进,就可以创造出划时代的发明來!”

    台下的加齐眼光爆亮,将手高高举了起來,林枫刚刚点指了加齐,还未來得询问他的问題,风惊云从外面走了进來,附在林枫耳边说道:“李元清赶了回來,说有重要军情禀报。”

    林枫心中一惊,向大家致歉过后,与风惊云骑马赶回了刺史府。

    李元清的信息正是有关晋州血战的内容,他们查明了后周数日前集结了八万精锐齐聚晋州,看來志在必得,北方司分析认为后周准备一举收复晋州和绛、隰、慈三州,极有可能是为未來的大战扫清后顾之忧,他们还收集到了后周禁军也成立了特种部队的消息。

    林枫略一思索,写了一张条子和一封密函,安排李元清去找卢绛,领一批小型震天雷,找得力之人潜入战场,想办法将震天雷和密函当面交给北汉招讨使刘承钧,请求他们务必坚持下去,将后周大军拖在三州大地上!

    李元清领命而去后,林枫不由转头看向西边,口中喃喃低语道:“席先生,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不知你在楚地进展如何?”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舌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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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慕城是六月十八日出发前往楚地的。

    根据林枫的安排,席慕城在两名特种战士的卫护下,沿淮河西进,先达光州(今河南信阳潢川),再南下直奔鄂州,再乘船转入楚地,直趋潭州。他们沿途一路急行,一路观察,将淮河两岸敌我双方的布防、双方士兵士气、沿途百姓生活等情况都收入了眼底,记在了心里。

    七月二日晚上,席慕城赶至潭州城,出具盖有寿州刺史大印的证明,秘密求见驻守楚地的吉王李从谦和武昌节度使刘仁赡。

    在吉王府的书房,席慕城简要讲述了林枫离开楚地后的大事以及寿州正在进行各项变革,引得李从谦、刘仁赡两人啧啧赞叹,仰羡不已。

    席慕城简单回复了李从谦两个八卦问題,赶紧抢过话头,郑重阐明了林枫关于未來大战的整体计划,询问他们的意见。

    李从谦直接转头看向刘仁赡。

    刘仁赡拈须片刻,开口问道:“整体计划宏大而不失精巧,我武昌军和潭州新军这段时间都蹩坏了,届时至少可以出兵三万北上进攻申州(今河南信阳)!不过,我着实担心,敌军一旦南下,小小寿州能挡住得北方的全力一击吗?兵力必然相差悬殊!”

    “谢谢刘大人提醒。林大人一直在暗中布局,为敌人准备了各样的待客之礼。至于兵力,这正是小人此次赶至楚地的主要原因。” 席慕城沉声答道。

    李从谦一拍桌案,大声说道:“说吧!林先生要多少兵直管说!我亲自带兵过去,与林先生并肩作战,看我们兄弟阵前生擒那郭威!”

    席慕城、刘仁赡两人吓了一跳,席慕城赶紧躬身禀道:“岂敢劳吉王殿下大驾。”

    刘仁赡也劝道:“楚地重要无比,须臾不可离了吉王,请殿下稍安勿躁。”

    李从谦恨恨地一拍桌案,悻悻说道:“唉,我就知道做这个吉王是最不吉利的事了!当初就是跟着林先生当一名小兵也要比这精彩开心一万倍!”说完,他重重坐了下來,长吁短叹起來。

    等李从谦情绪渐渐平息下來,席慕城方才凝重地讲出了此行的最主要目的:从楚地少数民族借兵。

    看着刘仁赡、李从谦惊讶的目光,席慕城将皇帝李璟拿出的优惠条件讲了一遍,又谈了林枫的用兵计划,最后解释道:“林大人正是秉承圣上意旨,同时想通过这场战争展示我大唐兼纳并蓄、对各民族一视同仁的博大胸襟。”

    刘仁赡沉吟一番,这事儿只要能成功,还能光明正大地削弱蛮族武力,当然是一个好方法,点头表示支持。

    李从谦这会儿却开始担心他的老师來了,提出将潭州三千蛮族罪兵、五千新兵再加上二千武昌军精锐,凑成一万人届时支援林枫。

    援兵嘛,自然是多多益善,席慕城当场代表林枫跪谢,然后现场与两位大佬商议了这一万兵力近期训练、调配的时间把控、注意事项等内容,也不停顿,直接告辞而去。

    七月五日晚,席慕城一行三人赶至了辰州(今湖南怀化沅陵县)白虎山虎啸峡,见到了土家族族长盘龙。

    等席慕城将条件一讲,并特别指出这是辰州土家族走出深山赢得威望的重要一个机会时,早已经被林枫绑上战车的盘龙沒有犹豫,迅速召集族中长老进行紧急商议,最后决定全族青壮尽出,人数超过七千,再加上潭州城罪字营的六百土家族精锐,凑了个整数,号称八千。

    席慕城也非常佩服盘龙的果断,坐下來好好给他分析了林枫欲扬威海外的庞大战略,由衷地赞叹盘龙抓住了族落兴盛的关键契机。

    独臂将军盘龙也兴奋起來,当场决定从现在起亲自带兵强化训练,届时自己将率兵远征,并与席慕城商定了出兵时间、方式和约定暗号,才恭送席慕城出山。

    连战连捷的席慕城再度启程,北上溪州。不过,他们一过酉水,就被巡逻的土家族士兵给抓了起來,半押半送地赶往溪州。席慕城完全跟沒事人一样,面色坦然,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这一份从容让陪同的两名特种战士彻底服了这名儒雅的读书人。

    七月七日傍晚,一行人赶至了溪州,刺史彭士愁闻讯,立刻召集十余名亲信手下进行“会审”。

    因为建于半山腰,溪州刺史府正堂略显狭窄,特别此时已经临近黄昏,堂上已经有些晕暗的感觉,入门处已经有火把燃起。一身雪白儒服的席慕城站在一群赤臂坦胸、衣色斑斓的土家族官员中,将大唐圣上借兵的优惠条件娓娓道來。

    不出意料,整个现场立刻乱成了一锅粥。汉话与土家语齐飞,唾沫与大钢刀乱舞,这些人恨不得将席慕城生生吞吃了。根据溪州与楚国的铜柱约定,楚国不能在彭士愁的辖区内征兵,彭士愁辖区的官吏全由彭士愁任免,这正是溪州最大的自恃之处,虽然楚唐更替了,但是大唐从來不提这事儿,也算是默认了这个约定,现在你一张嘴就要借兵,这不是要打破双方的和平约定吗?!

    席慕城俊脸微笑如常,双眼微闭,根本不理会身边的嘈杂烦扰。

    “全都给我闭嘴!”已经六十九岁高龄的彭士愁陡然一声大喝,声音如同滚雷一般从堂上掠过,顿时将一切纷乱都给击沒了。

    彭士愁戟指着席慕城,操着有些生硬的汉话说道:“席先生,我的兄弟话虽说糙了一点,但句句都是实在话,我们都在担心,只怕林枫借兵是假,趁机削弱我溪州实力为真!再说了,历來汉人说话不算数的多了,谁知道你个小娃儿说得是真是假?”

    席慕城轻轻一弹胸前的衣服褶子,拱手礼道:“彭大人,令公子彭师暠必定从潭州军中寄过书信,那彭大人一定知道彭公子现在行动可否自由,我大唐对其可曾有丝毫岐视?也必定知道他对我家林大人观感如何!”

    原潭州强弩指挥使彭师暠本是溪州派至楚国的人质,在林枫攻伐潭州的大战中,与吴宏一起被林枫收编,留在了潭州军中。

    “这……”彭士愁沉吟不语。彭师暠当然來过不少书信,言语中对林枫和他的手下赞叹不已。如果不是有这个感情基础在,根据“楚国军民不能随意进入溪州”的约定,席慕城他们三人只怕根本进不入溪州城,进不了刺史府!

    席慕城提高了声音,朗声说道:“我家林大人,在潭州城被盘龙所围的生死关头,依然竭力保护黄宗望府中的每一名富商、每一名妇孺,这样的人不可信,什么样的人可以相信?!席某建议你们溪州人可以走出大山看一看,打听一下我家林大人在潭州、在桂管、在金陵、在寿州的威望名声,可曾听说过林大人说话不算数,问问林大人可曾有过损人利己之举?!”

    堂上沒有人再说话,全都盯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从楚地,再到清源,再到福州,再到辽国,再到晋州,我家林大人可曾亏欠任何一名兄弟和同道合作者?谁能举出一个例子,我席某当场割颈自杀!”席慕城缓慢转动身体,看着眼前一群默不作声的大小官员,以怒吼的声音说道,

    “辰州的盘龙,都听说过吧?他在潭州城围攻过林大人,让林大人身陷重围,林大人依然可以原谅他,照旧与辰州土家族签订了汉夷平等盟约。就在三天前,盘龙一听说借兵,立刻集合了全族青壮开始训练,决定出精兵八千,随时襄助林大人!”

    哗,,堂上的人全都不自由主地惊叹出声,相互看了看,都是不敢相信的样子。

    “盘龙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他可以为了一些钱财利益围攻林大人,那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大利益能让这样一个人做出倾族而出的重大抉择?”席慕城抛出了一个疑问,将堂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來,方才朗声说道,

    “这是因为,连盘龙这样的人都已经看到了!有了桂管地区夷汉盟约在那里摆着,我家林大人有意借此次大战夷汉盟约提升各族人民地位,建设一个各族平等相处、团结互助、席卷天下的伟大国家!

    林大人做事向來讲究公平公正,你出多大力,就拿多大的回报!如果近在辰州的土家族扬名天下,走出了大山,成为天下土家族的扛鼎者,你们溪州土家族怎么办?还苦苦守在这万重大山之中吗?”

    现场静寂无声,彭士愁眼中掠过思索之色。

    就在此时,席慕城突然暴喊一声:“出手!”
正文 第八十三章 舌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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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一直站在角落里似乎正打着盹的一名特种战士眼睛突睁,人也动了,从围在面前的六名土家族士兵中间闪了过去,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震天雷,凑到门口处一个火把上点燃后,略一停顿,向着堂外的一个木亭子扔了过去。

    震天雷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木亭顶上,“轰”地一声巨响,整个木亭倒了下來,大火从亭顶上的茅草燃起,迅即将坍塌的亭子全包了进去。

    “当啷”声响乱起,堂上所有佩刀官员全都抽刀出鞘,怒视着席慕城,就等着彭土愁一声令下。

    席慕城反而先说话了,用手指着拧眉怒目的溪州官员,语带不屑地说道:“我家林大人发明出了如此利器,问天下谁人能敌?说句不入耳的实话,林大人向你们借兵,不是在求你们,而是在给你们溪州土家族一次机会!”

    两名土家族将领“哇呀呀”叫嚷着,人蹦了出來,两把近一米长的大刀在席慕城面前挥舞着。

    席慕城满面讥讽之色,各出一根手指将雪亮的刀刃轻轻推离开,然后拱手向面无表情的彭士愁说道:“彭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全部给我退下!”彭士愁怒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扔下一句话:“请席先生到静室!”

    彭士愁长子彭师裕走了过來,斥退了两名莽汉,将席慕城带到了后堂一间静室。

    等彭师裕掩门离去,彭士愁静默片刻,开口问道:“方才那种武器叫什么名字?”

    “震天雷!当今圣上亲口取得名字!”席慕城顺手拉了一个蒲团过來,一屁股坐了下去。

    彭士愁略一犹豫,还是问了出來:“这种利器已经可以大批产出?”任他彭士愁横行湘西,率领土家族在溪州自成独立小王国,但他们现在名义的属国已经换成了大唐,若是大唐派出刚才那样身手的特种战士拿着如此杀器來突袭,他要是说丝毫不怯那纯属嘴硬!

    “当然!震天雷是科学院的最新武器发明,已经在泉州大战中大量运用,取得了辉煌成果!要不然,林大人也不可能在十万清源军中轻松擒得留从效,降服泉彰两地!”席慕城半真半假地说道,面色无比轻松。这当然是大话,震天雷的产量,因为受制于原材料哨石,现在依然是小批量生产。

    彭士愁双眼眯着,仔细观察席慕城的表情。席慕城也平静如水地回望着这个一手开创湘西八百年土司制度的枭雄人物。

    过了好半天,彭士愁轻声问道:“那请问席先生,你看好与北方的大战吗?”

    “我们如果说稳胜北方,刺史大人一定会认为我们是在信口开河,但不谦虚地说,七成把握至少是有的!”席慕城哈哈轻笑一声,起身过來,激昂陈辞,

    “林大人高瞻远瞩,从抡才大典开始就在为这场大战作准备,收楚国、清源,与辽国交好,暗助北汉,已经为大唐积蓄了实力,为北方使下了绊子;同时,林大人睿智创新,大唐兵器天下无双,武器发明层出不穷,训练出來的特种战士扬威天下,圣上任命林大人为寿州刺史、中都督,正说明了我大唐已经准备倾全国之力打这场霸主之仗!我们以有备打无备,以安宁打内乱,谁更有把握自然不言而喻!”

    彭士愁脸色不改,轻描淡写地说道:“话是这样说。不过,你家林大人似乎胃口大了点,收复了泉彰之后非要再捅南汉、吴越两刀,连夺福州、温州。如果两国与北方一齐出手,大唐能顶得住吗?我还听说,北方已经有意一举平定晋、绛等州?”

    席慕城哈哈大笑,举起了右手,作出了邀请的姿势,大声说道:“席某斗胆想与彭大人打上一个赌,我赌汾水之地将是北方难以拔足的一个大泥淖!战事绝不可能在一年之内结束!”

    彭士愁不置可否,根本不鸟席慕城的激将之法。

    席慕城面色不改,将伸出的右手顺意挥了挥,背在了身后,斯条慢理地讲道:“我家林大人谋事向來看得长远,晋、绛等州有一整套作战应对方案,现在只不过刚刚进行了一小半而已,敬请刺史大人拭目以待!

    至于南汉、吴越两国,我家林大人说过,打仗嘛,当然要到对方的土地上打喽,打得多狠,打得多烂,都沒有关系!我家大人还说了,如果两国肯送上门來,那就更好办了,一下子解决三个对手,毕其功于一役,多省事!”

    看着豪气冲天的席慕城,彭士愁突然涌上了一丝惆怅,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老了?着实有些猜不透这些胆气傲人的年轻人了!

    席慕城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恭敬地放在彭士愁面前,轻声说道:“彭大人,您纵横溪酉之地多少年,阅历无双,请您看一下,如果盘龙带领辰州土家族精锐参加了这个计划,假以时日,会是什么情景?”

    彭士愁漫不经心地拿起了那张纸,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细细地看着。

    席慕城面带微笑地观察着这位土家族大佬,发现他的眼睛眯得益发小了,手指上也更加用力,将那张纸捏得变了形,知道这份航海分脏协议已经打动了他,轻轻说道:

    “刺史大人,请容席某说句狂妄的话。湘西虽大,但也只是天下小小一隅,而林大人的胸怀里,装着广袤的土地,装着无垠的大海,那里有无尽的财富,有广阔的未來。我想,一个海外的藩王要远胜过万重山中的一个土司城!”

    “你是一名好说客!”过了半天,彭士愁轻声说道,将那张纸拿离了眼前,却依然紧紧握在了手里。

    “刺史大人谬赞了!我家林大人在寿州刺史府大堂上挂了一个外方内圆的大铜钱,曾经剖心置腹地跟我们说过,一个内心真正装着大唐未來的人,必然会坚信外王内圣,会对兄弟们好,对子民们好,也必然会对外人冷酷无情,我想,这也是席某发誓永远追随林大人的最主要原因。”席慕城轻轻地说道,但敬仰、崇拜等感情却不加掩饰地从这些言语中流露了出來。

    彭士愁将那张纸慢慢折好放入怀中,眼睛看看窗外灰暗的夜色,慢悠悠地说道:“看來,这大山的确太高了,彭某也快成了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本人虽然沒有机缘见到林大人,但是看到了坦荡睿智的席先生,自然对林大人是仰慕非常,我们溪州土家族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席慕城两掌轻轻相击,小小庆祝了一下自己成功说动这位最难说服的对象,躬身礼道:“席某在此向郑重向刺史大人承诺,日后若有任何违背条约之处,席某愿以此肉身作为担保!”

    “算了吧,我是从尸山血海中闯过來的,经过几十年风雨,自然知道有高收益就会有大风险,岂会跟你一介书生为难?走,席先生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我土家族的风情才行!”彭士愁站了起來,跳跃的火把将他的身影投到墙上,一下子显得特别伟岸,胸前无意中鼓起了一个布块,似乎那一颗不老的雄心正欲夺胸而出!
正文 第八十四章 重整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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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七日深夜,就在席慕城在溪州土司城的后花园席地而坐,肩上围着“西兰卡普”土家织锦,大口喝着糯米甜酒,手舞足蹈欣赏土家族八宝铜铃舞的惬意时刻,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驶进了南唐东都扬州城东南角一个破败不堪的宅院里面。

    车门掀开,依然愁苦相不减的严晨星走了下來,身后跟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严晨星向迎过來的马彦宽拱手礼道:“马兄弟,老哥不请而來,还请见谅!”

    “严老哥从金陵赶至东都,实令敝府蓬荜生辉,我欢迎还來不及呢!”已经四十有二的马彦宽哈哈笑着,挽起了严晨星的胳膊。

    主宾在书房坐定,马彦宽先是恭敬起身,向严晨星深深一礼道:“兄弟代表家人多谢严兄日常接济,我家日子方得以延续,兄弟着实惭愧!”

    严晨星赶紧起身还礼:“不敢不敢!严家困顿时,也曾深受马使相接济,晨星绝不敢忘恩负义!”

    马彦宽之父马仁裕,本是徐州人,曾伺奉南唐烈祖李昪,担任左领军将军、楚州刺史、右金吾卫大将军、润州节度使、庐州节度使等要职,为政宽简廉洁,为人乐善好施,常常无私资助长者,严晨星之父严可求失势困顿时,也常受马仁裕接济。

    但是,好官一般沒有好报的。因为马仁裕为官清廉,且视钱财如粪土,导致晚年益加贫窭,以至于马家十來名后人只能蜗居于东都城的祖宅中。

    严晨星看看空荡荡的书房,叹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几家都益发显得破败了。”

    马彦宽脸色倒平静,笑道:“严兄此言差矣!现在,若峰进了大唐科学院,严厉他们四个跟着林枫,均可谓前途看好,严家复兴可期,万万不可失了信心!”

    严晨星攒紧的眉头放松了一些,身子前俯,压低声音说道:“马兄弟,为兄想问你一句真心实话。依你观察,像我等失势之臣,今后可依之枝何在?”

    马彦宽眉头微微皱起,轻拍一下桌案,叹道:“纵观大唐朝堂,能给天下带來一番新气象的似乎只有林枫林刺史一个了!也许只有他不会太过考虑一个人、一个家族的过往纠葛!可惜,我无缘结识此等人才!”

    “现在就有机会了!”严晨星神秘地说道,起身将门外的两个随从引了进來,并向马彦宽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林枫林大人的手下??都尉康仁杰、张娇。”

    马彦宽一惊,与眼前的俊哥美女见过礼后,满是疑惑地看着严晨星。

    “兄弟前些日子可曾接到燕王殿下的一封请柬?”严晨星反问道。

    “是要成立什么东都银行,燕王那是给家父一点面子,我家无余财,自然沒有回复。您的意思是?”马彦宽依然一头雾水。

    康仁杰向前一步,拱手礼道:“马府无余财,皆因马相为人清廉,风节令人高山仰止。林枫林大人近日紧急筹措五十万贯,愿助马兄入股东都银行,所有利息分红皆按百分之五免费赠予马府。”

    “这,彦宽无功不受实禄!不敢当!不敢当!全城谁人不知马家是什么状况,我突然拿这么多钱出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马彦宽有些手足无措地答道,极力推辞。

    “无妨,据在下了解,燕王府此次发贴邀请的权贵、富商共计十九家,但钱财來路不正者多了,一定不会有人穷追到底的!”康仁杰微笑说道。

    康仁杰奉林枫命潜入东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假装不慎撞倒了燕王府的二管家李魁,从一个赔礼的晚宴开始,以钱财铺路,刻意奉承,与李魁迅速成为了好友,也从他处获悉了许多重要事情,知道了筹建银行请贴的大致范围。

    马彦宽面色依然愁苦,摇头叹道:“这,只怕所有人都要怀疑家父生前并不清廉了!”

    “清者自清!”严星晨站了起來,指指几无一物的房间,厉声说道,“兄弟,难道你准备永远背负着马使相的清廉名声,让弟妹和爱子永远穷困下去,最后甚至连这个祖宅也要卖掉吗?!”

    马彦宽两行泪水滚滚而下,突然趴倒在桌案上,抽搐起來。

    康仁杰上前一步,轻声劝慰道:“马兄,实不相瞒,林大人之所以选中您,正是因为相信马使相的名声和您个人的品德。林大人还亲笔书写一封信,倾囊相授银行经营发展之道,必可令他人从此不敢轻视于您!

    请马兄换个角度想一想,您只不过是从林大人手中借了一大笔钱,最后通过您个人的能力,确保东都银行不走歪路,不仅帮了天下百姓,顺便拯救了自己后代和家族,何乐而不为?”

    严星晨也厉声说道:“丈夫,丈夫,连一个家庭都担当不起何以称丈夫?!兄弟,令尊以清廉治天下,是帮助天下穷苦人的一种方式;如果你以后有了财富和能力,完全可以选择帮助他人的其他方式,马家照样延续了良好名声!

    这么多年以來,我也想通了。谁规定说我们父亲清廉有威望,我们这些后代子孙就得永远守着穷困?!若峰、若厉他们的经历也告诉我们为人父者,只要我们肯放下虚荣固执的架子,家道中兴还是有希望的!”

    过了好一会儿,马彦宽渐渐停止了抽泣,抬起头來,抹掉了眼泪,不好意思地说道:“在下失态了,请见谅。谢谢两位的当头棒喝,我也想通了!康兄弟,所有收益我只留百分之一,其余的百分之四将还给林大人,希望林大人能用这点钱多帮助一些穷苦百姓!”

    “好,马兄高风亮节,林大人果然沒有看错人,在下佩服至极!但是,至于百分之五的收益,林大人一言既出,是绝不会收回的!如果马兄有意,完全可以自己拿出來接济他人!”康仁杰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夸道。

    严晨星走了过去,揽住马彦宽的肩膀,笑道:“好好好!马兄弟一腔才学,终有用武之地!我们应该让那些势利眼们看一看,沒有了父辈的恩荫,我们同样能干出一番事业來!”

    “对,咱们也都该重整旗鼓了!”马彦宽最终下定了决心,向康仁杰施礼致谢。

    康仁杰哈哈大笑,与张娇一起向马彦宽还礼致谢。

    九月九日晚,当穿着一件破旧儒服的马彦宽安步当车,拿着请柬迈入燕王府正中的豪华厅堂时,已经到场的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这个按说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物。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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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担任迎宾角色的东都副留守冯谧走了上來拱手礼道:“马兄别來无恙否冯某着实想不到马兄会驾临有失远迎”

    冯谧字叔文扬州本地人是南唐原吏部尚书冯令愿之子枢密使冯延巳的异母兄弟他在保大初年从中书舍人干起做过监军使此前一直担任工部侍郎一年前被任命为东都副留守

    据史载冯谧于保大十四年(公元956年)被后周所俘留居汴京三年显德五年(公元958年)回归南唐为户部尚书数次使宋后改任常州观察使直至去世撰有《冯延鲁文集》南唐亡时散逸宋初存诗一卷、一百余首亦不存

    “小人一介平民岂敢劳驾冯大人这几日全力筹钱疏于回贴今日不告而至敬请谅解”马彦宽礼数周全向冯谧和周边的官员一一见礼

    “那马兄请自便在下迎迎其他贵宾去”冯谧完全是冯氏家族诗人作派规矩规矩地再施一礼后潇洒转身离去

    “哟这不是马使相家的公子吗你知道今天要干什么吗难道令尊还为你们留下了大笔遗产不成”一声略带尖利的声音传來一个大腹便便的紫袍官员晃到了马彦宽面前满脸的不屑和烦恶此人是江都少尹章遂此人曾与马仁裕有过不快第一个蹦了出來

    南唐仿盛唐两都之制建东、西都置留台百司于扬州尚书省及所属六部、御史台、国子监等一应俱全东都留守代表中央在扬州主持日常工作与此同时扬州还有刺史、少尹、别驾、长史、司马等地方长官序列两者基本上类似现代省会城市省政府与市政府的关系此外南唐还以分司东都的散秩安置高级官员一句话这东都城内别的也许不多就是官多

    不过在李弘翼以事实上的太子身份來到东都后在宋齐丘的建议下一方面为了保持低调一方面为了驾驭方便经常安排两套官僚班子一起议事办公

    “谢谢章大人挂念家父的确为我们留下了一点遗产实不敢跟章大人万贯家产相比”马彦宽不亢不卑地答道这也是马彦宽与严晨星、康仁杰等人商量好的应对策略与其等着他人猜疑诬陷马使相不如自己抢先说出來反而不会有太多人当回事儿

    以为马彦宽会竭力辩解的章遂一愣紧接着冷笑道:“不会吧马使相一生清廉这怎么可能”

    马彦宽不置可否轻描淡写地说道:“当然不全是家父留下的曾受过家父帮助的长辈也资助了一点点”

    章遂哼了一声正要说话被赶到的东都留守唐镐给拦住了:“章兄今天來者皆是今后的同道中人不可失了礼数”说完唐镐向马彦宽微微一点头扬声说道:“时辰已到请大家列队恭迎燕王殿下”

    在场的官商赶紧肃立看着一脸英气的李弘翼与仙风道骨的宋齐丘出现在大堂之前齐齐称颂见礼李弘翼并不说话微微颌首用手一指宋齐丘示意由他主持这次股东招募

    宋齐丘开口第一句话就为东都银行定了性:“东都银行将是大唐东都尚书省主管的官方银行初步拟筹集三百万贯官方将占股三成其余股东占比均不得超过两成前五名股东成为银行主事之人现在请大家报一下各自拟出具数目”

    在场的人沒有几个傻子特别是一些消息灵通人士早已经得知所谓官方出资其实就是李弘翼、宋齐丘、唐镐等廖廖数人出钱再加上官绅们承诺给李弘翼的一成股份李弘翼实际占比绝对超过两成是事实上的最大股东

    “七万五千贯”

    “十五万贯”

    “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

    ……

    现场的喊价声此起彼伏大家心知肚明就算有再多钱有再多想法也不过喊出了一成股份的比例

    “四十五万贯”一个不太响亮的声音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眼光吸引了过去正是孤零零站在角落处的马彦宽

    章遂脸都气歪了他这些日努力凑钱卖了一处小宅院才弄到了六万贯现钱还逼着几名富豪借了他一万五千贯才凑出半成的股本这个有名的穷酸怎么可能他立刻怪声叫了起來:“你马家有这么多钱吗拿出來看看”

    马彦宽从怀中掏中了一张铁质票据举在眼前向众人展示着

    章遂赶了过去发现这是城中最大的飞钱铺子盛运來出具的证明上面刻着“五十万贯见票取钱”八个字

    “不可能马仁裕他再怎么胡來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你们马家亲友还有一个富人吗你的钱一定有问題燕王宋公东都银行不能收不清不楚的钱”章遂急得脸都扭曲了扭头向着正堂上喊道

    “燕王面前咆哮成何体统”宋齐丘冷斥一声转向马彦宽温声问道“请问马兄弟可否说清此钱的來源”

    马彦宽能够出现在这里已经非常出乎宋齐丘的意外了邀请名单是宋齐丘和唐镐共同拟定的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两人决定分别抽选东都各阶层代表小范围发送请贴特别避过了有可能的政敌、不对路的大富翁每名邀请对象的出资额也基本上确定了马彦宽是前朝有名望老臣后代的典型代表本來就是拿來做幌子的谁知道马彦宽不仅來了而且资金雄厚着实令人困惑

    马彦宽拱了拱手平静地说道:“这些钱财一部分是家父的遗产一部分是家父好友的资助无不可告人之处只要银行每一位出钱之人均写清己方钱财的來源且经得起查证小人自然不会有丝毫隐瞒”

    这个不软不硬的反击让现场人都怔住了现场一多半都有官职在身有几个能保证自己的钱财來源都是干净的就连高坐台上的李弘翼每年的花度都是圣上亲自分拨的他又从哪儿弄來的数十万贯

    李弘翼轻咳一声宋齐丘立刻哈哈一笑扬声说道:“银行之钱财取之于民将用之于民只要大家保证來源正当皆可用得此事勿须再议还有人出资沒有”

    “我出六十万贯”坐在另一边角落里的一名黑瘦之人沉声说道正是东都城中知名的大富翁章仁方也是此次银行筹集主要民间牵头人

    至此除了一些弱小出资者被剔除在外后全体股东均已安排妥当李弘冀、章仁方、方彦宽、宋齐丘、唐镐成为了前五大股东正式成为银行主事但是明眼人也都知道其他三人都是一方高官根本不可能走到台前章仁方和方彦宽自然将成为事实上的银行主事之人

    宋齐丘微皱眉头示意现场静下來扬声说道:“启动钱财是东都银行的最关键问題解决了这个最大问題下面我们來……”

    这时马彦宽站了起來打断了宋齐丘的话语:“宋公请谅解小人有一点商榷意见”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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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马兄弟请讲”宋齐丘这几个月闭关修练的养气功夫绝非白给丝毫不在意被马彦宽打断微笑着伸手示意他但讲无妨

    马彦宽向周边的股东作了一个团团揖然后向宋齐丘深鞠一躬方才朗声说道:“小人不才天天守着父辈留下的金山却不会开发就一直闷在宅中研究飞钱、兑子当然还有金陵城新出现的鑫盛银行小人思來想去认为若想要银行彻底打败飞钱、兑子最关键的不是拥有的钱财多少而是信誉”

    信誉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章仁方猛地睁开了一直微闭的双眼盯着马彦宽

    “愿闻其详”宋齐丘依然微笑满面人也坐了下來示意马彦宽接着讲

    马彦宽微微躬身侃侃而谈:“人无信不行国无信不立小人认为东都银行若要走出东都走向大唐全境甚至走到全天下最关键的凭仗就是响当当的信誉

    东都银行本來就是官方主管的银行一起步就已经肩负起东都的信誉甚至大唐的国家信誉这是我们的良好开端如果我们在日常运营中注意每一笔钱财的信誉绝不发生任何违法违规违约的行为信誉将成为我们东都银行的金字招牌”

    李弘翼面无表情地端茶慢酌依然沒有吭声宋齐丘、唐镐互相看了一眼也各自悠然喝茶只有章仁方双眼越來越亮

    “有了全天下人信得过的信誉银行的功能将远远超过飞钱、兑子铺的质押、担保、异地存取等功能可以拓展出无数的经民济世功能比如说投资如果我们认为某项商业活动有丰厚利益在早期进行投资占据股份可以在日后坐收远超过投入的利润”马彦宽眉飞色舞地讲道这是林枫暗中教授给马彦宽的风险投资概念被他借用过來唬人了

    再投资这可是宋齐丘他们事先沒有想到的手上的抚茶动作慢慢停住了

    “有了信誉还可以做很多以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我听说寿州印出了一份《寿州商报》将文字印在一定规格的纸上传阅前几天突然联想到如果印刷技术过硬我们完全可以尝试印刷一些精美、不易仿制的纸钱起初可以作为异地存取凭证在信誉的担保下甚至可以直接购物纸钱可以到银行内兑换等额铜钱最后成为流通东都甚至天下的钱财岂不是要比现在的铜钱简单方便、易携带”紧接着马彦宽又将交子的概念兜售出來

    “交子”是我国最早由政府正式发行的纸币也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早使用的纸币比美国(公元1692年)、法国(公元1716年)等西方国家发行纸币要早六七百年

    最初的交子实际上是一种存款凭证北宋初年四川盛行铁钱最重的一千钱重达二十五斤于是在成都城内出现了经营现金保管业务的“交子铺户”存款人把大批铁钱交付给铺户铺户把存款数额填写在用楮纸制作的纸卷上再交还存款人并收取一定保管费这种临时填写存款金额的楮纸券便是交子

    北宋景德年间(公元10041007年)益州知州张泳对交子铺户进行整顿专由16户富商经营至此“交子”的发行正式取得了政府认可宋仁宗天圣元年(公元1023年)政府设益州交子务以本钱36万贯为准备金首次发行“官交子”126万贯准备金率为28%交子至此已经成为官方法定的流通货币

    “再深入设想一下如果全天下都使用我们东都银行使用的纸钱这中间会蕴藏着多少的利益仅仅是将一张纸印成能买货物的钱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可观收入”方彦宽本身并不太懂铸币税的概念但还是将之抛了出來

    现场股东均是神色微变宋齐丘已经将茶杯放下开始紧盯方彦宽而章仁方则全身放松开始慢慢啜茶

    “有了信誉还可以做什么小人曾经斗胆假设过如果我们大唐以国家信誉担保在短时间内需用大批钱财时向天下公开发售一定期限、回报定额利息的国家债券必然可以迅速筹集大批资金这就以无形的信誉换回了急需的钱财何乐而不为”方彦宽语不惊人誓不休紧跟着又抛出了国债的概念

    比起马彦宽的宏大设想林枫在金陵发起的鑫盛银行就是一个笑话李弘冀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对外表平凡的马彦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时马彦宽再度深深鞠躬口中致歉道:“正是因为有了燕王的邀请之贴小人这几日一面筹钱一面苦思冥想突然生成了以上的一些奇思妙想不妥之处请燕王殿下和各位大人谅解”

    现场出现了短时的静默李弘翼右手茶盏轻轻一碰茶杯壁一声几不可闻的碰撞声将现场的静寂打破这位殿下开始发问:“那依马兄所讲东都银行具体应该怎么做”

    马彦宽拱手答道:“以在下看重中之重自然是立信至于发展脉络在下认为东都银行首先重点放在以较高的利息吸引存钱再以更高的利息向有信誉的富商贷款同时开展存钱抵押、贷款购房等业务等东都银行开到其他大城以后再开展异城存取慢慢发行纸钱交易最后用纸钱替代铜铁钱和金银钱”

    “好设想好思路”李弘翼不由地赞叹出声伸手请方彦宽坐下

    当场得到燕王的高度认可马彦宽依然神色平静如常一面施礼一面坐下

    “燕王殿下俺是个老粗俺看金陵鑫盛银行的那些规则不错不知东都银行可否会借鉴”章仁方起身拱手说道

    李弘翼微微点头朗声说道:“本王处理讲究公正要大家來这里主要就是商议银行运营规则下面请银行主事留下商议详细规则”

    这一晚燕王府书房的灯烛亮了许久直至深夜时分东都留守唐镐方才揽着方彦宽的肩膀走出了书房叹服地说道:“一晃已经数年沒有见过马兄弟了到底是家学渊远功底深厚真可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方彦宽刚刚谦虚完毕章仁方从另一面揽住了他的胳膊大声说道:“真想不到东都城中还有这样的才子高人走跟老哥回府喝两盅去”

    一夜之间方彦宽由原本人见人嫌的落魄书生变成了人人争相结交的热门人物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开业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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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都银行紧锣密鼓筹划之时寿州城内举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庆典七月十日上午巳时(9点)“奇妙铺子”正式开业

    经过前两天的马车车壁巡回宣传之后被撩拨得心痒痒的寿州百姓早早围到了“奇妙铺子”的四周來迟者有的爬上了附近的大树有的攀到了房顶就等着开业的时刻

    “知道不金陵城内奇妙铺子里最奇妙的不止是旗袍、头饰和儿童玩具而是铺子后面从來不让男人进的地方我告诉你们所有女人进去以后就会变得胸(汹)涌澎湃”一名穿着团锦衣服的中年汉子得意扬扬地大声说道两只手还在胸前位置虚托了一下惹得旁边几名男人会意地狂笑起來旁边听到的两名女孩子不禁脸红了起來嘴里轻啐一口人向远处躲了一点内心却不由地更多了一些期待

    “看有寿州士兵出來维持秩序了”那名中年汉子向前一指惊叫着周边人的目光全部被引向了前方

    在这群人的前方数米是一圈用红布围着的隔离线虽然只是几根木棍撑着的细细红线但异常拥挤的人群沒有一个人敢碰到红线沒办法在寿州城胡乱围观都会被惩罚全城百姓谁不知道林枫林大人特别在意规矩

    红线内八名寿州士兵分散到红线后面同时向面前的观众喊道:“庆典马上开始请大家保持安静”

    人群刷地静了下來

    铮铮两声入云的琴声过后稍一停顿乐声转得柔和正是那首《茉莉花》伴着舒缓旋律一名踩着高屐、打着红伞、穿着湖绿色高开叉旗袍的美女从店铺南门走出在门口摆了一个定格姿势后转向西面沿着木质外廊缓步向行

    紧跟着穿着长短各式、五彩颜色旗袍的美女相继而出逐一展现在眼前的观众面前

    “这是旗袍后面那几款都是金陵城铺子里沒有的哎现在出來的是马裤据说是骑马时穿的看第三个美女身材真好”人群的中年汉子轻呼道

    不远处的两名女孩子白了这个中年汉子一眼耳朵却支了起來认真听他的讲解

    再往后长裙装、短裙装、蓬裙装;宽檐帽、短边帽、手袋;项链、手链、胸针等新奇物件先后由十名模特们踩着音乐旋律一一展现惊起了人群一阵阵惊讶和赞叹不少女孩子面色潮红不时惊声尖叫着恨不得飞过去抢來穿戴在自己身上

    音乐声停了模特们全部进入了屋内八名3-5岁的小孩子两人一组开始在四个方向大门的地上玩起了游戏竞赛

    他们手中的玩具共有三组首先是将一个桶内的木块玩具倒在地上然后通过桶面不同形状的孔洞塞进去看谁用的时间短;其次是拿出一个凿出不同形状孔洞的木房子将木质数字、加减乘除、三角等形状填入进去同样比赛谁用时最短;最后则是拿出一盒色彩、形状各异的积木开始搭建“奇妙铺子”的形状看谁最快搭得最象

    就在全体人群伸长脖子向里面看时前排的一个小男孩子突然从抱着他的父亲身上蹦了下來嘴里大嚷着:“我都要”弯腰钻过红线向铺门处跑去

    孩子的父亲一惊紧跟着钻过了红线撵了上來他身后的人群向前一涌都要跟着穿过红线附近警戒的士兵大呼一惊赶紧跑过來阻拦

    正高一脚低一脚奔跑的孩子被从屋内冲出來的林枫一把抱住顺手递给了跟上來的孩子父亲示意他们退回去

    林枫冷厉的眼光一扫已经钻过红线的几名女孩子一吐舌头人乖乖地退了回去现场的人流立刻止住了全部静了下來

    林枫脸上浮起了微笑向观众们一拱手转身回到了铺内此时铺内再度响起了琴声这次却换成了铿锵有力的《lily were here》

    就在人群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林枫骑着一辆古怪的东西沿着南门的坡道冲了出來身体躬着脚下用力两个木轮快速转动着带着林枫从两棵小树间穿了过去

    全场一片惊骇声这又是什么怪东西还能自己走

    林枫骑着第一版正式亮相的自行车在店铺四周连骑三圈方才两脚撑地停住了轮子然后将身后车座后的折叠架子放下将一个小孩子放到了上面方才扬声说道:“这是大唐科学院最新发明的自行车最快可以一个时辰跑三十里还可以带人载物初定售价二百三十文从今天起开始接受预订”

    这个自行车单说材料成本也不过五十文左右但定价被林枫刻意提升至近五倍有意先控制一下前期的发行规模在试商用过程中再慢慢改进性能等真正成熟以后再大规模低成本进行推广

    人群又响起了惊呼声不光是为了价格更主要是为了这个神奇的东西

    “自行车实在让人想不到等过段时间秋高气爽了载上一个美女出去观景为了坐稳她就不得不用力搂住咱也是很不错的”人群的中年汉子瞥了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孩子一眼怪声说道再度引起旁边人附和的笑声

    两个女孩子的脸更红了相互之间偎得更紧

    两个烟花蹿上了天空炸出了五色彩绸状的火焰“奇妙铺子”的开业庆典和精彩首秀至此算是告一阶段

    四名寿州士兵迅速在四面中间站定大声吼道:“林大人说了今日购物满一百文者立刻成为奇妙铺子会员今后购物均享受九五折”

    趁着百姓还未轰动士兵们再度高喊:“以我为准排成一列按顺序进入扰乱秩序者记入信用之书”

    现在信用之书在寿州城内的威力是非常巨大的人群迅速向这些士兵的位置涌去排起队來

    这时林枫与负责演奏的周娥皇、肖菲儿拾阶而出并挥手向两边的百姓致意两个美女回头看看铺子里奇妙东西都有些舍不得

    林枫调笑道:“你们都算是老板娘了啥时间想买都可以买想戴就可以戴”

    两个美女娇羞地横了林枫一眼人同时向他身边偎了过來

    林枫正在继续打趣她们一转眼看到了急急跑过來的陈飞立刻微微蹙眉问道:“陈飞出了什么事情”

    陈飞跑得气喘吁吁说道:“大哥少年军校出事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富人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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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三件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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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理想?”裴仁厚好奇地问道。

    林枫不好意思地摇头,赶紧换了一个孩子们易懂的说法:“就是说,你们有沒有想过,自己长大了最想干什么工作?”

    “我想当一名船长!”裴仁厚抢道。

    “我想做一名将军!”黄晖不甘落后。

    “大官!”

    “乐师!”

    ……

    千奇百怪的理想相继被报了出來,摩尔和施非则分别是“传教者”和“英雄”。

    “可是,如果你们家族让你们继承祖业,继续经商呢?”林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

    孩子们一下子蔫了。裴仁厚不服气地说道:“那我就偷溜出來,一个人驾一条船出海!”

    林枫不由地放声大笑,指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说道:“好志向!不过,我问你,你开船需要体力吧?需要航海知识吧?遇到海浪需要勇气吧?你现在不好好学习,不好好锻炼身体,给你一条船你也开不走哇!”

    裴仁厚被说蔫了,将小脑瓜低垂到胸前。

    “跟大家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表达的最关键的一个意思是,你们的灵魂必须自由!”林枫提高了声音,指着孩子们说道,孩子们全部不解地看着林枫。

    “灵魂怎么自由?就首先要求你们不能依赖他人,钱财上不依赖,身体上不依赖,行动上更不依赖!自己有信心、有决心、有能力干成自己想干的事情!如果今天你们因为饭菜不合口味就闹情绪罢训,明天就可能因为别人一句无聊闲话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如果你们今天因为三不准原则恼怒离去,明天就可能因为一点点障碍放弃梦想,那你们这一辈子还能干成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真正灵魂自由的人,一定可以面对穷困时面不改色,面对财富同样面不改色,因为他有自己的方向,有自己的追求!你们呢,现在能告诉我,你们是不是离开家族的钱财,就不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做一个顶天立地、灵魂自由的男子汉?”

    林枫语气越來越急,最后站起身來,背对着他们,冷声说道:“现在,如果有人要走,我绝不拦着;如果不想走,我希望以后你们走过來告诉我的是,我今天那项比赛赢了,我今天取得了什么进步,而不是告诉我,饭菜不好吃,训练太苦了!”

    好一会儿静默。

    就在林枫准备转身之时,一只小手抓住了林枫的衣角,黄晖大声说道:“林叔叔,我们都不走!也不再抱怨了!从今天起,我们要让陈飞大哥知道,沒了家里的钱,我们一样是最棒的!”

    林枫满面笑容地转身,与每一个小家伙抱了一下,让他们去训练。

    孩子们一阵欢呼,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做通了孩子们的思想工作,林枫坐在草地上想起了自己在微服私访一直思考的问題,给这些小孩子开导一下、指点一下理想还好办,可是,如何才能真正开导全寿州城乃至全天下的百姓树立自己的理想,努力地做自己想干、应该干的事情呢?

    七月十一日起,寿州城内和各县城街坊门上又出现一则盖有寿州刺史府大印的告示:“告寿州百姓书”,内容依然十分新奇:即日起十日内,每一名寿州百姓寄函也好,上门也好,个人提也好,联合提也好,都可以向刺史府提出自己认为寿州今年最应该干的三件实事!

    啥时候官府做事要听百姓们的意见了?又是一轮冲击波弄得全城再度沸腾起來,街头巷尾、邻里左右都在为这三件实事激烈地辩论。

    七月十一日傍晚时分,在寿州城德福里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人群围了好几层,都在仔细听着中间两人的吵架。

    一名穿着儒服的年轻人双手连连向外轻挥,满脸满身地不屑:“跟你拎不清!他林枫能有多大能耐?再说了,干啥事不需要花钱?今年寿州也不收赋税了,刺史府能有几文钱干事儿?看吧,最终他啥事也干不成!”

    一名敞着怀的壮汉气得满面通红,连珠炮似地指着书生骂道:“整条街谁不知道你是因为报考《寿州商报》沒有成功,才对林大人怀恨在心,到处攻击林大人的?林大人沒能耐,天下谁还有能耐?那么大的楚国都拿回來了,骄横无比的契丹人也对他服服帖帖的,清源军、福州都轻松收回來了!这叫沒能耐?你读书读傻了吧?

    说到钱,林大人搞出这么多神奇的发明,天下的富商争着抢着往寿州送钱呢!八公山下的工厂是你掏钱盖的?招聘工人的高工资是你给的?林大人,收养孤儿,抚养孤寡,连街道都给咱们打扫干净了!这样的好官还不入你的眼,什么样的官能让你看得起?”

    书生被壮汉的话说得一愣一愣,脸色涨红,跳着脚说道:“就算他干了一些事,可他又能在寿州干多长时间?你就不要乱做美梦了,也许过不了几天,他就被调回金陵了!”

    “林大人可能被调走?”这下子轮到壮汉愣了。

    “当然!”书生一下子來了神气,指着壮汉的鼻子说道,“按你们说的,他既然这么大的能耐,那他会在小小的寿州呆多长时间?告诉你吧,他就是下來混资历的,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所以他才天天折腾新花样,不信走着瞅,这些事沒有一件能完整结束的!”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壮汉喃喃说道,突然转向大家说道,“街坊们來评说评说,林大人可能会扔下我们走吗?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不可能!”

    “也说不定吧,林大人也不可能永远当咱寿州的刺史啊!”

    旁边的人群议论纷纷,不过越说越忐忑不安,这么好的官日后必然会走,谁知道接下來会來个什么样的官?

    书生益发得意,摇头晃脑地说道:“自古以來,书上记载了多少例子,凡是跟老百姓站一块儿的,必然会被高官权贵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而快之!你们看吧,只怕他最后想留在寿州也留不下來!”

    壮汉听到大家的议论,脸色忽阴忽睛,十分难看,突然猛地一拍凸起的肚皮,大声说道:“林大人这么聪明,岂会被一些王八蛋算计了?我不相信他这样的好人会有事!”

    “好人?!听说他在潭州城杀了好几万人呢,这样的人会是好人?”书生语气更加不屑,撇着嘴说,不过,他转眼看到壮汉脸上涌出了恼意和怒容,赶紧转变语调道,“好,就算他是一个好人,可是,好人自古就沒好报!等着瞧吧,他过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倒霉的,只怕连咱寿州城也会倒大霉的!”

    “你胡说,林大人已经给寿州百姓带來了希望,他一定会让我们生活更好的!”壮汉握紧了拳头向书生逼了过去,一副你再乱说我揍你的架势,吓得书生连退了几步。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请息怒,且听小僧一言!”人群中走出了一个光头和尚。
正文 第九十章 妖僧遁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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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來看着这个俊俏得不像样的和尚有人眼尖已经看到和尚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两名精干的士兵赶紧扯扯身边的人注意这个和尚一定不简单

    不用说这个和尚正是私下走访的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眉眼放低轻声说道:“妄动肝火对身体不好小僧且请两位熄熄火气至于二位所论之事小僧大胆为你们预测一下:林枫林大人日后一定会离开但至少会在寿州停留超过一年甚至两年;不过他在给全城百姓带來希望和美好的同时也一定会给大家意想不到的痛苦和煎熬”

    说完了这些话安倍睛明轻轻摇头自语了一句:“我还是修行不够忍不住想显摆着相了着相了”

    在众人的错愕目光中安倍睛明礼貌地向面前的众人微一鞠躬合什告别

    走出了好一段时间安倍晴明抬头看看即将落下远处城墙的夕阳微微侧身向两名形影不离的“保镖”颌首说道:“两位兄弟这段时间承蒙你们照顾、保护我明天就要回日本了请转告林大人小僧欲在临行前拜见他一次”

    “你终于要走了”一名特种战士脱口而出随后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好我这就去告诉林大人”

    听闻这个消息林枫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先让人将刺史府书房所有东西清理干净方才让人将安倍晴明请进來

    看着眼前永远一副低眉顺眼身上衣服又脏又乱的安倍晴明林枫心中不安的感觉更加浓厚杀意再度上涌

    正在向林枫低言辞行的安倍晴明忍不住心头一跳迅速抬眼看了林枫一眼不经意地快速低了下去

    林枫哈哈大笑一声用以掩饰心头之意嘴里连番表示谦意:“大师实在不好意思在下着实太忙连请大师吃一次饭都沒有过罪过罪过啊”

    安倍晴明满面微笑嘴角弯成一个略略上翘的弧度合什叹道:“林大人客气了这段时间以來小僧潜心学习林大人在寿州的处事学得越多就越发佩服中土果然卧虎藏龙林大人果然为天降奇才”

    林枫“扑哧”一声笑了指着安倍说道:“大师既然自称小僧怎么还会相信天降奇才这种说法两国交往互补长短互相学习嘛”

    安倍睛明立刻轻轻摇头:“我小小日本实难望中土项背已经落后林大人太多了”

    一提到日本这两个字林枫不禁又是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拉家常道:“船小好调头嘛我们中土国家较大事情错综复杂做事更不易”

    安倍晴明连连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临行之前小僧一直有一句话想问为何小僧一直感觉林大人对小僧不对我们日本似乎深有戒意不肯坦诚以对呢”

    岂止是戒意林枫暗自发恨自从你们天皇在隋朝时通过遣唐使向隋炀帝递交国书自称是日出之国皇帝尊隋炀帝为日落之国皇帝时我们就该戒备你们了至于以后的倭寇侵略、甲午战争、抗日战争桩桩血仇国恨我岂能不对你们恨之入骨今天我來了一定会将你们视为宿仇必定除而后快

    林枫脸上的笑容益发灿烂摇头说道:“大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上次相见极有可能是林某刚从辽国杀伐归來心中戾气未褪的缘故吧可惜了这段时间不能跟大师深入细谈化解一下心中的戾气”

    安倍睛明望了一眼永远看不透的林枫微笑不语

    “对了临行之前一定得回赠大师一些寿州特产才行风兄请将我给大师的礼物呈上來”林枫哈哈笑道向外面大声喊道

    风惊云引了两名特种战士进來将一担担的八公山豆腐、五套旗袍、三种五套超级市场玩具等大小东西挑了进來堆放了老大一堆

    这些礼物虽然新奇但如果要作为一国特别是中土大国的回礼却太过寒酸了

    不过安倍晴明摆出了一副惊喜不禁的表情合什礼道:“谢谢林大人小僧听说奇妙铺子有一种叫自行车的发明可否允许小僧高价购买一辆回去献给天皇”

    “十分不巧自行车尚未研制成功不敢晒笑于人”林枫一口回绝了这个善于学习的小日本

    安倍晴明微笑点头深深鞠躬正式向林枫告别林枫满是热情招呼风惊云带上几名兄弟过去帮忙送船并在暗中向一名特种战士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安倍晴明依然是只身一个小包袱潇洒而去

    半夜时分风惊云恼怒地转了回來身后带着一名面带愧色的特种战士林枫一惊知道必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一问心立刻凉了下來

    安倍晴明坚持要连夜出发奉了暗杀命令的特种战士求之不得帮助他在寿州码头租了一辆中型小船后挥手告别过了一会儿在前方不远处负责扮演河盗劫船的特种战士湿漉漉、灰溜溜地转了回來那条船上一应礼品都在但人却沒影了

    一群人在附近河边、河面上搜了一会儿沒有发现任何迹象只得上报了风惊云

    风惊云汇报完情况满是懊恼地说道:“林大人我们让你失望了暗组第一次刺杀行动就失手了我现在就组织人穷搜淮河附近和寿州城必定将这个可恶和尚揪出來千刀万剐”

    林枫长叹一声摇头示意不用了对方太过狡猾且早有准备现在再去找只是徒费人力

    林枫他们不知道的是安倍晴明一上船就泅入水中直接潜游过了淮河目睹了此岸乱蹿的火把过后一路急奔向北直驱后周登州最后倾囊而出搭上了一艘前往日本的商船转回了日本

    不过这个安倍晴明回去后第一时间与日本村上天皇进行了一次密谈根本沒有提林枫想杀自己的事情只拿出了唯一一条预测和建议:未來的中土一定是一个由林枫主宰的新世界日本如果不想被彻底抛下必须不牺一切代价与林枫所在的大唐交好否则整个日本未來堪忧

    安倍晴明的这个断语引起了日本整个朝廷的一番大争论为日后的中日交往带來了极大的影响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就在林枫后悔沒有顺利杀掉安倍晴明这个未來劲敌的时候北方的绛州、慈州、隰州三地彻底陷入了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噩梦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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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周西面招讨使郭崇威是七月六日开始率兵渡河作战的

    因为只剩下了三艘战船郭崇威命令每条战船后面拖上了长长的木板准备搭建渡到对面的浮桥谁知船行至河中央时又有两艘船被奋不顾身的北汉死士凿穿沉入了河底最后只剩下一艘幸运战船救援了落后的兄弟顺利到达对岸船上士兵在河滩建立了警戒阵地

    郭崇威害怕过河的兄弟被突袭命令手下的精锐扶着木桥泅渡过河起初大家都提心掉胆害怕中途遇袭过河速度很慢谁知道袭击再也沒有出现过河的士兵越來越多此时后周大军从附近村落征到的小船也赶到了周军渡河速度再度加快当天傍晚十万后周士兵全部渡过汾河

    除了在汾河上遇到了一点阻拦以后后面的战事顺利无比

    先期抵达对岸的五万精兵直扑北方的隰州准备将三州之地先包围起來郭崇威亲率剩余的五万大军南下直扑绛州绛州只有数百名北汉士兵守城后周士兵们一冲而下郭崇威留下了五千士兵守城转头直扑西北方向的慈州同样是一举而下守城士兵集体举手投降还沒等大军再度北上支援隰州北边已经有士兵报信过來他们同样轻松拿下了城池擒敌近千

    在不到两天的时间内后周大军顺利扫荡了汾河河谷之地肃清了三座城池的敌人郭崇威第一时间向东京开封城送出了喜报然后命各城留五千士兵守城另外分出五千士兵驻守与北汉交界之处其他士兵则全部集结晋州城对面陆续撤回原驻营地

    七月十日晚郭崇威在已成为一片废墟的晋州刺史府举行晚宴向此次带队的禁军将领和各地将领致谢告别

    原晋州刺史府厅堂的破败沉寂被一片欢声笑语击散在喧闹中整个堂上只有紧急赶到的原晋州刺史王晏和磁州军副将韩令坤一老一小紧皱着眉头端着酒杯站在那里闷不言语

    有人发现这两人的怪异过來劝酒王晏惊醒了过來突然扬声喊道:“郭使相三地战事太过顺利此中必然有诈”

    这一声惊吼让堂上的喧嚣顿时冷却大半一众将领纷纷扭头看向这里

    郭崇威眉头一皱冷声问道:“此话怎讲”

    王晏昂头回道:“北汉士兵此前在晋州城誓死抗争寸土不让而在三州作战中竟然争相投降事情太过怪异不得不防”

    人群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嘟哝道:“这不是领军大将的水平不一样嘛”言中之意正是暗讽王晏此前失城夺城皆失利纯属无能

    王晏闻言头一低但随即高高地仰了起來

    韩令坤上前两步拱手禀道:“使相大人属下随同王将军参与了隰州战事近千名士兵不加抵抗就投降了着实不像此前顽强抵抗的作风很有可能是诈降”

    “识时务者为俊杰”郭崇威将杯中酒一口喝下大声说道“我十万精锐围城刘承钧岂敢螳臂挡车自取死亡”

    “郭使相原晋州守军估计在一万三千人就算经过了数场恶战顶多折损过半可这三州投降的守军总数不到两千人剩余的四千多人去哪儿了”王晏大声争辩道

    “还能去哪儿估计是望风而逃了”一名副将扬起喝得通红的脸大声说道

    “战争乃事关国家存在之大事岂可随便臆测”王晏厉声质问那名副将

    那名副将脸色更加涨红不服气地回复道:“在我们十万精兵面前他们还能去哪儿还能干啥不就是打了几场败仗吗至于一直夸大敌人的战斗力吗”

    “我王晏连战连败的确无能但我绝不是肆意妄为、顽辩抵赖之人”王晏气得满头白色须发乱颤戟指着那名副将吼道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郭崇威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郭使相属下的确感觉其中蹊跷甚多我们只是攻下三座州城但下属各个县城、村镇均未仔细搜查属下害怕敌人隐匿乡野待我军退后会再度出击骚扰”

    韩令坤也在旁边插言道:“事情的确说不通如果敌人见我们势众要放弃早就应该放弃了不会蠢到在晋州城与我们死磕死伤那么多人另外我们进攻虽快但不至于快到守兵根本來不及向北汉求救但直到现在北汉一个援兵也未见到北方也沒有什么动静他们不可能拱手相让四州这同样说不过去”

    听到一老一少的劝导本來一脸愠怒的郭崇威面色缓和起來沉吟了好半天方才摇头叹道:

    “郭某随圣上征战多年自然也知道如此虎头蛇尾的战事不合情理但速战速决是圣上亲口要求的同时我们十余万大军的粮草辎重绝非小数目战事绝不可久拖再说了十余万四州之民还在附近各地等着回归呢现在是夏季吃住都还好说天气一转凉就将非常难办

    这样吧王将军辛苦一下再领五千人暂驻晋州城我们以十日为限如果三州十日之内有变动王将军随时过河支援如果均无异动届时王将军再回京复旨不迟”

    王晏一礼到地感谢郭崇威的信任韩令坤走了出來向郭崇威行礼道:“郭使相在下也想留下來”

    郭崇威十分惊奇反问道:“临行之前韩使相专门找到郭某请我把你带回去呢”

    韩令坤的老爹韩端原是磁州副节度使他们一群老帮菜在柴荣亲老爹柴守礼的带领下在东京城内风头正劲人称“十阿父”这段时间韩端已经做通了上层工作准备将在晋州城下暂露头角的韩令坤调入禁军任职

    韩令坤大力摇头坚决推辞:“不我不回去大周境内他处均无战事只有这里有战事这两个月属下从战争中学到很多不想离开请郭使相成全属下”

    郭崇威微微摇头道:“让你们俩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些忐忑留你们一老一少在此我也可以更放心一些此事就依你们所讲來大家继续喝酒”

    王晏、韩令坤对视一眼同时拱手告辞

    经两个人这么一搅和现场喝酒的氛围都沒有了郭崇威无奈地挥挥手示意他们俩自行离开

    三日后的深夜就在后周大军悉数撤走之后隰、慈、绛三州均发生了一些异常事件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噩梦之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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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袭首先在南边的绛州发生。

    七月十四日上午,一队周兵在吕梁山山脚下的绛州北张镇巡逻时,上百名身着褐色农衣的人从四周田里、树上突然出现,一轮急射之后,二十人小队倒下了一大半,领头的副都头见势不妙,发力猛踢身下大马,迅速逃离了伏击圈。

    这名都头惊慌之下,也有意掩饰自己的失察过失,回去之后将敌人的数目夸大了数倍,把守绛州城的副将成真立刻派出了一千五百名士兵到此区域搜索前进。

    就在这些士兵离开了绛州城,城南端的军营基本上被拉空之时,五十名蒙面壮汉突然从原本空荡荡的一座宅子中闯出,杨业带头,他虽然非常年轻,但出手异常老辣,手中钢枪飞舞,挡者披靡,直接率人硬闯军营,成功救出了此前投降的三百余名士兵,在后周士兵从城墙赶來支援之前分散撤入了满城的空宅子中。

    成真闻讯后大为恼怒,从城墙上拉來士兵进行满城大搜捕。就在士兵陆续撤下城墙之后,杨业再度领着五百余名北汉士兵从守军意想不到的西城门内出现,一个冲锋就拿下了城门,穿城而去。离开之前,这些北汉士兵发疯一样将受伤的周兵全部杀死,用头颅和尸体在西城门外垒成了一个小型的“京观”,方才大摇大摆地隐入了北方的吕梁山中。

    到了傍晚,北上搜敌的一千五百名士兵累得半死也沒有找到敌人,最后只得队伍不整地慢慢回城。不过,他们快要离开山区之际,被一队突然出现的北汉骑兵从中间凿穿,队伍猝不及防,瞬间又损失了数十名士兵。在这些士兵缩成一团以龟速前行时,仍不时有暗箭从黑暗中蹿出,此起彼伏的惊号声成为一路伴随他们回城的“配乐”。

    再度听闻噩耗的成真暴跳如雷,吩咐所有士兵行动起來,连夜全城大搜捕,见者即诛,绝不留活口,同时加派快马向晋州报讯。

    不过,成真想不到的是,报讯士兵出城后沿着东北方向的大道狂奔不久,就在一处狭窄道路处被几名黑衣人用绳索绊倒了。几个人严刑逼供,拷出了汇报的内容和接头方式,将书信烧毁了。

    此后不久,拍马赶到的杨业将一干精锐沿着汾河西河岸撒了出去,严令不得放过汾河两岸任何报讯之人,彻底封死绛州的对外通信途径!

    相比绛州的突袭,西边慈州的北汉突袭就十分不顺了。

    北汉隐匿士兵的突袭同样以杀死敌方的巡逻搜捕小队开局,也顺利诱出了一千名后周守军,但慈州城副将段彦卿用兵却非常稳妥,暗中又派出一千名士兵尾随其后,两千名士兵一前一后,遥相呼应,每队成紧凑队型前进。这些士兵赶到了吕梁山脚下一个城镇便驻足不前,这一点让暗中埋伏的近千名北汉士兵徒唤奈何,迟迟不敢出手。

    在派兵出城的同时,段彦卿立即将城墙之上的士兵回收,派出一千士名将慈州刺史府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让准备趁乱突袭救人的北汉士兵只得按下不动。

    直到傍晚,外派的两千士兵合兵一处,抱成团悠然回城,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北汉士兵只得无奈收手,无功而返了。

    相比这两处的战事,北面隰州的敌对双方就打得棋逢对手,各擅胜场。

    守卫隰州的后周将领是郭崇威的得力手下,,正将程放。郭崇威的大军撤走之后,他就自行吩咐驻扎边境的五千士兵后撤至隰州城下,两军互相呼应。此后三天,程放以每队五百人的规模对隰州周边进行巡逻,每队距离间隔绝不允许不超过五里,这一点让有意突袭的北汉招讨使刘承钧干咬牙,却不敢轻易出击。

    不过,连续近四个月的守城血战早已经将当初的书生型太子锻炼成了一个战场老将。七月十三日中午,刘承钧陆续派出少数手下零星向北方逃离,最终引起了后周巡逻士兵的注意。城下的驻军派出一支五百人队追击,队中一百名骑兵突然加速,沿着南北向大道急奔,一直杀到两国边境处,方才哲转回來,向南搜击。

    见到去路被堵,那些北汉士兵变得惊慌起來,沒头沒脑地乱蹿了一阵后,齐齐朝着东山一座山峰跑去。

    围追的的周士兵严格遵循程放的命令,不急不躁,远远在缀在这些逃兵后面,汇合了后续的步兵,慢慢地将逃兵压到一个山谷里面。这些后周士兵沒有进谷追击,反而在山谷外聚结起來,几名骑兵搭伴回城搬兵去了。

    得到消息的程放冷笑几声,派出两支骑兵队、两支步兵军向山谷处推进。同时,严令全城内外戒严,任何非本军之人,只要出现即格杀勿论。

    本來就空无一人的隰州城显得更加肃杀。

    不过,让程放想不到的是,刘承钧的所谓逃兵根本就是虚晃一招,北汉数名死士早就提前潜入了隰州大牢附近。

    到了黄昏时分,这些死士便潜入大牢,击倒了守牢士兵,放出了近千名被俘士兵。这些重获自由的士兵并沒有慌乱,按照原來的计划,推倒了一堵看起來很破败的墙壁,拿出了守城时即藏入其中的刀枪兵器,再分成两队,一东一南,在黑暗的掩护下,突袭东、南城门。

    在东城门,当脱险的北汉士兵顺利冲出城门不远,却被两支骑兵队给彻底包围了。原來,程放派出的两支骑兵队本來就是一着活棋,就是想凭借其机动能力來防备意外事件的。

    被围的北汉士兵想转头回城,却发现城门已经被后周士兵给堵上了。这些前后被堵的近五百名北汉士兵立刻分为两队,一队结成简单的阵型抵挡骑兵,剩余的直扑城门处后周士兵,混战到了一起,闷声厮杀起來。

    顺利冲出南门的北汉士兵跑到了隰州城东南处的约定地点,却沒有发现分开的兄弟。过了很久,才有满身鲜血的少数几名兄弟赶了过來,说他们出城后被围,几乎全军覆沒。

    这些人等到将近天明,也不过等到另外三名命大的受伤兄弟,才不得不撒泪离开,潜向他们一早就定好的游击大本营,,吕梁山。

    七月十四日傍晚,一个穿着商人服装、背着一个小包袱的年轻人一路吹着口哨,神情无比悠闲地出现在了吕梁山中段的小西天顶峰。他走到几块大石头前,突然停下了脚步,朗声笑道:“出來吧,我早就发现你们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噩梦之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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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片刻,四名穿着褐色农装的人分别从石头、大树后面转了出來,手里紧握着兵器,满脸警惕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将背上的小包袱紧了紧,双手在身上轻拍了两下,示意并无兵器,人走到了崖边,向西边辽阔无垠的黄土高原张望了两眼,开口叹道:“好壮阔的风景!可惜了,咱们要干的从來都是煞风景的事情!”

    “你是什么人?到这里干什么?”一名“农夫”厉声喝道。

    “好了,有拿刀的农夫吗?收起刀吧!”年轻人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包袱卸下,放在脚跟处,人在大石头上坐了下來,抱起右腿架在面前,轻笑道,“我是林大人派來的,要见你家招讨使!”

    那名“农夫”立刻紧张起來,手中刀乱挥了一下,怒吼道:“什么招讨使,你胡扯什么?”

    “放轻松。如果我是敌人,你们早就躺下了!”年轻人摘下翘起右脚上的鞋,从鞋底取出了一张折着的薄纸,展开后扬了一下说道,“这是我家林枫林大人的亲笔信,我是他的手下郑玉琮,就不用我再说出你家招讨使大人的名字了吧?”

    那名伪装成农夫的北汉士兵看了其他三人一眼,走上前來拿过了那张纸,仔细审看纸张下部那个鲜红的寿州刺史大印戳。

    郑玉琮站起身來,双手打打身上的土,再度将小包袱背了起來,笑道:“快点走吧,我们林大人有好东西要送给你们的殿下!”

    一行五人兜转了好一会儿,沿途不断有隐藏的士兵从石头后面露出了身形,警惕地瞪着郑玉琮。

    郑玉琮向每一个人微微颌首示意,像一名好客的游客一样四处欣赏张望着。

    到了一处山洞前,十余名壮汉围了过來,将郑玉琮围在正中间,同样一身农夫打扮的刘承钧从洞中走了出來,从士兵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行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游而击之,以空间换时间,零敲碎打,积小胜为大胜;利益一体,融入百姓,发动百姓,人民战争。”

    郑玉琮一礼到底,沉声说道:“林大人托郑某向招讨使大人致敬,以一国太子之尊能在敌后坚持,实属难得,在下也着实佩服异常!”

    刘承钧看着纸上面依然十分难看的熟悉字体,完全相信了面前的人,追问道:“林大人还有其他交待沒有?”

    郑玉琮将身上的小包袱卸下,递了过去,扬声说道:“林大人送來了最好的支持!”

    一名士兵将小包袱接了过去,放在了一边。

    一名壮汉走上前來,皱眉问道:“你姓郑是吧?你怎么能找到这里?”

    郑玉琮看了看放在地上的小包袱,摇头笑道:“以我们大唐特种战士的目光來看,你们所有的一切都太容易看穿了!”

    “你,,”壮汉眉头竖了起來,正欲发火,被刘承钧拦住了,拱手向郑玉琮诚恳请教。

    郑玉琮笑了,露出了一双白白的牙齿:“吕梁山纵贯南北,俯瞰东西,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你们以吕梁山区为游击根据地,是一个还说得过去的选择。一路上防守还可以,警惕性也还算凑合。但如果让我们特种战士攻击,你们的整体布置可谓漏洞百出!”

    周边的北汉士兵全都怒视着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

    郑玉琮轻轻一跺脚下的石块,轻声说道:“就先说你们此处的防守,位置重叠、相互掩护不够、监视盲区太多,我们特种战士每一个都可以轻松摸上來,直捣你们的指挥中心!”

    看着周边士兵质疑的目光,郑玉琮轻轻一笑,人向东侧一滑,直接坠入了深崖,等刘承钧等人急扑崖边察看,早已不见了踪影。正在大家來回找不到他、摸不着头脑之时,一声长笑从西侧的一棵大树后传出,郑玉琮悠闲走了出來,身上不见一点灰尘。

    事实胜于雄辩,现场沒有一名北汉士兵能看到郑玉琮是如何消失的,又是如何出现的,才知道他所言非虚。

    “郑将军好身手,还请继续赐教!”刘承钧拱手礼道。

    郑玉琮微微摇头,继续说道:“我一个人泅渡过汾河,一上岸就发现有你们的人在隐匿,但是他们却沒有发现我,让我轻松地沿着他们埋伏的路线反向前进,再根据你们逐渐增多的警戒人数推断,这里就是你们的大本营!另外,你们的士兵在看到我以后,沒有第一时间制服我,后期埋伏的士兵竟然主动暴露出了身形和位置。我们的训练如果这样马虎大意,会被林大人骂死的!”

    刘承钧和身后的壮汉都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郑玉琮脸色更加凝重,指指东边晋州城的方向,继续说道:“我奉命潜至晋州时,发现晋州城已经失陷,城外堆积了如山的汉军尸体,有的被烧得全体如炭,猜测你们必定在晋州城有过一番苦战。如果用我们特种战士的眼光分析,晋州城已不坚、壕已不深,何苦与十余倍的敌人相恃硬斗,不如立刻避其锋芒,采取狼群战术,拉开距离再慢慢撕咬,才是保存实力、图谋长远的选择!光粮草后勤一项,就注定他们不可能在三州长久停留!”

    听到郑玉琮的话,刘承钧想到了晋州城巷战中被困到城中丧身火海的近千名兄弟,心中一痛,两行热泪涌出。如果那些经过了守城血战的兄弟活下來,现在的情况无疑会好上许多!

    郑玉琮看到刘承钧的眼泪,心中也是一软,再指着隰州城的方向,语气放缓说道:“吕梁山当作最后退守的地方尚可,但是这里无粮无人,水源难寻,绝非久留之地。如果三州敌人联合起來,将这座大山困住,你们能坚守多久,将何去何从?”

    刘承钧悚然而惊。这个问題他不是沒有想过,但一众手下为了他的安全,坚持将根据地放在吕梁山小西天,从峰顶直插向北,即可轻松撤回北汉境内,也算可进可退之地。

    “请问,三州现在大约有多少北汉百姓?”郑玉琮突然问道。

    “大约五千出头,分散在三州之地。”刘承钧缓慢说道。自从北汉大军用刀逼着三州全体居民离开之后,因为后周不断攻击晋州,虽然绝大多数士兵都分到了不少土地,但真正敢举家进入三州之地的北汉还是绝少数。

    郑玉琮眼神凌厉,盯着隰州城中零星的光点,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既然进來了,就应该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要么跟着你们一起拿起刀來反抗周兵,要么就等着被后周士兵和回归的原居民赶跑、杀死!我个人建议你们潜出大山,走到他们当中,将他们全员武装起來,与他们一起用刀子拼出一条活路,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刘承钧眼光大亮,深深弯下腰去向郑玉琮致谢。

    郑玉琮赶紧还礼,指指依然放在地下的包袱,笑道:“等你们真正建好了根据地,林大人就会安排妥当,陆续将上好的武器送过來。现在,只能送來了一些震天雷了!”

    “震天雷?就是传说中林大人攻打清源时所使用的天降神兵?”刘承钧狂喜起來,一把抓住了郑玉琮的手臂,转头吩咐将那个小包袱赶快收起來。

    “敌人所采取的‘麻雀战法’让我们伤透了脑筋,被拖得心神俱疲,到了后來,我们根本不敢出城,而拿着小唐神兵和震天雷的北汉士兵甚至会大摇大摆地在城墙外面走动,让我们徒唤奈何……”这是后周原晋州节度使王晏晚年经常念叨的一段话,他将整个晋州和三州的征战当作了一次不堪回首的失败记忆,而北汉死士在吕梁山周边、三州之地的全面游击则是一场大噩梦的开始!
正文 第九十四章 血盟之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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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郑玉琮与刘承钧见面的同时,林枫在寿州刺史府的书房与五花大绑的伊无痕相见了,押送这个年轻人的是大理寺两名武功高手。

    林枫与风尘仆仆的两名高手寒喧了片刻,又写了一封给行大理寺卿萧俨的书信让他们带回去,热情地送他们出去。

    过了一小会儿,林枫独自一人兜转回來,一进门就将伊无痕身上绳索和项枷给去掉了。

    伊无痕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缓慢活动着双手,來回扭了两下脖子,方才冷声询问林枫:“林枫林大人是吧?你就不怕在下轻松击伤了你,扬长而去?”

    林枫哈哈大笑,从书案后面拉了一张椅子过來,一屁股坐在了伊无痕的正对面,方才摇头说道:“人嘛,都有好奇之心。我不相信江湖上有名的侠盗伊无痕,会不奇怪为什么我大老远从金陵把你调來,还替你去了枷锁?”

    伊无痕嘴角撇了一撇,语带不屑地回道:“伊某这辈子只遇到过两种人:恨我的人和利用我的人!你林大人无非是想利用我会武而已!很可能就像萧大人利用我來抓宋齐丘府的高手一样。”

    “你这样说也不算错!我是要利用天下无双的武功,可我的利用条件却与其他人不一样!首先,我可以给你完全的自由!”林枫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轻声说道。

    完全的自由?伊无痕有点诧异,但并不出声,只是静静地盯着满面微笑的林枫。

    林枫将身下的椅子向后一推,起身背手边踱步边道:“我对伊先生很感兴趣,专门派人了解了你的过去。你本是一名本分之人,与润州本族一名女子相恋,可惜却被族中有势之人横刀夺爱,并百般欺辱于你,还想将你和父母斩草除根,逼得你愤起杀人,父母却不幸双双被杀,此后你就怒而流落江湖,专杀薄幸之权贵富商,最终在金陵城不慎失手!”

    听到自己的过往历史,伊无痕眼中掠过一阵恨意,神情也变得狰狞起來。

    林枫摇头叹道:“这世界从來是不公平的!对于伊先生,只怕心中一定存着坐牢十年出狱后再报血海深仇的念头。可是,据林某了解,润州伊家现在势力更大,你相爱的女子正孤身抚养她的儿子,你届时何以自处?何以面对她和他?”

    接到林枫的指命后,潜伏东都的张娇派手下打听出來了这些,然后着人专程送到寿州的。东都扬州离润州(今江苏镇江)不过几十里路程。

    伊无痕慨然长叹一声,头慢慢低了下去。在牢里蹲了三年有余,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那个俏丽无比却愁苦落泪的伊人。

    “看伊先生的神情,只怕对那名女子依然心存感情!可是,如果再坐十年监牢的话,你与她会将近十五年不能相见,你能确保那时还想见她?她还会见你吗?”林枫停住了脚步,轻声问道。

    伊无痕猛然抬头,急急问道:“不知林大人需要在下做什么?事成之后真的可以还我自由?”

    林枫再度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继续问道:“请问伊先生,你认为是功成名就后锦衣而归再去见她好呢,还是以一副刚坐完牢的落魄形象去见她好?”

    伊无痕双眼目光炯炯,急切地盯着林枫沒有言语。

    林枫自然明白他的选择,紧接着道:“我要你做得很简单,就是继续你被抓之前干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彻底的自由,还会给你提供人手、船只、武器、航海图,最后还可以给你荣誉、官职!”

    伊无痕猛然站起身來,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枫。

    成功卖了关子的林枫继续保持神秘,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写有一模一样内容的纸张,掏出大印在上面各盖了一个章,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方才递给了已经有些焦急的大盗。

    伊无痕双手接过了纸张,快速浏览了起來。纸上的内容共有十条,正是林枫刚才所讲的提供一切物资、人员的约定以及海外抢劫六项约定。

    伊无痕看了一遍,举手揉了揉眼睛,再度放慢速度看了一遍,方才看向林枫,满脸均是惊骇。

    “你久在牢中,可能不太了解林某。林某办事讲究信约守诺,讲究一诺千金,我想跟你订立一份双方签字画押的合同,并宣誓立下血盟,只要你答应率队出海征战,你夺下的钱财永远有你的十分之一,你掳得的矿产永远有你的十分之一收益,你抢下的土地可以永保你世代继承下去!想一想,如果你在海外有一块自己完全做主的飞地,将來有沒有可能带上你的她,远赴自己的小王国?”林枫指指那张纸,尽情描述着美好的发展前景。

    “我签,我现在就签!”伊无痕激动起來,已经准备去抓林枫刚刚用过的毛笔。

    “别急!”林枫轻轻止住了他的动作,认真说道,“有高收益就有高风险,如果你在海外有困难时,可以來找我來支援,可是,我如果有事情,你必须得帮助我才行!”

    伊无痕立刻跪了下去,不顾林枫的阻拦,规规矩矩地叩完了三个响头,方才直起上身大声说道:“我伊无痕对天发誓,今生这条贱命属于林大人,如果违逆林大人命令之处,天打五雷劈!”

    林枫赶紧将他扶了起來,摇头笑道:“无痕啊,你还是不了解林某!我为什么要与你签一份合同?就是希望咱们两个是地位平等的合同双方,大家认真履行合同每一项约定。我不会要求你做合同以外的事情,自然也不希望出现你违背了你的合同义务和责任!”

    伊无痕神情郑重地看着林枫,有点不知所措。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敢相信,本以为已经彻底失败的人生就这样突然有了无比光明的机会和前景。

    林枫脸色凝重下來,指着伊无痕说道:“有了这份合同约定,咱们就可以把丑话说在前头了!

    你以后不用担心我利用完你以后再过河折桥,如果我沒有做到这些,你完全拿着这张合同可以向世人公布我的真实面目;我以后也不用担心你夺到钱财后一走了之,因为我可以拿着这份合同在全天下重赏通缉你,派出高手去暗杀你!你怎么也该从押解你的两个高手处听说过,我的手下全是纵横天下的高手吧?”

    伊无痕轻轻点头,从金陵城一路押解至此,他的耳朵都快被两位“押送员”一天到头谈论林枫给磨出茧子來了!

    林枫见伊无痕已经完全上勾,开始收线了,倒一碗水在桌子上,轻声说道:“人员、船只、兵器,我明天上午就可以拨给你,你现在就可以签字,我们再当场立下血誓之盟。”

    伊无痕立刻抓住了毛笔,在纸张上面歪歪斜斜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咬破了手指,挤了三滴鲜血在碗中,抬头看着林枫。

    林枫依样学样,滴了三滴血,先端起來喝了一半,伊无痕将剩下的一半一口喝光,痛快长啸一声,甩手将空碗重重摔在了地上。

    林枫哈哈大笑一声,拉起了伊无痕的手,兴奋地说道:“來,我们一起参详参详下一步怎么做!”

    这一夜,林枫书房的灯比往常熄得更晚。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血盟之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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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五日辰时林枫带着风惊云、伊无痕等人准时出现在乡兵训练大营

    今天正好轮到全体乡兵上战船实习水战整个大营只有二百余名穿着各色衣服的士兵分成了两大块散乱站在操场上一块是贾宇航、曹尚领头的海盗团队一块则以寿州士兵为主两个团队中间有两名儒生打扮的人自顾自地聊着正是已经好久不见的张志皓和杨雄

    看到林枫进來这些士兵赶紧站直了身体向林枫行礼

    林枫一面回礼一面急步走向张志皓、杨雄询问两人在海外方家的状况

    张志皓神采飞扬地简述说道他们在方家这半年以來已经去过南海两趟、去了北方高句丽一趟见识了许多海外新奇眼界大开

    林枫微笑着请两人稍等片刻示意两个团队的人合并到一起扬声说道:“今天请大家过來是有既危险又风光的大事想拜托诸位去做”

    “林大人你不是说对所有士兵一视同仁吗为什么今天來到这里的都是平常不受待见的兄弟你不会是要跟咱们兄弟算帐吧”人群中的张方直着嗓子喊道

    当初第一次见林枫张方正在寿州军营欺负赵六惹事事后张方一直担心林枫借故收拾他今天被领到操场上后张方发现來到这里的基本上全是寿州军中不服管教的歪瓜裂枣而另外一部分则全是传言中的海盗团伙心中的担忧更甚不由地喊了出來

    “张方那你说说你觉得我会怎么跟你们算帐呢”林枫笑了指着他问道

    “这……”张方无语了抓抓头说不出话來了

    “今天让大家來是因为我发现军营也许并不适合你们想给你们换一份更适合的工作但是这个工作暂时不能对外公开你们的军人身份也有很高的风险所以现在我先给大家第一个选择如果有谁不乐意接收挑战请站出來我每人支付一贯钱的遣散费从今天起算是正式退出军队我保证决不阻挡决不秋后算帐”林枫沉声说道

    贾宇航、曹尚等海盗团队早就知道今天所为何事自然无人挪动半步其他的士兵相互看看都不吭声张方嘟哝了一句脚下挪了一小步却沒有再举步

    “好谢谢大家的信任既然沒有一名兄弟离开我就丑话说到前头如果有谁不经我允许私自对外泄露了今天的事情我保证大唐特种战士穷搜天下也要将他碎尸万段诛灭全家”林枫冷声说道扫视面前的二百多名军中刺头们

    张方心中发虚有点后悔刚才沒有胆气迈出那一步了

    林枫手指南方大声说道:“我先向大家招标第一项风险任务追随张志皓、杨雄两人去搜寻大海中正南方的一个面积超过一百亿亩的大陆

    我将为你们提供天下最大的战船、最勇猛的战士还有航海图、望远镜、补给等一年之内如果沒有发现那块大陆我保证向你们每一个人支付五百贯每个人的职务至少也是军中都尉出发前先发放安家费用一百贯;如果成功找到了那块大陆我可以请圣上分封你们为那块大陆的主宰者那块大陆上一切收益都分你们十分之一”

    林枫所指的自然是后世的澳洲大陆主要是指澳大利亚

    澳大利亚一词出自拉丁文原意是“南方大陆”据史载早在4万多年前就有土著居民在那块独立的大陆上繁衍生息直到公元1606年西班牙航海家托勒斯才驾船第一次探险到澳大利亚边缘地带同年荷兰人威廉姆?简士乘着杜伊夫根号真正登陆了澳大利亚并命名此地为“新荷兰”公元1770年英国有名的航海家库克船长发现澳大利亚东海岸将其命名为“新南威尔士”并宣布这片土地属于英国

    林枫垂涎的是澳大利亚那块土地上丰富的矿藏、石油至少在他后世的印象里至少澳大利亚的铁矿石、铝土矿、煤矿、钻石、黄金都是世界上有名的在新中国改革开放以后光是必和必拓和力拓两个跨国公司通过操纵澳大利亚铁矿石的价格就从中国榨取了天文数字的钱财让林枫印象颇深

    “哗”现场的人顿时喧闹起來很快就有人站了出來光是稳赚不赔的一年五百贯就够吸引人了更别说成功后的收益一百亿亩的土地呢这个条件太吸引人了

    最后有三十四名寿州士兵站了出來林枫吩咐特种战士对这些人逐一进行登记领他们到一边准备签约

    张方咬咬牙脚步來回挪动了几次还是沒有拿定主意

    林枫当然不会放心将张志皓、杨雄两个书生出身的人放到一群莽汉流氓当中现场又抽调了十名日常相对一般的特种战士加入这个探险团队

    林枫现场将一面南唐黑龙战旗交到了张志皓、杨雄手里鼓励他们务必坚持到底争取成为为大唐发现一个海外大陆的英雄同时叮嘱他们一群人抓紧忙完手边的事情尽快出发

    张志皓、杨雄紧紧握住旗杆向林枫击胸行礼与特种战士们一起发誓必定不辱使命载誉而归

    等这一群人离开林枫数了数剩下的人数还有一百九十三名海盗与士兵林枫吩咐风惊云带领特种战士四周散开保持警戒方才走到了这些人面前大声说道:“看來你们的胃口比较大连五百贯和一个都尉的承诺都不能让你们动心我只有增加诱惑筹码了”

    贾宇航等人咧开大嘴笑了起來张方此时的心已经放到肚子里嘴呶了一下沒有笑出了声心里却多了期待

    林枫扬声说道:“船无舵不行蛇无头不行下面的任务我要先确定三个领军的将军我先提议三个人:伊无痕、贾宇航、曹尚如果有任何人不服气均可以上前挑战”

    一大群海盗立刻轰叫起來纷纷站到了贾宇航、曹尚的身后表示对这两个昔日老大的臣服其他寿州士兵一看这个情景自然不敢再惹这两个大海盗全部将目光转向了沒人见过的伊无痕

    伊无痕久在江湖混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得立威立刻双掌一搓提声喊道:“來吧一齐上也行别让大爷我久等”

    张方胸中一股火气上涌蹿了出去挺着壮硕的身体向伊无痕冲去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迅猛地递了出去

    伊无痕冷笑一声脚步一错右掌顺势一送将张方庞大的身躯送出去三米多远重重地摔倒在地

    向來武无第一文无第二立刻又有十余人先后冲了出來但在伊无痕凌厉的手脚下都沒有撑过三招全部被击倒在地最后五名入选过特种战士的刺头士兵一齐冲了上來伊无痕拼着背上挨了一掌在第十招时将五个人同时放倒算是彻底打消了其他人的挑战念头

    伊无痕用拳头快速通过了一群流氓刺头的认可

    林枫鼓鼓掌将所有人的目光吸了过來大声说道:“好了三位将军已经正式确定现在我们得讲讲具体的合伙规则了”

    现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來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枫

    “伊无痕、贾宇航、曹尚、张志皓、杨雄日后成为了让天下人闻之色变的海外五大蕃王对于他们的功过定论一直争议不休有人说他们是华夏扬威海外的象征有人则说他们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是华夏文明史上的耻辱但有一点无人可以否认那就是因为这些海外军团的征战掳掠才让大唐有了源源不断的财力、资源支持平安渡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经济危机乃至政治危机”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正文 第九十六章 血盟之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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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帮刺头们热切的目光林枫先是将六条航海协议一一讲了出來现场顿时口哨声、惊叹声四起

    这些人只是鲁莽冲动的代表却绝不是蠢笨的代表相反还远比一般人更加狡猾这一条条的优惠条件在他们眼里直接转换成了闪闪发光的官帽和钱财让他们的眼睛无比发亮不自由主地向林枫涌了过來

    林枫神采飞扬继续用魔鬼的语调大加诱惑:“出过南海的人都知道在广柔的大海当中有许多富饶的大陆和海岛气候适宜那里有一年三熟的粮食有随手可摘的水果还有随处可见的矿产这些都是可以换成金钱的大好资源

    在北方的高句丽在东边的日本在北方的周国在更北方的草原到处都有如山的财富而看守财富的只有一些挥着劣刀劣枪的土著

    如果你们乘着天下最大的战船拿着天下最犀利的武器再配上最英勇的同伴天下哪里去不得天下哪里闯不得闯荡吧天下是你们的海外是你们的财富是你们的美女是你们的我、特种战士、大唐科学院、寿州还有大唐都将永远是你们的大后台”

    这些话立刻激发了这帮凶徒的疯狂一个赛一个地群情激奋起來

    “自古富贵险中求这件事有多大的富贵就有多大的风险既然大家刚才沒有离开那现在咱们都是同坐一条船的兄弟船满载而归自然大家都好船沉了大家全都玩完所以一开始咱们就得慎重考虑、预防各种风险”林枫等现场喧闹稍落再度大声说道“第一条就是咱们双方守不守约的风险”

    现场很快静了下來合伙打劫这种事情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说实在话现场当然有不少人担心林枫黑吃黑过河拆桥如果林枫让手下那帮特种战士拿着震天雷來动手就算是神仙也挡不住的因此一些人一开始就存下了“不行我就抢上一笔财物躲起來自个潇洒”的念头

    林枫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挥舞着说道:“我答应的事情全部写在上面我可以盖大印按手印一人一份以确保我不会违约我也可以现场发誓如果我违约在先你们也可以不遵守约定可你们呢如何让我放心如何让我相信你们出海之后绝对不滥杀无辜绝不欺凌穷人老幼绝不携钱潜逃”

    全场一阵冷寂到时天高皇帝远沒有人能保证这些事情不会发生

    贾宇航一把扯掉了胸前的襟扣露出隆起的肌肉拔出钢刀刷刷两下在心脏的位置划出了一个深深的“x”号任凭两行鲜血缓缓流下方才大声说道:

    “林大人您从來不曾岐视我待我亲如兄长贾某若违背约定那是猪狗不如我在此郑重发下刀誓如果我违背辜负了您不用您动手我亲手将刀从这里插进心脏二十日之内我会将家人和所有财产接至寿州如果贾某有任何违约您一刀砍了他们”

    看到贾宇航的行径曹尚也不甘落后紧跟着发下刀誓其他海盗也全部随着做了就剩下六十余寿州士兵站在那里有点犹豫

    伊无痕上前两步照样子做完拎着滴血的刀转身吼道:“有贼心却无贼胆能干成球事啥便宜都想占啥血也不肯出谁敢相信你们我话摞在这儿今天谁不发誓谁不送來家人就别想活着从这儿离开”

    张方牙一咬第一个站出來发誓其他士兵自然知道现在已经沒有回头路纷纷拔刀照做

    林枫一直微笑着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这帮人沒一个是善茬手里留些把柄总是好的

    很快所有人的刀上都沾上了血林枫也拿出一个碗水咬破手指挤了三滴血在碗中然后一饮而尽表明自己也算正式立下了血盟

    林枫将碗在地上摔碎后大声吼道:“第二个风险那就是你们日后如何相处、如何分财、如何自治的风险你们总不能老是以拳头、钢刀论输赢分钱货抢地盘天天打來打去吧现在请你们自行讨论商议最后将定下的规矩告诉我”

    这帮人都不由地愣住了经过林枫的提醒方才悟了过來围成一个大圈争论起來

    林枫哼着小曲走到了一边静等着他们的结果

    再过六百七十年公元1620年11月11日经过66天的海上漂泊后一艘名为“五月花”的大帆船在美洲普罗温斯顿港抛锚102名乘客在离船上岸之前签订了一份公约这就是后來影响整个世界的《“五月花号”公约》

    公约的主体内容为:“在上帝面前共同庄严立誓签约,自愿结为一公民团体为使上述目的得以顺利进行、维持并发展亦为将來能随时制定和实施有益于本殖民地总体利益的一应公正和平等法律、法规、条令、宪章与公职吾等全体保证遵守与服从”这些人为建立一个所有人都能受到约束和保护的规则郑重起誓创立一个自治团体这个团体必须是基于被管理者的同意而成立的而且将依法而治公约中体现出來的平等、公正、民主等原则直接奠定了美国的立国基础

    想想那时“五月花号”船上的那102名乘客都是些什么人主体是受到宗教迫害的清教徒和破产者、流浪者都是在英国旧世界的游戏规则中失败的人也都是必须马上离开不列颠群岛的人

    相比于那些人自己面前的这群海盗和孬兵处境要好得多自然更会努力地替自己争取权益的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林枫十分有信心这些人最终一定可以达成一致意见

    现场争吵那叫一个激烈张方带头领着一大群人再也不惧怕伊无痕、贾宇航、曹尚结成团伙一会与三个头领一会儿与海盗们争论

    半个时辰过去了沒有结果

    一个时辰过去了争论依旧

    林枫走了过去连喊几声止住了喧闹的人们扬声说道:“兄弟们大家可否休息一下听听林某人的建议是否公平”

    贾宇航立刻领人鼓噪起來请林枫给大家拿定主意算了

    林枫摆手拒绝拿出了一张纸大声念出了自己的建议:

    “团队中每一个人永远平等以官阶、武力欺负人者大家群起而攻之

    团队中每一个人的财富神奇不可侵犯任何人不得无理剥夺;

    团队与个人个人与个人有冲突时提请双方认可的团队公平裁决;

    ……

    自治领地的规则必须由全体成员共同议定必须有益于领地的总体利益;

    自治领地的一切行政、经济事项至少应该征得大多数团队成员的认可”

    “好我全部同意”伊无痕率先表态贾宇航、曹尚也紧跟着点头剩下的士兵见三大巨头同意自然也沒有啥意见全部表态通过

    七月十五日午时三刻一个影响未來世界格局的航海行动正式成形一个靠武力掳掠天下的阶层开始踏上了历史舞台而这个当时无比简陋的寿州乡兵训练营日后成为了每一位大唐殖民者每年遥祭的起源圣地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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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的原则定了下來其他的就全成小事了这些注定以后要长期在一起“合作犯案”的凶徒们相互之间迅速熟络起來拍胸发咒竭力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诚实与可靠

    林枫将伊无痕、贾宇航、曹尚三人拉到了一边大致给他们划定了一下抢劫的方向、对象和方式又单独给他们提出一个条件:寿州急需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粮食第二是煤、铁、铅、铜等矿产第三才是金银钱帛等东西无论他们抢劫的物品是什么林枫要他们保证运回寿州的至少五分之一是粮食五分之一是矿产所有粮食、矿产都会按照市场价格折抵扣除

    三人也大抵知道林枫正在准备与北方的大战全都凝重地答应了

    林枫反复强调了一个铁原则:只要大唐与其他国家处于战争状态那些国家自然就不再属于暂时保护区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抢甚至财物分成还可以再给他们增加半成只要把敌人后方搅得越乱越好

    三人互视一眼狞笑着答应了

    林枫最后与三个人拥抱了一番反复叮嘱他们注意约束手下保密外出要注意安全第一在三人有些听烦之时最后交待道:“想让手下们死心踏地就得用利益死死绑住他们你们选择对象不妨由易到难由小到大”

    三人郑重地点头

    最后林枫将所有人聚在一起最后叮嘱注意保秘约定二十天后的辰时秘密送他们出发方才让三个首领各自将手下带走

    林枫跟风惊云几个人随便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饭随意走着回城一回到刺史府前一直在那里等待的十來名老人赶紧围了过來领头的一名老人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大拐杖颤微微地向林枫行礼

    林枫赶紧回礼询问老人家有何吩咐

    老人被林枫的“吩咐”两字吓了一跳神情更加拘谨地说道:“林大人老儿姓周这咱寿州城内许多大街天天都有人义务清扫我们那里的街道比较偏远一直沒人清扫老夫想厚着脸皮向林大人讨个便宜给我们街道也派个人清扫清扫我们这些老街坊们感激不尽”

    林枫摇头笑道:“只有犯了错误的人才会派去清扫街道难道老丈希望咱们寿州城天天有人犯错违法不成”

    周老汉吓了一跳赶紧摇头人向后一撤就要离开

    林枫一把抓住了老汉追问道:“那你们的街道还要扫吗”

    “扫啊可是……”周老汉给弄迷糊了迟疑着答道

    “那你为什么要找刺史府解决这件事如果不是我当这个刺史你还会來找吗如果有一天找不到犯错的人了街道怎么办如果我离任了你还会找下一任刺史吗”林枫连珠炮似地问道

    周老汉和一群街坊彻底被弄晕了互相看看尴尬异常嘴里只剩下一个“这”字说不停

    见林枫不再说话了周老汉鼓起了勇气提高声音说道:“那是因为因为我们相信林大人全寿州百姓都相信林大人”

    林枫苦笑着摇头大声说出了18世纪苏格兰启蒙哲学家休谟的一句名言:“任何人在被证明值得信任前都是不值得信任的不仅是我这个临时的刺史连这个永远的刺史府都一样都不值得信任”

    周老汉和街坊们现在发愣加上发懵完全不知所措地看着林枫

    林枫指指刺史府的门头大声说道:“事实早就证明这座刺史府里不论谁來坐镇其本质上都是不值得信任的就算我乐意去管能腾出多少时间关注到全城某一条大街清扫与否干净与否就算我派人去了那人的惩罚期满了怎么办你们就准备以后生活在一堆垃圾当中不成”

    周老汉和身后的街坊面色发红都低下了头心里直后悔今天來跑这一趟了旁边远远围观的人们也都有些悻悻然林大人是好可他也的确不可能每天都操心这些琐碎小事啊

    “那么你们的这个问題就不解决了”林枫突然提高了声音向着四周满是摸不着头脑的百姓大声说道“既然我不可靠刺史府也不可靠为什么不靠你们自己呢”

    靠自己周老汉更加迷糊张大了嘴又痴又愣地看着林枫

    “国家是什么政府是什么从某种意义上來讲不就是大家一起通过缴税的方式组织了一批人帮忙日常管理、应对战争吗从这个角度來看刺史府本來就有义务帮助大家解决街道卫生问題可是寿州城今年已经免去所有赋租了沒有钱怎么办”林枫可不管自己这种说法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大声说道

    周老汉身后一名中年人顺口接道:“那我们街坊自己掏钱行吗”

    林枫笑了当然乐意当事人主动提出集资立刻接道:“那你们是愿意将钱交到刺史府让刺史府统一管理然后再由刺史府出面招人呢还是愿意你们自己直接招聘清扫人员呢”

    “我们还能自己招聘人”周老汉大感稀奇脱口问道

    林枫瞪大了眼睛看着周老汉大声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的钱交给刺史府再多经几道人手管理呢万一他们把你们的贪污了呢万一他们拖着不办呢你们完全可以自己掏钱招聘清洁人员你们每天自行监督他们的工作干得不好了你们就直接辞掉他们再重新招聘合适的人”

    听到林枫的说法周边的人一个赛一个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刺史大人

    林枫突然感觉到既可笑又可悲

    在林枫看來绝大多数的日常管理小事让百姓们自行进行民主管理天下乱不了也沒有啥大不了的而自古以來中国老百姓习惯性将各类大的、小的管理权力拱手相让结果任由那些本來应是管家身份的人一个个自行蜕变为高高在上的“父母官”甘愿受人家压榨剥削

    林枫沒有再说下去吩咐一名兄弟去府内引两辆公务马车过來引着这些老人们上了车一同赶往他们所在的明心街一群看热闹的人互相鼓励着也快步跟了上去&%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下等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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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林枫有意扩大影响不仅让马车放慢速度自己还在车后面步行跟着不断向跟上來准备围观的人微笑挥手示意还开口与他们聊天请求他们等会儿帮点小忙这些人心头大定还不断地招呼路边的人一起去看热闹

    步行不到两刻钟明心街到了

    这是一条位于城西南角的小街两端连接着两条大路两侧住户只有四十二户两侧加起來只有五家小商铺仅有三米多宽的街面上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一股臭味扑面而來让一大群人不由地捂住了嘴巴

    林枫将周老汉搀下了车向跟着的人拱手行礼请大家现在去请各户的主事之人请过來

    围观的人都兴奋起來知道大热闹就要上映了立刻一哄而上分工合作逐户喊人去了

    不得不说林枫的刺史大人名声还是很响亮、很管用的不一会儿超过二百号人从各家各户涌出男女老少都有全部兴奋地聚过來围住了林枫

    林枫站到了车辕上示意大家静下來首先解释了请大家出來的原因然后在大家的惊奇目光中朗声说道:“林某想与大家一起见证这次街道自行管理的全过程我首先想提议:明心街每家住户和每家商铺各选一个代表出來然后再一起商讨好不好”

    这一点沒有人有异议不一会儿四十二家住户的家主和一家店铺的代表站了出來其余四户商铺都是本街人开的代表也就二合一了

    林枫指指站在中圈的四十三人大声说道:“下面我做主持你们自行商议决定街道管理的具体规则第一项举手表决是不是同意自行出钱聘请清洁人员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数也就是说超过二十九人赞成就算通过”

    “刷”现场有三十九名住户举起手來林枫指指两个未举手的人追问他们为什么不同意

    一名中年人看看周围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是在这里租别人的房子真正的户主不在这里住感觉这个钱不该自己掏

    林枫笑着摇头直接反驳道:“可是每天走在这条街上的人是你啊”

    中年人脸一红头低了下去手则举得高高的

    林枫再指指另一名未举手一名女子询问她的原因女子深深将头低了下去沒有吭声也是住户代表之一的周老汉在旁边解释说这名女子丈夫早亡她一个人靠着给别人做些针线活扶养一个孩子

    林枫立刻明白一定是经济原因让这名女子退却先将此事记在了心里继续询问住户代表:“咱们四十三名代表根本不可能天天围绕这件小事聚在一起商讨我建议大家现在推选出三名邻里负责日常管理另外选三名邻负责监督他们和帐目大家同意吗”

    这些代表互相看了看举手表示同意然后开始推选“街道管理委员会”很快周老汉、李老汉和一名姓薛的中年人被推选了出來另外三名“监督委员会委员”也很快推选了出來

    随后林枫直接将自己关于管理和监督的通行原则讲了出來:

    “管理代表、监督代表均为义务劳动不得收取任何费用一旦发现有贪腐行为立刻停止其代表职务接受调查;

    所有帐目开支全部公开任何支出必须留据备查

    ……

    监督代表可针对管理代表的渎职行为提出异议如果未得到改变他们可就某件事或者弹劾某名管理代表提请全体代表召开大会进行集体决议”

    虽然在场的各位百姓都感觉林枫对于扫街道这件小事太过认真有点小題大做但对林枫提出的原则都沒有异议代表们一致举手通过了

    “下面我们來讲讲最关键的问題”林枫有些神秘地说道有意吊一吊大家的胃口

    在大家好奇的目光当中林枫又发挥了自己乱扯的功夫先从超级市场说起來:“大家都知道金陵城超级市场非常赚钱而且管理特别轻松我这个名誉店长近一年來只去过店里有四五次这得益于超级市场日常的严格管理更得益于所有店员的高工钱、高待遇管理到位决定了店员不敢乱來高工钱待遇决定了店员不屑于乱來因为从长远看偷机取巧的代价得不偿失

    万事同理如果我们招聘來了清洁人员他们一年四季不断每天都至少要打扫两次街道如果工钱太低他们必然不好好干活不肯用心干活过一段时间街道依然会很脏所以我请大家考虑他们工钱时不妨将工钱订高一些到那时他们干得自然起劲我们这些管理代表、监督代表只怕也都会成为聋子的耳朵纯属摆设喽”

    林枫的幽默惹起了现场一阵哄笑但好几名代表都沒有笑脸色有些难看

    林枫观察到了这个情况神情立刻变得严肃扬声说道:“我知道清洁人员的工钱高了大家需要掏出來的钱就会多那么一点点但是换个角度我想追问一句凭什么清洁人员的工钱就应该低”

    林枫的凌厉目光顿时让现场好多人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去

    “我在咱寿州城高薪招聘各类工人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起薪都一样为什么在我眼里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每一个人与生俱來都有一个人不容亵渎的尊严如果一个人辛辛苦苦付出了却吃不饱穿不暖谈何尊严请记住一个人的高低贵贱不会由你的身份决定不会由你的家产决定也不会由你的职业决定而是由你的人格和尊严决定的”林枫语气更凌厉说道

    “今天如果我们在心里有丝毫看不起清洁人员之意其实我们已经在内心里承认那些高官、那些富人、那些有任何强过我们之处的人他们都可以瞧不起我们了在精神上我们早已经跪下了沒有了自己的尊严”

    现场静了下來好多人低下头去思索更多的人扬起了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枫

    林枫鼓足气力吼道:“在寿州我不允许任何人向我下跪那是为了所有人最基本的尊严但是如果你们一直在精神上跪着天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们那么我们的寿州永远是沒有希望的寿州”

    从人群后方开始掌声开始稀落地响起渐渐感染了前面的人更多的掌声响了起來

    在开始斜下的阳光照射下人们的眼中也泛起了光芒自古以來有谁认同过黎民百姓的尊严有谁关心过庶民贱民的尊严自从林枫到來之后寿州百姓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下等人开始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人群中最初对清洁人员高工钱心有抵触的几名代表突然感觉很惭愧感觉自己一直以來已经错得离谱

    “今天你们请我來谈这件事那我就把自己的原则摆在这里我就要替未來的清洁人员说句公道话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以后正大光明地为你们每一个人说句公道话”林枫大声说道双手激动地挥舞着

    紧跟而起的掌声变得更加整齐也更加响亮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最不可靠的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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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林枫的慷慨陈词和极力坚持明心街的一众代表们最后决定将清洁人员每月工钱定为一百四十文虽然略低于林枫最开始一百八十文的设想数额但也能说得过去了

    解决了“最棘手”的工钱问題林枫再提出沿街店铺适当增加出资数目、招聘清洁人员的方法和流程、清扫效果监督标准等细节建议就再也沒人有意反对了

    等林枫终于停下了话头那名寡妇羞怯地抬起头犹豫着将手举在半空轻声问道:“林大人我想应聘清洁工人可以吗”

    林枫扫视一遍现场的代表们和声问道:“各位乡亲她们独儿寡母的是不是请大家考虑照顾一下”

    周老汉在旁说道:“程李氏日常很勤快性子也好我同意”

    其他人相互看看也都表示同意

    程李氏激动地向林枫行了一个万福又转身向从街坊行礼双眼不禁噙上了泪水她一个人沒日沒夜地为别人做钱线活一个月收入最好也不过五十六文钱现在换一个抛头露面的活计但收入却翻了近三倍实在是一件大喜事

    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人实在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林大人这件事实在太小了您直接明确多少工钱让这个程李氏干了不就行了”

    耳尖的林枫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地苦笑指着年轻人摇头说道:“这是因为我沒有私心所以这个结果大家还能接受如果换一个人作主他让自己亲友來干怎么办他什么事情都不让街坊们知道乱花钱怎么办他拿了大家的钱却不发给清洁人员怎么办”

    那名年轻人嗫嚅着说不出话來现场的人也都静了下來看着林枫

    “还是那句话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如果沒有这样一个看似繁琐却十分公正的过程每一名住户的利益都有可能受到损害记住了如果沒有了最基本的程序正义沒有了你们每一个利益相关人员的公平参与一定不会有公平的结果”林枫语重心长地总结道

    “程序正义”不少人不由地反复念叨着这一句话

    “如果这样一件关系你们自身利益的小事你们都沒有机会参与的话牵涉更大利益的事有可能让你们参与决定吗你们岂不是会任人鱼肉”林枫继续向人群散播自己的民主理念“我设想了这么繁琐复杂的程序其出发点是什么谁能告诉我”

    “林大人有句心里话请您原谅但我一直憋不住想说我感觉吧您是在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每一个代表这些什么程序就是想起到这个作用”一名经营有店铺的中年代表低声说道

    “真聪明有眼光”林枫不由地抚掌大叹指着那名代表说道“对就是这样说句不好听的话我认为一个人尤其是有一定权势地位的人他的所谓道德、所谓品格是最靠不住的

    大家都听说过吧苏武北疆牧羊十九年渴饮雪饥吞毡誓不叛大汉守住了一名大汉使臣的节操但是他依然在草原上娶了匈奴女子生下了儿女这算不算失了个人的节操算不算一种背叛名扬千古的苏武尚且如此其他人呢大家能不能在历史上找到一个真正一诺千金、不折不扣完成承诺的圣人呢”

    “林大人那古书上记载的尧舜禹也不算圣人吗还有被誉为‘天纵之圣’、‘天之木铎’的儒圣孔丘也不算吗”人群中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不服气地反驳道

    林枫看看已经有些斜落的夕阳起了兴致不介意跟这名书生辩上一辩:“那咱们先得把禹给剔除掉他一改以往沿习的禅让制度将帝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启这应该算是最大的循私了吧”

    书生脸色一红沒有吭声

    林枫继续反驳:“至于尧舜咱们只要说清楚两个人的时代背景就行了三皇时代正是全体人类民族发展的起始阶段可谓一穷二白说句不好听的话天下并无可贪可取之物一个帝位一定意义上只是一种负担而已所以那个时代流行禅让并不稀奇到了其后的物质丰富时代一位高位代表着极大的权力和巨大的财富历史上再也沒有听说过真正的禅让了

    至于你说的‘天纵之圣’我想问你一下你知道他游学了多少年吗”

    那名书生一愣犹豫着回道:“据史书载应是十四年”

    “那他这十四年回家沒有”林枫狡黠地一笑追问道

    “那个时代行程只能步行或乘马车回去的可能不大吧”书生更加莫名其妙迟疑地答道

    “那对于孔家來说孔丘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十四年不回家、不管家算得上一个道德高尚、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吗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妻儿都不爱护他会真心爱护其他人爱护广大百姓吗”林枫厉声追问道

    “这……”面对这样一个“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争辩悖论陷阱书生一下子被问得无语了

    林枫再度逼问道:“换个事例如果他的私人品德靠得住会有诛少正卯的事情发生吗”

    少正卯春秋时代鲁国的大夫“少正”本是周朝所设官职在此处少正是卯的姓这是古代一种“以官为姓”的情况在鲁国时少正卯和孔丘都开办私学对外招收学生少正卯在鲁国被称为“闻人”讲课的才华不输孔丘曾多次把孔丘的学生吸引过去听讲只有颜回沒有去过鲁定公十四年(公元前496年)孔丘出任鲁国大司寇上任后的第七天就把少正卯杀死在鲁国东观之下还曝尸三日

    而这位“孔圣人”拿出的杀人理由是什么“人有恶者五……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辨四曰强记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群言谈足以饰邪荧众……此小人雄桀也不可不诛也”

    可是如果一个人心地“险恶”、博闻强记、能言善辩、行为怪异、传了闲话就要被砍头那天底下最后还能剩下几个人这种可以媲美后世岳飞“莫虚有”罪名的杀人理由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一句话这位“孔圣人”随便编出了一个“蛊惑人心”、“谣言惑众”的罪名就把对自己江湖地位造成威胁的人给诛杀了这样的“圣人”幸好最终也沒有混出多大出息真让他当上什么大官那迟早是全天下人的噩梦

    那名书生无言以对

    林枫将孔丘诛少正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在场的人然后总结道:

    “自古以來从來沒有真正的圣人这世上也多的是自身不正却严格要求他人行事必须永远端正之徒所以我认为我们要想制定一个公平正义的程序和制度就必须将每一个人当成事实上的流氓考虑到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堵死他违法作恶、偷机取巧的所有可能才有可能保障我们每一个人的权益

    我在寿州立下信用之书不断定下诸多规矩就是要让每一个人每一个官包括我自己在内都在律规戒条的约束下杜绝邪念和非分之想做正确的事做有益的事如果想通了你们就会发现这其实对我们每一个人來说都是一种真正的保护因为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其他人夺取财产、权益甚至性命”

    在现场的静寂中林枫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出去好远身影也在夕阳中被拉出了好长挺立在车辕上的身形益发显得高大
正文 第一百章 转轮打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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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响了好久包括明心街代表在内的所有人把手掌都鼓红了

    等掌声终于停下來林枫叮嘱明心街各位代表将今天所有议定的规则、流程再合力拟一个明心街《文明卫生公约》弄一个大牌子立在街口周老汉领着几名代表不迭声地答应了特别是程李氏连连向林枫万福行礼

    心情畅快的林枫向众人挥手告别带着风惊云先去少年军校转了一圈然后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拐到了刺史府北方不远的一座高树参天的深宅这里早在林枫就职寿州后就被提前赶到的席慕城以一名寿州富商的名义高价买下了

    “什么人报上名來”一声厉喝从宅门上方响起

    “凤翔九天我是林枫”林枫轻声回道右手在胸前比出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林大人失敬了请进”两名全副武装的特种战士从宅门上跳了下來捶胸向林枫行礼

    林枫问候了几句与风惊云一起进入了寿州科学院真正的研究中心

    一进门闻讯赶來的卢绛就赶了过來向林枫汇报震天雷的研究进展顺利目前已经累积下九十三颗

    林枫大为欣慰向卢绛和兄弟们施礼致谢

    卢绛凑近前來低声汇报道:“那黄、方、裴三家派來的工匠表现都很不错很认真也很谦虚”

    林枫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黄宗望、方宏兴、裴松林这三家都是有意参与私人武器制作的在派家丁和后代过來的同时也暗中派了各自信得过的铁匠过來学习武器制作

    林枫再向后走來到了宅子中间一个宽敞的院落在高耸如云的大树下方院子东北方向立有十二个高高的火炉熊熊的火光将整个院落映得如同白昼赵斌带着一帮工匠在炉火前正忙得汗流浃背

    林枫过去仔细观察了好一阵赵斌才发现了林枫赶紧过來施礼

    林枫一把拦住他亲切地询问道:“赵兄弟辛苦了现在有啥困难不”

    赵斌抓抓手满是黑污的手在额头一蹭留下了一片脏印扬起帅气的脸说道:“好的钢铁不多了煤炭也不多了”

    林枫略一沉吟答道:“钢铁我來想办法至于煤炭罗玉说在八公山中已经发现了一处埋藏很浅的露天煤矿正在整理道路很快就会运出來”

    林枫拿起一把依然泛着红光的长柄钢刀在水缸里冰了一下双手紧握猛地斫在试刀的废铁块上钢刀发出呛的一声废铁应声断为两块林枫抬起刀头发现接触碰撞处只有一道白印不由地对钢刀的质量大为赞叹

    林枫指指十余名工匠轻声对赵斌说道:“等他们都熟悉了所有炼钢冶刀过程后你可以把整个炼冶过程分为一个个环节安排他们每人只负责一个环节相信炼冶速度会很快提升起來一定要记住所有兵器都要编号登记”

    赵斌眼前一亮兴奋地点了点头

    林枫走到了正在一堆木头中忙乎的加齐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齐猛然抬头发现是林枫本來恼怒的神情立刻变得和缓起來抓住林枫急急地说道:“林大人自行车的链条一直不太理想怎么解决”

    林枫笑了笑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下画了自己在后世司空见惯的自行车转盘、链条和脚蹬并提示道:“自行车的关键部位可以考虑用钢铁制作量好尺寸一次铸范成形”

    加齐欢喜地点头又拉着林枫跑到了另一堆齿轮面前大声说道:“是不是钟表的关键部位也可以用铁做的齿轮”

    林枫神秘地一笑低声说道:“咱们的神秘武器也可以使用这种装置來打火的”

    加齐神情震骇一下子说不出话來

    林枫反过手來拉住加齐的衣袖喊上赵斌走到了一个偏门处一长两短轻叩后轻声说道:“龙舞九天”偏门开了一道缝林枫三人快速闪了进去

    这里是一个极小的院子竟然有四名全副武装的特种战士值守院中只有一个高炉这里才是科学院的真正核心震天雷、枪支的研制都在这里进行而有权利进來的只有四个人:林枫、卢绛、加齐、赵斌

    在林枫这个军事爱好者的印象里人类枪支的发展过程基本上可分为前置装弹和后置装弹两大发展阶段在起初的前置装弹阶段基本上按着火门枪-火绳枪-转轮打火枪-燧发枪的过程演进演进的关键其实就是枪支的打火方式

    火门枪是最早的金属管形火枪我国早期的小型火铳之类都属于火门枪其结构很简单发射方式类似今天的爆竹前面是铸铜或熟铁制造的枪管发射管的下端留有一个火门发射时将黑色火药从枪的膛口装入然后再插入石、铁、铜、铅之类的接着用烧得红热的金属丝或木炭点燃火门里的火药从而将弹丸射出但是火门枪发射时必须有两个人分别负责瞄准和点火实在太不方便了在后世的欧洲有射手们这样评价火门枪:“单人操作火门枪得有两双眼睛三只手才行”

    再到后面就是火绳枪了

    为了使枪能够单人方便地使用一位英国人发明了一种新的点火装置用一根可以燃烧的“绳”代替红热的金属丝并设计了击发机构这就是在欧洲流行了约一个世纪的火绳枪

    火绳枪的枪上有一金属弯钩弯钩的一端固定在枪上并可绕轴旋转另一端夹持一燃烧的火绳士兵发射时用手将金属弯钩往火门里推压使火绳点燃黑火药进而将枪膛内装的弹丸发射出去火绳一般是由麻绳或捻紧的布条做成放在硝酸钾或其他盐类溶液中浸泡后晾干能缓慢燃烧士兵将金属弯钩压进火门后便可单手或双手持枪眼睛始终盯准目标据史载训练有素的射手用火绳枪每3 分钟可发射2 发子弹射程大约在100米一200米之间

    但是火门枪、火绳枪有一个共同的最大毛病火药和火绳害怕潮湿一碰到雨天就歇菜了这也是林枫跳过这两种枪型直接瞄准转轮打火枪的原因

    转轮打火枪的发明者争议颇多但一般公认为是德国钟表师约翰?基弗斯发明的他把钟表上那带锯齿的旋转钢轮与能够产生火花的燧石相结合于公元1515年研制成功了世界上第一支转轮打火枪

    林枫从石桌上一堆试验品中拿起基本成形的枪感觉其长短、大小还比较适合掌握满意地点点头开口询问道:“试着发射过沒有”

    加齐点点头:“发射过不过有一次枪管炸开了还有铅弹出膛后会乱跑离目标差太远了”

    林枫转向赵斌他赶紧答道:“那次枪管炸开是因为枪的材质不是最上乘的后來再也沒有出现过就是铅弹乱跳沒办法解决”

    林枫用手來回抚摸着还算光滑的枪管提示道:“如果我们让铅弹在出膛前旋转起來怎么样”

    其他三个人全都震呆了这能行吗

    林枫笑子指着墙角的一辆自行车说道:“你们应该都试骑过自行车如果车子放在那里沒有依靠它一定会倒下可是一旦骑动起來车子就能保持平衡直直向前天下道理是同样的如果枪管里面有一圈圈旋转的精密膛线让子弹在枪膛里不断旋转那它出膛之后不就可以保持直线前进了吧不过必须精确考虑膛线阴阳线的比例、枪管直径与铅弹大小、铅弹如何快速装填等问題”

    后世有一个比喻膛线才是枪管的灵魂只有膛线才能赋予弹头旋转的能力使弹头在出膛之后仍能保持既定的方向

    加齐一拍大腿冲着林枫一竖大拇指拿起一支管子和铸制枪管的细长石范比划起來

    林枫敬佩地看看这个技术疯子向赵斌、卢绛笑道:“咱们出去吧让他好好想想”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感情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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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之前,林枫将赵斌拉到了一边,塞给他一张带护手的刺剑草图,要求他务必在二十天之内赶制二百五十把。赵斌询问了几个技术细节后,爽快地答应了。

    出了秘密基地,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吹来,瞬时将林枫的满身酷热吹散了不少。看看路边稀疏的灯光,林枫突然想到奇妙铺子距此不远,此时差不多正是关门时间,心里兴起了到那里转一转的念头。

    林枫与风惊云一人在路边小摊处吃了一碗小吃,拿着一个包子边吃边向奇妙铺子慢慢走去。

    远远地,林枫望见了奇妙铺子内依然有微弱的灯光传出,时而有长长的人影掠过蜡烛,带动了光影轻轻跳跃。

    廖香儿应该还没有下班!林枫心头没来由地一热,加快了脚步。

    这时,有两个女子相伴着从店里快步走出,发出一阵欢笑声,一名女子拉拉同伴,压低声音说道:“哎,想不到这个吕公子还是一个多情种呢!”

    “可不是,以前听说他也很风流的,想不到现在这么痴情,可惜人家不领情啊!”另一名女子回应道,两个女子嬉闹着从林枫、风惊云身边溜了过去。

    林枫心头一颤,脚步放慢了。哪儿来的什么吕公子?

    两人绕过铺子前面的小树,刚走到门前,就听廖香儿冰冷的声音:“吕公子,你每天都守到我们铺子关门,是什么意思?”

    “香儿,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一名略带尖利的声音传出,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也带着一丝哀怨。

    林枫眉头皱了起来,一拉风惊云,避到了门侧的阴影处。

    “吕公子,如果你来我们铺子购买货物,我们随时热烈欢迎。如果你有别的想法,就请死了这份心吧!”廖香儿提高了声音说道。

    “每天我都会来这里采购许多东西,就是为了见你一面。香儿,我吕家在寿州城也算有地位的人,家财丰盈,我吕小布长得也不差,尚未婚聚,我就是喜欢你!”那个男声说道。

    “谁稀罕你喜欢我?!你长得不差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尚未婚娶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走吧,我们的铺子早就该关门了!”廖香儿声音更大了,语气更是羞恼。

    “香儿,我连续来了四天了,没有发现有别的男人过来找你,也打听过了,你尚未婚配,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那名男声也大了起来,带着一些恼怒。

    “我怎么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走!翠儿,准备关门!”廖香儿重重拍了桌案一下,冷声答道。

    林枫基本上听明白了,轻咳一声,缓步走上了台阶。

    “林大人,您,您怎么来了?”廖香儿抬头,发现了林枫,一愣之下,从柜台里面跑了出来,直接飞奔到林枫面前,一双眸子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我刚好路过,过来看一看。刚才怎么回事儿?”林枫轻轻一拍廖香儿颤抖的双臂,关怀地看着益发显得削瘦的廖香儿。

    第一次与林枫有轻微的身体接触,廖香儿身体一僵,人不再颤抖了,眼泪却夺眶而出,指着前面说道:“这个吕公子,天天呆在店里到关门,我……”

    林枫随着她的手指向前看,发现柜台面前有一名身着儒袍的年轻人正盯着这里,身形中等略胖,人长得也不算难看。

    “在下林枫,请问怎么称呼?”林枫率先问道。

    “在下吕小布。啊,您是林枫林大人?小生失礼!”吕小布看来是第一次见林枫,满是惊愕,手忙脚乱地躬身施礼。

    林枫哈哈一笑,还礼道:“我还得多谢吕公子平日里支持奇妙铺子的生意呢!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这些男人是不是该识趣离开,让两名女子早些回家?”

    “应该的!应该的!”吕小布不住口地答应着,然后向廖香儿陪笑说道,“香儿,我有马车,送你们一下吧,夜里你们两个女孩子孤身走路太不安全!”

    “你胡说什么,林大人治下的寿州城,全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怎么会不安全,我不用你送!”廖香儿没好气地回道,提了一个灯笼,和翠儿一起将店铺门板闩上。

    林枫赶紧过去搭手帮忙,吕小布也想上前,被廖香儿一眼瞪了回来。

    一辆马车慢慢驶了过来,停在了路边。吕小布快走两步,掀起了帘子,向廖香儿喊道:“香儿,请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我不会坐你的车的!你以后再也不要来纠缠我!”廖香儿轻轻跺脚,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林枫。

    林枫手一挥,风惊云轻轻唿哨一声,一名特种战士从黑暗中蹿了出来,向林枫施礼。

    “送廖小姐、翠儿回去!”林枫冷声吩咐道。

    “廖小姐,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会请人赴金陵城向令尊求亲的!”站在马车边的吕小布突然大声喊道。

    廖香儿听到这句话,面色突变,“哇”地哭出声来。

    林枫怒上心头,猛地一跺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在后世见惯了自由恋爱,一下子见到古代这种有点儿强买强卖的逼婚方式,林枫还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走出一小段路,风惊云从后面赶了两步,低声汇报道:“林大人,这事怨属下没有及时向您禀报。前几天刘七曾经提过寿州城有人欲借廖香儿伤害大人您,我们想再观察一下,没想到对方行动这么快。”

    林枫不置可否,冷声吩咐道:“回去后让刘七来见我!”

    回到刺史府,林枫刚走到书房坐下,风惊云和刘七一起出现在门口。

    刘七首先将自己前几天在解运府上偷听到的阴谋讲述了一遍,然后低声汇报道:“属下昨天已经查明,这个吕小布是解运小妾的娘家兄弟,在城中有店铺三间,宅子一座。今天正准备向您汇报,您一直在外忙碌。”

    一直黑着脸的林枫面色缓和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办?”

    刘七狞笑一声,搓手说道:“要不,我先去警告一下姓吕的小子?不行就暗中废了他!”

    林枫哭笑不得,指着刘七破口骂道:“就会打打杀杀,你用用脑子好不好!人家未曾婚娶,明车明马地追求廖香儿,我派你出面是什么意思?岂不是落了我跟一个平民百姓强抢民女的口实?家里的几位我怎么交待?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

    刘七脸色通红,后退了两步,不再吭声。

    “要不然,我们也找一个人出面,说喜欢廖香儿,然后借故将吕小布给收拾了?”风惊云拧眉说道。

    林枫轻轻摇头,沉吟一会儿说道:“也是打打杀杀的路子!这样吧,你们先暗中派人去金陵跟香儿父母说说,让他们认真考虑一下,顺便也可以来寿州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事儿的最终结果,取决了香儿本人!”

    风惊云、刘七点头应下,轻轻退出了书房。

    其实,廖香儿的心意,林枫也十分清楚,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对于这样一个痴情于己的女子,林枫也不能说没有感觉。但是,自己对周娥皇、肖菲儿她们有过承诺,而且,自己的身份也决定了必须得考虑到堂堂刺史的名声,这实在是一个难以决定的感情难题!

    看着跳动的烛光,林枫不由地长叹一声。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千奇百怪的三件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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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六日起林枫开始接到了來自各县和寿州城内各方投來的“三件实事”意见枫枫每日浏览这些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泛起“千奇百怪”的四字评语

    寿州全境以百姓为主体寄投的意见函中竟然有一半跟明心街周老汉他们的要求相同希望能够长期派人免费清扫街道保持卫生;至于其他的有的小到请求林枫出面解决他们与邻里的宅基地纠纷举报邻里不讲信用的一些小事大的也不过是提到希望能够永远免除各类赋税让林枫心中大为感叹这些百姓就算是给了他们自主管理的权利他们还是沒有自主管理的思想意识和思想觉悟

    如山的意见中只有两份让林枫眼前为之一亮

    第一封函的作者叫陈彦兴笔者很可能是一名老塾师洋洋洒洒地论证说寿州古时以來学习气氛浓厚但时日流传现在寿州学风不浓古风难寻民间失学孩童甚多希望刺史府能够仿照少年军校的操作模式在各地推行义学重现寿州昔日为楚都时学术浓厚之盛景林枫在意见函上作了重点标注放在了一边

    另一封则是一名叫张雄的乡民写的他在意见函中指出从历史发展趋势推断并结合林枫來寿州后所做的一切他认为寿州未來可能是与北方周国大战的中心所在现在林枫加强特种部队、寿州原驻军、乡兵三种等级的军队训练已经是很全面应对但是如果大战开始后沒有大量外來援兵的话光这样部队根本不够挡不住北方一句话士兵太少张雄建议林枫发动全城、全境百姓力量让每一个人届时都能拿起刀來杀敌同时建议林枫从现在开始从淮河南岸开始建立梯级防御阵地并将寿州城进行防御式改造步步却敌以确保寿州可以挡住敌人的雷霆一击

    林枫对此人的战略战术眼光大为赞叹还专门请军司马赵赞挺私下访查了一下此人不久赵赞挺來报称张雄现年三十七岁目前正带着三个大儿子参加乡兵训练他们爷四个力气都很大训练也很认真张雄在模拟训练中表现得极为勇猛

    林枫抚掌大叹专门给主管乡兵的程越海写了一封短柬请他务必重点培养一下张雄父子

    不过林枫不知道的是这个张雄也是在历史上留下名号的人物

    在原史上当四年之后后周世宗柴荣派大军侵入淮南时因为家园被毁老百姓们纷纷相结为部伍以拒周师自称为义军而张雄所率部众功劳最大南唐元宗李璟曾专门任命他为义军首领

    等到南唐兵败割地赔款迁都而去张雄曾任袁州、汀州刺史再后來到了李煜主政时再面对后周大军时张雄被擢为统军使面对强敌张雄告诉他的儿子们说:“吾必死国难尔辈不从吾死非忠孝也”他的儿子们哭泣着领命与后周大将田钦祚作战于溧水此战大败其他将领都逃走了士卒死者过万但张雄与其同行的孩子力战全部战死疆场最终张家父子八人无一幸存但当时南唐金陵城已经被围国家危在旦夕李煜也沒有顾得上封赏他们但他们的事迹却感动了南唐百姓国人皆哀之

    期间林枫还重点查看了寿州下属安丰、霍邱、霍山各县的投函这些县的主掌者似乎提前经过商量一般异口同声地提出了建设农田水利设施、建立福利院、修缮城中危房等三件实事让林枫不由地怀疑他们暗中相互串连过

    每隔两天林枫就会腾出时间喊來卢绛、伍乔帮忙将百姓意见进行了汇总整理大事提交三府共议小事直接准备答复意见分门别类整理出结果后适合对外公布的全部在《寿州商报》上印出意见和答复内容公之于众

    七月二十日晚当林枫再度将整理好的内容交给伍乔拿去刊发的被林枫临时任命为《寿州商报》“总编辑”的伍乔看看内容有些疑惑地说道:“林大人这些内容适合对外公布吗”

    林枫有些奇怪地说道:“哪些内容怎么不适合”

    伍乔在纸上点了两下轻声说道:“清扫街道这类小事也要上报纸吗”

    林枫摇摇头指着伍乔说道:“你完全理解错了清扫街道将是我们寿州一件无比重大的事情我们在寿州发起的这些变革的关键之处就是守规矩、讲清洁守规矩我们有信用之书和《寿州商报》信誉专版讲清洁就要从扫街道开始了”

    这些绝不是林枫的发明而是照抄民国时期老蒋同志“新生活运动”的做法

    1934年蒋介石在南昌发动了新生活运动以“涤除我国民不合时代不适环境之习性一使趋向于合时代与环境之生活”其最大目的就是“要衣食住行合乎礼义廉耻用整齐、清洁、简单、朴素、迅速、确实等六大原则來养成生活军事化(不屈不挠)生产化(鞠躬尽瘁)合理化(亲爱精诚)”

    不得不说这种新生活运动是一个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中国百姓习性的长远布局可惜的是老蒋同志的精力随后被如火如荼的剿匪事业给拉偏了三年后国家又碰上了日军入侵新生活运动很快即被荒废着实是中国发展历史上的一大憾事

    伍乔依然有些困惑:“这么一件小事能够起到那么大的作用吗”

    林枫耐心地解释道:“人的思想改变起來最难我们只能循序渐进先从细节着手从小事入手从外部入手最后方及内心如果街道干净了就会有人感觉自己家里太脏了后面还会有人感觉自己身体太脏了再往后就会慢慢有人感觉自己生活习惯太不好了就会有人慢慢锻炼身体让自己强壮起來最后达到了强健百姓身体与精神的目的”

    卢绛笑着打了伍乔一把在旁边提醒道:“兄弟你不知道林大人在清扫街道上的布局远不止于此也许有一天整个国家的改变都会从这一次清扫街道开始呢你按照林大人的吩咐直接去做吧”

    林枫知道卢绛是指明心街自主管理推动街道清扫的做法沒有点破微笑不语

    伍乔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继续问道:“那有关义学的意见也刊发吗会不会有人说我们是在指责寿州、甚至是我们大唐以前不重视教育怕他们会借机中伤污陷我们恶意攻击同僚”

    林枫大为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斥道:“我的伍兄弟啊做事情岂能求得万全你又忘了我们成立《寿州商报》‘客观、公正’的宗旨了我再请你记住你们在任何事情上必须保持秉中也就是要态度中立历史是什么就写什么现实是什么就写什么最后做到司马迁所讲的‘不虚美不隐恶’”这正是司马迁关于如何记述历史的观点被林枫借用了过來

    伍乔脸一红躬身应是拿着纸张退了出去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千奇百怪的三件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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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六日起林枫开始接到了來自各县和寿州城内各方投來的“三件实事”意见枫枫每日浏览这些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泛起“千奇百怪”的四字评语

    寿州全境以百姓为主体寄投的意见函中竟然有一半跟明心街周老汉他们的要求相同希望能够长期派人免费清扫街道保持卫生;至于其他的有的小到请求林枫出面解决他们与邻里的宅基地纠纷举报邻里不讲信用的一些小事大的也不过是提到希望能够永远免除各类赋税让林枫心中大为感叹这些百姓就算是给了他们自主管理的权利他们还是沒有自主管理的思想意识和思想觉悟

    如山的意见中只有两份让林枫眼前为之一亮

    第一封函的作者叫陈彦兴笔者很可能是一名老塾师洋洋洒洒地论证说寿州古时以來学习气氛浓厚但时日流传现在寿州学风不浓古风难寻民间失学孩童甚多希望刺史府能够仿照少年军校的操作模式在各地推行义学重现寿州昔日为楚都时学术浓厚之盛景林枫在意见函上作了重点标注放在了一边

    另一封则是一名叫张雄的乡民写的他在意见函中指出从历史发展趋势推断并结合林枫來寿州后所做的一切他认为寿州未來可能是与北方周国大战的中心所在现在林枫加强特种部队、寿州原驻军、乡兵三种等级的军队训练已经是很全面应对但是如果大战开始后沒有大量外來援兵的话光这样部队根本不够挡不住北方一句话士兵太少张雄建议林枫发动全城、全境百姓力量让每一个人届时都能拿起刀來杀敌同时建议林枫从现在开始从淮河南岸开始建立梯级防御阵地并将寿州城进行防御式改造步步却敌以确保寿州可以挡住敌人的雷霆一击

    林枫对此人的战略战术眼光大为赞叹还专门请军司马赵赞挺私下访查了一下此人不久赵赞挺來报称张雄现年三十七岁目前正带着三个大儿子参加乡兵训练他们爷四个力气都很大训练也很认真张雄在模拟训练中表现得极为勇猛

    林枫抚掌大叹专门给主管乡兵的程越海写了一封短柬请他务必重点培养一下张雄父子

    不过林枫不知道的是这个张雄也是在历史上留下名号的人物

    在原史上当四年之后后周世宗柴荣派大军侵入淮南时因为家园被毁老百姓们纷纷相结为部伍以拒周师自称为义军而张雄所率部众功劳最大南唐元宗李璟曾专门任命他为义军首领

    等到南唐兵败割地赔款迁都而去张雄曾任袁州、汀州刺史再后來到了李煜主政时再面对后周大军时张雄被擢为统军使面对强敌张雄告诉他的儿子们说:“吾必死国难尔辈不从吾死非忠孝也”他的儿子们哭泣着领命与后周大将田钦祚作战于溧水此战大败其他将领都逃走了士卒死者过万但张雄与其同行的孩子力战全部战死疆场最终张家父子八人无一幸存但当时南唐金陵城已经被围国家危在旦夕李煜也沒有顾得上封赏他们但他们的事迹却感动了南唐百姓国人皆哀之

    期间林枫还重点查看了寿州下属安丰、霍邱、霍山各县的投函这些县的主掌者似乎提前经过商量一般异口同声地提出了建设农田水利设施、建立福利院、修缮城中危房等三件实事让林枫不由地怀疑他们暗中相互串连过

    每隔两天林枫就会腾出时间喊來卢绛、伍乔帮忙将百姓意见进行了汇总整理大事提交三府共议小事直接准备答复意见分门别类整理出结果后适合对外公布的全部在《寿州商报》上印出意见和答复内容公之于众

    七月二十日晚当林枫再度将整理好的内容交给伍乔拿去刊发的被林枫临时任命为《寿州商报》“总编辑”的伍乔看看内容有些疑惑地说道:“林大人这些内容适合对外公布吗”

    林枫有些奇怪地说道:“哪些内容怎么不适合”

    伍乔在纸上点了两下轻声说道:“清扫街道这类小事也要上报纸吗”

    林枫摇摇头指着伍乔说道:“你完全理解错了清扫街道将是我们寿州一件无比重大的事情我们在寿州发起的这些变革的关键之处就是守规矩、讲清洁守规矩我们有信用之书和《寿州商报》信誉专版讲清洁就要从扫街道开始了”

    这些绝不是林枫的发明而是照抄民国时期老蒋同志“新生活运动”的做法

    1934年蒋介石在南昌发动了新生活运动以“涤除我国民不合时代不适环境之习性一使趋向于合时代与环境之生活”其最大目的就是“要衣食住行合乎礼义廉耻用整齐、清洁、简单、朴素、迅速、确实等六大原则來养成生活军事化(不屈不挠)生产化(鞠躬尽瘁)合理化(亲爱精诚)”

    不得不说这种新生活运动是一个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中国百姓习性的长远布局可惜的是老蒋同志的精力随后被如火如荼的剿匪事业给拉偏了三年后国家又碰上了日军入侵新生活运动很快即被荒废着实是中国发展历史上的一大憾事

    伍乔依然有些困惑:“这么一件小事能够起到那么大的作用吗”

    林枫耐心地解释道:“人的思想改变起來最难我们只能循序渐进先从细节着手从小事入手从外部入手最后方及内心如果街道干净了就会有人感觉自己家里太脏了后面还会有人感觉自己身体太脏了再往后就会慢慢有人感觉自己生活习惯太不好了就会有人慢慢锻炼身体让自己强壮起來最后达到了强健百姓身体与精神的目的”

    卢绛笑着打了伍乔一把在旁边提醒道:“兄弟你不知道林大人在清扫街道上的布局远不止于此也许有一天整个国家的改变都会从这一次清扫街道开始呢你按照林大人的吩咐直接去做吧”

    林枫知道卢绛是指明心街自主管理推动街道清扫的做法沒有点破微笑不语

    伍乔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继续问道:“那有关义学的意见也刊发吗会不会有人说我们是在指责寿州、甚至是我们大唐以前不重视教育怕他们会借机中伤污陷我们恶意攻击同僚”

    林枫大为摇头恨铁不成钢地斥道:“我的伍兄弟啊做事情岂能求得万全你又忘了我们成立《寿州商报》‘客观、公正’的宗旨了我再请你记住你们在任何事情上必须保持秉中也就是要态度中立历史是什么就写什么现实是什么就写什么最后做到司马迁所讲的‘不虚美不隐恶’”这正是司马迁关于如何记述历史的观点被林枫借用了过來

    伍乔脸一红躬身应是拿着纸张退了出去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我要的是上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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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伍乔离去林枫微微皱眉这个伍乔学问很好悟性很高但是境界有限个性不强强气不壮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合适的《寿州商报》总编辑

    卢绛看到了林枫的表情略一沉吟上前轻声说道:“属下观林大人似乎对《寿州商报》未來发展有些担忧”

    林枫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在我看來《寿州商报》总编辑应该具有席先生的聪慧与境界同时具有史虚白史先生的飘逸和傲气才是妥当的人选壮飞明显有些吃力”

    卢绛不由地一咋舌他刚才正准备推介一下自己敬仰已久的朱弼朱大师呢哪里想得到林枫的标准是如此高不可攀

    心思电转卢绛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开口说道:“林大人请恕属下冒昧属下倒有两个闻人想请林大人遴选一下”

    “哦卢先生快快请讲”林枫一下子來了兴趣示意卢绛坐下慢慢说

    “第一者为朱弼朱君佐建州人曾举明经第一现任大唐国子助教治学严谨事事皆依礼属下曾经偶然听过他授过一次课朱大人知识渊博旁征博引令人深为叹服”卢绛竖起了大拇指啧啧叹服

    历史上南唐国子助教朱弼后知庐山国学此前的卢绛、蒯鳌、诸葛涛等人都震服收拾不住诸多国学生等朱弼一到事事绳以礼法每次升堂讲说时座下一片肃然卢绛等人也愧服为学生从四面八方來听课的比平时要多上数倍;等南唐国亡朱弼曾补衡山县主簿、南狱庙令等闲职

    “另一个呢”林枫不置可否追问道

    卢绛笑容满面神采飞扬地说道:“陈曙也是一名颇有名头的隐士我在金陵城曾听史虚白史大人闲聊起过

    听说陈曙原是蜀人尝举前唐进士到了前唐末年避遁淮南蕲州(今湖北黄岗市蕲春县)山中史大人听人说每逢附近乡人有集会或者祭神之类的活动陈曙就会不告而至吃饱喝醉后方才告辞而去时间一长乡人都知道了这个事每次都会给他空留一个座位将酒肴摆好等着他來

    世人还传说他的住舍中只有一张榻几卷书日常与蛇虎亲密同居不设门窗就算下了雨雪人亦泰然自若一旦有人乘他出门去偷窥他必然会从外面回來碰个正着!”

    林枫哈哈大笑道:“还真是个趣人”

    “更有趣的是世人曾说快三十年了他依然是容颜须发丝毫未变堪称奇人”卢绛咧嘴笑道

    历史上南唐元宗李璟也听闻过陈曙的大名曾命中书舍人高越召之但陈曙根本不肯出山后徙居鄂渚及洪之西山不知所终

    林枫一拍桌案乐道:“这两个人一个入世一个出世皆有性情和才学我都要请”

    卢绛一皱眉和声劝道:“林大人这两人一个拘谨一个野逸如放在一起必势如水火怕有不妥吧”

    “不妨不妨”林枫摇摇头神秘地笑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两个人有对立才好玩”

    说干就干林枫吩咐卢绛去喊军司马赵赞挺、赵天霸过來自己趴在桌案上刷刷地写了起來

    很快三个人走了进來林枫把一封奏章和一个署有自己名字、盖有刺史大印的纸张递给了赵赞挺吩咐他回金陵一趟先将纸条交给国子助教朱弼说自己请他过來寿州任教年薪五十贯随后再将奏章交给郑王李煜转交皇上即可

    赵赞挺低头想在书桌上找一个信函装起那张纸林枫指指纸条说道:“不用就将这两句话讲给他听他主动愿意來我们欢迎;他不愿意來我们请皇帝下旨命他來”

    卢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拿起那张纸一看上面只有两句话:“国子助教知否谁为国子何谓教教化廖廖数子何如教化天下”

    卢绛不由抚掌大叹这短短两句话有激将有悬疑再加上高薪诱惑、圣旨逼迫朱弼不來寿州都不成了

    益加好奇的卢绛伸头过去轻声将桌案上另外一张纸上的两名话念了出來:“下隐隐于山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上隐隐于国我要的是上隐你是吗”

    看完这句话后卢绛不由地摇头慨叹林大人这么激将过去只要陈曙有真才实学只怕一定会受到刺激的

    林枫正在低声交待赵赞挺出发前询问一下周娥皇和自己家人可有向金陵捎信捎物听到卢绛的动静转身过來将那张纸递给了赵天霸笑着吩咐道:“还有一点你们两个见到人后只管把纸条递上去不要主动跟他们说话但他们如果问话如实应答即可”

    赵赞挺、赵天霸点头应下躬身退出了

    卢绛却突然有了一丝顾虑迟疑地问道:“林大人我们仅派一个军司马去请人朱弼还好办可万一陈曙犟脾气上來执意不出山呢”

    林枫哈哈大笑道:“卢先生是不是想到了历史上有名的三顾茅庐一事此事是真是假咱们暂且不论请相信我如果张飞真地将诸葛亮的茅庐烧了再将他架到刘备军中诸葛亮最终一定会同意辅佐刘备争夺天下的

    在我看來需要三顾数请方才出山的人最主要还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价真正的济世济民者是不会在意这些世俗之礼的也只有史虚白史大哥这样闻抡才大典雀跃而起骑驴出山的人才是真正让我佩服的高人

    如果陈曙、朱弼看不到天下之变将从寿州开始他们根本就算不上真正的聪明人也脱不掉世俗之流弊我请來何用”

    卢绛一揖到底叹道:“林大人心胸属下差之远矣”

    林枫哈哈笑道指着卢绛说道:“少拍马屁我不吃这一套对了这几日的三府议事如何”

    卢绛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答道:“倒无甚可记述之事不过在议及各县三件实事时有不少人提出了钱财來源的问題”

    林枫大咧咧地一挥手:“钱财是小事你明天就通知各地此三件实事全部由刺史府牵头设计、出资他们只管组织人力即可”

    卢绛点头称是转身要走被林枫一把抓住了神秘地说道:“有一个好玩的事情需要你去操办”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新一轮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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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卢绛想不到的是林枫所说的好玩事情就是写公告当然了林枫也不算骗人公告中的几件事也确实挺好玩的

    七月二十一日午时起寿州城大街小巷再次贴上了三张刺史府布告再度引发了全城的热潮

    第一张是《寿州捐款抵税法案》天下客商只要捐钱在寿州全境内建设义学学校捐款数目的百分之三十皆可抵税且可依据独立捐资数额的大小享受任命义学学校名字、教学楼名字以及立半身雕像、挂画像等待遇;所有捐款由捐款人公选的人员自行管理所有收支对外公开捐款随时可以查证;每所义学建成最终立碑为记详录每一位捐款人名

    “捐款也能流芳百世了”这是第一则公告流传开來以后有人总结出來的一句俗语行动最迅速、捐款力度最大的则是那些参与天下客商大会富商们留下來的代理人和服侍人员他们的小少爷都参加少年军校去了这些服侍人员可不敢私自离开都留在了寿州城内

    闻讯后这些人员一方面派人向家族中主事之人急急汇报一方面派人第一时间跑到了刺史府先报上名再说沒办法谁让他们不缺钱只缺名声呢再说了每家家主在出发前也都有意无意地表达了以后不排除整个家庭移居寿州的可能现在也正是闯下好名声、造福下一代的好机会啊

    有了这些外地人大张旗鼓地带头示范寿州本地的富商、百姓都坐不住了义学建起來了首先受益的是自家的孩子自己却不主动捐钱这不是活生生打脸吗得寿州全城全境再度掀起了捐款热潮

    第二张公告则更有趣即日起寿州全境百姓皆可凑足五斤废铁拿到刺史府进行登记即可在十日内领换一把不亚于特种战士兵器的优质菜刀每户仅限一把

    天下人谁不知道林枫手下特种战士的兵器是削铁如泥的神兵不同于捐款建义学实质上主要是富人的游戏换菜刀可是全城全境百姓皆能参与的有趣事寿州同时掀起了一场翻箱倒柜找废铁的全民运动很快就有心思灵活的人想到了发财门路跑到临近州县收购废铁运回來再提价卖给寿州百姓

    但是这个时代铁毕竟还是管制战略物资家家户户存货不多再后來就有人将目光盯上了对岸的周境还有大唐产铁之地进行收购甚至走私这事发展到最后寿州私铁贩子成为了与淮南私盐贩子相提并论的狠角色这也是换菜刀事件的后遗副作用也成为了一些人拿來攻讦林枫寿州政策的一个小话柄

    第三者公告则更有趣了所有寿州百姓皆可报名参加刺史府牵头组织的识字、务工等培训班不收取任何费用但必须自愿参与义学建设以及刺史府安排的其他义务服务以工时换听课券

    一句话也就是说全寿州任何人都可凭借自己的劳动换取知识和技能

    在这个时代读私塾学经义可是少数有钱人的专有权利现在能免费学点文化还不好另外林枫招聘工人的薪水多高啊艺多不压身学好技术可是一辈子的事情谁不学谁就是傻子

    不用说这又是一件让寿州全城全境人疯狂的事情

    三股热潮汇合在一起就成了让卢绛手忙脚乱的滔天大浪他在二十一日下午被委派接手此事后不久就顶不住了直接跑到林枫书房诉苦

    林枫瞪他一眼就告诉了他两字:“分包”

    醒悟过來的卢绛转身又跑了出去面对着刺史府前的汹涌人群进行了大分包:

    现场成立了三个非常设组织:义学教育服务部由寿州司功参军领头招募志愿者成立了综合组、财务组、建设组、监督组各组分工负责

    铁务部由司户参军领头志愿者成立了综合部、户籍组、称量组和监督组;

    培训服务部由司功参军、司户参军共同领头志愿者成立了综合组、登记组、监督组

    三个部的志愿者立刻将刺史府前的人潮分成了三大块展开了各自的工作卢绛则领着两个参军、数名表现踊跃的志愿者简单讨论了最基本的工作规则拿去让林枫看

    这一次林枫倒是拿起了那些纸张一一细看起來

    方一开始林枫就紧皱眉头这些工作规则还是不脱政府主导的思维光想着由刺史府或者说由两个参军主掌人、财、物所有事情而这正是林枫最想摒弃的地方

    林枫将纸张重重地放下开宗明义地讲道:“成立这三个部我不反对但是有两个最基本原则任何人不能稍作更改

    第一它们必须是一个非政府组织由民间百姓自主成立也就是说虽然他们名义上由刺史府牵头但是我们不得主管人、钱、物只能参与协调组织

    第二它们必须是非赢利的决不允许任何人通过活动组织从中赚钱任何参与者除了必需的吃饭花销外谁敢从中贪渎一文钱至少是上信用之书重则判刑”

    这两条也正是后世非政府组织ngo的基本原则从林枫借用了过來

    这两句狠话一说两名参军脸色一变深深低下头去

    林枫异常严厉地接着说道:“这三个部还有其他以后可能成立的部都要奉立最基本的志愿服务精神:奉献、友爱、互助、进步去先讲这些原则向百姓们解释精楚乐意留下來的我们欢迎;人手不够的继续公开招募”

    卢绛跑到了刺史府外面大声宣布了林枫所讲的原则让卢绛沒有想到的是现场高高举起的手臂组成了一片片的森林而手臂的下面是一双充满渴望和坚定的眼神

    在寿州热闹异常的时候保大九年七月中旬以后在北方发生的两件事情不得不提一下

    在晋州最终接到绛、慈、隰三州频频遇袭报警信号的王晏和韩令坤凌厉出击五千守军全部出动渡过汾河后直扑最西边的慈州然后再南北分兵迅速将吕梁山区给整体围了起來战略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这些可恶的北汉士兵给围困起來出不了山逼他们要么出山决战要么顺着山顶潜回北汉

    但是让王晏、韩令坤沒有想到的他们一过河好不容易调过來的三艘大船又被北汉死士给炸沉了绛、慈、隰三州大地的游击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七月下旬衮州节度使慕蓉彦超突然向皇上郭威递上一封罪过书并自行传发各地在这封罪过书中慕蓉彦超沉痛检讨了自己以往对圣上的诸多不敬之处决定补缴衮州去年以來少缴的税粮并诚恳地请求圣上谅解自己这封罪过书一出一时在后周大地暗中引起了一阵热议好多人细细思量此事之后都开始纳闷大家一向暗中嘲笑的傻大粗笨之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明了他这么一搞郭威还好意思向他下手吗

    这两件小事在当时的天下也只不过是小范围内的谈论话題罢了但是等到南北大战一起人家才恍然发现这两件所谓小事竟然也是影响整体战局的关键因素之一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一日三贤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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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完三项公告的林枫再度开始了非常有规律的生活每天早起跟着晨跑的士兵、百姓跑步上午到少年军校上一堂课一起训练半个时辰然后再赶至乡兵训练营与大家一起流汗午饭后赶至八公山科学院或与大家一起搬石建房或与科研人员讨论科学研究傍晚时分才能赶至城内的秘密研究中心与加齐、赵斌、卢绛他们研究绝密武器直到夜深人静时才能赶回刺史府听取风惊云以及四方情报司情报汇总至此方才结束一天的繁忙工作

    至于寿州城政务林枫当起了甩手大掌柜全部交给了一众手下幕僚去主办大事三府合议小事直接执行即可

    八月二日上午林枫的规律生活再度被打断了当他在少年军校正与陈飞一帮孩子热闹辩论时风惊云急匆匆赶了过來说席慕城席长史回來了

    林枫一跃而起急急向前门跑去在半路上遇到了风尘仆仆的席慕城扑上前去抱了他一下激动地说道:“席先生辛苦了”

    席慕城轻轻咳嗽两声将有些削瘦的身躯弯了下去深深鞠躬眼含热泪地回道:“不辛苦不辛苦属下侥幸不辱大人使命”

    闻讯兴奋不已的林枫本欲拉着席慕城找间静室闲谈却被他拉住了

    席慕城压低了声音将他此行的经历一一道來

    在先后说服潭州吉王李从谦、辰州土家族盘龙部和溪州土家族彭士愁部后席慕城一路南下赶至桂林见到了静江节度使马继伟然后与部族联盟的主事人进行了密谈

    这一次的谈判异常顺利已经从攻击南汉侵略军中得到过诸多好处的各族头人根本不用席慕城多加解释直接安排人调集各族精锐到桂林城进行集训有性急的夷人甚至直接指派精锐代表随席慕城回寿州综合计算一下席慕城此次西行一趟总计将可拉三万八千名至四万名楚地精锐、夷族精锐届时到寿州助拳

    林枫兴奋更加难抑搓掌问道:“有多少精锐跟你一起回來”

    “九十六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们一路昼伏夜出竭力不惹人注意现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城西山中隐藏行迹”席慕城答道

    “好我让惊云派人去接头带他们晚上悄悄进驻寿州军营”林枫抚掌大叹拉着席慕城要回去刺史府详谈被席慕城挡住了坚持亲自过去与那些夷族精锐接头

    林枫阻止不住只得让他再辛苦一趟

    经过这件大喜事一冲林枫也沒有继续下面的行程直接赶回了刺史府等着席慕城回來

    过了午时林枫刚与席慕城吃过午饭赶到书房准备详聊时卢绛满面喜容地走了过來说赵赞挺、赵天霸前后脚赶了回來分别带回了他们此行的目标人物

    林枫大喜拉着席慕城就冲出了书房在刺史府前端一间静室里见到了国子助教朱弼和蕲州隐士陈曙

    朱弼年纪大约五十左右身上的绿色官袍穿戴异常齐整纤尘不见半尺长髯顺滑飘动见到林枫进來他马上行了一个异常板正的礼节而陈曙看起來只有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宽大的麻衣腰间随意拢了一条麻绳脚下穿了一双草鞋一头浓黑长发披在脑后其他身上再无它物冲着林枫洒脱地拱了拱手

    林枫恭敬地还礼然后冲了过去不客气地拉起两人的手兴奋地说道:“热烈欢迎两位老师驾临寿州小城一路辛苦了学生实在是分身乏术才不得不使出激将之法走我先带两位先生参观一些东西”

    朱弼立刻轻轻将手挣脱人刻意地落后林枫半步步步以趋地跟在后面看來他时刻谨记自己的官阶只是从六品上丝毫不越雷池一步的样子陈曙人微微一愣手上并沒有挣脱的意思

    静室外卢绛已经引來了一辆四轮马车等在那里看到马车朱弼不由地上前定定地看着车壁上大大的“公”字转头问卢绛这是什么意思卢绛得意地解释道:“我们寿州刺史府、中都督府、团练使三府总共有五辆公用马车重要公事方能申请使用”

    朱弼一怔眼睛转向林枫喃喃地说道:“用之为公示之于众的确是约束官员的好方法”

    陈曙也收起了天下事物与我皆如浮云的表情疾步绕着马车转了一圈甚至还俯身看了一眼车底的构造眼露惊奇之色但并未说话

    一行人坐上了马车听着蹄声得得向前疾走朱弼更露惊奇之色闭眼体验了一会这种快速行进的感觉方才睁眼向林枫拱手问道:

    “林大人老夫一入寿州顿时感觉诸多不同之处街道干净如洗行人个个神色愉快欢畅这些均是大异他地之处在刺史府前老夫粗略翻阅了信用之书和守约之书更感惊奇还看到百姓们如邻里走访一般轻松进入刺史府与守卫士兵笑语交谈真可谓寿州生机勃勃、生趣盎然老夫已经十分喜欢这里了”

    林枫哈哈大笑道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明心街说道:“朱大人且慢定论参观过后再说”

    五个人依次下车走到了有数人正围看着的明心街牌处那几名百姓看到林枫过來满面笑容地纷纷问好人向外侧让了让恭敬地请林枫他们先看陈曙再度惊奇地瞥了一眼林枫依然沒有说话专心开始看牌文记述

    “明心街住户文明公约、明心街清洁管理规程、明心街代表选举公示、明心街清洁帐目明细……”朱弼一面喃喃念着一面向大大的木牌靠近

    到了最后朱弼声音越來越低眼睛越來越大震憾异常地转头看向林枫

    林枫面色平静指指旁边围观的数人说道:“这种街道管理方法准备在全城实施刺史府不出一文不出一人即可使全城永远清洁如新”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朱弼喃喃地背出了《礼记?礼运》中的名句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林大人的做法不同古人却更有效率效果更好奇怪奇怪”

    林枫哈哈大笑向几位城民挥手告别然后请大家上车再行这一次马车停在了寿州孤老福利院的门口

    一下车朱弼直接抢到了林枫前面趴到了门口石碑处细细阅读起來陈曙也快步跟了过去

    林枫与门口大树下乘凉的吴方闲聊了一会儿等两人看完碑文方才起步引他们向里面走口中解释道:“目前寿州孤老福利院由天下慈善商人出资运转良好已收养城中孤独残疾老人九十二名下一步是寿州各县老人;后院则为少年军校现收有各地孤儿一百三十八名”

    福利院的前端已经在空地上建成了三排紧凑的小木屋不少老人坐在一起聊天、休息看到林枫过來纷纷热情出声问候朱弼上前打开一个房间看到了里面摆着整齐的床桌凳椅一名杂投正在擦抹木板面上浮起了赞叹之色轻轻退了出來

    一行人再向后走來到了后院的少年军校处这些孩子正好在集体跑步他们纷纷向林枫捶胸致意齐声高喊:“林大哥好”

    林枫郑重回礼转身向有些目瞪口呆的朱弼和陈曙解释道:“少年军校目前因为理想中的好老师着实难寻暂以军事训练为主”

    陈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高高低低的孤儿们从自己面前跑过身穿红衣的林红背着一包重物精神抖擞从陈曙面前跑过还伸出舌头嘟起嘴向他作了一个鬼脸

    陈曙身子一颤终于开口说出了入寿州后的第一句话:“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谓大同寿州已经很像陈某心目中的理想国”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一日三贤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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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放声大笑道:“风物长宜放眼量别急全部看完再下结论不迟”

    一行人再度上车林枫献宝一样先将朱弼、陈曙两名初來乍到者拉到了超级市场的建设现场让他们看了全城妇女儿童也自发上阵搬木头运沙子的壮观场景成功将瞪目结舌的表情凝固到了两人脸上;再引他们到奇妙铺子给他们示范了自行车骑行还有各类玩具用法甚至还让两名穿旗袍工装的美女店员现场走了两下猫步闪瞎了两个“土包子”的钛金眼;

    再往后林枫又先后带他们看了寿州军营的特种训练八公山的工厂建设、科学院建设最后还观看了热火朝天的乡兵军事训练朱弼、陈曙两人的嘴巴基本上再也沒有合拢过

    直至傍晚时分一行人才结束了参观旅程坐着马车回城

    席慕城看着车窗外的乡兵军营消失在视线里恭敬地向林枫拱手礼道:“月余不见寿州城竟然再度变了新模样属下着实遗憾不能亲历这些变化了”

    林枫笑笑冲着席慕城竖了竖大拇指看向两个不作声的新人

    朱弼狠狠地搓了搓脸微微向林枫颌首恭敬问道:“林大人您曾投函下官询问‘谁为国子何谓教’还请不吝赐教”

    林枫振振衣服正色说道:“在林某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是不是文章写得好、典籍念得好、官做得成功才能算是国子林某经过抡才大典再经过数场天下征战感觉那些研究出指南针、望远镜、自行车、四轮马车的科技人员还有席先生这样可以左右政事战局的乡野大才至少都应该称之为国子”

    放在平时林枫的这些观点一定会惹得朱弼据理力争但是经过今天一天的参观洗礼他与陈曙同时点头深以为是

    “国子国子以林某的理解字面意思应该是国之骄子国之栋梁可是一个国家不仅仅只有那些读书出众之人那些辛苦耕作、发明高产作物的农夫那些舍命作战、开疆拓土的士兵甚至铁炉前、纺车前的优秀作工者超级市场、奇妙铺子的优秀店员同样都是一国不可或缺的栋梁之人其实都是不容置疑的国子”林枫继续慷慨陈词

    朱弼、陈曙互视一眼微微点头

    “教导国子监生马车中你们四个人皆可轻松胜任但如果我们想让一个国家永远繁荣昌盛教导的对象就不能仅仅是几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国子监生就要面对我说的各种国子可是我们每一个人所学都有限不可能熟悉所有技能那我们怎么教通过什么方式教”林枫抛出了一个疑问成功将四人引入沉思后方才自己的答案说了出來

    “我的设想就是通过《寿州商报》这个媒介平台将正确的思维方法、知识技能、常识原则、道理规则以及公平民主等大道宣讲出去向每一个人宣贯传播凝聚共识引发思考最终激发出每一个人各自的才智和潜能想一想如果每一个组成人员都心智开放卓越勃发我大唐将是何等盛景何愁他日不屹立天下各国之巅”

    朱弼面色震骇沉默了一会儿向林枫深深点头弯腰陈曙郑重地拱手为礼异常严肃地答道:“小人现在方才有些理解林大人所讲的‘大隐隐于国’的意思了”

    林枫哈哈大笑道:“国者虚无缥缈其实说穿了国不就是我们每一个人吗”

    朱弼、陈曙身体巨颤与卢绛、席慕城同时鼓掌赞叹

    朱弼喃喃叹道:“国子助教国子助教这四个字原來我一个字都不曾真正认识”

    陈曙微闭双眼用手抚着长长的散发缓慢叹道:“枉我隐入山中三十年竟然不知自身愚钝如此还自命潇洒着实可笑可叹”

    林枫发现车子开始减速转眼看看车窗外微笑道:“再迟的开始都不算迟再晚的悟道都不算晚《寿州商报》的刊印地点到了咱们下车吧”

    一行人走进了一座干净的小院子伍乔、段方行、诸时正领着一群人在院子里忙碌着几名老师傅正在几张铁板前捡拾粘贴文字

    “这这不是雕版印刷难道也是新发明的印刷术”朱弼大惊失色抢到了师傅们跟前细细观察陈曙则从一个大水盆里捞起几个正在清洗的字细细观看着

    林枫也从水盆中捡拾起一个“信”字抠掉上面的一点墨渍轻声解释道:“这种印刷我称之为活字印刷每次我们可以根据实际内容重新排列组合省去了一页一雕版之苦也算是一种改进”

    “岂止是改进这就是一个大变革”朱弼眼光大亮也抓起了一把字细细观察

    段方时走了过來介绍道:“这些由精选的胶泥烧制而成大小统一可反复使用”

    朱弼一下子抓住了段方时口中连声追问胶泥的來源、一日可印多少版等细节问題段方时看到林枫点头方才低声解释开來

    林枫向伍乔轻轻示意拉他到旁边讲话带着歉意解释了一下邀请这两个外人过來的原因

    伍乔长吐一口气面带欣喜地说道:“林大人您不提这事儿我都准备向您提出辞职呢干这个总编辑我才知道什么叫赶鸭子上架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林枫哈哈大笑郑重请求伍乔重新跟在自己身边帮助自己伍乔感激地答应了

    林枫走了过去向朱弼、陈曙躬身礼道:“就是这里了十分寒酸的一个小地方不知道两位肯不肯担任《寿州商报》的总编辑”

    “当然乐意”两人同时答道然后互相看了一下又看向了林枫

    林枫知道他们担忧什么开口解释道:“阴与阳、黑与白、美与丑、善与恶一个事情本身往往有好坏、利弊两个方面我请性格、风格迥异的你们两个同时过來就是希望听到对同一件事情、同一个政策正反两方面不同的理解才能保证事情不走偏、不片面你们有不同意见、有争执其实是好事不同观点也可同时印到报纸上啊”

    “好好襟怀好个林大人”陈曙击掌叫好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段麻绳将披散的头发拢了起來然后弹弹身上宽大的麻衣向林枫拱手道“林大人可否先预支一些钱让陈某先削削发明明志再买身适合干活的衣服”

    现场的人全都放声大笑起來朱弼笑着摇头看看身上的绿色官服也大声喊道:“看來我也该甩去这身其实全是束缚的官袍了”

    此后两天林枫跟走马上任的朱弼、陈曙闭门交流了两天对《寿州商报》的未來进行了智慧碰撞算是将报纸出版这摊重要的事情交了出去

    八月五日一大早林枫就悄悄带着风惊云來到了戒备深严的淮河码头今天是为出海远征战士们送行的日子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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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尚未透出曙光之时全体寿州乡兵便以军事演习的名义将整个寿州城北的地段全部警戒起來请离了码头上的所有人严禁任何人來往出入

    在码头附近葛畅领着一百二十名特种战士分里外七层进行戒严所有士兵全部刀出鞘、箭搭弓任何人胆敢擅自出现在他们的防守区域一律格杀勿论

    码头向北的淮水河面上十四艘庞大战船呈圆弧形排开将码头处团团围住任何大小过往船只均被驱离得远远的另外六艘战船一字排开停靠在码头处

    码头上即将出征海外的所有战士分成五列排队登记个人名字、领取新兵器、登记新编号

    辰时三刻简单而隆重的送别仪式正式开始

    林枫身着锃亮的大唐军服上前数步将编号为w10001-w10003编号的刺剑和短刀先后赠送给出征战士代表贾宇航、曹尚、伊无痕

    贾宇航率先接过了编号为w10001的配套武器他将带有挂钩的剑鞘、刀鞘装挂到身上抽出亮闪闪的刺剑挥舞了数下发现整体重量非常合乎挥舞剑尾外侧的弧形护柄正好将右手护了起來剑身略弯尖端略翘劈空发出了微微风响咧嘴乐道:“这种刀剑太顺手了非常适合近身格斗”

    林枫笑道:“你们经常可能遇到接舷战这种刺剑和短刀轻便、锋利非常适合在船只颠簸状态下使用希望贾将军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贾宇航再度挥舞了刺剑几下利落地挥剑入鞘向林枫捶胸施礼

    林枫郑重回礼振声说道:“祝贾兄出征顺利请贾兄放心你的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

    随后曹尚、伊无痕也上前领过了二号、三号配剑短刀

    仪式第二项林枫再将三面南唐黑龙战旗分别赠送给贾宇航、曹尚、伊无痕三人猛地捶胸三次方才扬声对整齐列队一百九十三名战士说道:

    “兄弟们今天我们终于要暂时分别了

    在此刻我林枫只能给你们最好的战船、最好的兵器还有我最真诚的祝福在此我向每一位兄弟发誓一定会照顾你们的家人寿州也将是你们永远的后方永远支援你们人力、科技和武器给你们最有力的支持”

    那些平时里桀骜不驯的刺头们此刻一个个非常安宁静静地盯着林枫

    林枫环视一遍这些前途叵测的兄弟振臂吼道:

    “只怕到现在还有人心里有疑惑有不解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出海远征那是因为我心中一直有一个深深的困惑不我们中国人心中都有一个无法言讲的困惑那就是我们华夏民族文明悠久实力雄厚人口众多地大物博为什么却一直在这块家乡陆地上自相厮杀兄弟阋墙而外族的铁骑却可以一次次蹂躏这片土地外海的宵小可以时不时骗走我们辛苦赚到的钱财

    为什么到底因为什么”

    林枫带着痛苦的嘶吼声在整个场地上回荡

    “在我看來那是因为我们脚下的中原大地、我们身边的华夏民族一直缺少真正的英雄缺少真正胸怀天下的英雄缺了你们这样敢于直面外面未知的世界敢于挺身而出的真正英雄”

    说实在话此次出征的确有不少士兵心有疑惑担心林枫是借机清除军中异已害怕此次一去不复返担忧因为自己这帮人行为名声不好一旦在外面受难了林枫会一推三五六不认帐现在当听到林枫这样为他们每一个人定性不少士兵开始怀疑自己彻底想错了身体也开始颤抖双手不由地紧握住了腰间的刺剑和短刀

    “那么你们今天出征海外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华夏民族终于开始走出这片土地走向世界走向天下

    你们的出行将是大唐走向天下的第一次尝试你们探险的每一步都是大唐迈向世界的每一步我代表所有大唐战士向你们致敬”

    林枫口中怒吼着手中不自由由地敬出了后世最规整的军礼上身缓慢转动面对每一位战士表达自己心中的敬意

    伊无痕是第一次听到林枫在公开场合如此煽情演讲心中激荡起來思及到自己这些年來所受的冤气双眼渐渐红了双手轮流捶着自己的胸膛低声厮吼起來不少士兵也受到感染低声厮吼起來

    “你们每一个人手中的兵器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神兵它将是你们横扫天下最可靠的依仗兵器的编号也将是你们每个人唯一的编号今后你们夺得的战利品完全可以投资到寿州、大唐所有工厂股份所有收入分红都将分配到每一个人相对应的编号上请你们务必保护好自己的兵器以后拿着兵器來向我更换更先进的武器也请你们记牢自己的编号它们将是伴随你们一生荣耀的最直接代号”

    林枫将每一件武器都编号的主要用意喊了出來许多士兵不由地微微低头重新审视刻在刀把的那一串数字

    林枫将右手猛地甩向身侧向这些战士发出了一个庄重的誓言:

    “今天我不能给你们一个万众瞩目、风风光光的出征仪式但是我可以保证等你们载誉归來等你们为大唐打下广袤的疆土我保证给你们一个最风光的迎接仪式向全天下宣讲你们前无古人、后无來者的功绩”

    贾宇航、曹尚一众人全都捶胸狂吼起來那些肆意无忌的吼声在空中回荡着倾诉着

    此时林枫尚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些士兵在海外肆无忌惮的掳掠征杀这些人的身份归属、行为定性一直是南唐朝堂上经久不衰的争议话題最终迫于巨大的压力林枫“风光迎接他们回归”的承诺也成了他平生唯一一个沒有兑现的誓言

    十二串长长的鞭炮同时点燃出行的时刻到了

    林枫、风惊云与十余特种战士站到了第一艘战船船头处站直了身体全部庄重敬礼面对所有出征战士齐声喊道:“扬我国威纵横天下送兄弟们”

    贾宇航怪啸一声:“孩子们向林大人致敬全体出发”

    一百九十三名战士或捶胸或敬礼或长啸顺着十二条船板冲上了战船在船舷处依次排队站好凝望这块也许再也不会回來的土地

    巨大的风帆升了起來六艘战船缓慢驶动从林枫等人慢慢驶过向淮河下游驶去外围十四艘战船上的所有士兵全部蜂拥到南侧纵声欢呼为这些奉有特殊使命的兄弟壮威助行

    至此由林枫主导的天下掳掠计划正式启动了首批一百九十三名凶徒组成的掳掠团队此后在无数横财的支撑下如滚雪球般壮大扩充逐渐成为令天下各国闻风丧胆的一支军事力量
正文 第七卷 鏖战 第一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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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大九年的八月至十月整个天下似乎异乎寻常的平静当不明真相的人还在感叹天下似乎重归和平时浑然不知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正在无声地酝酿、蓄力……这种宁静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几乎是不约而同从七月下旬起天下各地都是以小热闹开头然后就迅速陷入深深的平静就像一个人打了一个大哈欠伸了伸懒腰然后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天下三个有战局对阵的地方是这样

    在最南端的潮州一直围着潮州城的南汉士兵突然分批撤了回去南唐大军原清源军副统军使张汉思有点吃不透南汉的意思只得按照林枫离开前的嘱咐牢牢把守住潮州和韩江以东地区静观战局进展

    在南唐福州地区与建州节度使兼侍中陈诲隔山对阵的吴越大军大张旗鼓地更换了部分驻军后行径延续此前的乌龟战法还是守营不出陈诲就更不着急了每日只是领兵训练仿佛对面的敌人不存在一样

    在后周的绛州、隰州、慈州三州王晏、韩令坤组织了两次大规模入山围剿杀敌效果并不太好也只得继续围山和全境清剿接到王晏军情汇报的东京城并沒有在意责令他们尽快安排原三州难民回乡事宜

    但是当汾河东岸各地难民迅速积聚起來等待过河时本來就不多的过河渡船先后被炸掉了三艘在难民营中也有两处营帐突然爆炸爆炸时发出的巨大声响震住了无数人“上天惩罚三州之民”的流言在难民营中迅速流传开來除了极少数人想方设法渡过汾河回家外绝大多数人再也不敢轻易渡河只能眼巴巴隔河眺望自己的家园虽然王晏、韩令坤随后加强汾河的警戒呼吁百姓尽可以放心回归家园但引民回家的工程整体陷入了停滞

    南唐周边的国家更是拿出了“我惹不起我躲得起”的架势

    这一段时间后周、吴越、南汉三个国家基本上不再与南唐进行官面上的往來仿佛大家互相之间从來不曾有过争执、不快和芥蒂一样

    因为楚国回归南唐西边已经跟南唐接壤的南平依然是一副“天下人难奈我何、天下任我逍遥”的浪荡子模样从來不理会身边蓬勃发展的“大块头”;再向西去的后蜀也似乎突丧失了与南唐交往的热情继续躲进深山独成一统自在悠然去了

    就连南唐内部也基本上成了欲振无力的状况

    因为皇帝李璟和齐王李景遂突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南唐朝堂上也被一股子懒散氛围给控制了枢密使冯延巳等人本有意发起己方主导的新一轮变革热情也在“大老板”的无精打采中悄然冷却了

    在南唐东都扬州东都银行热闹成立了东都留守唐镐算是名义上的行长马彦宽、章仁方成为两位副行长对外号称八百万贯资本金同时在东都城内开建三座银楼吸储、放贷、房贷等业务一并推出东都城热闹了两天后就又恢复了平静毕竟这些银行主要是为富人服务的而富人永远是少数派

    天下一直延续热闹的劲头的似乎只有寿州一地了

    八月九日超级市场的建成开幕引发了全城轰动所有百姓疯也似地支持自己拥有部分股份的摇钱树林枫在《寿州商报》进行了前期预热宣传特别宣布了头三天消费累计超过三贯钱者从此成为寿州超级市场的会员永远享受九折优惠的营销政策更让市场的开幕变成了一场全寿州城的疯狂购物节

    在此前后寿州科学院低调启动自行车厂、钟表厂、煤球厂、玩具厂开业等隆重开业看惯大场面的寿州人渡过了一场接一场的狂欢而在城北的码头区成天有各类大船往來卸下各类货物和密封良好的麻袋也成为寿州人每天司空见惯的场景

    从八月十日起林枫突然将三府人手全部派了出去在全城强力推广明心街清洁管理模式三天之内全部建立起了街道管理组织敲定了所有管理代表和监督代表分别进行了注册登记私底下这些代表们分别接到了一个口对口传达的绝密任务林枫亲自要求他们尽快登记好各自街道所有店铺、人员以及整体情况

    这些新鲜上任的代表们虽然心存疑惑但绝不会对林枫的安排有异议全都暗中忙乎去了

    而此时的林枫经过连续数天的微服私访将全城废旧空置住宅和土地情况摸了个清楚暗中叫人以刺史府、各富商的名义购买了一部分准备启动新的计划

    八月十四日上午正在刺史府内忙碌的林枫接到风惊云神秘兮兮的通禀只得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到了刺史府的门房处

    当林枫看到了门房中站着的三个人时立刻明白了风惊云方才难以掩饰的一脸淫笑因何而起了

    益发显得削瘦的廖香儿穿着一身白裙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枫双眼中的那片晶莹正在不断地扩大她的身后是两名神情拘谨的老年人一看到林枫进來立刻就想下跪同时被林枫和廖香儿给扯住了

    廖香儿在伸手的过程中不慎碰到了林枫的手背脸色立刻羞红起來口中急急地说道:“林大人请恕香儿冒昧打扰我的父母到寿州数日临走前坚持想拜谢一下林大人我们才不请而至请您谅解”

    林枫将两名更加诚惶诚恐的老人家让到座位上微笑说道:“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两位老人家将香儿培养得如此优秀不辞千里到寿州帮我料理生意应该是我向两位老人家说谢谢才对”

    满面激动的老廖头猛地站起双手抻了抻身上的衣服口中语无伦次地回道:“林大人好香儿我们……你招聘了香儿还让她做奇妙铺子的店长香儿现在赛过好多男儿我们也高……高兴呐”

    旁边的廖老婆子拉了老伴一把慎怪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人家的这句评语说得太好了香儿的确是赛过好多男儿”林枫哈哈笑着从风惊云手中接过了茶杯递给了两位老人

    廖香儿静静站在那里目不转瞬地盯着林枫脸色越來越红

    “两位老人家我听说你们膝下只有香儿一个是否考虑过陪同香儿到寿州安家”林枫看着两位可敬的老人突然想起了前世自己的父母语气益发柔和

    “俺家老头子在金陵城就念叨过这事儿我们想过到工厂应聘也考虑过來寿州卖小吃这两天闲时也出去问过但似乎现在寿州房价越來越高房租都在大涨我们只怕來了也住不起”廖老婆子粗着嗓子说道老廖头吓了一跳在背后偷偷猛拉自家老婆子的衣服

    林枫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展眉笑道:“请两位老人放心我正在规划此事半年之内林某会彻底解决这件事情建议你们过了明年春天再來到时一定可以保证你们一家人住得上房子”

    廖香儿看到风惊云已经连续两次在门口探头心中虽然万分不舍但只得站起身來万福道:“林大人您工作实在繁忙香儿感谢您能抽出时间跟我们聊一聊我们不敢再打扰了我们告辞了”

    林枫看看门口的风惊云摇头笑道:“两位老人家从金陵城赶过來我怎么也得陪两位老人家吃顿便饭才行走咱们去府门外的小吃铺去”
正文 第七卷 鏖战 第二章 真正的城市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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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陪廖香儿一家三口简单吃了一顿饭.也从侧面了解到老廖头夫妻两个在询问过廖香儿本人坚决不同意的意思后.极力推掉了寿州富少吕小布的求亲.心中立刻变得大定.口中妙语如珠.惹得三个人笑个不停.不住地感叹这位刺史大人实在太平和近人了.

    当风惊云再一次出现在小吃铺门口时.林枫只得告别了三人.赶回了刺史府书房.

    书房里.席慕城、卢绛、伍乔还有胡成、余轻非、邓稼玉、赵成大、桂华、罗玉等人已经等候了近一个时辰了.

    林枫拱手向一群属下道歉.拿起了胡成他们几个加班搞出來的寿州城规划图翻阅起來.

    看了沒几张图.林枫翻阅的速度不断加快.脸色也凝重了许多.胡成看到林枫的面色.心中有些不安.上前轻声介绍各处细节.

    林枫询问了几个细节问題.将图纸放了下來.示意几个人将椅子搬过來坐下:“我给你们所说的整体规划原则.都还记得吗.”

    “属下记得.‘统筹考虑.兼顾政治、经济、军事、民生;立足全局.不失细处;立足实际.高于实际;立足当前.着眼长远;适用优先.兼具美观.’”胡成益加不安.站起來答道.

    林枫示意他坐下.手轻轻拍了图纸一声.沉声说道:“但是.在这些图纸里.我完全沒有看到统筹、全局、长远等最想要的内容.全是以往一些惯用建筑模式的堆砌.”

    胡成等人脸色刷地红了.满是歉意地看着林枫.

    “首先说全局.你们多少也都暗中了解到了.寿州即将迎來一场生死大战.寿州城内外如何建立层层防御的阵地.如何让城池坚不可摧、寓守于攻.如何应对强敌围城的最艰难岁月.这些要体现全局的地方在哪里.绝不仅仅是在城中多建几个粮仓就可以了.”林枫不满地斥道.略略一顿.继续说道.

    “当然.这些涉及军事方面的事情.咱们虽然分设三府.但平时亲如一家.你们不应该闭门造车.应该直接找到席先生、卢先生还有军中将领.多多请教大家的意见不就行了..”

    胡成老脸一红.点头称是.

    “咱们再说长远.战争最终都会过去.寿州城未來如何定位.如何发展.我想应该是定位为联结天下南北的商业核心、全天下创新产业中心.那么.我们就要考虑如何方便各种商业全城开花.如何扩建码头区确保不影响将來的吞吐量.未來的工厂区放在哪里.工厂区的用水、道路怎么规划.未來商业大发展.马车、自行车会骤增.道路需要建设至少多少米宽.要不要开设数个车道.义学如何分布.才能最方便附近孩子上学.诸如此类.林林总总.囊括巨多.”林枫喝了两口茶润润嗓子.继续指点道.

    满屋子的人全都露出了认真思索的表情.

    林枫再度轻拍图纸.接着说道:“我们再说统筹.这就是说.我们必须通盘整体考虑未來发展.不能一次只考虑一件事情.此后反复开挖.重复建设.比如说.那些基本上只能利用一次的军事防御体系能不能多功能利用.设计之时就考试到以后如何商业化运用.城市改造能不能同时考虑到下水道和雨水道的分流利用.能不能考虑到未來万一打城市巷战.能不能将全城地下变成一个个陷阱甚至是藏兵洞.”

    听到这里.席慕城、卢绛等人抬头看向林枫.满是震骇神色.而胡成等人神情更凝重.

    “我们需要统筹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比如说.全城能不能利用现有地势和空地建设几座人民公园.让全城百姓日常有一个休闲、游玩的去处.全城临街新建商铺能不能要求他们必须出檐一米到两米.方便乞丐、落魄书生、甚至难民暂时留驻.一个城市最终让人记住的只可能是这样的温暖细节.而不是广宅华厦.”林枫继续说出了让这些人吃惊的规划细节.道出了自己的城市建设理念.

    看看面前变得更加振奋的一众人.林枫立了起來.挥舞手臂说道:“最后总结成一句话:我希望未來的寿州由外在形象到内里实质都成为天下城市的典范.成为百姓工作、生活最幸福的城市.成为天下人悠然而神往的天下第一城.”

    听到林枫的宏大描述.一干人心驰神摇.心向往之.胡成等人互视一眼.同时微微点头.胸中涌起了一定要不负林枫期望的决心.

    “那.林大人.这样的城市规划建设着实令人向往.但只怕耗费巨万.也绝非一日之功啊.”桂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出了大家共同的疑惑.

    林枫大手挥舞得更加有力.扬声说道:“钱财.以后我们绝不会缺.至于进度.我们把整体规划拿出來.让全城人讨论通过后.每天、每月、每年都按照规划不停建设.日积月累之下.迟早可以将这份未來的蓝图付诸实际.变为现实.”

    说到这里.林枫神秘地一笑.略略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不是私下都在说我是林半仙吗.我今天就给你们说一个预言:只要我们顺利打败了北方的敌人.我们寿州的崛起、我们大唐的崛起都将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事情.”

    “好.”赵成大猛地振臂高喊道.其他人也轰然响应.猛烈鼓掌.整齐的掌声鼓出了他们对美好未來的期许.

    “现在.已经有人在抱怨城中房价、租金飞涨.有沒有这回事儿.”林枫等大家情绪渐渐恢复平静.慢慢坐了下來.突然提出一个似乎与今天讨论主題无关的问題.

    席慕城躬身答道:“属下曾多次听各位科学院同僚说起.也曾跟住处附近百姓聊过.的确如此.”

    “是什么原因.大家都说说.”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问道.

    卢绛立即抱拳说道:“依属下看.新來人口增多是主要原因.我们科学院人员、特种战士还有天下各富商.都有实力在城中购房.特别是有孩子入驻少年军校的富商家族都开始在城中购置地产.不少人已经抢购了不止一处.在这种风潮的带动下.原寿州富人、全境其他各地富人.甚至还有邻近州府的富人都开始抢购.”

    林枫点点头.环视一遍在场的人.询问道:“我认为分析的甚对.那请大家都说说.我们可以推出哪些措施防止全城房价、房租高涨.吓跑了天下有志之士.”

    胡成率先答道:“我认为可以将城西侧的空地全部建成住宅.建成北城新区.分流新增人员.同时.可以八公山下建设工人宿舍.分流一部分工厂工人.”

    现在.胡成他们天天听林枫说起工厂、工人、分流、增效、简约、需求等各类新鲜词语组成.私下里用得甚至比林枫还多还溜.

    林枫连连点头称许.继续追问其他人的想法.

    席慕城拱手道:“属下曾听闻林大人在金陵城西开发出了大唐第一处廉租房.建议也在全城进行廉租房建设.满足大家的住房需求.拉低房产价格;同时.在全城进行限购.满足一定条件方可购自住房产.超过一套或两套后不得再购.超过越多者纳税越多.至于房租.也可规定擅自提价者.重罚.”

    林枫有些惊奇地瞥了席慕城一眼.这些都是后世抑制房价、房价的成功经验.他是怎么想到的.

    林枫微微摇头.将席慕城也是穿越人士的荒唐想法从脑子中甩掉.抚掌大叹:“都是好方法.席先生牵头.你们私下再讨论讨论.拟个条陈规则给我.公布全城.”

    席慕城大声应下了.

    林枫再就全城规划的细节说了一小会儿.指着原太卜署卜师诸计史邓稼玉说道:“从今天起.邓先生不再跟你们设计.留在科学院进行发明研究.”

    胡成等人自然了解科学院科的发明研究实分内外.另有乾坤.知道这是林枫对邓稼玉的信任和重用.赶紧过去恭喜.

    邓稼玉向林枫躬身致谢.与大家谦虚回谢.

    林枫微笑着等胡成他们简单热闹完毕.抬头指着旁边一直默不出声的罗玉说道;“罗先生.现在万事已经俱备.只欠你这个东风了.”
正文 第七卷 鏖战 第三章 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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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上满是积尘陈垢的罗玉在大家的注视中站了起來拱手向林枫礼道:“回林大人属下近三个月來足迹踏遍了整个八公山及周边在下蔡等处发现有煤矿储量应该不小属下已经派人尝试开采;八公山多处山峰都有林大人所说的石灰石数量巨大主要是开采、运输不便;那种火山灰只发现有一处地方符合林大人的描述;铁矿也发现有一处矿脉但露在地面上范围小而少依然面临着深入开采的问題”

    林枫沉吟了一会儿煤、铁资源倒是都有了但开采的问題是瓶颈要是蒸汽机能尽快发明出來一切就好办了石灰石和火山灰掺在一起这就是最原始的天然水泥届时所有建筑的进度就可以加快了

    过了一会儿林枫轻吐一口气说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种近似透明的琉璃似乎也是那种石灰石烧制出來的你们研究时注意一下至于开采现在也沒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多派人手了卢先生你协调一下从原來科学院、各工厂建设的工人中多抽选一些能干的人由罗先生统筹安排加快煤、铁、石灰石、火山灰的开采工钱还可以适当提高一些回头去跟赵斌他们说一声尽快抽空生产一批采矿用的工具”

    卢绛赶紧躬身应是

    林枫又追问他们目前有无问題和困难一众人齐齐摇头林枫最后强调了一下保密的问題让原太卜署卜师诸计史邓稼玉留下來

    只剩下独自一个的邓稼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林枫

    林枫给邓稼玉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近了说话:“邓先生你对蕃人加齐参与我们的科学研究甚至成了事实上的头号领军人物怎么看”

    “林大人请恕属下直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邓稼玉略一犹豫毫不客气地说道

    林枫抚掌大叹点头称许:“邓先生所言甚合我意此前我也知道邓先生日常爱好发明有兴趣也有天赋但是不客气地说有点闭门造车的感觉所以我一开始沒有将你纳入核心研究圈就是想让你通过参与科学院建造、城市规划以及微小发明开拓一下视野思路多些实际操作经验从而将理论与实践结合起來现在我认为时机已到”

    邓稼玉面色微红诚恳地连连点头十分认可林枫对他的定性

    “你的任务就是学习、研究要跟着加齐步步亦趋他会的你都要会;他不会的你也要学也要会能不能做到”林枫沉声问道

    邓稼玉略一停顿沉声应道:“老夫会尽最大的努力”

    “好那从今天起你随时可以來找我汇报工作进度咱们共同探讨科学知识另外你日常也要留意可造之才不要藏私手把手地进行传帮带”林枫继续吩咐道

    邓稼玉大声答是

    林枫写了一份允许邓稼玉自由出入城内科学秘院的手令盖上了大印交给了邓稼玉

    当天傍晚感觉心慌阵阵的林枫连晚饭也沒有吃完就再度召开了一次秘密军事会议与会者只有三个人:负责暗组的风惊云、负责北方情报司的李元清和负责特种战士的葛畅

    李元清首先汇报了北方情报司这段时间的情报侦察情况:

    截至目前北方情报司已经顺利在寿州北方临近周边的后周颖州(今安徽阜阳)、宿州(今安徽宿州)、亳州(今山东亳县)以及淮河北岸三个临河重镇设立了秘密据点暗中发展了一批本地的间作;副组长郑玉琮已经完成了赴晋州送震天雷的任务现在正在东京城内建立秘密据点预计很快会有最新消息传來

    “慕容彦超处呢”林枫追问道

    “已派兄弟潜过去联系暂未回來”李元清答道

    林枫赞许地点头将目光转向风惊云和葛畅

    -< 书 海 阁 >-道:“暗组已经吸收人员达七十二人分为十二个小组正在进行秘密训练”

    葛畅紧跟着沉声答道:“所有兄弟们训练刻苦都跃跃欲试也通过公开比试成功筛选出了二十名队长和二十名副队长”

    林枫满意地打量着三名兄弟沉声说道:“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说句心里话你们三个和你们所率的队伍才是我最看重的你们就是咱们寿州最可靠也是最后的防线但这段时间北方平静有点不太寻常我们不能再坐等敌方先动了必须得先下手为强现在我命令”

    三个人立即挺直了身体满怀期待地盯着林枫

    林枫首先指着葛畅命令道:“从今天起除了值守要害岗位的兄弟外其他特种兄弟三个小组为一个单位轮流潜入绛、慈、隰三州帮助带领北汉刘承钧他们将游击战打出声势來将三州彻底变成北方一个永难愈合的流血伤口你跟所有兄弟提前说清楚了凡是沒有在三州打过游击战的兄弟今后在军中一律不得提升”

    葛畅大声答“是”

    “剩下的兄弟们再分两拨一拨轮流潜入对岸将对岸方圆二百里以内的所有城镇、地势、山川、河流、城防以及重要军事目标全部侦察清楚整理成一副详尽无比的敌方舆图同时必须着手准备数套突袭敌后要害的作战计划完善后拿给我看另一拔暗中加强淮河两岸、寿州城内外警戒对方也已经成立了特种部队如果让那些后进之辈成功偷袭了寿州或大唐其他地方咱们都该去跳河了”林枫冷声说道

    “是”葛畅身体挺得更直轻轻捶胸应道

    林枫再指向李元清厉声说道:“元清你率手下兄弟全部出动想尽一切办法侦知对方的作战准备重点放在对方军力、军中将领、地方人事、后勤辎重等调动征兆上任何兄弟发现任何异动必须第一时间回报”

    李元清大声应是

    林枫再指风惊云厉声说道:“你们也是全员出动全力侦知对岸各州的刺史、长史、司库参军、司兵参军等要害人员的基础情况每人制订针对性暗杀计划确保命令一到所有目标人员人头落地”

    风惊云狞笑一声大声答应

    林枫最后环视一遍所有人沉声说道:“大战在即你们三部的职责、任务多有交叉之处我希望你们之间随时沟通真正做到情报共享、资源共享、人力共享有沒有问題”

    “沒有”三人齐刷刷地答道
正文 第七卷 鏖战 第四章 生不离,死不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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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忙完这一大天终于得闲回到了房间自己冲了一杯茶坐在窗前的椅上望着夜空那轮皎洁的圆月怔怔不语

    看到林枫这个样子一起翩翩进门的三个美女不由地放轻了脚步周娥皇、段飞虹两人坐到了林枫的对面肖菲儿依然乖巧地走到他身后为给他轻捏脖颈、肩膀

    “林大哥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们刚才还在一起捏月饼商量着怎么把这个团圆节过得更热闹一些可林大哥为何沉闷不乐呢”周娥皇拿过林枫手中早已放凉的茶杯为他换了一杯热茶

    林枫接过茶盏随手放到了桌案上反手一抓将肖菲儿引了身侧的椅子坐下长叹道:“我每天都是这么忙來寿州以后连陪你们到处转转都沒有一次你们嘴上不说心里一定经常怪我吧”

    “林大哥是为国为民忙我们怎么会怪你”周娥皇慎怪道起身欲去弹琴被林枫摇头拦住了

    段飞虹欲起身跳舞也被林枫拦住了她张口嗔怪道:“林大哥我不知道您每天都在忙什么但是我们姐妹三个完全可以听到街头巷尾对大哥您的交口称颂我们都知道您一定是在完成前无古人的丰功伟绩我们骄傲都还來不及呢”

    肖菲儿默不出声再度起身走到林枫身后温柔地将他的头按入自己双峰之间灵巧的手指轻轻滑上了他的脸为他按揉太阳穴拂平他紧攒的眉头

    林枫微微闭眼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和温馨缓缓举手将肖菲儿有些冰冷的手捉住拿到嘴边轻啄一下再度把她拉到了椅子上坐下看着三个人异常郑重地说道:“我想请求你们一件事”

    第一次见到林枫如此严肃的神情三大美女惊奇地互望一眼三双美眸眨也不眨地盯住了林枫

    “这两天我一直心神不宁综合当前各种情势大唐与北方的生死大战势不可免寿州首当其冲战局将困难重重我郑重地请求你们三个人尽快收拾东西赶回金陵等战事过后我们一家人再相聚好不好”林枫语气缓慢而沉重拉着肖菲儿的手不由地加大了力气

    肖菲儿腾地扑了过來死死抱住林枫的右臂眼泪夺眶而出低声喊道:“不我不走我要和大哥在一齐”

    段飞虹也跑了过來抓住了林枫的左臂身体向他一偎又随即弹开叉腰拧眉怒道:“林大哥跟我们说实话吧是不是想借机支走我们仨你好跟那个既千娇百媚、又精练能干的廖香儿在一起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中午一起吃饭了”

    林枫满面苦涩地缓缓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哪有心情再去招蜂引蝶啊

    周娥皇一双小手伸了过來紧紧握住林枫放在桌边的手静静地说道:“林大哥我们三姐妹跟着你就一定会一起面对所有事情绝不会在甜密享福的时候跟着你有苦有难的时候先转身走了我们三个都不会独自走的”

    林枫双手一翻反握住周娥皇有些冰冷的小手将头低了下去额头紧紧压住了小手背面的滑腻停了好一会儿平复好心情后方才抬起头喃喃说道:“你们都知道我的预感非常准确的这两天我一闲下來就会想到未來的大战强烈预感大战将是一场艰苦卓绝、持续长久、事关寿州乃至大唐生死的鏖战如果连你们我最后都保护不了那我做这个刺史我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段飞虹猛地将整个身体紧紧压到了林枫的左臂上趴到林枫的耳边轻声泣道:“林大哥自从您救我出苦海我就暗中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离开你独活如果上天要我们去死我一定要死在你身边死在你前头”

    肖菲儿沒有说话人偎得林枫更紧身体轻轻颤抖着眼睛如断线珍珠般滴落很快就浸湿了林枫一大片的衣袖

    林枫心痛得发抽咬牙摇头紧紧闭上了双眼再不忍看三个悲痛得如梨花带雨的面容两行眼泪顺着脸庞快速淌下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也算是一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可现在一旦到了生死关头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太多的东西舍不得、离不开了

    “飞虹姐姐你胡说什么”周娥皇腾地站了起來大声说道“好了这个话題今后再不准再提了林大哥这两天太累了心里压力有点大请两位姐姐今天晚上一起好好陪陪他”

    说完周娥皇面色微红转身快步走开临出门时小手迅速抹了一把再也抑制不住的眼泪右脚差点绊住门槛她伸出双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低头回身迅速将门给带上了口中哽咽着扔下一句誓言:“若非死离决不生别”

    不由分说肖菲儿、段飞虹两人同时弹了起來温柔而坚决地拉着林枫向里屋走去两具弹性十足的**不停地在他身上磨蹭两双小手上下摸索直接将他衣裳和裤子上的襟扣全给拉扯开了

    林枫这两天也着实非常压抑此刻很想将那些深藏在骨髓里的恐惧和惶乱给发泄出去喉头轻哼一声双手狠狠地抓住了段飞虹一对高挺的酥胸直接隔着簿簿的衣衫咬了上去

    段飞虹痛苦地嘤咛一声反将傲人的胸膛挺了上來双手环抱住了林枫的头一双颤抖的樱唇开始疯狂地在林枫的额头和头发上亲吻着林枫低吼一声左右手回环将两具发烫的**猛地甩在榻上人也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苦涩、担忧、恐惧、伤感诸多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三个人瞬间疯狂起來衣物、内衣转眼之间被扯碎了乱扔在了地上三具**开始了最原始的博斗

    几番冲击数度博杀迎來战往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來林枫在到达极度疲惫的一瞬间歪头睡去房间里第一次响起了震天的鼾声躺在他两侧的肖菲儿、段飞虹虽然累极人却毫无睡意一直轻柔地为他按揉着

    一阵凉风吹过低柔婉转的琴声断断续续在远处响起为刺史府这个静谧的中秋前夜驱散了一丝清冷也平添了一丝惆怅
正文 第七卷 鏖战第五章 大动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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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月十五日凌晨时分林枫被一阵突然、猛烈而持续的心悸律动扰醒满头大汗地惊坐起來发现窗外依然漆黑无比

    林枫连续眨动了几下困乏的双眼却发现眼前一花一幅幅惨烈无比的攻城场面像快进电影一般飞速闪过伴着一直持续不断的心悸肋部的伤口也突然炸痛起來林枫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再度歪倒在了席子上

    被压到的肖菲儿也惊醒了过來急问林枫怎么了

    林枫低声劝慰她两句缓缓吐气忍痛摸索着下床走到了外间点燃了蜡烛开始准备书写肖菲儿赶紧穿戴整齐到书桌前为他磨墨

    天色微亮之时林枫吩咐肖菲儿去喊席慕城、卢绛、伍乔、风惊云过來

    满脸倦色的林枫也不废话将刚刚写好的两大张公告交给席慕城让他立即安排刀笔吏去誊抄然后再拿出五道盖有大印的手书叮嘱三人遴选出五批可靠的特种战士一批赶赴金陵秘密拜见齐王李景遂、郑王李煜请求两人多加美言务必催促朝廷尽快将备战的武器、粮食等战略物资送來数量嘛是多多益善然后再专程拜见司徒周宗请求老大人尽倾全力支援寿州;另外四批兄弟即刻悄然分赴楚地潭州、辰州、溪州和桂管暗中征调所有汉夷援兵务必于九月二十日前秘密分批赶至寿州

    紧接着林枫将他们几个人全部赶了出去让他们亲自去通知三批人马过來

    到了早饭时间特种部队、寿州军、乡兵的领军人物率先赶到了林枫铁青着脸宣布即日起寿州全境进行入半戒严状态所有士兵不得请假不得擅自出入军营日常要强化训练严格纪律在巡查中发现任何异常外來者可以先斩后奏

    虽然惊奇一向爱兵如子、爱民如子的林枫会突然袭击下发如此狠绝的命令众将却争先恐后地捶胸表态一定不辜负林枫期望这群军人刚刚走开参加天下客商大会的代理人和入驻少年军校的富商家丁代表就第二批赶到了

    林枫直接要求这些人加快当前各项工作进度同时紧急派出得力人手向家族汇报与北方的大战可能提前让各家尽早拿出主意是否要提前撤走各家的少爷

    这些人闻讯勃然变色纷纷施礼告别

    林枫接过周娥皇拿过的饭粥随便拨拉了几口发现有寿州城各街道的代表已陆续赶到顺手将饭碗摞在了一边拿起几张已经誉抄好的大幅公告走上前去向他们低声布置一方面要他们加快对全城各街道人员、财产等基本情况的摸底调查登记一方面要配合刺史府将公告贴到了各处请大家于午时赶到刺史府前自己会一并详细解释

    这些百姓代表们粗略一览公告内容再听林枫大致透露了大战将起的消息一个个手足无措震骇不已纷纷捧着公告跑了出去

    到了午饭时刻林枫说得嗓子有些嘶哑终于向各批街道代表解释完毕伍乔过來汇报说门口已经聚集了不下万名百姓

    林枫挥手推掉了周娥皇端來的午饭领着几名兄弟走到了刺史府前门口抬步站到了三张摆好的桌案上

    “林大人到了静一静”本來喧闹嘈杂的人群从前到后将话儿递了过去人群迅速静了下來全部仰脸看着台上的三个人

    席慕城上前一步将两则新公告的第一则念了出來:

    “《寿州荣誉勋爵细则》如下:

    所有寿州百姓不论职业、不论城乡一视同仁公平选裁;

    凡是为寿州抗击外敌、经济社会民生发展作出卓越贡献者皆可根据功劳、功绩大小进行荣誉勋爵评定评定由随机抽选的代表组成;

    ……

    任何人有出卖寿州、投降叛敌行为者有勋爵者剥夺一切勋爵职务从此取消一切评选资格并根据情节严重程度进行公开审判、惩处

    以上细则今日起生效”

    聚集的百姓有些已经知悉了公告内容但更多的人并沒有细看这些细则不由地低声议论起來有消息灵通者将寿州可能发生大战的事情一说惶恐的情绪顿时在人群中传染开來议论声越來越大

    林枫轻咳一声举起双手下压现场渐渐静了下來

    卢绛上前一步扬声将《寿州功民制度》第一条细则念了出來:

    “从即日起除刺史、别驾从事史、长史、司马外所有寿州大小官员只能从寿州功民中选拔担任”

    这句话一出现场所有人神色为之一变站在旁边倾听的原刺史府大小官员神色更加震恐

    卢绛等现场声音稍落继续念道;

    “功民者即为寿州安危、发展立下大功之民也

    所有功民依据功绩大小从拥有荣誉勋爵勋章之人按荣誉从高到低次第选出只有功民才有资格竞聘寿州三府大小官职一切评选、竞聘结果必须公示任何人皆可对不公之处提出异议;

    若有因功殒命者可以将功民资格转赠至一名至亲;

    ……

    以上规则今日起生效”

    这些细则的震撼效果不亚于数十颗震天雷一起爆炸因为相比于荣誉勋爵制度功民制度可谓是颠覆性的

    以前百姓做官扳起指头数也不过廖廖几种途径:第一是赶考自隋朝开始科举以后大家最认可的升官方式;第二是权贵推荐通过举孝廉、九品中正等方式入仕的但最后顺利成功者少之又少基本上与贫苦百姓绝缘;第三是先做大官幕僚熬关系熬资历再慢慢转到实职成功率跟后世的彩票中奖差不多;第四则比较另类历朝历代多有叛乱者被招安而成功转型的但最终下场似乎都不太好现在好了林枫直接论功行赏公开选聘官员相对而言公平了许多

    在卢绛的条文解说中功民选择的对象当然不止是大唐士兵、科学院人士、士子其他如富商、小贩、平头百姓统统一律平等都有机会

    不少群众顿时有些心潮澎湃期待的神色浮上了脸庞自古富贵险中求哪怕是拼舍了这个肉身能给子孙后代谋个前程也划算啊

    最后林枫走上前一步右手高高举起全体人员静了下來静等着他讲话

    林枫饱含深情地环视一遍桌下方的百姓方才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大家都还不了解寿州城长远规则已经在草拟很快就将张贴出來供大家讨论在这个规划里我们的寿州将成为天下最富庶的城市、最坚固的城市、最温馨的城市、最文明的城市、最清洁的城市”

    林枫将右手作出“三”的数字语带悲痛地说道:“三年只要给我三年时间我有信心将咱们的寿州建设成为一个鳏寡孤独有所养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工做、人人有尊严的理想之城大家可以每天亲眼目睹城市一天天变漂亮、日子一天天变得更好不用担心百年之后无所养可以茶余饭后在公园赏景游玩可以平等自信地面对所有天下人那时的寿州必将是天下所有人都向往、挤破头也要这里來的理想圣地”

    林枫将右手的手势缓慢向所有人群展示一遍右手举向之处有不少百姓不禁热泪盈眶疯狂点头事实在这儿摆着林枫到寿州时间短短几个月巧干加上快干已经做出了多少利民益民的大事林枫两个字就是讲信誉、有能力的金招牌他的这个未來梦想描述沒有人会去怀疑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寿州发展好了顿时变成了出头之檩、独秀之木现在有人眼红了想要通过战争來抢夺我们的建设成果毁掉我们的城池毁灭我们未來的希望我们怎么办”林枫声音益发嘶哑振臂吼道
正文 第六章 大动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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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刀枪”一名敞着胸膛的中年壮汉在台下吼道

    “对士兵有刀枪我们有菜刀”壮汉旁边一位老人喊道这句话引起了周边一阵会意的哄笑可不是大家现在基本上都更换了林枫隆重推出的特级菜刀真要杀人不亚于寻常钢刀的

    “说得好”林枫指指这两个人大声说道“就像《我的祖国》里唱得朋友來了我们热情相待;若是敌人來了我们也绝不客气

    敌人也许人数众多但是我们寿州拥有谁都比不上的优势:第一条我们有天下最精锐的战士我们有团结一心、众志成城的万千民众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大唐国境上一段冲不倒的长城第二条我们有大唐这个坚实后盾不妨提前告诉大家大唐数不胜数的援兵、粮食、武器正在來寿州的路上第三条我们科技发达科学院已经发明出了战争利器将会给來犯之敌为之终生颤栗的教训我现在就可以向所有人宣布一个预言我们寿州从今天起将是一座永不会陷落的千古坚城”

    人群后方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寿州万岁”一下子引爆了百姓的激情“寿州万岁”的怒吼声响彻云天

    林枫趁机休息一下嗓子满脸兴奋地看着台下的百姓们

    等欢呼声稍弱林枫举起双手接着吼道:“幸福是怎么來的幸福不会从天下掉下來也不可能靠别人施舍过來终究要靠我们的双手拼打回來

    但是战争是男人的事情现在我宣布一条战争明规矩:所有女人、老人和小孩子从來都不是战士从今天起寿州城自由出入所有女人、老人、孩子还有所有心有牵挂的男人都可以自行选择留下却敌还是撤回金陵城我向大家保证大唐朝廷一定会给大家一口饭吃大唐首富、司徒周宗大人也会倾力相助金陵超级市场同样会竭力救助但等到战事一起全城将彻底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请大家自行做主自行选择”

    人群一阵静默

    突然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喊道:“林大人您刚才还说所有人平等凭啥要让我们女的走开啊”

    林枫随着大家的目光一齐看过去立刻认出了发话者正是当初参加环城赛的四名大妈之一微笑着摇头道:“有我们这些男人在这里一天就绝不会允许你们上战场面对敌人的”

    那名大妈立刻抓住林枫的小语病回驳道:“我们不能到一线杀敌还不能给士兵们端个水、送送饭、搬搬武器我不走我也要挣荣誉我也要当功民”

    “对我们也不走”

    “俺们也有脸丢不起这人”

    大妈周边的几个女人也大声嚷了起來并教唆自己身边的老人和小子跟着她们一起喊

    林枫哭笑不得指着她们说道:“战场是会死人的你们不要闹了”

    “林大人我们这不是闹我的力气不亚于一些臭男人的不信谁出來试试”那名大妈挥动着胖胖的胳膊向周边的男人挑衅着

    周边的男人不由地同时向边上躲去生怕被这位母老虎抓出來这种场面胜之不武、败之丢人啊

    “林大人您也说了战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那我们给士兵们洗洗衣服、做做饭总可以吧”另外一名较年青的粗壮女子接着喊道

    “就是就是总有我们能干的事情谁赶我们也不走”周边的老人、孩子都跟着喊了起來

    林枫坚持地摇头战争绝不是儿戏是比赛杀人的游戏一定要让这些弱者走开的

    那名大妈凶狠地盯着周边的男人大声嚷道:“我们就不走我看哪个臭男人敢让我走”

    林枫也不再跟这位犀利威武的大妈纠缠继续吼道:“所有人在离开之前可以向自己街道的代表们登记清楚回來后如果发现房屋有破损、财产有损失刺史府稽核后负责组织修缮并进行相应赔偿但是留下來的人必须要听从指挥从后天起参加军事实战演习”

    “好我们一切听林大人的”人群中好多百姓大声喊道

    林枫本想再说几句豪情的话作为结束语一张口发现嗓子已经基本上废了只得向大家深深一鞠躬起身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跳下了桌子

    群情振奋的百姓根本不肯散去纷纷涌上前來要报名登记林枫示意席慕城、卢绛组织各街道代表对各自负责区域的留守人员进行登记自己转身进了刺史府

    接过周娥皇递过來的一大碗温开水林枫一口气灌了下去又要了一碗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十分难听“谢谢”

    周娥皇心疼地看了林枫一眼转身示意丫环小梅赶紧去烧水、热饭

    林枫随便拨拉了几口饭又将席慕城、卢绛两人喊到了书房一齐商量全城人员调配、实战演习的事情经过紧急的商议三人拍板敲定了三件事情:

    全城留守百姓根据住处位置按就近原则安排到附近的城墙固定位置明确职责从后天起开始进行防守演习一半寿州兵担任守城方一半寿州兵和全体乡兵担任攻城方开始城池实战攻防演练;从后天起留守百姓晚上开始分工协作制作简单的箭支和盾牌;从明天起全城士兵和百姓联合组成巡逻队对全城内外进行日夜巡逻

    三人正要商量细节之时板着脸的周娥皇从门外走了进來一把抓住林枫就向外走

    林枫有些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看第一次变成小煞女的萝莉

    周娥皇抬手指指天边那轮圆月林枫醒悟过來转身向两个得力手下喊道:“中秋节了快去休息吧记得明天将箭支、盾牌的长短粗细、工艺要求以及流水线做法弄好交给各街道代表啊”

    周娥皇脸色扳得更厉害脚步越走越快林枫只得向两个兄弟挥挥示意跟上自己

    在后院的中间已经并排摆好了四张桌案四周摆满了水果、糕点、月饼正好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中间还有水果摆出了一个“林”字所有家人都在院子里等着一看到林枫进來立刻欢呼起來

    周娥皇将林枫按在正北的座位上脸上的寒冰立刻融化了头轻轻碰了林枫的额头一下扬声对围在周边的一大家人喊道:“林府中秋晚会现在正式开始”

    肖菲儿操刀悠扬琴声从院子一角响起;段飞虹身着短上衣、马裤披着两条红绸带走了上來摆了一个优雅的舞蹈起手姿势;周娥皇则扬声唱起了《水调歌头》……

    就在这一刻看着美人们欢畅随意的精彩表演家人们开心欢笑全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林枫一直紧绷的心突然松驰下來身体斜靠在椅背上顺手拿起一个果子大口啃了起來

    一直暗中观察着林枫脸色的丫丫和飞飞看到他的动作大声欢呼着一左一右扑到了他的怀里小嘴在他的脸上猛亲着林枫顿时忘了所有担忧和烦恼放声大笑起來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周娥皇一曲唱完走到林枫旁边大声说道“现在请咱家的林大人给咱们讲几句话”

    林枫满身心欢畅腾出一只手抓起一个酒杯扬声说道:“今天是中秋节愿我们的家永远团团圆圆永远这么开心干杯”

    “干杯”清脆、宏亮、欢畅的声音同时响起顿时将林枫粗哑难听的声音给驱散了

    一阵凉风吹过灯笼轻摇烛光跃动显得拥挤的庭院仿佛一下子亮了许多
正文 第七章 战争是个系统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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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八月十六日开始寿州城彻底变成了一个热闹、嘈杂的大军营

    在寿州城外围全体军队轮流上阵无间隙巡逻同时清理闲杂人等;

    在城墙内侧全城百姓则熙熙攘攘如赶大集在街道代表的带领下找位置、排顺序、问职责热闹得不可开交;

    而林枫更沒有闲着带领了一帮嫡系、亲信天天在寿州城内外进行“现场办公”

    他们首先在全城正中心划定了一个十六米指挥高塔的位置然后在四个城门内侧划出了四个十米指挥高塔的位置安排专人紧急进行砖石塔结构建设;同时订制了二十面大铜锣商讨明确了紧急行动的联系暗号;

    一群人再挪到城墙根现场找了几处地点向下发掘发现地下四米处已经开始有地方渗水验证了寿州城地下水位较高的说法知道敌人想通过挖掘地道攻进城内基本上沒戏也就不再防备这一招;

    一群人综合考虑了许久围绕着内城墙四个城门划定了四个凹形防御圈摸清标好每个圈内所有建筑分别划定了战时箭库、兵器库、士兵轮流休息的地方并根据路程最短原则划定了每一个军事据点到达城门口的路线

    一群人随后走上城头现场测量商定了战时临时加高城墙边线位置、建造方式、技术规范等内容;

    再往后一群人环着护城河走了一圈拿着长竹杆现场测探将需要浚通的河段一一标治清楚安排百姓立刻进行疏通

    再其后一群人先后跑到了北城码头和西方的正阳渡口码头商量码头防守阵地了解往年冬季风向大小、水位深浅并亲自驾船测试河道各处水位共同商讨如何在枯水季节阻敌

    最后林枫一帮人又跑到八公山共同商讨科学院和工厂在战事期间如何撤退人员、财产将各种损失减到最小林枫还特别拉上了葛畅跑到了一边暗自授计

    八月十九日的傍晚时分当林枫一大帮人忙完城外的防守事情从东门再度回到寿州城内时几名街道代表第一时间上來汇报说东门处的百姓守城已经基本建立成形按一个地方双人配置的原则从城头到城下已经为每个人找到了各自的防守位置且经过了数次演练

    林枫当场进行检验示意聚集在城墙处的百姓全部解散回家自己跑到了城头上以大约一秒三下的频率敲响了城头上那面半人的大锣然后在城墙头上插上了代表补充武信号的黄龙旗

    锣声刚起就见男女老少纷纷从寿州东西大道的各自家中跑了出來一面抬头观察城墙上的旗帜一面互相呼号提醒着“去武器库”分别聚集到大道两侧的醒目大宅子跟前迅速排成了两个队列将两个空刀鞘从队尾向队头传递过來

    很快两个刀鞘几乎不分先后从城门两侧的上城梯道送到了林枫手边南侧接应的青年比北侧的青年早到了三步得意地一哼仰头向对方示威挑畔着

    站在林枫的身后观看的一群人看着眉飞色舞纷纷夸赞这种运转方式太有效率了可以谓为奇观一手拿着一个空刀鞘的林枫却紧皱眉头沉闷不语

    席慕城收敛了笑容过來询问林枫可有不妥之处其他人也发现了林枫的不对劲全都围聚了过來

    林枫摇头指指全部仰头看向这里的百姓队伍沉声总结道:“夸张的话就不说了单说问題一是整体人员安排不是尽善尽美我发现有的家距离较远却被安排在了近城墙处当然不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到位导致队伍接续中出现了短暂空当还有有的队伍段中连着好几个人全是妇女老人很容易在长期剧烈的工作情况掉链子;二是大家伙儿对自己的位置还是不太熟悉有人跑错了位置有人跑错了方向这都需要日常多加练习;三是整体队伍人员站位距离太近非常浪费人力也更有可能被攻城的石头、土团砸伤需要调整距离……”

    听着林枫一条条的陈述身后一大帮人的脸上笑容慢慢消隐了满面笑容赶到此处的几名街道代表看到这个场景兴冲冲的脚步一下变得轻而慢围在人群外侧不敢吭声

    林枫毫不客气地继续指出:“战争绝不是儿戏也绝不是游戏它首先是一个讲科学的活儿必须得通过不断地实践、不断地计算不断地改进从而寻找最省力、效率最高的方式比如说如果有大型防御武器需要补充能不能在城墙边上组装几组滑轮通过人力拉上來各城墙段的防守擂石能不能也通过这种方式运上城头

    再则战争是个系统工程一场旷日持久的攻防大战考验的是一个城池的物资储备、人员调配、生产能力、精神韧性等综合实力枝枝节节、旮旮旯旯的事情都要考虑到比如说敌人若是连着攻几天我们的人员如何吃饭、轮换、上茅房箭支不够了是不是将防御圈后面再增设休息、做饭、吃饭以及简单的兵器生产工厂确保箭支永远不缺”

    听到林枫的讲述本來有些不以为然的几名军中将领也跟大家一样开始凝重思索

    林枫抚抚依然有些嘶哑的喉咙不再卖弄显摆了最后总结道:“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学会找漏洞、想问題然后再想方设法解决问題关于城防的具体章程你们回去再合议一下拿出整体应急方案考虑到各种可能、各种困难我们准备得越足才越有可能打赢这场大仗”

    一群亲信齐声应是

    这时一名街道代表有些犹豫地走了上來向林枫抱拳说道:“林大人这两天为了准备箭杆我们好多人把自己家里的存柴都利用完了我们这一片连一个像样的木棍都难找到了”

    林枫略一沉吟向这位代表颌首示礼:“谢谢您的提醒从明天起我会着人安排开始砍伐城外还有八公山的大树然后分到各街道”

    伍乔走了上來有些犹豫地指指城外高过城头的一处绿荫不甘心地问道:“林大人这些大树都要砍吗我看有些大树至少有上百年了砍了多可惜啊”

    林枫眼中掠过无比痛惜的神色他从污染甚为严重的后世过來当然知道沒有了一片片的葱葱绿荫一个城市根本就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城市但是现在这是战争时期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轻轻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砍全部都砍了我们不砍只会徒然留给对手來砍制作武器來伤害我们放心我们寿州此战过后必将鸿运长远日后会有无数更大的树木慢慢长起來”

    城头上的一群人齐齐望向城外那点点处处的绿荫同时露出了可惜而无奈的表情
正文 第八章 挑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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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林枫在寿州城头检验城防系统时一场围绕他的辩论在金陵城海外方家新购买的豪宅书房里展开

    话題是从方家人从寿州带回來的消息引申开的林枫传递过來的信息非常清楚南北大战极有可能发生寿州首挡其冲你们自行决定可以暂时撤回资产甚至撤回正上少年军校的方宁、方安

    这一次出乎家主方宏兴的意外担任金陵超级市场店长的方宏利却成为了反对方

    方宏利摆出了林枫在朝中根基不深、北方实力太强、寿州一地力量过小等理由嘴里滔滔不绝力图说服自己的大哥认可自己的观点方家应该多留一条后路不应该独掷一注押在林枫身上

    方宏兴很诧异地盯着方宏利再转头看看端坐上席闭目养神的方瑞成方老爷子沒有应答

    “父亲大哥万一林枫在寿州败了我们方家极有可能被他的政敌连根拔起我们方家数代积累下來的基业将毁于一旦啊”方宏利几乎是喊着说出了这些话

    方宏兴心中实在不解盯着自己的弟弟终于开口问道:“老二你跟着林大人的时间最长又是超级市场的店长对林大人了解应该最多为什么你却对林大人信心不足呢”

    方宏利神色略有迟疑一直以來他曾多次向林枫提起过自己的儿子想让林枫提携一把但却沒有得到理想的回应而大哥的儿子方泰现在跟着林枫已经混出了不小的名声连皇上都见过了这一点让他对林枫略有微词

    方宏兴有些不满指着自己的兄弟斥道:“有话尽管说事关家族未來还有啥好隐瞒的”

    方宏利一跺脚大声回道:“不瞒大哥这段时间以來有朝中人跑到超级市场找到我一直试探我提醒建议我们方家考虑转投朝中真正的实权大臣还保证在寿州战败后给我们方家再补几个京中散官”

    方宏兴气得冷笑出声指着自己这个弟弟大声说道:“你真是猪油蒙了心啊有林枫这样的坦荡君子不相信却去相信一些真正小人的欺诈之语这种胡扯之言也能信几个京中散官算什么只要林大人渡过眼前这一难日后必然回归朝堂担任要职要几个实职缺估计都不成问題”

    方宏兴不服地反驳道:“多些朋友多条路嘛我也是为方家的未來考虑”

    方宏兴慨然摇头道:“老二啊看來你是在这繁华京师呆得时间有点长都有些迷失了连谁是真正的朋友都看不清了你还记得舒雅吧”

    “舒雅就是原來跟着林枫后來沒去寿州的那个书生”方宏兴有些莫名其妙

    “对前几天我凑巧去城外科学院参观时瞥见了他发现他人很憔悴经过打听了解到他当初就是因为有人给他介绍了一桩所谓的好亲事才沒有去寿州结果双方好了沒几天人家发现从他身上并沒有多少内幕可挖也就开始冷落他听说他现在想见朱家女子一面都很困难这就是遇人不淑、撞上小人的最好证明小人从來是以利來交人而林大人从來不把利放在第一位”方宏兴语气中惋惜与愤怒皆有大声叹道

    方宏利无言以对但脸上依然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方宏兴气得直摇头张了张嘴差点想把林枫已经让方家参与航海协议、生产兵器的天大秘密讲出來不过又强自将这个念头压了下來

    这时一直稳坐中军帐的方端成方老爷子轻咳一声缓慢说道:“小胜靠智大胜靠德林枫能走到今天的地步靠的不仅是智更是德这个世上虽然丧心丧志失德失信之辈众多但是我们还是要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道德之人存在”

    “是谢父亲教诲”兄弟俩同时躬身向方老爷子施礼

    方老爷子将手中的檀木拐杖在地砖上轻顿一下接着说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跟你们说过今天沒有外人我就跟你说道说道当年我刚接手家族生意不久东都也曾有要人想插足但当时我实在判断不准他的为人只得出了不少钱财、费了好大功夫才摆平此事结果过了沒两年那个人就失了势”

    方宏兴、方宏利互望一眼都有些发懵老头子讲了两段话似乎分别支持了两个人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我已经退具体决定绝不插手作主我给你讲这些就是希望你们知道水无定势世事无常你们必须睿智判断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而决定一旦作出之后就不要再左顾右盼以我个人的想法我们方家现在已经登上了林枫的大船还能临时换东家吗”方老爷子声音越來越低沉说到最后一句人似乎睡了过去不再发话

    方宏兴轻轻一拍掌向方宏利沉声说道:“老二我们早已沒有回头路必须全力支持林大人到底”

    方宏利木然了许久方才低声回道:“好吧我听大哥的”

    同一时间寿州城一间客栈房间里面一身便装的寿州军副将王建封与一名中年人见了面

    王建封发现对方的面孔并不熟悉立刻警惕起來手一翻亮出了衣袖内的短刃:“你是谁为何以冯大人的名义请我秘密前來”

    两个身法很快的人突然从门处蹿了进來将王建封堵在了客栈中间

    “在下本是枢密使大人手下一个小人物名姓皆不值一提但大人的亲笔签名和小印绝无半点虚假今朝只是想与王将军闲聊片刻请坐”中年人笑意浅浅人看起來诚意十足他亮了亮一纸公文后又收回了怀中请王建封坐下说话

    王建封面沉如水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并将中年人递过的茶杯推离眼前

    中年人毫不为忤再度将那杯茶轻推过來口中笑道:“不知王将军对未來寿州大战如何看待”

    王建封依然沒有好气地说道:“战争进展波谲起伏谁能断言胜负”

    中年人轻轻摇头摆手说道:“那也就是说王将军至少对寿州沒有十足的信心喽

    事实明摆着大唐久疏战阵之师面对实力鼎盛的北方本來就胜算不大而且将來必是周、吴越、南汉三国同时进攻我唐寿州能盼來几个援兵说到底最终极可能是一个小小的寿州直面一个大国谁都知道林枫死定了王将军认为小小林枫所搞出的这一切瞎折腾还能持续几刻”

    王建封沒好气地回道:“我不管你是奉谁的意思來的也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只告诉你林枫连收楚地、清源在辽国都闯出名号这些不是靠嘴说出的我对林大人有信心”

    中年人连连嗤鼻轻轻一拍桌子略提高一些声音说道:“那是他凑巧赶上了狗屎运一旦北方数十万大军南下他再去哪儿借力去哪儿讨巧”

    王建封猛地一拍桌子人站了起來:“话不投机半句多在下告退了”说完转身就走

    “我知道王将军一直都不是林枫的心腹现在请王将军考虑一下一边是禁军副将官职再加上两万贯钱财一边是人头不保、家族皆沒王将军应该不会选错边吧”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王建封猛地转身拔刀在手双眼喷火地盯着那名中年人

    “我贱命一条王将军随时可以拿去但是王将军在金陵城的家人可就比较金贵了只要我五日之内回不去又或是拿不到满意的答案又或是今日之事被泄露令尊、令堂、贵夫人和贵公子五日之后只怕就……”中年人好整以暇地喝着茶轻描淡写地说道还露了一个尾巴沒有说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王建封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直喘粗气地怒视着中年人

    四个人一动不动房间陷入了可怕的静寂直到被短刀啷然落地的声音给打破&%
正文 第九章 天下第一所技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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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一团有自主意识的乱麻繁碎细杂最开始从一片混沌状态起胡乱运动着不知不觉间突然就变得脉络清楚有条理了甚至最终落局成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结果’据说这是林枫私底下闲聊时的一句怪话具体出处已不可考但如果用这句话來形容南北大战之前寿州的情况就再恰当不过了

    起初林枫带着全部士兵、满城百姓上山下河、东奔西蹿将这种慌乱从寿州城内带到城外并从寿州城蔓延至寿州各县时曾被一些人暗中讥讽他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但是当有心人细心观察寿州在大战前的每一处细节再将这些细节联系到一起最后经过南北大战的最终结果反向验证过后才发现林枫又在悄无声息中布了一个精巧庞大的棋局这时再转头看看那个令所有人不敢置信的大战结果也就不足为奇了”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其实这段时间的林枫被时断时续的阵阵心悸驱赶着十足就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与军中将领布置整体防守、进攻一会儿又与街道百姓一起切割木头、打磨箭杆、整理箭羽一会又要与席慕城他们讨论整体城市规划连周娥皇、丫丫她们想见林枫一面亦不可得

    而这段忙碌紧张的备战过程中各种状况层出不穷大到粮食补给、转轮火枪制造小至箭头铸造、城市垃圾处理问題一个接一个在这种高强度的连轴转过程中席慕城从楚地回來一直未停歇的咳嗽更加重了少年军校的三个孤儿和五个富家子弟也在训练中同时淋雨着了凉就连林枫自己的肋部伤也一直不见消肿甚至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

    八月二十四日傍晚时分林枫再度接到林仁肇亲自送來一个坏消息:副将王建封在与自己喂招的过程中不小心被砍伤了腿

    本來心情就快要爆炸的林枫一下爆发了跳起來劈头斥道:“虎子怎么搞的这什么时候了你给我弄这一出你什么时间连力气都不能收发自如了谁不能跟你喂招非得要军中副将陪你”

    林仁肇大掌猛地一拍脑袋满是懊恼:“也不知怎么搞的那一刀平常他一定可以接住的但他却突然沒有使一点力气我的刀实在收不住就砍伤了他幸好郎中说并不太严重只要卧床休息几天就行”

    林枫摇头大叹整了一下衣服正要去探望一下王建封卢绛领着寿州科学院的郭新兴走了进來

    林枫十分诧异这位以前并沒怎么说过话的郭先生准备干什么于是示意林仁肇在外面稍等如果自己结束得早就跟他一起去军营如果拖得晚了让他自行先走

    林仁肇点了点头先出去了

    一身儒装打扮的郭新兴一进门就一揖到地

    林枫平息了一下心情递上一杯茶请郭新兴坐下说话

    郭新兴神色恭谨站着未动拱手说道:“林大人属下实在不好意思在百忙之中打扰您属下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并认为此事宜早不宜晚方才如此冒昧登门打扰”

    “哦快快请讲”林枫顿时來了一些兴趣

    郭新兴面上神采浮现兴奋地说道:“属下是从观察这一段时间寿州各行各业的蓬勃发展再联想到少年军校的成立突发此奇想的郭某思谋着在全城筹建一个教人学习各种语言和各项技术的学校聘请通晓异国语言以及各行各业、特别是寿州新兴行业中的个中好手为有意学习一门手艺技术的百姓提供一个场所从而让各种技能加快传播此乃属下胡思乱想想请林大人不吝赐教”

    “好”林枫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來满是惊喜地盯着看起來稚气未脱尽的郭新兴这个小伙子不就是五代十国的俞敏洪这个学校不就是一个五代时期的新东方+蓝翔技校吗这个绝对是天下第一所的技校顺应了自己发展工业的大思路在各种专业与有意从业者之间架起一座沟通桥梁这就是人才啊

    郭新兴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十分兴奋的林枫

    “非常不错的想法來详细给我讲讲”林枫示意郭新兴坐下说

    这一次郭新兴坐了下來快速说道:“林大人属下在科学院的建设过程中发现有的工人是老手学习新东西上手很快干出來的活质量高、效率高而有的人虽然人很勤快但因为不会显得非常笨拙在一日中午休息时就突然兴起了教大家学习一项技能的想法后來工地上的石匠、木匠奇妙铺子里的各类发明更让属下意识到学习一项技能对一个人所能带來的深刻影响和变化这才坚定了仿照少年军校成立专业技能教授学校的想法”

    林枫抚掌大叹林枫内心坚持认为一个国家能够长久不衰的根基就是实实在在的工业而这个根基里面其实最重要的是拥有一大批技术精湛、敢于创新、敬业奉献的技术工人

    “此事的确宜早不宜晚这样吧你尽快留意一下各行业中意的老师我近期留意一下什么地方适合建立学校吧咱们回头再沟通”林枫的兴趣被撩拨起來主动开始替郭新兴谋划一二

    郭新兴再度起身一揖到底

    林枫止住他突然问道:“你有沒有想过你的身份问題”

    “身份”郭新兴被说迷糊了

    林枫不禁莞尔提醒道:“你现在是科学院的一名工作人员也算是朝廷官吏序列中的人你如果要办技校必然不能兼顾科学院的工作了你准备怎么办”

    郭新兴还真沒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題沒有答话

    林枫站起身來略一沉吟踱步说道:“我认为有些事情提前考虑比较好一直以來我坚持认为公私必须分开不仅是你以后各工厂的负责人也都一样绝不允许身兼公、私两个身份虽然有便利之处但对产业未來发展未必有利

    我的建议是你先暗中筹备时机成熟了我可担保你可以从寿州银行贷款办技术学校同时也可采取股份制公开向社会招股确保学校长远健康办下刺史府只会作为普通股东入股但是科学院的身份你是不能再兼着了你考虑一下回头给我一个答复”

    郭新兴面上神色变化不定人站在那里不动

    林枫并不着急坐下静静喝茶等郭新兴反应在这个时代一个平民子弟最终奋斗成一名官员着实不易沒有谁会轻言放弃

    但是林枫从后世的国有、私有企业竞争中得出的结论是:处处以国家身份垄断一些行业最后并不见得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所以林枫准备从一开始就划分开国有、公有和私有工厂企业的界限如非必要绝不允许搞国有垄断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郭新兴不断变化的脸色终于变得平静下來坚定地说道:“好我完全同意林大人的建议技校开业之际也就是属下辞去公职之时”

    “好看來新兴不仅有眼力还很有魄力啊放心我会大力支持你的事业相信终有一天你和你的学校会天下闻名到时别忘了请我痛快喝场酒就行”林枫起身兴奋地拍着郭新兴的肩膀说道

    郭新兴紧握拳头眼中神色益加坚定

    等郭新兴走了变得有些兴奋的林枫正准备出发去军营看看受伤的王建封却被进门的周娥皇不由分说硬拖着回房睡觉了身体着实疲不能兴的林枫也发现林仁肇人早就走了也就将探望这件事暂且搁下了

    当然此时林枫并不知道就因为自己这么无意中的一耽搁后來给自己弄出了一个多大的陷阱和萝卜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正文 第十章 圣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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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九日午时一直处于莫名焦灼暴燥状态的林枫终于等來了一个大好消息:南唐朝廷终于答应了林枫的数度上书要求通过陆路送來了一万把刀、五千张弓、四万套军服、十万石粮食还有五万斤铁现已进入寿州地界

    林枫一下子來了精神大张旗鼓地整军出城大摇大摆地将这些宝贵的战略物资迎入城中

    寿州军前方开路后方收尾人数近两万、上千辆大车组成的浩大押运队伍居中前后拉出约五里的长龙成功将所经寿州地界百姓的激情给点燃了惹來了一路欢呼雀跃

    这段时间以來虽然大家的心劲都被林枫成功忽悠起來但再粗大的心脏也难免会有些忐忑再怎么讲若单单以寿州一地对抗北方强国那就是拿鸡蛋撞石头现在來自朝廷的大批物资已到了正好验证了林枫所讲的一切随后的援兵也一定不会少了寿州撑过这场战争又多了一些希望

    林枫想要的正是这样的暗示效果还提前特意命令领军走在前面的刘崇进将带队速度放慢一些然后引领这些军人和民夫按照不同物资分门别类地送至城中心地区的相对应军事仓库当中并安排附近的百姓帮忙搬运

    押送物资的禁军统领给林枫带來了一封皇上李璟的亲笔信声明这些物资已经是大唐国库中仅能腾挪出來的自己顶着群臣的巨大压力强行下的决定林枫务必要节约使用将好钢用到刀刃上

    林枫知道这恐怕就是朝廷能给自己的最大也是最后的物资支持了但是林枫同样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立刻再写了一封密奏请禁军将领捎回來言语诚恳地请求皇帝体恤寿州实乃一个小城物资不丰现在全城皆已动员楚地数万援兵将至请务必再拨武器、粮食、士兵一切多多益善

    到了傍晚时分席慕城笑吟吟地赶回刺史府向林枫汇报经过整整一下午的折腾全部物资已卸完并安存完毕紧跟着席慕城微笔着提了一句亲眼见到这么多粮食进城城里几家大型米面粮油店的老板立刻将刚刚调高的粮食价格又调了回去甚至比原价还低了近一成

    林枫不由地笑了低声斥骂:“这帮奸商我一定会让他们吃尽苦头的”

    两人正相视而笑风惊云一脸凝重地从门外狂掠进來人冲到林枫身边附耳轻道:“圣上到了”

    林枫激灵一声从椅子上蹦了起來双手上下摸索整理着衣服脚下飞速向外猛跑席慕城不知所以然也快步跟了上來

    刚出刺史府门林枫一眼就瞥见了正在外圈警戒的大内第一贴身护卫胡学力知道-< 书 海 阁 >-得是真话转眼就看到了正举着火把翻阅守约之书的李璟立即快步赶了过去离着数步就躬身轻声禀道:“小人参见圣……李公子”

    现在的李璟一身儒服打扮摆明了是微服私访林枫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搞出大礼参拜的戏码

    李璟抬头看了林枫一眼满面微笑地点点头继续低头翻看竹书

    “林大人你的寿州地界果然卫护严密刀扎不进水泼不进我们一行人走了整整一下午好不容易才來到了你的刺史府前” 枢密使冯延巳清脆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些不满

    林枫眼神已经扫到了外围的数批手拿菜刀、木棍甚至锄头的村民基本上可以猜到冯延巳恼怒的原因赶紧向他躬身陪礼口中急急解释道:“请冯大人谅解为防止寿州各类军事秘密泄露寿州全境百姓刚刚动员起來每个人都要守境保土可能太紧张了一点儿让各位大人受惊了”

    非常削瘦的副枢密使常梦锡挤了过來向林枫拱手致意林枫赶紧躬身还礼

    那边的李璟已经翻完了守约之书在两个人的卫护下走了过來一个是林枫认识的兵部尚书陈浚另一个人与李璟长得有些相似身壮而瘦长显得神采弈弈、英气逼人

    “林大人这是我们李家的另一匹千里驹李景达”李璟将那名年轻人拉了过來向林枫介绍道

    林枫赶紧行礼无比惊奇地轻声说道:“原來是一力镇吴越、击溃钱文奉的李使相小人久仰久仰”

    南唐鄂王、江阴节度使李景达哈哈大笑指着林枫说道:“在林大人轻松收复清源军的功绩面前我们江阴军的毫末之功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璟一手拉住李景达一手指着林枫轻轻一呶嘴笑道:“林大人可以让那些护送我们一路的百姓散了吧”

    林枫脸色一红向身后的席慕城、风惊云轻轻一点头自己躬身请李璟先入府

    席慕城急步走向了那几批拿着菜刀、扛着木棍的百姓去向他们圆谎解释;风惊云将手背到了身后暗中打了两个快而疾的手势示意暗中警戒的兄弟们最高规格加强刺史府警戒任何人敢私自闯入格杀勿论

    很快刺史府门前和周围的人被劝离了变得空落落了

    一进刺史门林枫立刻补了三拜九叩大礼行了一半被李璟拉了起來

    在行往正堂的路上兵部尚书陈浚向林枫三言两语简要说了他们下午的遭遇:

    他们一群人本來全部微服打扮躲在押送队伍的最中间前面一路都无事不过一进寿州地境李璟突然心血來潮非得脱离大队伍察看一下大家议论纷纷寿州境内实情

    他们一群人刚刚脱离大队伍沒多久就被一群拿着家伙的村民给围上了追问他们的來由李璟也有点考验的意思不让大家亮出身份只让胡学力亮了亮自己的禁军腰牌

    这些百姓可沒有人认得这腰牌于是半信半疑地押着这些人向寿州城进发一路上至少又有四批组队巡逻的百姓加入到押送队伍当中就这样走走停停他们一直磨到天色将晚才赶到刺史府

    林枫赶紧向这群南唐顶级大佬解释让全境百姓各守其土的意图和作用生怕这些人心生不快

    李璟大度地一挥手笑道:“这是好事啊如果我大唐全境百姓都如此警觉任他什么外敌也不敢再觊觎我大唐国土了”

    李景达轻轻点头说道:“大哥说得对兵者诡道也莫让敌知己我方就已掌握了一定优势景达开始有点了解为什么林大人可以横扫天下了”

    林枫大窘红着脸将一群人让进了正堂

    正堂上柳婶正领着小梅他们在布置晚饭林枫挥退了她们双手端起了一碗面呈到了李璟面前请圣上先用

    旁边的冯延巳脸色大变厉声斥道:“林枫你就让圣上吃这个”
正文 第十一章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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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里是极简单的清汤面条汤上面只漂了很少的油花和两根葱叶

    林枫赶紧解释:“圣上因为寿州今年沒有赋税收入我们寿州全部官员一致决定从日常吃饭、坐车等小事做起从今年起厉行节约微臣日常均是如此吃饭今日委实不知圣上驾临沒有任何准备微臣这就去让后厨做菜”

    精得跟猴似的林枫自然不会放过如此绝妙的自我标榜、自我营销的机会并顺理成章地将自己力主的厉行节约说成是全体官员的共同决定

    “我在寿州期间就是李公子了沒有什么圣上”李璟挥手止住了林枫拿起了碗上的竹筷子摆出了开吃的架势“以前我也曾兵马娴熟但现在国事众多不动久矣今天下午走了一大段路出了一身汗感觉挺舒服这碗面看着很不错就这样吃了你们也都坐下一块吃吧”

    林枫赶紧端了两盘子豆腐过來介绍说是本地的特产请圣上品尝品尝

    很快席慕城端了一大盘子碗、筷、碟子走了进來分摆在这些大佬面前小梅等人也端了一大盘子面条过來

    李璟还真沒有摆架子吸吸溜溜几口就将面条吃完了筷子翻动又吃光了一盘八公山豆腐满意地放下了筷子指着林枫说道:“味道不错林刺史我们此行寿州顶多只有两天时间就等着你给我们安排行程了”

    其他几个大佬迅速拨拉完了简单的饭食

    林枫心知肚明这次极为稀奇罕见的皇帝微服私访正说明南唐一众大佬内心深处的忐忑不安除了即将面对北方强敌的压力一大部分是特别针对自己的自己本身为孤儿了无牵挂;人又很有些歪门斜道天下皆知反过來说就是天下无不可去之处;现在朝廷又送了如此多军事物资过來要说对自己完全放心那纯属梦话只怕每一位南唐官员在内心深处都会担忧一种可能:自己在战事不顺时率城投靠北方

    那我就让你们彻底放心吧林枫恭敬起身微笑着禀告道:“李公子各位大人可否再劳累一二随在下亲身体验一下寿州的城防”

    李璟欣然起身其他四位要臣自然跟在身后

    一行七人分别上了两辆四轮公车慢慢驶出了刺史府胡学力、风惊云两人自然将警戒层层布置下去紧护左右

    不等这些大佬询问林枫仔细将寿州府关于公务接待、公务用车的规定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寿州大小员执行规定效果甚好寿州近三个月沒有一例用餐报帐大家也养成了出行使用自家车辆或步地前往的习惯”

    枢密副使常梦锡奇道:“至善你确认这些规定不会影响日常工作吧”他以前担任过东都留守自然深知东都那帮遗老遗少的奢华讲究与作派各式接待、行居费用一直是留守府的大头开支项目

    林枫微笑着答道:“当然不会当前寿州一切重心均是围绕未來的南北大战为了提升工作效率我们还决定三府合署办公能立即解决的事情必须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现场共同商议定下解决方法明确解决时间”

    李璟赞许地点头将头扭向左车窗看向外面的街道

    此时的街道十分宁静偶尔有零散行人匆匆而行但都很安静只是埋头疾行;不时有寿州军队巡逻经过远远地看到马车立刻呈战斗队形向马车冲了过來;凄厉的哨声立即响起不少拿着菜刀、木棍的民众从四边的街道、巷子里蹿出向马车包围过來

    不劳林枫吩咐风惊云与一众外围防御的特种兄弟迎上前去低语几句斥散了士兵和民众

    这样的场景一刻钟之内上演了三次

    透过车门看着依然警惕地站在路边瞪着马车的士兵和百姓鄂王、江阴节度使李景达不由地抚掌大叹:“如此高度警惕的全城任何敌人想混进來都难如登天”

    林枫微笑回道:“战争取胜之道在虚实之间如果能让敌方摸不清我方部署胜算自然也就多一些”

    很快一行人赶到了北城门风惊云拿着林枫的大印走上前去与守城士兵交涉一行人很快被引到了城头上

    林枫向李璟等人提醒稍安勿躁与领军的都尉诸峰低语了两句拿起了一个硕大的木槌敲响了支在城头上的大锣

    咣-咣-咣……紧急的锣声响起击碎了城市夜晚的宁静林枫手中紧敲一段紧跟着敲两下顿一下的节奏

    本來漆黑一片的城市一点点的火花从各处爆起汇集成堆再排队成行像两条火龙般迅速组合完毕直至延伸到上城坡道口组成长龙的百姓同时呐喊一声将各自手中的火把齐齐插在了地上一把把兵器从远及近迅速传递到了两个上城坡道口处

    不一会儿地上堆起了两小堆钢刀

    墙头上的士兵也动了诸峰的手下组成两条小长龙每人一手顶盾一手拿刀迅速将送上來的兵器分发至外城墙各处雉碟下最后一名士兵刀一放好立刻大喝一声“好”

    这个快速有效、可谓花哨无比的现场表演一下子让现场的五位大佬们愣住了枢密使冯延巳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林大人城墙下这些人都是寿州百姓”

    “对都是寻常百姓”林枫轻声答道手中的木槌再起换成了三急响一停顿的节奏

    只见从城墙坡道上起百姓队伍每隔两人分出一人每条长龙分出了十六人四人一组按顺序跑到内城墙雉碟处右侧的两个弯腰抬起了两根长杠组成的担架左侧的两个人则拾起了两个盾牌各卫护住一名同伙的头部

    第一批的四人前跑五步猛地停住右边的两人弯腰放下担架将一名示范倒地的“受伤士兵”抬起放到了担架上齐喊一声发力抬起左侧的两人的一个从担架下钻过剩下的人将盾牌移至“伤员”的头部齐喊一声“好”迅速向坡道跑去

    到了坡道口前面的救护队员不动后面的救护队员则将担架低放至腰部本來在两侧的人则抢到他们的前方与后方后方的人专门举盾卫护前面的人则从城墙孔上摘下了一个火把头前照明四个人沿着坡道的外侧迅速向城下跑去其他救护小组的动作完全一样紧随其后而下而此时位于内侧的队伍依然不停歇地传递着兵器

    看着第一组救护人员已经成功将一名“伤员”送至城下的“救护站”林枫手中木槌节奏再变改换成三秒一下的缓慢节奏只见两条长龙将正在传递的兵器加快向前传从后到前手中依次空下來的百姓大喊一声转身拿起了身后的火把纷纷向后跑去

    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整个城墙上下的所有百姓都撤沒影了“伤兵们”也从宅子中跑出迅速冲回了城墙上方站到了队列里面

    此时下方的火把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刚刚光亮热闹的大片街区再度陷入了一片漆黑与宁静当中

    城头上一众瞠目结舌的大佬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西洋景全都惊奇地大张着嘴不说话

    林枫摇头说道:“可惜了现在是晚上怕有误伤要不然还可以演练一下百姓全城缉盗、吊运擂木等场景”

    李璟轻吐一口气重重地说出了刚才百姓、士兵一直在喊的字:“好”

    李景达走了过來狠狠地捶了林枫一拳兴奋地说道:“好你个林枫寻常百姓都能让你训练成这般模样整个寿州城防可谓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我算是服了”
正文 第十二章 梯状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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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立刻语带恨意地接道:“实不相瞒我的打算就是准备让寿州城变成一座永不陷落之城死死拖住、缠住甚至击溃敌军的主力然后等候其他战场传來压力逼敌人自动退兵从此再也不敢南顾”

    兵部尚书陈浚、枢密副使常梦锡叹服地看着漆黑安静仿佛刚刚什么也沒有发生过的城下连连点头如果寿州有足够的兵力粮食武器足够再加上这满城百姓拖住敌人数万甚至十余万兵力是完全可能的事情至于林枫所提到的击溃他们自然认为那只是林枫夸大的豪言壮语罢了

    站在火把阴影里的枢密使冯延巳也沒有吭声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李璟伸手掩住口唇悄然打了一个呵欠

    林枫看到了这个动作立刻主动请“李公子”今日暂且休息明早继续参观

    倦容浮现的李璟沒有推辞率先迈步下城其他人赶紧跟上

    一行人回到刺史府席慕城早已将一众大佬的休息之处安顿好林枫伺候他们睡下后只是吩咐风惊云加强周边警戒自己回房倒头睡去

    一夜无话

    八月三十日辰时林枫陪伴李璟一行人用过早饭依然乘坐两辆公车向西城门走去突然李景达无比惊奇地指着路边问林枫:“那个人在干什么”

    一个年轻人奋力蹬着自行车从马车旁边超了过去

    林枫笑了赶紧解释道:“那是寿州科学分院刚刚发明的自行车全城目前只有廖廖几辆研制出來人骑在上面用脚蹬行每个时辰可行驶二十里左右”

    “二十里那完全可以应用到军事用途上啊”李景达惊奇无比立刻反应道“至善我们走之前能不能给我们江阴军弄几辆玩玩”

    有堂堂的鄂王给自己做活广告林枫当然不会拒绝:“沒有任何问題各位大人我都可以赠送两辆方便大家日常锻炼身体不过在下事先声明这些自行车都是正在研究的过渡性产品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日后升级完善后将会在大唐各地的‘奇妙铺子’里公开展卖”

    常梦锡感慨地看看林枫赞道:“啧啧让人大开眼界啊看來至善到了那里新奇的发明就会出现在那里”

    有了自行车的新奇话題十里路的行驶变得不再枯躁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寿州城西的正阳渡

    一下车大家发现眼前变成了一个封锁严密的大型工地只留下两侧开辟出了两条便道方便人、车出入

    风惊云带领手下上前向卫护的士兵解释了一下然后将右侧道路清理一空卫护着众人走过工地直抵淮河岸边眼前的淮河岸边已经完全不是众人印象中的码头样子整个南边梯岸基本被铲平一个中间尖凸两侧呈倾斜梯状的奇怪建筑已基本成形数百名工人都在其上忙碌着

    看到一众人的疑惑眼光林枫微笑解释道:“若欲从淮河南渡至寿州正阳渡要易过城北渡口所以这里将是我们防御的重点

    淮河之上的防御我们总体上采取梯状防御如果敌人于枯水季节渡淮來攻我们会在河道南侧钉入拦船铁柱逼得敌人只能通过小船添油式送兵过河來攻我们占据着河防工事从容却敌次第向高处退却逐阵损敌将在这里给敌人一个迎头痛击”

    一干大佬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李景达突然指着工事中一处说道:“至善那些人是在干什么怎么不是用砖石垒工事”

    林枫笑了恭敬地引着众人向东边一拐上了一个小坡走到了一个已经露出地面一截的建设工地指着现场说道:“他们使用得的确不完全是砖石而是加入了寿州科学分院新发明的钢筋水泥”

    一群人好奇地上前观察发现现场工人正有序地操作者几名工人将长长的钢铁截成固定长短的铁棍并用较细铁丝缠着组成四方形的空柱立在角落里的一个孔洞中其他工人将一些木板围在两根相邻铁柱的外侧然后将一些泥糊状的东西倒入木板墙中并用力捶打狠捣着

    林枫在一边担任着解说员:“这种东西像水又像泥我们称之为水泥将一种山石弄碎后与另一种灰石搀在一起可快速凝固干后硬如钢铁可以抵挡敌人的投石攻击”

    说到这里林枫从地上捡起了一条铁棍双手抡起在一面已经去掉外围木板的凝干水泥墙上猛击一下铁棍猛地反弹回來只在墙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李景达立刻惊奇地问道:“那这个地方是不是主要起警戒监视作用”

    林枫冲这位眼光犀利的鄂王一竖大拇指赞道:“鄂王好眼光在正阳渡两侧还有沿淮南岸我们准备每隔一段距离就建立一座这样的警示塔正是要起到烽火台的作用精锐小队士兵日常轮流值守通过配置的望远镜可将对岸敌兵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并以最快速度传递至梯状防守阵中还有寿州城”

    在李景达啧啧赞叹之时常梦锡上前两步捡起了两块未碎的石块问道:“至善这种石头很罕见吗”

    林枫摇头赶紧解释道:“这种石头是各处大山中最常见的但是要与它们配合搅拌的那种配料很难寻”这里林枫打了一个小埋伏与石灰石混合可成自然水泥的火山灰其实并不太难寻但是他并不想轻易将这种战略机密和发财机会泄露

    常梦锡轻轻摇头叹道:“如果这种东西可以普及我大唐到处都是万敌难克的坚城啊”

    林枫赶紧接口道:“的确如此另外我们建筑房屋、建设要道其实都可以应用到这种水泥可惜受制于原材料”

    李璟沒有吭声回头看看忙碌的工事处再走到北侧的河岸边沿扫视着平静无比的对岸沉默不语

    李景达冲着其他人一挥手示意全部退下去自己拉上林枫走到了李璟身侧轻声禀道:“大哥看到寿州准备如此充分我的信心更足了只要寿州可以成功拖住敌军主力我发誓必可率军成功抵挡乃至击败吴越军队此时若寿州周边的鄂州、濠州等地全部驻军主动出击完全有可能顺利攻入北方改变战局甚至攻城掠地都皆有可能”

    正是为了此次微服私访南唐天下兵马元帅李景遂坐镇京师隐瞒此事而战场表现出色的李景达则被秘密召至京师自然在出发之前被告知了南唐应对后周、吴越、南汉三国联合攻击的整体策略

    “圣上微臣也是如此认为现在这局势越來越微妙如果我们可以提前联系辽国、北汉在周国來攻时突然出重兵从北面攻击另外营造出三国联合击周的有利局势轻松打败周国甚至让他们从此不敢南向都不是难題”林枫也赶紧奏道

    “如果北方决定不攻了呢”微闭双眼的李璟突然睁眼问道

    “事已至此如箭在弦上由不得他们不发我们可以营造局势连诱带逼激他们南下从而一战而定看看究竟谁为天下之霸主”李景达狞笑着说道

    “鄂王所言极是我大唐锐意改革已经成功营造出了繁盛发达、发展一日千里的大好局势其实也已经明白告诉了周国你现在不攻以后就更沒有机会了”林枫赶紧添油加醋补充道

    李璟回首扫了扫这两个狂热的战争狂再度微微眯眼眺望着宽阔的淮河河面不再说话
正文 第十三章 唱响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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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边工地自然不是理想的交谈场所一群人很快撤了下來由林枫引向乡兵训练营

    对于这个安排林枫自然也在马车上提前解释过了现在特种战士已经全部撒了出去深入敌区侦察敌情;所有士兵轮班进行全境巡逻、野外拉练只有乡兵还在全员封闭训练

    一群人简单观看了同样在紧张建设防御工事的寿州城北码头直接走向了不远处的乡兵训练营

    离着很远就有持着木刀的乡兵拦住了去路厉喝來人报上名來自有风惊云上前疏通过关

    李景达指着一名年青的乡兵笑问道:“至善这不是你故意安排的吧你们的乡兵连身军服都沒有手里还拿着木棍”

    林枫赶紧趁机叫苦:“实不相瞒我们寿州财政维持寿州军已经十分困难这些乡兵均为热忱为国之士不计报酬不辞辛苦日常训练特别认真但我们实在沒有多余的武器和军服了他们日常只能以木制刀具训练只能轮流使用真的刀枪弓盾”

    冯延巳突然接道:“昨天朝廷刚调过來大批军事物资应该一解林大人之忧了吧”

    林枫向冯延巳颌首致意轻轻摇头说道:“北方南下兵马绝不会少于十万以寿州一地之力迎敌必然以守为主战争必成隔城长期僵持之势武器、粮食、衣物均需多备”

    现在人多口杂林枫自然不会将楚地援兵将至的机密公然说出來

    这一大群人走进训练营程越海已经将全体五千多名乡兵集合完毕虽然衣衫不一身上背负的武器规格各异但这些高矮胖瘦皆不同的乡民们个个站得笔直沾有泥巴的脸纷纷紧绷着显得倍儿精神

    看到林枫猛然下斩的手势程越海挥刀狂吼一声:“结三才大阵攻”

    这些乡民全部跑动起來迅速分裂成三大块前窄后宽形成了“品”字形的三个锥形阵每一块阵势里面再由不同的小型品字阵组成最小的单元则由五个人组成分别为两名刀盾手、两名枪手、一名弓箭手

    前方阵势刚成一支标定箭由粗眉怒目的壮硕大汉张雄用力射出紧跟着怒吼道:“前方七十步三连射”

    整个战阵每隔两个单元的全体弓箭手同时怒喝一声:“咄”四百二十只箭“铮”地脱弦而出呼啸着越过前方的空地整齐地钉在七十步外的标定箭处箭一出每个小组同时向前快进三步

    第二组、第三组单元的弓弦声连续响起人员均再进三步;

    “快步冲击”随之一声指挥所有前排刀兵荷盾于前同时猛冲向前后方枪手的枪尖低垂紧跟其后弓箭手箭搭弦随时准备射击

    前方小组冲至箭支落处猛然向内收缩全体枪手一声爆喝枪尖高抬迅疾向身体右前方刺出二百只长枪如森然树林同时刺出一刺一转一抽跨前一步再一刺一转一抽前方的刀手同时举盾、劈刀动作整齐划一

    等所有人冲过标定箭队伍猛然停住

    程越海的第二道命令下來了:“一、二、三都呈三列纵队冲过障碍物其他人员全副武装冲刺十里”

    三才大阵再变位于最前方的三百人迅速排成了三列纵队向着障碍穿越的训练区冲去其他士兵边跑边列成了五列纵队开始绕着训练场的最外圈狂跑起來

    林枫引着李璟他们來到障碍训练区只见一排三个乡兵一齐出发冲过一条距地半米高四米长的木杆抓绳荡过五米宽的泥坑再匍匐在地前支的胳膊与两腿交叉用力迅速在绳网下向前爬动

    一群大佬被这种新颖的训练方式给吸引住了看着乡兵一个接一个完成这些项目重新在旁边站队李景达好奇地询问道:“至善特种战士似乎也如此训练吧”

    林枫赶紧回答道:“的确如此这种训练主要是训练士兵们在真实的战场或复杂环境中的快速推进能力寓身体锻炼与技巧锻炼于一体对于乡兵我们一开始就是拿特种战士的标准在训练”

    兵部尚书陈浚点头赞许道:“嗯此乃取乎其上的做法至善思谋长远要求甚高啊”

    林枫赶紧颌首解释道:“陈大人谬赞了在下主要是考虑到乡兵们无甚军事根基训练时日不长只能高起点、严要求了”

    李景达走上前去抓住一名完成任务乡兵的双手细细观察并翻來覆去地检视随即连续看了五名乡兵的手微微点头转身走了回來向林枫一竖拇指:

    “至善这些乡兵果然均是乡野之士手上多有劳作留下的老茧但也都有握刀、射箭弄出的新茧子有的还磨出了血看來民间传言果然不假不论什么人到了至善手里都会脱胎换骨一番”

    林枫那敢接下这样的奉承赶紧说起了场面话:“鄂王误赞了这是因为我寿州百姓心系家国一腔热血、倾情投入的结果跟在下关系不大的”

    枢密副使常梦锡叹道:“到寿州以來老夫暗中观察过寿州乡村城内皆整洁如新百姓热情自信工匠积极踊跃士兵矫健骁勇现在竟连乡兵都如此勇猛异常训练有素老夫不得不叹服至善对属下的**功力”

    林枫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绝不敢承受这些赞叹一笑而过不敢接这个话茬自己能够得到士兵、百姓的拥戴和支持是因为自己一直沒有私心将所有人视作兄弟一般对待让他们生得有尊严活得有尊严死得有尊严事情本來就这么简单但能够做到的上位者又有几个呢

    一群人短暂聊天的时间内三百人已经全部完成了障碍穿越任务其他队列士兵最前面者已经完成了冲刺任务迅速排成十列横队

    等所有人全部到位林枫走上前去大声吼道:“一条大河预备起”

    全部乡兵身体一板脑袋一昂齐声吼唱起來:“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刀枪……”

    五千有余的大嗓门同时狂吼凝成浑厚的歌声一下子让一群大佬安静了下來

    “用词简朴直白但其中情感真挚、浓郁爱国之情扑面而來不消说这一定是至善的新作了”等整首歌曲唱完犹有余音绕梁之时常梦锡不禁率先开口夸道

    “歌名就为《我的祖国》我们也称之为乡兵之歌我们寿州百姓一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和不让须眉的巾帼会唱着这样的歌曲慷慨走向保家卫国的战场”林枫借着歌曲的余韵捶胸说道

    程越海多机灵立刻振臂高呼道:“保家卫国保家卫国”所有乡兵立刻齐声跟喊起來雄浑的声音再度响起让几位大佬皆为之动容心颤
正文 第十四章 横扫一切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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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我的祖国》的现场煽情这一群人的热情被成功激发坐在马车上兴奋地讨论着

    车行粼粼下一站來到了八公山脚下一群人一下车就看到山脚下的五个并排厂区有些村民和工匠正在修饰外墙

    “这里分别是钟表、玩具、四轮马车、自行车等新发明的生产厂址正在培训技术工人不日即可投入生产;厂内建设以石头为主体未來还将是寿州科学分院外围防御阵地的一部分”林枫依然当起了导游员

    因为厂址内目前空荡无物林枫引着这群大佬径直穿过了厂区一路上经过两道明卡、一道暗卡的检查过后到达了科学院所在的山谷

    在科学院宽宏的石门之上一块巨石凸雕出了“科学、质疑、想象力”七个大字一个庞大的木制钟表放置在了迎壁墙的位置在边缘有刻度的钟表盘上最长的木指针正发出“咯嗒咯嗒”的声响缓缓跳动着

    林枫指着大钟讲道:“这就是科学院最新发明的座钟上面共有从短到长三根指针分别代表时针、分针、秒针可以将一天分为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四分和六万六千四百秒当然了现在的座钟还在调试阶段准确度还有待提高”

    一群人心驰目炫地看着这个闻所未闻的新物体盯着那个不停走着的指针慢慢感觉那个单调但坚定的声音似乎已经与自己的心跳融合为同一个节奏

    过了好半晌枢密副使常梦锡轻声叹道:“有了这样的座钟我们大唐等于彻底掌控了时间我看更漏、浑天仪这些东西可以致仕退休了”

    这位平常不拘言笑老大人这难得的幽默顿时让一群人哈哈大笑起來

    李景达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座钟大大小小的旋转齿轮转身向林枫说道:“至善这是个好东西你一定要给我们江阴军弄几套有了这个战场上我就能永远掌握主动权”

    林枫这个时候绝不会谦虚走上前去指指这些齿轮扬声说道:“时间无尽永前生生灭灭本是世间最真实的主宰者座钟虽然只是一个小发明但意义却无比重大毫不客气地讲拥有了掌控时间的工具我们大唐就等于拥有了掌控天下发展进程的工具大唐的未來必将历历在目大唐的繁盛必定指日可期”

    离开西阳渡淮河岸边就沒有再说话的李璟面上的微笑益发明显不停地轻轻颌首常梦锡率先鼓掌为林枫精彩的话也为大唐的未來欢呼其他人也不由地跟着鼓起掌來

    随后林枫将寿州科学分院的整体格局简单陈述了一下并分别讲述了他们当前的研究方向和重点继续给大家描绘了即将被先进科技改变的美好未來让这些人的兴致持续不衰

    看到将近午时林枫带着这帮大佬离开了科学院哲回寿州城由李璟随机在路边选择了一家酒楼简单吃了一些特色小吃然后让林枫继续安排下午的行程

    林枫对行程安排自然早有预案先是将这些人引到了“奇妙铺子”体验一下微小新发明所带來的销售热潮然后将这群人带到了科学院的真正核心地点

    深深的宅院、高度的警戒、还有院子中并排林立的高大钢铁炉子浓浓的神秘气息一下子将这群人的兴趣再度拔高

    林枫不厌其烦地连续表演了钢刀斩废铁、菜刀斩废铁的戏码再度验证了科学院“武器出品必属佳品”的真理后留下其他人在外围参观自己带着李璟和李景达走进了最神秘的小院子里

    林枫先是拿起了一个看起來更加小巧玲珑的震天雷向两位大佬解释道:“这是最新版本的震天雷个头更小但爆炸力量更大”

    接着林枫拿起一个装有小型弹簧装置的震天雷神秘地介绍道:“这是我们正在研究的一个装置可以埋在敌人经过之地只要一被踩到弹簧就会弹起从而将震天雷引爆起到阻敌的作用现在只剩下引火点燃的问題需要解决”

    李景达神色大变小心翼翼地从林枫手上接了过去不敢置信地说道:“那如果这种震天雷研制成功了成批放置岂不是就可以阻挡敌军大批骑兵”

    林枫微笑着点头:“这正是此种地雷的主要用途之一一旦地雷大批量生产出來周国、辽国的铁骑将不会再是我们平定天下的困难障碍了”

    李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南方对抗北方一直有一个很重要的地理优势和心理优势那就是山峦起伏、河汊众多不用太过担心北方铁骑大集群快速冲击只要研制成功了弄这些一踩就炸的地雷埋在边境线上敌人恐怕再也不敢轻易突袭入境了

    林枫看着两位大佬毫不掩饰的震惊不动声色地将一丝得意埋入心底再拿起一根半成品的步枪端到眼前瞄了瞄然后递给了李景达

    李景达不知其意也照样子比试了一下又递还了回來

    林枫从地下拿起了一个枪塞铁条先将一些火药塞入枪筒压实了再将一个子弹模型的木弹压入枪膛然后拿起一个火折子作了一个点燃的动作再做出了瞄准的姿势才向一头雾水的两位大佬解说道:“这就是仿照鞭炮原理制作出來的火枪半成品现在也需要克服如何点火的难題”

    这次轮到李景达眼睛瞪得溜圆了抢过那支枪上下打量着嘴里连珠炮地问道:“这种火枪发射速度比之箭支如何射程相比呢杀伤力如何两个子弹的发射间隔需要多少时间”

    林枫也不由地叹服这李景达果然不愧是老李家的军事天才微笑着解释道:“鄂王的眼界的确令在下钦佩所问皆为关键之处根据我们推测和实验火药推动的子弹速度将超过四百石强弓箭支速度的一倍以上;杀伤力约为震天雷的十分之一打到关键部位足以放倒一匹大马;射程在一百五十步以内速度不减超过一百五十步会有些翻腾以后还可以大幅度提升射程;如果士兵操作熟练可以保证大约在两分钟之内发射三发只要数排士兵按次序发射就可以保证射击永不间断”

    李景达惊喜异常再度将枪支的各个部件摸索、细看一遍突然转身抓住李璟的双手:“大哥我们大唐现在有了震天雷如果再有了使用火枪的精锐队伍天下谁人能敌”

    李璟沉吟一下转向林枫问道:“这种点火问題很难解决吗”

    林枫立刻答道:“并不难其实地雷的点火完全可以用掩埋的导火索來解决火枪的点火也可以用火折子、导火索來解决但因这些物件易被雨、水等浸湿微臣主要考虑的是一劳永逸解决点火问題”

    李璟抚掌大叹迎天长呼两口气嘴里无声地念了几个字转向了林枫和李景达郑重地说道:“说实在话林爱卿那个预测未來的恶梦一直深深困扰着朕让朕多少个日夜不得安眠直到今天看到了寿州发生的一切再看到林爱卿发明的科技利器朕终于可以将一颗石头放到肚子里了现在看來我们对上周国已经有了足够的对抗资本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李景达大咧咧地说道:“看看至善鼓捣出來的这些战争利器打败周国算什么我甚至有些期待至善在此次大战过后从北方抢几个州县回來呢”

    林枫立刻接道:“抢几块地盘算什么至少还得留下数万周国精锐士兵帮助我们建设寿州和大唐修个路建个渠开个厂什么的只用管吃不用发工钱可谓便宜又实惠”

    李璟明显被两个人的自信和狂妄给气着了抬头指着他们苦笑摇头不语

    林枫突然收敛了笑容躬身礼道:“圣上微臣请求今晚可以单独面见圣上和鄂王讲述一条真正的、不战而胜的称霸之路”

    李璟、李景达顿时愕然无比惊奇地看着林枫
正文 第十五章 货币战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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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因为林枫埋下的大悬念.李璟对后面的参观安排也失去了兴趣.催促林枫带路回刺史府.明天一早即启程返回京城.

    林枫知道下面的几个时辰将是影响大唐乃至华夏民族未來的最重要时刻.一回府就吩咐风惊云、席慕城立刻将刺史府全面清场.同时以最高规格进行戒严.非奉自己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擅闯者格杀勿论.

    林枫引李璟、李景达进入了一个静室.刚刚沏好茶.就看到席慕城匆匆赶到.快步过去接了一个信函.然后轻轻将静室的门给紧紧关上了.

    林枫将信函放在书案上.平静地在李家两位大佬面前坐下.微笑着说道:“微臣想请问一下鄂王.对史书上所载的粮食战争可有印象.”

    李景达瞥了桌案上的信函一眼.有些诧异地答道:“我印象中有两个.俱是春秋战国之时.一个是越王勾践献送煮熟晒干的粮食种子于吴.致使吴国次年粮食颗粒无收.轻松而下;另一个则是齐国国王通过穿衣种桑的精巧谋略轻松收复几个邻国之事.”

    李景达所举的两个例子都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不过.可能是因为西施和范蠡太过闻名的缘故.吴越争霸之间的细节广为人知.但齐国成功运用粮食战争的绝佳战例却传之不广.

    据史载.齐国国王曾下命全体大臣必须穿丝质衣服.但国内只准种粮食而不准种桑树.自然而然.作为一方大国的齐国国内对丝的需求飞速增长.价格随之飞涨.邻近的鲁、梁等小国纷纷停止种粮改种桑树.过了几年.齐王的政策又变了.要求所有大臣只准穿布衣.且不准卖粮食给其他小国.结果.鲁、梁等小国因饥荒而大乱.不战而亡.齐国渔翁得利.坐享其成.顺利吞并了这些小国.扩张了疆土.

    林枫连连点头赞许.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此两例正是历史上有名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但相较而言.越国的做法明显失德失信.很容易将吴国臣民推到敌对面去.埋下日后叛乱作对、分崩离析的隐患;而齐国的做法显然更为隐蔽.也更有成效.

    但换个角度看.这种粮食战争也只是小道.对付小国尚可.对付大国就很难成功.我的想法是通过另一种更高级、更隐蔽的战争形式真正做到不战而屈一国.”

    李璟、李景达相视一眼.微微颌首.兴趣大涨.

    历史也在一定意义上验证了林枫的论断.以大术而胜的齐国日后成为了战国七雄之一.而以阴险而胜的越国在胜吴后不久就被楚国灭了.

    据史载.“越王无疆伐齐.齐王使人说之以伐齐不如伐楚之利.越王遂伐楚.楚人大败之.乘胜尽取吴故地.东至于浙江.越以此散.诸公族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海上.朝服于楚.”也就是说.越灭吴后沒有得瑟多久.就在对外战争中被齐国将祸水西引.结果被楚威王轻松击败.国王无疆都被击杀.越国一直到浙江的土地全部被攻下.越国因此而分崩离析.各族子弟们开始兄弟阋墙.有的称王.有的称君.但也都只能蜗居在长江南部沿海地带.服服贴贴地向楚国朝贡.

    林枫伸手将信函打开.拿出了三张如手掌大小的印刷纸张.按次序摆在了桌面上.摊手介绍说:“微臣认为大唐今后真正的霸权之路就在这三张纸上.”

    李璟、李景达成功被林枫勾起了好奇心.凑了过來.伸手拿起三张印刷物细看.

    第一张印刷品很像此时世面上的飞钱兑票.只有一面印刷.上面简单地印着两行字.“此票为xxx价值xxx贯财产之抵押证据.具之可抵取同值钱财.”上面留有印章和签名的地方.

    第二张依然只有一面印有东西.但上面的文字和图案则要复杂多了.有寿州银行的字样.也有淮河的图案.画面正中央和角落里写着“五千贯”的字样.

    第三张已经非常像后世的钱币.其中一面类似第二张的画面.不过上面的数字只有“五贯”;背面是一副简单的画.背景很像南唐的轮廓图.正中间是一个人的头像.只有廖廖几笔.但依然显得神采飞扬.

    李景达眼尖.第一时间反应过來.指着头像奇道:“这是圣上的画像.”

    “对.正是.”林枫微笑着说道.依次指着三张印刷物说道.“第一张.就是现时飞钱、质押当铺之类的抵押票据.只能算是最原始的货币性质的纸质票据;第二张.将是我们寿州银行或者鑫盛银行准备采用的存款凭证;第三张.才是未來真正的货币样式.”

    “货币.”李璟十分纳闷地问道.

    “对.这种纸币将來是要代替钱财流通使用的.所以应是货币的一种.至于具体名字.回头还将请圣上恩赐一个名字.我们日常生活中不论是金银布帛.还是铜钱铁钱.要么搬运不便.要么需要实物铸造.皆存在不可忽视的各种成本.如果我们可以用这样的纸币代替流行的铜钱.不仅携带方便.而且打开了我们大唐日后称霸天下的一条光明坦途.那就是货币战争.”

    “且慢.至善.你先别说那么远.咱们从头说起.这种纸币首先印刷就很不牢靠吧.再者.你凭什么让别人相信这种纸币.并认可这种纸币.”李景达立刻插嘴问道.

    林枫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李璟.微笑着说道:“那好.我们一件一件地说.首先说纸币印刷.我们寿州发明了一种新的印刷方法.由这种方法印刷出來的《寿州商报》已经开始铺向大唐全境.运用这种方法.再配以特制墨水.在特别的纸张上印上有寓意且很复杂的图案.就可以印出无人可以仿制的纸币.”

    “好.印刷的问題算是解决了.但是最难的还在后面.如何让这种纸币用遍大唐全境.甚至是全天下.”李景达闻之一愣.立刻有些不服气地追问道.

    “鄂王所疑极是.请听微臣细细讲來.”林枫不紧不慢地说道.“说到底.就是这种纸币的信用问題.最重要的第一步.我建议将纸币发行与金银进行挂钩.定下各自之间的兑换比例.有多少金银就发行多少纸币.然后将金银收藏于国库之内.让纸币先与铜钱并行.最后再全天下单一流通.”林枫微笑道.“换个比喻.真金白银就将成为我们第一次纸币发行的锚.以防止纸币滥发导致纸币贬值.失去大家的信任.”

    李景达不再追问.也与李璟一样沉思起來.

    “请圣上千万不要小看钱币从铸造到印刷的这种小小转变.其中蕴含的利益巨大.一贯钱.需要铜不下一斤.而铜从开采到运输再到铸造成钱.其中耗费的资源、人力、物力、财力等各种成本加起來至少也有上百文.而印刷这样一张纸币.也许成本只有三五文.而其票面价值可以定为一贯.甚至五贯、十贯.就可以为我们换回相对应的真钱实物.这中间的落差十分巨大.这种铸造、印刷成本与币面价值之间的落差可以称为铸币税.如果全天下的钱财如果都使用我们印刷的纸币代替.仅铸币税一项就是如大海一般的巨大利益.”林枫扔出一个特别新鲜的概念.以铸币本身所特有的铸币锐利益引诱这两位大佬.

    光靠印纸币就可以换回无尽的利益.两个大佬一下子听懂了林枫的意思.两双眼睛顿时亮了起來.
正文 第十六章 货币战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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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兴奋了一小会儿李景达突然一拍双掌质问道:“至善你的设想可谓无比巧妙但是据我所知我大唐国库并无储藏多少金银那才能发行多少纸币”

    林枫神秘地一笑调整了一下身体舒缓舒缓长时间固定姿势给肋部伤处带來的难受感觉朗声说道:“金银不多那就想办法弄回來一者可以通过我大唐的各式新发明和诸多商品挣回來让全天下的金银钱财百川归海另外还有一种快速而有效的办法我们稍后再讲我们先说说货币战争的第一个阶段”

    李璟、李景达都静默下來不再言语林枫所讲的这些太过新鲜也太过深奥他们只能当学生听天书了

    “通过货币战争我们可以兵不血刃地将敌国的真正财富掳掠一空让敌人最终发现连他们打仗的资本都沒有了想打都打不起來”林枫首先下了一句定语方才论述道

    “第一个阶段可以称为定锚阶段就是我们的纸币以黄金为锚面向全天下公开、诚信地发行纸币明面上以我们的创新发明开路推动超级市场、奇妙铺子、钟表店、马车行和各类商行开遍全天下实质上则以鼎盛的武力和开放的制度为基石从而让大唐影响力到达全天下逼天下各国接受并习惯大唐纸币从而源源不断地向我们缴纳铸币税

    到了这时我们就有无数的手段通过货币战争的形式壮大自身比如说寻故不接受敌方的铜钱铁钱逼迫对方付出更多资源兑换我们的纸币;通过小型战争让敌方的货币急剧贬值……”

    林枫看看对面凝眉沉思的大佬继续侃侃而谈

    “等大唐纸币通行天下成为天下普遍认可的货币并最终成为大家都认可的国与国之间结算货币时就该进入第二个阶段了我称之为脱锚阶段就是我们的纸币发行不再锁定金银根据战备需要自主决定印刷纸币的数量货币战争的规格就要升级了”

    “等等你刚才说过纸币发放过多会贬值的现在怎么又说增加发放呢”李景达抓到了林枫话语中的一个漏洞突然插嘴问道

    “那是因为那时的大唐纸币已经过了创造信用的初始阶段不仅在大唐境内流通已开始在全天下流通了此时再引导进行贬值、增值就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战争手段了”林枫神秘地笑道

    李璟、李景达同时露出了“被你打败了”的表情着实听不懂啊

    林枫向前凑了凑低声解释道:“我们设想一下如果我们国内发放了更多的纸币并统一降低银行利率那么国内众多富商拿着如山的纸币会干什么一定是蜂涌到国外进行各种投资支持发展各种实业赚取最大的利润各国也一定会借着这种钱财进行快速发展同样会紧跟着狂印纸币等到了一定时期我们突然宣布减少市面流通的大唐纸币同时提升各大银利存款利率那时会发生什么”

    李璟、李景达似乎有些听懂了紧皱的眉头慢慢放松下來

    “因为大唐纸币此时是天底下最值钱的货那结果是注定的大唐富人会纷纷将在他国的投资撤回大唐国内而已经发放过多货币国家的纸币会大幅贬值实质上濒临破产这时我们的财富再蜂涌而进抢购各国境内变得非常便宜的优质资产、资源从而轻松地将敌国的经济命脉抓到手上

    到时那些上位者就会发现他们已经沒有多少能力和资源再对上我们天下无双的神兵利器即便是想打仗都不敢打了因为他们必败无疑一败就是身死族灭甚至国灭到时我们就可以凭借着经济、军事的无双实力轻松横扫天下”

    说到这里林枫停顿了下來静等两位大佬思考清楚这种长远战略布局

    进静室以來李璟右手手指一直轻轻敲击着左手手背这时突然停顿了下來开口问道:“那按林爱卿的意思货币战争的过程会很长会持续很多年”

    林枫立刻点头认可:“对货币战争必然有一个慢慢发展的过程北方梁、唐、晋、汉、周等五朝走马灯似地更替历史其实已经证明了如果单凭武力征服虽然可能很快但国运依然不会长久可谓欲速而不达反而不如慢火煮青蛙我们从文化、经济、政治上慢慢渗透于悄无声息间将敌国的人心、资源、资本悉数吸纳进入大唐体系等到瓜熟蒂落之时再以雄厚的武力轻松横扫天下立刻成就前无古人、后无來者的千古霸业”

    李璟“腾”地站了起來在室内踱起步來

    李景达猛拍一下桌案瞪着林枫急道:“至善你刚才说要想有金银还有另外一个方法现在可以揭开谜底了吧”

    听到李景达的话李璟也刷地转过身來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枫

    林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哀求圣上宽恕自己胆大妄为、不奏而行之罪

    李家两个大佬彻底惊呆了愣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李璟伸手來扶林枫被他轻轻避过了

    林枫停止了叩头跪直了身体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航海协议双手递给了李璟

    简短的六行字李璟看得无比缓慢人也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神情震骇莫名李景达走上前去轻轻取过那张纸一看人也定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枫

    林枫知道这份航海协议本质上是实施真正的“封而建之”制度是要完全搞掉整个封建时代“内王外圣、中央集权”实际统治路径的那种巨大冲击力换谁來一下子都顶不住所以林枫面无惧色地跪在那里异常安静等候两位大佬心情恢复正常

    李景达面色变了几变终于吞咽了一大口口水艰难地说道:“至善啊你行事实在出人意料不把人吓死心不甘你为什么想这样子做”

    林枫沉声说道:“先拿楚地來讲吧楚地回归大唐已近一年我唐驻军廖廖但楚地依然稳如泰山;我大唐调兵令一出应者景从预计届时可以出兵近四万襄助寿州;楚地的富商已经在寿州投资近百万贯;为什么会这样答案其实很清楚就是因为我们真正将楚地当成了自己的国土对各族夷人好对众多百姓好这些人才热情爱国才乐于献出自己的生命和财产”

    李景达不由地惊奇插嘴问道:“楚地竟然可以出兵四万”

    林枫举起了右手发誓道:“千真万确已明确的出兵人数不低于三万八千人皆为楚军精锐和各族精锐”

    李璟也是第一次听到林枫提起此事终于从震惊中醒过神來眼神异常复杂地看着林枫

    林枫面上平静无波继续解释道:“谢谢圣上给微臣解释的机会请允许微臣再以小小的寿州作例子为什么全城百姓明知大战将至却满城无人撤离避战反而愿拿自己的生命卫护寿州卫护家园卫护大唐边境就是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就是因为我大唐的改革给他们带來了希望大唐的各项政策改善了他们的生活给他们带來了尊严

    如果另外换个截然相反的做法寿州今年不仅不免税反而为了战事加重赋税加重劳役可以想象等敌军围城之时这满城百姓要么跑光了要么投敌叛国打开城门揖敌入内道理在那里明摆着对他们來说反正一样要缴税纳粮出力我还不如保留这条性命呢才不管你们谁上位当官老爷呢在微臣看來这就是‘内圣外王’与‘内王外圣’的巨大区别

    但是天下财富绝非凭空而來我们也根本不可能在大唐全境免收赋税那如果我们要想让国家富裕让百姓富裕就要创造出來更多的财富但创新发明、经商工业耗时费力见效慢且受益面不广微臣认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拿着我们天下无双的战争利器走出去用武力逼海外小国向我们真正臣服为我们的国家源源不断地输入人力、物力、矿产、粮食、财富这才能保证我们大唐永无财政入不敷出之虞保证我大唐走上良性循环发展之大道从而保证我大唐千秋万载永远续传无双霸业”

    听到林枫的慷慨陈词李璟、李景达同时动容李璟长叹一口气指着林枫说道:“起來说话吧”
正文 第十七章 海外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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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趁势站了起來因为跪得时间较长起身时身子一趔不小心被桌案边角碰到了肋部的伤处不由地痛哼一声再度坐到了地下

    李景达立刻惊奇地上前伸手急问道:“至善你身上有伤”

    林枫借着李景达的力量站起來抚抚肋部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小臣从辽国贸易回來后曾跟濠州刺史郭廷谓有过一次武艺切磋小臣惨败肋部受了重伤至今未好”

    李璟板着的脸终于放了下來指着林枫斥道:“朕就知道你的惯用套路先给我讲得天花乱坠然后一定会给朕出一道大难題你自己说说这个协议如果透露出去这满朝堂、满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林枫呲牙苦笑忍痛解释道:“圣上、鄂王实不相瞒在下其实根子里也是一个利禄之徒我以前听蕃僧和海外方家谈过南海之上许多地方、海岛物产极大丰富他们的人天天躺在那里不劳作就可以吃饱喝足衣食无忧实在惹人羡慕嫉妒我还了解到南海有一个岛上面的黄金俯身可拾另有一个岛到处都是生产震天雷必需的硝石……

    更妙的是这些地方基本上沒有什么武力可讲这就像一个巨富之家却无保镖成天敞开大门迎客一样也像一个美貌的小姑娘却不穿衣服到处乱跑才让我兴起了航海协议的念头并付诸实施的……”

    “至善你太……”李璟被林枫的粗俗比喻气得咧嘴苦笑正要骂他突然意识过來指着林枫惊问道“你已经付诸实施了”

    林枫以一副无辜的表情迅速回道:“扔在那里的财富谁先抢到就是谁的我保证可在今年年底之前给朝廷弄回堆成小山的金银财宝另外遥远的南海之南还有一个不设防的大陆面积差不多等于我大唐现在的疆域面积上面的铁矿堆积成山那都是未來的神兵利器……”

    “等等先回答了圣上的问題你真的已经派人出海了”李景达拍拍桌子不客气地打断了林枫的描述

    “嗯八月初五出发了分了两批一批专门去寻找那个海中的大陆另一批则全是军中的孬兵由海盗出身的贾宇航、曹尚带着专门负责到海外抢夺财富”林枫轻松地说道

    这下子两个大佬坐在那里互相看看气得无法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景达出声问道:“至善他们出发时不会是大张旗鼓地出发吧”

    “当然不是全是秘密出发的总共带走了三艘大船”林枫赶紧回道

    李景达明显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你如何保证他们不会卷财而去”

    林枫一指桌上的航海协议赶紧解释说:“主要是航海协议的巨大诱惑让他们不会跑;另外他们在出发之前为了表示对大唐的忠心全部发过血誓家人也送到了寿州城作为人质”

    李景达完全放松下來转身看向李璟说道:“大哥我是一个领军打仗之人知道在战场之上若心慈手软、迂腐拘礼最后一定是死路一条方才我将至善所讲的事情前后想了一遍感觉这些东西很靠谱也很可行货币战争、科学发明、商业发展、航海协议都是环环相扣的缺一不可请大哥认真考虑”

    林枫赶紧再加上一记重药:“圣上历朝历代的史实也早已经证明一个安定发达的朝代最后必然要面对增多的人口与土地日益集中到少数人手中这个根本性矛盾最终极可能导致走投无路的黎民百姓揭竿而起如果我们大唐凭白多了无数的海外飞地到时推出优惠政策诱使多余人口出海淘金甚至还可以整体迁徒百姓我们的社会无疑会更稳定”

    李璟依然沉吟不语但紧皱的眉头已经完全舒展开了

    李景达紧盯着林枫板脸斥道:“至善首先声明一条这些意外之财都是大唐的不是你的也不是那些海盗的”

    “那是当然他们拿命去拼搏顶多只能拿到十分之一咱们到时只要给他们几个虚衔就可以了”林枫赶紧说道身体向李璟、李景达跟前凑了凑“寿州马上就要面临大唐立国以來最关键的一战只要此战不败大唐从此就是事实上的天下雄主了如果贾宇航他们可以及时赶回來那是不是可以优先供应寿州前线抗敌使用啊”

    李璟沒有吱声但完全放松下來的身体已经告诉了林枫他想要的答案不用国库的钱而用抢來的钱财去打事关大唐生死的大仗傻子才不干呢

    李景达也向林枫凑了凑低声问道:“你说的那些产黄金、产硝石的地方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方家许多出海之人包括科学院的方泰都曾经看到过不光是这些铜、铁、粮食、人力那些地方到处都是财富只要我们用武力征服了那些弹丸小国让当地人挖类矿挖金挖银然后再用船运回国内堆满我们的国库再印刷出纸币通过货币战争玩转天下我们大唐的雄主之位谁还能够撼动”林枫继续忽悠道

    李景达笑了拍拍林枫的肩膀:“至善我这么大力支持你震天雷、火枪这些利器怎么着也得优先供应给我吧”

    林枫刚刚点头还沒有來得及答应李景达又说了:“对了还有你答应过的马车、自行车、座钟每一样不再送五套给我差点忘了还有前段时间你从契丹弄回來的好马怎么也得给我十匹八匹吧”

    林枫一下子被气笑了双手一摊看着李景达苦笑不语

    李景达立刻大度地拍拍林枫肩膀大声说道:“咱们一见如故这是什么交情至善你可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林枫实在被这个无赖的鄂王殿下给气得无语扭头不理他

    “考虑考虑只要至善你答应了我到时可以派些军中精锐给你助阵对了上次到特种军中学习的三个江阴军都尉怎么样我让他们再带队到你军中一段时间”李景达凑了上來一把揽住林枫的肩膀不依不饶地讨价还价

    李璟看不过去了冲着李景达一瞪眼李景达赶紧溜了回去老实坐到了凳子上不过依然向林枫偷偷挤了挤眼

    “其他的以后再议回到这场大战上吧”李璟终于发话了

    林枫赶紧收敛了表情坐到了桌上用指头在桌子划了一个简图分别简述了在晋绛地区、淮河北岸、淮河河堤、寿州城下寿州城内的整体防御抗敌措施

    听完林枫的整体计划李璟略一沉吟开口说道:“基本上就按你的计划准备周边各州的御敌反击朕自会密旨相告届时朝廷可以考虑出动部分禁军助阵寿州实在不行了朕亲至清流关为你押阵”

    林枫大喜过望再度叩头谢恩李璟如此积极态度已经充分说明了皇帝老儿对自己今后整体长远布局的认可和肯定现在一切就看这场大战的最终结果了

    林枫看看窗外的天色想请两位大佬先用晚餐被兴致颇高的两个人给挡住了拉着林枫讨论起战事细节起來

    在这三人讨论益发兴奋之时寿州城东一处住宅中一个高瘦年轻人走进了寿州军副将王建封养病的屋子冷言讥道:“王将军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正文 第十八章 事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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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封怒了猛地一拍床头指指自己受伤的左腿:“我装你妈的装老子腿受伤你又不是看不到”

    “得了吧大家心知肚明”名叫钱贵的高瘦年轻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王建封对面满是讥讽地说道“只怕你平常跟林仁肇交手过许多次吧早不受伤晚不受伤一答应我们的条件马上就受伤了真当我们是傻子啊”

    “王p; 你还说如果不是你们逼我我怎么会在切磋比武nbsp; ”王建封更加发怒破口大骂

    “王将军我就不跟你纠缠过去的事情了就算你是真受伤一点点皮外伤躺了几天也总该好了吧”钱贵将椅子逼前两步冷声问道

    “沒好还不能走”王建封沒好气地将身体转了过去不看这名年轻人

    钱贵“腾”地站了起來抡起一脚将椅子踢到墙上“咣”的一声撞成了碎片

    钱贵冷声说道:“王将军大家都是痛快人就别整这些沒用的刚刚有重要消息过來这两天寿州城里來了京城的重要人物正在刺史府做客只要你向这位高官举报林枫率众杀死了国子助教王泰满门一事你的家人就可以平安无虞你的官位和钱财也会马上到手”

    王建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钱贵神情突然一变脸上褪去了冷笑换上了一丝苦笑压低语气说道:“王将军我们都是小卒子过了河就只能向前拼命了我接到了命令只给你我今天一晚上的时间如果今晚沒有行动你我都难逃此劫请王将军三思”

    王建封身体剧颤坐了起來

    “知道今天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过來吗人家早就安排好了如果不见我们两个人行动另外的那个人立刻会将消息发出王将军的家人和我的家人很快就不保了咱们走吧” 钱贵沒有了刚才的戾气语带诚恳地说道

    王建封长叹一口气缓慢移到了床边

    钱贵也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王将军为了咱俩和家人的性命着想还请王将军熄了别的念头再跟你说一遍我们來的寿州三个人沒有一个知道你的家人和我们家人的地址我们也都有把柄在掌控人的手; 就算被抓到了也会一心求死不可能泄露任何机密的”

    钱贵这个提示的警告意味很明显你也别想着透露给林枫反过來追查我们三个人一死所有线索都断了你自己再去哪儿找自己的家人

    王建封正在提鞋的右手不由地微微一颤钱贵的这几句话彻底将他所有的想法给堵死了

    动作再慢也有整理完的时候王建封穿好了军服整理好了武器右手拎过一个灯笼又拉了一根木拐拄上慢慢向外走去钱贵默默地跟在后面

    此时夜色已经全黑了大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极少数的人提着灯笼匆匆而过

    一路上两人碰到三拨巡逻的士兵和两拨巡逻的百姓王建封指指身上的军服再亮亮自己的腰刀直接通过了

    远远可以望见刺史府了钱贵紧赶了两步向王建封交待了一声人悄然隐入了黑夜>

    王建封独自上前走了沒几步一声厉喝已经传來:“來者何人立刻止步”

    王建封依然指指自己的军服和腰刀正欲向前走一支利箭从夜空nbsp; 钉在了他的脚前

    王建封一瞪眼将灯笼向自己脸前一举怒道:“我是负责乡兵训练的副将王建封有急事求见林大人”

    四个人从黑影里蹿了出來王建封一看好巧不巧竟然全是熟人分别是出身于禁军的成胜杰、淳于方、冯去宽、厉军四个特种兵

    “我有紧急军情要面见林大人兄弟几个通融通融”王建封笑道举步欲行

    成胜杰刷地抽刀在手挡住了王建封的脚步冷声说道:“王将军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接到命令任何人沒有林大人的手令均不得接近刺史府请您谅解”

    “临时得知的紧急军情怎么会有什么手令成胜杰你是不是故意刁难我这个老上司啊”王建封怒道

    成胜杰冷笑一声逼前一步不客气地回道:“我只知现在的上司不是你”在原禁军当; 王建封日常与小兵们來往较少再加上成胜杰在参加特种部队秘密组织时并沒有见到王建封潜意识里对王建杰有所警惕

    “去你妈的欺负我现在不管你了是吧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耽误了军情小心你的狗头”王建封又恼又怒大声骂道

    成胜杰手一挥其他三名战士拔出了刀将王建封围了起來

    成胜杰用刀刃指着王建封冷声说道:“王将军能不能将紧急军情直接说给我们听听小人就有些想不通了现在风平浪静的能有什么紧急军情必须连夜告诉林大人寿州乡兵的最高负责将军是程越海将军为什么不是他來汇报如果是紧急军情为什么要派腿脚不方便的你过來随便找个腿脚利落的士兵不就行了”

    王建封气得浑身发抖脚在地下连跺了几下顺便掩饰一下自己的慌张情绪怒道:“成胜杰你不相信我就算了乱嚼什么舌头枉我心忧寿州亲自來送军情军情重大这样我现在将军情写下來你转交给刺史府总行了吧”

    成胜杰略一沉吟点头表示同意可是正值勤的时候谁身上也不会带着纸和笔成胜杰只得吩咐冯去宽去刺史府门房取纸笔

    看着冯去宽走进刺史府内现场气氛稍稍缓和的瞬间王建封借装左腿难受唉哟着弯腰去抚腿人却在起身时突然抽刀出來向外猛挥刀刃上扬之时划伤了右手边的厉军王建封口“我要杀了你这个奸细”

    成胜杰、淳于方吓了一跳身子向后一错刚刚入鞘的钢刀抽了出來架住了王建封猛确过來的钢刀同时高喊道:“有敌袭”受伤的厉军向后一滚不顾受伤的右臂左手抓起脖子间的铁哨猛然吹响

    听到高喊声和尖哨声旁边的阴影里、刺史府墙上、刺史府同时涌现了士兵的身影纷纷向这边冲來

    王建封乱挥了几刀将成胜杰他俩逼退立刻停了下來将刀扔在地下高声喊道:“我要见林大人我要告他们几个耽误军情”

    蜂涌而來的十來名特种战士兵将王建封团团围住的时候风惊云如狂风一样从府内疾冲过來眼睛一掠现场情况立刻怒吼道:“留下两个人其他人立刻回归原位”

    转过身來风惊云瞪着王建封低声怒吼道:“王将军到底怎么回事”

    尖利的哨声穿透了夜空余音也传到了距离刺史府前门不太远的静室里面李景达耳尖立刻扬眉询问林枫:“至善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
正文 第十九章 大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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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力更好的林枫自然听到了哨声心sp; 但面上平静无常微笑说道:“沒事儿沒事儿”

    哨声刚起之时胡学力等大内侍卫全部从黑夜nbsp; 将静室团团围了起來

    不多久席慕城急急赶了过來老远就喊道:“林大人沒事沒事只是一名卖夜宵的小贩误闯警戒区”

    林枫侧面倾听外面此时已经完全沒有了声响转向李璟、李景达笑道:“请圣上、鄂王放心纯属误会”

    李景达又仔细倾听了半天方才放下心來手一挥胡学力等侍卫再度隐入黑暗当>

    等两位大佬再度坐下林枫再度躬身礼道:“微臣有一事请求请圣上能够答应”

    李璟微微点头

    林枫十分诚恳地说道:“微臣听闻司徒周宗周大人身体一直未能恢复周家落英妹子跟着微臣去过了辽国又在寿州呆了一段时间微臣斗胆想让周落英明日随同圣上一道回金陵”

    李璟、李景达绝沒有想到林枫会谈到这件事互视一眼沒有吭声

    毫无疑问这是林枫向两人表达自己赤胆忠心的一个动作和暗示我都将自己的爱人送回金陵城作为事实上的人质了这下子你们可以对我多放心一些了吧

    李景达哈哈大笑打破了三人之间的一点点尴尬指着林枫说道:“至善你有点志气好不好好歹也要拿出携着美人誓死如归的气概來嘛我还以为你又要狮子大张口要粮要钱要兵器呢”

    “那些当然也十分需要圣上还可以再给寿州一些物资吗”林枫立刻装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向两位大佬连连拱手请求

    “林至善你可不要得寸进尺”李璟也被林枫气笑了轻声斥道

    在三人继续说笑的同时席慕城赶到了前院正好在府门处碰到了风惊云急急说道:“林大人处我已经安抚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风惊云冲着席慕城一竖大拇指低声说道:“负责乡兵的副将王建封突然赶了过來说有紧急军情要见林大人却冷不丁打伤了一名特种兄弟然后却又将武器扔在地上束手就擒我怕之计刚刚在府四周巡视了一遍发现并无异状”

    “王建封现在在哪儿”席慕城一听就急了抓住风惊云的手问道

    “我怕押在府内惊动了林大人他产就让两个兄弟将他暂时押到了刺史府前的一家店铺内正要过去细细审问呢”风惊云回道

    “不好”席慕城猛然跺脚拉着风惊云就向外冲

    等两个人冲到那间店铺时发现守卫的两名兄弟双双晕倒在地而王建封却已不知踪迹屋内只留了一个拐杖和一个尚未熄灭的灯笼

    席慕城双目尽赤瞪着风惊云吼道:“立刻派人通知守城战士今晚任何人不许出城连夜加派士兵、发动百姓暗提供线索者重重有赏明天圣上离开之后寿州全境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风惊云知道这下子事情大条了狠狠地一拍脑袋一脚跺碎了那根拐杖人猛地冲了出去

    席慕城慨然长叹恨恨而去王建封可是老特种战士出身在林枫身边时间很长知道很多不足对外人道的秘密是一个绝不容许出现意外的人物这件事已经成为关系到“林家帮”和寿州生死未來的最大隐患

    等林枫在静室里与两位大佬彻底吃完饭、打完屁出來得知王建封的事情时已经临近子时了激情高涨的心情立刻坠入了冰冷的深渊王建封可是参加过国子助教王泰灭门行动的

    林枫经过多番询问得知紧急下令封城以后并沒有任何人从城门进出守城士兵正在不停地巡逻城面;而王建封腿伤明显未好悄无声息溜出城去的可能性不大

    林枫面若冰霜戟指着马虎大意的风惊云怒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至少在大战开始前不能让王建封露面否则你给我小心着点”

    这是沒有办法的办法只能先走一步说一步了只要能拖到大战开启背后主使之人脑子再笨如蠢猪也不会选择在大战刚启时发难最少也会等到南北大战僵持不下之时才落井下石的

    这是林枫第一次如此不客气地对自己讲话风惊云羞得老脸通红双手紧握成拳奔了出去

    过了午夜秋风骤紧配合着城头城内的暗sp; 寿州城一下子变得寒冷萧瑟起來

    九月一日上午林枫千般劝说万般抚慰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后半夜就流泪不止、坚持不肯离去的周娥皇将她送上了一辆回金陵的马车并派送一队特种战士送走了乘车同行的李璟、李景达等人转过头來再度封上城门开始满城大搜索

    刺史府人员全部出动很快将画有王建封头像的通缉令贴遍了全城声明凡是提供其确切下落者赏钱十贯

    一直被林枫各类演习、训练搞得紧张兮兮的寿州城百姓终于找到了一个心理渲泄口全部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全城上下疯狂寻找王建封真恨不得掘地三尺但是一整天过去了沒有结果;两个白天过去了依然沒有结果王建封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因为这件突发的大事件林枫变得无比急躁连番向葛畅、风惊云、程越海下了死命令,一方面要他们无比细致做好各自的备战工作,一方面把控好寿州各地界绝不能放王建封走出寿州境

    也就在这几天一个由寿州刺史府传出來的消息在寿州全境不翼而走王建封暗收买出卖了寿州防守的各项机密是叛国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这个消息彻底点燃了全境百姓的愤慨大家自觉结成街道巡逻队伍和乡村巡逻队伍在寿州各处组织起了一道道巡查线咬牙切齿地暗sp; 一定要搜出这个叛国贼然后将他千刀万剐

    当林枫获悉这个消息是由席慕城、风惊云联手炮制放出去的以后想发火却无处发火最后只得长叹一声将这件事默认了下來

    直到九月六日从北方传來的一则坏消息反而让林枫一颗狂躁的心变得平静了下來
正文 第二十章 东京情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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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是从北方情报司东京情报站传过來的

    时间向前拨四天九月二日晚子时时分后周东京开封宫城西南角太平桥北的一间普通宅子前两道黑影一前一后轻轻在门上敲出了两长两短的暗号后面的人警惕地向周边暗处看了看闪了进去

    宅子在偌大的东京城已经算是非常小型的只有前后两进房子但是位置位于两条大街交叉口的第二排视线很好却并不惹眼

    两道黑影走进了前排左侧有亮光的房间向书桌前的南唐情报司北方司副司长郑玉琮抱拳礼道:“郑哥我们來汇报今天的内容”

    “哦赶快请坐我马上就好”一身商人打扮的郑玉琮手上加快迅速将手上的几张纸整理完毕转向了两个人

    “今天南门依然有三号、五号、六号的马车直到晚上才离开宫城南门但离开的时间要比往常早上一个时辰”身体瘦小的饶兴宇低声汇报道

    “我今天在宫城后门一家茶楼等活儿时无意宫购买东西的太监夸耀说他们今天又给皇上的玉辂清扫了一遍都快累死了一个太监漏嘴说什么圣上也许就要用上了”身体壮硕的禹勇回道

    “好这两个都是非常重要的消息”郑玉琮兴奋起來将刚才的一叠纸又摊了开來将两条消息快速写进了两张纸上然后示意两个人坐近一些

    郑玉琮将第一张纸拿了起來语带兴奋地说道:“现在咱们需要的内容基本上全了首先经过多方验证西南、南方曾于五月至六月期间密访北方最终商定了一个三方约定这个约定应该就是今年冬天三家同时出兵推测预计应该是在枯水季节极有可能是在下个月”

    虽然这个东京城内的情报站十分隐秘但根据林枫的情报工作要求所有人日常言谈及“情报”、“敌方”、“我方”以及国家名、人名等敏感字眼他们平常用北方代表后周用西南代表吴越用南方代表南汉用数字來代替他们重点关注的周国要臣

    “郑大人我记得林大人讲过必须学会察微知著见梢知枝见末知本这个消息是不是表明北方有可能老大亲自出马还有是不是只要北方禁军有所异动就说明了大战要开始了”饶兴宇搔搔头说道

    “对这两个推测都很靠谱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明天早上消息一送走大家就可以轻松一些了咱们坐下好好聊聊吧”郑玉琮明显今天心情很好将纸揣入了怀; 兴奋地说道

    “如果要我來推测这场大战我就认为这是一场箭在弦上、不得不打的大战北方如果今年不打就会害怕我们日后尾大不掉现在打难道心里就一点都不怯未尝有败绩的大人对他们來说早打比晚打好”

    “那换个立场我们大人是不是也必须得打折腾这么大如果北方最后不打了岂不是空惹笑话”禹勇皱着眉头说道

    “你竟然对大人这么沒有信心放心大人有的是办法让这场仗打起來而且让战事发展完全按他设定的路线走”郑玉琮笑道

    饶兴宇立刻插嘴道:“大人真的有这么神”

    郑玉琮瞪了饶兴宇一眼不客气地说道:“小黑子你在潭州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大人向來预测神准擅长四两拨千斤他带了几十个手下就敢闯进楚国派了一百人就生擒了留从效再往后武震辽国智服北汉哪一桩战事不超过历史上那些所谓的名将”

    “我不叫小黑子小黑他人在契丹当教练呢”饶兴宇不服气地嘟囔道“那些对手都弱现在对手不一样了嘛”

    “臭小子还不服劲儿到底是山里出來的娃见识浅你们好好想一想林大人以前为什么走马灯地先后征服这些地方为什么现在又主动选择了寿州想不通这些你们永远不成会成为咱们这行nbsp; ”郑玉琮笑骂道

    禹勇和饶兴宇互望一眼愣了一会儿眼神同时变得震骇起來禹勇率先开口:“难道大人从头到尾就是在为这场大战作准备”

    “猜对了”郑玉琮兴奋地拍了禹勇一巴掌神秘地说道“大人啥时间做过沒把握的事情放心吧这场仗最少也是一个不败之局”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如果三方同时攻击我们寿州就不能有多少援兵了以一个小州打败一个大国打死我也不敢相信我持保留意见”饶兴宇明显信心不足摇头说道

    郑玉琮被这个小个子气坏了兜头打了他后脑勺一把笑骂道:“你个子小不会心眼也小盛不下什么奇迹告诉你吧大人永远都藏有最后的底牌和大招他走到哪里奇迹就会跟到哪儿的放心吧北方只有吃亏的份”

    饶兴宇摸摸被打疼的头将椅子向后挪了挪但眼神里依然是不服气的感觉

    “臭小子要不咱们打一个赌吧如果我赢了你就把你那个传说妹妹介绍给我吧”郑玉琮坏笑道

    “什么叫传说p; 娃娃本來就是我们大山里最美的但我绝不会跟你赌我妹妹的”饶兴宇气急了蹦起來喊道

    “这个传说我一直都不信小黑子人这么烂怎么可能有一个天仙妹妹”禹勇在旁边起哄道

    饶兴宇立刻恼了蹦起來狠狠瞪着面前的两个混蛋被郑玉琮凌厉的眼神压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骂人话

    “记住林大人的这句话信心才是最好的武器如果你们沒有了必胜的信心还谈什么顶级战士好了玩笑开完了接着说消息吧”郑玉琮却突然收敛了笑容凝声说道“除了北方老大出马的信息对于可能出征的北方领军将领情况你们打听得怎么样了”

    饶兴宇立刻正色答道:“我先说吧我以一名随军商的名义先后收买六个将军府上的下人和一名兵部的都虞候也与他们混熟了直到今天算是收集齐了旁侧敲击套出了京师周边数个节度使的一些情况……”

    古时作战除了正规军队外往往跟随有军属、杂役、商人甚至还有娼妓等帮助军人干一些他们不愿意干的杂役向这些今朝有钱今朝花的卖命军人买卖任何他们所急需的东西越是持久的战事这样的“黑市交易”越是兴盛在这个战事频繁、军纪混乱的五代十国随军商人几乎成为了公开的事情

    禹勇也将自己收买了街上的流浪儿到处打探京布置讲了出來

    “好记住大人的话真相就在细节之; 明天起你们打探消息要越详细越好就算是奇闻轶事都不能放过那些禁军将领尤其要注意那些可能入选他们特种兵的将领那些人将是我们未來的硬对手”郑玉琮严肃地交待道

    两人点头表示记下了

    等两个人离去后郑玉琮将这段时间以來的消息最后整理了一遍弄成了几个小纸条塞到了衣领; 方才吹熄了蜡烛

    九月二日一大早郑玉琮变身为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坐着一顶小轿出了外城出城后不久就消失了踪影四天后北方情报司的情报就递到了林枫的案头

    得知周国必定会出兵的信息后就像负负相乘反而得正一样林枫整个人反而轻松下來在寿州城内开始了新一轮的公告攻势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抢劫是个技术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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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大九年的九月是一个值得记录的月份有各处突起的战事有震惊天下的国主更替还有充满血腥的抢劫惨案因此被后人称为‘纷乱之月’但是当最令天下人为之侧目的抢劫大案带头人贾宇航、曹尚后來到处吹嘘是他们率先拉开了九月大战的序幕时却不约而同地被所有听闻者嗤之以鼻”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自以來六艘南唐双车战船耀威扬威地沿淮河而下直入大海然后转道南下

    船队在南唐长江口的静海制置院辖区补充了淡水和食物后再度扬帆启程

    在距离杭州湾不远处的吴越镇海贾宇航率领船队拐了一个小弯锦衣回归了自己的老窝“杀人岛”将岛上的能战之人连胁迫带诱骗弄到了船上继续南下

    一路上六艘大船从不隐藏行迹沿吴越的海岸线掠过不明所以的吴越海军很快就发现了它们层层汇报上去最后都得到了同样的命令:“不用理”于是吴越沿海船队只能远远地承担起“护航”任务眼睁睁地看着六艘大船大摇大摆地从外海“视察”而过

    船队行至泉州终于抛锚驻停下來

    穿着南唐军服的贾宇航、曹尚、伊无痕和杨雄、张志皓拿着林枫写好的密函分别拜会了泉州刺史陈元藻、泉州团练使陈洪进以及漳州刺史留从愿、漳州团练使张汉思等官面人物随后几个人私下持函集体拜会了泉州康家、裴家还有蕃人蕃长施智力、摩回等人双方密谈过后停泊在泉州海面的远征船队由六艘大船变成了九艘大船、六艘bsp; 人员由最初的数百人激增至两千出头

    nbsp; 船队再度从泉州码头启动出发不过船队很快分为两块杨雄、张志皓带着一艘大船和两艘南而去而贾宇航等人则带着其他船只拐向西南而去

    九月五日上午远离海岸线的抢劫船队无惊无险潜至了南汉的恩州(辖今广东恩平、阳江治所在今之阳江县)外海在俘虏了一条出海打渔小船问清此处基本情况后贾宇航主持召开了第一次抢前会议

    在自行命名的“唐龙号”上贾宇航敞着胸膛手里舞着刀不屑地向着伊无痕还有泉州各家族的高手代表怒吼道:“借用林大人的新鲜词你们都是菜鸟所以今天的第一次利是就算是我们免费给你们上的第一课都给我好好看着”

    伊无痕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贾大海盗卖力表演

    贾宇航好久沒有这样挥斥方遒的感觉了越说越來劲手厉害了:“不要看不起抢劫告诉你们抢劫也是一个技术活儿

    说得再通俗易懂一点儿抢劫里面的讲究非常多你们要选准选好下手目标安排好抢劫时间布置好抢劫方案熟悉后撤路线;还有你们要学会准确判断重要财物的藏放地点学会如何打开密室一眼判断出财物的价值高低……”

    看到面前不少人开始微微点头贾宇航更加得意猛地一挥手吼道:“这些以后你们慢慢学今天晚上就看我们的表演吧最后再交待一条永远不能忘记的最基本原则:行动软不要婆婆妈妈我们在海外就这么点人马人若光了我们所有人都死定了”

    傍晚时分冒充游走商人乘小船上岸打探情况的三名海盗潜回船队汇报了恩州码头的驻军、船只、宅院分布贾宇航与一众人共同商量了整体行动方案看到这个海盗头子拿出的抢劫方案一群人这才开始佩服贾大当家的专业水平

    子时到了船队悄然西移至恩州港口外船队分成了三拨分别对准了码头的北bsp; 滑行至岸边等到上的红灯笼连闪三下后三支分船队上的人马纷纷从船上潜下北面、南面两只队伍立刻沿着最外围的空路进行弧形包抄线猛冲向前

    只有十数盏灯笼亮着的恩州码头就像一个不设防的少女在熟睡无情地侵犯了

    整个码头的位置位于阳江入海口北侧的空地上占地有二百亩左右转瞬之间就被整体包抄起來三支队伍分别留下少数人员把守住路口其余人在三名探子的带领下直奔港口驻军

    原海盗成员带队其他队员紧随以二十比一的比例包围了三十名南汉驻军地不由分说地砍死了几名惊醒反抗的士兵将其他士兵击伤、捆绑了起來然后将驻所粮食、军服都收集到了一起开始向船上运输

    负责武力扫荡的恶汉们沒有停采取了“外围包围、内圈集荡”的方式对港口的两排店铺和停泊船只进行了“三光式”劫掠

    当有惊叫声开始响起之时贾宇航带着伊无痕和泉州四大家的带头大哥來到了驻所最大的一间宅子正门前其他海盗也将整个宅子团团围住

    贾宇航猛地将手了地上扯掉了上身衣物猛吼一声:“冲所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早就被激起了往昔杀戮之心的众多海盗同时大喝纷纷越墙而进狂笑着向内抄杀过去

    贾宇航将钢刀伸入门缝猛地下压斩断了木闩然后猛力一脚踹开了大门趾高气扬地带头进门

    院子; 大小海盗们排成一个大圆环由外向内猛挤碰到房间全是钢刀开路猛地劈开门窗然后将宅子揪出來

    一名海盗一把捞住一名挣动少女露在亵衣外面的右乳大力地拧着嘴里得意狞笑着旁边一名被抓的年轻人眼睛冒火吼喊着“霞妹”猛冲上來立刻被另一名海盗兜头一刀砍翻在地其他蠢蠢欲动的人全都被吓住了不敢再有丝毫动作抱着头蹲在地上

    贾宇航冷哼一声:“先办正事”两名海盗悻悻地将少女扔下舞刀向后面狂冲而去

    宅子正; 先是传來了几声钢刀撞击声两名赤着上身穿着亵裤的矮壮汉子持刀冲了出來一名汉子环视扫到了身边的情况惊吓之下立刻放慢了脚步另一名汉子则怒吼着拔脚向贾宇航的方向冲了过來

    贾宇航钢刀入鞘动也不动地抱胸看着那名汉子

    曹尚怒吼一声将上身的大氅扔掉双手握刀猛劈过去那名汉子横刀相迎立时被撞退了两步曹尚得势不饶人连进两步咣咣两刀将汉子手bsp; 紧跟着一刀砍在壮汉的胸膛上

    壮汉连吐两口血挣扎着喊道:“你们是……谁为什么”

    贾宇航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冷眼盯着壮汉轻声说道:“要怨就怨你们南汉招惹了我们林大人吧”

    说完贾宇航猛地一拳击出正打在壮汉流血的胸口上壮汉声嘶力竭地喊出了半个“啊”字人顿时沒气了

    贾宇航站起身來厉声喝道:“立刻收拾战场年青女子全部带回去”

    海盗们齐齐回答一声利落地将被俘人员身上搜了一遍扛上财物和女子迅速撤离

    急促的口哨声连连响起各处掳掠的海盗们立刻将抢到财物扛上脚下加快了速度从各个方向冲向已经聚集到码头正r />

    贾宇航拎刀站在码头边直到最后一名海盗飞奔上船才纵身跃上了“唐龙号”挥手示意开船

    船队缓缓启动将变得一片狼籍的恩州港口抛在了身后而远处的恩州城似乎才刚刚反应过來有乱糟糟的火把从城头向这边赶过來

    海上凉风习习将一群海盗嚣张肆意的狂笑声传出去老远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火神淀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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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过一场夜战、开了血祭的海盗头头们均无睡意齐聚在“唐龙号”上等着看第一次抢劫的后续事宜处理

    贾宇航海盗范儿十足舐舐拳头上的血迹走到了二十一名被俘军人面前冷声说道:“两个选择一是识时务点儿立刻加入我们成为大唐海外军团的一分子一起在海外逍遥快活另一个是继续顽抗让我们今天还未见血的兄弟们开开荤练练手然后扔到大海中喂鱼”

    说完贾宇航扯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南汉士兵恶恨恨地盯着他说道:“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思考时间一二”

    “我加入我加入我加入你们”那名士兵恐惧至极连连答应

    有了带头的人沒有谁会傻得选错答案一战下來“远征军”一个不少反而多了二十一个新成员

    贾宇航再度走到六名被俘年青女子面前正埋头缀泣不已的女子们观察到他的行动顿时拼命惊叫起來同时挪动身体向后方躲着

    贾宇航不满地低哼一声嘴里嘟哝道:“要不是林大人坚持要求非得给所有人一次选择机会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

    胸中一阵怒火上涌贾宇航一把扯住一名女子胸口的衣服将她拎了起來怒吼道:“说船上作杂役、选择我们中的一个伺候、陪全体兄弟快活还有下海喂鱼你选择哪一个”

    那名女子满脸是泪连连点头却说不出话來

    “说不说那就陪我们全体兄弟快活”贾宇航恶恨恨地吼着唾沫直接喷到了女子的脸上

    “杂役我选杂……杂役”女子吓得眼泪狂流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贾宇航长叹一声将女子扔到了地上紧跟着的四名女子同样都选择作杂役工作

    贾宇航怒火更盛瞪着最后那名也是看起來最为年轻漂亮的女子那名女子浑身发抖眼睛从披散的头发下飞快地掠了一眼船头的人再度低下了头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选陪一个人……”

    船上的海盗们立刻大声哄笑起來争着喊:“选我选我”赤着上身的曹尚鼓鼓满身的肌肉凑到女子跟前说:“选我吧全军最壮的一个一定可以让你满意的”

    那名女子惊呼着向后跳闪了开來眼睛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后方微笑的伊无痕又低头不说话了

    贾宇航看到了她的这个动作立时明白了她的心意双手用力抄起那个女子向伊无痕砸了过去口中狂吼道:“我恨天下所有的小白脸”

    一众海盗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伊无痕和暴躁的贾宇航还有一脸失望的曹尚全都放声狂笑起來

    凉风拂面船队全部熄了灯光继续向未知的南方航去

    就在贾宇航他们率领船队不断南下的同时距离他们极远的辽国境内或三三两两或成百上千的部族军、乡丁正纷纷打马飞奔从四面八方向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南京析津府方向聚集

    这是因为元世宗耶律阮的诏令早已经传遍了大草原强令各族酋长带领精兵归集集体南下“打秋风”

    早在八月份北汉皇帝刘崇派人使赶赴辽国称自己将于九月遣招讨使李存领兵从团柏(今山西汾西县)南下后周请求元世宗耶律阮派兵南下合击伪朝

    正在参加秋捺钵的耶律阮兴致大发与随队的各族酋长在九十九泉商议虽然酋长们极力阻劝希望能够息兵休养一年但耶律阮心意已决强令各酋长务必按期到达自己则率领庞大的队伍拔营南下于九月初到达了归化州(今河北张家口市宣化县)的祥古山驻扎于火神淀

    辽国的“捺钵”即“行营”、“行在”、“营盘”之意用以区别于皇都的宫帐辽国虽先后以上京和中都作为政治中心但每年又“四时巡守”“四时各有行在之所谓之捺钵”

    辽太宗取燕云十六州后虽然国土扩至长城以南的广大地区但为保持契丹族的骑射善战传统的经济生活仍然过着“转徙随时车马为家”的生活《辽史》记载:“辽国尽有大漠浸包长城之境因宜为治秋冬违寒春夏避暑随水草就畋渔岁以为常”

    一年之中秋捺钵时间为七月中旬至九月主要内容就是入山射猎打虎猎鹿故又称之“秋山”秋山活动与春水活动一样有着十分浓重的政治典礼色彩在行猎中还有宴会等活动同时还有习武教战的功能

    到了火神淀意犹未尽的耶律阮每日里继续纵骑狩猎射射不长眼的鹿虎杀杀不顺眼的臣下啸傲山林忙得不亦乐乎

    九月初四各大酋长纷纷到齐兴致颇高的耶律阮率众祭祀太宗亡灵后大开宴席招待群臣和各部酋长自己也喝得酩酊大醉被左右扶入内帐

    此后在大草原上可谓司空见惯的夺位大戏正式上映了:

    夜深人静之时燕王耶律察割和伟王之子耶律呕里僧率领部分实在不想南下的酋长带刀冲入内帐耶律察割拿着一把从林枫处高价买到的钢刀将依然在酣睡中的耶律阮生生砍死了

    在鲜血迸溅的大帐内耶律察割在部分酋长的拥戴下自立为王

    但是大戏这才刚刚开始

    耶律阮的儿子耶律述律乘乱逃入南山纠集了支持自己的部落酋长转而带兵突袭正在得意之中的耶律察割、耶律呕里僧

    最富戏剧性的是耶律述律这一帮人竟然成功逆袭不仅杀死了屁股还未坐热皇位的耶律察割一帮人还顺利吞并这些人的部族党羽当夜就在火神淀称帝改年号为应历

    至此因“经常酗酒、天亮才睡、中午方醒、长时期不理朝政”而被辽国人称为“睡王”的辽穆宗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九月五日上午已经稳定大局的耶律述律派人从火神淀赶赴幽州再转奔北汉向北汉皇帝刘崇通告昨夜的巨大变故

    同样是在五日上午巳时(9时)辽国中京大定府南方不远处的奚王府居地一群身披绿草的人诡异地突然出现在西侧山脚下为首三人全是汉人模样正是带领着奚王府一众亲卫入山进行特种封闭训练的呼延杰、马杰、小海

    当他们來到入山前进行过补给的一个奚族小营地时却发现这里的人都在准备兵器、收拾行装一问才知他们都已经接到命令成年男丁正要随队南下攻击后周

    三人闻讯勃然变色唿哨一声带领不明事由的契丹高手们开始发足狂奔直向位于东山上的古崖居奚王府而去

    无他林枫曾在五月份跟他们分手时交待过要他们紧密注意契丹高层动向特别要关注辽国与周国战争当时还跟他们模糊透露过自己的预测将來的大战极可能是天下各国的超级大混战

    赶至奚王府的呼延杰、马杰、小海第一时间找到了述律成急急询问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无寿州的最新消息

    刚刚接到火神淀变故消息的述律成极力安抚他们说南下一事可能还有变故请三人稍安忽躁至于周国、寿州目前并无新的消息传來

    三个人心急如焚发疯一样地到处打探消息因为三个人一开始就在奚王府的内部比试中展露过各自的惊人实力在府中拥有一定的威望特训队员们和一些熟识的下人纷纷拍胸脯发誓他们一定会用心去打听

    到了傍晚时分特训队中最年轻的哈尔赤神秘地找到小海他们三人的住处向他们透露说辽国一心要与后周干一仗不仅是因为与北汉相约合兵出击听说还接到过秘报后周本有意于今年冬季联合吴越、南汉进攻南唐这更增加了辽国趁机占便宜的想法

    哈尔赤的父亲是奚六部中阿会部的大酋长这个消息來源应该可靠

    惊骇的小海拍案而起还沒有來得及说话窗外突然传來了一声厉喝:“竟敢泄露奚王府的秘密给我拿下了”

    声音的主人正是奚王府大小姐述律娜斯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到寿州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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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屋内四个人齐齐抓紧兵器、惊骇莫名之时大门被猛地踢开述律娜斯一手拎着小马鞭一手高高挑起一个红灯笼在烛光的映照下她将小脸仰得高高的脚上的牛皮小靴踏在地上噌噌作响踢出了掩藏不住的趾高气扬味道

    哈尔赤探头向述律娜斯身后一看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小海将钢刀插回刀鞘抱拳礼道:“见过大小姐”

    述律娜斯将手中灯笼向哈尔赤一递瞪着杏眼斥道:“说吧你们四个坏家伙深夜里在商量什么坏事是不是要出卖我们大辽的利益”

    小海双手一摊苦笑道:“回大小姐我们只是关心大唐关心寿州想打听一些家乡的消息怎么是干坏事呢”

    述律娜斯双眼一瞪叉腰怒道:“那你们说说要是寿州真有事你们会怎么做”

    小海再度向述律娜斯身后看了看确认沒有其他人的踪迹方才小声说道:“我们三个都是林大人的手下如果寿州要打仗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去与林大人并肩作战”

    “哟看不出來那个臭林枫还有这么大的骗人魅力”述律娜斯向前走了两步恶恨恨地说道“你们的半年期限可沒有到呢如果奚王府、我父亲不放你们走呢”

    小海牙一咬拍拍腰间的刀冷声说道:“那我们兄弟三个就杀回去”呼延杰、马杰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拍了拍刀鞘抱胸站到了小海的身后冷冷地瞪着这位大小姐

    述律娜斯再上前两步一张小脸直接逼到了小海的面前:“只要我张口一喊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小海身子一挺肌肉崩紧眼神凌厉地盯着这个喜怒无常的大小姐

    述律娜斯与小海互相瞪视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张小脸瞬间从一朵冰霜转化为一朵灿烂的鲜花拉着小海的衣袖摇晃着说道:“我可以偷來奚王府的令箭保证你们一路平安通畅不过你们要答应带我跟你们一齐走”

    什么带走奚王府的大小姐小海吓了一跳人不由地向后跳了一步胳膊一甩挣脱了述律娜斯的小手

    “哟原來汉人的英雄胆子这么小哇实话说我在这草原上呆烦了也看烦了就是想看看江南的风光罢了”述律娜斯红红的小嘴一撅满脸地不屑

    小海回头看了呼延杰和马杰一眼均是满脸的无奈

    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述律娜斯小脚一跺做出了转身要走的姿态嘴中嚷道:“那好你们走吧我到要看看在奚王府的追捕下你们三个带刀带箭的汉人能在这大草原上跑出多远去”

    小海轻轻一跺脚立即作了一个决定先将计就计将这位大小姐哄住等她在路上吃点苦就该自行嚷嚷着回家了小海立刻拱手说道:“只要大小姐不怕吃苦那我们就一起走”

    “那好走吧”述律娜斯从怀中掏出了一支金灿灿的令箭得意晃了晃扁嘴笑道“我在南门外拴了四匹马我们连夜就走

    原來这位大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小海顿时一阵头皮发麻看來想轻松甩掉这个大小姐是不太可能了

    “才四匹马那我呢”一直未说话的哈尔赤从后面探头过來嚷道

    “你小孩子一个在营帐里呆着玩吧”述律娜斯气呼呼地一挥手要推哈尔赤走开

    “我哈尔赤也是草原上一个响堂堂的雄鹰天下那里我去不得”哈尔赤小脸涨红将胸脯拍得嗵嗵作响大声说道

    “小声点”述律娜斯赶紧作出一个禁声的手势双眼狡黠地一转点了点头“嗯反正我也缺一个打杂的乡丁跟着那就受点委屈带上你个臭小子吧”

    “你”哈尔赤气呼呼地说了一个字转身不再说话了右手抓紧了手中的刀

    小海走到了窗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转身轻声说道:“大小姐那我们现在就走”

    述律娜斯兴奋地双掌一鼓跳起來说道:“走到寿州去喽”

    不多会儿述律娜斯耀武扬威地带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跑到了奚王府的南门声称心情烦了准备出去纵马跑一会儿早就了解这位大小姐抽疯习惯的守卫根本也沒有多想恭腰将他们送了出去

    有了大小姐带路五个人顺利通过了奚王府南方几道外围警戒营帐举着火把直直向南边狂奔而去

    小海一面连连踢马加速一面腾出一只手将一身草原牧民皮毛披到了背上掩住了头脸抬眼望望南方的星空心中着实焦急万分唉真不敢想象现在的寿州该是怎样一副兵慌马乱的样子

    正如小海所想此时的寿州的确是一副兵慌马乱不过却不是因为即将到來的战争而是因为寿州刺史府接连贴出的十余份公告

    从九月六日午时起已经得知周国即将出兵消息的林枫将军事方面的大小事情全部抛开了组织人力开始誉写公告随后拉着大堆公告的马车、骑着马的士兵不断将不同的公告贴到大街小巷

    这一次公告内容可谓五花八门

    在战事方面有战争状态条例规定了宵禁、巡逻、出行、粮食分配等具体细则;有武器法寿州百姓享有战时使用武器的权利还特别声明在战时欢迎民间向军方提供兵器

    在司律方面有寿州陪审员选拔细则声明了公开选拔、任何人可以参与、临时进行抽调等原则;有报纸出版条例主要声明报纸只要不违犯现有法例享有报道一切内容的权利;有工厂法规定了工厂依法纳税、废物处理、噪音扰民、质量抽检等约束条例;还有一个让大家都想不到的工会法规定每一家工厂的工人有权利自行组织工会与厂主进行谈判协商工人正常休息、合理获得报酬、适度参与工厂决策、股权保障等权利权益;

    在大家最关心的民生方面有财政公开制度规定一切行政费用必须向百姓公开必须能说明每一项支出的來龙去脉并附上可查验的证据;有寿州专利细则细化了专利保护的范围与措施;有股权保护条例对任何人的任何股权保障进行了细化

    而每一项公告的最后都会有一句话:“如有意见请于十日之内反馈至刺史府”

    除了上面这些还有一些大家沒有想到的内容例如寿州即即将成立寿州技术学校开始进行全面招聘招股的公告等

    这些包罗万象的内容顿时成为了全寿州城百姓关注的重心连续几天过去百姓热情丝毫不减一直就近围在街头巷口针对每一项公告、每一个条文大发感慨甚至互相争吵

    在这样的喧闹过程中陆续有天下富商的船队抵达寿州码头将一袋袋的粮食卸下來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然后再被大家齐力运至城中储藏起來

    当长长的送粮车队穿过街头总会引起路边聚集百姓不约而同的欢呼声不少年轻人公开在大街上放声喊出了大家的共同心声:“我们有这么多的粮食北方的蛮子放马过來吧你來多少我们都会让你们有來无回的”类似的情绪在全城各地蔓延进一步将全城讨论热潮推向了新的高度

    而这一段时间内林枫接待了一批又一批的民众、商人和工厂主听取他们的意见安抚他们的情绪在一片嘈杂中忙碌着

    九月十日中午时分风惊云突然从外面赶了过來汇报说刘大蛋、刘二蛋的父母赶到了刺史府外想见林枫一面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到寿州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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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大蛋他们是林枫前段时间微服私访时遇到的一户农家,林枫一时心软,安排刘大蛋、刘二蛋进入了乡兵训练营.

    林枫疑惑地走了出去,在府门口见到了看起来又脏又累的刘家夫妇,热情地向他们打起了招呼。

    夫妻俩一见到林枫立刻跑到了他跟前,但两个人想跪又不敢跪,想抓他衣袖也不敢抓,人整个僵在了那里。

    林枫看到了两人身后的好几个大袋子,微笑着询问道:“你们是专程过来看大蛋、二蛋的?他们俩很争气,训练很认真,教官都赞扬过他们呢!”

    “是!”

    “不是!”

    老刘和刘氏脱口而出却是截然相反的说法。

    “没事儿,有啥尽管跟我直说。”林枫大笑了起来。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刘氏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走前一步,向林枫施了一个万福,扭捏扭捏地说道:“我们是顺便看大蛋、二蛋的,我们……我们前些天才看到告示,我们……我们也想当功民!”

    “唉呀,你个死老婆子,不让你来哭着闹着要来,咱俩什么都不会,怎么当功民?老是跟做梦一样。”老刘又羞又恼,对自家的婆娘深感无奈。

    林枫摇摇头,指指他们的行李问道:“你们是不是将家里能拿来的都拿过来了?”

    “嗯。”老刘苦笑着摇头。

    刘氏突然猛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哭喊道:“林大人,你大慈大悲,你观世音菩萨,就给小民一次机会,我们不惜这条烂命,就是想给咱们寿州做点什么,能够给大蛋、二蛋留点荣光……”

    林枫赶紧去搀扶她,刘氏将身子逃开了,直到哭诉完,方才抬起一张泪脸满怀希望地看着林枫。

    林枫长叹一声,柔声说道:“只要你起来,我就答应你们!”

    刘氏闻言欣喜地起身,又向林枫万福道:“我们俩不怕吃苦,也不怕死,请林大人任意安排我们做什么都行!”

    林枫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们寿州每一位百姓的生命都非常珍贵,岂可轻言生死?对了,你们在寿州城有无亲戚?有住处没有?”

    “没有。”这一次这夫妻俩倒是异口同声地答道,老刘赶紧补充道:“没事儿,我们拿的有被子,顺便在街上找个避风的地方就行!”

    林枫摇摇头,转头问席慕城:“寿州公寓建得怎么样了?”

    席慕城赶紧答道:“刚刚夯完地基,还未出地面。”

    林枫略一沉吟,指指老刘夫妻,吩咐席慕城:“这样吧,你再找几条大街的街道代表,让他们统计一下住处宽敞的家庭,可以临时安排老刘这样的热血百姓住宿,粮食什么的也适当补助这些家庭一下。”

    “好!”席慕城领着千恩万谢的老刘夫妻走了。

    林枫看着三人离开,心中不由地热流涌动。如果寿州百姓全都是如此爱国爱家,寿州再挡不住周国大军真是老天没眼啊!想到这里,林枫喊上了风惊云,潜往科学院研究核心宅子,继续一起研究终极武器去了。

    林枫不知道的是,一股到寿州去的热潮也正在金陵城内悄然涌动。

    起先,寿州即将大战、寿州推出了功民制度的消息是由钟家钟玉琪的儿子钟少雄传到金陵城内一家工地上的,听闻这个消息的一众匠师顿时想到了林枫为他们立碑的事情,迅速将这件事情传遍开来。工地上的匠师们一有休息时间,准会热烈地讨论这件事。

    一名向然的中年匠师家中有一个残疾儿子,他找到了自己的好友叶春城,提到了自己想到寿州去为儿子搏些资本的想法。

    叶春城吓了一大跳,立刻明白了向然的苦心,心也有些动了,反正寿州打仗守城离不开他们这样的工匠,不如去博一把。北方虽然实力很吓人,但林大人可是从来没有输过呢!

    两个人的想法在工匠群中传开以后,不少工匠也不由地动心了。现在天下谁人不知林枫?他的仁义宽厚、他的战无不胜、他的仁心为民,他定得那些深得民心的规定,这些因素撩拨得所有人都心痒起来。

    向然的侄子向靖在一次饭后争论中有些烦了,猛地将手中的铁铲扔到了地上,大声说道:“这天下的官,如果林大人都靠不住,就没有靠得住的人啦!我也决定了,跟我的叔父们去寿州!两天后的辰时,想去寿州的人在超级市场庶民之碑处集合,去就一起去,不去也就不去,有啥好争的!”

    九月九日,正值重阳节,八名心意之决的匠师在庶民之碑集合,准备出发前往寿州。向靖建议大家绕碑围成一圈,心中默默祝福此行平安无事,事事顺利,其他人都同意了。

    立刻,八个人背着大包小包、围着一块石碑低头许愿的场景吸引住了过往的百姓,有好事之人走上前来,拉住起身的向靖询问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向靖骄傲地仰起了头,大声说道:“我们要到寿州去抵抗外敌,保家卫国,争当功民!”说完,向靖向周围的群众拱拱手,轻轻推开了围观的群众,大踏步向北面走去,其他七个人也骄傲无比列队穿过人群。

    看着这八名“义士”雄纠纠气昂昂的姿态,更多的人被吸引住了目光,纷纷围了过来,相互打听着发生了什么事。

    “有八名工匠去寿州挣功民荣誉了!”这个消息如风一样在超级市场内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传开了。

    而在这一段时间,韩熙载府连续接到了不少请求拜见的门刺,不过基本都不是找他的,而是找寄宿此处的大唐科学院副院长史虚白的。全是科学院人员的求见者们纷纷提出要到寿州去的想法,希望能得史虚白的支持和同意。

    起初史虚白没有当回事儿,一面安抚一面训斥,嘱咐他们安心留在科学院研究,说做好研究就是对寿州前线最好的支持!

    但是史虚白这么一讲,来拜访的人不减反增。好多科学院人士直言不讳,科学院没有了林枫,就什么都不是!这段时间什么结果也拿不出来!他们就是想到寿州科学院去,就是要跟着林枫!

    史虚白又气又羞,训骂这些家伙现在去寿州只会添乱,朝廷也不可能允许他们私自乱跑的,才将这些人一个个赶了回去。

    不过,九月十日晚上,当舒雅身背荆条出现在韩府外,恳请韩熙载能够再为自己向林枫求一次情,自己准备到寿州负荆请罪时,韩熙载、史虚白再也坐不住了,联袂跑到了府门口,扶起了满面泪痕、迷途知返的舒雅,终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吃惊的决定。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到寿州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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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一日九月第一旬休朝日后的第一次早朝大唐群臣悉数到场史虚白、韩熙载两人突然同时抢出班列跪地奏请恳请圣上允许他们率部分科学院人士赶赴寿州共赴国难为抵御外敌入侵尽一点微薄之力

    两个人的奏请算是捅破了大唐朝堂故意视而不见的一层窗户纸将南唐正在组织抵抗外国进攻的事情摆到了明处这个奏请不仅让满殿大臣闻之惊愕也让李璟哭笑不得你们一群书生到战场之上能干什么

    看到这种情景同为科学院副院长的李德明站不住了也直接出列跪到了两人的身旁

    李璟无奈只得口头赞扬了他们的这份爱国护土热情劝慰他们安心进行科学研究抵抗外侮等国家大事自有朝堂议定

    韩熙载犯了犟劲在朝堂之上扬声高呼:“士当赴国难从不敢后人微臣也许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有洒血捐躯之志请陛下成全”

    紧跟着任谁也想不到的枢密副使常梦锡、行大理寺卿兼给事中萧俨两个人也站了出來开口请求到寿州去

    李璟能够理解常梦锡的冲动毕竟他刚刚随自己到过寿州很容易为那里的备战热情所感染但萧俨的举动就有些想不通了

    萧俨高高扬起已经全部花白的胡子眼含热泪沉声奏道:“小臣已近花甲之年至今文不成武不就常在深夜惊醒为一生之浑浑噩噩后悔不已现在臣愿以小卒之身奔赴寿州奋发微末之力直面外敌”

    这一番话顿时引得现场许多大人为之侧目好家伙你十岁即中童子试一举成名从秘书省正字开始做过秘书郎、刑部郎中一直到现在的九卿兼给事中这还叫浑浑噩噩不过萧老大人的铮铮誓言立刻激发了朝堂正直之士的共鸣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等人一振朝服也欲出班

    枢密使冯延巳轻咳一声抢先奏道:“圣上兵者乃国之大事绝不可轻举妄动现在大唐周边平静无事前有寿州刺史林枫肆意挑衅现有朝廷大臣欲擅离职守徒给北方以口实臣认为十分不妥”

    常梦锡立刻不乐意了扬声反驳道:“自古战场无义战现今之世何处还有阵前让敌之宋襄公臣认为林大人在寿州练兵备战无任何不妥之处”

    冯延巳立刻反唇而讥:“观林枫其人行事实穷兵黩武之徒也他往往主动挑起战争虽有夺取战场先机之可能但更可能为大唐招惹灭国之祸为一人之功名利禄却陷大唐于危境实为不智”

    “杀冯延巳变革可成杀冯延巳大唐必霸”本來匍匐在地的韩熙载突然站起身來振臂连声高呼

    这韩熙载莫不是疯了满堂皆惊

    李璟面色沉了下來正欲发言韩熙载却连珠炮似大声喊道:“大唐变革如逆水行舟大唐雄霸更如逆水行舟如果一遇困难就踌踌不前如果畏惧他国强盛就要自缚手脚就要避开退让谈何变革成功谈何独占鳌头

    我唐变革之日起前有宋齐丘后有冯延巳百般阻挠拖延误国误民至极现在又极力诋毁国之良臣微臣要为大唐之末來疾呼:杀冯延巳变革可成杀冯延巳大唐可霸”

    冯延巳冷笑不语根本不理“韩大疯子”

    站在最前排的齐王李景遂从怀中掏出一封奏章上前递给了面色难看的李璟

    李璟展开一看面色更显得恼怒奏章來自楚地潭州镇守楚地的吉王李从谦请求允许他亲自带兵赴寿州助阵不破周军誓不回还

    “胡闹”李璟轻斥一声将奏章狠狠拍在桌案上李景遂立刻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我大唐上下忠良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宜鼓不宜泄”

    李璟长吐一口气将胸中怒意强自抑了下去冷声说道:“韩熙载再若放肆喧哗即刻逐出朝堂”

    韩熙载面上厌恶之色更重只是冷冰冰地盯着冯延巳

    李璟从案头拿起另外两封奏章狠狠摔在案上扬声说道:“朕思虑尔等皆是为国之言今日之喧嚣不再追究但今后之朝堂绝不允许肆意攻击他人前方连续有确切情报传來早在五六月份北方即与吴越、南汉暗中密谋合攻我国”

    北方真的要进攻大唐就像传说中的怪物终于显出真身不少大臣勃然变色

    瞥见不少大臣难以掩饰的忐忑神色李璟心情更为不豫站起身來怒道:“国难当头正是考验是非忠奸之时朕希望有些人能够像林枫林爱卿一样多做事少耍嘴皮子”

    一说完李璟转身拂袖而去李景遂赶紧跟了过去

    满堂朝臣悻悻散场韩熙载大摇大摆地从冯延巳面前晃过拉上史虚白直奔清心殿去找殿中仅剩的“独苗”廖居素发泄一腔愤怒去了

    廖居素是第一次详细得知寿州即将面临的重大战事人立刻爆炸了与韩熙载比赛着拍案痛骂不过一个是痛骂北方周国一个则是痛骂冯延巳

    过了一会儿史虚白止住了两个面红耳赤的家伙挤挤眼道:“不管你们了反正我以前懒散惯了这个文散官不当也罢告诉你们今天晚上我准备來个挂印悬梁私潜寿州”

    挂印悬梁应该是从三国之关云长“挂印封金”学來的史虚白的意思就是我要辞官不干了就是要去寿州

    韩熙载气得眼睛瞪得溜圆拍腿叹道:“还是老史过得明白活得痛快我这个员外郎竟然忘了自己也是一头无人喜欢的野狼这事儿算我一个”

    廖居素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住这两个冲动分子:“两位大人我也不在乎这个芝麻小官但如果我们这样子做了不仅违反朝廷规定更给了冯延巳之流攻讦的借口不妥不妥”

    韩熙载立刻瞪眼怒骂道:“我老韩光是朝堂之上被罚俸就有五六次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人生如果不能痛快行事当这个屁大的小官又有何意义走回家就脱了这身官服”

    廖居素苦劝不止只得退一步说道:“你们两个如果执意要这么干我不拦你们但你们无论如何不能带走科学院的人一个人都不行”

    韩熙载和史虚白互望一眼微微点头廖居素的话点醒得十分在理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发疯那只能算是个人猖獗妄为、臣节有亏一旦带上科学院的其他人事实马上就变味了那就是不折不扣给林枫挖大坑、帮倒忙了也把科学院的人全都给坑了

    九月十一日上午史虚白、韩熙载两个人也不再“上班”直接回府将官印往府梁上一挂换了便衣扬长北去

    因为史、韩两个人的官职实在不高关注之人不多直到五天后才有人发现两个人擅离职守的事情赶紧上报给李璟气得李璟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不过此时的朝堂已经接到了來自北方周国的质询诏书再度围绕林枫吵作一团根本顾不上这两个升斗小官的胡闹之举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战!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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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周的质询诏书声色俱厉完全是一副最后通谍的架势:

    诏书从南唐出兵楚地扰乱天下之和平谈起历数了以林枫为首的“一小撮战争狂热分子”肆意挑起南唐与邻国的关系讨吴越侵南汉擅自联系辽国与叛乱的北汉暗通款曲现在更是在寿州练兵封境肆意挑衅大周尊严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凶徒为了天下和平大周代表天下诸国给南唐最后一次选择机会立刻将林枫及其手下擒获送至周国进行公审以告慰天下各国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有了这封通牒朝堂之上反对林枫行为的声音一下子齐整宏亮起來各种稳妥之策纷纷出台或者苦心婆心地恳求圣上满足周国要求牺牲林枫一个人幸福整个大唐国和天下;或者貌似忠良地建议南唐实行“拖”字计先将林枫撤职押回金陵让周国沒有了发火的借口其他的事情回头慢慢再说

    不过也许是受到金陵城中自发去寿州潮流的激励朝堂上此次代表强硬的声音更剧烈了司徒周宗、司空李建勋、右仆射孙晟等老臣悉数赤膊上阵与软弱派急论不休

    周宗就从国际影响大势讲起痛心疾首地指出此次南唐如果仅仅因为他国一封质询之纸就将国之肱股拿下将寒了所有有志助力大唐兴盛的英士之心也会让天下各国从此认定南唐主政者根本沒有气魄和担当从此内心必视南唐为二流国家益加背心离德

    李建勋则从金陵城中民间赴寿州潮流的细节小事讲起大声疾呼:“升斗小民尚知为国献身;升斗之臣尽显忠臣本色难不成我大唐朝堂只剩下一些唯喏怕事之人不成我等有何颜面面对大唐万千子民面对大唐列祖列宗”

    枢密副使常梦锡则从林枫的辉煌战绩讲起进述了正在寿州发生的一切指出只要在将來的战斗中给予林枫充分的信任和支持也许新的奇迹就将在寿州诞生大唐将从此跨上霸主之位

    争到后來孙晟满面如钢刺般的短须贲起在朝堂上疾声质问一众软弱派:“退一万步说你们谁敢向老夫打赌保证林枫一送过去周国就从此不再向我国发难”

    朝堂上顿时一片宁静大家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让孙晟在这上面抓住痛脚

    孙晟精神更加激越振臂高呼道:“今日孙某也效仿一下英勇耿直的韩熙载在这里高喊一句:杀阻挠者变革可成杀投降者大唐必霸”

    齐王李景遂最后站了出來怒火冲冠地吼道:“如果因为一封狗屁不通的文书就乱了阵脚毁了良臣寒了天下英士之心等于是不战而降我无颜再做这个兵马元帅”

    坐在龙椅上的李璟面色沉静内心里來回反复思量想到初见林枫时他举例三国东吴“群臣皆可降主上何以降”的劝慰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以來向李家列祖列宗所许下的强盛之愿再到林枫匪异所思的发明和无往不胜的战绩再忆起寿州城万众一心的抵抗激情心思如激流巨潮般剧烈波动最后拍案而起:“大唐大唐我们要成为超越前朝的大唐就要拿出超越他们的气势和胆量來朕不主动欺负他国更不怕他国盛势凌人即日起全境备战再有妄议者一律逐出朝堂”

    就在南唐最后确定全力反击原则的同时后周内部也围绕出不出兵南唐、何时出击南唐进行了朝堂大辩论

    如果放在以前周国联合吴越、南汉两国从三面攻击小小南唐自然不会有任何顾虑但是现在出现了新情况北方汉国蠢蠢欲动而北方辽国本欲出兵却临阵换主的紧急军情均已传递过來朝堂自然多了慎重的声音

    某些后汉延续过來的老大臣就上奏建议与南唐的大战不妨暂缓先与辽国紧急联系稳住北方再说要不然大周相当于同时面对辽国、北汉、南唐三个对手胜利把握就不那么明显了

    郭崇(即郭崇威因避皇上郭威之名执意将名字更改为崇)在朝堂上厉声吼道:“草原蛮子三天两头进攻我朝但皆阻于我北地坚城与无双雄兵他们何曾稳住过现在姚汉英大人还留在辽国敌国大军正在集结拿什么去稳定吗至于北汉些许疥患也值一提如果南边小唐都可以同时面对三国进攻我堂堂大周却不敢面对三场战事他日如何席卷天下”

    早在二月份后周曾遣姚汉英、华昭胤赶到辽国向北方抗议他们出兵周国北土一事结果姚汉英人都被辽国人留了下來

    紧跟着因为精英部队教官一职而被特邀出席军议的禁军东西班行首赵匡胤站了出來沉声奏道:“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我大周一向为中土正溯威泽天下庇佑天下诸国若我大周今朝不能代表天下苍生讨伐妄启战端的林枫之流可谓不仁;若我大周失信与吴越、南汉合兵之约可谓不义;如果怯于敌手众多是谓不勇;如果不能及早出手打掉小唐上升之势是谓不智微臣不才愿率军中虎贲先行为陛下扫清大军一切阻碍”

    年方二十四岁的赵匡胤全身戎装色泽鲜亮再加上颀长壮实的身躯站在那里显得神采奕奕倍儿有精神

    “到底是香孩儿的说法甚得我心就依大家所议立刻诏令南征各军及时准备九月二十日在东京南城集结出发香孩儿带领精英战士后天出发先行侦察敌情扫荡敌之斥候”郭威一拍桌案最终下了出兵的命令

    出生军人家庭的赵匡胤本字元朗另有名叫赵九重因为自小喜爱臭美耍帅军中闻名被大家戏称为“香孩儿”

    别看赵匡胤此时尚十分年轻但已经是大周军中的一号传奇人物据史载老赵同志自小“容貌威武、器度豁达见者皆誉其非凡人”

    各类野史曾记赵匡胤诸多神奇之事比如说赵匡胤同志出生时赤红光芒照满屋子奇异的香味过了一晚上都不散说他的身体呈现金色三天不退长大后开始学习骑马射箭了赵匡胤也总是超出其他人

    据称赵匡胤曾试骑一匹烈马也不给马套笼头烈马狂奔登上城楼斜道时头部猛地撞到了城墙上在众人以为他小命不保时结果他却从地上慢慢起身继续追赶烈马并再度跃上马背疾驰竟然一点伤都沒有还曾有传说赵匡胤还曾在韩令坤博士的房中看到有麻雀在屋外打斗他们就竞相出去捉麻雀玩结果他们刚一出去屋子就倒塌了神奇地避过一难

    后汉初年赵匡胤在到处游历时曾借住在襄阳一座寺庙一个老和尚看到了他当即将自己所有的财物都资助给他指点他说只要他朝北去必有奇遇

    听人劝吃饱饭一直向北去的赵匡胤于后汉乾祐元年(公元948年)投奔到时任枢密使郭威的帐下随队征讨李守贞屡立战功开始崭露头角

    听闻郭威的吩咐诸多武将情神振奋轰然应诺至此周国庞大的战争机器正式开始运作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援兵纷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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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唐、后周朝堂纷乱之时.寿州城内外依然是热闹胜过一阵.因为刺史府又推出新一波的公告攻势.而且.这一波公告的内容更加广泛.也更加细化..

    在居住方面.出台有《寿州银行贷款售房条例》.主要规定寿州境内人员凭户籍、工作收入证明可以到银行贷款购买房屋.刺史府进行担保;有《寿州城房屋建设买卖暂行条例》.规定寿州城居民每户只准购买一套住宅.如有确实需要.需依次向街道管理代表、刺史府递交申请.条例特别规定.除公用设施外.寿州城即日起原则上不再允许建设面积超过三分的住宅;有《寿州城廉租房管理暂行条例》.规定寿州穷苦百姓均可申请刺史府统一建设的廉租房.其他來寿州居住满一年、有正式工作者同样可以申请廉租房.住满五年间可以出资购买所住廉租房.但产权属于刺史府和住户共有.原则上不允许买卖.如果卖则必须以当初原价卖给刺史府;还有《寿州房屋租赁管理条例》.主要规定任何房东出租房屋.必须在街道管理代表的监督下签订双方认同的租房协议.无故违约者处以重罚.

    在出行方面.公告了《寿州出行管理暂行条例》.正式规定了全境车辆、人员出行的“右行”、“行人优先”等出行原则.对全部街道进行了中间线、车道、人行道的划分.

    在时间计算方面.寿州全境即日起正式推行24小时制.每逢整点进行报时.寿州同时也在城中心地带开始建设一个独立的建筑.名为“钟楼”.

    在推进信用方面.开始推行信息编号.将南唐立国的公元937年作为零岁起计.然后根据每位寿州百姓的出生年月日用阿拉伯数字进行统一编号.将个人所有功绩、过错、违信行为纳入档案管理.任何人只要提出申请均可查询其他人的信用信息.

    与此同时.《寿州城长期规划图》也正式张榜公布.诚挚征求全体百姓的意见和建议.

    在寿州全城百姓再次围绕这些公告进行疯狂讨论争辩之时.更换了新总编的《寿州商报》也开始发力.接连推出了“战争”系列专版.先后以浅显易懂的文字陈述了历史上以少胜多、众志成城最终夺取胜利的大小战例.以一桩桩事实论证林枫无往而不胜的战绩.从各个角度论证南唐必胜的六大原因.激励全境百姓勇敢面对即将到來的战争;同时每期开辟战场小知识专栏.传播“战场救治注意事项”、“救伤带制作教程”、“如何战场热身”等知识.

    连续几期《寿州商报》均加大了印量.大范围地向百姓免费发放.迅速将这些知识传递到百姓手中.进一步将全城百姓的亢奋情绪激发出來.不少中老年人见面闲聊的第一句话往往是摇头叹道“全城人都疯了”.紧接着就开始围绕新公布的条文进行人们新一轮争吵.说到激动处也全都成了别人眼中的疯子.

    九月十二日以后.开始陆续有楚地的战士零星赶到.林枫安排组织全城百姓大动员.开始在西城外一公里处建设无比庞大的军营.顿时将西城外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而此时的林枫只专心负责一件事:等赶到的士兵凑够两千人就亲自带队横穿大半个城市拉到寿州军训练营.而这些人经历的过程基本上完全一样..

    首先是依次参观城墙上下、西城门内城防护圈、滑轮牵物、百姓支援等全城防御体系以及城内堆积如山的粮食.先给新來者以信心.当然了.林枫也是有意顺便让全城百姓亲眼目睹源源不断到來的援兵.捎带着增强一下他们坚守的信心.

    其次是进入军营前给士兵们一刻钟自由时间.让他们围观军营两侧的两张告示.还专门有人在旁边高声诵读解释.

    这两个告示一个是已公布过的《寿州功民制度》.另一个则是新出台的《寿州军功制度》.明白无误地告诉这些初來乍到者.寿州军中一向是公平的.绝对论功行赏.你到战场上杀得敌人越多就可以领到越多的钱.达到了一定军功.还同时拥有荣誉勋爵、入股投资、养老保险、退伍当官等资格.当然了.告示最后一句也加上了横线作以强调:“凡是作战不力、冒领军功、不听指挥、畏战退缩等行为之一者.一经证实.在处以相应军法的同时取消任何军功待遇.”

    随后.新來士兵被集中起來观摩特种战士、寿州士兵进行攀缘、冲墙、突袭、全副武装长跑等实地演练.这个程序的目的很明显.一方面是为了增强这些士兵对寿州军力的信心.同时也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不用说.陆续到达的楚地士兵不少人都是武昌军、原楚军或楚地各部落中的佼佼者.刚到寿州时表面上或心里都高傲得不行.不过.等他们见识过了一个个生龙活虎、精神抖擞的寿州士兵.特别是看到那些不苟一笑却战力惊人的特种战士.自然而然地将自己高翘的尾巴悄悄收敛了起來.

    当然还有不服的人.林枫也早就想到了.同样备有招数应对:现场挑战.

    现场的特种战士随便挑选一个出來.射箭、徒手格斗、武器比拼、长途赛跑.任何军中项目都可以.只要你赢了.可在两贯钱或者一把大唐科学院出品的上乘钢刀中任选其一.

    连续几批人下來.林枫还真的新发现了不少射箭、格斗或者体力方面的高手.林枫让人记下他们的名字.现场安排一名优秀特种兵担任新兵千人队的副将.而让这些脱颖而出者担任队伍的教官、都尉等位置.很快就将这些新兵团队的核心骨架给成立了起來.

    最后一项活动安排.就开始见真格的了.

    纹丝不动站立一个时辰、全副武装跑五里、同时抵挡三名士兵攻击.凡是可以轻松连续通过三场考验的人立刻提升为都头或班长.将部队的基层骨架也成立起來.

    在此期间.林枫还特别从所有士兵中先后精选出了身高过六尺、身壮力大见长的士兵.由寿州军副将索超负责.带到了一个封闭场地.进行秘密训练去了.

    全部流程过完.林枫也顺利掌握了新來士兵的基础情况.迅速将整支队伍掌控了起來.然后再将这些人拉回城西的新大营中.一起动手.帮助进行大营建设.认真组织集体纪律操练和团队作战.统一熟悉各类旗语、鼓声.

    九月十四日.先后有两批非楚地援兵赶至寿州.引发了全城百姓又一波欢呼gaochao.

    上午的第一波是海外方家的.十二艘一模一样的大船满载着粮食赶到了寿州城北码头.方家家主方宏兴亲自整队.领着一千名黑黝黝看起來油光发亮的精壮汉子拉着小车.扛着粮袋准备列队入城.

    林枫闻讯后大喜.领着一班亲信亲自出城迎接.

    当着围观群众的面前.林枫与方宏兴把臂登上四轮马车.当场大声宣布封方家为寿州荣誉市民.享受寿州城百姓一切待遇.顿时引发了方家精壮汉子和围观百姓的如山欢呼.

    第二波就更热闹了.是泉州波斯族蕃长施智力亲自率领的真正“外援”.他们的人数虽然只有三百位.但这些面貌迥异中士人士的士兵们全部身穿白袍、头裹白巾.腰间统一佩带弯弯的钢刀.一个个高大威猛、不苟言笑.整体观赏性和震撼劲十足.

    这一次.林枫领着加齐等波斯族六名“先行者”出城迎接.同样高调宣布泉州波斯族为寿州城荣誉市民.希望现场的百姓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些不远千里來援的“国际朋友”们.

    听到林枫的解释.本來有些惊疑的围观百姓方才放下心來.开始鼓掌表示欢迎.

    九月十六日午时.一则消息紧急传递到林枫面前.有五千名精锐士兵刚刚赶至寿州最西边境.领军者是一个“大人物”.

    刚开始接到这个信息的林枫闻讯大喜.以为是盘龙他们來了.也沒有往心里去.正要安排赵赞挺他们去迎接时.席慕城悄然俯身过來.悄声说领军者是镇守楚地的吉王李从谦.

    林枫全身一颤.感觉头皮发麻.扔下手中的笔就向外跑.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援兵纷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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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急忙西行的林枫一行人在寿州西南安丰塘附近见到了打着“李”字大旗的楚地大部队.赶紧冲上去准备行礼.

    林枫刚刚跪下去.骑着一匹小马的李从谦从一群高大的骑兵当中纵马过來.隔着老远就蹦下马來.向枫枫冲了过來.然后直接扑到了林枫背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哭道:“林先生.我带兵來了.我來了.”

    林枫缓缓起身.双手搂紧了这个名义上学生的双腿.头向往后碰了一下他的头.柔声说道:“你现在是吉王了.也是一个大人了.不可以在大军面前流泪了.”

    “我只流这一次泪.以后我再也不离开林先生了.”李从谦更加用力地抱住林枫.嘴里乱喊着.

    林枫轻轻将这位吉王殿下放下來.右手紧紧团住了他的肩膀.发现这大半年未见.他又长高了.人已经到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三名南唐副将服饰的军官跳下马.抢过來向林枫行礼.林枫深深地一躬到地.对这些兄弟们远道而來的支援表示真挚的感谢.

    一群人纷纷上马.争先恐后地向寿州城冲去.

    这一次.兴奋无比的李从谦主动要求观看寿州城备战情况.林枫正求之不得.依然带着这支队伍重复走了一遍“新兵入城程序”.只不过在现场挑战环节进行了微小改动.双方各出了十名战士分项目进行了友好的、点到为止的切磋.毕竟.李从谦现在带领的五千人基本上全是原武昌军精锐.是一个完整的团体.林枫沒有想过拆散重组他们.

    直到傍晚.李从谦依然兴奋无比.缠着林枫一路回到了刺史府正堂.不停地要求林枫允许他带领这群手下当大军先锋.

    林枫有些哭笑不得.正要劝他.风惊云急匆匆地进來了.大声说道:“盘龙亲率三千土家族精锐到了.”

    林枫兴奋地拍案而起.出门迎接.到目前为止.援兵累计已近四万.再加上寿州军和乡兵.近六万士兵已经足够打一场大战了.

    不多久.林枫陪着一身是汗的盘龙走了进來.盘龙第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正中的李从谦.人一愣.赶紧跪下行礼.

    李从谦上前扶起了这位独臂凶汉.大声说道:“盘将军不远千里前來.与我、林先生共同迎敌.着实令人钦佩.不愧是土家族的好汉族长.”

    盘龙有点羞惭.独剩的右手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锃亮的光头.嘿嘿了两声.说不出话來.

    吃过简单的晚饭.林枫召集了副将以上的军官.集体参见李从谦.简直地透露了寿州整体作战防御计划.对各军主要任务进行了初步分派.并向他们分发了装在信函里的作战密计.

    看到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经领到了密函.李从谦的脸色变得越來越差.不等人走完.直接拉住林枫的衣袖.不高兴地问道:“林先生.我的呢.”

    林枫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一下他的情绪.指指站在那里不走的盘龙.询问道:“盘将军可是对作战有什么不解之处.”

    盘龙扬扬手中的密函.晃晃脑袋说道:“作战倒沒有问題.不过.我辰州土家地处山区.本身产粮不多.出行前大家只带了一路上够吃的干粮.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如果战争持续下去.那粮草问題……”

    林枫哈哈大笑道:“盘将军请放心.城西大营早已经备好足够粮食.不用担心.”

    盘龙看看屋里只剩下李从谦和林枫.凑前两步.有些迟疑地问道:“林大人.我.不.我的几个兄弟有些疑惑.本以为到了这里以后.就马上可以打仗.但对岸似乎并无什么动静.这仗万一打不起來呢.”

    林枫看看四周无人.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放心.大仗不可能打不起來.也许就在这几天了.退一万步.如果今年沒有仗打.我就领着土家族的兄弟们出海找仗打.”

    盘龙一喜.知道林枫是在暗示自己出海作战一定会带上他们土家族.满意地告退了.

    李从谦听出话中有话.立刻不依了.缠着林枫让他告诉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到了现在.林枫也沒有什么好隐瞒的.将自己海外殖民的战略构想、实施进展全部讲了出來.

    李从谦一言不发地紧盯着林枫.到了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我就知道这次出來做对了.此前的清源大战、辽国大战、晋州大战我人在潭州都错过了.至今后悔不已.这一次.寿州大战和海外大战我是绝不会再错过了.”

    林枫吓了一跳.把你留下來是准备好好劝你回去的.林枫赶紧出声劝慰.李从谦身为南唐镇守楚地的最高长官.这样偷溜出來绝不是一件儿戏之事.

    李从谦仰着小脸.洋洋得意地说道:“我可不算是偷溜出來.我早就给父皇去书告知了.”

    林枫可不知道李从谦这句话是打过折扣的.他只是上书说想干这事儿.可沒说自己在发书之后就带队悄悄溜了出來.

    随后.任凭林枫反复劝说.李从谦坚绝不听.最后总算给了林枫一点面子.退了一小步.答应林枫第二天早起再商量此事.转身睡觉去了.心里打定了将李从谦押回金陵主意的林枫早就累得不行.回去睡觉了.

    九月十七日一大早.好不容易入睡的林枫突然被一阵阵欢呼声吵醒.急急赶到了刺史府前.才发现门前早已经是人山人海了.站在一张桌案上的李从谦正挥舞着小胳膊.与一群百姓同时喊着:“天佑大唐.战无不胜.”

    林枫疾步冲过去.将李从谦从桌上请了下來.小脸上已经现出汗渍的李从谦冲着林枫一吐舌头.轻声说道:“林先生.我已经跟寿州百姓说了.父皇派我过來当寿州大军的监军.大唐上下誓与寿州共存亡.”

    林枫气得浑身发颤.指着李从谦说不出话來.

    李从谦对外这样乱说.就算是冲着李璟的面子.林枫也沒有办法再押他回金陵了.满朝堂上下只怕都会明里暗里指责他林枫挟吉王自重.保证各类攻讦满天飞的.

    李从谦再看看林枫的神色.脸色一正.凑过來说道:“林先生.我昨天问过了.咱大唐给寿州的粮食、武器并不太多.这怎么行.现在我來了.父皇怎么着也得派些兵來.再送些物资來吧.”

    林枫又可气又可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事到如今.只能派人紧急向朝廷请罪了.

    李从谦得意地笑笑.转身蹦上了桌子.振臂喊道:“大唐万岁.寿州必胜.”

    不知事由的百姓依然群情振奋.纷纷振臂高呼相应.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妖僧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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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请牢记

    此后两天让寿州城上下倍感振奋的事情依然是一拨接一拨

    楚地溪州刺史彭士愁派长子彭师裕率三千土家族士兵赶至寿州桂管地区酋长最后四千精锐也纷纷赶至至此全部援军累计已达四万二千人林枫和寿州三府的人一个个忙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地安排新來军队的参观、住宿、吃饭、兵器、防区等各种事情

    与此同时潭州黄宗望家族的支援队伍也赶到了他们乘船沿长江水路而下在宣州境内转至巢湖然后将庐州(今安徽省合肥市)所有车辆一租而空三百名汉子和近百辆各式车辆形成了浩浩荡荡的长队直奔东北方向的寿州

    当这支长长的支援队伍从南城门步入寿州时被林枫拉过來围观的李从谦、盘龙等后來将领都惊呆了瞪目结舌地望着一个个十分平静甚至是兴奋表情的壮汉们寿州可是要与北方进行生死大战又不是赶集开庙会怎么这人都不远远避开反而往这儿跑呢

    李从谦实在忍不住拉住林枫连连询问:“这些人不知道寿州要打大仗吗为什么竟还这么高兴”

    林枫故作神秘地回道:“别急别急应该还有人來”

    还真让林枫说中了几乎是前后脚泉州摩尼教摩回亲率五百教中精兵赶至了那些全身黑衣、面遮黑布的蕃人战士让李从谦他们和寿州百姓惊奇的大嘴张得更大几乎可以塞下了一个拳头了

    这还不够等泉州康家和裴家的联合船队赶到寿州码头一个赛一个精壮的五百名汉子列队入城时大家的嘴彻底合不拢了这是因为这支援的队伍中竟然还有六名上身斜披帛带、全身黑如炭的黑人

    “昆仑奴”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人惊叹出声

    在盛唐时期已经完全是国际化大都市范儿的长安城里各种肤色、各种面貌的蕃人满街行走早已见怪不怪在当时有“昆仑奴新罗婢”的说法意思就是说來自北方新罗的婢女受过专业训练一个个能干乖巧就像今天的菲佣;而來自海外的昆仑奴隶个个体壮如牛性情温良两者都是长安城中贵族豪门争着抢着要的“家政服务人员”

    唐南夷列传曾记载:“自林邑以南皆卷发黑身通号为昆仑”而据现代考证中国历史上的“昆仑奴”应该是來自今越南西贡的亚洲马來黑人印度曾有历史记载西贡自公元三世纪以來就是亚洲最大的奴隶市场主要向中国销售奴隶这种贩奴行为一直持续到明代后人曾合理推测也许是因为古人发音不准确误将西贡的发音“柴棍”读为“昆仑”这才有了“昆仑奴”的名称

    林枫更加得意特别安排六名随行的特种战士与这些黑人战士现场切磋切磋舞着近一米长钢刀的六名健壮黑人竟然与特种战士战得不相上下有两名特别彪悍的黑人还凭着体力将与之对手的特种战士逼得连退数步

    意思到了就行林枫上前止住了他们的比斗每人打赏了一贯钱耀武扬威地带着这些汉子们入城

    九月十九日午时北方司李元清的父亲濠州李振声竟然将全族男丁全部带了过來林枫震惊之后再度欣喜无比地将李家一百一十名男丁引进城來安置住下

    一同吃过午饭以后林枫正与各大家族族长或领头人在书房畅谈风惊云一脸奇怪表情地走了进來俯到林枫耳边轻语道:“那个日本和尚又來了”

    日本和尚林枫起始沒有反应过來安倍晴明的形象突然蹦入了他的脑海让他不由地弹身起來向外急走

    刺史府外依然身着洁白僧衣的安倍晴明站在那里面蕴微笑地看着一脸诧异的林枫双手合什礼道:“小僧参见林大人” 安倍晴明的身后有六名穿着紧身黑衣的年轻人一个赛一个地精瘦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都藏有武器

    看到安倍晴明一副毫无疥蒂的样子林枫更不会将心里的疑惑表现在脸上热情地迎上去:“大师莫非刚从日本而來”

    安倍晴明低眉顺眼地柔声答道:“正是上次寿州匆匆小住二十日小僧颇觉受益匪浅回日本向我皇汇报过后再度赶至寿州希望能有机会再向林大人偷学一二”

    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些无奈地林枫指指安倍身后的六名年轻人好奇地问道:“他们是”

    安倍晴明身子向后一撤指着黑衣人说道:“此六人为我皇为小僧安排的护卫均对忍术略通一二与林大人所属特种战士有异曲同工之处小僧希望我们能为寿州大战献上微薄之力”

    日本忍术高手林枫眉头一挑这倒是一个与小鬼子所谓国术一较高低、偷学长处的好机会

    忍术又名隐术即隐身术发源地为伊贺地区其最初形态为日本传统格斗术中的刺杀术后吸收中国《孙子兵法》、《六韬》等理念融神道教、佛教中的相关心法与秘技经过长期修行与刻苦磨练最终独自发展成为忍术忍者家族世代秘传外界很难详知其究竟

    据林枫的后世印象日本古代忍术一般为军事使用其训练似乎包括了伪装、逃跑、隐藏、格斗和爆破等倒真的与特种战士训练有诸多相通相似之处

    “那在下想请问大师你真的不怕一旦寿州城破一代大师在万军当中零落成泥”林枫一点也不稀奇妖僧能看破未來的大战开口调笑道

    “零落成泥好幽默别致的说法”安倍晴明依然双手合什嘴角微微上翘在白皙光洁的脸庞上弯出一个异常好看的弧度益发显得帅气温雅“小僧出行之前观察过天象寿州此战至少是不败之局何來的城破”

    还夜观天象呢你又不是诸葛亮林枫心里暗啐一口老子平生根本不信这一套有本事你立马给我整个日食或月食出來

    安倍晴明再度向六名黑衣人伸伸手柔声说道:“林大人从此刻起小僧与六名武士任凭大人差遣绝无怨言”

    “不敢劳驾现在的寿州不缺人手他们还是卫护大师要紧”林枫那敢在这个时候将什么忍术高手留在自己身边冲着风惊云一使眼色

    风惊云立刻上前将手中钢刀玩了一个刀花左手冲着六名黑衣人勾勾手指头直接挑衅道:“要不咱们比划两下”

    六名黑衣人猛地向中间一挤站成了一二三的阵型领头的日本人叽里哇拉地说了一句全部抱胸站在那里

    安倍晴明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林大人领头的柳生君是说他们所学是为杀敌不为表演”

    林枫一丝讥笑浮上了脸正准备出言激将两个似乎十分熟悉的声音在远处炸响:

    “臭小子我來了”

    “林大人老夫來了”
正文 第三十章 青蛙们的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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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不敢置信地转头发现自己朝思暮想的史虚白、韩熙载两位好大哥正从一辆马车上下來满面笑容地看着他

    林枫喊着叫着冲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两个人不过林枫立刻反应过來快速问道:“圣上派你们过來的你们怎么还搞微服私访啊”

    韩熙载狠狠地捶了林枫一拳摆出了一脸苦相叹道:“为了到寿州來我们跟圣上吵翻了已经辞官不做了你可要收留我们这两个可怜的小百姓啊”

    史虚白在旁边哈哈大笑迅速向一头雾水的林枫解释了一下他们悬印辞官的由來过程林枫满脸钦佩地冲两位老哥点点头双手一摊浑不在意地笑道:“切你们辞官算什么呀走让你们看看比你们闹得更大的‘大人物’去”

    林枫挥手示意风惊云安置好安倍晴明等人自己带着满是惊疑的史虚白、韩熙载去拜见了吉王李从谦

    惊愕不已的韩熙载在跪下行礼的同时手伸到了后背悄然向林枫竖了一下大拇指心中顿时大定这堂堂大唐吉王都敢不奉命令潜奔林枫來了他跟老史逃离京师的小事算个球啊

    九月十九日下午林枫把其他事情暂时扔在了一边组织李从谦、史虚白、韩熙载还有盘龙、彭师裕等新到的头面人物进行参观在寿州城外他们从正阳渡防守阵地开始再到城北码头再到寿州科学院在城头上目睹过百姓支援演练后又走进了城中心的储粮基地、《寿州商报》社让这一群人惊奇了一路

    特别是在《寿州商报》社韩熙载、史虚白两人好奇心大盛像孩子一样到处翻看报纸印刷的全过程随后与新走马上任的朱弼、陈曙两个总编辑相谈甚欢

    看到林枫身边沒有其他人了史、韩两人一边一个拉住了林枫

    韩熙载摆出了一副“拧眉怒目力金刚”的架势气势汹汹地问道:“说这个劳什子总编辑为什么就沒有想到问问我干不干”

    林枫苦笑着摇头反唇相讥:“名满天下的韩大人会來小小的寿州干这样的苦差事我这里庙太小放不下你这尊大神”

    韩熙载哇哇叫着连捶林枫好几拳吼道:“臭小子我记住你了你给我小心着点儿”

    林枫用手轻抚心口连连吐气皱眉说道:“唉呀我好害怕呀”

    史虚白拦住了两个人的胡闹正色道:“这件事的确是至善做得不对老韩的确不可靠但我呢你怎么也沒有考虑一下吧”

    林枫还真沒有办法向这两个人解释清楚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吩咐马车启动前去参观孤寡福利院和少年军校

    看着一个个平静安详的孤寡老人还有那些朝气蓬勃的少年军人一群参观者不由地赞叹不已本來一直装生气的韩熙载过來揽住林枫的肩膀感慨道:“将人生的苍老与稚嫩共处一地相处融融相互映衬还真有你的臭小子”

    史虚白也在一旁感叹道:“老之老幼之幼至善我以后也在寿州养老吧”

    李从谦凑了过來一脸讨好地说道:“林先生这些少年军人让我带领好不好”

    “吉王殿下带这些小孩儿太委屈了不过殿下完全可以跟陈飞他们多处一段时间”林枫微笑说道

    李从谦欢笑一声撩起衣服就向一直盯着这边的陈飞他们跑了过去几个曾经的小伙伴儿搂在一起蹦跳起來嘴里大嚷大叫着

    林枫转身礼貌地请盘龙、彭师裕等将领先撤自己拉上了兴奋的李从谦带上老史、老韩赶去参观寿州科学院秘密基地

    在那个重兵保护的宅子里三个土包子被眼前的一切给震住了:流水线方式打造的各种兵器完工与未完工的自行车、大钟、马车悬挂装置等当然还有不同种类震天雷成品和转轮火枪的半成品

    李从谦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火枪反复地演练装弹、瞄准、发射等过程怎么玩都不腻嘴里不停地追问着火枪的射程、射速等问題

    林枫一一详细解释着

    李从谦双眼越瞪越圆最后将火枪抱入怀中惊异地问道:“那岂不是我们以后可以轻松打败任何骑兵了”

    林枫笑了指着火枪豪声说道:“这样的热兵器出世就是准备终结刀剑这样的冷兵器的未來的时代必然是火枪的时代;未來的天下必定是我大唐的天下”

    李从谦小脸上满是向往之神将怀里的火枪抱得更紧

    韩熙载悄悄拉拉林枫的衣袖指指旁边正忙着加齐轻声问道:“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有一个蕃人好象是大食人呐”

    林枫连连摇头取笑道:“这算什么啊我寿州城中现在还有不少波斯人、昆仑奴呢对了你们刚來时看到的那个和尚是日本人”

    韩熙载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看着林枫长吐了一口气转身猛拍了史虚白一下叹道:“咱俩的辞官算是做对了跟着至善多有趣多好玩在那个无聊的朝堂迟早将人逼疯气疯”

    史虚白环视一遍眼前的各类神奇物件长叹一声:“那些科学院的人说得太对了沒有了至善大唐科学院就什么也不是啊至善真乃天纵奇才也”

    林枫被两个人夸张的感叹弄得很无语将火枪从李从谦手中拿下來拉着一步三回头的三个人出了研究基地回到了马车上

    看着依然有些魂不守舍的三个人林枫拍拍手掌将三个人的魂叫了回來正色说道:“客观地说句实话我顶多算是一个火折子可以将其他可燃物体点燃起來罢了所有的发明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想法和思路顶多能算是个空想家、理论家而具体实践和成果全是大家集体研究出來的不是我神而是大家神”

    三人不约而同地挑挑眉但都沒有说话超出当代人一点点大家会嫉妒你;超出了许多大家就只有仰慕了

    林枫用手轻拍车壁扬声说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天下之大奇人异土多如过江之鲫只要我们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施展的平台什么样的奇迹都能创造出來我敢打赌以后大唐各类创新发明必定从会从小小的寿州开始遍地开花蓬勃发展请吉王和两位大哥拭目以待”

    韩熙载突然弯腰向林枫一礼郑重说道:“以前老韩我写过《行止状》自夸才能如天花乱坠苦叹天下无识才之人现在我才发现那些其实只是文字功夫罢了现在才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才能原來自己一直只是自大的夜郎、井底的青蛙”

    林枫陪着摇头大声感叹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无所谓谁高谁低我一直也感叹古人所说的‘活到老学到老’感觉学习好比围绕自己划圈画的圈越大圈外的未知世界越大就越能感觉到自己的缈小”

    三个人一致点头赞同林枫这个比喻共同陷入了深思

    很快刺史府到了林枫一下车就发现了府门口神情严肃无比的风惊云看到他放在腹间悄然指向北方的右手食指心中猛跳几下这一定是北方有最新战报消息过來了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刺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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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是从负责北方情报司的李元清刚刚传递过來的..

    据刺探.九月十六日早上开始.后周东京开封禁军驻地突然戒严起來.驻地附近零星有士兵家属前去看望、送东西.偶见有老人、妇孺站在营外默默流泪;十六日中午.有一大群身穿官服之人在外城南门勘测地形.并开始简单平整土地.清除垃圾和杂乱建筑.综合这些细节.北方司怀疑后周禁军是南征的主力之一.且敌军有可能在南城门进行出征誓师仪式.

    林枫不太放心.反复追问了李元清关于这些消息的细节之处.最后才放下心來.立刻组织召开了紧急秘密军议.第一批人只叫了风惊云、葛畅和李元清三个.会议时间也特别短.一刻钟不到.三个人出來后.向其他已经等在刺史府书房的军中兄弟们打了一个招呼.匆匆而去.

    第二次会议是全军副将以上将领.林枫当即宣布寿州从此刻起正式进入战争状态.所有军队必须按照各自职责到位.并组织最后的实战演练.

    这个会时间很长.一直到子夜才结束.连晚饭也沒有顾上吃的林枫紧跟着组织了第三次会议:三府合议会议.

    在会上.林枫冷着脸宣布:

    一、从即刻起.寿州全境进行军事管制.晚上实施宵禁.一切行动必须有刺史府、中都督府认可的公文方可通行.

    二、从九月二十日早上七时起.全城四个城门开放两天.三府带领所有街道代表逐屋进行劝慰.尽量将妇女儿童劝离寿州城;寿州官员可以送走自己家眷.但个人绝不许擅自离开.离开者立即从官员序列中除名.至二十一日晚六时.四个城门关闭.全城任何人员非奉令只许进不许出.

    三、即日起.三府所有中心工作围绕即将开始的战争进行.一切非必要事项全部简化处理或押后处理.

    最后.面对着眼前一众官员或惊惧、或平淡、或迟疑的目光.林枫凝重说道:“寿州的未來如何就在这关键一仗.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咬牙撑过去了.我们的未來就是一片坦途.寿州将成为天下人最向往的城市.我对自己有信心.对六万大军有信心.也对你们有信心.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这满城百姓.辜负了圣上的期望.”

    林枫手一挥.几十名大小官员全部散了.林枫留下了席慕城、卢绛、伍乔等中都督府官员.特别点醒他们派人组织科学院、工厂工人以及周边百姓的疏散撤退工作.他们几个已经连着熬了十來天.个个双眼赤红.但都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终于忙完的林枫用热水洗了一把脸.坐下來抬头凝望着刚刚升起的月亮.恰在这时.几缕乌云飘了过來.给皓月下部蒙上了一层薄纱.但在林枫赤红酸涩的双眼当中.那层薄云却像一层黑红相间的鲜血.正向他宣告着寿州血色的未來.

    这艰苦一仗.不知会有多少士兵、百姓倒在血泊当中..希望寿州能够从这场大战当中成功涅槃.成为天下人向而往之的圣城吧.身体疲倦欲死的林枫此刻却毫无睡意.怔怔地盯着天上那颗似乎越來越红的月亮.

    九月二十日一大早.当显得疲惫无力的太阳刺破晨时的昏黄时.被后世称为“刺杀日”的杀戮.已经悄然在淮河北岸展开.只不过.这种刺杀起初被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误认为只是巧合的意外.

    从寿州北渡淮河.沿西部的颖水而上.直线距离不过百里.即是颖州(今安徽阜阳).也是距离寿州最近的北方州府.

    早上七时左右.颖州刺史府司仓参军范同海顺路去喊自己的铁哥们儿..司兵参军赵爽.刚走到了赵府.却听到府内传出了慌乱的喊叫声.偶尔还夹杂有悲泣声.

    范同海心中一紧.加快脚步进入显得人慌马乱的赵府.顺着人流的方向抢入了书房.发现赵家正房太太黄氏正瘫在床上抱着赵爽痛哭.那赵爽面色青紫.全身**.人早已僵硬多时了.

    黄氏看到了范同海.神情更加悲怆.突然放下了赵爽.扑过去揪住蜷在床尾的小妾叶氏的头发.恶狠狠地向床板上撞.嘴里不住声痛骂道:“你个狐狸精.天天缠着老爷.今天终于祸害死了他.这下子你个小妖精高兴了吧.”

    叶氏连连惨叫着.嘴里不停地喊道:“老爷昨天晚上入睡时还是好好的.不关我的事儿.不关我的事儿.”

    范同海仔细翻看了赵爽的尸体.心里也是疑惑不解.这赵爽日常身体很不错的.私下还经常向自己吹嘘床上功夫了得.怎么可能一夜不见就突然得了“马上风”呢.

    范同海心存疑惑.劝止了黄氏的撕打.言称此事紧急.须上报刺史韩大人.急急走出了赵府.

    就在精神恍惚的范同海即将跨出府门的一瞬间.一名正好掩面痛哭奔入的汉子嘴里乱嚎着.脚下突然一绊.狠狠地与范同海撞到了一起.范同海只觉得胸口处一麻.人下意识地伸手一抹.发现手上竟然全是粘乎滑腻的鲜血.头脑一晕.人慢慢软倒在地.

    那名汉子嘴里依然叫喊着.脚下根本未停.几个跨步闪入了府内一间偏室后面.消失不见了.

    到了九时.当颖州刺史府上下为了两位参军的突然事故而惊慌失措之时.六名脸蒙黑巾的持刀壮汉突袭了刺史府后面不远处的粮仓.杀死了十二名守卫.然后几把大火成功将粮仓十二个大粮囤全部点燃.然后扬长而去.

    正值秋高物燥.大火立刻升腾起來.全城皆可以看到冉冉升起的黑烟.等城中人组织起來救火结束时.城中十万石存粮已经烧了一个七七八八.

    颖州刺史韩彦放气得大发雷霆.满城搜捕.但这个时候哪里还能找到人.韩彦放自然不敢如实上报.于是谎称城中遇大盗.有官员为救百姓英勇殒命.城中储粮略有损伤.派人向郭威上折请罪.

    伴随着这封奏书的北上.各式各样的意外也如看不见的瘟疫般悄然北上.在寿州所对应的淮河北岸各州府传播开來.

    九月二十日午时.后周宿州(今安徽宿州)刺史府司仓郝参军在酒楼吃酒时.与邻座一名莽汉无故斗嘴.最后两人扭打到了一起.等旁人过來劝架时.这名倒霉的郝参军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人事不醒了.

    宿州司兵庞参军午时乘马车回家时.拉车的马匹突然暴燥狂跳起來.自行向前猛跑.疯狂的车子撞住了大路上的一块石头.整个倾翻在地.好巧不巧.掉出车外的庞参军头部磕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直接玩完.

    同在这一天.从宿州再向西北方向去二百里的亳州(今安微亳县)也有两件奇案发生.司仓蔡参军中午与家人拌了两句嘴.转身进屋继续他数十年雷打不动的午休了.家人都沒有在意.但一直等到晚上也沒有见他出來.晚饭前.家人进屋去喊他吃饭.才发现蔡参军躺在床上.气息全无.身上却无一处伤痕.

    亳州司兵崔参军在午时回家路上撞见了一名娇俏女子当街卖身葬父.日常自诩为情场高手的崔参军经不起那名女子直直向他投射过來的哀婉眼神.心中豪情大发.当众掏出二十贯要行个善事.顺便收个美人什么的.结果自他带着随从陪女子拉车出城葬父后.就再也沒有人见他回城.到了傍晚时分.着急的家人纠集了亲友出城进行大肆搜寻.最后在城西南荒地的一处浅水坑中发现了这位“好心沒好报”崔参军以及一名贴身手下的尸体.现场只留下一辆破木板车.那名女子和她“已死”的父亲踪迹全无.

    二十日晚八时.后周镇安节度使治所陈州(今河南淮阳)城中粮仓突然起火.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陈州热身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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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被身边人紧急提醒的后周镇安节度使向拱大为恼火立即带着一众亲卫向粮仓飞奔同时喝令刺史府相关军事要员全部赶至粮仓救火

    到了现场向拱才发现除了一个烧了一大块的粮仓屁事儿沒有

    拉來守仓士兵一问向拱顿时鼻子都要气歪了原來是一个看守粮仓的士兵中午与朋友拼酒回來后醉倒在靠营门的粮仓附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引燃了身边一个粮仓守粮士兵第一时间发现了并沒有烧掉多少粮食

    向拱连番追问那名醉酒的士兵根本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也回忆不起中午与他喝酒的人是谁向拱抡起刀鞘狠狠揍了这名士兵几下吩咐直接将这个倒霉蛋押入大牢并叮嘱司仓参军解宗以后就紧盯在现场再出现任何差错就地处斩

    回到了刺史府向拱立刻召开了紧急军议从粮仓着火的小事开始说起讨论如何做好迎接大军南征的细节问題

    正说着一名士兵走了进來向坐在下首的陈州防御使药元福耳语了两句

    老将药元福眉目一挑站起身拱手礼道:“赵将军、向大人在下认为粮仓一事太过蹊跷属下刚才派人仔细查问过了那名醉酒士兵是被他两朋友送回粮仓的那两人离开不久粮仓就着火了这两个人很可疑”

    药元福出生于唐中和四年(公元884年)现年已经六十七岁了他是并州晋阳人自幼即以勇敢著称骑马射箭无所不能是五代后期一员骁将曾在中原对契丹、党项的作战中屡立奇功历任厅头军使、拱卫、威和亲从马斗军都校、天平军内外马军都指挥使、威州(今宁夏同心东北)刺史、淄州(今山东淄博南)刺史等官职

    在今年年初药元福还曾随从王彦超讨伐徐州叛将杨温任行营兵马都监讨平徐温后药元福率兵还京改任陈州(今河南淮阳)防御使

    年方四十的向拱对这位勇猛异常的老将军十分敬重立刻挺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药元福:“那老将军的意思”

    “两位将军可否听在下一言”坐在上席的一名年青将军站了起來拱手礼道此人身体颀长盔明甲亮正是奉旨先行的禁军东西班行首、新任精锐部队的统领赵匡胤

    “赵将军请讲”向拱对这位圣上身边的红人自然不会怠慢微微起身致意

    “在下有一个猜测:粮仓失火只怕是林枫手下那帮特种兵搞出來的小动作后面一定还有后续动作在下建议静观其变相信午夜之前我的兄弟们就会有消息过來”赵匡胤扬扬眉毛沉声说道

    向拱、药元福不由地同时盯紧了这名年轻人

    “向将军、药将军在下有一个小小请求想为在下的手下讨一张节度使府的通行手书确保我们可以在镇安各州府自由來往让林枫的那帮手下好好看看什么叫天下最精锐的士兵”赵匡胤朗声说道

    “赵将军信心十足啊林枫的那帮手下很不错的听说在清源军生生擒获了留从效在辽国也打得最骄横的部族军很服贴不可小觑”药元福在旁边提醒道

    赵匡胤冷笑着摇头:“跳梁小丑何足挂齿今日我大周十余万精兵已经集结完毕即将挥师南下小小寿州根本就是螳臂挡车我手下二百名虎贲士日日苦练时时征战从不惧强敌且是精中选精岂是久疏战阵的小唐之兵可比在下建议陈州外松内紧从容应对将这帮宵小一网打尽”

    向拱、药元福相互看了一眼点头表示认可继续商议起迎接大军南下事宜共同讨论南征之战的局势三个人倒谈得不亦乐乎让他们之间的拉近了不少

    当晚子时陆续有虎贲士将消息传了回來:亳州、颖州都有司仓参军、司兵参军遇到事故

    赵匡胤将报讯的两名“虎贲士”挥退冷冷连连:“两位将军以现有情报推断只怕东边的宿州也必有类似事件发生小丑林枫的宵小做法已经清晰无误就是提前出手阻挠镇安各州府及时进行粮草支援想在大军辎重上面做点文章但是这就是林枫在此次大战犯的第一个大错误

    我大周朝堂围绕伐南之策已经商讨数月早就考虑过各种可能早已明确此次南下前期由京师和周边各节度使自备自带军粮、武器大军长驱直下绝不停留就是要以雷霆之势一鼓而下林枫这等小伎俩犹如隔靴搔痒以卵击石可笑可悲”

    向拱点头认可请两位将军回住处休息准备明天迎接南下大军

    药元福离开了刺史府带着五名亲卫急急赶向自己的住处

    在距离下榻之宅尚有数百米时走在最前面的一名亲卫左脚踏出却突然陷空人不由地向前倾斜立刻惊呼道:“小心”

    就在他声音刚刚响起之时三道厉箭从路边墙角的黑暗中蹿了出來两侧两支箭准确地钉在了两位亲卫的右手臂上中间射向药元福的那支利箭被老将军在毫发之间避了过去

    老将军立刻不停晃动身形顺势拔刀在手在身侧缓慢地划动卫护着口中厉喝道:“兀那宵小可敢与老夫当面一战”

    “有何不敢”一声轻喝响起三个身着黑衣之人从阴影中缓步踏出走入了几名亲卫们灯笼光线照射的范围他们身上皆背着弓箭为首之人身材略显矮小但一双眸子异常黑亮

    “说吧是单挑还是群斗请药将军划个道來吧”那个小个子语带不屑地说道

    药元福直接被气笑了你们也太嚣张了吧这他妈的到底是在谁的地盘上啊

    药元福插刀入鞘摇头笑道:“这话是不是应该由我來说呢”

    “我只代表我们大人向药将军传两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们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从不怕事情上门老将军也一大把年纪了小心南下时丢了卿卿性命一世英名尽毁”小个子将刀尖对准药元福骄横地说道中间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了一下提高了声音说道“出來吧那位特别爱讲究的将军”

    “啪啪”赵匡胤鼓着掌从黑暗中走了出來身后跟着六名膀大腰圆的虎贲士

    赵匡胤摇着头冲着这个异常胆大的小个子冷笑道:“果然是不知死活的东西看在你等还有一点胆气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并顺便送过淮河去”

    赵匡胤手一挥六名虎贲士拔出了钢刀缓缓围了上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陈州热身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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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你们的笨大个叫什么‘虎贲士’,笑死人喽!难道不知道有些东西是越大越不中用?我们管这样的东西叫做银样镴枪头!”小个子黑衣人作出一副捧腹狂笑的姿势,口中挖苦道.

    “你着实有点令人讨厌了!”赵匡胤面色转冷,咬牙说道,同时与六名虎贲士同时向前进逼,脚步开始加快。

    “看看你们身后吧!”小个子猛然站直了身体,抱胸冷笑道。

    赵匡胤神色一惊,急急转头去看。

    不远处的节度使府方向,竟然腾起了冲天的火光!等赵匡胤再度转过身来,药元福惊呼起来,他的府宅几乎同时腾起了一片火光!

    “药将军,你回府卫护!我回援节度使府!”赵匡胤气得一跺脚,狠狠瞪了小个子一眼,挥手示意虎贲士随自己向来路猛冲。镇安节度使向拱此前将一众亲卫派到了各处城门,府内现在正是保护力量薄弱的时刻。

    小个子冷笑两声,悄然做了一个手势,带着两个兄弟斜刺里冲跑几步,完全隐入了黑暗之中。

    药元福他们离宅子距离很近,等他们跑到跟前时,发现只是宅门头上被人堆上了一堆柴,应该是浇了油脂之类的东西,火势看起来很猛,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威胁力,至于宅子中的数名守卫和家人,他们全部被捆绑在屋内,一个也不少,一个也没有明显外伤!

    药元福恼怒地转身就向节度使府方向跑,却在半路上遇到了正往这边冲跑的赵匡胤一行。

    药元福急忙一问,那边形势基本上跟这边差不多,都是一个诈局:节度使府前数十米的一个交叉路口,有人将两辆装满柴火的轮子车点燃了,根本不是节度使府失火。赵匡胤并不放心,反复询问看到火势赶过来的节度使侍卫,结果都说府内一片平静,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不对!他们向哪个方向跑了?”赵匡胤突然醒悟过来,拉住药元福急问道。

    药元福下意识地向西面偏南方向的那条小巷一指,面上惊色乍起:“他们该不会是绕道去偷袭粮仓了吧?”

    赵匡胤一跺脚,转头又向粮仓方面跑去,药元福也率众全部跟了上去。

    事实正如他们所料!

    就在他们这么来回折返的短暂时间内,陈州粮仓十六名看守士兵早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十六个大型粮仓底部被人掏出了洞,有蘸了油脂的火把塞到了里面,每个洞都在向外冒着浓烟。

    虽然只看到两三个粮仓上部冒出了火头,但赵匡胤、药元福顿时心全凉了,火把全烧到了内部,成了阴火,这些粮仓基本上全报废了!

    赵匡胤气得连连跺脚,冲着药元福大声吼道:“药将军,请您安排救火,我率领下连夜出城向南,追到这群兔崽子非将他们碎尸万段不可!”说完,转身就跑。

    药元福遥遥举拳祝福:“祝赵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我们寿州城见!”

    “寿州城见!”赵匡胤向身后挥挥手,领着六名虎贲向节度使府跑去,直奔他们的战马。

    很快,赵匡胤挥别了向拱,带队向南城门纵马狂奔。

    秋夜的凉风吹来,初次出师小吃一鳖的赵匡胤怒火中烧,一面拼命踢打马腹,一面暗暗握拳发誓:等我和手下在临淮镇集合,必将镇安全境封锁起来,到时再逐城逐地搜寻你们这帮鬼孙子!

    不过,等赵匡胤一行七人纵马飞驶出陈州府时,一群身穿黑衣的人却在西城门外一处废宅里集合了,气坏赵匡胤的小个子将面上的黑布扯去,正是北方情报司的射术高手饶兴宇。

    饶兴宇向另外两队人马的领头者热情打招呼:“洪哥,诸哥,兄弟们都没事儿吧?”

    来自暗杀组的洪破天将黑布扯扔在地上,有些恼怒地说道:“我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不让我们下死手?凭我们三组十九名精英,怎么也能杀了向拱或者药元福,顺便也可以把那个爱漂亮的兔相公给宰了!”

    旁边的诸风将面上的黑布拉下来折好,斯条慢理地说道:“小天啊,你还是太冲动!战争可不是只能闷着头杀杀杀,你真以为城里那些人就那么好收拾?药元福和那个赵将军都是好手,抵挡我们俩仨不在话下的!”

    饶兴宇也轻声解释道:“林大人对战前袭扰战的定位很明确,就是让大家伙练练手、热热身,顺便转移一下周军的注意力,能打乱敌人辎重补给的节奏更好,绝不希望大家做出得不偿失的硬拼行径。”

    洪破天嘟囔了两句,恼怒地说道:“那我们下一步真的要全部转向晋州?如果不能在寿州与兄弟们并肩作战,太可惜,太遗憾了!”

    饶兴宇静静地望了一眼南方漆黑的天空,上前搂住洪破天的肩膀,轻声说道:“林大人曾经传话过来,寿州大战可能要持续数月,有的是时间让我们兄弟大打出手!现在,咱们的任务就是潜入晋州、绛州、慈州等地,将那块土地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诸风也走过来揽住了洪破天的另一边,安慰道:“放心!我对咱们林大人信心十足,只凭大人发明的那些神兵利器,就可以抵得数万周军的!我们就放心在晋州那儿玩吧!”

    洪破天长吐一口气,弯腰将地上的黑布捡起揣入怀中,恨恨地回望一眼陈州,冲着其他兄弟们一挥手:“今天晚上打得不过瘾,走,咱们比一比,看谁先跑到洛阳黄河边!”

    一众兄弟纷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发力向西北方向奔去。

    就在陈州粮仓起火之时,寿州城内的林枫也接到了来自金陵城的两道圣旨,不过两道内容却完全不搭调,让他先是苦笑再是微笑。

    宣读的头一道圣旨是声色俱厉的斥责,李璟通篇痛骂林枫肆意妄为,擅自煽动吉王李从谦奔逃寿州,私自收留韩熙载、史虚白等妄臣,此事将记入他的吏绩,回头再跟他算帐!

    第二道圣旨意思就完全变了,朝廷任命吉王李从谦暂代寿州总监军,监控寿州所有参战军队,可以根据战场需要自行任命副将以下将领;同时,朝廷紧急向寿州运送五万套军服、三万套兵器、二十万石粮食,支援即将到来的大战。

    宣旨的太监拿到了林枫塞过来的两贯“辛苦费”,乐得老脸堆起了褶子,悄声对林枫说道:“林将军,圣上正在让齐王殿下率三万禁军出清流关,襄助寿州。另外,向淮南各州的紧急军令也已经送出!”

    林枫大喜,再度向这名上了年岁的太监作礼答谢。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龙虎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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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年以后.当临淮镇那次不期而至的‘龙虎会’广为世人传说之时.绝大多数人都会不由地感叹:如果在那次邂逅中.林枫和赵匡胤两人中有一个再冒失一点儿.寿州大战的结局必然改观.南唐与后周的国运必会改观.历史进程也必然不是后世所看到的模样.后世.民间习惯传诵着一句话:你说得再夸张.难道还能有九月二十一日那天关键.”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林枫大事记》

    九月二十一日.整个上午都是阴沉沉的.加上阵阵冷风.十足的秋天景象.特别是在树叶乱飞、街道陈旧的临淮镇.益发显得秋意入骨.

    午时三刻.七匹均跑得大汗淋漓的高头大马从镇西头的大道冲入.一直奔到正中位置的临淮酒楼才被紧急勒住了僵绳.大马齐齐长嘶一声.高扬起了前蹄和头颅.停了下來.

    为首的赵匡胤第一个跳下马來.将缰绳扔给了第二位的夏侯方.大步流星朝着门口的舆洗盆走去.夏侯方与剩余的骑士将马缰绳拢了过來.交给了迎上來的店小二.

    赵匡胤仔细洗过了脸.掏出一方手巾慢慢擦着.抬头看了一眼一楼有些嘈杂的大堂环境.略略皱眉.迈步向二楼走去.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赵匡胤刚迈出楼梯.环目二楼环境时心里突然泛起了这样一种感觉.

    他摇摇头.再仔细看看.却发现又似乎并无异样.临窗有两张桌子上坐满了人.其他几处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单独的食客.

    夏侯方走了过來.略略观察过后.选择了一张临窗桌子.迅速擦拭了一遍.恭请赵匡胤坐下.后面紧跟的虎贲士将酱牛肉、花生米等凉菜盘碟放在了桌上.

    连夜狂奔三百余里的赵匡胤早就饿坏了.伸出筷子夹起大块牛肉到口中.狠狠地嚼了起來.

    吃了两口.赵匡胤突然将筷子放了下來.足尖轻轻踢了旁边的夏侯方三下.夏侯方立刻用大手抹抹嘴.大声喊道:“伙记.再添两个菜.快点.”人同时则起身向楼下走去.

    赵匡胤向桌边的另外两名虎贲士暗中使了一个眼色.慢慢转头观察四周.更多的异样被他发现了出來:楼上的食客共有十二名.其中八名都是年轻人.虽然着装各异.但都若有若无透着精明和彪悍之气;而且.他们的右手伸手可及的地方都放有一个长长的包裹.极有可能是武器.

    赵匡胤端着一盘酱牛肉站了起來.两名兄弟想跟着他起來.被他伸手拦住了.

    赵匡胤端着盘子走到另外一张临窗的桌子前.冲着一个商人模样的年轻人打起了招呼:“这位兄台.千里相逢就是缘份.一起搭个桌子聊两句行吗.”

    年轻人正是林枫.今天早上一起來.他突然心血來潮.带了一帮兄弟渡过了淮河.潜入了临淮镇.美其名曰要亲自观察敌情.在赵匡胤率手下纵骑入镇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异常醒目的赵匡胤.很快将他与北方情报司情报的人对上了号.心中欣喜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已暗中吩咐其他兄弟们提高警惕.

    这就是未來的宋太祖了.

    林枫微笑着盯了这个军服依然整洁的“未來大人物”两秒钟.微笑着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与林枫同桌的风惊云一拉赵赞挺的衣袖.拎起了包裹退到了旁边同伴的桌上.

    赵匡胤丝毫不客气.夹了林枫面前碟子里一块肥肉扔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两口.方才说道:“敢问兄台.可是到对岸做生意.”

    林枫立刻夹了赵匡胤面前一块酱牛肉.啧啧称道:“肉筋道.人更有眼光.沒办法.现在这世道要想买新奇的东西.就得到寿州啊.”

    “那林枫纵有发明.也不过奇淫巧计罢了.无关社稷.无关黎民.”赵匡胤连连摇头.驳斥道.

    林枫报以摇头.微笑道:“请恕在下不认同这位将军的说法.林枫创造出來的超级市场.我大周已经有地方开始仿效建设.百姓受益颇多.近來.我听说寿州生产出了一种自行车.特别來看看的.”

    赵匡胤筷子不停.眉毛一挑:“什么自行车.沒听说过.”

    “听说人骑在上面.可以一个时辰不费力行走三四十里.在下老家邢州土地平坦.倒也适合这种新玩意.”林枫停下了筷子.微笑着说道.

    “你是邢州的.”赵匡胤扫了扫林枫右手边的长包裹.摇头说道:“那只不过是林枫编造出來的又一个谎言罢了.”

    林枫大为摇头.驳道:“林枫之谎.偶有一二.倒有可能.但在下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凭着谎言纵横天下的.在下倒是在民间听闻.凡林枫所到之处.必有奇迹发生.在下其实很好奇.想亲眼见见这个人.自行车什么的倒在其次.”

    赵匡胤冷哼一句:“兄台身为大周商人.怎可轻易私通小唐.”

    林枫苦笑道:“在下就是想私通也办不到啊.我包船到了淮河.到了河中央被拦了回來.对面寿州全境戒严.片板不准过河.我真倒霉.來得不是时候.”

    赵匡胤放下了筷子.摇头说道:“今日相遇.容在下好言相劝兄台一句.我大周疆域广阔.物阜人丰.什么生意不能做.什么人不可以做.非得要与寿州做.”

    林枫摇摇头.正要说话.抬眼发现刚刚下去的夏侯方走了上來.手里端了两盘凉菜.顿时笑了.

    赵匡胤看到林枫有些奇怪的微笑.正欲发火.转头也发现夏侯方的身影.瞥见了他竖在盘子上方的大拇指.顿时心头大定.转向林枫.缓慢站起身來:“兄台.可否允许我等看看你的包裹.”

    “不合适吧.在下一个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人.又绝非作奸犯科之人.”林枫摇头笑道.将最后一块酱牛肉夹入口中.悠闲地嚼着.

    赵匡胤后撤一步.点点周边齐齐看向这里的年轻汉子.指着林枫冷声说道:“老家出身邢州.身边又有一群精锐护着.此时此刻出现在临淮.你还要装下去吗.林枫林大人.”

    酒楼里立刻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夏侯方、虎贲士齐齐震惊.猛地拔出了腰刀.其他几名食客闻言惊骇地放下了筷子.缓慢起身欲向外走.

    林枫端坐不动.端起面前的茶杯泯了一口.轻声说道:“我本來就沒有准备装.更沒有准备躲啊.是你一开始称呼我为商人的.我只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思闲聊两句罢了.赵匡胤赵将军.”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龙虎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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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方等人更加吃惊迅疾上前将赵匡胤卫护起來刀直指着林枫

    林枫笑笑指指赵匡胤说道:“咱们在这里见面也算是非常有意义就不用动刀动枪了吧”

    赵匡胤冷笑道:“可以只要林大人跟我走一趟我保证你的安全”

    林枫将端在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向窗外瞥了一眼身子向后面一靠不紧不慢地说道:“临淮镇总共有二百五十四户现人口一千三百一十六人真正的外地人不过二十七人你们昨天中午赶到这里的假商人真虎贲士共有五位加上你们现在七个也不过十二人能敌得过我大唐的无数精锐”

    说完林枫轻轻拍手原來坐在各桌上的特种战士纷纷起身抽出了包裹中的钢刀站到了虎贲士的对面;对面屋顶上有四名特种战士露出了身形手中的弓已经张开正对着这里

    林枫往杯里续了茶水继续说道:“想必你们那位去了半天、却只拿回了两盘凉菜的兄弟已经联系上了提前赶到的虎贲士现在应该有人赶去河边驻军营地调兵我只问赵将军一句话我寿州现有十万大军我林枫也绝不是怕事之人请问你们十二人、二百名驻军和一个临淮镇能不能挡住我大军一个冲锋”

    赵匡胤暗暗心惊大周接到的情报上早有定语林枫为人阴险狡诈心思慎密谋略出众大战在即他不出兵扫荡了临淮镇却赶到此处见自己一定有更大的阴谋在里面

    就在赵匡胤思虑的瞬间身后一名虎贲士嚷了起來:“林枫天下人都传说你天下无敌敢不敢与我这个无名小辈比划两招”

    林枫怎么也不会对这样的激将小伎俩在意伸手撩起自己的衣衫微笑道:“我本來只是一名书生学武只有一年再说了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总不会再好意思欺负我了吧”

    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了过去只见林枫的肋下有一个清晰可见的黑紫大包高高鼓起正是他与行濠州刺史郭廷谓较量时留的伤过去快五个月一直非常奇怪地不消不减

    赵匡胤止住了虎贲士的躁动一撩军服又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上冷声说道:“这么说林将军一直是在等候赵某了”

    林枫伸手将赵匡胤面前的茶杯清空了又倒满作出请的姿势之后微笑道:“正是本來只想问赵将军一个问題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两个问題”

    “那就不急逐一讲來赵某洗耳恭听就是”赵匡胤说完端起了茶杯

    “赵将军不可小心有毒”夏侯方急了上前急喊人也欲去阻挡

    赵匡胤摇摇头一手挡住了夏侯方的手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昨天晚上我遇到过唐国的特种战士他们本有机会大开杀戒却最终沒有滥杀无辜也让我相信林将军做不出那种无底线之事”

    林枫轻轻鼓掌笑道:“果然有襟怀有气度林某佩服第一个问題赵将军者人中龙凤也若有朝一日得掌大权你认为一个朝代永远繁盛延续的根本是什么一个旧朝代应该如何进行变革”

    赵匡胤面上惊讶之色显露无遗眼含讥讽地轻轻摇头这林枫是不是喝错什么药了我一个小小禁军东西班行首去假设九五之尊应该做的事情

    林枫一指自己的鼻子轻声说道:“我们大唐选中了我锐意改革结果轻取楚地和清源国势蒸蒸日上未曾见到混乱和动荡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不伤筋动骨不大动干戈只靠创新发明只靠民众力量也可推动一个国家重获新生”

    赵匡胤面无表情盯着林枫实在不理解他为何要说这些话

    “好了这个问題是在下临时起意的不劳赵将军回答我本來想问的问題是就算大周统一了天下又该如何面对拥有燕云十六州的契丹难道任由北方铁骑肆意践踏中原、年年南下收割不成你身为一名士兵能时时面对这样的耻辱”林枫声调从轻柔渐渐转为凌厉紧紧盯着赵匡胤

    “这这等军国大事岂是赵某一个小小的禁军行首可以臆断的”赵匡胤下意识地答道但胸中也有压抑不住的恨意上涌右手不由地在桌上轻拍一下他身为一名大周军人自然知道北方的铁骑就像身侧一支举而不发的锋利枪头那种威胁感那种难受劲当然如针芒在背着实不好受

    正在此时近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街上冲跑过來将酒楼整个围了起來一名都头指挥着一队士兵向楼内冲來

    林枫依然端坐着不动眼睛直直盯着赵匡胤似乎在等他的真实想法

    赵匡胤轻轻摇头指指林枫手边的包袱轻声说道:“听闻林将军手下均使的是天下无双的神兵可否让赵某见识一二”

    林枫笑了指指已经冒出楼梯口的头盔说道:“沒问題不过我们得先看看这位都头大人的意思了”

    那名冲上來的都头瘦而精干留着短须满面怒意先示意跟上來的大周士兵将所有人围起來然后向赵匡胤拱手道:“您就是禁军的赵将军吧在下陈州军都头李成见过赵将军”

    赵匡胤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向李成晃了晃冷声道:“圣上有令大军到达之前一应军务由我指挥请李都头先将士兵后撤”

    李成怔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指挥士兵向这边退让一下

    林枫冲着风惊云一指风惊云慢慢站了起來解开了包裹抽出了刀手腕一转刀身看似缓慢地划出一个圆刀刃从面前茶杯底部划过茶杯晃了一晃又站稳了

    林枫走了过去将已经断掉了茶杯上部拿了起來冲着赵匡胤晃了晃透过茶杯圈底看着他轻声笑道:“赵将军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赵匡胤面无表情伸手拦住了李成和夏侯方左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林枫哈哈大笑冲着风惊云点点头起步向楼梯走去对眼前的刀枪视若未见在踏步下楼的时候方才回首扬声说道:“请赵将军闲暇之时想想林某的两个问題想想你自己内心真正的答案”

    “赵将军难道就这样放走林枫”夏侯方急急嚷道李成惊呆了这个嚣张的年轻人就是寿州刺史林枫

    赵匡胤狠狠地瞪了夏侯方一眼抬手指指对面夏侯方和李成一齐抬头才发现对面的房顶不时何时立起了无数的壮汉手中均有弓箭朝向这里

    夏侯方恼恨地一拍大腿气道:“只怪当初我大周延续前朝做法为向小唐示以坦诚并沒有在寿州南部驻扎重兵才让这个混蛋來去自如”

    赵匡胤暗暗苦笑有林枫这样的对手在你驻扎多少兵也是人家手拿把攥的菜啊他猛地一拍桌案是提醒夏侯方也是安慰自己道:“别忘了林枫还有什么震天雷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林枫走到大街当中转身冲着赵匡胤一拱手扬长而去近三十名特种战士依次撤退利箭始终搭在弓上对准无比紧张的后周士兵

    出师连遭戏弄的赵匡胤怒火上涌右手暗暗用力将手下窗棂拧碎了一块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担心:我大周近二十万大军南下林枫却依然如此嚣张如此沉稳难道他真的有十万大军背后藏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成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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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一大群人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后周士兵的封锁线

    看着临淮镇已经在身后了风惊云凑过來问道:“林大人姓赵的看起來并无多少特殊之处大人为何要专门來见他一面”

    林枫微笑不答却反问道:“我们的人全部撤出來了吗元清的人呢”

    “全都撤出來了”风惊云依然心有疑问低声问道“人都撤完了那我们以前设想的诸多敌后攻击计划都不实施了吗”

    林枫摇了摇头轻声回道:“暂且押后”对方近二十万人马南下大本营极有可能放在临淮镇附近初期必定对后方戒备甚严留下廖廖几个人只是给人家送菜啊

    风惊云回望一眼临淮镇心有不甘压低声音道:“林大人我可从來沒有见过你如此在乎一个人要不我现在率兄弟们杀个回马枪宰了那个小子和他的手下”

    林枫微微一怔略一思索后异常坚决地摇摇头现在组织突袭杀掉赵匡胤无疑是最好的时机但在自己关于未來的构想当中一个只有一个领导人的统一北方大国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现在只图一时痛快杀了赵匡胤九年后等周世宗柴荣病逝那时的北方很有可能再度陷入封建割据的大混乱万一再出一个石敬塘这样的卖国玩意儿届时谁來抵挡北方的契丹铁骑谁來保护无辜受难的百姓

    林枫抬头看看眼前的河堤加快了脚步大声说道:“兄弟们今天我们风风光光离开临淮镇我保证日后我们还会更加风光地再回到这里走咱们回家喽”

    “回家喽”一众兄弟齐声喊了起來将肆意的狂笑留在了秋风里

    顺利完成一桩心愿的林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赵匡胤打嘴仗的时候寿州城南门发生了一件他绝计想不到的小变故

    虽然林枫再度下发了出城避难号召但始终沒有多少人出城避难偶尔只是陆续有妇孺老弱相携着出城人数加起來还沒有周边进城助阵的百姓人数多所以九月二十一日午时当刚刚换岗的南城门守卫士兵看到有两家老少全部要出城避祸时脸上都不由地泛起了鄙夷的神色立刻上前例行检查

    头前的一家是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妻加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双手搀扶着妇女看起來很是孝顺的样子;后面的则是一家四口一对中年夫妻和一对儿子年轻大的儿子右手紧紧搂住小儿子脖子神情凄苦的中年人还推着一辆架子车车上是一副非常厚重的棺材

    头前的儿子看到守城士兵过來赶紧说道:“军爷我的母亲身体有重病我们要去出城赴金陵看病”

    士兵上前逐一翻看了他们的行李并无不妥之处挥手放行然后上前敲敲后面车子上的棺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打开看看”

    “回军爷是家父的遗体我们要运回霍邱乡下老家安葬”那名中年男人擦擦脸上的汗神色紧张地回答道

    “打开看看”两名士兵围了过來厉声喝道毕竟搜寻王建封的命令现在还未撤消什么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中年男人无奈只得上前用力掀开了棺材盖一角一名士兵上前一看一个惨白如纸的老年脸庞出现在他面前一股臭气同时扑面而來他顿时被呛得连退了两三步向地下吐了两口连叫“晦气”

    一名士兵指指小儿子惊慌的表情奇怪地问道:“你的小儿子怎么啦”

    中年男人惊慌地回答:“我们这两天都在忙着老人的丧事这孩子沒人看管不小心从房子上掉了下來吓住了一刻都不敢离开他的哥哥”

    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几名士兵简单翻看了他们的行李也挥手放行了

    后面一家人走出了很远在一个土丘后面看到了正在前面等他们的前面一家人推车的中年男人放下了车子拉着妻子“扑嗵”跪在地上向那名“大儿子”磕头哭道:“我的爷啊家父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我帮你们藏了这么多天也帮你们顺利出城了就请你们放过我的两个儿子吧”

    “大儿子”正是钱贵他放开了小儿子走上前去掀开棺材盖将老人的尸体抱出再掀开一层板向着下方的王建封说道:“王将军沒事儿吧”

    “我的妈呀快闷死我了”身体蜷成虾米状的王建封身体來回活动了几下但一只手仍然紧紧扣着一个小孩子的喉咙

    中年妇女冲了上來趴到了棺材边心疼着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來:“我的孩儿啊你受苦了你们敢伤害我们的孩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钱贵一把将妇女拨到了一边冷声说道:“放心你们完全成了我们的要求就放你们走”

    钱贵拿了两个馒头递给了王建封从棺材边掏出了两把兵器塞入随身的包袱转身提起了那层板向王建封说道:“王将军你还得再受点儿委屈等我们出了寿州境就好办了”

    王建封点点头又将身体蜷了起來

    钱贵将那层薄板盖了上去将板上几个圆孔塞着的衣物扯掉再将那名老年尸体放了进去走过去踢了依在瘫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一脚喝道:“别婆婆妈妈了你父亲病成那样我们送他归西是解脱他也是解放你们赶快起來走出了寿州境就放你们两家”

    中年男人无比愤恨地瞪了钱贵一眼无奈地去推车了这段时间以來这三个人逃到了他们家第一时间劫持了他们的孩子然后躲到了地窖里每天逼着他们供吃供喝他们已经担惊受怕了不少时日了就在昨天这三人一听说可以出城了立刻杀死了自己重病的父亲逼着他们以回老家送葬的名义出城同时胁迫了他们紧邻的一对夫妇为了两个孩子和妻子的性命这两家人都只得乖乖听话

    钱贵向另一家的“假儿子”点点头一把搂住小儿子继续上路了至此王建封成了寿州城巡查网的“漏网之鱼”带着无尽的危险一步步走向了金陵城

    而此时刚刚回到寿州城的林枫则接到了李元清传來的最后情报:大周二十日一共集结了十六万军队号称三十万已经从东京城出发南下直杀临淮镇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佳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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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北方大军南下这个让身侧亲信为之动容的大消息.林枫根本不以为然.自古攻城“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就算后周來了二十万人.还不到寿州全体守军的四倍.再加上全城百姓.有什么可害怕的..

    林枫略一沉吟.回书房写了几封急函.交给了赵天霸安排士兵尽快送到目标人物手中.自己领上一帮兄弟再度视察各项防卫工作去了.

    此时此刻.徐徐而行的后周十六万大军前锋队伍刚抵达陈州地界.

    前一天上午.后周皇帝郭威在东京开封南门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出征拜帅仪式.拜中书侍郎、平章事李谷为淮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代己统率南征之军.同时分封行营十二正将.分统大军.

    接过帅印的李谷立刻对全军南下作出整体安排:全军分为先锋、中军、后军三部.每军相隔五里.每日行军八十里.定时造饭.定时宿营.行军途中.严格遵守“七禁令五十四斩”.敢有违者.定斩不饶.行营正将、内殿直都知李重进为先锋官.率一万禁军和一万归德军.头前开路.

    这些命令一出.令大军之中包括节度使、节度副使、军中宿将在内的各方大佬本來就有所不满的情绪几乎喷薄而出:弄了一个酸腐文人來当统军大帅不说.这人还死抠古书上的教条.这可是在咱们大周国土上.用得着这样谨慎小心.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抱怨归抱怨.但是新官上任的第一道命令还必须得听.各路大佬只得收拢手下.排队行军去了.

    二十一日晚大军第一次扎营.随中军而行的各位大佬的不满就更盛了:李谷与陈州刺史向拱、防御史药元福匆匆一唔后.竟然领着帐中一班笔刀吏.逐个查看各军负责各段营寨的扎寨情况.当场指出了好几处扎得不够严实.一推即晃.要求全部推倒重來.

    这下子.不仅涉及到的那些大佬感觉很沒有面子.连那些士兵都很生气:老子背着各种东西跑了一天.你们当官的坐在马上优哉优哉的.这一会儿却还想方设法折腾老子.这里可是平原.去哪儿找那么多的粗壮木头作寨墙.

    气归气.这些士兵也只能打起精神继续重修寨墙.

    二十二日早起.大帅李谷分出部分大军去征调陈州和临近亳州的船只、水手.一律随军南下.大军的行进速度就更慢了.

    李重进率先受不了.

    年方二十七岁的李重进纵骑赶至中军.以禁军东西班行首赵匡胤警告境内仍有南唐特种战士.需要兵力襄助为由.提出要先行一步.率部分先锋直杀淮河边境.以早日控制淮河北岸.

    李重进可是当今圣上郭威的亲外甥.福庆长公主的儿子.他的理由也算充分.李谷还真沒有办法直接驳斥.刚一点头就被李重进抓住了机会.转身而去.率三千骑兵头前开道去了.

    当天傍晚.巡查完各条防线的林枫转回了刺史府.第一时间看到的却是一众亲信奇怪而好玩的神色.伍乔跑了过來.轻声说:“周姑娘來了.”

    什么周姑娘.林枫正有点纳闷时.转眼看到了他绝对想不到的人:一个是当初沒有跟自己北上寿州的舒雅.一个则是日思夜想的周娥皇.一名司徒府侍卫和小梅、小翠跟在她的身后.

    舒雅远远看到了林枫.“扑嗵”一声跪到了地上.将额头紧紧贴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着不说话.

    林枫看了他一眼.一把将满脸憔悴神色的周娥皇揽入了怀中.怜惜地说道:“你怎么來了.一路上辛苦了吧.”

    周娥皇早就盈眶眼泪立刻流了下來.不管不顾地紧紧地抱住林枫.

    林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转头对舒雅说道:“子正.起來吧.你知道我不喜欢人下跪的.”

    老师喊我的字了.舒雅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抬着头來.满面都是泪水.泣道:“老师.我对不起您.”

    周娥皇也抬起了小脸.盯着林枫说道:“林大哥.我这次能够溜出來找你.正是从舒雅处得知韩大哥、史大哥他们辞官挂印奔來了寿州.才下了离家的决心.这一路上.还多亏了有舒雅照顾.方侍卫是半路赶上我们的.”

    林枫长叹一声.过去搀扶起舒雅.语重心长地说:“子正.來了就不要再走了.”

    “老师.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舒雅得到了林枫的认可.狂喜涌上了脸庞.喜极而泣.

    林枫照着他的肩膀狠打一拳.斥道:“记住.人都有行差步错、思虑不周的时候.只要醒悟了就行.把头抬起來.咱们一起渡过眼前的困难.”

    舒雅赶紧把头抬了起來.抹掉了脸上的泪渍.连连点头.

    林枫再走到周娥皇面前.拉起她的双手.柔声说道:“妹子.你不该再來的.寿州大战就要开始了.我们全体人马上都要成为困兽了.”

    周娥皇将他的双手甩开.人向后退了一步.瞪大了双眼说道:“林大哥.你偏心.”

    林枫顿感莫名其妙:“此话怎讲.”

    周娥皇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在旁边窃笑的史虚白、韩熙载.娇声说道:“我问过了.史大哥、韩大哥奔你來时.你可是笑脸相迎.热情欢迎的.现在我來了.你只会埋怨我.难道我还不如两个大哥.”

    林枫苦笑不得.这能相比吗.你当初可是当着皇上的面回去当“人质”的.现在竟然自已偷溜了过來.你让皇上怎么想.你让那班大臣怎么想.你让周宗周大人怎么想.

    周娥皇面色一正.走过來拉住林枫的双手.郑重地说道:“林大哥.你不拒绝寿州百姓共赴国难.你不拒绝史大哥、韩大哥共面生死.就不能拒绝我的要求.从现在起.我也要加入张娇、罗玉凤他们的医疗队.为大战尽一点力.”

    “说得好.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旁边的韩熙载大力鼓掌.交口称赞道.

    周娥皇小脸立刻羞红了.将林枫的双手甩开.人向他身后躲了躲.

    林枫立时豪情大发.靠.我连诱拐吉王李从谦的罪名都不怕.还会怕爱人投奔自己的区区小事.换个角度想.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鼓励全城百姓的时机.

    他一手揽住周娥皇的腰.一手揽住韩熙载的肩膀.扬声说道:“我心爱的人都在这里.我信任的兄弟也全在这里.从现在起.我们就让北方不知死活的东西看看我们寿州的厉害吧.”

    “嗷.”风惊云等一班兄弟也全都跟着欢呼欢笑起來.

    当晚.林枫再次召开了一次紧急军事会议.与一众干将们商议到很晚.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林红式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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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当官的大老爷怎么讲各式大道理.但在我这个小兵看來.这场南北大战起得仓促.参战各国打得慌忙.战争进程又十分诡异.真真是乱得不行.所以.这场大战打成最后那个样子也就不足为奇了.”这是南唐“不死小兵”呼延成瑞在《一个小兵的辉煌军旅》中的一句话.虽然被参战双方高层人士斥为无稽之谈.但却得到了不少下层士兵的高度认同.

    寿州大战开始前的挑战小插曲.战前就一直被人们谈论不休.称之为“林红式挑战”.后世被传为与“趾高气扬”、“胸有成竹”等词混用的俗语.

    九月二十二日午时.先锋官李重进率三千骑兵纵马奔至临淮镇时.头前探路的斥侯一脸古怪骑转回來:“李将军.河堤上有三个人代表寿州來送战书.领头的是……”

    “吞吞吐吐做什么.是什么.”李重进怒吼道.

    “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斥侯神色更加奇怪.完全是一副苦笑不得的样子.

    一瞬间.想怒又想笑的古怪感觉同时涌上李重进的心头.他狠狠向着斥侯甩出了马鞭.马鞭在空中猛一兜转.最后却狠狠打在马屁股上.战马嘶吼一声.猛地向前蹿出.

    “走.一起看看去.”其他骑兵也纷纷吆喝出声.打马跟了上去.

    到了淮河北岸河堤跟前.李重进真的看到了一副让他哭笑不得的画面:驻扎临淮镇的二百名士兵全副武装地围在河堤的东面和下面.他们正中间围着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子.三个人的身后.一杆南唐黑龙大旗正在秋风当中猎猎作响.

    两个大人均着南唐黑色军服.全副武装.全部双手抱胸坐在河堤边沿.嘴里分别叨着长长的草杆.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斜靠在旗杆上的小女孩儿顶多有七岁.穿着十分合身的红色小旗袍.上身披着一件外搭.头上梳着一个朝天小辫.手里还拿一封比她的小脸还大的信函.正是寿州少年军校的“鬼精灵”林红.

    看到李重进纵马过來.林红顿时來了精神.小跑两步來到了河堤边.扬起小脸喊道:“这回來的算是人吗.敢不敢接我们寿州的挑战书.”

    李重进鼻子都快被气歪了.哪里跑出來的野丫头.说话太气人了.

    一名副将打马冲了出來.扬声回答道:“小丫头片子.你放尊重点儿.这是我们大周先锋官、行营正将、内殿直都知李重进李将军.”

    林红撇撇嘴.小手指翘着兰花指.不屑地说道:“什么正.什么直的.沒听过.就是不知道你官够不够大.有沒有资格接我们的挑战书呢.”

    李重进被气毁了.他长这么大还沒有这样子被人指着鼻子训斥过呢.不由地大声说道:“我统率两万大周精锐.你说我有沒有资格.”

    林红小嘴一瘪.依然十足地不屑地说道:“我大唐能领两万兵的人多了去.我都领着上百号人呢.有什么了不起的.那就暂且给你吧.”

    林红将手中的信函向空中一举.

    原本坐在河堤沿处的风惊云突然动了.右手在地下一撑.身子向后一弹.轻轻取过了信函.足下轻点.从一人來高的河堤上直扑李重进.

    几个亲卫大惊失色.或打马上前.或急跳下马向这里冲.却根本來不及了.风惊云人如鬼魅一样蹿到了李重进的马前.右手轻轻一拍马前额.左手将信函递到了他的面前.

    等李重进的手刚刚碰到信函.风惊云身子一缩.从几名亲卫当中晃了过去.几个箭步又回到了河堤边沿.与另一边的刘七击了一下掌以示庆贺.

    此时.只听“咣”地一声轻响.马前额处的一个小铃铛掉到了地下.碎成了几片.原來.风惊云刚才一抚的瞬间已经使了巧劲扯掉了铃铛.并用暗力捏坏了扔到了地上.

    李重进看看地上的铃铛.冷哼一声.抖抖手.才发现手中的信函并沒有封口.不由地一愣.

    林红看到了他的动作.不饶人的小嘴又开始了:“我们林大人说了.挑战书嘛.谁都可以看.难道你这个小白脸连这个胆量都沒有.”

    李重进冷哼一声.抽出了信函中的纸张.凝目看去.

    “无故而入是为侵.不请自來是为盗.敢问入寇之主帅.敢在寿州与我十万军民君子一战否.”

    纸上只有这么一句话.下面盖了林枫的中都督府大印.

    “嘿.小白脸.我代表我们寿州老少百姓问一声.你们这么多兵到南边到底啥意思啊.”林红尖细嗓子又响了起來.

    “我大周代表天下诸国讨伐倒行逆施之林枫.正所谓替天行道是也.”李重进义正辞严地回吼道.

    林红小眼睛眯了起來.声音更加尖利地说道:“呦.我家林大哥到底做了什么.楚地的百姓沒有反对.清源的官兵百姓也沒有反对.你们过來起什么哄啊.”

    李重进一下子被林红的伶牙利齿给说住了.对啊.最主要的两方当事人都沒有意见.你们凭什么出头啊.代表吴越、南汉.吴越本來就与南唐有福州的领土纠纷.南汉更是主动入侵桂管地区在先.你凭什么替这两个国家强出头啊.

    一名都头从后方蹿出.亮出钢刀.怒吼道:“好你个小丫头.沒教沒养的.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

    “呦……真威风啊.原來你们就会大人欺负小孩儿.还真是不要脸.”林红双手叉腰.跳着脚骂道.声音更加尖利.

    李重进猛地一马鞭甩过去.打在了都头的头上.低声喝斥他退下.

    “这个小白脸还不算赖.我记住你了.好了.挑战书已经送到.本姑娘要回去了.我们在寿州等着你们.小心有命來.沒命回去.”林红大声说道.两只小手互相拍拍.用力拔起大旗.

    风惊云走了过去.将林红连人带旗扛到了自己的肩上.大踏步地走下了河堤.刘七悠闲地起身.拍拍屁股跟在了后面.

    几名气不过的后周骑兵欲打马冲上去.被李重进狠狠地瞪了回去.

    李重进将挑战书塞入怀中.打马冲上了河堤.纵目观望.心立刻沉了下去.

    极目远眺.从淮河河心开始.隐约可以看到淮河南侧有成群结队的船只在游曳;那些船只的后面是三四层高的水寨.上面站满了士兵;再往后面的南河堤上是一整排如参天大树般的哨塔.

    跟在李重进旁边的都头李成立刻发蒙了.他们天天到河边巡查.知道哨塔是前两天才开始盖的.可这些水寨难道是昨天晚上一晚上盖的不成.

    李重进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相隔近二百米的对方就像在演一幕哑剧.自顾自地演着.根本沒有理会这边的士兵.

    此时.风惊云三个人已经划着一艘小船越过了河中间.进入了船队的空隙当中.不见了踪影.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你们粮店转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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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进不甘心打马沿着河堤向西边冲去越跑心越凉南岸水寨虽然只有在河水平缓处有但那些高高的哨塔却一直不断一直延续到西边五里外的正阳渡西侧

    而在正阳渡的对面水寨高近五米东西绵延近一里上面全是士兵的身影

    李重进不由地抽了一口气这林枫的寿州果然不是好啃的他轻吁一口气拨转了马匹向北面冲去先把挑战书送到主帅手里再说吧

    而此时的正阳渡南岸林枫正领着周娥皇、肖菲儿、段飞虹三个与寿州军民一起清理水寨后方的各类杂物三大美女全部换上了农妇装扮跟其他人一样捡拾东西或者给大家端茶送水完全沒有一丝丝的“刺史夫人”架子

    经过有心无心的传播“司徒周宗的千金、林大人的未來夫人周落英从金陵城偷溜出來准备与寿州城百姓共存亡”的感人事迹很快在士兵和百姓人群中传了开來所有人投射过來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敬佩之情

    过了一会儿周娥皇受不了周边百姓无比热情的问候和夸赞悄然走到林枫身边娇羞地说道:“林大哥他们老说我”

    林枫正在一架投石机前忙碌着他将手中的拉绳递给了旁边的加齐转身刮掉周娥皇鼻尖上的汗珠调笑道:“我家娥皇人又漂亮又可爱还这么贤惠还有情有义谁不想偷偷看看你当面夸夸你”

    周娥皇气得打了林枫一拳转身跑到了肖菲儿的身边躲到了她的身侧

    林枫抬头看看现场忙碌的“大生产”场面心中涌起了一丝得意寿州全城军民齐心如一战争还有什么好怕的林枫轻咳了一下嗓子手里拿起一根树枝在投石机的木柱上敲着节奏扬声唱道:“一条大河波浪宽……”

    有了林枫带头身边的人自然立刻跟唱起來《我的祖国》从水寨上下开始再到哨塔、梯形阵地越來越响迅速蔓延到整个淮河南岸

    这个下午淮河北岸再无动静而南岸的歌声此起彼伏浑然不像一场惨烈大战的前夕

    傍晚时分林枫带着家人赶回了刺史府伍乔赶了过來轻声汇报说:“城中五大粮油店的老板都到了在书房等您”

    林枫也沒有换衣服带上风惊云直奔书房

    书房内的四个大胖子和一个瘦子看到林枫进门立刻躬身施礼

    林枫给他们让了座斟上了茶方才对诚惶诚恐的五个人说道:“各位老板今日林某有要事相商方才请大家过來请问一下大家今年商税都减半了吗”

    三名胖子和一名瘦子一起点了点头只有一名胖子微微一怔头点了一半又停了下來微微摇头后再点了下去

    林枫注意到了这名胖子的动作指着他问道:“你应该是盛和的老板吧说吧是不是商税方面有什么问題直管说我为你们做主”

    “这……这……”那名胖子略一犹豫看看其他人抹抹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最后咬牙说道“负责我们那片的税吏郑飞找到我说本來是要免一半的但是寿州现在要打仗大家都要支援前线前两天刚让我补缴了另一半”

    林枫眉头立刻皱了起來吩咐风惊去将这个郑飞请过來并安排下人将六份饭送到书房

    饭是非常简单的馒头、青菜和小米汤除了林枫一个狼吞虎咽外其他几个人都吃得有点食不知味特别是盛和店那个叫何盛的老板吃两口就瞥一眼林枫胖胖的身躯不停地扭來扭去

    晚饭过后沒多久风惊云带着一个瘦小的中年汉子走了进來那个汉子一看到场中的何盛脸色立刻大变身子一软差一点倒在地上被风惊云一把拎住了

    “说吧为何假借名义多收盛和店一半税还有沒有多收其他各个店铺的商税是你自己私自干的还是有人指使你这样办的”林枫紧盯着郑飞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郑飞汗出如浆浑身如筛糠般抖着根本说不出话來

    “去将他绑在信用之书旁什么时候他准备全部交待了再解下來见我”林枫厌恶地一挥手风惊云立刻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郑飞抓了出去

    林枫转向何盛微微躬身拱手道:“何老板请恕在下驭下不严林某代表他向你致歉税钱弄清楚后林某一定送至贵店”

    何盛连连弯腰还礼:“不敢不敢大人折杀小人了”

    林枫伸手止住了何盛向几位老板说道:“实不相瞒大唐与北方的大战即将打响寿州能不能在重兵包围下坚持下去粮食将是最关键的因素所以我一直在想如何发挥你们这些粮油店的作用今天召大家來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战时城中粮食供应问題我必须立刻解决这件事儿”

    五个人立刻紧张起來全部站起來看着林枫

    “时间宝贵林某就不废话了直接给大家三个选择请大家现在就给我你的答案”林枫站起身來冷声说道

    两名胖子闻听林枫此话身子不由地颤抖起來

    “第一个选择你们继续经营你们的粮店但是从现在起粮食价格一文钱都不许涨敢涨一文钱中都督府即以扰乱战时经济秩序的罪名抓捕你们你们和手下坐牢所有粮食充公店铺查封”林枫首先给出了第一个选择

    这下子不管是胖子和瘦子现场的五个人全都抖了起來

    “第二个选择你们现在清点你们所有粮油财产经中都督府查验后统一记入帐簿中都督府以当前的粮食价格全部予以收购;同时你们的粮店暂时充作全城粮食发放据点每天负责免费向附近街道居民发放当天的粮食等战争结束我给你们记下功劳优先考虑让你们荣升功民”林枫面色不变继续说道

    “我选第二种”何盛第一个喊了出來另外两个胖子也跟着喊了出來剩下的一个胖子和瘦子互相看了看依然有些犹豫

    “别急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你们立刻将店关了现在就带家人出城从此寿州大战与你们无关我保证战后你们的店无损你们的粮油无损”林枫竖起了第三个指头给出了最后的选择

    剩下的瘦子立刻举手喊:“我也选第二个”最后的胖子满脸肥肉乱抖满脸是汗依然下不定决心

    何盛看不过去了冲着这个胖子喊道:“老吕啊不要再犹豫了如果你现在选择不好战后只怕满城再也沒有百姓愿意理你更沒有人会去你店里买任何东西了你还想不想在寿州立足了”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这个吕老板顿时怔住了然后不住口大声喊道:“我也选第二种我也选第二种”

    林枫微微吐了一口气这些人还算识相向他们致谢后送了出去

    同一时间寿州南去二百六十里的南唐滁州(今安徽滁县)清流关刚刚赶到的齐王李景遂组织召开了第一次军中紧急会议
正文 第四十章 打出自己的战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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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席此次军议的人并不多.只有北面行营应援使、奉化节度使皇甫晖.都监姚凤.滁州刺史王绍颜.还有來自奉化军的两名副将、來自南唐禁军的五名副将.

    看看房中的人.齐王李景遂微皱眉头.不悦地问道:“方才不是通知曾经参加过特种部队集训的人全部参加会议吗.为什么看不见他们.”

    屋中数人均有些尴尬地相互看看.皇甫晖抚抚颌下的花白胡须.拱手应道:“齐王殿下.那些人为军中都头、都尉.因军情机密.就沒有要求他们参加.”

    皇甫晖.本是魏州人.自唐庄宗起即为军卒.后因勇猛被擢拜陈州刺史、密州刺史.后晋乱局时.皇甫晖率领其家人、州人投奔江南.李璟当时将之任命为歙州刺史.现任为奉化军节度使.镇守江州.刚刚被一纸圣旨调任寿州大战北面行营应援使.

    李景遂拱手向这位老将军还礼.正色言道:“南北大战.将影响大唐的未來发展.非同寻常.这些人都曾随林枫林大人集中训练过.且皆赴清源参加过十万人以上的大战.作战经验丰富.还是将他们请过來一起商议吧.”

    说实在话.倒不是李景遂本人多么在意这些人.而是林枫在给他的急函中特别强调提到的.

    在急函中.林枫先将北方当前军情一一简要汇报后.预测论述了大唐与北方大战的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以寿州为中心的攻防战.林枫有把握在寿州杀敌阻敌.初步预计时间至少会超过两个月.相信吴越、南汉很快就会尾随周国派出重兵.大唐会有一段三面受敌的艰难时期;稍后.北汉和辽国极有可能联合出兵南下.在北面给周国压力;晋绛地区的特种战士们将不断在当地组织骚扰进攻.持续向周国增加压力.

    第二阶段是应对周国围点打援的时期.久攻不下的周国极有可能在继续围困寿州的情况下.开始分兵攻击周边州府.重点打击各路援兵.针对此阶段.林枫建议各地以空间换时间.坚壁清野.坚守不出.静待敌疲.待敌粮尽.方才反击.期间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被敌人突袭成功.丢土失势.

    第三阶段是全线集体反攻时期.北方从晋绛地区开始.淮河一线从寿州开始.全面反击.集体攻击周国境内.然后据守攻占地区.静待北方上门谈判.

    急函的后半段.林枫反复强调说.这场大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大唐军队一定要打出自己的节奏.发挥出己方本土作战的优势.千万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林枫还特别提到.滁州是金陵城的江北门户.绝不容有失.援军千万不要北上救援.坚守清流关和滁州即可.

    最后.林枫言语恳切地向齐王建议.可将援军中所有经历过特种训练的人才选拔出來.集思广益.合力迎敌.

    前段时间.李景遂因为要坐镇京师.沒有参与寿州微服私访一行.他从两个兄弟口中听到的全是寿州的防御如何扎实、科技如何发达、人心如何凝聚等赞叹之语.心里对林枫的信任度就更加高了.自然对林枫的最后建议从善如流.正因为如此.李景遂到达清流关后直接下了这么一道让这些大佬们不能理解的命令.

    皇甫晖看了看其他人.向副将们点了点头.分别來自禁军和奉化军的两个副将快步走了出去.

    趁这个空当.皇甫晖将自己整体的战斗设想讲了出來:滁州援军寓攻于守.留一万奉化军在滁州.五千禁军在清流关;在清流关西北大山的最高峰..北将军顶上.建造一个烽火台.驻兵日夜监视北方敌情;剩余的两万五千名禁军和一万奉化军紧急北上.驰援寿州.

    李景遂听完不置可否.转头询问刺史王绍颜问道:“王刺史.我下午经过滁州时.发现城门未关闭.城头上也无多少士兵.不知滁州应敌准备如何.”

    王绍颜是一个须发皆白的儒雅胖子.他与宋齐丘基本上是同时代的人.以书法好闻名.还曾经奉令书写宋齐丘陪烈祖登金陵城中凤凰台诗石刻.

    听到齐王几乎是训斥的问话.王绍颜白皙的胖脸一红.赶紧躬身答道:“下官已在全城发动百姓修缮城墙.城内军营也已经整理过了.大军已经入驻军营.全城明早就可以进入战争状态.”

    李景遂又转向几名副将.询问他们对战局的看法.几名副将一致表示认可皇甫晖的方案.

    因为李景遂自行陷入了沉思.房中静默了片刻.这时.方才出去的两名副将带着两名奉化军都尉、三名都头和一名禁军都尉走了进來.共同向齐王和帐中各位大人见礼.

    李景遂示意他们免礼.将林枫关于南北大战整体战局的预测讲了出來.询问所有人的意见.

    这么重要的事情非要等到这几个小辈过來后才讲..皇甫晖老脸一愣.立刻开口反驳道:“齐王殿下.属下认为林大人预测至少有两处不确定之处.一是寿州真的能顶住近二十万周国大军的围攻吗.万一顶不住.我北方门户丢失.淮南危矣.金陵危矣.二是我大唐国土广袤.近二十万大军一旦分兵南下.必然处处皆战场.战局易糜烂.在下建议集结重兵北上支援.在寿州城下与周国一战而定.迅速结束战斗.”

    李景遂看看姚凤、王绍颜等人.发现他们都是连连点头、一副你们说什么我就认可什么的模样.知道问不出什么.于是转向了一群副将和都尉.热切询问他们的意见.

    一位面如重枣、身体壮硕的奉化军都尉抬头低头好几次.终于忍不住.站出來拱手礼道:“末将有不同意见.”

    皇甫晖怒眼圆睁.轻哼一句:“巫庆.在齐王面前.万勿信口雌黄.”

    李景遂摇摇头.大声鼓励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巫都尉有什么想法尽管讲.”

    巫庆偷偷看了皇甫晖一眼.大声说道:“末将曾经参与林将军的特种训练.深知特种部队讲究严谨.如果林大人说能够守得住寿州.一定是经过仔细计算、认真研究才得出的结论.那么寿州城一定不用我们担心.同时.末将认为皇甫将军存有一战而定的想法是非常危险的.大大低估了周国的实力.”

    皇甫晖不满地冷哼一声.一双怒眼睁得更大.大声说道:“老夫出身于北方军队.各个朝代、各地的军队也见过不少.其中能征善战者的部队并不多.周国除禁军实力超群外.其他各地的军队.几乎相当于各节度使的个人私兵.打这种仗一定会防备郭威趁机消弱自己的实力.必定会出工不出力.老夫认为大唐军队完全可以集结起來.正面与之一战.”

    巫庆心中暗叹.当初自己从特种军中回來后.也曾想着投奔林枫的军队.结果被这位顽固自大的老将军冷讽热嘲一番.才未能成行.自己从此也成为了皇甫晖的眼中钉.每次相见总要开口训斥自己.

    巫庆向皇甫晖躬身施礼.轻声说道:“皇甫将军的分析的确很有道理.但末将十分认同林大人对战局的分析.特别是现在.我们滁州其实比寿州的处境更危险.”

    皇甫晖还沒有來得及说话.李景遂扬手止住了他.对巫庆和声说道:“巫都尉请讲.”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清流关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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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庆走到墙上舆图跟前.在滁州西北方向的定远县点了一下.大声说道:“林大人说过.行事前要做最充足的准备.做最糟糕的打算.特别是战争.來不得一点疏忽.

    现在的周国主力部队以敢硬撼契丹军的原天雄军为主.战力非凡.英才辈出.假如有周国领军者派少数精锐绕道定远.从北峰的神山寺穿插进來.突袭清流关.在这样的前后夹击下.清流关必然不保.滁州也将不保.我金陵京师也将面临隔江叩门的危机.”

    “纸上谈兵罢了.我清流关同样有大唐精锐.据险关而守.岂会不保.”皇甫晖面色一僵.随即轻斥道.

    李景遂沒有说话.踱到舆图前.看了好一阵.转头问王绍颜:“可否有路自定远至清流关.”

    王绍颜有些为难地答道:“沿线山路崎岖难行.下官曾听闻有滁州百姓过清流关至神山寺烧香.也曾听闻有定远之民到神山寺烧香.”这话说得很艺术.既不得罪皇甫晖.也说出了李景遂想要的答案.

    李景遂“哦”了一声.向巫庆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依巫都尉的意思.该如何应对当前局面.”

    巫庆不再看皇甫晖.侃侃而谈道:“末将对林大人信心十足.相信他必有应对敌军的整盘计划.末将学识短浅.只有两点拙见供殿下参考:一是将我军部分粮草尽快分拨送至寿州.如果寿州城附近村民全部涌入城中避祸.那么粮草将是寿州城最大的软肋.二是我滁州、清流关大军依林大人的计划坚守不出.但可实施弹性防御.”

    “弹性防御.很有意思的说法.细细讲來.”李景遂大感兴趣道.

    巫庆不由地抬头向西北方向的寿州看了一眼.方才解说道:“齐王殿下.这个词也是林大人在授课时告诉在下的.针对现有军队情况.末将建议将各军精锐选出一部分.以骑兵为主.分成斥侯和作战小组的联合编队.以滁州为中心.向大江以北的大唐国土进行交叉巡逻.侦察敌情.绞杀敌方斥侯.遇到小股敌人即杀之.遇到大股敌人则撤退.集结兵力后再绞杀之.待时机成熟.再集中全体兵力杀出.驰援寿州.”

    皇甫晖脸色现加难看.心中不满更盛.就是这个巫庆.去了一趟特种部队后.回來后到处讲授、吹嘘林枫和特种部队的这也好.那也好.令人烦不胜烦.他直接开口反驳道:“那么.我们整整五万援军就在这里看寿州的笑话.这岂不是辜负了圣上的旨意.徒徒浪费军粮.”

    “林大人跟我们说过.有时候乱箭射出并不一定有效果.但引而不发反而是一种很有力的威胁.末将认为.只要我滁州、清流关不失.五万大军枕戈以待.周军就绝不敢轻易分兵南下.就是对寿州最好的支援.”巫庆依然引用了林枫的话语.神情上、语气中对林枫的崇敬丝毫不加掩饰.

    皇甫晖胸中一股怒火上升.大声说道:“国家安危.岂可系于一人身上.你以为打仗是儿戏不成.”

    巫庆看到了老将军涨红的脸.向后退了两步.向老将军深施一礼.压低声音说道:“皇甫将军请息怒.昔日.林大人率三十人就能轻取楚国.更赢过不下十万人参战的桂管大战和不下二十万人参战的泉州大战.军事天分毋庸置疑.现在寿州驻军超过五万.再加上林大人一直在为战争做准备.想來一定对寿州战事十分有把握.还请皇甫将军静心思虑一二.”

    这几句本來诚意十足的话却如火上浇油.一下子将皇甫晖的臭脾气给彻底激了起來.怒瞪双眼骂道:“巫庆.你人在我的军中.却一直为别人说话.那林枫倒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怕死就怕死呗.扯这么多理由干吗.”

    据历史记载.这皇甫晖骁勇归骁勇.但为人却着实有些无赖习气.当初留屯贝州时曾与他人在夜里博击打赌.一时胜不了.竟然与其徒弟思谋叛反.劫了军中部将杨仁晟说:“天子对我们也不好.本该让我们回家却不让回.咱们干脆占据了贝州.反了他娘的.”杨仁晟坚决不从.立刻被皇甫晖他们杀了.再往后.一名军中小校被叛军推选了出來.也不敢从.也立即被杀了.

    皇甫晖他们带着两个血淋淋的头颅去见裨将赵在礼.这赵在礼也是一个野心家.立刻同意.指挥大军夜焚贝州.并将皇甫晖封为马步军都指挥使.这时的皇甫晖就开始抖威风了.他带着数百骑兵.在城中大肆掳掠.到了一户民家.问其姓.回答:“姓国.”皇甫晖大声说道:“吾当破国.”将全家人都给杀了.又到一家.依然问其姓.曰:“姓万.”晖曰:“吾杀万家足矣.”全家又给全部屠杀干净.

    这个屠杀之夜就是皇甫晖的发家起始时间点.后來.皇甫晖与赵在礼力拥唐明宗即位.皇甫晖正因为这个政治投机.自一名军卒擢拜为陈州刺史.不过.赵在礼从此算是被皇甫晖欺负得死死的.经常被皇甫晖勒索大批钱财.却不敢多言.

    后來.皇甫晖投奔了南唐.一到就被封了很高的职务.其他的文臣武将自然有怨声.私下里常以他的历史问題和叛晋投唐的行径來攻击他.有一次.皇甫晖陪唐主李璟在淮河上巡视.又遭一位同僚讥讽.意思就是说像他这样的人不大靠得住.气急的皇甫晖愤而投水以示决心.李璟急令手下的人将他捞了上來.并亲加慰勉.不久.李璟又新授他神卫都虞侯之职.

    巫庆本來就泛红的大脸顿时红上加红.看起來都有点黑紫了.躬身向李景遂抱拳道:“殿下.末将只是说出自己对战局的看法.但绝不是怕死.请求殿下允许末将单身赴寿州迎敌.末将必与寿州共存亡.”

    李景遂哈哈大笑道:“军议.军议.不争不论怎么能叫军议.老将军老而弥辣.一大把年纪了还用生这么大的气.來.都消消气.咱们再议.”

    虽然有齐王在中间打圆场.但争论的两个主角都不再吭声.其他人也沒有啥好说的.军议也就议不下去了.不过.在散会之前.李景遂直接加封巫庆为行副将.从奉化军中抽调了出來.同时抽调其他几个有过特种训练经历的人辅佐他.专门负责组建联合侦察小组.开始对滁州四周进行巡查.

    这个任命已经充分说明了李景遂基本上同意了巫庆的防御思路.皇甫晖脸色益发难看.甩袖而去.

    此时的濠州.刺史郭廷谓从外边巡访回來.洗漱收拾干净过后.沏上了一壶碧锣春.美美地喝了一杯后.方才拿起了已在桌案上放了一天的急函.

    急函正是林枫派人送过來的.被郭廷谓刻意扔到了案头.就像他以往冷落林枫一样.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大战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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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郭廷谓漫不经心地快速浏览着信函,但渐渐地,翻看速度放慢了,神色也变得严肃起來。

    在信函中,林枫依然先讲述了自己关于南北大战的三个阶段分析,特别强调指出,一旦寿州久攻不下,邻近的濠州必然成为周兵突破的重点之一,周兵极有可能在北面涡口处搭浮桥进攻,陆上则可能从西边、南边同时进攻,敬请郭廷谓注意三点:一是周国也已成立类似的特种部队,务必谨防他们潜入城中突袭,特别要注意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二是日夜派兵值守、巡逻淮河南岸,能派人潜至北岸侦察敌情更好;三是日夜巡逻西方、南方陆路。

    终于看完了函件,郭廷谓怔愣了片刻,将手中一杯茶默默喝完,突然拍案大喊道:“來人,紧急召集军中副将到书房军议!”

    手下人自然熟悉这位准刺史大人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格,很快将濠州四名副将召集了过來。

    郭廷谓也不废话,直接下了命令:一是从此刻起,全城戒严,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特别是一些贩夫走卒、僧侣尼姑之流,如有任何异议,全部看押起來;二是全城百姓发动,日夜不停修造城防工具;三是在濠州进一步扩大乡兵、洎兵征召范围,加急训练;四是从军中抽调精锐步兵、水兵,日夜巡防淮河和各处陆路,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一声令下,全城惊动,整个濠州城内骑兵纵横,火把飞奔,一时亮如白昼,嘈杂喧闹如集市。

    九月二十三日辰时,一名商贩打扮的汉子紧急奔至南唐江阴节度使府门前,亮出了自己的荣誉勋章,言称自己是林枫手下韩语,有紧急军情相报。

    南唐鄂王、江阴节度使李景达闻讯后,立刻接见了这位东方情报司的副组长。

    李景达仔细观看了韩语拿出來的密函上丑得非比寻常的林枫字体,又随意询问了几个郑王府中的私密事情,本身原为郑王侍卫的韩语全都正确无误地答了出來,方才彻底对他放下心來。

    韩语汇报说,进入九月以來,吴越镇海、镇东、武胜三军陆续有大批军队以长途拉练的名义向静海军方向前行,约计增兵超过八万人。同时,前些日子起,吴越中吴节度使钱文奉下令苏州全城戒严,陆续有军队携粮草从南方的秀州(今浙江嘉兴市)等地赶至苏州,人数大约为万人。

    李景达神色肃穆起來,追问道:“那你们东方情报司是如何分析当前形势的?”李景达刚刚去过寿州,自然会从林枫处了解道东方情报司的基本情况和运转概况。

    韩语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简易地图,摊在了桌案上,点指着说道:“我们分析认为,吴越此次大型军事行动是因为三国联合出兵协定,正是为了配合周国的大兵南下。

    在北方,吴越以较少数兵力主动攻击江阴辖区,主要应该是起袭扰、转移我军注意力的作用;在南方,集重兵突袭福州,力图夺回我军攻占的福州,长远目标极可能为南下与南汉军队会合,争夺泉漳两州,妄想再次封锁我大唐南方出海口。”

    李景遂不由地深看了韩语一眼,点了点头,问道:“那,这些情报可曾向建州、彰武陈诲陈刺史汇报?”

    韩语点点头道:“有!九月中旬我等就已派出兄弟与陈将军联系上,汇报了相关军情,最新军情也正派人送往福州,陈将军久经战场,必定会有所准备。在苏州,当前也有情报司的兄弟正潜伏城中,力争刺探更详细的军情!我等推测,吴越北方进攻的第一目标只可能是我们边境上唯一大州,,常州。”

    李景达抚掌大叹:“钱文奉啊钱文奉,你个老小子吃一堑竟然不知道长一智!这一次,那我就在常州再给你好好上一课吧!”

    李景达送别了韩语,并给子他一枚可保证情报人员自由出入江阴军和节度使府的令牌。

    随后,李景达也紧急行动起來,宣布江阴军全境封锁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同时,急向常州团练使赵仁泽去信,要求他积极备战,自己随即将率大军南下支援。

    基本上在同一时刻,留守福州的建州、彰武节度使陈诲,驻守潮州的漳州团练使张汉思都接到了情报司或斥侯的紧急汇报,说吴越、南汉军队均有异常状况,两地驻军也全部行动起來,积极应战。

    一场几乎席卷整个天下的大战即将拉开战幕。

    九月二十三日午时,后周李谷统帅大军赶至淮河北岸,定大营在临淮镇西三里处,东西两侧相隔一里各建一座大营。

    当晚,李谷主持召开了南征大军的第一次正式军议。不过,这次军议是从一场争吵开始的。

    不知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消息,正将之一的史德统甫一到帐就举报说赵匡胤涉嫌在临淮镇故意放走了林枫,请大帅严查此事!

    赵匡胤眼睛都不带翻的,语带不屑反讽道:“当时林枫带了数十名精锐战士,随身携带震天雷,淮河岸边还有数千士兵等候。我们呢,只有十二个人和二百士兵。换你來,你只怕吓得腿都软了!”

    史德统大声回嚷道:“如果因为比敌人人数少,就连动手都不敢,还有何面目自称禁军精锐?”

    赵匡胤摇摇头,冷笑道:“明知不敌,却鲁莽乱为,是为不智!那林枫好歹也是打过数场大仗的人,会自陷危境?不像某些人,沒有打过大仗却有面目自领正将!”

    史德统是后汉大臣史弘肇的儿子,能封正将完全是受父亲的恩荫,还真沒有领军出征打过仗,一下子被这句话给伤着了,蹦起來就想大骂。

    旁边的正将李重进看不过去了,一把拉住了史德统,劝说道:“都不要争了!寿州备战已久,林枫更是老奸巨滑,岂会如此轻易束手就擒。我们还是从长计议,讨论如何攻过淮河吧!”

    谈到如何进攻,大帐内一时间静了下來。

    说句不好听的话,因为林枫的刻意控制消息,关于寿州的最新消息传不出來,现在大周上下对寿州快成两眼一抹黑了,寿州具体有多少守兵不知道,全城防守情况也不清楚!另外,也正如皇甫晖分析的那样,十二名正将整一半都是由东京周边各节度使的亲信担任,临行前也都经过得到过当家老大保存实力的指示,大家也都自觉地不当出头鸟。

    赵匡胤想起了林枫曾经提起过寿州有十万人马,但他内心自己也着实不相信这个数字,暗中摇了摇头,沒有提起这个茬儿。

    已经四十八岁的李谷轻抚胡须,柔声说道:“各位将军请放心,圣上坐镇京师是为了统观全局,相信很快就将亲率大军御驾亲征,來自武胜军的两万援军指日可至,我们的兵力优势将益发明显,还请大家畅所欲言,献计献策,老夫候教。”

    李谷所讲的这些重要消息有不少人是第一次得知,大帐内的气氛也立刻转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攻击淮河的初步策略也敲定了:大军主力集结正阳渡,偏军集结临淮镇码头,正阳渡攻击为主,临淮镇为辅;组织船队、水军试深性冲击,后面搭建浮桥,争取一战过江!

    九月二十三日晚九时,赵匡胤率领一众虎贲卫赶至了淮河岸边,准备渡河侦察。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变态的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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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到淮河堤上.赵匡胤的眉头就不由地皱了起來.淮河南面正对岸的火光连续成片.且不断跃动.那里应该全是寿州水寨的防守士兵.而渡口两侧.依然有连续不断的晃动火光向两侧延伸过去.

    提前赶至岸边的夏侯方走了过來.皱眉说道:“赵将军.对岸天一黑就燃起了火把、灯笼.兄弟们潜至河心处就不敢轻易向前侦察了.”

    赵匡胤转身吩咐手下找來一艘独木小船.自行划着向南岸潜去.夏侯方一挥手.带着数名兄弟分乘小船跟在后面.

    一过河中线.赵匡胤就发现有些河面已经进入光线的范围.也可以依稀看到水寨上面巡视的南唐士兵.赵匡胤不甘心.从衣服上扯下了一片衣襟.沾了水.夹入几文零钱.揉成一团.使劲扔向了有光线处.

    很快.南岸水寨上有紧急的哨声响起.几十支利箭呼啸而來.其中一支箭准准地将那片衣衫射中.带着它下沉到了水中.水寨处的水把更多地燃了起來.益发显得明亮.水寨两侧的船只也纷纷向前逼进.

    看到这个情景.赵匡胤悄无声息地将小船划退十几米.然后向河水下游划去.

    小船滑行约一里.已经远离了水寨和船队的范围.赵匡胤再度调转船头.向河南岸边靠了过去.

    离岸边还有数十米的距离时.赵匡胤看清楚了面前出现的一条长长火龙:一支支上面点着火把、火堆的简陋小船整齐地排列成一条与河堤平行的长线.随水漾动着.却不漂开.明显是抛锚固定过的.小船之间似乎还有绳索相连.

    这条火龙的后面.岸边还有小船在來回巡逻.依稀有人声传來.一句话.这淮河南岸既有固定的监视火线.也有流动的监视船只.

    南岸的防守也太严密了吧.赵匡胤暗叹一声.调转小船.向后面的兄弟一挥手.先哲回去再说.

    一上岸.赵匡胤就吩咐挑选水性好的兄弟们.大家减轻行装.分头在河边寻找了几处芦苇荡.摸索削出了几根长长的芦管.

    不多久.十二名虎贲卫全部准备妥当.分别乘坐四只小船用手划水.慢慢向南岸划去.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水寨的下游五百米处.

    船很快就到了火龙线的前方.静静停了下來.赵匡胤挥手示意大家行动.左手拿了一根芦管在手里.手扒着船沿慢慢滑入水中.

    九月的河水异常清冷.凉意立刻浸湿了赵匡胤的衣服.紧紧地缠住他的躯体.激起他浑身的小疙瘩.赵匡胤长吐一口气.回头看看兄弟们已经全部下水.右手一挥.顺势下劈入水.划开冷流.无声向前潜去.

    眼看着离火龙线近了.赵匡胤将芦管含在了嘴里.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十二名虎贲卫全部有样学样.潜了下去.

    眼瞅着火龙线从头上掠过.落在了身后.赵匡胤并沒有出水.依然向漆黑的前面划去.似乎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前伸的右手终于碰到了河堤边的水草与软泥.赵匡胤依然沒有急着出头.凝神倾听了一会儿.方才将头慢慢伸出了河面.

    河堤岸上的一东一西两个临近哨塔全部漆黑无声.除了右侧五十米外有一个小船正在向西面划动外.附近并沒有任何异样.

    赵匡胤两手交替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拔出了河面.在一处浓密的斜坡水草处伏了下來.一面观察着四面的情况.一面分心数着慢慢上岸的兄弟.

    十一个.十二个.人齐了.赵匡胤伸出了右手.向前点了点.人向河堤边沿慢慢爬了过去.

    手够到河堤面了.沒事儿;人慢慢爬过了五米宽的河堤面.依然沒事儿.赵匡胤将身体埋入外侧河堤的草从中.回头等着兄弟们跟过來.

    八个.九个.十个.就剩下最后两个兄弟了.倒数第二个的虎贲卫身体庞大.明明已经基本爬上河堤面了.右脚无意中向外一翘.脚尖挂住了一个突起的树叉状东西.

    “叮铃.叮铃.”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在已经寂静下來的夜里如炸雷一般惊爆了一众虎贲卫.

    “不好.”随着赵匡胤的低呼出声.一声异常凄厉的哨声从河岸内侧响起.伴随着叽里哇啦的一声怒吼.

    怎么听着像是日本人.赵匡胤正纳闷着.东西两个哨塔同时响起了尖利的哨声和紧急的锣声.数支利箭同时从塔上蹿出.其中一支狠狠地咬住了正在河堤面上一名虎贲卫的大腿.

    就在此时.河堤内侧一声充满恐惧的声音响起.刚喊了“小心.有……”几个字就嘎然而止.紧跟着.一个带血的头颅被抛出了河堤.不慎踢响警戒铃的那名虎贲卫也痛吼一声.人像被什么扯动着.快速向河堤内侧坠去.

    几乎是在同时.赵匡胤发现身后变亮起來.急忙转头去看.才发现河堤外侧至少有三处燃起了火把.人群喧哗着.正纷纷向此处奔來.赵匡胤再环目一扫.河堤面上远处也已经有火光亮起.再不走.就要被围上了.

    赵匡胤用力一捶河岸上的土块.怒吼道:“兄弟们.回撤.”正惊慌的虎贲卫们立刻起身.埋头向水边猛跑.

    短短的五米距离.又有两名虎贲卫痛吼着中箭倒地.

    赵匡胤满身心悲愤.刀在身侧舞成了刀团.挡飞了两支乱箭.人冲过了堤面.向着斜坡上正在拼搏的两团黑影蹿了过去.

    赵匡胤先是右手猛力击出一拳.拳头带着劲风击中了两人略显瘦小的身形.左手一扯正怒吼的那个大个虎贲卫崔成方.一起向河面奔逃.那个瘦小身形痛嘶一声.随手一甩.人蹿落入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噗噗”几声.连续有细小的东西钉上了崔成方的身体.让他身子一趔趄.带着赵匡胤重重地砸入了河中.

    猛然落入水中的赵匡胤紧急划上了水面.再去扯崔成方.却发现他一点反应沒有.翻转身体一看.发现其喉咙处有一个小洞.正汩汩地向外流血.人已经不行了.

    “成方.”赵匡胤异常愤恨地怒嘶一声.环首连吼.“撤.撤.”

    一转身.赵匡胤猛地潜入了水里.向远方猛力划去.

    此时的岸上.火把已经聚拢过來.赶过來的南唐守兵开始拼命地向河堤内侧、河面上射箭.

    等赵匡胤气喘吁吁地扒上河心处等待的船只.回头再数人头.发现只有五名虎贲卫跟上了自己.其中还有两位分别是肋部和腿部中箭.

    “林枫.”赵匡胤满眼血丝地瞪着变得越來越亮的淮河南岸.钢牙吱吱出声.从牙缝中挤出了那个以无懈可击的河岸防守让他们虎贲卫再度吃瘪的人名.

    战斗过后的一刻钟.在正阳渡大营中正要熟睡的林枫得到了河防的报信.守兵们成功打退敌人第一次夜间突袭.杀死杀伤七个人.我方只有一名日本高手柳生睛方受伤.

    林枫闻言不由地为之暗暗嗤鼻.安倍睛明带來的所谓神秘忍术高手一个个骄傲得如同露出光光腚部的展翅凤凰.被林枫激将得分别隐藏藏守在正阳、寿州两处水寨附近.现在呢.柳生睛方还不是一见面被对方收拾了..

    不过.林枫当然不会将这种幸灾乐祸的心理表现在脸上.一面吩咐将柳生睛方抬回寿州好好医治.然后拉过了手下低声吩咐了起來.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小设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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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三名受伤的后周虎贲卫被押到了大营中军帐内.

    三个人都是方才被乱箭射中腰部等要害无法快速跑路而被抓住的.直到被押入大营中军帐时都在不停地怒骂挣扎.其中一个略为瘦小的俘虏还低头欲咬身后南唐士兵的胳膊.被那名士兵狠狠一刀鞘打到额头上.顿时多了一道淌血的伤口.

    林枫冷冷地看着三个人.并不言语.这三个人也硬气.虽然身体都已经挺不直了.但眼睛都瞪得如同铜铃.瞬也不瞬地看着林枫.

    好一段时间.那名小个子虎贲卫第三次甩了甩已经滴到眼眶内的鲜血.忍不住怒吼道:“你就是林枫吧.要杀要剐.给我们爷仨一个痛快.”

    “呦.脾气还真不小.你们无故跑到我大唐境内.生死早已不由你们自己做主了.來人.将三人分帐押开.大刑伺候.”林枫一脸怒容.连连挥手.

    小个子连蹦带跳.嘴里骂声不停.直到被一名南唐士兵用一根绳勒住了嘴巴.再也喊不出声.小个子被连拉带拽到了旁边的一间空帐内.三名暗组的特种战士轮番上手.向其伤口洒盐、重手猛击其伤口.小个子疼得眦睚欲裂.浑身剧烈颤抖着.但咬牙硬忍着死活不出声.

    临近的两个帐篷.开始时还可以听见连续的惨叫声.到后來却沒有任何声音了.

    到了后來.小个子实在忍不住.头一歪晕了过去.很快就被一盆凉水浇醒.被两名士兵拖着押回了中军大帐.

    一进大帐.小个子晃了晃他的小脸.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的两名同伴正坐在一张摆满食物的桌子前大口地吃着食物.身上全是干干的平民装束.身上的伤口也明显经过了包扎.连脸都洗得净净的.

    “你们两个混蛋.你们忘了入选虎贲卫时的誓言.你们对得起……”小个子第一时间跳起了脚.嘴里含混地骂道.被一名看押的士兵一拳打到后脑勺上.一时痛得说不出话來.

    林枫踱步过來.一把将小个子推扯出了军帐.一边走一边俯身低声对小个子说道:“你叫呼延风是吧.你的同伴都交待了.你们现在总共來了十六万人.分封了十二个正将;统帅是李谷.正将分别是李重进、史德统……”

    听到这里.呼延风更加坚定了自己关于两个同伴的想法.怒骂了一声.拼命挣扎起來.一副冲进军帐杀了两个同伙的架势.自然被两名看守士兵控制得动弹不得.

    林枫冷笑道:“说实话.我还真有点佩服你的骨气.可惜你的同伴却沒多少骨气.大刑还沒用完就全部交待了.这样子的话.你对我也沒有什么用处了.但我想让你回去向你们的统帅和大军捎个口信:我们寿州别的沒有.万人尸骨坑倒是准备了好几个.不怕死的就放马过來吧.”

    说完.林枫一挥手.两名士兵将呼延风押入了一个帐篷.绑了个结实.一左一右地看守着他.

    林枫转身进入了大帐.向呆坐在桌案边的两名虎贲卫笑道:“那个呼延风我已经放了回去.”

    本來神色就有些古怪的两人立刻脸色大变.满脸全是恐惧之色.

    就在方才.他们被请进了同一个大帐.看守他们的士兵恶狠狠地说道.天一明被要问斩他们.呦喝他们脱下依旧在滴水的衣服.统一换上干净的农夫装扮.又给他们简单包扎了一下.逼着他们洗过了脸.再将他们引到中军大帐的桌案前.说是临死前管他们吃一顿饱饭.

    已经默默认命地两个人也放开了.临死前做个撑死鬼怎么也比一个饿死鬼强.就在此时.看守的士兵又漫不经心地询问他们三人名字.说要将他们的名字写入寿州功劳簿.两个人到了此时也沒有啥好隐瞒的.将三人的名字全报了出來.

    看到呼延风的样子.听到他的呼喊.两名虎贲卫也瞬间想通了.

    刚才的一切都是林枫早就设想好的计策.

    林枫明着吓唬说要杀掉他们.实际上诱骗他们两个听命从事.再伪造出了一副他们已经卖主投降的情景.然后叫误会后的呼延风回去传递这个消息.这下子他们跳进淮河也洗不清了.至于呼延风听到的惨叫声.是林枫暗中找了两个军中捣蛋鬼假喊的.而向呼延风讲的所谓军事情报.其实完全是北方情报司暗中刺探到的“大路货”.

    其中叫辛强的虎贲卫将嘴里的食物吐到了地上.怒视着林枫.跳起來大声叫道:“你陷害我们.你好毒辣.”另一个叫甄放的虎贲也蹦起來怒吼道:“林枫.你个大骗子.”

    “我好毒.”林枫被气笑了.沒好气地回道.“我又沒有闯入你们的国境.又沒有准备灭你们城池、杀光你们.我不认为自己比你们毒多少.呼延风误解你们是他的事情.管我什么事情.我骗你们什么了.你们现在不会以为我明天早上不会当众处斩你们了吧.”

    辛强、甄放两个人一下子愣住了.神色急剧变化着.这样子说來.林枫还真沒有骗他们什么.不过.这中间太多的转化周折.顿时将两个头脑本來就有些混乱的人给弄晕了.就在方才一瞬间.两人内心深处一度真的期望林枫转变了主意.准备招降他们了.

    这时.席慕城走了上來.俯到了林枫的身边.低语了两句.

    林枫长叹一声.对辛强、甄放说道:“我的长史劝我说.也许你们两个还有点用处.比如给我们寿州换回一两名被俘士兵什么的.但是我个人实在气不过.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现在将所有周军情报一五一十交待出來.从此成为一名寿州士兵.同样享有寿州人免赋租、入商股的待遇.享受大唐士兵的优惠待遇;要么明天早上砍你们的头颅祭旗.你们给个痛快话吧.”

    辛强、甄放互望一眼.眼中充满了绝望了色彩.本來一开始.他们还真的准备为国牺牲了.但是经过林枫这么三番两次生死大翻转的折腾.他们低头看看身上穿着的干净衣服.看看案上摆着各种美食.突然发现自己还有其他活路选择的他们.一下子认清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自己并不想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

    过了半天.辛强、甄放同时点头.满是苦涩地说道:“我们投降.”

    林枫哈哈大笑.指着案上的美食说道:“两位兄弟请坐.咱们坐下慢慢聊.”

    再度坐下的辛强、甄放两个人接过了林枫递过來的糕点.慢慢地讲起了他们所知道的十八万周军兵源组成、主要将领性情特点、进攻爱好等.这引起本來都是赵匡胤要求他们必须熟记的内容.现在全便宜了林枫.

    与林枫合演了一场大戏的席慕城拿过了纸笔.飞快地记录着.

    林枫在心里默默记着.特别追问了赵匡胤和虎贲卫的整体情况.已经彻底放开的辛强、甄放也沒有丝毫隐瞒.将整个虎贲卫的人数、组成、训练内容等一一讲了出來.

    这一夜.林枫的大帐直到天色微明方才熄灭了灯光.

    九月二十四日早上七时.南唐派了两条小型战船将一艘小船牵扯到了河中心.然后用长长的竹竿将小船推向了北方的防守区域.

    小船里面躺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呼延风.小船中间立起了一根长棍.棍头上面一条白绫在秋风中零乱飘着.中间偶尔有秋风恰好抚平了白绫.露出了上面六个十分难看的大字:有种放马过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渡河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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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过來通知自己开会的中军帐士兵.已经在自己军帐前枯坐了大半夜的赵匡胤仰天狂啸一声.双拳捶地.人腾空而起.双拳快速击出.连续数拳打到了一根木桩上.将木桩打断了数截.然后脚下连环.身随步走.打出了一套观起來异常舒展、威猛的长拳來.

    到了后來.场中只能看见一个快速模糊的身影.拳风呼呼.爆响一声紧似一声.到了最后.赵匡胤一声暴喝.右脚一踏.在地下踏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人长吐一口气.收拳立定.面上郁闷神情已经消失不见.等候在旁边的一名黑脸大汉走上前來:“兄长.为弟來迟了.昨晚……”

    赵匡胤止住了大汉的话.正色说道:“子明.不晚.來了就好.我从这淮河上丢了面子.一定会再从这里捡起來.你且在此处等我.”

    黑脸大汉叫郑恩.字子明.是赵匡胤以前流浪江湖时认识的异姓兄弟.自然被他纳进了虎贲卫.郑恩前几天奉赵匡胤的命令.带了数名虎贲卫赴毫州调查两个参军的蹊跷事故.今天早上刚刚赶到.

    赵匡胤向通报消息的士兵微微颌首.振身向大帐走去.

    一进入中军大帐.赵匡胤“扑嗵”跪倒在地.大声奏道:“李帅.罪将赵匡胤自视过大.察敌不明.出击不慎.徒徒损折了兄弟.挫了大军锐气.某愿为今天渡河抢攻第一人.以此肉身恕首战失利之罪.”

    李谷哈哈大笑.从帅案后面走过來双手扶起了这位当位圣上的爱将.和声劝道:“天下从來沒有常胜将军.那林枫善战之名满天下.手下特种战士训练已久.元朗与一众虎贲训练时日尚短.岂能以一战之胜负论输赢.元朗且请不要放在心上.”

    有了李谷的出面庇护.本來有意再讥刺赵匡胤数句的正将史德统嘴撇了撇.冷笑不语.

    这一次的军议时间很短.将全军从正阳渡河攻击的时间定为武胜水军赶到后.集合全体水军.力争一举过河.

    下午未时(一时).在武胜节度使侯章的亲自率领下.一万五千名武胜步军从陆路、五千名水军乘坐四十艘战船赶至临淮大营河边.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备战当中.淮河两岸的战争氛围一下子浓厚起來.

    下午申时(三时).调整到位的周军在正阳渡发起了第一次渡河攻击.

    此次攻击规模堪称宏大.五千水军和五千步兵分乘五十艘大型战船、六十艘小型战船.兵分三路对准了南岸水寨的左中右.且以两侧为主攻点.中心为辅攻点.摆出了两翼突破、中间包抄的架势.

    在正中间的河堤上.临时架起了一个大战指挥台.李谷率领侯章、十二正将全部登到台上.临场指挥、统筹全局.

    随着李谷手中帅令小旗一挥.一阵冲天鼓声响起.三万名分列河堤两岸的周军齐声大喝“大周雄军.每战必胜”.用震耳欲聋的声音为攻击的士兵壮行.

    位于前列的大型战船缓缓启动.南北大战正式开始了.

    出乎所有周军统帅、将领和士兵的意料.南岸此刻却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看着己方的战船毫无阻拦地向前进.周军观阵士兵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眼看着领先的战船已经越过河中线.却依然沒有反应.南唐原來一些零散小型船只纷纷向南岸水寨后退.有些周兵的欢呼声渐渐弱了下來.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位于中军指挥船上的武胜军战棹副指挥使韦昌异常兴奋.一直指挥着战船加速.再加速.眼看着前方的水寨已经进入弓箭射程.转头吩咐全部弓兵手全部箭上弦.

    “韦将军.看天上.”一名水军突然喊了起來.惊惶地指着天空.

    韦昌惊讶地抬头.发现有一团黑影划过前方的天空.划过他们的头顶.落入了后方两艘船的中间.激起了一阵水浪.

    那团黑影急剧上下几个來回.浮出了水面.原來是一蓬长着杂草的泥块.

    “林枫吓怂了.拿泥块吓唬我们呢.给我射.”韦昌不屑地撇撇嘴.继续嚷着加快向前冲.

    此时的南岸终于有动静.只见三层水寨的空暇处同时立起了上有小孔洞的木板.正好挡住了零星飞过來的箭支.水寨的正上方有几杆大旗急速挥动了几下.一阵难听至极的吱呀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韦昌惊疑地定住了身体.侧耳倾听那些声响.但就在此刻.南边突然静了一瞬.连续成弧形一片的黑影从地下腾起.划空而來.

    在全体周兵的惊异声中.那些黑影纷纷坠落在中军船队的前半段处.当即船队像被一个半圆刀拦腰砍了一下.有的船只被石块砸伤了士兵.有的被砸穿了船帆.当然.更多的石块和土块落入了水中.

    韦昌回头看看身后各船的损失.发现并沒有想象中的大.再回望一下己方指挥台.并无发挥新的指令.胆气更壮.扬头狂吼道:“加速前进.冲过去.”

    中军指挥船上的前进战鼓擂响.听到鼓声的中军船队也加快速度向前攻击.左右两翼攻击船队并沒有受到多大波及.同样加速向前攻击.

    就在此刻.第二轮投石机发力了.再度狠狠砸在中军船队的后半段.原來整体呈箭头进攻状的队形已经开始散乱.各船指挥纷纷大声下令加速前冲.力争尽快冲过危险地带.

    韦昌狞笑着盯向越來越近的水寨.挥刀狂喊道:“冲上去.撞上去.”

    船的速度越來越快.距离越來越近.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寨木板挡墙后面露出的南唐士兵面孔了.

    不对.他们怎么一点也不害怕呢.一丝疑惑泛上了韦昌的心头.全身不由地紧张了起來.难道对方有古怪.

    “噗.”一声似木似金的声音从水下传來.指挥船猛地一滞.向前猛冲了一下.左右剧烈翻扭了一下.猛地停了下來.

    处于惯性状态的船上人员全部被这股巨力带倒.韦昌身体猛然下沉.脸狠狠地撞在了船舷上.

    正如一群跑步的人突然前方有人停下倒下一般.两侧紧跟而來的高速战船根本停不下來.一个接一个地步了指挥船的后尘.撞上了水中的阻拦物.停了下來;而后方的战船虽然反应过來要减速.但仓皇之下哪里來得及.一排接一排地撞上了前方的战船.

    就在周军战船陷入慌乱之时.水寨上方一个声音如雷鸣般炸响:“目标正前方.一次加五米.三连射.”

    随着这声大喊.水寨的挡板全部落了下來.密密麻麻的士兵快速向面前射出了报复的箭支.

    三轮箭支过后.前两排战船基本上已经看不到站着的周兵士兵.

    “震天雷.目标正前方船帆.一发.”那声令人胆寒的暴喝声又起.连续十余颗圆滚滚的震天雷投出.准确地落在了只有三五十米距离的船帆上.一声爆炸过后.燃起的熊熊大火借着持续不断的河风.将整面整面的船帆给裹了进去.

    此时.两翼攻击船队的前排船只也纷纷撞上了水下的阻拦物.或倾翻.或停止.陷入了一片慌乱当中.而他们面前的岸上.也立起了一人來高的大盾.不断有箭支从大盾缝隙中射出.无情地夺走一条接一条的士兵性命.

    此时的北岸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再无一人欢呼.全部心神俱颤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再放你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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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帅.赶快让船只全部撤退回來.”一直在高台看着这一幕惨剧的武胜军节度使侯章率先惊醒过來.大声喊道.韦昌是他的亲外甥.本來想让他一來就抢个头功的.现在反而身处险境了.

    李谷也从震惊中反应过來.声音发颤地喊道:“鸣金.鸣金收兵.派小船将前方的士兵救回來.”

    一直紧盯战局的赵匡胤一言不语.一个跳步蹦下了指挥台.挥手示意指挥台下的虎贲卫跟上自己.快步抢向岸边的几艘小型战船.

    指挥台上的正将们互相看看.几乎全是面容失色.特别是史德统.一双嘴唇颤抖着.双手也不禁地抖了起來.很快反应过來.掩饰着向袖中缩了缩.

    说实在话.大周从郭威到李谷再到所有士兵.沒有几个人将林枫当作真正的对手.将寿州当作一道难关.内心深处都认为近二十万大军南下必然是摧腐拉朽.横扫千军.昨天晚上赵匡胤铩羽而归的教训.并沒有让好多人清醒过來.

    但现在.林枫用血的事实先给他们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课:通过送战书、送俘虏等行动连番刺激.诱激周军根本沒有发起试探性攻击就仓促发动大军进攻.然后通过投石机的扰乱攻击诱逼战船全力向前.使得战船直接撞上水面下的拦河障碍.最后再轻松屠杀在投石机与拦河障碍之间无法动弹的战船.

    这个时候.好多人脑中才突然泛起了林枫无往而不胜的昔日战绩.才恍然认识到也许真的是盛名之下必无虚士.

    此时的河面上已经彻底乱成一团.周军左中右三支进攻队伍后方船只纷纷调头回转.而在他们的身后.有的船只正在慢慢倾翻.士兵嚷叫着向翘起的部分攀爬.有的士兵则不慎掉入了水中.在满是漩涡和杂物的河面上拼命打水向后游;而水寨前面那些着火的战船上.士兵要么竭力躲着南岸的弓箭.要么徒劳地想扑灭船上的火苗.要么绝望地跳入河中.向后猛游.

    从船板上坐起的武胜军战棹副指挥使韦昌晃了晃头.将身体向船舷板下缩了缩.努力避开在头顶上横飞的箭支.

    旁边一名水军举起了盾牌.挡在身后欲想后撤.却被斜刺里射來的一支箭钉在了大腿上.惨叫一声倒地.盾牌脱手而出.正好甩到了韦昌的面前.

    韦昌看看在船面上到处翻滚哀号的手下.心一横.拿起了盾牌.团在身后.人蹲在盾后向前跑去.在连接听到了四五声箭支扎到盾牌上后.韦昌顺利跑到了船尾.团身跳到了已经撞在一起的后方船上.再依旧样.向船尾跑去.

    此时.林枫高高站在水寨的最上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脑里这一会儿想到的却全是己方防守的不足之处:水寨后方的投石机不能自由转动方向.不能自由调节投石重量.着实是攻击中的一大缺憾.河中紧密成排的尖头铁棍挡住了对方进攻的同时.也挡住了己方船只的趁势出击.延缓了战场锦上添花的节奏.

    左侧的副将索超将手中的望远镜递向了林枫.粗着嗓子提醒道:“有六艘小型战船冲过來了.应该是想救人.”

    林枫接过來一望.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条小船头前那个盔明甲亮的人.不由地笑了:“赵匡胤这小子倒也勇猛.算是号汉子.辛强.赵匡胤身后是不是全是虎贲卫.”

    旁边蹲着的辛强接过了这个神奇玩意.将眼睛凑上去一看.立刻惊骇地弹开了.又凑上去仔细一看.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枫精神來了.大手一挥:“惊云.葛畅.率兄弟们出击.跟虎贲卫们好好玩玩.”

    “好咧.”风惊云早就看得心痒手痒了.前冲两步.轻松跳了出去.身体在坠下的过程中抓住了水寨一楼的椽木.身形一荡.脚下连点.轻松落在了水边的一条小船上.

    葛畅可不会这么爱炫.迅速从简易楼梯上冲了下去.与一干兄弟们跳上了几艘小船向前冲去.

    林枫向索超轻声吩咐了几句.索超点了点头.也冲了下去.拎起了自己的大枪跳上了一个小船.点指了一楼部分的防守士兵跟上自己.

    赵匡胤一手持盾.一手持刀.不停地催促着小型战船避开回逃的战船.加速向不能动弹的战船区域冲去.

    风惊云他们一出击.林枫害怕出现误伤.挥旗命令水寨后方的投石机停下來.也命令水寨中的弓箭手住手.并指挥士兵开始向两侧逐船扫荡损坏船只上的后周水军.顺便清理战场.

    风惊云一马当先.跳上了后周的“连环船”.掌劈脚踏.将所经之路上还在动弹的周军全给整晕了过去.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升腾的火焰中蹿过.跃到了第四排已经撞坏的一只船的船头.

    恰在此时.赵匡胤纵身一跃.跳上了这只船的尾部.向着满脸惶急的韦昌吼道:“韦将军.沒事儿吧.敢与赵某并肩一战否.”

    韦昌一激灵.下意识地答道:“好.跟他们拼了.”

    风惊云冷笑一声:“姓赵的.上次在临淮镇放你一马.今天看你逃到哪儿去..”

    说完.双掌交错.和身向赵匡胤扑來.

    “竖子狂妄.看拳.”赵匡胤怒吼一声.将盾和刀扔到了船上.双拳一碰.脚下奇怪地一拐.向风惊云的左侧面攻去.

    掌声飒飒.拳风阵阵.双方两大高手战到了一起.

    双方后续跟上的郑恩也与葛畅等人相继对上了手.索超则双手荷枪.围着风惊云和赵匡胤两人的战团游走掠阵.

    林枫一屁股坐到水寨的边缘.兴致勃勃地看着双方高手的肉搏.

    在高手对阵上.风惊云、葛畅均不落下风.但其他占着“主场之利”的南唐特种战士因为不断有士兵支援过來.很快形成了三对二或二对一的战局.同时将对方围困了起來.战局正向有利于己方的形势发展.

    林枫再环目相看.蜂涌而上的寿州士兵已经将铁棍桩上的船面清理得差不多了.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个坏主意.扬声吼道:“鸣金收兵.”

    听到紧急的锣声.正打得热闹的南唐特种战士立刻向后一缩.扯押着五名战俘拉开了与虎贲卫的距离.累得出了一身大汗的风惊云挡住了赵匡胤的一次长拳猛击.向后一跳.冷笑道:“今日再饶你一命.回头再战.”

    赵匡胤环眼一看.发现面前几乎全是对方的人马.知道此时不走.再想走就难了.瞪了风惊云一眼.挥手示意全体人员撤退.

    风惊云转回头.发现林枫已经乘着一艘小船赶了过來.赶过去问道:“林大人.这次咱们完全能够留下姓赵的.为什么要放他走啊.”

    林枫促狭地笑笑.轻声说道:“你想想.我们前面在临淮镇放过了他.昨晚也沒有杀掉他.今天又放他一次.对方的主帅、将领们会怎么看他.”

    像赵匡胤这样的未來强敌.林枫出于大局考虑虽然不会下狠手干掉他.但绝不介意给他使几个小绊子的.

    风惊云立刻领悟了过來.跟着坏笑起來.得意地喊道:“兄弟们.救火.收拾破船烂人去喽.”

    林枫与一众兄弟全部放声大笑起來.

    放下这边初战获胜者的得意不提.那边的赵匡胤和韦昌他们一上岸.就被李谷、侯章和一群正将们围了起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武器大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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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胜节度使侯章一把拉过韦昌上下看了看发现他沒有受什么大伤才放下心來开口询问道:“你们的船撞上了什么东西拦河铁链还是木桩”

    武胜军战棹副指挥使韦昌抹去满脸的黑灰和泥土哭丧着脸答道:“都不是是斜插在河里头朝这边的尖头粗铁棍猛撞上去船体立即被扎透了根本动不了”

    “两根相邻铁棍之间的距离有多远”赵匡胤追问道

    “两三米左右所以我们第一排的大船一个都冲不过去”韦昌满是懊恼地回道

    众人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才两三米的空间距离只能驶过一般的小渔船连小型战船都无法顺畅通过啊

    “看來只能驾小船突袭过去火烧水寨了”一名正将在旁边插嘴道

    “不行我差点忘了一点儿”韦昌突然想起了什么拍着脑袋急道“我瞥了一眼水寨北面五米左右还有一整排露出河面的粗木桩”

    众人不由地一齐摇头得有了这道拦河木桩基本也将拿小船当引火柴火烧水寨的可能性给扼杀了

    这时只听到南岸传來了一阵阵的喝彩欢呼声一群人极目远眺过去发现一群群的南唐士兵正在将一层层的大船拖离现场最边缘处有士兵将已经成“串烧”的大船从铁棍上向外拉扯

    李谷寒着脸问道:“损失统计出來了吗”

    一名副将忐忑地上前禀道:“回李帅大船回來了二十一艘超过一半沒有回來;小船回來五十艘损失不大沒有回來的士兵约千名”

    诸位正将暗暗摇头就这短短的一次冲锋损失了二十九艘大型战船和近千名士兵

    史德统在旁边插嘴道:“那种大铁棍怎么也不可能满河岸都有吧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其他地点突袭攻击呢”

    其他正将都有些不屑地看着这个猪头将军沒有作声赵匡胤轻声答道:“这一段淮河南岸除正阳渡和寿州码头两处水流平缓易渡外其他各段水深流急且岸边陡峭时有山峦不便登陆很易在河中被攻击赵某昨晚曾经观察到淮河南岸处相隔不远即有驻兵再加上那些哨塔想从他处偷袭十分不易”

    赵匡胤本是好心的解释却触疼了史德统的痛脚在明白了大家为什么不理他的原因后他立刻将攻击的矛头转向了赵匡胤:“谢谢赵将军指点怪不得赵将军这么厉害可以轻松在林枫军中几进几出果然英雄了得”

    听到史德统讥讽的话语李谷和几名正将不由地再度看向赵匡胤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疑惑以前赵匡胤在临淮镇与林枫的所谓邂逅就有颇多疑点现在大家都眼睁睁地看到了明明可以留下赵匡胤他们一群人的寿州军却及时鸣金收兵了

    得好心沒好报被暗讽了一通的赵匡胤心中暗骂脸拉了下來冷声说道:“清者自清赵某方才并不是奉军令出去救人的”

    一群人顿时被点醒了是啊如果赵匡胤真有问題他刚才完全沒有必要主动冲出去救人徒惹别人疑心呢

    有些讪讪的史德统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大声追问道:“对了赵将军昨天晚上你们潜过河时沒有发现这种栏河铁棍吗”

    这一问再度成功将一群将领对赵匡胤的怀疑给点起了一丝小火苗

    赵匡胤摇头答道:“我们昨晚向下游偏离较远的确沒有发现这种铁棍”

    侯章在旁边插话了:“那林枫奸诈似鬼水寨两侧就算有铁棍也很可能是今天凌晨紧急打入河岸的”

    李谷轻咳两声不悦地说道:“各位将军不要再纠缠这些了我们下一步究竟该如何渡河攻击”

    众位将军互相看看默不作声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再想轻松渡河取胜已是妄想唯有拿士兵性命往里面填硬拼这一条华山道了

    李谷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相比于北岸南岸的氛围要轻松愉快得多首战即大胜的寿州士兵们和帮忙的百姓们喊着号子收押降兵收集武器整理船只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

    整个队伍当中不开心的似乎只有林枫一个人了他蹲在投石机旁边紧皱眉头不吭声在后世时林枫对《指环王》最后决战时出现的人类、半兽人两类硕大无比的投石机很有印象曾经在影碟机上慢进逐屏观察过细节但在这个时代想复制那样的投石机着实难度不小

    加齐和邓稼玉两个人也蹲在一旁抓耳挠腮一时想不通如何改进投石机才能满足林枫欲让投石机可以随意改变投掷距离、改变投石重量以及随时移动等苛刻要求

    到底不是后世的机械时代啊林枫暗叹一声根据自己的记忆在地上划出了《指环王》中半兽人那种投石机草图说道:“你们看一下如果先将投石机下方安装四个可转向的巨大圆轮可以人力推着走也可以随时固定下來;然后再借鉴四轮马车弹簧的思路在投石臂下从小到大加装巨大的弹簧每次用力将投石臂拉下拉得越下反弹力就会越大岂不是可以解决改变投掷距离和投石重量了吗”

    加齐、邓稼玉眼睛一亮围着那副草图看了起來

    “还有如果要控制落点我们可以将石块进行简单修整我想球形一定比不规则形状的落点要准确而且石球落地后还可以借惯性向前滚动造成附加杀伤”林枫继续说道

    加齐、邓稼玉又是一起点头

    说到这里林枫脑海中突然一亮又在旁边画了一个航海所用的舵轮样东西紧接着说道:“如果能够在投石机上加装这样的搅轮是不是可以节省一部分人力”

    邓稼玉插话道:“这是不是就跟城墙上那种滑轮的原理一样”

    林枫赞赏地点头道:“对整体上都是利用杠杆原理距离越长费力越小”

    加齐点点头将草图记入了脑中起身欲走

    林枫一把拉住了他轻声说道:“再想一想如果将这种弹簧和转轮都应用到弩车上是不是也可以”

    加齐猛地一拍脑袋向林枫竖起了大拇指

    林枫凑近了两个人低声交待道:“你们去找一下席慕城让他多拨一些可靠人手给你们可以多分配一些时间研究设计这些新式武器回头一定可以给我们的敌人惊喜的”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无锡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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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四日下午.淮河南北的战局暂时平息了下來.

    北方除了派出军队巡逻河堤外.剩余的船只全部缩回北岸.其余士兵回归大营.将领们聚在中军大帐闭门商讨渡河攻击的策略.

    南岸的寿州军则用一个下午集中清理了拦河铁棍上串着的船只.已经彻底毁坏的三艘船全部凿沉埋到河底.其余的二十六船只根据损坏程度进行了紧急修复.全部开往下游的寿州码头.至于被俘的后周士兵.林枫派人将之全部押至水寨和防护墙后面做苦力去了.

    这一天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日子.九月二十四日辰时.吴越中吴节度使钱文奉率四万水陆大军.兵分左中右三路.沿太湖北上.向南唐常州无锡冲去.

    从边境开始.骑在高头大马的钱文奉就发现了许多不一样的地方.上一次大军过來.南唐边境的守兵好歹也要挡一下的.这一次看到大军旗帜.直接溜了.就剩下遍地狼籍;在以往.大道附近以“商旅往返.船乘不绝”现象著称的大小河道中.竟然沒有多少船只的影子;宽宽的大路上、两侧的田地都不见几个來往之人.

    难道南唐已经有了准备.一肚子疑惑的钱文奉很快就等來了前锋军送來的消息.无锡城高闭城门.南城门下正中有军营.东西两侧小山丘上也驻有军队.

    知道消息已经泄露的钱文奉立刻下令.中军立即向西侧的太湖岸边微移.右翼的步军迅速向自己靠拢.左翼水军为主的军队要时刻紧贴太湖河岸.与中军保持平行.三军齐头并进.

    不过.钱文奉的谨慎应对并沒有等到预想中的埋伏.一路无惊无险地行进至无锡城下.因天色已晚.由前锋军压阵.三军分别开始在距离南唐江阴军大营两里处安营扎寨.

    呈“品”字状分布的南唐江阴军三大营.全体士兵箭上弦.刀出鞘.只是在营寨后冷眼相对.并沒有出营进攻的意思.

    均保持了克制的双方倒也相安无事.入夜后有了一个十分一致的动作:将火把插遍了大营前后.巡逻的士兵时刻不断.

    刚过子时.刚刚睡下的钱文奉被一名亲卫叫醒.报告称.北方太湖沿岸山丘上突然燃起了许多火把.声响很大.

    被吓了一跳的钱文奉赶紧穿衣出营.來到营前观察敌情.只见西北侧的沿湖山丘上.连续不断的火把像火龙一样.一直向后延伸拐到无锡西城墙后面看不见为止.不时隐约有齐整的喧哗声随着微微的西北风传过來.

    在那些低矮的山丘上能做什么文章.疑惑不解的钱文奉转头询问几名匆匆赶來的副将.大家全都是一头雾水.很快.左翼大营也有士兵赶來报告.太湖北方出现了许多点燃有火把的小船.似乎在布置拦湖锁链.

    钱文奉快被气笑了.你们到底看清了沒有.这不是胡搞吗.上百里宽的太湖你能拦住吗.虽然感觉北方的这些行动很无稽.但已经在李景达手中吃过一次亏的钱文奉不敢放松.通知各营士兵马不卸鞍.兵不去甲.一半一半轮流值班.多加巡逻.谨防敌袭.

    此时的北方军营的西侧.一群人正在营墙内观看西侧山丘上热闹的“夜间操练”.常州团练使赵仁泽恭敬地询问正一脸阴笑的鄂王、江阴节度使李景达道:“鄂王殿下.请恕在下直言.让常团练士兵这样子乱喊乱转.似乎只能起到扰敌之用吧.”

    李景达笑着摇头.解释道:“如果你这样认为.只怕钱文奉那个老小子也会这样认为.这就对了.这次到寿州去.我从林小子身上学到了一个真理:打仗.就是永远不要让对方摸不透你究竟要干什么.关键时刻再出其不意.一举制胜.林枫收服楚国、平定清源都是这种简单而有效的战争策略.我也准备在无锡城好好跟钱文奉玩玩.”

    “玩玩.”赵仁泽不由地低声喃语道.

    李景达大笑着摇头.狠捶了赵仁泽一拳.方才说道:“老赵啊.你这个人做事够认真.为人够忠厚.但就是平常太板正了.古今往來.何事不是玩.只不过.有的人是玩女人.玩权术.有的人则是玩政治.玩战争罢了.别老这么闷行不行.”

    据史载.赵仁泽本身是孤家寡人一个.周世宗柴宗率兵南下江淮时.吴越乘机兵攻击常州.他战败后被抓到了钱唐.但赵仁泽见吴越王钱弘俶死活不跪.反而怒斥道:“我大唐烈祖皇帝中兴唐朝.第一个与你的父王结好.曾一起向天地发誓睦邻友好.但你今天见利忘义.将來有何面目入列吴越先王的庙祠..”被彻底激怒的钱弘俶直接拿刀砍了上去.伤口一直从嘴角到耳朵.血流了一地.不过.吴越丞相元德昭十分佩服赵仁泽的忠诚.寻來良药亲自为其敷疮.赵仁泽痊愈后就不知其所终了.

    现在.因为林枫这只蝴蝶的突然出现.后周与南唐的大战提前打响.战局形势也完全与历史上不同.只怕再出现这个情景的可能性不大了.

    赵仁泽张了张嘴.却沒有话说.只是抬着看着自从寿州回來后性格就变得开朗许多的李景达.

    “在寿州跟小林子闲聊的时候.他有一句话让我感触颇多.他说.打仗嘛.就像下棋.看起來旁观者似乎总比下棋者英明.其实只是因为旁观者清.所以.一支军队的领军者.必须能随时深入每一步棋局.也必须能随时脱离整个棋局.才能看得高.看得远.看得清.”李景达有些神秘地说道.

    “如果老赵你能跳出來寿州这个角落.看看整个天下的大局.就会发现咱们常州战局只是一副庞大棋局中极不起眼的小角落.但如果我们走得妙.完全可以成为影响整个棋局的一步妙棋.这场席卷天下的大战表面上看是周国、吴越、南汉三国围攻我大唐.但换个乐观的角度看.这场大战何尝不是送给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一举解决三个国家的契机..”

    赵仁泽面色惊愕.但一直微皱的眉头却慢慢地抚平了.静静地听着.

    李景达一把揽过了赵仁泽.低声说道:“咱们三万人对他们四万.又有地利之便.能有多大难的..放心.这一次我从寿州带回來了一些绝密武器.一定会让钱文奉栽个更大的跟头的.”

    “莫非是那种特别厉害的震天雷.”赵仁泽不由地惊喜说道.

    李景达伸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轻声说道:“不光是震天雷.还有别的惊天武器会陆续送來.”

    赵仁泽不由地握了握拳头.整个人神情放松了许多.

    李景达回头轻吼道:“好了.戏看完了.等会儿让猴子们休息一下再继续搞.咱们全部回去睡觉吧.”

    随着李景达一声令下.南唐军营的火把全部熄了.观察到这个异象的吴越军营立刻更加紧张起來.派出了更多的人手巡逻军营前后左右.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打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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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五日早上战局未有新的变化寿州城内却有了一场自己内部的小风暴

    一大早已经挂在刺史府外木杆上整整三天的郑飞再也撑不住了终于哀号道:“我交待全部都交待我要见林大人”

    正在淮河前线的林枫接到特种战士报信仔细观察淮河北岸并无动静吩咐前线继续加强警戒后与风惊云、赵赞挺纵马赶回了寿州城

    回到刺史府林枫沒有第一时间审问郑飞先接见了看管郑飞的士兵和暗中观察的两个特种战士在后世看过无数智斗奸官的主旋律大戏林枫知道要想斗得过贪官就必须得比他们更精明、更无赖才行将郑飞绑到外面自然不会只是逼他交待、向百姓告知这么简单

    据士兵们讲述起初有不少百姓围观郑飞但听说郑飞所犯的事是私自加收商税后纷纷骂开了最气愤者也不过啐了郑飞两口此后两天过往的百姓基本上已经对郑飞熟视无睹了不过在今天凌晨五点左右突然又來了好几个说是被郑飞乱收过税的先是吐唾沫然后是扔土块、剩饭菜到后來竟然有人开始扔石块还突然冲上來殴打士兵们立刻上前阻止并驱散了这群人这些人一走郑飞就像突然醒悟了一般说要见林大人

    “郑飞有事沒有”林枫赶紧追问道

    “回林大人他的头部被砸伤流了一些血昏迷了一小会儿现在已无大碍”看守士兵汇报道

    林枫点点头看向了奉命在暗中隐匿观察的特种战士段豪询问道:“扔石块的人跟到沒有”

    段豪上前一步轻声说道:“扔石块的是两名年轻人他们离开刺史府后就分头走了我跟踪了其中一位年纪略长者一直跟到了他的家里经向邻居询问此人乃刺史府司仓参军虞翻府中下人”

    林枫转向另一名特殊使命的战士叶彦雄询问道:“郑飞家中可曾有异动”

    叶彦雄沉声回答道:“在下此前一直藏在郑飞家中横梁上昨天晚上司仓参军虞翻派一名管家领了几个人赶到郑飞家中声称有一本官府帐簿应该落在郑飞家中刺史府现有急用希望能够一起寻找郑家人被说动欲在屋里翻找我立即跳了出來声明林大人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案件现场否则一律军法处置那几个人方才走了”

    林枫立刻皱眉道:“那你有沒有追问郑家人到底有沒有什么帐簿”

    叶彦雄答道:“问过了郑氏说经常见郑飞神秘兮兮地独自记一些东西但沒人见过什么帐簿”

    事情到此已经很清楚了虞翻正是郑飞的上司至少在乱收商税这件事已经非常不干净了

    林枫心中暗叹这个虞翻日常见到自己和其他人永远是满脸微笑对自己的任何施政措施从來都是无条件接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想不到背后却敢这样乱伸手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林枫立刻吩咐风惊云:“带两队兄弟一部分人去封了虞翻的府一部分去封他经手过的一切案卷记录”

    风惊云狞笑一声起身就走

    “且慢你知道办事的原则吧”林枫紧急追问了一句

    风惊云哈哈大笑:“请林大人放心一切保持原样不少一文钱不少一片纸不少一个人”

    林枫满意地点头挥手示意风惊云快去转身吩咐士兵将郑飞押上來

    不多久几乎成一瘫软泥的郑飞被架了进來身体一直在颤抖着头部肿起了一个还在渗血的大疙瘩他一见到林枫立刻拼命地磕头

    林枫冷笑道:“你知道的越磕头越会惹我生气”

    郑飞立刻停止磕头人趴在地上努力抬起头哭道:“林大人我”

    林枫冷哼一声止住了他的讲话大声训道:“你也算有点骨气只怕本來打定主意宁死不交待的可惜你的靠山最后却沉不住气了想找人暗中干掉你你才良心发现又开始怕死了这才想交待的对吧”

    郑飞满脸惊恐不敢置信地看着林枫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郑飞啊郑飞你想一想这世上被所谓朋友、上司背后出卖的例子层出不穷自古不绝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们只是因为利益而暂时同盟一旦威胁到自身第一反应就是如何保护好自己”林枫边说边起身踱着走到了郑飞跟前直盯着他的眼睛突然一字一句地问道“暗中吩咐你这样做的上官是虞翻吧”

    郑飞彻底被吓傻了人瘫坐在那里眼泪鼻涕横流

    林枫回到了座位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声说道:“不妨告诉你一件事情如果不是我暗中派人保护你的家人只怕今天凌晨就不是有石头招呼你而是有人拿着你儿子的信物來逼你自己认罪了”

    郑飞像被打醒了激灵一下子挺直了身体脸色突变牙齿咬得格滋作响

    “说吧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坦白交待你暗中记的帐簿在哪儿并答应做指证虞翻的证人我可以考虑轻判你”林枫不紧不慢地说道

    郑飞听到这里立刻猛磕了一个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他不仁就指望我讲义气了林大人我愿意做证人我全部都招日常指使我的就是虞翻每收一笔钱我可以留下其中的半成我日常将每一笔黑帐都记了下來就在我屋角大瓮底的地砖下藏着里面有所有钱数有我留的数目还有我缴给他的时间和方式……”

    林枫向在屋角一直记录的赵赞挺点点头示意他将这些内容整理好后让郑飞签字画押

    这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风惊云面带恨色地走了进來林枫感觉不妙赶紧询问抄家一事办得怎么样了

    风惊云一拍大腿气道:“我们行动够迅速了不过等赶到了虞府书房时发现虞翻已经悬梁自尽了”

    林枫眉头一皱内心里倒有点佩服这个“老好人”的果敢决断了

    林枫不甘心地追问道:“他身上有无外伤你有沒有查问其家人他家里今天早上有无外人进入”

    风惊云连连摇头回道:“他身上沒有任何外伤和打斗的痕迹虞张氏哭诉说今天一大早只有一名下人从外面匆匆赶过來见他两人在书房中说了一些话虞翻就吩咐说有非常重要的文书要写任何下人不得打扰他他们家人是跟我们一起发现虞翻自杀的”

    林枫暗叹人死灯灭想不到虞翻行事会如此狠绝这条贪腐线索到虞翻这儿就算是彻底断了林枫只得吩咐风惊云、赵赞挺加紧时间梳理虞府财产和他经手的各类卷宗

    不过二十五日上午当林枫将虞翻贪腐事件在临时召开的三府合议上讲出时引发了这项制度合议以來最厉害的一次大争辩
正文 第五十章 大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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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林枫以为有了郑飞的证词有了帐簿这样的铁证再加上虞翻府上查抄出來的巨额财物此案应该很顺利解决的但林枫沒有想到的是别驾从事使解运第一个站起來提出了疑问:“林大人我认为这些东西不足以证明虞翻贪腐之罪”

    林枫有些想笑这样的铁证如山如果都还不算数那你想要怎么样的证明林枫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原刺史府的二把手

    “现在虞参军已过世那郑飞所讲就完全是一面之词极可能是借污陷上司为自己脱罪之举;且虞参军家中有两间商铺钱财完全可以是其经商所赚”解运面色严肃振声说道

    林枫胸中有股怒气上涌他此前吩咐将郑飞示之于众其实还有一层无法说出來的意思现在是寿州城的生死关头他主要还是想警告那些寿州原官员告诉他们自己其实并不想将原系统一扫而空但希望他们收敛一点儿老实一点儿实在想不到他们竟将自己的这种举动当成了软弱

    林枫立刻转身叫过了风惊云低声吩咐了一阵风惊云迅速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郑飞和虞张氏被带到了风惊云和赵赞挺则分别抱了几本帐簿走了进來

    听到林枫的示意一直默然低头的郑飞轻声交待了自己的罪行:“我是从保大六年开始听从虞翻的吩咐假装奉命在负责的辖区加收税钱的这几年累计多收税钱近五万贯我个人留下了二千五百贯每一笔钱都有记录”

    赵赞挺拿起了一本帐簿将郑飞所记一页页展示给解运和其他官员看

    随后林枫亲自拿起了两本帐簿指着首页的数字大声说道:“虞翻家人名下两个店铺的总帐簿显示其开业五年來累计盈利不超过四万贯就算加上虞翻这些年的薪水家产怎么可能超过三十万贯且有各种珠宝无数谁能解释清楚这些财产的來源虞张氏你先说说”

    整个人胖成一大团肉的虞张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來

    解运一时无话可说长史魏宗成站了起來大声说道:“虽然虞翻府中财产來源成谜但终归只是郑飞一面之词仅凭他一人就判定一名往昔声誉良好的官员着实有些不妥”

    林枫气笑了语带不屑地反讥道:“魏大人的意思我懂那咱们现在就在全城搞一个百姓大揭发好不好”

    魏宗成老脸一僵人不自由主地坐了下去低头不语了经过了无法无天的刘彦贞时代他们这些刺史府老人有几个屁股干净的如果全城百姓大揭发他们谁也别想逃脱得了

    林枫冷哼一声环视着这些官员说道:“当前正值大战期间我本不想节外生枝今天三府大小官员基本上全在这儿有句实话我可以先摞在这儿过往的事情除非是伤天害理、罪大恶极者其他的我并不想深入追究但劝某些人的眼睛放亮一些时代不一样了别再因小惠小利误了卿卿性命”

    这等于赦免了所有官员的“原罪”此话一讲林枫立刻感觉到全场不少官员暗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氛围也松懈了不少

    这时一大群百姓从府门外涌了进來准备旁听案件审理维护秩序的士兵将他们拦在了大堂之外这也是林枫刚才吩咐风惊云的事情之一

    林枫等现场安静下來后方才大声说道:“虞翻一案因主犯已畏罪自杀案件至此结案郑飞受贿妄为但作证有功罪减一等判入狱两年入狱前向所有受害铺主赔罪道歉非法所得全部收缴虞翻全部财产沒收家眷们除个人非贵重饰品、衣物可带离外限今晚子时前离开府宅以上两人的非法所得全部如数返回原受损商户”

    在现场百姓群情欢呼之时虞张氏尖叫一声软倒在地不少官员全部愣怔在当场

    魏宗成老脸涨红站起身來大声吼道:“林大人此判与律法不合我《大唐刑律》规定‘受贿者沒收脏物’大人应该只沒收郑飞所交待的四万七千五百贯而不应该沒收虞府全部财产”紧跟着解运也跟着站了起來大声嚷着其他几个参军也站起來却有些犹豫不敢说话

    现场群众全部静了下來全部盯向了林枫

    林枫瞪着魏宗成回吼道:“凭什么虞翻他拿朝廷俸禄一个的参军都敢贪腐三十万贯如此伤民害民难道不该受到惩罚他凭什么有那么多來源不明的财产那些商户辛苦赚钱难道就应该白白受损这天下还有沒有道理”

    在前世林枫恨透了那些大小贪官一人交待了罪行后还可以私下藏匿保留很多财产象征性在牢里住上几年后就可以出來逍遥地过他们的富翁生活那种“牺牲了他一个幸福全家人”的不正常状态绝不允许出现他的地盘上

    听到林枫解气的怒吼那些旁听的群众狂呼起來并热烈鼓掌

    恼恨无比的解运再也无法平静了拍着桌子吼道:“林大人你到寿州以后一直讲一切要依法循法为何此案判定完全不循法”

    “我循的是正确的法循的是讲理的法如果这个法根本不合天理不符合天下百姓的要求那就改掉这个法”林枫更加火大以更大的声音回吼过去

    “改动国家之法绝非一州之地可以擅自改动应该上报朝廷改动才行”解运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怒吼道反正今天算是跟林枫正式翻脸了那就力争到底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战争状态虞翻一案如果审判不公寿州百姓就会懈怠于防守国家也将受到威胁所以完全可以改动一些不合情理之法”林枫丝毫不示弱回吼道

    “好改也行我现在提议在场与会的大小官员举手表决不同意如此判案者举手”解运满脸涨红率先高高举起了右手紧跟着魏宗成还有原刺史府的大小官员也都举起了手沒办法如果让林枫在寿州这样子弄下去他们以后一旦犯事就彻底沒有任何活路了

    林枫气笑了你们现在跟我玩民主表决那就玩吧他立刻冷笑道:“如果你们都同意民主那咱们就真正民主别忘了我们寿州还有一条新立的规定:利益相关者回避原则你们全部是朝廷官员都需要回避”

    解运也笑了语带讥讽地反问道:“我们都回避那谁來表决全由你林大人一个人随意决定吗”

    林枫回退一步转身面对着旁听的百姓喊道:“我林枫也是一个官我也回避涉及百姓的法当然要由全城百姓來表决告诉我你们同意放过虞翻吗你们同意将他的家人再拿着你们的血汗钱去潇洒当富翁吗”

    “不同意”

    “绝不同意”

    ……

    如山般的狂吼同时响起所有旁观的百姓发疯似的振臂怒吼竭力全部向前涌來

    解运脸色数变喃喃说了几句猛地将面前的桌案推倒甩袖而去魏宗成走了两步又停了下來悄然坐了下來

    林枫转身示意百姓们安静下來然后大声宣布:“虞翻一案就此结案另外从今日起无论是谁凡无故脱岗不办公者一律停发任何薪金”

    林枫这个很解气的决定顿时让那些老百姓们更加振奋再度狂呼起來

    林枫冷冷看着面前的大小官员一字不再说了他到寿州后第一时间掌控了军权又成功赢得了全城百姓的拥护再借着备战的机会建立了中督府指挥系统、全城街道代表管理体系别说是少了一个面和心不和的解运就是全部官员现在都走了他也不怕

    那些原刺史府官员一个个地埋下了头沒有人敢吭一声

    林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解运等人互相拍案怒吼的同时在吕梁山上那些潜入慈隰绛三州的特种兄弟们间也掀起了一场大争论激烈程度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真正的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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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情报司的饶兴宇、暗杀组的洪破天、诸风他们一行十九人是九月二十三日晚赶至吕梁山的

    他们循着特种战士沿途留下的记号一路潜至了“敌后根据地”顺利与北汉招讨使刘承钧会见了面紧急派人出去寻找附近作战的兄弟于九月二十五日早上在根据地一间极其简陋的房间里组织了第一次见面会

    不过这些特种战士刚一碰面本來应该喜气洋洋的大会师就变成了下一步战争策略的争吵会刘承钧一见这些“军事顾问”们自己起了争执立刻吩咐清场己方只留下他和杨业两人旁听

    争吵的起因是张斌先挑起的他带着三十八名兄弟正好轮到三州來“杀人演练”一听说周国大军已经南下而且是虎贲卫头前开路立刻变得焦躁起來张口就提出要么兄弟们现在就杀回寿州帮忙要么现在就在三州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能牵扯得周国的兵力越多越好

    饶兴宇坚决不同意认真分析说:“我们总共在这里只有五十八名兄弟加上刘使相的手下总计不到四千人而三州加上晋州至少有周兵近万且据守坚城;当前三州绝大多数百姓已经回迁总人数不下七八万我们在整体局势上已处下风”

    张斌有些恼怒大声说道:“我们特种兵就是要能人所不能更恶劣的战局咱们都经历过刘使相刚才也说了汉国和辽国大军正在集结指日可下如果我们合兵一处完全可以横扫三地周兵重夺三州之地”

    饶兴宇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刘承钧、杨业摇头道:“一者现在的三州守军不比以前的晋州军多为经过多场生死战斗的周兵精锐领军也以韩令坤为主不好对付;二者辽国南下大军必以骑兵为主未必肯下力气陪我们攻城一旦久攻不下周国援兵大举赶到我们将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臭小子你说究竟该怎么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狗日的周军到寿州围攻林大人”张斌蹦了起來指着饶兴宇骂道

    张斌算是跟着林枫的老人曾有一段时间还是林枫的贴身护卫但在楚地受伤以后就渐渐转向以带特种战士新人为主在军中威望甚高但脾气却越來越大

    饶兴宇根本沒有一点退缩的意思特种军中本來就讲究平等他虽然是在潭州大战后才入得队但与张斌两人在特种军中都相当于都尉级别根本不担心因此与张斌闹别扭

    饶兴宇振声说道:“林大人讲过局部的战术必须要服从全局的战略现在林大人既然决定在寿州坚守一定有整盘的计划南北大战也一定不会很快结束我们必须从长计议一切急不得”

    张斌连连被一个后辈顶嘴面子上搁不住张口欲骂同样出身禁军的诸风赶了过來一把抱住了张斌在他耳边轻语道:“有外人在场呢”

    张斌顿时清醒了过來喘着粗气坐到一块石头上不说话

    诸风向刘承钧抱拳道歉道:“刘使相杨将军让您看笑话了可否另找一个房间让我们兄弟好好劝劝张斌兄”

    刘承钧哈哈大笑向杨业一示意起身说道:“不用了我正好饿了就和继业先去吃饭了”

    礼送北汉军的两个领军者出门诸风在门旁目送着他俩走远点头示意两名兄弟警戒好掩上了门走到张斌、饶兴宇身边低声说道:“两位兄弟能否听兄弟一言”

    张斌此时气也消得差不多轻轻点头饶兴宇一屁股坐到了张斌脚边静静等待

    诸风同样一屁股坐在了张斌的另一侧神秘地说道:“林大人一直在讲做什么事都要讲究利益最大化我在來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題在这三州之地我们寿州不我们大唐利益最大化能最大到什么程度呢我就大胆地想了一下”

    说到这里诸风再向两人靠拢了一点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在这三州之地我们一众兄弟拎着脑袋拼來拼去最后还不是好过了汉国但如果我们能将这三州之地拿到我们大唐呢那才叫真正的利益最大化”

    张斌、饶兴宇不由地同时吸气他们平常自认为胆子就够肥了沒有想到这个诸风胆子能捅破天啊

    张斌猛地一拍诸风赞叹道:“好兄弟够胆來把你的想法好好讲讲”

    诸风更加神秘地低声说道:“林大人在寿州为咱们和百姓干了那么多的好事他也曾透露过一切施政最终目的也就是争夺民心如果把这个原则放到三州之地來想想再把林大人所做的事都照搬过來其实事情就很简单了

    你们想啊原來汉国出征晋州的士兵拼了老命挣下了三州土地现在却都因为周民回迁化为了泡影;而那些原來的周国百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想完全拿回土地也非常难汉国士兵不会乐意周军的军官们不会乐意周国的土豪劣绅恶官们更不会乐意如果咱们以均分土地为诱饵拿林大人的信誉作担保暗中慢慢争取这些汉国士兵和三州周国百姓的民心等林大人势力延伸过來时机就成熟了我们再宣布三州独立顺理成章地回归大唐岂不是天大的一桩功劳咱们兄弟到时论功封个刺史也不为过啊”

    张斌、饶兴宇两人急速地喘着气不敢置信地看着诸风仿佛从來不曾认识他一样

    诸风嘿嘿笑着补充道:“还是林大人说的话如果连想都不敢想怎么有可能实现林大人不也是只带了三十名兄弟就把那么大一个楚国给拿下了然后再用了一百名兄弟就擒获了留从效”

    张斌、饶兴宇两人顿时双眼放光将头凑近了诸风认真商量了起來

    等到了中午时分屋内这三人突然大吵了起來最后三个人怒气冲冲地从屋内冲了出來互不答理然后分别向刘承钧道别请求分配给他们一些手下他们将带领这些北汉士兵分赴三个州开展游击行动

    以为三人彻底谈崩了的刘承钧多方劝慰经过与杨业紧急磋商为三人分别选派了三百名精锐汉兵分别赶赴三州行动看着这些人头也不回地先后下山刘承钧大为摇头叹息只有杨业微皱眉头心里总感觉这事儿哪儿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但又摸不着头绪

    当然任谁都不可能想到日后一场席卷三州大地、乃至中原大地的群众风暴已经在这一刻埋下了源头的力量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运输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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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九月二十五日辰时已经在内宫紧密商议两天的南汉中宗刘晟和一干重臣们终于打开了宫门一道道圣旨紧急被颁布出來:

    封内给事龚澄枢为西面招讨使将军孙德威、伍彦柔副之率兵三万急赴康州直面驻守封州的桂管驻军

    封内侍省丞潘崇彻任东面招讨使内府局令李托为副率精兵七万兵出兴王府;

    着祯州(今广东惠州)、敬州(今广东梅州)、循州(今广东龙川)三地驻军皆出三日内兵聚齐昌府;

    即日起兴王府进行全城戒严严查來厉不明人员

    早就暗中准备就绪的南汉禁军部队立刻行动了起來按照命令开始向城西、城东集合一时间南汉国内风起云涌大战正式启幕

    九月二十六日午时吴越静海节度使钱弘俶集合了十万大军兵出温州突然南下增兵福州福安北部山区大军如潮水般向山口的建州军防线涌來

    早就接到建州、彰武节度使陈诲“适时撤退”命令的建州守军略作抵抗紧急通知后方福安驻军、长溪防线驻军后立刻撤退一路跑到了长溪北岸与数百名福安城守军一起沿着浮桥顺利撤回南岸然后一把火将浮桥给点着了开始在南岸严阵以待

    骑兵不多的吴越先锋军追之不及只得恨恨地回转占据了基本上成为一座空城的福安小城源源不断的吴越军冲出了山区漫山遍野般地向福安城和长溪涌來

    隔着长溪河面建州军副将郑彦华看着对岸赶鸭子般的军队乱状心中暗自生恨:敌军行军如此持大如此散乱如果给我足够的骑兵一定会留下伏兵冲击他们一番

    但是十比一的兵力对比让郑彦华不得不冷静下來紧急下令进一步强化南岸的防守:凡水流平缓可渡处皆加钉拦河木桩;长溪沿岸简易岗哨亭加强人员巡查保证不留一个观察死角……

    不放心的郑彦华再度巡查了一遍福安渡口南岸石墙与其后的尖桩阵看着眼前不少已经长出薄薄青苔的粗壮木桩不由地感叹林枫早先从偷袭福安城时打下的良好防守基础对这位林大人未卜先知般的神奇安排啧啧称叹不由地转身望向了北方喃喃自语道:“不知道寿州现在怎么样了林大人一切可好兄弟们一切可好”

    寿州淮河南岸河堤上被人深切挂念的林枫猛地打了两个喷嚏立刻引來了紧偎在他身边的周娥皇的关切眼神

    林枫伸伸舌头悄声俯耳说道:“向老婆大人保证绝对不会是美女掂记我”自然而然林枫的话换回了周大美女的一记大白眼不过周娥皇的双眸很快又被忧虑神色所掩盖怔怔地盯向了河对岸

    林枫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指着视线内越來越多的后周船只扬声笑道:“债多了不愁蚤多了不痒放心那些周军不过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罢了”

    旁边的葛畅笑问道:“林大人什么叫运输大队长啊”

    林枫指指河岸内侧一艘捕获的小船笑道:“就是说他们跑这么远不就为了给咱们送船、送人、送粮食、送武器吗正像一个运输大队长我们也只好勉为其难照单全收了”

    林枫的俏皮话立刻引发了身边一众兄弟们的大笑

    林枫有意借此机会消解一众兄弟心中的隐忧继续大声说笑道:“记住了这些运输大队长送來的东西中其实最贵重的不是钱粮而是那些士兵所以有条规矩我先定下了:以后能多抓俘虏就尽可能地多抓大战过后咱们寿州城内外建设、各条大路建设、水利建设、厂矿开发将需要大量的免费劳动力呢”

    林枫无比轻松姿态和取胜信心明显让场中人更加放松一群将领们开始嘻嘻哈哈地相约着要在军中开展“抓俘虏大赛”

    就在这时席慕城和几名街道代表从河堤外走了过來林枫立刻追问道:“周边村民基本上都撤进城里吧”

    席慕城微微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合计入城村民略超六千但不少上年纪的村民都表示不愿意离开村子有激烈者说死也要死在家里我们都沒有勉强”

    林枫得遗憾地摇摇头知道这场大战之中想保护好每一位寿州百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拱手向几位奔波数日的街道代表们拱手致谢希望他们回城后认真安排好入城村民的住宿

    几位代表纷纷应允后相伴着向寿州城去了

    席慕城凑近了林枫轻声说道:“林大人城中本已有百姓三万四千余人再加上六千村民正好四万來人;各路军队合计超六万整整十万人的粮食问題已经成为我们最大的隐患按一人一天一斤粮食估算寿州城中全部粮食顶多可支三个半月”

    林枫略一沉吟轻声说道:“跟吉王李从谦商议一下以他的名义紧急向周边各州府再发粮食求救同时再向京城催粮从今天开始城中所有百姓开始定量供应粮食;城中从今天起禁止酿酒、禁止餐馆饭铺酒楼营业发现任何浪费粮食之事一律拘禁”

    “是林大人霍邱等县皆连续派人询问城防之事直言请求大人派兵驻守此事还请林大人定夺”席慕城再度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这也是真正让林枫头疼的一大难題

    寿州下辖的四个小县都是人口不过五千的小城城池不大城墙不高守兵廖廖从战略意义上讲根本是弃之可惜守之无用的边角棋子但林枫绝计不敢轻易说出舍弃的字眼那将是最易被政敌攻击的“丢土失国”大罪也是最易让寿州民心转冷的一大软肋

    林枫想來想去依然下不定决心拿不定主意只得采取拖字诀说晚上再军议此事

    席慕城点点头急急走了

    “林大人你來看一下”东边一座哨塔上手拿望远镜的风惊云大声喊了起來

    林枫领着葛畅、索超迅速登上了哨塔

    接过望远镜林枫顺着风惊云的手臂指向望去发现在后周前排大型战船的后面一些小型船只正在被后周士兵绑扎串连在一起这样的长船总计有四条之多

    “浮桥”林枫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伤心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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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军下一步的进攻计划已经非常明显了,那就是准备直接兵分四路搭浮桥全力猛攻!林枫一面紧急命令特种战士沿河岸侦察,同时吩咐军中副将以上将领赶至水寨后面的西大营议事。

    等这些将领赶到的时候,侦察的情报也到了:在寿州城北码头处,周军同样在后方搭建两处浮桥。

    林枫还沒有说话,吉王李从谦带着陈飞兄弟四个还有林红赶了过來,一进大帐就嚷上了:“林先生,上次大战我都沒赶上,这次一定不能再落下我了!”

    上一次周军渡河攻击时,李从谦正在少年军校与陈飞他们一起训练,闻讯后十分懊恼,一直嚷着要带领少年军校的少年兵上战场,被林枫劝慰按捺下去了。这一次,他主动找上门來了。

    林枫示意陈飞他们先出去,然后将大帐戒严起來,开始秘密军议。

    军议的第一项,林枫先提出了一大难題:寿州各县城防御问題。

    林枫也不讳言,将防御的难点一一摆出來,请大家一起商议拿主意。

    一开始,因为李从谦在场,大家都不言语,过了好半天,席慕城开口道:“在下建议将各县城放弃,人口全部暂迁至寿州。”

    屋内人闻声一起摇头,寿州城内再增加几万人的话,城中粮食才能撑几天?这等同于自缚手脚、不战而降啊!

    林枫也微微摇头,想说却无话可说,心里彻底体会到了过去战争中那些守将与小城共存亡时的深切凄凉。

    十八万如狼似虎的周军,随便分出几万人分出一点时间就能横扫这四个小县城。如果派守兵多了,分散了寿州防守力量是一方面,小县城里也住不下,城中储粮更顶不住啊;派兵少了,那就纯粹是送羊入虎口;无论怎么选择,都是徒徒折损人手。但真要让林枫放话舍弃那些百姓,他也根本过不去自己的心理那一关。

    除了林枫低头不语,其他人一致将眼光投向了李从谦。

    本來一脸轻松的李从谦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慢慢坐直了身体,脸色也板了起來,过了好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大声说道:“我是吉王,又是监军,这件事我來拿主意好了!我认为咱们应该以寿州为主,各县必要时可以弃守,可以投降,只要不加入敌军,以后概不论罪!但是,林先生,你要向我发誓,以后一定要收复每一座县城!”

    其他将领不由地暗吐一口气,李从谦肯出面承担下令弃城的政治责任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请各位将军作证,我在此郑重向吉王发誓,就算舍了这条命,我也要将各个县城完整收复回來!”林枫缓缓站了起來,高举起了右手,向李从谦深鞠一躬,表达内心对他深深的歉意和感激!

    这一次林枫有点刻意地让李从谦承担责任也是沒有办法的办法,只要南北战事能够按照自己设定的计划发展,回头再成功收复这四个县城,李从谦让城池弃守的事就是一件小事。

    林枫的右手并沒有放下,两行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眸流出,言语哽咽道:“今天,我林枫无能,无法卫护每一位寿州百姓。这是我林枫永生难忘的耻辱!我林枫在此一并发誓,只要周军在寿州境内有任何一点戕民害民之举,我日后必定加倍讨还!”

    风惊云、葛畅、程越海同时蹦了起來,捶胸吼道:“我们也郑重发誓!”

    索超、陈立飞、李元清等人慢了半拍,但都站了起來紧跟着狂吼出声。

    李从谦也被帐中的氛围所感染,人一下子蹦到了椅子上,捶胸吼道:“我代表大唐发誓,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我大唐国民之人!”

    其他将领也同时怒吼道:“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我大唐国民之人!”

    在怒吼声中,席慕城悄然退身出去,安排方才议定的事项去了。

    等帐中静下來后,林枫一脸严肃,宣布开始讨论第二项议程,如何应对敌军的浮桥攻击。

    受刚才的气氛影响,各位将领纷纷建议将寿州一半守军拉到淮河岸边,绝不放过一名周军杀上河堤。

    林枫转头低声询问卢绛,可移动的投石机设计出了几个?卢绛微微摇头,伸出了两个手指。

    两个也不少了!林枫挥拳吼道:“好,就依大家所言!让我们用他们的鲜血來告诉这些敌人,我们寿州将是他们永远的噩梦!杀!”

    “杀!杀!杀!”一众将领也纷纷变身为了嗜血狂魔,挥拳吼道。

    在帐外的陈飞、林红他们也冲了进來,与再度蹦到了椅子上的李从谦一起,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吼道。

    趁着这种兴奋劲儿,林枫吩咐六名副将分别带领各自手下和团练士兵,针对六条浮桥的攻击线路进行防守,即刻开始备战。

    各位将领纷纷领命而去。

    同一时刻,已经连续开了数天朝会的南唐朝堂同样也是群情振奋,不过他们是因为两封八百里快骑送來的急报:

    一封稍早,是來自鄂王、江阴节度使李景达的紧急汇报,吴越出兵四万攻击常州,而且极可能派出超过十万大军攻击福州、泉漳一线。

    另一封稍晚,是建州、彰武节度使陈诲送來的,他汇报称,北面的福州、南面的潮州都有可能遭遇重兵犯境,请朝廷极早发兵发粮支援。

    加上已经陈兵淮河的周兵,现在的南唐极有可能同时面对三个强敌,已经完全是林枫以前预测的战局形势!这个事实如同无形的大山,让南唐朝堂上一直压抑的气氛更加浓重起來。

    一开始,李璟就将林枫原本提出以以应对后周为主,应对吴越、南汉为辅,沿淮河、江北、江南设置三条防线的防御计划讲了出來,本以为会赢得大臣们的赞同,谁知道被一众大臣有意无意地攻击得一无是处。

    有人提出,如果吴越突派偏军出击,向西可以攻击金陵,向北可以越江攻击东都,都是黑虎掏心之狠招,不可不妨。当然,这个幼稚可笑的旋即也被其他的大臣攻击得一无是处。这就好比是说,南唐也可以派出一部偏师成功突袭吴越的京师杭州似的!

    有人建议,应尽快将奉化、安化、镇南、昭武等地的精兵全部召至金陵城,加强城防。这个建议跟林枫的第三道防线有异曲同工之处,也被不少大臣嗤之以鼻。

    东都的李弘冀也发來了请战令,请求率东都之兵赴前线助阵,也让大臣们围绕东都要不要出兵、向那个方向出兵争执了起來。

    类似此等,不一而足。

    南唐朝堂争辩主題一日三变,迟迟形不成最后决议。

    等齐王李景遂从滁州赶回后,一名不长眼的御史递上了一道折奏,称大唐西都与东都相距甚近,距离周国、吴越距离太近,应该未雨绸缪,将都城迁至镇南军所在的洪州(今江西南昌)或者是楚地的潭州,更有益于国家长运久安。

    这封奏折将李景遂给气坏了,当即命令朝班禁军将这名御史拿下,送进大狱。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第二次渡河攻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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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发过火的齐王李景遂也不再跟这帮大臣磨嘴皮了直接向皇帝李璟提出了五条军事建议:

    一是紧急筹集粮食迅速向寿州、常州、泉州、漳州前线调集特别是寿州越快越好

    二是任命李景达为东面招讨使统领江阴、静海、镇海、宁国四军应对吴越北线进攻

    三是任命陈诲为南面招讨使暂领临近的百胜、昭武两军全力应对吴越南线进攻以及來自南汉的进攻

    四是急令楚地静江行节度使马继伟发起攻击从西线逼压南汉缓解东线压力

    五是紧急调集南唐腹地的安化、镇南两军精锐至金陵附近建立江南防线随时准备渡江支援

    李璟也烦透了这帮大臣无休止的争议除了紧急任命老将军朱业和孙汉威分至常州、福州担任两地都监军外上述五条建议全部答应了并迅速颁旨下发

    九月二十六日晚十余支由禁军护送的使者队伍纵骑出了金陵开始向南唐各军传递圣旨也让本來已经显得惊恐的金陵城更增添了一丝紧张气氛

    九月二十七日辰时后周大军第二拨渡河攻击进入了实施阶段统帅李谷看來是真正发狠了他将现有船只大小结合起來分成六个攻击船队;每支船队由一名正将带领同时统帅两万名步兵准备顺浮桥渡河攻击

    负责指挥正阳渡口防御的林枫也隔河布子针对此处四条浮桥的位置进行了兵力分派寿州军、潭州军担任防御主力团练乡兵平均分配进各支队伍进行实战练习各地赶來助援的高手和特种战士则混合编队作为押阵之兵

    此前根据反复观察寿州码头的周军兵力远远少于正阳渡林枫特分派了葛畅总领寿州码头两支浮桥的防御任务

    巳时就餐完毕的后周士兵开始在淮河河堤、河堤北面大集合四支攻击船队大船在前小船在后全部缓缓启动开始进行队形调整

    站在水寨正上方的林枫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敌人的动静马上吩咐打出旗号指挥四支军队人员和水寨守兵作好准备

    在越过河中线之前最西侧和最东侧的两支船队突然向外侧拐去划出了一道弧线而中间的两支船队沒有变化直直对准水寨的左右两端驶來

    林枫特别仔细观察敌船后方发现他们全部采用一艘庞大的双车战船作为牵引船正缓缓带动岸边长长的浮桥船只那些船只用铁链绳索连在一起上面铺有木板看起來很像一条架在船体的大道

    林枫冷哼一声将望远镜递给了旁边的索超和陈立飞

    在双方士兵紧张的心跳声中后周中间两支船队头船冲过了中线调整风帆开始加速前进急促的鼓声也炸雷般响了起來鼓声一停所有后周士兵齐齐喊“杀”声浪如同无形的巨浪向南岸涌了过來

    一脸冷笑的林枫看着敌军头船已经越过了标志投石机射程的河面漂浮物立刻下令一名特种战士将示意投石机发力的红色龙旗举了起來连晃三下

    吱呀吱呀的声音再起一团团的石块、泥块开始扬起直奔河中而去不过周军汲取了上次渡河攻击的失败经验仔细观察过投石机的落点和射程此次选择的进攻方向也正是投石机射程的边缘地带船队并沒有受到实质性的损伤和阻拦

    一冲入射程领前的大船放慢了速度相互之间也拉开了距离一面面的大盾也开始在船头树起

    又是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一个个前端布有密集盾阵的小型战船从大船的中间冲了过來两侧的船浆快速划动着向着水寨方向冲來

    “全体都有五连发”索超的大嗓门再度响起三层水寨上的全体防守士兵和两侧河堤上两支寿州军全部开始发力射箭极力阻挡小船的进攻

    不一会儿那些小船船体上全部插满了箭支就像一只只会在水中游动的刺猬但那些箭支并无法穿透船头厚厚的盾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小船慢慢滑至拦河尖头铁桩的位置有的小船被铁棍挡住了去路而有的小船则被夹在了两根铁棍之间的缝隙里

    此时后方的小船上有周军大声呐喊着指挥隐在船舱里的士兵加速划桨用力前冲将那些停下來的小船向前顶撞着

    一只、两只、三只……越來越多的小船被顶着过了铁棍桩向前方漂來最近的距离水寨只有十几米了

    看到此处林枫大吼一声:“震天雷一船两个”

    他身后的一排特种战士齐声大喝点燃了手中的震天雷向小船扔了过去

    冒着火星的震天雷划过了短短的距离准确地落在小船上连接爆响连续有五六只小船盾阵被炸开盾阵后面的周军士兵被炸翻在船上但小船仍然被后方的船只顶着继续向着水寨前方的拦河木桩冲來

    震天雷的威力还是不够哇林枫暗叹着挥手止住了震天雷扔掷

    此时中间两支后周攻击船队的大型战船全部赶到了铁棍河桩跟前慢慢调整着位置船与船首尾相连形成了四条南北向水路通道紧紧围护在进攻小船的两侧

    “全部换火箭”林枫紧急吩咐道

    一支支的火箭向着大船飞去但是那些上一次一点即着的船帆今天却不怎么好着了看到这一场景的林枫微微摇头想來对方一定在昨天夜里向船帆上浇了水

    此时已经有不少小船抵到了拦河木桩前面开始拥挤在一起

    在一面大盾的掩护下林枫趴到了水寨前沿向下仔细观看发现有后周士兵正从小船后端悄然滑入水中心中一紧大声吼道:“注意拦河木桩敌方有水鬼下水”

    索超立刻大吼起來水寨第一层的寿州士兵立刻探出了身形向木桩处河水射箭很快就可以看到有少许血迹泛上了水面

    刚松一口气的林枫一抬头发现已经密密麻麻拥挤在拦河木桩前的小船上敌军已经开始将盾阵拼接在一起向后方延伸过去而那些两侧大船上的盾阵后面已经有一块块的船板陆续放了下來搭在下面的小船上面

    “敌人要沿着小船船面进攻了重点攻击大船上下來的敌兵”林枫不由地大吼起來几乎与此同时身侧的风惊云也大声提醒道:“林大人两侧攻击船队也已冲到拦河铁棍处”

    有备而來的周军此次攻击甫一展开立时将寿州守军逼到了面对面肉搏的境地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第二次渡河攻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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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风惊云的提醒林枫迅速通过望远镜向两侧看去发现敌军船队领头的大型战船已经到达了拦河铁棍处有小船正在尝试向前攻击河堤上分别由林仁肇、魏三率领的两队寿州士兵正在盾阵后向小船射箭在河堤的南方两个新型投石机已经分别移动到位正在调试

    “赞挺、天霸分别通知林将军和魏将军投石机先不要动等会儿专门对付敌人的浮桥”林枫大声吼道

    赵赞挺、赵天霸大声应答分头冲下了水寨

    林枫再转回正面发现前方的敌人又有了新动静:从两侧的大船上面开始有周军士兵顺船板滑下加入到小船群的盾阵上面而那些密集的盾阵开始从后面向前面波动盾牌整体举得更高了一些

    林枫紧张了起來抢过一名士兵手中的盾牌顶在自己斜上方仔细观察那些盾阵当中几道晃动的缝隙

    “敌人要拿船板搭桥”风惊云在旁边大吼提醒道

    拦河木桩距离水寨的五米水面是水寨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被成功搭上船板那敌人就可以直接攻上水寨了

    也已经看到敌人盾阵下方晃动船板的林枫惊得汗毛直竖冲风惊云回吼道:“带上兄弟准备出击无论如何都要打掉船板”

    此时小船船面上的盾阵晃动得更厉害了

    突然盾阵散开了四条通道每条通道当中都有数名全身裹着盔甲的周军士兵抬着长长的船板大吼着向拦河木桩处冲过來

    “射死他们射死那些抬船板的人”林枫狂吼道

    立时特种军中的两大神射手秦汉升、罗兴同时出手利箭连珠式射出直接钉上了他们的眼睛或者刁钻地从头盔与上身盔甲的连接处钻了进去接连咬倒了左右两块船板旁的六名士兵两块船板先后掉落在地上但是抬着中间两块船板的突袭士兵并沒有受到致命伤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拦河木桩处

    借着前面士兵的猛力甩劲船板后面的士兵猛跑两步将架在拦河木桩上的船板全力向前推出

    几乎是眨眼之间两支船板越过了五米的水面成功搭上了水寨一楼突出椽头上开始有全身盔甲的周军沿着船板后面的小通道向水寨方向冲刺

    风惊云红眼了猛地爬在水寨顶面上大吼道:“搬掉它”

    一层的寿州守兵也急了弯下身來七手八脚地想搬掉船板不过那些船板头端都加装了横七竖八的长长铁钉有些铁钉已经借着刚才的冲力深深扎入了水寨的木头中再加上已冲到船板上的周军士兵重量一时之间根本抬不动

    风惊云暴走了抢过身边兄弟的大盾大吼一声身体团在盾后冲着西侧船板的位置猛坠下來受到猛力冲击的船板猛然弹动起來借势蹦起的风惊云猛地将大盾向前推去将面前的两名突击士兵撞到了水里右脚用力猛地再踏到了方才落脚的地方

    连受重击的船板再也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裂了风惊云脚下不停左脚猛地蹬到了一名摔倒周军的身上人再度弹起向东侧的船板蹦去

    不过因为脚下支力突然消失风惊云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左腿完全露出了盾牌外面东侧船板上一名周军士兵看到了机会右手抡刀猛地砍了过來

    “噌”一支利箭斜刺了蹿了过來钉到了周军士兵的手腕上神射手秦汉升及时出手了那名士兵痛吼一声钢刀掉入了水中

    逃过一劫的风惊云此时已经成功蹿到了船板上大盾猛挥将那名受伤哀号的周军士兵撞入水中人也沿着船板向敌军小船上冲去

    “汉升、罗兴配合我”风惊云大声吼着大盾急速前伸急撞将面前的周军大盾撞开那些失去平衡的周军只要有要害部位露出盾外立时就会收获秦汉升、罗兴射过來的死亡之箭人立刻惨叫着倒地

    此时数名全身披上盔甲的特种战士也紧跟着冲过了唯一的船板如疾风如疯虎杀入了敌人当中迅速配合风惊云杀出越來越大的船面空间

    林枫轻吐一口气向北方一望敌军中间两支船队后面的拖拉浮桥还有一段距离立刻大声吩咐:“杀上去将小船上的人杀光”

    其他特种战士闻令全部出击沿着船板向小船上杀去很快将前排的小船上周军清理一空如黑色的飓风一般向后方卷去

    这边的局势算是暂时稳住了林枫赶紧将目光转到水寨两侧周军攻击船队上此时周军的攻击小船均已冲过了拦河铁棍和长龙封锁船链全部簇拥到了岸边

    但是两边的河面情况差不多船面离河堤顶部距离超过两米且均非常陡峭很难迅速攻上河堤只能暂时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特别是在东面勇猛的林仁肇带头抡起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猛力下砸已经砸倒了好多周军士兵并将好几艘小船给砸穿了成功将河堤内岸清出一片安全地带

    丝毫不敢松气的林枫再度将目光拉回眼前发现中间两艘拉拽浮桥的大船已经过了河中线进入了投石机射程立刻下令水寨后方两侧的投石机紧急发动

    伴着难听的吱呀声两块呼啸的石块越过了水寨越过了小船群猛地落入了水中激起了高高的水柱却沒有打中了双车大船

    看到这一幕的周军齐声欢呼两艘双车大船继续慢慢前行其后的浮桥也越拉越直

    不一会儿两船双车大船已经分别驶到了船队通道的中间开始减慢速度本來形成通道的大船开始缓慢调整向双车大船靠拢过來

    林枫再低头一看风惊云他们已经基本上清理了一小半小船上的周军立刻大声吼道:“风惊云加快速度全体弓箭手配合突击的兄弟们”

    听到了命令的风惊云狂吼一声将刀回插腰间一弯腰右手捡起了一面周军大盾人全力旋转起來如门板大小的两面大盾急速向四周撞击起來将身侧的周军撞了开來那些露出破绽的周军也立时被水寨上方的秦汉升、罗兴等神射手点名了了帐其他战士有样学样开始猛冲

    就在风惊云他们还有最后一排小船要清理时双车大船已经与两侧的大船并靠在一起一群周军壮汉开始沿着两条长长的浮桥向南方冲來右侧浮桥上领头的那一位正是林枫已经熟悉无比的赵匡胤

    “风惊云全部撤退”林枫再度大吼起來己方现在依然有水寨的防守优势还沒有到与敌人一对一肉搏的地步

    风惊云双盾一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颤响狂吼道:“全部撤退我掩护”

    反应过來的周军也疯狂了不断有士兵顺着船板从大船上滑下加入到小船上向风惊云他们冲过來只要缠住了风惊云他们等大军赶过來就可以直杀水寨了

    但是已经陷入暴走状态的风惊云根本不是一般士兵所能抵挡的他一个人退守到了船板的前方左右两面大盾上下左右翻飞将箭支、钢刀还有撞过來的周军全部撞飞开來

    眼角瞅着兄弟们全部冲入了船板风惊云沒有回头狂吼道:“砍断船板砍断它”

    说完风惊云猛地一扑将两名周军撞开大盾向身前一护人退着跳入了水中

    船板这边一名特种战士持盾卫护一名特种战士狂吼一声全身力气劈出将船板斩断船板猛然断裂一头栽进了河水中并迅速向河中滑落

    已经冲上船板那头的一名周军士兵收腿不及只得返身抓向了拦河木桩但是就在他手抓住木桩的那一瞬间一支利箭蹿了过來射透了他的手掌将他钉在了木桩上

    一声扯心裂肺的痛吼声为这一阶段的搏杀画上了一个句号

    暗中吐了一口气的林枫正在低头搜寻水遁的风惊云水寨东侧哨塔上一面红旗紧急挥动起來一名守塔士兵同时向这边狂吼道:“林大人葛将军发來求援信号”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第二次渡河攻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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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大惊将视线转向东边的哨塔发现从近到远处的哨塔上红色的求救旗统一悬挂在南侧并以两下一顿的节奏挥舞着

    寿州码头的葛畅他们遇到了威胁而且已经非常危险

    林枫转过身看看防护堤后面大营内外那些正焦急列队等待的数万楚地部族军心里快速权衡着

    不行现在还不是暴露部族援军的时候林枫迅速作出了决定拿起身边的红色求救旗上下挥动一次然后稍停后再上下举放了一次这是在告诉葛畅你必须死守

    旗令通过哨塔迅速向东边传了过去

    林枫当然不会丝毫不理会葛畅的求援喊过了赵赞挺交给了他四个震天雷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赵赞挺跳下了水寨向后方的一匹大马冲了过去

    林枫大声问道:“风将军回來沒有”

    “林大人我回來了”风惊云拖着一身湿衣服出现在水寨后方双手正在拧衣服下摆的水身上并沒有血迹

    林枫赞赏地冲他一点头人俯到水寨边缘大声喊道:“将水寨一楼封死全部撤至二、三楼”

    水寨一楼后方一直浸泡在水中的厚厚木板被寿州军喊着号子拉了出來迅速被推扶到最前面敲钉声如急雨骤起整个一楼很快被封闭了起來

    林枫冷眼看着顺着两条浮桥已经冲到大船桥上、小船群上的周军突击士兵再转向东西两侧同样发现已经有不少士兵沿着两条浮桥冲过了河中线正源源不断地冲向南岸

    是时候反击了

    林枫狂吼道:“通知虎子和魏三投石机对准浮桥连续发射”

    急促的鼓声响起传令的士兵也跳下了水寨这条命令同时通过哨塔、堤面的士兵迅速向东西两侧的防护队伍传去

    听到讯号的林仁肇和魏三几乎同时行动大手狠狠向下一挥两个一人高的大搅轮分别被三个壮汉同时用力转动有四十名士兵同时用力下拉粗粗的绳索九十二名士军将东西两架投石机头部搅拉了下來投石机杆下方四个巨大的弹簧瞬间被压至最短处另有两名士兵一起用力将一个足球大小的圆石球放到了机杆头部的大铁勺中大喊一声“好”然后迅速跑开

    所有士兵同时大喊“放”一起松开了绳索和搅轮把手四个大弹簧立刻爆起将投杆向上推升头部的石球呼啸着飞了出去

    在南岸士兵的注目中一东一西两颗石球几乎同时命中河中间位置的浮桥

    东边的石球显得特别暴烈撞飞了三名手足无措的周军士兵落下后正好将捆绑浮梁的木架撞断浮桥已经岌岌可危浮桥后方正奔跑的士兵急速停下了脚步开始向北方退缩西边的石球则略显温和只挂着了一名逃跑不及周军的肩膀然后将浮桥下面的小船砸出了一个大洞

    听到己方士兵的欢呼声更來了精神的投石机连连投出了复仇的石弹很快将两条浮桥彻底砸断断开的两截浮桥分别在水流的作用下迅速向下游方向甩去

    东侧防守的林仁肇乐得哈哈大笑回身吩咐道:“减一半力再射”

    操纵投石机的士兵和工匠们立刻照办一颗石球再度飞去准确地砸在南段浮桥的上面将根本沒有防备的四名周军砸入了水中再弹动了两下撞断了一名周军的腿方才重重砸穿了船面的木板和船底制造出一个大洞引得浮桥一阵剧烈地颤动

    西边的魏三也心有灵犀地想到了这一招同样连发四弹成功将南段的浮桥再度砸断二十余米长的一段浮桥前后皆断带着上面惊慌的三十來名士兵顺水向下游漂去

    看着断掉的浮桥正急速向水寨西侧的浮桥撞过去两处浮桥上的士兵顿时惊慌起來未断浮桥上的士兵开始拼命向南北两个方向狂跑力图避开相撞时的冲击力而断掉浮桥上的士兵在两段浮桥相撞前乱七八糟地喊叫着争相跳入了河水中

    “咣”的一声巨响过后两个浮桥撞在了一起激烈的撞击让浮桥上不少正在奔跑的周军士兵被惯性带倒在地不少人直接倒了河里浮桥剧烈颤抖了一阵又缓缓恢复了平静竟然沒有被撞开

    林枫看着这个结果异常可惜地一拍大腿大声喊道:“通知虎子和魏三将两架投石机移过來”

    四条浮桥只剩下两条威胁已经去了一半该让赵匡胤他们尝尝苦头了

    此时水寨前方的小船群上又树起了厚厚的盾阵又有好几条船板正在士兵的运送下冲跑着

    林枫冷哼一声回头吩咐道:“将石块搬到二楼、三楼好好招呼他们”

    这一次周军士兵顺利将六条船板搭到了水寨一楼但是他们这才发现一楼已经全部被封死他们面对的是四米來高的木板城墙

    站在第一排大船的韦昌从盾阵缝中发现了那些一直向下淌水的封板气得一跺脚放弃了发射火箭的想法一面指挥着越來越多周军从盾阵缝隙中射箭压制水寨守军一面大声命令突击士兵将船板铺满前方的水面再搭船板当登城梯全力冲杀转过头來韦昌悄然吩咐几名亲卫组织水鬼下水准备将河底的铁棍牵扯出來

    在大船督战队的钢刀之下沒有后路的周军士兵纷纷顶盾向铺好的通道冲过來迅速铺完了“护寨河”上方的船板再度顶着长长的船板向水寨冲來

    林枫左手顶着木盾右手用力砸出一块石头轻松地将一名周军砸倒在地心情轻给地将位置让给了一名特种战士敌方无投石机无攻城梯仅靠浮桥添油式增援的进攻方式就是來送死啊

    想到这里林枫不由地望向了东面开始担心葛畅他们那边战况进展情况

    此时的寿州码头水寨上已经有周军突击士兵冲上了水寨一楼进入了肉博阶段沒有办法码头处只有两架不可移动的老式投石机根本阻挡不住敌军的战船前进和浮桥展开

    由李重进、史德威分别担任主将的两队周军发疯一般地沿着浮桥冲跑过來然后转到大船再跳到小船冒死向水寨攻击很快就先后有勇猛的周军冲到了水寨一楼将正欲钉厚板的寿州军砍死双方开始了水寨争夺战

    葛畅不得不向西方的林枫发出了求救信号

    经过数回合的拉锯战水寨一楼已经基本被双方士兵的尸体铺满寿州军的阻击也越來越无力

    就在这危急时刻站在水寨顶楼指挥的葛畅见到了急驰而來的赵赞挺也拿到了四颗震天雷顿时明白了林枫的用意跟率领两队寿州军的程越海、刘崇进简单一商议立刻叫过來了两名出身特种战士的都尉低声吩咐起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第二次渡河攻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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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将军可否让我们也参与突袭”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竟然是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安倍晴明林枫一直不乐意这个小日本呆在自己身边大战真正开始后就将他和手下都打发到了寿州码头防守水寨处

    葛畅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你一个日本秀气和尚这时候能帮什么忙

    安倍睛明面色依然平和如常抬手轻指身后的五名黑衣人解释道:“他们五人极擅水性完全可以潜至浮桥中段用震天雷那个神器炸断他们”

    葛畅有点诧异这个日本和尚一猜即中的聪明劲儿但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立刻点头表示同意将所有突击队员叫到了一边现场讲清了突袭战术吩咐魏涛和刘建斌两名都尉带领五名黑衣人和少数特种战士分为两队分别搭乘四艘装上稻草的小船准备进行突袭

    四艘小船从水寨的两侧出发绕了一个大大的弧线向两道浮桥的中段划去

    起初激烈的战场上沒有人注意到这些小船但是当小船开始调整方向将船头朝向浮桥时已经有浮桥上的士兵发现了它们指着船只大喊起來一些临近的弓箭手也迅速集结了起來搭箭待射

    等小船靠得越來越近且燃起了其上的稻草时浮桥上周军士兵的箭支开始猛射将稻草火星带得到处都是

    西侧的两只小船因为是顺流而下速度很快在距离浮桥还有六米左右距离时船上的寿州军大喝一声扔盾跳入了水中两只相距只有五六米的小船更加迅猛地向浮桥撞來

    “闪开闪开”浮桥上的周军士兵纷纷吆喝着极力向南北两侧躲避

    “轰”“咚”南北两只小船一前一后撞上了浮桥南边的小船里面藏了一颗震天雷声音更加响亮但加了震天雷的小船也只是将浮桥的一根绑木扎断了

    “赶快救火”临近的一名周军都尉大声喝着用力推搡着身边的士兵但是那些着火的稻草飞得到处都是让这些士兵不由地脚步迟疑起來

    两处火头的中间浮桥上突然冒出了魏涛和四名黑衣人魏涛左手一刀挥出将困在中间的一名倒霉周军砍倒后人猛地扑到已经断裂一半的浮桥处将右手中一枚震天雷在一根稻草上点燃后塞到了小船绑木下面

    “走”

    “射杀他们快射”

    魏涛和那名周军都尉的喊声同时响起四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中魏涛的右手从船木下回缩时慢了半拍被一支利箭钉在了右臂上

    魏涛痛得狂吼一声左手刀一个藏刀式护住了头人迅速沉到了水中

    “射给我射”周军都尉暴吼道

    就在此时“嗵”的一声巨响那枚震天雷爆炸了成功将绑木和小船炸裂只留下一个舱底相连的浮桥再也承受不住两边的巨大扯力迅速断裂开來两端浮桥不由地向下游甩去

    西侧的浮桥被炸断了

    浮桥两端的士兵这下子全部不顾得射箭杀敌第一反应是保持身体平衡不掉入水中同时向身后猛退

    此时从东侧绕行的两只小船因为是逆水而上才刚刚驶进到距离浮桥约七八米的距离因为受到浮桥上周兵箭只全面压制船上的寿州突袭人员只能死死用身体抵住盾牌根本顾不上划船船只甚至距离浮桥的距离越來越远

    “小心敌人水下突袭”站在西侧浮桥的那名周军都尉在慌乱中稳住身形突然想起了警告另一个浮桥上的周军但是他的声音被现场嘈杂的喊声所掩盖

    都尉恼了两只手左右开弓猛击身边几名士兵的后脑勺大声叫道:“跟我一起喊”

    被他打醒的周兵也停止了乱喊开始一起高喊:“小心敌人水下突袭”

    喊声终于传到了四十米外的东侧浮桥上不少周兵方才意识过來开始慌乱地观看浮桥下方

    不过已经晚了四名黑衣人突然从浮桥西侧浮现出來手中的刀刃在浮桥上方猛地一划将五六名周兵的小腿划伤手上用力人同时翻上了浮桥南北两侧两名黑衣人根本不起身蹲着的身体迅速旋转起來右手的利刃将身旁的周兵小腿一一划破中间的两名黑衣人则开始清剿浮桥中间的周兵

    北边的黑衣人从一名周兵胯下钻过人猛地起身顶着已经痛得说不出声的周兵向前猛冲顿时将此处宽不过三米的浮桥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南边的黑衣人在将面前一名周兵撞飞后嘴里猛地一吐一直叨在嘴里的芦管准确地射入了一名周兵的眼睛黑衣人左手划了一个半圆的弧满把的星状暗器立刻咬叮上了身边周兵的面部和颈部

    “快”一名黑衣人喊出了一个发言古怪的汉字已经翻上中间浮桥的魏涛忍住右臂钻心的痛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拿出了一个震天雷和一个火折子

    魏涛连吹了两口火折子闪了一下火星却暗了下去

    糟糕火折子一定是刚才被水浸湿了魏涛暗骂了一句迅速扑到了一名倒地周兵的怀里去摸火折子

    沒有魏涛不停气折向了另一名周兵的怀里不过这名周兵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下子抱住了魏涛的右手大声喊了起來

    魏涛挣了两下竟然沒有挣开左手顺手从小腿外部掏出特种匕首猛地捅进了周兵的胸部周兵咧嘴骂了一半人眼闭上起來但一双手却如铁箍一般抓住魏涛不放

    魏涛心如急焚左手匕首连划将那名周兵的手指悉数划断才挣脱了他继续在周兵怀中翻找火折子

    不过因为这样一耽误四名黑衣人已经被几柄长枪逼得连连后退距离魏涛只有两米距离了

    “涛子我來了”一声巨喊响起刘建斌和一名黑衣人同时出现在浮桥东边

    刘建斌将一个油纸包扔给了魏涛然后与黑衣人一人一边加入了两边的战团三个高手各自把守一米左右的浮桥面顿时暂时稳住了战团

    魏涛将油纸包抖开抓起火折子一吹火星闪了两闪突然大亮起來魏涛立刻大喜将两枚震天雷分别点着塞入了小船绑木下方

    “走”魏涛大喊一声人猛蹦起來连人带匕首撞入了一名欲偷袭刘建斌的周兵胸膛人缩在周兵的怀中向水中落去

    刘建斌唿哨一声人后撤两步跃入水中五名黑衣人左手同时一扬无数小星星将蜂涌而來的周兵阻了一下人也跳入了水中

    “咚咚”两声两颗震天雷几乎同时炸响顺利将两根绑木炸断

    东边的浮桥也被拦腰炸断

    看到这一幕的葛畅大吼一声:“全军出击”

    早就蓄势待发的特种战士带头寿州军、团练兵们全部一涌而上将已经失去了后援的周兵围了起來

    寿州码头水寨处的形势暂时稳了下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第二次渡河攻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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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阳渡口林枫率军与后周士兵也刚刚渡过一段“冷静期”

    在连续攻击水寨二楼损失惨重后周军也暂停了攻击人全部躲在己方船上的大盾后面武昌军船棹副指挥使韦昌不住催促从后面搬运攻城的器械过來

    就在十來架攻城云梯沿浮桥终于送至周军大船上时寿州军也将那两架可移动的大型投石机推到了水寨后面

    林枫亲自走到水寨两侧用手中的望远镜确定投石机、浮桥已经三点成一线时立刻挥动手中的小旗示意立刻攻击

    两个投石机再度被压下了不屈的头颅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发出涩哑难听的抗争之声最终猛地挣脱了身上的重重束缚高高弹起将一腔怒火发射了出去两团圆圆的怒火同时飞过了水寨飞过了周军大船重重在砸在长长的浮桥上顿时木屑乱飞人声惊叫

    “全力攻击同时向后方发信号用所有船只运兵过來”亲眼目睹这一状况赵匡胤心中一惊用力推了一把韦昌大声吼道

    看到韦昌开始行动赵匡胤转身冲着身边的郑恩、夏侯方说道:“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我们拼了”

    郑恩抢过了一面大盾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大小大声说道:“好看咱们兄弟三个谁先冲上水寨”

    三人分别组织了五名虎贲卫和数名突击士兵大喝一声各抬着一架云梯同时向前猛冲

    眼看着到了拦河木桩处赵匡胤大吼一声双手用力一个人竟然将偌大的云梯举到了半空中然后全身发力将云梯猛头送递到了二楼水寨栏杆上方人翻身而上缩在盾后向上猛冲

    就在赵匡胤冲到半道之时只听到身后发出了“喀拉”的巨响东侧的浮桥连续被三记石球击中终于断开了惹起了南北双方截然相反的惊叫声与欢呼声

    赵匡胤根本沒有回身去看脚下速度更快团身前冲

    “惊云拦住姓赵的”林枫一直留神注意着特别显眼的赵匡胤立刻大声吼道

    风惊云早就蓄势待发弯腰捡起一面大盾人团立在大盾上猛地撞了过去

    赵匡胤听到上方传來的呼呼风声大惊失色身体急向右拐想躲开上方的袭击但是他人躲开了但头上的盾却沒有完全躲开两个大盾边缘猛地撞在一起在双方全力冲击之下两盾相撞处全部碎掉了

    赵匡胤身子一歪右手钢刀猛出扎在了二楼木寨木头上抵住了下坠的力量后身体借势一荡人和盾飞上了二楼

    风惊云跟赵匡胤动作差不多左手攀住了二楼一根缘木几乎同时翻上了二楼再度将大盾向赵匡胤撞了过來

    “來得好”赵匡胤大吼一声全力荷盾撞去

    “咣”一声巨响过后两个木盾再也承受不住两个猛男的粗鲁行为同时碎裂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河面上再度传來一声巨响西侧的浮桥也被砸断了

    林枫大吼一声:“全部特种战士出击杀了他们”

    一群猛虎立刻出闸杀向了二楼

    而在此时郑恩、夏侯方等周军高手也冲上了二楼牢牢靠住了云梯的位置在本不太宽敞的二楼生生挤出了一个己方区域其他虎贲卫和突击士兵也陆续加入战团将这个区域稳定下來

    不过寿州特种战士此时已经全部拥过來将这群敌人团团围住而其他寿州军则自觉地退到了两边阻止其他周兵进攻战局呈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状态

    风惊云连劈十三刀终于将赵匡胤的钢刀砍断大吼一声手中钢刀甩出将一名正与刘七缠斗的虎贲卫扎穿得闲的刘七根本不停转身开始夹击郑恩

    赵匡胤双眼喷血双拳连环击出将风惊云逼退了两步风惊云也被逼出了火气双拳猛地一搓竟然发出了金石相交的声音双掌一横一竖十字相架直接击进了赵匡胤的拳影之中拳掌相交之处发出了令人闻之欲呕的闷声

    站在三楼的林枫趴下來观察了一会儿二楼的战斗然后抬头看向远方在望远镜中有大船正在拼命拉套河中的拦河铁棍有两根铁棍已经被拉出水面;在更远处北岸的大量周军正在乘船有的大船已经启动

    该撤退了林枫立刻放声大吼道:“连环箭阵逼退他们”转过身來林枫趴到赵赞挺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赵赞挺立刻拉了几个人走了

    听到命令的二楼寿州军立刻变了阵势除了用大盾挡住北方射來的箭支外其他士兵全部转向了斗得正酣的战团用箭支开始点名招呼突上二楼的虎贲卫

    赵匡胤眼睛余光连连看见手下倒在血泊中知道再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趁换气的时候大吼道:“全部撤退退”

    郑恩、夏侯方立刻向赵匡胤的方向靠拢退到了二楼边上

    “赵将军先走”夏侯方转头怒吼道但就因为这一愣神一支箭支咬住了他的左臂顿时让他闷哼一声

    赵匡胤猛出一拳逼退了风惊云人向右侧一扑擒住了一名寿州军人向士兵身后一缩背着那名昏迷过去士兵向二楼下跳去郑国一扯夏侯方两人团身顺着云梯滚下了二楼

    风惊云一把拉过一名寿州军将他手中的弓箭抢了过來奔到栏杆边拉弓欲射却发现赵匡胤背上的兄弟已经中了两箭而赵匡胤整个身体全部缩在其后立刻恨恨地将弓箭摔到了地下

    失去了三大主力的虎贲卫很快被箭支所伤纷纷被擒

    赵匡胤将背上已经死透的寿州士兵扔掉接过了一名周兵扔过來的大盾靠在身前人虎蹲下來双手猛力一拔一个碗口粗的拦河木桩一下子拔高了两寸

    赵匡胤实在是被气炸了如果不是这些拦河铁棍和木桩己方的大船早就可以攻上來了也不至于伤了这么多的兄弟

    郑恩、夏侯方赶了过來一面用大盾卫护住赵匡胤一面伸來帮忙一根五米高的木桩被三个猛男生生拔出了河面

    这时的水寨竟然停止了箭支射击开始将二楼三楼都密封了起來而方才一直未停的投石机此刻也停了下來

    沒有了威胁的周兵全部聒噪起來加快了拔铁棍和木桩的力度很快五根铁棍被拔离了河底露出了可容两艘大船前进的距离离得最近的两艘大船赶了过來进逼到拦河木桩前面更多的士兵开始合力拔木桩也清理出了十米來宽的距离

    连拔了五根河桩的赵匡胤终于累了停下手來大口地呼吸着

    不对赵匡胤突然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再看看完全封闭的水寨全身汗毛立刻竖了起來起身向进逼过來的大船吼道:“敌人要放火烧寨不要过來”

    不过他的高喊声被现场的嘈杂声给掩住了

    赵匡胤急了向郑恩、夏侯方一示意两人立刻搭了一个手桥赵匡胤助跑两步人高高跃起蹦到了最前面的一艘大船船头提高狂吼道:“停船敌人要烧寨”

    大船上的战棹指挥闻声大惊立刻发出了“紧急停船”的命令大船借着惯性前进数步在距离水寨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停住了

    “轰”一声闷响过后整个水寨竟然着火了浓烟迅急冒起将整座水寨包了起來

    站到船头的赵匡胤不由地冷笑起來刚刚赶上船的郑恩不由地问道:“二哥为何发笑”

    赵匡胤抢前一步观察了一下夏侯方的箭伤用力将断箭拔了出來扯下一段衣衫用力为他扎好方才答道:“慈不掌兵我发现林枫有一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妇人之仁他完全有机会用箭将我等杀死数回的但他应是舍不得手下陪葬;放火烧寨也完全可以等我们的人杀上去后再放火但他依然不舍得寿州军陪葬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我们以后就从这里下手”

    郑恩一愣点了点头冷笑道:“这就好办了这个林枫顶多也就是一个假慈悲的刘备不过他可沒有中山靖王之后的身份”

    夏侯方呲了一下牙不屑地接道:“还刘备就他本來只我们北方一个根本不起眼的小书生也就是南方实在沒有人才才会将他看成了一块宝”

    看到水寒终于在自己面前被破三个人心中的愤恨泄去了一大半同时放声大笑起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轻松的堡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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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寨的大火一直持续到九月二十七日傍晚方才熄灭

    借着这道火墙的阻挡乘船而來的周军大摇大摆地将水寨前的拦河铁棍和拦河木桩清理一空就等着火灭后攻入寿州了

    不过当周军统帅李谷乘船來到水寨残烬前欲第一时间踏上淮南土地时他与所有将领一齐傻眼了

    水寨后方的五六米处竟然是一座拾阶而上的堡垒整体凹进去的堡垒共计五层每层前方的厚墙都修成了城牒样子墙体灰蒙蒙的但看起來煞是厚重每一层上面都站满了全身盔甲的寿州士兵整个堡垒与两侧河堤上异常宽厚高大的两个哨塔构成了一个“两个城门楼+多层城墙”防御阵地

    李谷看了半晌方才冷哼道:“层层阻击林枫也不过如此净是些宵小之技”

    下午从下游赶过來的史德统在旁边助阵道:“在我二十万大军面前一切必成齑粉只不过可惜我们连这样的情况也未能提前侦察到”

    这语带双关的讽刺引得赵匡胤一声冷哼扭头不语

    李谷不满地盯了史德统一眼吩咐赶夜赶制小型投石机以及攻城弩明日一早运送至双车战船上持续轰投就不信轰不掉这个讨厌的怪堡

    九月二十八日辰时周军八艘双车战船分别以扭曲斜的行船线路赶至水寨前方慢慢停了下來八架硕大的攻城弩立刻射出三架投石机也抛出了连夜赶制出的石弹

    如小儿手臂般粗细的攻城弩箭呼啸着带飞了前方的水寨残余木桩恶狠狠地撞在堡垒的第四层上不过轰击效果很让人失望锋利的铁制弩箭箭头只不过在墙上撞出了一个个白点杆身则撞得粉碎三颗接踵而至的石弹效果也好不到哪儿去只不过在堡垒墙上撞出一个浅坑溅起部分飞尘碎片罢了

    这个攻击效果让所有周军官兵都愣住了这是什么东西建造出來的竟然如此坚固

    赵匡胤最先反应过來大声喊道:“闪开小心投石机”

    中间几艘战船反应过來急急移动位置不过边缘两处的战船不服气又向旁边两个哨塔各发射了一支弩箭船体调整得慢了一些被寿州军两颗复仇的石弹找上了一个被砸透了船面另一个好巧不巧桅杆被砸断

    八艘战船的指挥使都不傻立刻指挥着自己的战船先后退到了昨日浮桥被砸断的地点之北防备寿州军会移动的投石机

    坐在安全射程外指挥船上的李谷看看身边均不言语的将领知道大家也沒有什么好办法只得自行下令:以三艘船体受损的大船头前开道作掩护其他突击士兵全部乘小船突击争取一举而下

    三艘大船依然扭曲着前行提心吊胆地向前进发果然寿州军的石弹投石机又开始发威了不过这次只有一艘船被石弹擦了一下船舷上多了一个大口

    三艘战船齐齐加速前冲等他们距离水寨只剩下三十米时再也不见石弹下落心中大定船上的周军齐声欢呼着继续向前进攻

    三艘战船撞坏了水寨的残桩废柱缓缓减速侧身停靠堡垒前面船身上面的士兵早已竖起了密集的盾牌抵挡着堡垒上面射來的箭支同时开始射箭压制寿州守军紧随其后的周军小船或者将船只停靠在大船之后或者将小船从大船间隙中穿过直接奔到了第一层堡垒下方

    突击队伍中依然是赵匡胤依然领着郑恩等虎贲卫打前锋以大盾护身跃过了一米多高的墙牒直接杀入了第一层

    奇怪的是防守的寿州士兵根本不接触战斗立刻通过三条向上的通道转回了第二层继续防守

    李谷看到三艘突击战船打出的进攻顺利旗号后大笑几声立刻加派了六艘双车战船和数十艘小型战船全力进攻

    因为双方陷入接触战堡垒上部和周军战船上全部停止了射箭赵匡胤、郑恩如同两头领头猛虎领着虎贲卫们连扫三层堡垒刚冲上第四层堡垒就听到连续响起的急促哨声

    那些“望风披靡”的寿州守军一听哨声全部转身跑到了本层堡垒的两侧顺着坡道滑了下去两边哨塔上的寿州军同时纷纷撤离了

    赵匡胤等人轻松无比地攻上了第五层心情无比纳闷林枫折腾出了这么结实的堡垒竟然在一个冲锋后就直接放弃了

    率先冲到堡垒顶部的郑恩向南面一看人立刻愣住了赵匡胤紧赶两步也冲到了郑恩身边向前观看人也同样僵住了立刻回身向后方怒吼道:“快请李帅过來”

    坐在河中指挥船上的李谷正观看第二批战船向前增援就发现了战船上传过來的胜利旗号立刻大声笑道:“林枫枉名头如此之大也不过如此虎头蛇尾”他立刻起身兴奋地指挥座驾船前行

    很快李谷就与一众将领赶至了堡垒的最上方看到下方的情景一群人也全部愣住了

    在堡垒正下方南方十米处一道深五米宽五米的壕沟将整个堡垒和两侧的哨塔全部围住壕沟前方三百步处寿州军列成了左中右三阵每阵不下万人呈“品”字形排列在他们的前方则是宽二百米、进深二十米的陷马阵那些横七竖八的木头上悬挂着刀片、尖刺等物件最中间的高杆上一道长长的白色布幅飘扬上书六个黑体大字:“李谷敢來攻否”

    李谷一下子被气笑了这林枫真是抽疯了竟然一副要与自己堂堂正战的意思

    李重进先笑了起來指着那些木头阵笑道:“到底是南方小儿不知道我北方重骑的厉害就凭这些想挡得住我大周无双骑兵”

    史德统跟着笑道:“果然是南蛮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啊倒一个个如夜郎般自大”

    一直拧眉不语的赵匡胤说话了低声提醒道:“李帅请留意敌军两侧”

    李谷将目光移至寿州军两侧立时发现了寿州军阵的一处异常:每一边都有千余身着大周黑色军服的士兵跪在地上头抵到了地下双臂背到了身后每人身后都有一名寿州军提着钢刀不时比划着似乎在寻找最佳下刀处

    李谷冷笑连连:“林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用这个办法逼我堂堂一战那我就成全他”

    赵匡胤再指着远方的寿州军正中的阵地说道:“李帅请看寿州军阵虽以黑色为主但其中时有杂乱服饰多半颜色鲜艳看样子很象是江南楚地南蛮服饰”

    难道林枫从楚地拉來了援兵李谷立刻冷静了下來凝神观看
正文 第六十章 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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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赵匡胤所讲寿州军阵的服装根本不齐整在三个军阵的后半部分既有异常花哨的民族服装也有不少褐、灰为主的农夫服装

    李谷很快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不由地笑了起來:“仔细观察林枫的布阵就可以了解到许多东西他的确拉來了部分援兵但整体数量并不多而且这些人在以前的对阵中从來不曾上场老夫认为这极有可能是林枫的疑兵之计那些士兵可能都是团练兵或临时拉來的村民老夫尚未想通的是如果林枫并沒有这么多兵力为什么非要与我们在野外阵战呢”

    史德统在旁边笑道:“李帅所言极是在下认为这是林枫迫不得已之举层层阻击应该是为了给小唐后方援兵争取时间;不守城却來野战只怕是想借机铲除军中的异己分子当然也有可能是想暗中埋伏突袭我军”

    听到史德统的“大论”侯章、李重进、赵匡胤和其余正将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铲除异已林枫为人再不济也不至于这么下作吧

    武胜节度使侯章先出言反驳了:“李帅此事必有蹊跷从渡河作战的具体过程就可以看出來林枫绝不是一个轻易可猜透的人此人行事慎密这么做必有深意老夫建议三思而行”

    赵匡胤也忍不住发声了:“李帅此前据潜伏寿州的细作报寿州本有寿州军约一万四千人再加上数千团练士兵总数不过两万出头由此推论林枫真的有可能从楚地拉來了近万援兵从时间上看如果林枫一入主寿州就派人去楚地时间上也來得及”

    史德统立刻反唇相讥:“且不说林枫有沒有提前预测战事的神机妙算那些部族军向來是无利不起早林枫去哪儿弄这么多钱请他们跑几千里路來助战林枫如果要跑到几千里外的楚地去拉兵还不如到金陵城请求援兵呢再说了如果小唐京师都不曾派來援兵能轻易允许他林枫私自从楚地借兵

    我认为此事正如李帅所讲那些身着蛮族服装的士兵完全是林枫的疑兵之计林枫在战阵之后藏有金陵援兵倒是有可能的只可惜我们对南唐在淮南的军事部署一无所知”

    史德统这番推测倒是引得不少将领连连点头他关于楚地援兵的分析合情合理而且周国大军屯兵淮河北岸以來至今已有八天如果南唐第一时间从金陵派兵怎么也应该赶到了

    “我认为不可能如果金陵真的派兵过來我认为林枫无论如何也不会当着禁军的面轻易放弃淮河天险一定会拼死阻击特别是今天的堡垒之战我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其中必有阴谋”赵匡胤立刻大声反驳道

    史德统不满地瞥了赵匡胤一眼不屑地说道:“那请赵将军给大家伙儿一解迷惑林枫为什么要唱这么一出”

    赵匡胤略略停顿不过看到史德统轻蔑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将心中一直思虑的怀疑讲了出來:“李帅末将坚持认为林枫此人行事深谋远虑向來行一步看数步万万不可小视小唐此前暗中联系辽国再加上我朝晋绛四州之乱应皆是由林枫暗中挑起;再细细想只怕林枫在收复清源后主动进攻福州和潮州似乎也有牵制吴越、南汉两国防止他们在我军南下时夹击小唐腹地之思虑;依此推论林枫及早如此布局很可能就是为应对今天南北大战之局面”

    “切”史德统立刻大摇其头语气更加不屑地说道“听赵将军这么一说那林枫甚至比三国时的诸葛亮还聪明不成赵将军你这一切纯属臆测你也别扯那么远就说说林枫今天为什么这么做吧”

    一直拧眉思索的侯章插话了:“老夫倒认为赵将军所讲值得细思老夫本人也认为金陵援兵尚未赶到一者禁军首要之务为守卫京师我大军南下之际绝不会轻言调离时间上一定不会这么快;二者林枫现已统兵三万小唐想來也不会轻易将更多士兵交给他带”

    侯老大人的话立刻引得几位节度军正将们的认同齐齐点头

    这一点几乎是五代以來不有史以來的皇帝驾驭地方大员的一个潜规矩一方节度使能力再大也不太可能让你公然拥有太多的兵唐末以來北方政权更替频繁几乎全是因为手握重兵的大将叛变而导致现在全天下的节度使也沒有一个统兵超过三万的林枫不过是南唐一个小州之刺史就算再加上一个不伦不类的中都督之职能统兵三万已经是特例中特例了

    史德统语塞了一会儿又想起了自己的老问題继续问道:“赵将军你还沒有说你对林枫今天此举的看法呢”

    赵匡胤神色凝重再看看远处的寿州军长吐一口气道:“赵某与林枫在临淮镇见过一面他给我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他丝毫不加掩饰的自信如果我们退一步想林枫三番两次挑战、在河岸层层阻击并不是色厉内荏而是确有信心真的是在挑战我们呢那么林枫今天的战局就可能是准备向我们展示实力并顺便让入伍的练兵经历战场磨练”

    史德统双眼顿时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匡胤右手不由连连点指着他:“赵将军你不会是被林枫吓破胆儿了吧那眼前的南北大战算啥他林枫领着一个小小的寿州单挑我们十八万精锐单挑我们大周国”

    几名吃惊不小的正将轻吐一口气不由轻笑出了声如果真的按照赵匡胤的思路推下去那未免也太过无稽和荒唐了

    赵匡胤气红了眼挺直了身体指着下方的寿州军阵吼道:“林枫出道以來轻视他的人多了轻视他的国家多了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楚国就是证明清源就是证明我们晋绛四州的不利战事也是证明

    那请史将军你说说林枫好好地发什么疯他将三万士兵拉进寿州据城死守不比什么都强你看看那些士兵他们从一开始站到现在基本上沒有动过这可能是一群乌合之众吗”

    史德统也被气红了眼叉腰吼道:“我们在晋绛四州败了吗现在我们已经收复了失地它一个小小的寿州有那么多粮食吗不借机害死一些吃粮的士兵他林枫能守得下去吗”

    赵匡胤的怒火着实被史德统撩拨了起來回吼道:“线报早就说了林枫到寿州后曾竭力讨好天下各地富商陆续有不少人送粮过來你怎么知道城中粮食不够林枫仁义宽厚之誉名满天下不少人传诵他会如此轻视士兵的生命他以后还带兵不带”

    “好了都不要吵了”扶着堡垒南侧城牒的李谷轻咳一声将两人的声音压了下去“阵战就阵战我们大周勇士从來不会怕的下面只议如何进攻”

    主帅发怒了吵架的两个人自然也就消停了一群将军很快统一了作战思想:再将寿州军晾上一晾大军主力精锐迅速渡河五千骑兵头前开路然后再出三万步兵一对一厮杀趁双方混战之际再出数万精锐一举灭之

    第一道命令很快传下先期过河的周军开始分出一千人全力填埋堡垒下方的壕沟为大军作战铺平通道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最重要的是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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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此后的几个时辰双方军队十分默契处于一个奇怪的平衡状态到了午时枯站了两个时辰的寿州军也不硬撑了轮换到后方吃午饭等他们再回來时原本整齐无比的队伍就变得散乱多了有不少穿杂色服饰的人到处乱站甚至席地而坐

    看到这一点后周军中不少人一直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不过让周军感觉更加轻松的事情陆续发生了等陆续过河的大军沿着河岸扫荡前进时发现那些哨塔上的人全部撤空了等他们赶到了寿州城北码头水寨和防护堡垒时发现那里的水寨也被一把火烧了堡垒上沒有一个守兵箭支全部被收拾干净码头上除了一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突击周兵尸体外就什么都沒有了

    有胆大的周兵试探着向寿州城前进时他们相继发现东侧的寿州乡兵训练大营空无一人连寨墙都被拆去了大半;等他们一直走到寿州北城门处发现城门紧闭吊桥高起城头上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城外再无一人立刻将这个情况通报了回來

    正在正阳渡码头指挥船只运兵的史德统听到此消息大喜过望迅速赶至堡垒顶上准备请求李帅允许他现在率人从后方突袭寿州军

    不过等史德统赶到堡垒顶时却撞见了一个他根本想不到的场面:两侧堡垒寨墙的正中间大帅李谷正在与一名十分潇洒的中年文人围着一个简陋的桌案喝茶聊天

    看到史德统过來李谷笑指着那名中年文人说道:“史将军这是我的故交与兄弟文名满天下的大唐虞部员外郎韩熙载韩大人”

    韩熙载微笑站起见礼摇头说道:“李帅过奖了现在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无官无职不敢妄称大人在下见过史将军”

    史德统一听是韩熙载异常奇怪地微微摇头略略拱手还礼站到一侧不吭声了

    韩熙载多聪明的人啊立刻拱手向李谷一礼道:“李兄今朝也算一叙你我兄弟旧情一了我的夙愿我现在只等李帅一个明确的答复即会折回”

    李谷上前一把拉住韩熙载的衣服满面惋惜地劝道:“兄弟有大才却屈尊南方一隅今又被逼辞官为民着实可惜为兄最后再劝兄弟一次我大周圣上宽厚仁义力去积弊厚待英才兄弟何不随为兄重返东京为兄必保你再度入朝为官”

    韩熙载右手盖上了李谷的手微闭双眼略为停顿后轻轻推离了李谷的手方才睁眼说道:“兄长你有所不知以前兄弟我也许还有可能返回北方但现在兄弟我彻底不可能回去了因为我已经决定今生跟随林枫”

    李谷立刻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韩熙载轻声说道:“林枫不过一个青口小儿他何德何能竟可以让兄弟如此执着”

    韩熙载摇头微笑轻语道:“请兄长拭目以待日后彻底改变整个天下的将只可能是林枫一个人还请兄长回复我军挑战之邀如果不应我军即刻退去”

    一听寿州军要退走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史德统双目一瞪上前两步大声喊道:“李帅”

    李谷立刻伸手止住了史德统说话沉声说道:“好我大周答应了你我双方三刻钟后进行君子之战”

    韩熙载迎天大笑大声说道:“痛快痛快能与李兄沙场一战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李兄珍重兄弟去了”转身潇洒而去

    史德统满面惊异地看着李谷大声辩道:“李谷属下士兵已经回报寿州码头水寨已经收复我军完全可以四面重围一举横扫寿州军阵那时寿州指日可下淮南指日可下小唐指日可下”

    李谷轻轻摇头指指桌上的挑战书函轻声说道:“可我已经答应了林枫的挑战岂可出尔反尔”

    史德统急了大声嚷道:“李帅千万不要起妇人之仁啊如此灭敌良机一旦错过绝不可能再有了”

    李谷面色平静并不理会这件事反而问道:“史将军可知我军现在过河多少人”

    史德统一愣立刻回道:“目前只有三条浮桥完全搭好主要靠战船往返运人已过河者将近五万人”十八万大军包括全部辎重在内要想全部渡河且要优先保证骑兵们人、马、饲料过河绝对是一件耗时费力的系统工程

    李谷转向南方轻声说道:“通过与韩熙载的交谈本帅现在也认定下面三万人就是寿州全部精锐如果我们现在进攻并沒有完全留下对方的绝对实力倒不如在正面交战中与之对决堂堂正正击溃他们顺便擒住林枫”

    史德统十分不服气口中嘟哝着懊恼不已

    李谷微笑起來走到了南面的城牒处目送着韩熙载穿过已方士兵穿过陷马阵轻松地返回寿州军阵方才指指已经在堡垒下方集合完毕的骑兵和部分步兵轻声说道:

    “史将军你沒有经过阵仗不知道两军对垒最重要的是什么老夫认为是信心是取胜的信心如果我们今天在占尽优势的情况还不敢与林枫对战只怕全体将领、士兵都会丧失拿下寿州城的信心寿州就将是我们所有人、所有士军今后一个永远跨不过去的心魔”

    史德统长吐一口气头垂了下來

    李谷依然笑容满面突然指着前方说道:“史将军你听应该是林枫在作战前动员了”

    此刻的风中依稀从南面传來响亮的欢呼声

    此时的林枫骑着一头大马右手高高举刀先向东奔与战阵前排的将士击刃而呼;跑至东头后再哲转回來刀交左手再度与将士击刃狂呼

    回到中军之后林枫停住了马匹跳了下來走到了军阵正中间的高台之上环视一圈然后环住吉王李从谦的肩膀振起右臂狂呼道:“兄弟们知道这两天的战况吗我军共有一百二十三名兄弟长眠在淮河南岸但敌人呢伤亡七千有余伤亡比例接近七十比一”

    不少寿州军眼中泛起惊奇的色彩人不由地躁动起來

    “现在滁州已经有大唐精兵五万正整装待发在大江南岸十万精锐随时可过江支援但是我跟他们说了把粮食送过來就行人嘛就不要來抢功了这不他们也很听话刚刚把十万石粮食运进了寿州城”

    林枫的自信和幽默引起了不少寿州兵的笑声但旋即收敛了笑容看向林枫

    林枫连捶数下胸膛继续狂吼道:“我绝不是狂妄而是对你们对我们大唐精锐的充分自信告诉大家在我的眼里面前的周军只是我们必须迈过去的一道小土坎今天只要我们迈过去了以后天下就再也不可能阻挡我们前进步伐整个天下都将是我们的”

    军阵后方的土家族士兵都听盘龙多次讲述过林枫征伐天下的宏伟计划知道林枫此话背后的深意率先挥刀欢呼起來其他寿州士兵、团练兵自然也全部卷进了欢呼的声浪中

    等欢呼声平息下去林枫挥刀怒吼道:“今天大唐吉王与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就让我们用手中的刀告诉北方侵略者我们是他们永远跨不过去的高山寿州是他们永远要抬头仰望的城池大唐是他们永远要臣服的国家杀”

    “杀”

    “杀”

    ……

    三万寿州军齐齐挥刀狂呼声浪汇聚在一起顿时变得雄浑无比将一直不断的呼呼风声完全压了下去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陷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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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使用访问本站。九月二十八日下午申时三刻后周与南唐南北大战的第一次正面阵地战拉开了序幕

    早在排兵布阵之时周军就体会到了林枫阵地布局的阴险之处:堡垒距离陷马阵只有不到二百步的距离五千披上护甲的骑兵已经占去一小半再加上预留的五十步冲刺距离三万步兵只能紧巴巴地挤在战阵后方人挨人排成了拥挤无比的阵列其他士兵则沿着河堤岸排列出去观阵助威

    后周正将李重进主动请缨担任骑兵指挥任务一直侧身看着堡垒上方旗帜当他看到军旗舞动听到出击战鼓敲响立刻扯转马缰纵声狂呼:“儿郎们让南蛮们看看大周天下雄兵的厉害”

    随着李重进的挥刀前指前排三十名士兵立刻披上了全身重甲在士兵的帮忙下跨上了全部着护甲的高大马匹齐吼一声缓缓启动朝着陷马阵冲去

    五十步只有日常骑兵加速距离的一半短短几个起落第一排马匹冲至了陷马阵正在此时原來守在陷马阵中的零星寿州军唿哨一声全部撤出了陷马阵立到了阵外

    骑兵一入阵立刻如同菜刀入面团陷入一种进不了也出不來的窘境当中骑兵们挥起长刀去砍发现只能砍飞那些木头上的杂物那些木头遭受刀砍后纹丝不动就算是重盔重甲的骑兵和马同时撞上去那些木头也不过是乱晃一阵又恢复了原状而且那些陷马阵的北面入口看起來很多但马匹一冲进去后就发现前面的通道要么多了栏杆要么拐入了小叉道要么突然被封死了

    一名重骑兵看着眼前的栏杆似乎并不高立刻提缰欲跃过去不过当前马蹄一接触到栏杆后面的地面立刻向下陷去本來可以跃过去的后蹄也绊到了栏杆上马匹顿时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彻底将这条通道给堵死了

    在后方看到这一幕的李重进略一皱眉立刻再度下令一百名骑兵继续冲击陷马阵另外各分出五十名骑兵从陷马阵两侧尝试突击

    一百匹沒有披重甲的骑兵呼啸而去直奔陷马阵两侧的农田冲去

    马匹越过陷马阵的北端马蹄翻飞带动了大团大团的软土但行至陷马阵的中间位置时两队骑兵前排的马匹几乎同时矮了下去马腿深深陷入了软泥当中

    “不好”位于骑兵前列的李重进和堡垒上方的李谷等人同时轻呼出声

    飞驰的奔马根本停不住脚前赴后继地陷入了软泥当中后方的骑兵见势不妙立刻拼命扭转马头向外部扩去不过他们的下场也一样猛地陷入了深深的软泥当中软泥一下子涌到了马腹的位置

    原來陷马阵两侧的土地早已全部被林枫派人挖松了再引來了水变成了人工沼泽上面再铺上了厚厚的干土成为一道阻拦周军前进的自然屏障

    两边不通那就只能从陷马阵突破了李重进面色肃然立刻吩咐再出一百名骑兵全面攻击陷马阵

    再结实的木头也经不起连续的碰撞很快陷马阵当中一些木头相继被撞断最远的战马已经突进了十余米出阵在即

    这时那些退出陷马阵的寿州特别战士们动了他们先是对准面前的骑兵抛出了十余颗震天雷在爆炸声响、哨烟漫起的同时他们如鬼魅般地突入了阵中

    等哨烟散去在陷马阵北端和外面的骑兵们这才发现南边的兄弟全部倒在了血泊中不少马匹和士兵还被炸得血肉模糊有五六匹马受到了惊吓在失惊狂奔时带着士兵撞到了尖利的木桩上或掉进了陷马坑中

    堡垒上方的赵匡胤看不下去了转向李谷说道:“李帅骑兵不适合攻击这种陷马阵让我率虎贲卫和精锐士卒出击吧”

    李谷略一沉吟点头同意了不过让赵匡胤先跟李重进汇报一声

    赵匡胤挥手带着兄弟们出发了不过等他挤过步兵战阵挤过骑兵队跟李重进提起此事时李重进立刻火了马鞭狠狠地抽在了马脖子后方两下怒道:“我们骑兵还沒有发威呢你们着什么急”

    扭过身李重进冲着一名亲卫吼道:“杨冲你过去指挥拉开距离给我连续列队冲撞敢违命者斩”

    叫杨冲的都尉立刻打马前进冲过去连续吆喝骑兵不要再拥挤在陷马阵前到后方整队连续冲击

    很快这些骑兵从外侧绕回來相继整队排成了一排三十人的一字长阵开始打马前冲拖后十米又一队骑兵开始整队前冲

    于是非常惨烈的一幕出现了

    一排排的骑兵如一**的浪涛接连不断向着陷马阵这个礁石冲击过去正处极速顶点的骑兵骤然撞到那些深扎在地下的桩木撞到那些已经倒下的马匹撞进路上的陷进人马立刻飞跌出去正如浪涛碎成一朵朵飞溅的浪花而那些木桩也开始松动但第二波撞击紧跟着來了木桩们终于顶不住了随着巨大的冲撞力飞上了天空到第六波冲撞时骑兵队伍中已经开始陆续加入了最开始的重甲骑兵木桩飞上天空的速度更快了

    李重进也陷入了亢奋状态挥刀催促所有骑兵加快冲击速度

    就在陷马阵即将被“拆迁”完毕之前寿州军阵势突然变了那些冷眼旁观战事的特种战士们撤了回去中军分出了一部分士兵纷纷竖起了近一人高的大盾叠放成两层向陷马阵的位置移动过來

    “找死”李重进狞笑一声立刻命令骑兵开始整队连续冲击盾阵

    现在的陷马阵基本上只剩下最后两三米的残桩断木了根本阻挡不了骑兵的连续冲击队形整齐的骑兵疯狂打马努力保持着队形完整继续冲击

    在最前方的一排骑兵撞上最后的陷刀阵速度有所下降且距离寿州军盾阵只不到十米距离时那些盾阵突然散了

    那些持盾的士兵迅速转身向阵后、向两侧跑开而他们的身后出现的是一个稀疏而整齐的方阵队伍中全是身高近七尺的壮汉个个身着重甲面部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最让人心寒的是他们右手全部拖着一把长柄大刀

    “陌刀阵”李谷和各位将领同时惊呼出声不由地浑身发抖起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陌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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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林枫摆下陷马阵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敌,只是让陷马阵发挥陌刀阵前方弓弩手阻缓骑兵速度的作用!

    站在最前排正中的索超怒吼一声:“起!一!”

    刀身长达一米五的雪亮大刀齐齐挥起,从右下向左上挥去,规整地划出一道略带弧线的刀线,劈至头顶斜上方。第一排的大刀正好撞上了第一排骑兵,连人带刀劈出一片血林。

    索超一刀挥出,刀刃正面将面前一名骑兵的马头斩落,又划上了马上骑兵的腰肋,再至胸膛,再至右臂,将整个人齐齐削为两半,那名骑兵连惨叫声都未及发出就已经死去。

    被鲜血溅了满脸的索超丝毫未停,提声喊道:“落,二!上,三!”

    齐举起的陌刀猛然直直下劈,陌刀手同时上跨三步,用力将陌刀从左下向右上挥出,再度漾出整齐而炫目的刀光。

    “收,四!”索超的大嗓门再起,所有陌刀猛然回收,再猛地斜刺了出去。前三排的陌刀手几乎将面前骑兵整体捅穿。

    “落,一!”陌刀再重重下落,重新从右下挥向左上,开始另一轮循环。

    那些整齐划一的刀光如太阳般耀眼,如月光般无情,将刀光范围内的骑兵纷纷斩落马下。看着前五排的骑兵如齑粉般消失,后面的骑兵拼命地收拉缰绳,希望避开那片要命的刀光。

    但是,稳步前行的陌刀阵一步步紧逼上来,将吓呆了的骑兵裹了进去,然后再化为血肉碎块。

    “如墙而进,如墙而立!”武胜节度使侯章喃喃说道,他年轻时曾在对阵中见过一次陌刀阵发威,那个惨烈的境像一直深藏在他的记忆当中。但跟眼前的陌刀阵相比,那次的陌刀阵就像一个小孩子游戏!面前的陌刀阵,那些大汉更威猛,陌刀更厉害,一刀下去,马匹、身体、甚至连盔甲都不能对刀势产生一丝阻滞。

    “鸣锣!让骑兵撤下来!”李谷和赵匡胤同时吼叫起来,紧急的锣声响起,传入了呆若木鸡的周军耳中。

    这边的林枫,得意地看看已经吓呆了的李从谦,再看看身边瞪目结舌的士兵,心中大为得意,吩咐道:“鸣锣!让陌刀生回来休息!”

    陌刀,正是林枫为南北大战备下的秘密武器之一。

    作为一名军事迷,林枫后世曾经在网上搜索研究过名闻天下的唐刀,特别是唐朝令周边骑兵闻风丧胆的陌刀。

    陌刀是唐代步兵所持的双刃长刀,它自西汉斩马剑发展而来,又吸收了汉露陌刀及六朝长刀的形制与冶炼技术。在唐高宗调露纪年前后,陌刀开始流行,主要用来对抗北方猖獗的突厥骑兵,后来在诸军中流行,专门用来对付唐朝边境上以骑兵称雄的“四夷”,成为了克制骑兵的流行兵器,一直流行至晚唐。

    但是,陌刀本身极重,重量一般在十余公斤至三十公斤之间,正因为其重,不仅对陌刀手要求很高,对冶炼技术自然要求极高,正是这两点原因,在进入五代以来,陌刀和陌刀阵基本消失不见,只成为了历史记载中的兵器传说。

    后晋时期编辑成书的《旧唐书》中曾记载:“阚棱,齐州临济人。善用大刀,长一丈,施两刃,名为陌刃。每一举,辄毙数人,前无当(挡)者。”另外,《旧唐书?裴行检传》中曾记载:“调露元年(唐高宗,公元679年),突厥阿史那德温傅反……(裴)行检行至朔州……遂诈为粮车三百乘,每车伏状士五人,各赍陌刀、劲弩,以赢兵数百人援车,兼伏精兵,令居险以待之。”此外,吐鲁番等出土文书上也都有天宝之前唐前期装备陌刀的记载。

    林枫还曾经搜到过被小日本誉为国宝、在鹿岛神宫收藏的唐代金铜黑漆装唐直刀,印象中刀身长达3厘米,如果再加装上长长的刀柄,总长度轻松可以达到一丈,这应该就是唐代陌刀的原型。

    正是因为对陌刀的无穷向往,早在各地援兵赶到时,林枫就从所有军种和全体援兵精选出了三百名最彪悍的壮汉,一直集中秘密训练陌刀阵。每天的训练内容就是站队列纪律,跑长跑练体力,扔石锁练力气,挥大刀练杀人。在九月初时,精心打造好的陌刀陆续装备到位,陌刀手们集中进行了最后的战阵训练。

    战场出现一段静至极点的冷寂期。原本一直在河堤上呐喊助威的周军全部哑了声,再无一丝声音发出。

    未与陌刀阵接触的周军骑兵纷纷后撤,不少士兵一回到堡垒前,人就从马上滑落下来,瘫在地上发抖着,有两名士兵还当场呕吐了起来,被恼怒的李重进狠狠打了两马鞭,吩咐拖到了一旁。

    陌刀队闻令而停,齐齐转身,拖刀而回。脚步依然坚定有力,整个地上似乎都在随着他们的节奏而弹动。

    索超落后了两步,转身举刀直指数万周军,人定格了一下。浓密的鲜血沿着长长的刀刃持续滴落,却像巨响一样敲打在每一名周军的心上。

    索超纵声长啸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已经沾满了鲜血的白布条幅,再度挂到了陌刀顶端,“李谷,敢来攻否?”六个大字,像六把尖刀刺向了所有周兵的眼睛,刺得他们的身体都颤抖起来。

    林枫大踏步迎了上去,狠狠捶了几名兄弟的胸膛,最后拥抱了索超一把,竖起拇指夸道:“干得漂亮,大震军威!”

    索超咧着大嘴笑了笑,粗声说道:“可惜了,他们吓得不敢向上冲,杀得不过瘾!”

    “放心,以后有机会让你们痛斩北方骑兵!”林枫神秘地应道,接过了索超的大刀,将白布条幅在空中挥舞道,放声吼道,“李谷,敢来攻否?”

    “李谷,敢来攻否?”士气更加振奋的寿州军齐声吼道。

    被陌刀阵的血腥场面激起了血性的辰州土家族族长盘龙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衣服,以仅剩的右手挥舞着长长的苗刀,发出了“嗷嗷”的狂吼声,其余土家族士兵当然会向自己的族长学习,全部扯掉了上衣,振臂狂呼。

    此时,寿州军作出了另一个让人不敢置信的行动。全军从后向前开始,逐个后退了一百步,在阵地前露出了更大的空间,士兵同时将弓箭等武器卸下,扔放到阵后,每人只带一把贴身的钢刀。林枫自己也扯掉了上衣,挥着刀,勾着食指,带头向北面挑衅,全军上下做出了“有胆就来肉博”的挑战!

    “李帅!请求允许末将带兵三万出击!”赵匡胤看到寿州军目中无人的挑衅,再看看己方尚未褪去惊色的一众将领和士兵,猛然跪下,大声请战。

    “好,点兵三万,由你统领,与寿州军一战,扬我大周军威!”李谷也从震恐中惊醒过来,立刻同意了赵匡胤的请求。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敢与寿州军正面对等作战,只怕全军丧失的不只是拿下寿州的信心,甚至将失去与寿州军直面对阵的勇气!

    赵匡胤左手在堡垒城牒上一按,人纵身跳了下去,然后高高中跃起,踏着前方士兵的肩膀冲到了战阵最前方,转身怒吼道:“我要三万名兄弟,与寿州军贴身正战!是大周勇士的,自动站出来!”
正文 第六十四章 肉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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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恩率先从士兵当中挤了出來站到了赵匡胤身后;满面羞愧之色的李重进第二个站了起來立在了赵匡胤的右侧

    一百二十名虎贲卫自然不用说主动站了出來;方才从陷马阵、陌刀阵中幸存下來的一千八百余名骑兵纷纷下马也站了出來

    有了这些人带头从周军当中冲出來的血性汉子越來越多在人数到达三万一千人时负责点数的都尉杨冲过來向赵匡胤、李重进过來汇报

    此时赵匡胤和李重进、郑恩已经完成了如何对阵的紧急商议开始整顿队列

    那边的林枫也完成了自己的布阵盘龙、赵叶率领辰州土家族为中路先锋彭师裕、彭师暠两兄弟率领溆州土家族为右翼先锋吴宏、杨滌率领桂管地区少数民族精锐为左翼先锋

    看着对方基本上点兵齐毕林枫抬头看看即将步入黄昏的天色冷笑一声大声命令:“擂鼓杀”

    三面大鼓轰然擂响从一下一顿逐步加快引得寿州军心跳也逐渐加快位于全阵前排的楚地部族兵放声长啸独臂将军盘龙率先出击带着兄弟们向前冲跑起來

    “杀啊”“冲啊”助威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像寿州前锋军跑得七零八落的队形

    对方的周军自然不甘示弱更多的鼓声擂响更多的助威声炸响那些沒有能主动站出來参加此次突击的周兵声音震天响仿佛要将心中的畏惧和羞愧全部喊出去一般

    赵匡胤眉头大皱他和李重进好不容易将部队整理好准备与寿州战场进行正规战阵博杀谁知道林枫一上來却是街头氓汉干架的架势

    看着对方已经启动赵匡胤遥遥向左翼的李重进挥挥手下令出击自己率先向前跑去

    两军只有相距百步的距离在双方士兵相向而冲的情况下也不过几个呼吸的过程双方最前面的士兵已经冲撞在一起一时间身体乱滚、残肢横飞

    在接触的一瞬间周军两翼突然各自分出了一千人各由近一百名虎贲卫带兵气势汹汹直奔寿州军两侧那些被押着的周军士兵俘虏而去

    从早上开始那些被俘虏的周军一直沒有抬头绝大多数人早已经瘫倒在地上

    这是赵匡胤、李重进方才紧急商议的一招只要救出了这些第一次渡河攻击时被俘的兄弟寿州军就失去了一道防护锁同时也顺便可以在己方士兵心里树立不放弃自己兄弟的仁义之名

    在最东面一千名周兵在奔跑过程已经基本上按二比一的比例直奔自己瞄准的寿州兵而去身手敏捷的郑恩一马当先几个呼吸之间就奔到了几欲奔走的一名寿州兵面前大吼道:“留下命來”

    郑恩一面吼着一面将拖在身后的钢刀猛然挥起猛刺被俘周兵背后的寿州兵

    不对地下那名周兵脸上为什么沒有惊喜满脸反而全是狠厉的味道这个想法电闪雷鸣地掠过郑恩的脑海但还沒有允许他细想他全力击出的钢刀已经被那名寿州兵架住了

    下面突然泛起微弱的风声

    心有警惕的郑恩下意识一弹人斜蹿了出去

    等郑恩身形落定才发现原來斜躺在地下的周兵竟然蹦了起來手里挥舞着短刀与那名寿州军一左一右向他夹击过來出手之际凌厉带风招招直奔他的要害显得狠辣无比一时间逼得郑恩连连后退

    但是就在双方方才接触的一霎间两侧突袭的周军能如郑恩一般幸运惊醒的不多好多周兵都是在夹击看守寿州兵时、或者是在俯身去解救“自己兄弟”时突然就被从“自己人”狠辣袭击下身要害处中了刀惨叫着倒地仅第一波袭击中两侧周兵至少倒下了一大半

    就算是侥幸躲过第一次袭击的周兵也在一对一的局面中迅速落了下风这些扮演“侩子手”的寿州兵还有那些“假俘虏”者们身手全都好得吓人

    原來“侩子手”和“假俘虏”全是由各路寿州援军的高手假扮的“俘虏阵”本來就是林枫特意为周兵准备的一个陷阱

    这些高手在开战前就得到过林枫的承诺一名周兵俘虏五百文一名周兵尸体二百文按人耳计帐所以他们动起手來决不留情一开始就拿出了各自的顶级杀招几乎是一招即出面前即有周军倒地

    就在堡垒上的李谷发现最两侧战场上的异样不由地站起惊呼时周军的两千突袭士兵能站着的就只剩下近二百名虎贲卫了而且这二百人已经分别被四至五名高手就近围了起來落败在即

    而此时正中间的赵匡胤也遇到了麻烦刚冲入寿州军中他还顺利地砍倒了两名土家族士兵但很快被盘龙、赵叶和另一名土家族高手合围起來顿时寸步难进

    來自辰、溆两州土家族和桂管地区少数民族的高手此前沒有捞到仗打今天又白白站了几个时辰心中憋闷早达到了极点一出手皆是全力以赴招招毙命摧腐拉朽般地向前突击

    在他们的后方一名援兵高手加一名寿州兵再加一名团练兵的三人小组也迅速跟进刀剑齐出掌拳同挥将撑过了第一波攻击的周兵砍倒在地

    其实乱战只是林枫的一个障眼法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寿州军表面上似乱但实质上并不乱今天这些所有作战策略都是林枫建好西大营后反复实地演练过的

    不到一刻钟最西、最东两侧的周兵已经全军覆沒那些虎贲卫要么被干掉要么被俘虏被少数划拳输掉的寿州兵押着向战场后方行进

    而那些在划拳中顺利胜出的高手们早就被鲜血和收益激起了狂性一个个狂啸着侧转了身体从两侧向混乱的战阵冲击过去

    这些统一扯去上衣的高手就像加速器一下子将寿州军冲击的速度加得更快

    这些高手与其他各族光膀子猛男混到了一起在战场上刮起了一阵要命的“肉色旋风”他们所到之处几乎无一合之将迅速将整体战阵推进到了周军的中央最突前者已经几乎突破了整个战阵

    见好就收吧站在一匹战马上的林枫满意地欣赏着眼前的战况再看看几乎要全黑下來的天色大声命令道:“鸣金收兵”

    紧急的“锣声”几乎同时在南北两个方向响起

    被惨烈战况惊住的李谷反应过來一面鸣锣一面命令河堤岸上的周兵向前压准备支援

    被团团围住的赵匡胤突然感到压力一松急急环目一望手足顿时变得冷凉:他的身边竟然已经沒有一名周兵全都手持兵器瞪着他的寿州兵;再向地下一看倒下的几乎全是穿着整齐黑色军服的周兵;再向北边看也几乎看不到站着的周兵

    难道我们再次败得如此之惨赵匡胤恶狠狠地向着远处的林枫瞪了一眼将刀向背后一扣略整衣冠稳步向北方走去

    闻令停下攻击的寿州光膀子军汉稳步后退他们的正中间身上无甚血迹的赵匡胤沿着狭窄的一人通道闲步而行对在自己身侧、脸前、耳边挥舞的钢刀、利剑眼神都不眨一下倒也显得潇洒之极

    啧啧看老赵同志这心理素质也难怪人家日后登龙升天呢站在马上的林枫心中不由地暗中钦佩赵匡胤同志的“光棍”和“死硬”

    在混乱战场的东面李重进在杨冲等几名亲卫的护卫也互相搀扶着缓慢向北面撤去

    林枫极目环视整个战场心中满意之极不到两刻钟时间己方至少干倒了出击周军的三分之一而已方猛眼看去人员范围似乎与出发前并无太大的区别此次肉博战效果可谓圆满无比

    站在旁边一个高台的李从谦以无比崇拜的目光望向了林枫心里对这位老师的战略战术布局再无一点疑虑

    效果说明了一切

    至此林枫借此次阵地对决來展实力、鼓信心外加练强兵的战略目的已经全部达到而重点解决周军骑兵和虎贲卫的战术目的更是圆满达到敌军失去了骑兵主力就如飞虎失去右翼翅膀而失去了虎贲卫如同失去了左翼翅膀周军的战略机动能力已大大削弱对未來的淮南攻防战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

    此时林枫大手再挥被寿州高手俘虏的虎贲卫和俘虏们被押到战阵的最前面一面白色的旗帜也高高举了起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心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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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么对于+看书网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什么意思难道林枫这个时候要投降不成

    看到那面白和士兵全部愣住了李谷急令大军接回再度失败而归的周军勇士后暂停前压看看对方的下一步举动

    寿州军阵势正在微调士兵开始分批次重新穿戴那些刚才卸掉的武器和衣服整体由横向列阵慢慢变成纵向列阵

    从最前面数排的俘虏身后一队队穿戴好的寿州士兵走了出來三人一组头前一人打着火把他们走到了刚才的战场上开始翻捡起尸体來如果是光膀子的自己人立刻将其尸体抬起向战阵后方运去如果碰到了寿州兵与周兵纠缠到一起的情况会轻手轻脚地将两者分开将周兵尸体摆正放好然后再抬走自己人

    看到这个情况所有周兵都安静了下來默默地看着的火把

    这林枫太他妈的阴险了现在这个时候突然來了这么一招狠狠地将了自己一军李谷长叹一声按下了趁夜色全军突袭的念头

    此刻如果自己强令大军出击不仅会在全军落下无德无信的名声而且会让己方士兵认为自己根本不珍惜每一名牺牲的士兵进而产生兔死狐悲的感觉对自己今后带领军队产生难以估量的潜在影响

    李谷转回头看看其他同样无言以对的各位将军微微闭上了眼睛

    赵匡胤与李重进同时赶至堡垒下方直接跪了下去扬声道:“末将无能请大帅惩罚”

    李谷睁开双眼先是转头吩咐一名正将率人下去整理己方牺牲士兵的尸体自己直接从堡垒上下來亲手搀扶起赵匡胤、李重进和声道:“两位将军多心了李某感激还來不及快快请起”

    说完李谷一手拉着一个将两名猛将带回了堡垒之上

    等三人再度回到堡垒之上当着众位将军的面李谷向赵匡胤拱手礼道:“赵将军勇冠三军且智慧超群寿州军此次战场安排正如你此前所料老夫自愧不如”

    赵匡胤面色羞红躬身回礼道:“末将无能并沒有真正看透林枫整体布局且不能扳回败局还请大帅责罚”

    李谷毅然摇头回道:“赵将军、李将军勇猛出击力挽我军威何罪之有日后还请两位多多赐教”

    说完李谷再度拉两人上前至城牒处观察寿州军的举动

    “大帅请仔细观看那里”赵匡胤突然惊声道

    顺着赵匡胤的手指所有围过來的将领们同时注意到了那一个新奇的现象:在寿州军战阵正出现了两列火把形成了一条直达军阵正道最前端的火把下方各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带头身体站得笔直每有一名寿州士兵尸体或受伤者顺着通道被抬回去时他们都会猛地将将右手举至太阳穴处与其他士兵一起庄重敬礼

    “那应该是林枫为死去的寿州兵送行吧这算什么仪式那个小个子是谁”李重进抬起衣袖抹去了脸上一块血渍奇怪地问道

    当然沒有周军将领知道真正的答案

    在他们的注视下寿州军很快就将己方并不太多的士兵尸体全部运至战阵正p; 那两排火把也全部被吹熄整个战阵也陷入了一片黑暗当>

    此时寿州战阵周边再度调整最北面的士兵押着俘虏从sp; 陆续向战阵两侧行动数排陌刀手顶替了他们的位置而在南面已经有火把开始向寿州城的方向移动

    寿州军这是要撤退了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战场发展周军从大帅到士兵沒有一个人吭声也沒有一个人想起要追击寿州军

    自大军到达淮河以來一系列血淋淋的战争事实已经让所有周军将领和士兵陆续清醒过來有了林枫的寿州已经切切实实地变成了他们前进路上需要仰望、需要敬畏的一座高山

    盛名之下果无虚士从一开始林枫就在营造各种假象、各种势提前全面封锁淮河让周军对己方实力一无所知同时以为寿州军是害怕了;在水寨战、堡垒战、陷马阵连续营造寿州军只有小聪明却不敢死战的假象后却在陌刀阵、肉搏战nbsp; 痛击周军;最后再巧妙地通过对阵亡战士尸体的尊重彻底击软肋从而得以在累计击死击伤近两万周兵的情况全身而退

    再说整体论谋略、论战术、论勇气、论战力经过林枫**的寿州军并不输于他们大周精锐就算论他们最大的兵力优势现在似乎也变得不可靠起來谁都可以想象出來林枫敢率三万兵出城应战寿州城内最少也会留有一万以上兵力守城也就是说双方兵力对比也不过是四比一甚至还可能达不到他们一定能攻得下前方不远的寿州城吗谁知道林枫还有什么绝招沒有拿出來谁知道金陵会派來多少援兵

    李谷微眯双眼抬头看到了已经变得漆黑的天空脑海來许多似乎无解的难題:我们是不是一直太过小看林枫寿州到底有多少兵藏有多少粮食林枫下一步会怎么防守

    ……

    在周兵的静默无声的目光送别; 林枫率军顺利撤回了寿州城

    在回城的过程; 林枫带上了李从谦和一众亲随奔至了队伍最前面并召集了沿途所有都尉以上将领要求他们提前赶至城门处

    在西城门外林枫高声对过入城暗号后率先走入了缓缓打开的城门

    一进城门满面是泪的周娥皇、肖菲儿、段飞虹三个人齐齐扑过來围着胡乱披着一件军服的林枫上下观察

    林枫笑了逐个轻轻拥抱了她们一下轻声道:“不用担心无惊无险我们大胜而归”

    随后林枫将她们先请到了一边然后吩咐在城门前点起火堆所有领军者分别站到门洞两侧逐个检视入城人员顺便清点各自手下的损伤情况

    还真别说林枫这番小心谨慎沒有白瞎期间竟然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不妥当之处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别想混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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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所有小说网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看书网你就知道了。在大批士兵入城之前林枫已经紧急向各位副将、都尉公布了最新的寿州四方防守主将与副将葛畅为主将盘龙为副将守西城;程越海为主赵叶为副守北城;索超为主刘崇进副之守东城;魏三为主张雄副之守南城;各城兵力均为一万各配以三千寿州兵、一千团练兵、两千楚地军再加三千五百部族军和五百援战高手

    这是提前已经透露的消息大家都已经了解了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林枫临时加封刘七、杨快、李元清、陈立飞分任西、北、东、南四城都监起监军之职

    另外林仁肇、风惊云为剩余机动部队的主副将镇守p; 随时驰援四城

    这些兵力部署是提前都安排好的一众都尉也均知自己与手下的位置也不多说开始按照林枫的吩咐在城门口两侧“检拾”自己的手下

    很快大军全部赶至城下三百陌刀手再度穿戴好盔甲列阵于最后作为警戒其他士兵则开始按顺序入城

    每一名入城士兵都被要求自报姓名自然会有认识的都尉大声喊“过”同时指示他们到城内指定区域等候一旦有士兵暂时沒有人指认立刻会被特种战士礼貌地请到城内一个特殊区域

    经过一个时辰所有正规军、团练军、部族军全部入城完毕只剩下那些各地來助援的高手了为了加快速度林枫让各地援军主脑人士走入人群一一挑选已方的人士

    很快近三万人就只剩下认领”了被一群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团团围了起來分别押入了城门内侧的临时军营内单独看押

    林枫看着这nbsp; 心里感觉有点好笑如果是其他稍马虎一点的将军这的混进城來了但是我寿州不是混水你们也就想着來摸鱼了

    林枫示意刘七、杨快、李元清、陈立飞四名都监暂时留一下然后走到沿大道一字排开的四城大军队伍面前逐个与前排士兵敬礼相对与他们一起狂啸一声

    等啸声落下林枫则转身与各城主副将一一相拥互捶两下亲切地再次叮嘱他们在防守不躁稳守稳打在防守; 一定要以正规军为主团练兵为辅同时成立以部族军为主体的混编精锐小队作为各城机动应援力量

    这些将领除了土家族的盘龙和赵叶其他人全都是林枫的铁杆自然不必说拍着胸脯向林枫保证一定完成任务盘龙、赵叶自然知道林枫现在对他们十分信任同样将胸脯拍得咚咚作响以土家族族神白虎的名义立下了死战到底、永不背叛的誓言

    随后林枫大步西城防守队伍前面纵声狂呼道:“兄弟们今天我们胜了以后我们永远都会胜利只要我们比敌人更耐心、更坚韧、更坚强

    在这里我林枫在此以人格保证请大家放心不管敌人围困多少时间粮食永远不必担心武器不必担心杀敌的奖金也不必担心

    兄弟们让敌人在你们的脚下畏惧痛哭吧咱们分奖金时再见”

    所有士兵顿时哄笑起來然后在领军主副将的带领下转身奔赴自己的防守位置

    此后林枫再赶到北城、东城、南城三支队伍面前同样与士兵们狂吼出一样的激情后目送他们离去

    等士兵们全部走完林枫带着四名都监赶至了临时军营询问风惊云那者查询情况

    风惊云轻声汇报说暂时还沒有动刑个交待的其眉目举止之间闪现畏惧之色;经过辛强、甄放暗sp; 其认识的虎贲卫

    林枫微微点头率先走进了那名有畏惧之色士兵所在的营房那名看起來十分年轻的士兵一看到林枫进來身体立刻向后方缩了一缩但立刻又挺直了起來开口嚷道:“林大人我是寿州城里人我叫陈放有意参军报效大人的我的街坊都可以为我作证”

    林枫冷哼一声示意两名特种战士上前按住陈放将他的右手放到了桌案上并一一分离开來

    林枫抽出了自己的刀将刀刃压在了陈放的右手小拇指上冷声说道:“那我先谢谢你的一腔热情了

    不过我有点想不通的是如果你想参军团练乡兵从來沒有拒绝任何热血兄弟加入为什么你不去就算不参军也可以加入街道后勤服务队伍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章混入我的军/>

    从现在起一个问題抵你一根手指如果回答让我不满意你从此就告别一根手指了第一个问題:现在是寿州军管时期你本一介平民从哪儿來的军服”

    陈放浑身抖了起來双眼盯着自己的右手小指带着哭音说道:“我……我……”

    “三、二、一”林枫冷酷地数完右手加力将陈放的右手小指整个剁了下來

    陈放痛得身体剧颤眼泪横流想将右手举到面前看看却被两名特种战士按得更紧

    “第二个问題谁让你这么干的”林枫将刀尖前移至陈放的无名指指根处冷声问道

    “我……”陈放抖得浑身都软了人向下瘫去被两名特种战士拎着领口提了起來

    这一次林枫根本沒有数数直接将陈放的无名指切下再度追问道:“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陈放再也撑不住了紧闭双眼狂呼道:“林大人我全交待求您放过我吧”

    林枫俯身凑到了陈放的嘴边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名字转身吩咐将陈放拖下去秘密看押

    早已经饥饿难忍的林枫吩咐拿过來几碗热汤与四名都监狼吞虎咽起來一碗汤喝完风惊云过來汇报说其余七个人全部带到了r />

    林枫一抹嘴拿着一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走进了大帐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冷冷地看着无意的七个人刘七等人尾随而入

    馒头几口吃完后林枫将手掌上两块掉落的馍星舔入口; 满足地一拍手掌指指偏右侧已经被指证为虎贲卫的五个人冷声说道:“看在你们也是周国精锐的份上给你们三个选择:一是死硬到底明天早上全部城头上杀了祭; 二是老老实实地在寿州城当俘虏日常陪我的兄弟们练练手给寿州当苦工必要时交换个俘虏什么的;三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像辛强、甄放一样为大唐效力拿高饷活得像个人样我还可以保证可以暗人接到大唐给你们一刻钟考虑超过了时间我统一按你们选择了第一种论处”

    “我选第三种”“我们选第三种”三名虎贲卫同时喊了出來

    “我选第二种”“我也选”剩下两名虎贲卫迅速看了其他三名虎贲卫一眼反应稍晚一点儿给出了不同的选择

    就凭你们还想跟我玩小心思那就好好玩玩吧林枫暗笑向风惊云打了个手势分别将五名虎贲卫领了出去

    林枫站起身來背着手围着剩下的两名不明身份者转了一圈突然疾步向外走去口“押入大牢明早城头祭; ”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你们要当好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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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有种你现在杀了我!”一个声音从林枫身后传來,显得异常稳定。

    林枫缓缓转头,狠狠地瞪着其中一名身材壮硕的粗豪汉子,冷笑道:“想逞英雄是吗?來人,给我打,不打够半个时辰不准停手,留口气就行!明天早上,城头上当众剐了他俩,剐得少于三百刀,算我对不住你俩!”

    另一名稍瘦的汉子一听到这话,神色顿时变了,身体一下子缩了小半截。

    壮汉猛地晃动被缚的肩膀,挣开了两名特种战士,脸上不屑之色更浓,向地下狠吐一口唾沫,抬头怒道:“林枫号称仁义天下,原來也不过是一个狠辣屠夫罢了!有什么手段尽管冲爷來,爷吭一声叫饶一声就算你赢!”

    林枫笑了,不过脸上却沒有一点笑意,猛地抡起一脚,将身边的椅子踢到了帐篷顶部,椅子再度直直摔下來,摔成了数片,林枫抬头冷眼盯着那名壮汉,平静地说道:

    “果然,这世上多的是鲜廉寡耻之徒!既然你如此高尚,就那请你告诉我,你们大周军队为什么要侵入我们大唐?我寿州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你再告诉我,你自己作为一着暗棋,准备潜入寿州城干什么?杀人,还是放火?总不会是來帮我们寿州百姓挑水吧?”

    “你……”壮汉明显是一个嘴拙之人,一下子接不上话來,脸顿时憋得涨红。

    “一模一样的事情,放到你身上就是功义千秋之事,放到我身上,就是十恶不赦之事!果然是丈八的灯台,果然只会照人不会照己,果然是**裸的双重标准!明明是你们入侵我寿州,明明是你们以多欺少,明明是**,偏还想着立牌坊!你们算球的本事!你们大周真得实力超群的话,就不会今天在战场上被我们杀得屁滚尿流!”林枫腹中一股邪火涌了上來,放声痛骂道。

    壮汉绝沒有想到林枫突然开始泼妇式骂街,舌头更加打结,涨红着脸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林枫一骂完,胸中的火气一下子消失完了,脸上再度堆上了笑,走上前去,轻轻拍拍另一名汉子的肩头,轻声问道:“我想你两个也不认识!他一定是赵匡胤私下派潜的间作。而你呢,应该是李重进,不,应该是李谷派进來的间作,是不是?”

    “你怎么知……”汉子下意识接口道,却猛然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当然只是瞎猜的!暗中得意的林枫却故意装出了神秘莫测的样子,轻声说道:“如果我跟你说,你们当中有我林枫的卧底,你们一定也不会信的!”

    林枫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哈哈大笑一声,指着两名大汉说道:“敢不敢跟我打上一赌,明天早上最想你俩死的一定是派你们來的人!?”

    说完,林枫冲四名都监一挥手,扬长而去,将两个莫名其妙的大汉扔在了帐中。

    林枫带着四个人赶到了另一间清静的小房间,吩咐风惊云警戒好外围后,招呼刘七、杨快、李元清、陈立飞坐下。

    四人均有点摸不着头脑,今天晚上莫名其妙就领到了一个都监的职务,然后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戏,大家全部不解地盯着林枫。

    林枫面容冷肃起來,沉声说道:“大家刚才也都看到了,如果今天沒有近三万人一一入城过关的程序,这八个人就成功混到了城内,以后极可能会引入更多的敌人,也极可能在城中诱骗更多的百姓!这些人就可能是整场大战的一个蚁穴,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将我们寿州乃至大唐这座大坝给掏空了!”

    四个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枫接着说道:“这就是我今天特别要叮嘱你们的最关键、最首要之处,你们必须不厌其烦地观察细节、注重细节,察微知著,最后成功当好我在城中的眼睛!”

    四个人顿悟,同时起身向林枫表态。

    林枫静静看他们表态完毕,方才竖起了三个指头,轻声说道:“我要你们每个人当好三双眼!

    一是当好有智慧的眼,在各城排兵布阵,在防守应对上,在士兵管理、调动上,做到旁观者清,发挥你们的才能智慧,发现任何不合理、不妥当之处,主动向你们的主将提出來。如果得不到他们的支持,可以直接告诉我!

    二是当好能观察的眼,不仅在是军中,而且要在这些区域!”

    林枫随手找到一块石子,在地下的石砖上划了一个正方形,然后在其中划了一个“x”号,将正方形分为了等分的四块!

    “你们回头私下里再交流,将全城按照临近原则进行区域划分,各人回去后就暗中组织最可靠的精锐士兵,对军中以及全城各个区域进行日常监控,留意每一处可能危害寿州的事情和地方!尽快将你们的人力安排、负责区域在舆图上划分好交给我!”

    四人一齐郑重点头。

    “三呢,是当好能看到未來的眼睛!通过这几天的对阵,我现在可以信心百倍地告诉你们,这场南北大战,我们必胜,寿州必胜,未來必将是我们大唐的天下!但是,我们寿州人必须借势而起,必须当仁不让,勇敢地将这个影响天下未來的重担主动承担起來,让未來的天下成为咱们寿州人主掌的天下!”林枫略略提高一些声调,激情说道。

    四个人听到这里,不由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神彩频闪。

    “所以,我要你们的眼睛能看清未來,心中永远坚定胜利信念,将必胜的信心和美好的未來告诉你们所部的每一位士兵,甚至每一位百姓,让大家的眼光看远一些,胸怀宽广一点,一起渡过眼前的难关,合力开创未來的辉煌!”

    其实一句话,林枫就是要他们四个人当好一军政委的角色!

    四个人听得热血沸腾,同时起身行礼。

    林枫将右手手掌伸到了中间,笑道:“來,今天让我们兄弟一起为今天的胜利庆贺!为美好的未來加油!”

    刘七、陈立飞可是见过特种战士合掌相庆场面的,立刻将右手掌覆盖了上去,杨快、李元清也照样学样,将右手掌放了上去。

    五个人手掌猛然一抬一压,口中同时大喝“胜利”。

    就在这时,门上传來两声轻响,风惊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林大人,葛将军派人來报,周军先头部队赶到了城下!”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虚实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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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所有小说网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看书网你就知道了。林枫现在的位置距离城门不过数十米之遥立刻带着一群兄弟赶到了城头上见到了西城主副将葛畅、盘龙也见到了领着李从谦、陈飞一群孩子的林仁肇、席慕城、韩熙载、史虚白等人

    林枫扶着城头向西眺望西方约一里处数不清的周军站成了三个方阵密密麻麻全是火把少数骑兵位于方阵最前方他们的身后是弓弩兵、刀盾兵和长枪兵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林枫狠狠地捶了身前的城牒一下如果给自己一万骑兵不五千三千都行从方才撤军到现在这段时间弄上一场疾如风、势如雷的骑兵偷袭今天的战斗就堪称完美了

    李从谦挤了过來可惜地说道:“禁军骑兵在这里就好了趁他们列阵前进之时突袭一番成果必丰”

    林枫赞赏地摸摸李从谦的头发大声说道:“那就让他们先得意一小会儿放心别看他们现在人不少迟早全是咱们寿州的俘虏”

    林枫沒有办法偷袭但并不代表他不会使坏他喊过了葛畅轻语了两句葛畅立刻喊來一名亲卫吩咐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位于城墙后方四十米左右的投石机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两个石球欢快地脱离了投石机的束缚超过城墙划过夜空“嗵”地砸在周军战阵前方十数米处石球还调皮地在地下滚动了两三米方才停住了脚步

    周军整个战阵立刻像被狂风猛吹了一下士兵们纷纷下意识向后一蹦一定神后才发现沒有后续投石才慢慢恢复了阵形

    “那就是小周军队的警戒石敢进入该区域者砸死概不负责”林枫点了点那两颗投石搂着李从谦哈哈大笑道“好了敌人也就是摆摆样子以便连夜安营扎寨罢了大家该休息就休息去吧至少三天之内不会有战事”

    后周约十六万大军光安营扎寨就足够让他们忙碌到天明现在寿州城外所有树木又全被提前砍伐光了各类攻城器械周军只能从后方运在后方制造这就足够他们忙碌上一段时间了

    不一会儿北城、南城、东城有士兵沿城墙跑來报讯各城形势一模一样周军在城下如临大敌摆阵相迎

    此时卢绛快步走上了城头俯到林枫身边汇报道:“回大人寿州大小船只均已按照此前要求运动到位上游者已经到达了淠水河湾静待下一步指示下游则全部赶至濠州已经与濠州刺史郭大人联系上了”

    林枫满意地点头向卢绛说声辛苦人走到韩熙载身边问为周军准备的特别礼物怎么样了

    韩熙载狠捶了林枫一拳笑道:“跟着至善果然好玩早就准备好了我发挥了自己的顶级水平你就等着瞅好吧”

    林枫哈哈大笑简单叮嘱各城加戒备再向葛畅、盘龙交待了两句带着一帮兄弟们下城去了

    此时夜色正浓寒风益紧城外城头均是剧烈摇晃的火把但却各有各的忙碌寿州战场暂时进入攻城大战前的宁静过渡期

    就在林枫带着重重的倦意赶回刺史府时连续平静了五天的无锡战场却开始不平静了

    吴越、南唐两军对峙的前三天吴越间观察了南唐江阴军在太湖边山丘上的“异动”最终认定江阴军只是在虚张声势心br />

    从九月二十七日起吴越军陆续开始了骚扰行动起初钱士兵列阵江阴军寨前一心诱使江阴军出战但江阴军任凭吴越的痞子兵骂得天花乱坠难听之至从不出寨门连骂阵也不应战

    钱了整整一天一看对方存心当缩头乌龟也就不再出营挑战连续派出东大营精兵分拨次向无锡城东的广阔地区扫荡

    不过令钱一万吴越大军横扫过去不仅沒有遇到几个人也沒有抢到多少粮食原來这片区域内的南唐百姓早早得到坚壁清野的命令均是重要财物一拿大门一锁携家带口退向了北面

    倍感无奈的钱nbsp; 于九月二十西大营兵力统一乘船在太湖上进行拉sp; 吴越水军大船一出以小型战船为主的南唐水军纷纷避战齐刷刷地沿着太湖东岸向无锡城的位置集结

    吴越水军得意无比将江**军日前在太湖上摆下的木桩阵和锁链阵扫荡一空然后耀武扬威地将江**军压缩到了太湖岸边己方船队同时从南、从西侧遥向逼迫江**军和岸上步兵

    全面被压制的江阴军似乎彻底蔫了连城西侧山丘上的夜间活动也少了

    不过虽然形势大好但在南唐鄂王、江阴节度使李景达手上吃过一次大亏的钱掉以轻心几天來连续向无锡城后方渗透派出了许多斥候但连续接到的情报皆是敌人后方的常州城紧闭城门周边安静无比江阴军并无伏兵也无援兵到來

    钱的心终于放了下來再有士兵过來汇报敌人山丘夜间活动就不往心里去了直接挥手示意士兵退下

    九月二十nbsp; 等过了夜间例行汇报后钱下了

    “钱使相敌人袭击”刚刚进入梦乡的钱的报讯声惊醒

    钱立刻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了帐门口

    报讯的士兵一指东大营大声说道:“有敌人袭击我东大营”

    钱nbsp; 斥道:“到底有多少敌人骑兵还是步兵采取何种方式进攻”

    那名士兵脸一僵立刻解释道:“小人只是奉命前來报讯相信后面还有士兵过來报信”

    钱立刻命令赶到的三名都虞侯一名紧急通报西大营一名紧急命令全营警戒最后一名赶赴东大营探清事实后即刻回报

    不多久东大营的报讯士兵接踵而至敌人是从北、东两边突袭的人数规模大约为每支五百人全是兵步身手较好目前已经被阻击在大营之外东大营正准备派出军队出营围剿

    李景达莫非又在玩虚虚实实的障眼法钱将目光投向了太湖岸边西大营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左旋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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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看书网西面夜色如漆偶有两三只船上灯笼晃动微不可见似乎并无异动

    刚过一小会儿东大营又有士兵纵马过來请示在己方军队出营包抄之前两支偷袭队伍均向东北方向撤离了是否追击

    钱厉声命令东大营紧守大营沒有命令决不可出击

    钱心西大营走到寨墙前极目西望不对方才还可以看到的船灯也熄灭了西方变得一团漆黑

    钱人安静下來自己侧耳倾听西方的动静太静了西方几乎沒有一丝声音传來

    钱安回身抓过一名都虞侯命令他立刻赶至太湖岸边仔细察看船队和西大营有无异常

    那名都虞侯转身欲走之时西边突然传來了紧急报警的锣声靠在岸边的两艘大船亮起了许多火把

    看到警讯钱松了一口气急令戒备西大营紧急救援船队

    很快西大营派士兵过來报讯有大船发现有敌军水鬼凿船已经派己方水鬼下水对战

    钱气转身命令营前方搜索前进防止敌军突袭/>

    十二名斥候闻令而进越过了大营前方的火堆慢慢隐入了黑暗当>

    “啊”

    “啊”

    “有”惨叫声接连响起转瞬又陷入了宁静

    前方果然有敌军钱命令大家进入战斗状态

    但是除了十二名斥候再沒有回來后前方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当>

    钱向西方湖面上此时反而静了下來各支大船只在晃动火把表示平安这样看來江阴军在湖面只是骚扰而已

    长松一口气的钱士兵出营将火堆向前推进

    两百名士兵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盾阵战战兢兢地向前挪动到了营前火堆跟前一名士兵侧离了盾阵伸手去抓木柴

    “嗖”一支利箭透空而來准确地钉在了那名士兵的手腕上士兵吃痛剧烈甩手却忘了掩护身体两支紧随而來的利箭毫不留情地钉上了他的喉咙和左手士兵抽搐了几下倒在了火堆上火花从他的头发爆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受到惊吓的两都士兵全都停了下來

    西边一都的都头灵机一动吩咐盾阵继续前进一直挪到了火堆正前方才派人从盾阵后方抽出木柴向前方投掷东边的一都士兵立刻照样学样开始向前移动

    火柴在空圆弧刚要开始下坠之时一支利箭袭來钉透了火柴将之带了回來撞到了盾阵上方

    同时一阵越來越强的震动声传來

    处于盾阵惊失色猛地将一侧脸贴到了地上凝神倾听

    “撤退敌人骑兵”都头猛地跳了起來拔足就向后跑

    盾阵立刻乱了士兵们紧急向后奔跑纷纷被袭來的利箭咬倒在地

    钱就变了在前方盾阵撤去的那一瞬间即大声吼道:“关营门关”

    一众亲卫涌上前來掩护着钱位置后撤

    “以营门通道为p; 将敌人给我围起來”钱同时不忘吩咐大声吩咐应敌之策

    出营的两都士兵看到营门即将关上顿时绝望起來狂呼着加快速度向营门冲來

    他们的身后一排五匹连续五排的重甲骑兵冲出黑暗甲是黑甲衣是黑衣如同暗夜魔鬼一般向着营门处冲來马蹄过处不幸被碰到的士兵要么被撞飞要么被砍倒要么被踏落马蹄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跑得最快的几名吴越士兵人已经扑到了营门粗木上但是营门后面的士兵早已急速撤离一名士兵竟然哭了出來手忙脚乱地蹦上了木头急速向上面攀去

    下一瞬间这名士兵跟一根营门木同时被最前排的江阴军重骑撞上整个人连同营门木一起被撞折同时发出了“喀啦”的巨响士兵震碎耳膜的惨叫声还未完人已经彻底沒气了

    “嗵”

    “嗵”

    连续不断的闷声巨响过后前两排南唐重骑兵先后撞上了营门再也承受不住的营门木间粗绳率先崩断粗木一根根飞上了天等第三排重甲冲过來时营门处已经洞开

    后两排重骑兵立刻猛拉马缰竭力一左一右分开朝着两侧的吴越士兵枪林冲了过去紧随其后的南唐骑兵纵马而入在营门口处兵分三路两侧的骑兵分别沿着重骑兵的路线冲击尾随骑兵直直朝着冲去

    处于全装备状态的重甲骑兵冲击力惊人马匹撞上盾阵盾阵崩散撞上了枪阵长枪乱飞撞上了士兵人体飞起一副兵慌马之景象

    正在狂冲的兵纵声大吼:“解胸甲”他将左手大盾向身后一背人俯了下來右手抓住马身胸甲左手猛拉马脖上的活扣将胸甲拿了下來其他四名重骑兵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全体左转”吼道同时向左侧猛拉缰绳吃痛的大马努力向左侧变动身体

    五匹重甲骑兵缓慢划了一大弧转向东侧的吴越士兵

    “拦住他们给我射倒他们”已经退回到上的钱指着重骑兵的方向急喊

    本來列成数层盾阵准备迎接敌骑冲击的吴越点不知所措只有少数弓箭手找到了出手机会但廖廖数支箭并沒有伤到那些南唐重骑兵和随同拐弯的轻骑兵

    在即将撞上东侧吴越士兵之时早就蓄势已久的重骑兵随着“掷”的命令同时将解下的马胸甲抛了出去胸甲在空先后撞上了來不及布盾阵的吴越士兵将本來就不整齐的队列给砸得更乱了

    依然冲劲十足的重骑兵狠狠地撞上了吴越士兵立刻趟出数条血路

    “左转左转”重骑兵遵从号令持续向左旋转带倒了一大片吴越士兵而紧随其后的轻骑兵则将侥幸躲过第一拨冲击的吴越士兵砍翻、撞倒在地

    此时已经放慢冲击速度的大营西侧南唐骑兵也开始左转逐渐接续到了的身后将要命的黑色旋风变得更粗更壮而一直向东南方向冲击、已经冲进吴越营帐范围的东侧南唐骑兵也开始收慢速度同时向左转向绕过几座营帐再度冲击出來汇入到箭头状向北冲击骑兵大队伍>

    得到支援的南唐骑兵势头更加猛烈狂风一般向北卷击很快将前方所有阻拦物都给撞飞彻底乱了阵脚的东侧吴越士兵如同沒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向何处奔跑才能躲开到处都是的骑兵

    钱三丈让廖廖数百南唐骑兵在自己的军营圈这仗打得也太窝火了立刻放声吼道:“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可是最前面的南唐骑兵已经再度冲到了营门口处全部卸去重甲的骑兵们合在一处冲击力异常惊人如何挡得住马蹄踏响大队骑兵迅速冲出了军营

    钱倒了遍地的己方士兵再看看廖廖十余匹的南唐残兵伤马怒不打一处來大声吼道:“把小唐伤兵给我砍成肉末”

    全是一肚子邪火的吴越士兵蜂涌上前将那些受伤倒地的南唐骑兵连人带马砍成了肉酱

    正怒声吩咐手下轻点现场战况、重新安装营门的钱过來头急速向东西大营方向观看心汗李景达会不会趁机偷袭两大营
正文 第七十章 凌厉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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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边的大营,火把通明,并无异响传来.而在西边,大营也燃起了火把,湖面上的船只似乎并无异动。不是所有小说网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看书网你就知道了。

    再看对面的南唐江阴军大营和无锡城方向,依然是漆黑一片,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钱气,转身吩咐手下紧守大营,派人通知东西大营方才发生的事情,自己回了。

    不过,钱是,江阴军特别突击队此时已经全部摸到了吴越船队的跟前。

    其实,南唐鄂王、江阴节度使李景达今天晚上折腾了这么多花样,最终的目标却是太湖!

    从寿州“军事观摩”回来后,深受触动的李景达立刻在军选拔,以军事技能强、武功高、耐力好、水性熟等条件为标准选出两百名精锐士卒,全部集练,全盘拷贝林枫式特种训练,教官就是参加过特种训练的三名都尉。

    都尉全正声从吴越水军最南侧一艘双车大船的舱底浮了上来,右手将叼在嘴里的匕首拿下,猛地扎进了船身吃水线处,稳住身形后,急速喘了两口气,双手用力下压,在船体上下划出一道倾斜的深缝。

    匕首是李景达从林枫软磨硬缠弄到的,只有十把,优先发给了三名教官,用起来自然是出乎寻常地锋利。

    全正声再度起手下划,与前面的深缝划出了一个夹角,然后左手将匕首再度扎进船体,深吸一口气,右拳猛然击出,将一块略呈三角形的船体击进了船舱,冰凉的湖水立刻沿着头颅大小的洞灌了进去。

    全正声毫不犹豫,沿船向前划动数米,继续他的凿洞大计。

    这样的场景在漆黑的湖面到处发生着,偶有吴越战船上方的士兵跑过,但任谁也不会朝着船底看。就算是有意留心,也很难观察到那些注隐匿身形的黑衣战士。

    全正声连凿三个洞后,在船头方向遇到了另两名特种战士,立刻向着船锚绳索一指,咬住了匕首,双手交替,悄无声息地缘绳而上,另外两名特种战士紧随其后。

    全正声攀至船舷处,倾耳听了一会儿,发觉临近并无声息后,轻松滑上船板,人迅速闪躲到一个木桶之后。

    其余两名特种战士也攀了上来,伏到了全正声的身后。

    全正声看看船头处的灯笼和火把,回头向两名兄弟比划了两下,人沿着船舷向前潜去,两名江阴军特种战士则向反方向潜去。

    全正声几个起落,蹑足跑到了三名吴越值守水兵身后。

    三个倒霉鬼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谈论着岸上传来的动静,浑然没有发现死神已经来到了身后。

    全正声来到三人身后,猛地连挥两下匕首,准确而迅速地扎入兵脖颈处,左首士兵略感疑样,放下捂哈欠的手,转头向右手方看时,却迎面看到了一只越来越大的匕首,根本来不及反应,冰凉的匕首已经扎入了他的喉咙处,死亡的凉意直接攫走了他的清醒意识。

    全正声得手之后,立刻抄起船头一根火把,连续画了三个大大的圆圈,稍停片刻,再重复一遍。

    做完这些动作,全正声俯下身来,迅速将几条缆绳系到了船舷沿上,用力甩到了船外。他人立刻返身回扑,直奔二楼船舱而去,人如鬼魅般潜入了黑影之种战士已经清除掉了船尾的两名值守士兵,一前一后蹿入了一楼船舱,新一轮的突袭杀戮开始了。

    同样的火把圆圈暗号在各条吴越战船上亮起,等到了六十艘吴越大型战船有超过五十艘都亮起暗号后,太湖岸边的山丘上突然燃起了一堆大火。

    大火就是总攻的信号!

    早已经准备就绪的南唐大小船只全部动了,迅速发力向吴越船队划了过来。特别是那些小船,在船上精锐士兵的全力划动下,迅速接近了吴越船队,那些精锐士兵早就瞄准了那些垂下来的缆绳,有性急者,在离缆绳还有一米时就蹿了起来,抓住绳索,迅速向上攀缘。

    全正声很快就清空了二楼船舱的吴越士兵,足下不停,猛地冲进了一楼船舱里。船舱里已经燃起了火把和蜡烛,地下全是尸体,两名特种战士正被疯狂反击的吴越士兵堵在了边。

    全正声根本不出声,锋利的匕首飞速地在那些根本没有时间穿盔甲的吴越士兵腰部“点血名”,一一清除面前背对自己的敌人,几个呼吸之间已经冲到了两名兄弟面前。

    “你们撤退!我掩护!”全正声一面喊着,一面和身扑入了两名吴越水兵怀里,匕首连出,刺倒了右首的士兵,同时急出一脚,将眼前受伤的吴越水兵踢飞了出去。

    两名特种战士互相搀扶着,向舷梯处冲去。全正声边战边退,人也迅速移至了楼梯处,逐步向后退去。

    “全都尉,快退!”一个声音从舱口处传来。

    全正声匕首连挥,击断了两柄钢刀,转身腾起,飞出了船舱。

    一个大水桶一滚,正好堵住了舱口。

    全正声纵身飞上了二楼,环目一望,再向船头一看,已经看到支援兄弟的身影,立刻大喜吼道:“我们的总攻开始了!兄弟也支援上来了!向他们喊话,立刻投降,否则一个不留!”

    此时的吴越船队已经彻底乱了,偶有数船只船面上亮起了火光,紧急的告警锣也顺利响起,但是这样的船只微乎其微,绝大多数船只都被吴越特种部队的突袭给打懵了。

    此时,岸边山丘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声,鼓声节奏以明显可见的减速度慢下来。

    全正声立刻大声吼道:“不受降了!把舱门封死!放火烧船!”

    两名特种战士从支援士兵手横木,推开了木桶,然后将外开的舱门猛地关上,用横木顶架住,然后将两个大木桶压到了舱门上。

    全正声将两个火把交给了兄弟们,七名已上船兄弟立刻在全船可燃之处引火,火苗迅速在各处蹿起。

    鼓声速度越来越慢,突然停止了。

    “全部撤退!走!走!走!”全正声大声吼道,人率先冲到了船舷处,凌空蹿入了水后,迅速向最近的一个小船划去。其他六名突袭士兵也纷纷以极其利落的方式跳入湖/>

    在船上一片火光的背景映衬下,各条战船上连接不断的跳水者形成了极其壮观的一道场景。

    等那些小船迅速划动,逐渐远离了燃烧的大船时,吴越西大营的救援士兵才刚刚赶到了岸边,但也只能看着那些船只被一团团大火完全裹了进去。

    “水军彻底完了!”有吴越士兵不能接受这样的惨败,面无人色地喃喃说道。</dd>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割袍断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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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湖上吴越船队的熊熊大火直到黎明时分方才慢慢熄灭,吴越看着五十余艘大船从眼前消失,气得手足冰凉,几欲吐血.

    不过,此时此刻,想吐血的绝不止钱寿州城下,同样处于欲吐血状态的还有李谷及一众大周官兵。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看书网

    天色刚亮之时,寿州西城门头两侧竖起了两个高杆,杆顶绑着两个人,正是林枫昨晚抓到的两个细作。两人的嘴都被堵着,身上还不停地向下滴血。他们的脚上,分别绑着一条长长的白布条幅,上面写着鲜红的大字:

    “偷鸡不成反蚀米,何苦来哉?”

    “赔了夫人又折兵,白费心机!”

    那些字写得筋骨迸现,神采飞扬,正是书名满天下的韩熙载同志的“

    闻讯赶至的李谷和赵匡胤两人相视一眼,眼恨意,虽然远远地看不太清楚,但也可以确定,这两人正是他们精心挑选的高手,本想让他们趁着昨天的两军乱战混入城来就被寿州军揭露了出来!

    此时,寿州守城士兵一看对方将领出来看稀罕了,立刻将更多的白布条幅从雉牒上垂了下来,这一次字体全部变成了粗粗的黑字——“敢伤我一兵者,必十倍还之!”

    “敢欺我一民者,必十倍报之!”

    “敢毁我一谷者,必十倍讨之!”

    这还是城门口附近比较正规的战争宣言,字体还是老韩写的,但是再向两边去,那些条幅上的话就写得俚语多了,甚至有些粗俗,字体也变得五花br />

    “我们有六万精兵、七万百姓,你们就这么想来送死?”

    “十万辽兵、十万汉兵正在南下,你们家乡的亲人能保住命吗?”

    “南方不适合北方佬,趁着还有命在,留下辎重滚回家吧!”

    “小心你的命!死在这里,你的父母谁养,儿女谁管,媳妇谁睡?”

    ……

    史德统看到了其立刻气炸了,指给大家看。

    “你们连战连败,损兵两万,郭威知道吗?”

    李谷也被这一条差点气晕了,他们的确在昨晚已经向东京送去了报捷写己方失利之处,浓墨重彩于成功突破淮河、顺利包围寿州两点,自然遵循了古往今来战报撰写报喜不报忧的不二法门。

    这时,寿州城头又出现了新情况,一个身影出现在正城头门的雉牒上,手里似乎举着什么,向这边喊了一句。

    因为那个身影是背着晨光,李谷有些疑惑,那人看起来很像韩熙载啊!

    此刻,城头上又传来了齐刷刷的士兵喊声:“寿州韩熙载求李帅一唔!”声音连喊了三遍。

    李谷闻听,立刻驱马准备上前。

    史德统一把抓住马缰绳,大惊失色:“李帅,小心敌人有阴谋!”其他正将也拥过来,不让李谷上前。

    李谷轻轻摇头,笑道:“大家请放心!本帅相信林枫做不出什么下作之事,韩熙载兄弟更做不出下作之事!各位将军,莫让寿州人以为本帅无胆!”

    听到李谷如此说话,一众正将默默让开了道路。史德统欲跟着上前,被李重进一把抓住了。

    李谷轻轻打马,驱马赶至护城河前站定,下马抱拳礼道:“不知韩兄弟有何话讲?”

    韩熙载将手至头顶,颤声说道:“韩某平生承蒙李兄照顾,铭谢于内,此生永远愧对兄长!今日浊酒一杯,寄托韩某的愧意,祭奠我们的友情!”

    说完,韩熙载将酒杯一倾,将杯。李谷嗓子一哽,眼角湿润起来,无语地望着这位老兄弟,悲凉之意泛上心头:大国情仇,岂是他们可以改变的?!

    韩熙载将空酒杯扔至身后,拔出了腰拎起下垂的衣襟,佩剑轻轻一划,割下了一小片衣襟,拎在了手,双眼紧闭,扬声说道:“李兄,你我友情冰清玉洁,天地可鉴,但你我两国交战,从此已是敌人,兄弟厚颜率先割袍断义,你我从此是陌路!”

    说完,韩熙载轻轻一抛,那片衣襟在空,慢慢下坠,悠悠地坠入了护城河/>

    李谷痴痴看了一眼那片漾在水面的衣襟,狂啸一声,拔刀出鞘,划下一片军服,顺手抛出,跳上了马转身就走!

    《世说新语?德行》曾载,管宁、华歆共园有片金,管挥锄与瓦石不异,华捉而掷去之。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这就是“割袍断义”一语的由来,后多用于朋友绝交,或者指与看不起的人断绝来往。

    韩熙载当众割袍,正是要表明他的决绝,也表达出他誓与寿州军民死守城池的决心。

    韩熙载看着李谷离去的佝偻身影,猛然咳嗽了两声,人转身后撤,但一时心防失守,双脚一软,人从空一直紧盯着他的林枫与风惊云齐步上前,将跌下来的老韩用力抱住。

    “韩大哥,你这是何苦来着?”林枫痛惜地轻声问道。

    韩熙载挣扎起身,走到雉牒处,眺望着李谷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我必须逼自己这样做!我不能接受自己要与故友拔剑相对,更不能因为我个人的缘故,给你留下日后被人攻讦的把柄!”

    林枫慨然长叹,与史虚白上前,一起将韩熙载劝离了城墙,并轻声吩咐风惊云将两个细作放下来。

    恍惚着回到坐到了帅位上,低头不语。

    “李帅,末将请求率兵攻城!”史德统上前一步,叩头吼道。

    李谷被惊醒,茫然地看着史德统。

    史德统大声奏道:“我军上下气愤填膺,气势如虹,正是借势攻城的大好时机!”

    赵匡胤上前了一步,想说话却止住了,人又退了回来,与其他将领一齐看着李谷。

    李谷轻轻摇头,缓缓说道:“史将军请起!我军攻城机械未齐,仓促攻城,正好计!本帅决定,全军各城暂不攻击!攻城准备充分之时,即为大军全面进攻之日!”

    史德统站起身来,转回班列,默然不语。

    此时,已多日不见的太阳跳出了云层,将两军对垒的萧杀氛围击散了一些。

    九月二十九日早上起,寿州城上下的战场暂时陷入了大战前的冷静期。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没有任何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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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看书网九月二十九日暮色初起时绛州关王亩乡西坡村东大道一个山谷发生了一次小型伏击战

    “三连射投冲击”一连串的命令从诸风口sp; 三十名北汉兵在两名特种战士的带领下从山坡的两侧向包围圈队发起了攻击六名骑兵被突如其來的箭支射落了马下十名步兵的一半倒在了凌空下射的木质标枪下剩下的五名步兵则在冲锋对战倒入了血泊>

    诸风带着两名北汉士兵逐个为地下的受伤后周士兵补上一刀然后大声吼道:“迅速清理现场撤”

    这已经是他们这个突袭分队十天來的第四次伏击了

    早已经熟悉了清场固定程序的北汉士兵迅速按照战马、武器、粮食、钱财、衣物的先后顺序将抢到的财物打好包向马上一绑一部分人手则将基本上成为光猪的周兵尸体扔入路边一个大坑折下树枝盖下最后有两名士兵分折一根树枝扫起了浮土将现场的血迹掩盖住然后全体人员迅速脱离了现场

    “诸大哥跟着你们打伏击真痛快这附近的巡逻兵已经被咱们干得差不多了”一名叫毛安的北汉士兵边跑边向诸风喊道

    诸风顺手将毛安背上钢刀调整了一下位置拉紧了绳结方才微笑道:“我们林大人说过打仗就是研究人研究透了对方一切就好办了咱们研究透了周军巡逻队的规律伏击他们自然就是小事一桩了”

    “哇你们都这么厉害那您说的林大人岂不是跟神仙一样”毛安不由地感叹道看向诸风的双眼里面全是崇拜

    “不我们宁愿要林大人也绝不要什么神仙”诸风摇头叹道

    “为什么”毛安又不解地问道

    “你傻啊神仙能帮你什么除了能静静听你唠叨两句外还能干什么我们林大人呢他将我们这些穷兵痞选了出來教我们技能带我们立功让我们公平地挣大钱把我们当人看让我们人前风光活得有尊严对就叫有尊严这样的人不比神仙好不比神仙强上几百倍”诸风笑了故意提高声音说道

    处于队前和队尾的特种战士郝时、傅康立刻大声接道:“就是我们这辈子跟定林大人了”

    毛安和其他北汉士兵心虽然嘴上喘个不停但脚步却越來越快

    这十來天以來他们三十人根据分工一直跟着诸风三人虽然每天累得跟驴一样但从來都是一击必; 在闲暇休息时他们一直被诸风三人当兄弟一样照顾看待也沒少听他们仨讲述自己作为特种战士的优厚待遇听三人天花乱坠地讲述林枫的神奇当然了还有他们不断提到的望远镜、自行车等“神物”更是让他们心林枫的仰慕之情益加浓重

    “停”最前面的特种战士停下了脚步人蹲了下來其他战士立刻四散开來找到了藏身之处

    一静下來周边小虫的鸣叫声立刻清楚起來前方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传了过來是一名男子的声音

    诸风几个起落远远地在男子四周兜转了一圈方才举手向这边示意平安无事自己站起身來走向了那名男子

    “这位兄台请问为何夜间啼哭”诸风和声问道

    那名男人惊跳起來大手在流着血和泪的脸上抹了一把惊骇地望着突然出现的诸风

    此时的诸风身上还是一副偷來的农装人满面微笑着双手摊开看着他除了腰间的钢刀比较扎眼外人整个看起來倒是人畜无害

    男子紧紧盯着诸风腰间的刀迟疑地问道:“你是周兵还是汉兵还是过路的”现在的汾河以西地带后周兵、北汉兵往來交错遇到谁都不稀奇

    “实不相瞒都不是我是寿州林枫林大人的手下”诸风依然微笑着静静地看着

    “林枫就是那个在楚地、在寿州到处免赋租的林枫”那名男子惊疑地问道

    “对就是那个林枫”诸风点点头将腰刀解下扔在了地下走近了那名男子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轻声说道“兄弟请问有什么伤心事能不能说來听听也许我和手下的兄弟可以帮你一把”

    那名男子再抹了一把脸将大手在大腿上蹭了蹭也坐了下來郝时他们也显出了身形轻轻坐到了诸风后面临时休整

    那名男子望了郝时他们一眼收回了眼神语带悲痛地讲了起來:

    他叫禹成峰家里就是这里西坡村的前段时间他跟父亲、妻子随着广大的难民从汾河东岸回到了家; 发现家里的房子竟然倒塌了一贫如洗的他们沒有办法只得暂时借住到村家

    谁知道昨天深夜王方一家人全部回來了随行还有几名后周士兵不由分说地将他们一家人赶了出來禹父腿脚不好走得慢了竟然被一名士兵狠狠抽在后脑勺上当即倒地身亡

    禹成峰转身要去找那些士兵拼命被他们狠揍了一顿王方竟然说禹家媳妇偷了他家的东西将她扣了下來这时其他村民闻声赶了过來一群人才不再打他将他赶了出來

    今天白天禹成峰一直在王方家附近转悠可是那些士兵一直未走他找不到机会冲进去救自己的媳妇只得躲到了无人处痛哭

    诸风静静听完略一沉吟开口问道:“那王方是什么來头”

    “听说他跟一名绛州周军都尉关系很好一直在乡里横行”禹成峰满是恨意地答道

    “那你呢你是佃农还是有自己的土地”诸风紧跟着问道

    禹成峰眼睛一闭两行泪又流了下來泣不成声道:“我家有十亩地原是祖上传下來的可是前年家父生了一场大病只能从王方家借了一贯钱钱治病谁知王方说我们连本带利应该还他们十贯钱硬将十亩地给夺走了我们为了活命只得再租种我们自己的地”

    诸风听到这里猛地在地上一击发出了“碰”的一声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诸风跳起身來指着禹成峰问道:“你还是男人不是地被人抢走了父亲被人打死了媳妇又被人抢走了你就沒有想过跟他们拼命”

    禹成峰又羞又急跳起來喊道:“我现在就准备冲进王家跟他们拼命呢可是我连一把菜刀都沒有上门就是送死”

    诸风上前两步将地上的腰刀踢了起來怒道:“如果我给你一把刀敢不敢拿起來杀了王方”

    “敢我敢我豁出去这条烂命了说吧你们有什么条件”禹成峰牙头咬得紧紧的低身抓起了地上的刀抱在怀里抬头看向诸风

    “沒有任何条件我们还可以跟过去帮你的忙将这个鱼肉乡里的地主给杀了将你的土地还给你”诸风大声说道

    禹成峰不敢置信地看着诸风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好事儿“你们你们是不是想让我投奔汉兵不投奔寿州”

    “不不我们沒有任何条件走吧”诸风拍拍胸膛大声说道

    “走就走”禹成峰狐疑地看了诸风一眼将刀拔了出來向路的东侧急走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反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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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距离西坡村本來就不太远很快就赶到了村子外围

    禹成峰指指村头那座最宽阔最漂亮的独立宅院就要发力猛冲却被诸风一把给抓住了

    诸风根本不理禹成峰疑惑的眼神转头对毛庆说道:“你带一个兄弟跟禹成峰回去去查验一下他家倒塌的房子”

    禹成峰方才讲的个人遭遇太过玄乎了点儿从一开始诸风压根就不信这样的天下奇闻不过借机拿下西坡村当根据地倒是可以考虑的这里是黄土塬到汾河谷地一条必经之路西可退入山区东可远眺汾河是一个可进可退的好地方

    禹成峰脸色顿时变了瞪着诸风急道:“诸将军你不相信我”

    诸风冷冷地说道:“除了我的兄弟我谁都不信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说得都是真的我的条件也永远不会变”

    毛安与一名北汉士兵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挟着脸色大变的禹成峰向村子中走去

    诸风转头再向郝时、傅康低语了两句两人点点头分头向外潜去

    过了好一会儿毛安两人挟着禹成峰走了回來此时的禹成峰已经成了一团软泥瘫在地上根本不敢看诸风

    毛安带着恨意说道:“这个姓禹的带着我们在村中连找了两圈一会儿说记错了地方一会儿说天黑看不清路最后指着一处倒塌了半间的房子说是他家的但我们发现那家房子内有灯光也有人声传出绝对不可能是他家这家伙绝对是在说谎”

    诸风轻踢了禹成峰一脚冷声问道“说吧全部说出來也许你还能保住一条命如果不说我们现在剁了你转身就走”

    禹成峰俯在地下连连叩头不停地哀求着:“将军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您就饶了小人的狗命吧”

    诸风再踢他一脚低吼道:“别废话说”

    禹成峰哭哭涕涕地解释起來他们一家三口从汾河东岸回來后发现村中的地都被村里的里正和地主王方带着一群兵抢占走了他与有同样遭遇的邻居一起上门去讨说法反而被痛打了一顿一名姓赵的周军都尉吩咐手下将禹成峰的父亲和媳妇看押了起來逼他到野外來演这场戏看能不能诱出北汉兵然后在村里伏击他们当然了禹成峰原本以为还要大费一番周折才能说动诸风他们谁知道诸风主动提出來帮他

    诸风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们乡的村正呢你沒有找过他”

    在中国古代向來是“以县统乡以乡统里”里正又称里君、里尹、里宰、里有司等延续称呼到了唐代称之为里正主掌户口、赋役唐代以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每里置里正一人村正则相当于乡长主要负责争讼

    禹成峰无奈地摇头:“村正一直沒有回來听说是投靠洛阳亲戚了”

    诸风再问l“你可知道村中一共有多少周兵”

    禹成峰急道:“我在王方院中曾经瞥见两个都头在指挥人手人数估计在二百人左右”

    诸风不置可否双手一抱将身子偎到了一个斜坡下面闭目休息起來

    又过了好一会儿郝时和傅康转了回來两人抹掉额头的汗珠向诸风汇报道:“村子周边的山上、田里并无异样;村子人基本上都已熟睡只有王方家和邻近三所宅子屋顶上有暗哨”

    “想在我们面前玩花样纯属找死走咱们会会他们去”诸风冷哼一声再转向禹成峰“一起去吧你最好想清楚了只要事情有任何不顺利你必然是第一个玩完的”

    禹成峰连连弯腰点头称是

    诸风几个人凑到了一起简单商量了几句郝时、傅康两人分率八名兄弟先行隐入了黑暗中

    这一次诸风、毛庆一行十五人就不再隐藏形迹直接奔到了王方宅院前诸风猛起一脚将红漆大门踢得洞开扬声吼道:“王方滚出來受死”

    “咣”一阵紧急的锣声响起王家正堂和偏室亮起了数十个火把从屋中涌出了许多周兵大门外也冲进來许多周兵宅院墙头上也出现了不少搭着弓箭的周兵

    诸风立刻脸色大变一把将禹成峰抓了过來将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怒吼道:“禹成峰你骗我我要杀了你”

    “那你就杀吧”充满得意的大笑声响起正堂方向又出现了数人头前两位一个身穿都尉军服手里得意地拎着一把钢刀;另一个人则是一名腆着大肚的中年黑脸男子正得意地笑着

    “你们连杀了我三拨巡逻士兵我岂能放过你们今天我们埋伏了二百多名兄弟你们自投罗网就乖乖投降吧”那名赵都尉得意地狂笑道

    诸风一把将禹成峰推倒在地挥刀吼道:“是好汉的就來当面一对一”

    那名都尉捂肚狂笑起來指着诸风笑道:“神经病这是战场好不好老赵我是好汉但我也会以多欺少兄弟们将他们给我全体活捉到韩将军面前领赏去”

    周军士兵齐声应道向前围逼了过來

    诸风大声吼道:“动手”人猛地起身向大门口处冲跑围成包围圈的周兵立刻加快速度向大门口处围來

    谁知诸风却是虚晃一招人向南边的大门口跑了两步就突然折转方向脚步骤然加快直奔堂前的赵都尉和王方而來轻松闪过了两名周兵人已经扑到了正堂台阶下

    “拦住他拦住他”赵都尉狂吼着人急速向正堂中退去

    王方大惊失色挪动着胖胖的身躯向旁边躲闪却撞到了一个花瓶上人顿时摔了一个屁股向后式肥猪啃泥

    诸风气势如虎手中刀光如练连断三把刀、两杆枪人已经突上了台阶尾随着都尉的足迹冲进了正堂

    周兵纷纷前冲一部分人将毛庆他们围了起來一部分人则向正堂冲來不过事情此刻发生了突变本來在墙头上的搭弓箭的周兵纷纷惨叫者摔了下去十余名黑衣汉子也从大门处冲了进來开始夹击那些毫无防备的周兵

    “全部停手”一声颤微微的喊声从正堂门口传來让不少周兵顿时放慢了动作齐齐望了过來发现了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场景:他们的赵都尉被三个人分别用刀指着喉咙、脖子和后腰从正堂内一步步退了出來

    原來诸风一开始就沒有打算同周军硬碰硬“擒贼先擒王”目标早就锁定了赵都尉郝时和傅康一早就从后方潜入了院子就候在正堂后面等着赵都尉向后退呢

    周兵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全都给我放下我有个好歹我堂哥不会放过你们的”赵都尉又羞又急跳着脚喊道挣动之下喉咙被诸风的钢刀划了一道小口子让他更加气急败坏就差冲出來夺一众手下的刀了

    都尉姓赵名明伦是绛州副将赵括的堂弟日常在军中也是一号威风人物一般士兵平常都是躲着走的

    三名王府家丁第一时间将刀扔在了地上;不少周兵相互看了看只得叹息摇头将手中兵器扔在了地下;有几十名周兵仍然犹豫不决人缩到了一起但沒有放下武器

    郝时、毛庆他们立刻上前将地下的兵器收缴了过來然后将那些未缴械的士兵围了起來

    诸风将赵明伦交给傅康看管一把拎起在地上装死的王方用刀身在他脸上狠拍了两下逼他站直然后扬声说道:“我叫诸风是寿州林枫林大人的手下我劝大家放下手中的兵器投降我保证一个不杀如果不投降我保证一个活口不留”

    说完诸风猛地一刀捅出将钢刀整柄捅进了王方的大肚子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打土豪 分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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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方痛得一张丑脸扭曲起来,惨叫了半声,人已经彻底不动弹了.

    诸风将钢刀抽了出来,在王方衣衫上抹掉了血,然后抬头冷冷看向那些还在拿着武器的士兵。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看书网

    那些士兵终于顶不住了,一个个将手了地上,立刻被毛庆他们收拾起来扔到了旁边。

    “兄弟们既然这么痛快,那么咱们等下就要好好谈谈了!”诸风笑了起来,吩咐傅康放了赵明伦,拉着他并排坐在正堂的台阶上,然后吩咐郝时带着周兵去将村过来,又让毛庆带着一帮兄弟彻底查抄王家。

    很快,王方的一妻一妾还有一个七带了出来,三人看到王方的尸体,顿时尖叫起来,被两名北汉士兵煽了耳光后停止了叫声,相互抱在一起颤抖着。禹成峰的老父、媳妇随即也被带了出来,禹成峰一见马上扑了过去,紧张地询问,两人纷纷摇头表示没事。

    随后,王家的仓库被找到了,三大箱财物和不少首饰盒被搬了出来,倒在了地下。毛庆最后搬了一个小箱子出来,向诸风轻声汇报说全是买卖地契和租约,诸风满意地点头,示意他放在台阶上。

    此时,已经有村民陆续被“请”至院内,惊慌万分地看着院br />

    诸风右手紧紧地搂着赵明伦的肩膀,静静地坐在那里,一直等全村一百余人全部到齐了,方才站了起来,大声说:“兄弟们,乡亲们,在下诸风,是大唐寿州林枫林大人的手下,今天和北汉的兄弟来到这里,是为了帮助大家的!”

    现场惊呼声四起,几名老妇和年轻妇女不由地抽泣起来。就是北汉士兵将他们赶离了家园,在外面流离苦捱了五六个月,这才回到家,现在,这帮恶魔又杀到了家里,还带来了大唐的凶神恶煞,这下子大家伙儿只怕彻底没有活路了!

    诸风面上带着微笑,双手从地下拎起了王方的尸体,向在场的人缓缓展示着。

    “王方死了!”这个消息立刻在村民人群妇孺的抽泣声也停了下来,不少人面上一喜,但很快就又迷糊起来,这,这到底是演哪一出啊?

    “王方横行乡里,十恶不赦!今天,我们寿州军替天行道,还西坡村一个朗朗乾坤!今后,大家再也不用担心受他的欺负了!”诸风大声吼着,俯身拿起了那个小箱子,抓起了一把契约,在大家面前扬了扬,“我问了一下,村都属于王方。大家伙儿祖祖辈辈在这里辛勤耕作,却永远要将大部分收入送给王方,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今天,我们寿州军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将这些压迫你们一辈子、几辈子的契约、租约全部烧掉!从此,你们种的地就全部是你们自己的了!”

    说完,诸风将小箱子拎起,整个倒到了一根放在地上的火把上,又扔了两个火把在上面。火苗腾起,顿时将那些契约、租约裹了进去,那些纸张慢慢变黑,很快化为灰烬。

    全场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火烬,特别是那些村民,有人甚至开始用力掐自己的手,这件事情是真的吗?那些用来保命的地从此就成了自己的了?!

    禹成峰看着被一阵秋风卷起的灰烬,泪流满面,一拉媳妇,“嗵”地跪在了地上,向着诸风连连叩头,喊道:“谢谢诸将军,谢谢将军不杀之恩,谢谢将军救命之恩,谢谢将军赐地之恩……”

    其他村民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跪下叩头,谢声四起。

    “全都给我起来!”诸风怒吼一声。

    村民们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赶紧起身,惊恐地看着诸风。

    诸风站在台阶上,挺拔的身形被身后墙上的火把映得很高很大,他挥手吼道:

    “我们林枫林大人告诉过我们,我们一双膝盖,我们跪天跪地跪祖宗,决不能轻易向人下跪!你们都是这块土地的主人,这些地本来就是你们的,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禹成峰!你喊两个可靠的人出来,将那箱财物清点一下,按人头平均分给每一名村民!”

    禹成峰愣了一下,跑到了一箱散开的铜钱跟前。

    诸风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走到了那些惊喜莫名的村民面前,大声吼道:“地已经是你们的了,钱也将分给你们,可是你们能保护了它们吗?再有人将它们夺走怎么办?”

    村民们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是啊,就在院子那一边,还有一二百名周兵站在那里呢!

    诸风指指天空,怒吼道:“前唐以来,这北方的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到这里做官的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谁体恤过咱们普通百姓,他们来来去去,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赋税的轻重不同罢了!他们凭什么?是保护了我们,让我们免受王方之流的欺负?还是改善了我们的生活,让我们不用为每顿饭担忧?”

    院子里一时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噼啪作响的火把燃烧声,村民们都在回味诸风的话,面上神色有震怖,有惊讶,也有兴奋,但没有一个能保持平静的。

    诸风向后撤步,再度回到台阶上,指着地上的武器说道:“能保护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我们手,开始给大家分钱,如果以后想保护自己的土地,保护自己的钱财,你就从地上拿一把刀,保护你的家人与财产!

    从今天起,西坡乡就是我们的常驻基地了!我们寿州军和北汉军,可以教你们杀敌的本领,可以做你们永远的后盾和靠山!”

    说完,诸风拉起一直木然坐在那里的赵明伦,走到了那群周兵面前,笑着说道:“兄弟们,咱们都是军人,能不能好好谈一桩生意?”

    刚才还在拔刀相对的双方还能谈生意?那群周兵全都被这句话说蒙了。

    诸风一挥手,郝时将一箱钱财拎了过来,猛地倒在了士兵们面前,立刻将这些士兵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诸风拍拍手掌,轻声说道:“你们今天不小心战败了,又丢掉了武器,就算大家能够平安回去,能够不受处罚已是天大的喜喜,就算过关了,大家日后在军好受不是?我想代表寿州军、北汉军与大家立了一个私下协议,让大家平平安安、风风光光、腰包满满地回去,怎么样?”

    这又是怎么个说法?赵明伦和士兵全都惊奇地看着诸风。

    诸风再度向赵明伦他们凑近去,回头指指正在排队领钱的村民,再指指诺大的院子,轻声说道:“咱们出来当兵在刀头上讨生活,不就是想弄几个钱养家糊口?如果能弄到几亩地那自然就更好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想一想,如果咱们老是欺负这些家徒四壁的穷苦人,就算拼命榨能榨出几,还是弄这样的大户!”

    赵明伦脸上不由地堆起了苦笑,这里正王方平日里对自己和兄弟们都不错,一直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所以他们才选,而现在,自己却累得王方魂归黄泉、家破人亡。

    不过,站在赵明伦身后的周兵倒有不少眼睛亮了起来。

    “偌,这箱钱财已经是无主之物,现在平均分给大家,既是给大家的压惊钱,也算是我们寿州军给出的合作诚意金!今后咱们私下里合作,将关王亩乡其他村、甚至其他乡那些臭名昭著的大地主横扫一空,咱们明里落了好名声,暗里将钱财给村民们一部分,咱们留一部分均分,何乐而不为?”诸风继续压低声音,诱惑着那些周兵。

    赵明伦也有点心动了,这的确是一个旱涝保收的生财之道。

    “大家再好好考虑一下,以后你们负责防守的区域我们保证不公开出入侵扰,弄到的所有钱财收入咱们均分,所有多余的土地咱们兄弟均分,完全可以优惠一点儿交给村民去种,咱们只管到时收成就行!

    大家也应该能够看到以后的形势吧?!停不了几天,辽国骑兵、北汉大军就会南下,这块土地上以后少不了各种征战,我们可以保证他们不进攻你们,咱们从此和平相处,共同发财,怎么样?”诸风继续诱惑着,转身抓起郝时分开的一处钱堆,摊开亮到了那些周兵面前。

    这下子,赵明伦回头看看一众兄弟期望的眼神,第一个走了上去,接过郝时递过来的一份钱赃,其他士兵也都默不作声,排队上前领钱!

    事情成了!诸风暗自得意,转身走向了一直蜷在台阶角落里的王方遗孀。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民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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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个凶神过來王方的两个妻妾更加紧张地搂住了吓得一直不敢露脸的儿子低声惊叫起來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诸风静静地看了她们一会儿轻叹一声低声说道:“你们也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个乱世吧地上的首饰盒还给你们这个家你们还可以住暂时沒有人耕种的地你们自己种只要我在这里一天我保证不会有人随意欺负你们”

    两个女人愣了一下又抱在一起低声哭泣起來

    诸风转回头发现村民们已经领完了钱有一半村民拿起了地上的兵器有一个半大的孩子双手拎着一柄刀手足无措地横拿一会儿竖拿一会儿

    诸风走了过去从孩子手中拿起了刀在身侧舞了一圈又作出下劈、上挑的动作满意地点点头递还给了孩子摸摸他的头轻声说道:“这刀不错不要怕用好了刀就是你最好的伙伴”

    那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刀紧紧抱在了怀里

    诸风再走到东侧的后周士兵处这一次那些士兵眼中的敌意明显少多了平静地看着他

    郝时凑了过來指着正中孤零零两名周兵说道:“他们俩沒有领钱”

    诸风大感兴趣走过去问道:“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不想领钱吗”

    那两名士兵一挺脖子其中一个高而瘦的士兵大声说道:“我们是大周士兵岂能与敌人同流合污拿了你的钱脏了我们的手”

    诸风笑了大声说道:“那你告诉我一年前你们是不是一名士兵”

    高瘦士兵一愣立刻大声说道:“是”

    诸风不由地摇头脸上的微笑更盛:“那时你是一名大汉士兵还是一名大周士兵”

    “这……”高瘦士兵立刻接不上话了这大周成立还不到一年呢如果你一年前沒有为大汉挺身而出现在又凭什么为大周挺身而出这是一个悖论式的问題他根本无法回答

    旁边稍矮的那名士兵接过话來:“国家是朝廷和大人们的事情儿我们一直都是绛州兵我们要保护绛州要保护乡邻”

    诸风回头指指那些捧着钱正在低声交谈的村民笑道:“怎么个保护法比我们寿州军现在烧了地契给了他们土地发给他们钱财保护得还好”

    稍矮士兵也无语了稍停片刻后大声反驳道:“这些事情你们是做得不错但是你发给他们刀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诸风冷笑摇头:“那你说他们应该怎样就这样无奈地接受这样的命运就活该受王方的剥削活该受贪腐官吏的压榨此前他们信任过你们一次可是你们战败了退出了晋绛地区现在你们又回來了马上大量辽兵、汉兵就会南下你们可能又要退走可是这离不开土地的乡亲得到了什么到时谁又來保护他们”

    两名士兵相互看了一眼神情很不以为然高个子士兵蹩不住了大声说道:“百姓和士兵就应该主动为朝廷做些事情不能斤斤计较”

    诸风看着这两个倔强固执的士兵突然想起了林枫与他们闲聊时谈起过的一段话摇头笑道:“你的意思是说不要想着国家为你做了什么而是要想着你能为国家做些什么对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高个子士兵十分惊奇诸风为他们说话声音不由地大了起來那边的村民听着这边的争论都慢慢围了过來

    “错大错特错”诸风大摇其头大声说道“你告诉我是大河里先有水还是小河里先有水”

    “我我听人说是大河水涨起來小河里才有水的”高个士兵有些迟疑地答道

    诸风笑了当初林枫与特种战士们争论这个问題时不少人都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被林枫刺激得很惨

    “又错了大河里的水是怎么來的如果沒有小河、小溪流日夜不断的注入大河里哪儿來的水凭空生出來的就像一个国家沒有一个个普通老百姓缴税纳粮朝廷和那些大人们能自己生产出來吗”诸风将林枫的原话搬了过來扬声吼道

    两名士兵张目结舌无话可说

    诸风一看村民们都过來了立刻蹦到了台阶上提高声音说道:“我们林大人打过一个比喻一个国家就像一条大河每一个黎民百姓就是大河身上的一条小河流每条小河水流不断大河才能不干枯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富了国家也就富了我们都好了国家才能好

    所以林大人对我们说百姓是国家之源百姓是国家之基是百姓养育了国家而不是国家养育了百姓所以不是要看百姓为国家做了什么而是要先看国家为百姓做了什么”

    诸风指指郝时、傅康大声问道:“你俩现在每月军饷多少”

    两人大声答道:“闲时每月两贯战时每月三贯战利品另计”

    “哗”除了毛庆等北汉士兵早已熟知这些外后周士兵和村民们都不由惊叹起來在现在的绛州三贯钱都可以买一亩地了

    诸风接过了郝时递过來的一把周兵钢刀猛然拔刀斫了上去在刀刃上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诸风将受损的钢刀高高举起大声说道:“大家都看到了吧我们寿州兵用的全是天底下最好的钢刀

    为什么林枫林大人可以带着我们纵横天下取了楚国收了清源拿下晋州就是因为林大人从來都给我们天底下最高的薪酬给我们天底下最好的武器不妨告诉大家如果我们特种战士作战致伤致残林大人会为我们安排退役后的职务如果我们不幸战死了至少会有五百贯的抚恤所以林大人的每一名手下永远无所畏惧我们永远天下无敌

    再告诉你们别看现在十几万周兵南下寿州可是我们寿州赢定了为什么一听说林大人有难天下各地赶來帮忙的士兵、高手、工匠、读书人超过了五万人有这样的林大人有这样的寿州十几万军队就想拿下寿州纯属作梦大家请拭目以待未來的寿州一定是天下最好的地方未來的林大人一定战无不胜”

    火把声作响偌大一个院子回响着诸风的声音现场静至极点

    “好了夜深了大家回去休息吧我希望大家都能够好好想一想”诸风挥手示意村民可以离去了

    诸风跳了下來一手一个挟着那两名士兵低声说道:“大家都拿了钱就你俩不拿就不怕以后战场上被他们下黑手什么也别说了暂时先跟着我们我保证你们平安无忧等战事结束后你们想去哪就去哪儿我绝不拦你们”

    两名士兵略一沉吟无奈地点头同意了

    看着院中的村民走得只剩下一个禹成峰诸风放开了两名士兵转身说道:“赵都尉兄弟们走吧咱们连夜再去干票大的”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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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风当然不傻,如果他现在把武器都还给赵明伦,又给他们发了钱,就这样放他们走了,谁能保证赵明伦明天不会带人杀个回马枪,将所有村民都给杀了,然后嫁祸给自己,所有钱财、土地他一个人得了?!当然要让赵明伦他们现在纳个投名状,彻底绑到自己船上才算数。特么对于+看书网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

    赵明伦一愣,看看全副武装的寿州军、北汉军,牙一咬,点头答应了。说实在话,他心里不是没有闪过阴诸风一把的念头。但是,他也看得很明白,这个诸风绝对是个狠角色,今天晚上如果他敢有一丝迟疑,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一个悬念!

    诸风将禹成峰招了过来,询问他附近可有什么恶名远扬的大地主、大豪强之类的,禹成峰也知道到现在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立刻竹筒倒豆子,干脆利落地将周边的“土豪”们一一讲了出来。

    当禹成峰提到关王亩村修有坞堡的大土豪薛成时,诸风眼睛亮了,一拍大腿,喜道:“就是他了!打一只老虎要比打好几只狼都划算!”

    赵明伦有些迟疑,插话道:“薛成有亲戚在洛阳做官,后背很硬,我也去过他的坞堡,戒备深严,外人一般不接待!”

    诸风冷哼一声:“戒备深严?!天下就没有挡得住我们特种战士的城堡!走,现在就出发,再晚了就不好骗开大门了!”

    一群人简单一商议,整队向西进发了。诸风象征性地给赵明伦发了十来把钢刀,让十来名佩刀的周兵前方开路,自己一行人混杂到了队伍 />

    二百多号人只打了三根火把,沿着缓慢上坡的大路直奔西边的关王亩村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关王亩村东两里、位于一条壕沟南侧的坞堡跟前。整个坞堡每长四百米左右,高三米有余,四周立有角楼,上面点有灯笼,依稀有人影晃动。

    赵明伦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坞堡南大门前,两名周兵急步上前,抡起拳头猛拍大门,“咚咚”的沉闷声音立刻击碎了秋夜的冷寂。

    “什么人?干什么的?”一声厉喝从堡门上的堡墙上响起,一盏灯笼被慢慢吊了下来,垂到了他们面前。

    “妈的,你们没有长眼啊?!瞪大你的狗眼,看看爷的军服!爷是绛州军都尉赵明伦,爷领着兄弟们白天剿匪,一直忙到现在,连碗水也没有喝!去喊你们薛老爷过来,就说赵明伦带兄弟今天要在此借宿一晚!”赵明伦怒吼道。

    “军爷,您稍候!小的这就是禀告老爷!”堡墙上有人高声就道,只听到噌噌的脚步声远去了。

    诸风走上前来,腰间的钢刀柄似乎无意地擦了赵明伦一下。赵明伦身子一抖,立刻吩咐两名周兵再敲门。

    “咚咚”的响声人高喊:“来了!来了!”

    过了一会儿,两盏大红灯笼在堡门上方亮了起来,一个花发白须的老头伸出头来,努力向下望着。

    赵明伦将一个火把拿到了自己面前,大声说道:“老薛,是我,绛州军赵明伦,今天我带兄弟在周围剿匪一直到现在,没地方住,想借你的城堡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绛州城!”

    薛成看看下方黑暗道:“原来是赵将军啊!失敬失敬!不过,你们这么多的兄弟,敝处接待不下啊!”

    赵明伦立刻张口大骂道:“少他妈的给我扯!你城堡里面几千人都能装下!姓薛的,大家又累又饿,就别说废话了!

    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兄弟们,我们可以将武器留在外面,你可以派人到外边看守,我们只要人进去就行!如果你说个不字,我们兄弟们转身就走!不过,有句丑话兄弟我要先摞在前头,这一带可是兄弟我负责,从明天起,万一北汉匪军袭扰了这里,可别怪到时兄弟们顾不过来!”

    薛成迟疑道:“真的只留一晚上?”

    “就一晚上!这关王亩鸟不拉屎,哪有绛州城住得舒服,吃得开心?给句痛快话,行不行?”赵明伦不耐烦地说道,一副马上转身就走的架势。

    薛成向下面静静的士兵队伍看了一眼,最后一拍堡墙,扭头吩咐道:“来人,下去给赵将军开门!请将军们将兵器留在外面。”

    “吱呀”一声,堡门缓缓打开,赵明伦向后面的诸风看了一眼,率先将自己的腰刀扔在了地下。

    诸风向后面一挥手,抱着兵器的北汉士兵将刀集体扔到了地下,但都握紧了自己的腰刀。

    一名管家模样的来,指指诸风的刀,示意他解下来。

    诸风怒视着他,吼道:“爷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是刀不离身!我们全部将刀留在外面,如果北汉匪徒今夜杀过来,岂不是白白将兵器送给敌人!?”

    “那,这位爷,您别生气,这样子行不行?您的刀留下,其他所有人的刀我们都存到堡内,明早再还给军爷们好不好?”那名管家弯腰说道。

    诸风冷哼一声,装作为难地向身后的兄弟们作了一个手势,郝时他们一个个不情愿地将刀扔到了地下,蛮横地推开了管家和家丁,迈步入堡。

    薛成赶了过来,向赵明伦连连行礼道歉,说已经安排下人去烧火做饭。

    赵明伦点点头,转头看向诸风。

    诸风冷声问道:“薛家好威风啊!难道你不知道,私造兵器,私蓄家丁,在当朝可是大罪啊!”

    赵明伦看到薛成尴尬的脸色,赶紧圆场道:“这位是从晋州刚过来的诸都尉,初到本地。”

    薛成赶紧过来哈哈道:“现在兵慌马乱的,小人只是想保护家人和乡邻罢了。仅有的十几把兵器是以前的绛州刺史留下来的,家丁全是薛家本姓人,才三十来号人,请诸将军原谅则个。”

    诸风面如冷霜,直直地观看着士兵们入城,不再言语。

    很快,所有士兵都进入了堡内,一群家丁吭哧吭哧地将一捆捆的兵器抱了进来,准备送到堡门旁的房间。

    “赵都尉,今天对不住了,水烧开了!”一直陪笑站在一旁的薛成看到一名管家过来,立刻大声招呼道。

    “动手!”诸风暴喝一声,拔出刀来,架到了薛成的脖子上。

    郝时、傅康、毛庆他们立刻暴起,将抱兵器的士兵击倒,抢了兵器在手里。其他周兵不知所措,呆愣在那里。

    “诸将军,请息怒,有话好好话,小人好好向您陪个不是!大家别乱动!”薛成脸色大变,怒力想躲开脖子上的钢刀,同时向围过来的家丁喊道。

    诸风头一摆,郝时将一把钢刀递到了赵明伦手/>

    赵明伦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手里像拎着一根着火的柴棍,站在那里十分难受。

    诸风冷哼一声,郝时、傅康立刻上前一步,距离赵明伦只有一步之遥。

    “薛老哥,对不住了!”赵明伦实在顶不住压力了,双手握刀,猛地刺进了薛成的肚子里。

    薛成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明伦,痛吼着倒地。

    杀了一个人的赵明伦双目赤红,抬头怒吼道:“所有男人,一个不留,统统杀掉!”

    本来呆愣着的周兵全部醒了过来,抢起地面上的刀向周边几名吓傻了的家丁围了过去。郝时、傅康也不停留,各领了几名兄弟冲上了堡墙,向四周扫荡过去。

    不到一刻钟,士兵们将已经整个城堡内的四十三名男人全部杀掉,开始在毛庆他们的带领下查抄财物。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为自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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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行动收获颇非地上很快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钱财箱子薛家一群老小被关押到了偏房中

    诸风指挥着周兵和北汉兵将男丁尸体全部抛进壕沟掩埋起來后然后召集所有人围到了财物旁边大声说道:“行动很顺利但是沒有人可以保证我们以后每一次都很顺利所以有些原则必须提前跟兄弟们商量一下

    第一个原则也是我们寿州特种军的第一原则那就是论功行赏谁的功劳大领的钱就必须多今天如果沒有赵都尉我们会费很多事也可能损伤很多兄弟我建议特别奖励赵都尉五十贯大家有沒有意见”

    在火把、灯笼的映照下现场沒有人发声但那些周兵、北汉兵目光全都紧紧盯着地下的钱财堆

    赵明伦面上殊无喜色只是暗中摇头自己堂堂一名大周都尉却要从现在的敌人寿州军手中领赏钱这实在再荒谬不过的事情不过事已至此他只得上前一步点头表示自己的谢意

    诸风指指地上的财物沉声说道:“现在大家都已经是生死相依、患难与共的兄弟了有些话诸某就直说了我们现在和以后要搞的都是地主豪强除非我们将所有人杀光保证永远不走漏一点儿消息永远保证我们每一个人都互相忠诚否则迟早会暴露会遭到疯狂反扑我们这二百号人不够人家填牙缝的”

    这下子绝大多数的眼光从那些诱人的财物上移了开來直直地看向诸风

    “所以我们要想长久活下去就要时刻记住三个字:别太贪如果我们只管自己发财不管后路和将來迟早是一条不归路怎么办我在此提议我们今后行事的第二条原则:持续壮大我们的队伍”诸风继续蛊惑道一步步将这些士兵引到自己的思路当中

    “在这个乱世什么样的人能活下去能活得好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有实力的人我建议赵都尉和周军中的兄弟们回去后暗中拉拢更多亲近的兄弟跟我们一起干毛庆兄弟也一样多多鼓动汉军中的兄弟而我们则会努力鼓动这片大地的青壮年兄弟迅速将我们的实力扩大大家同意不同意”

    郝时、毛庆他们自然立刻喊“同意”有不少周兵也跟着喊了出來

    “说实在话有些兄弟可能会想不通少一个人不是可以少一个人分钱、分土地吗林大人以前曾经给我们举过一个例子用在这里也很合适如果沒有深厚的根基我们这二百号人就好比一棵花或一棵果树就会被别人轻易摘了鲜花和果实甚至可能被别人连根拔起但是如果我们将根深深地扎进土里长成一颗参天大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别人就只能仰望我们了

    可以断言以后在这三州大地上混乱一定会长时间持续下去汉兵、周兵、辽兵将会走马灯一般蹂躏这块土地他们为什么而來不用说为了钱财为了土地为了利益而來而我们呢现在要半路杀出先抢了钱财一定会成为这些人的眼中钉怎么办我们只有快速壮大自己将自己的根深深扎到土壤里

    土壤是什么土壤就是这片土地上的黎民百姓如果我们能够将老百姓紧紧与我们捆绑在一起我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兵源就会在这块土地上如鱼得水我们就有了影响大局、争雄天下的资本到时候大家当一州刺史当一名副将、都尉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现场静得只剩下粗粗的呼吸声赵明伦沒有说话但一双手却紧紧握成拳心里似乎有一根弦被深深弹动了让他的精神猛地振奋起來

    “富贵险中求功名马上取我们要想在这个乱世活得像个人样就得为自己活着而不能永远只当别人手下的一枚棋子这些话好多是林枫林大人私下里跟我们谈到的私话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是兄弟希望大家能够真正想一想我们未來怎么办”诸风环视着场上的人大声说道

    毛庆不由地大喊一声“好”他们一班北汉士兵跟着招讨使刘承钧经历了晋州血战再经过绛慈隰三州大战现在只能龟缩于吕梁山上原本答应所有士兵的土地已经泡了汤他们私下里都万分不甘心直到跟上了诸风才发现这世上还有另一条路还有另一个活法他突然感觉刘承钧距离自己正在远去而从未见过面的林枫却就像面前的诸风一样的可信、可靠也与大家的心越來越近

    “好现在要谈到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则我们本身就是士兵是要在造福当地百姓的同时顺便造福我们自己我们不是畜生不是屠夫所以这是一条硬性原则任何人不得触犯那就是不得伤害女子、老人和小孩儿任何人敢于触犯轻者逐出队伍收回所有财物重者当场处死”诸风恶狠狠地说道林枫一向反对欺负弱小群体在特种军训练时无数次强调过这一条原则自然也深深地烙在了每一名特种战士心中

    听到这一条所有人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沉默不语

    “既然大家沒有意见我们就要为以后的财物分配定几个原则了一是三三原则每一次的钱财、土地留下三分之一留作后路三分之一分给当地百姓三分之一大家分配;二是公平分配不论你原本属于哪支军队你本身的官职多大论功行赏过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大家可以公开商量一个公平的分配办法所有人都要遵照执行三是财不留白不能有俩钱了就到处炫耀招摇闷声发大财最好这些原则大家有沒有意见有意见请举手”诸风大声吼道

    这一次所有士兵相互看看自然沒有人在这种环境下举手

    诸风满意地清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嗓门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來大声说道:“好现在各支队伍各选出一名代表过來清点钱财剩下的兄弟去村中喊全体百姓过來我们做一回他们每夜梦中的散财童子以后我们就是这块土地上真实的观世音菩萨了”

    “哈哈”不少士兵都大笑起來哄笑着拥出了坞堡

    看着其他人散去郝时拉了傅康一把凑到了诸风旁边轻声问道:“诸大哥我们发现你讲话越來越像林大人了今天晚上的一切都似乎早就谋划好了告诉兄弟你是不是奉有林大人的特殊命令”

    诸风神秘地一笑摇头叹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郝时气不过与傅康一边一个直接捶打起诸风诸风受了两下后突然出手分别还了两人一下大笑着跑开了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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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三十日天色微亮之时,诸风指挥着北汉兵、后周兵清点分好了薛家坞堡内所有财物,安置并驱离了薛家遗孀,此时已有关王亩乡百姓陆续赶到.

    辰时二刻,七百余名村民赶到了坞堡,不明所以的村民们全都是又惊又惧的表情,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一名抱着幼儿的妇女一直将手虚捂在小家伙的嘴边,生怕他突然啼哭而惹恼了面前的这些人。

    人齐以后,诸风也不废话,直接从箱子里拿起一张卖地契约,大声喊道:“王二狗!”

    “他爹,不要去!”一个带着哭音的女声从人群中响起,人群刷地现出了一条狭窄通道。通道的尽头,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拨开一名女人的拉扯,走出了人群,抱胸看着诸风。

    诸风故意冷眼瞪着王二狗,但他眼睛却一瞬也不瞬,直直地回盯过来。

    诸风不由地笑了,冲着王二狗一竖拇指,先将地契在他面前慢慢展示了一下,然后在一根火把上点着了。

    火焰吞吃地契的过程,也是王二狗神情大变的过程,他身体颤抖着,抱着胸口的双手垂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诸风。

    薄簿的地契很快就烧完了,诸风将地契的末尾向空中轻轻一抛,看着最后一点纸张变黑成火烬被风吹散,方才一指王二狗,笑道:“兄弟,你种的地以后成你自己的了!现在过去领钱吧?”

    王二狗嘴唇急速抖着,人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不由地伸出来,在大腿上拧了一把。

    王二狗暗中痛得呲牙的表情落在了诸风眼里,一把揽住了王二狗的肩膀,将他转向了守着钱堆的士兵,大笑道:“兄弟,这不是做梦,是真的!赶快领钱去吧!”

    王二狗如梦游一般走了过去,捧起了一名士兵递过来半贯铜钱。这时,那名女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到王二狗跟前,用手拈了一下那半贯铜钱,又惊又喜地望向了诸风。

    诸风正是想要这样的效果,立刻再拿起一封地契大声叫道:“刘清!”

    这一次,一名中年男人直接冲出了人群,跑到了诸风面前。诸风微微一笑,点着了地契,再一指钱堆。

    看到刘清也拿到了土地和金钱,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向前挤起来了!

    “全体给我安静!”诸风狂吼一声,脸板了起来,拔出刀大步走向人群,那些人立刻吓得向后退去。

    诸风用刀人群前面的地上划了一条直线,然后起身冷声说道:“任何人敢擅自越过此线,格杀勿论!同时取消他家领地领钱的资格!”

    这句话杀伤力实在太强,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别说动弹,连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了。

    很快,箱子里的地契和租约全部烧光了,一些没有被叫到的村民也都领到了半贯钱,人们再无惧色,全部兴奋地望着诸风他们。

    诸风站到了一个石台上面,大声吼道:“我们是大唐寿州刺史、中都督林枫林大人的手下,与汉兵、周兵一起来解放大家的!”

    寿州林枫?人群中泛起了一阵惊异的轻语声,现在天底下没有听过林枫大名的人不多了!

    诸风等人群安静下来,方才扬声说道:“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种出来的,而不是薛家人种出来的!钱财是我们的血汗挣到的,不是薛家人造出来的!所以,我们今天将这些土地和钱财还给大家,这是你们应得的!”

    至此,人群再无一点疑惑,王二狗一拉自己的媳妇,猛地跪在了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其他人醒悟过来,也纷纷跪下磕头。

    这一次,诸风没有再怒斥他们起来,身体一侧,避开了他们磕头的方向。

    等人群站起来,诸风大声吼道:“你们要谢的人应该是林枫林大人,而不是我们!这个谢意应该献给林大人!但我们林大人从来不喜欢有人跪拜,希望大家从此不要再轻易跪人!

    告诉大家,现在,薛家已经幡然醒悟,将土地和钱财退给了大家,所有男人已经自杀谢罪,这个坞堡也交还给了大家,从此成为大家的财产!我建议将这个坞堡作为关王亩乡的鳏寡孤独、流lang儿的福利院,大家有意见没有?”

    人群中一阵寒意掠过,虽然诸风说得轻描淡写,但大家都瞬时感到这里一定发生过可怕的事情!薛家所有男人自杀谢罪,这能是自愿的吗?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这事儿就这样决定了!现在,第一件重要事,我要大家推选五位威望高、热心肠的乡亲出来,以后代表大家管理关王亩村!”诸风直接将林枫在寿州选拔街道代表的方法套用了过来。

    很快,三名老者和两名中年人被推选了出来,一名老者从一开始被提名时就极力推辞,最后“扑嗵”一声跪到了诸风面前,只是磕头不说话。

    诸风将他扶起,转向人群吼道:“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你放心!有没有人自愿出来担任这个村民代表?”

    “我来!”王二狗大声吼道,一把扯掉媳妇的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好兄弟!”诸风赞了一句,继续说道,“同时,还请大家选举三名日常处事公正无私心的人出来。”

    这一次,被推选出来的三名村民没有人后退,反而是兴奋地看着诸风。

    诸风指这三人吼道:“他们三人从此就是关王亩村民监督代表,村上任何处理不公之事,他们都有权提出异议,并提请大家讨论决定!”

    随后,诸风将林枫在安丰塘搞的那一套村民自治原则全部列了出来:村民管理代表有事情提议权,但任何重大事项必须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公开讨论通过决定;村中任何集体事情、大小钱财,必须张榜公布,监督代表有权在任何时间审议任何帐目;任何代表有违背原则、违背大家利益之事,任何村民都有权提出异议,只要征得三分之一村民同意,就有权提请召开全体村民大会,对某位代表提请罢免……

    听着诸风一条条地列出来,人群中的百姓面色各异,有震惊,有喜悦,有惊疑,也有恐惧。

    王二狗直接大声问道:“诸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以后谁管村子?难道是我们自己不成?”

    诸风微笑道:“当然是你们自己!村民代表只不过是代表所有村民在管理,真正的权利均在你们自己!以后,我们也不会勉强你们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情!”

    人群彻底沸腾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刚才提到的那些原则,正好大家都在,现在就可以公开讨论,直到最后没有异议了,再全部誉写下来,张榜公布,作为《关王亩村民公约》。我建议大家顺便讨论一下选取什么样的人来福利院,同时,考虑一下是否成立保护关王亩村的民兵组织!”诸风大声说完,留下这一大群人,走向了旁边也在发愣听着的周兵们。

    诸风一拍赵明伦的肩膀,大声说道:“赵都尉,你们今天怎么安排?反正天已经亮了,要不,咱们先做早饭吃,然后接着逛几个大村?”

    赵明伦下意识地一摇头,但马上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当初,诸风一天一夜之内在关王亩乡到底发动了几个村落进行翻天覆地的自治革命已经是历史记载中的一大疑问,但是,九月二十九日晚至九月三十日在关王亩乡发生的事情,正如冬季草原上的一处火星,将火势迅速蔓延至绛慈隰三州,甚至对整个天下治理都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和冲击。在此,在下估且称之为‘关王亩之变’。”

    ——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论变革》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次第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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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后周绛慈隰三州暗火蔓延之时南唐常州无锡城下被南唐鄂王、江阴节度使李景达一把火烧掉了绝大多数船只之后吴越中吴节度使钱文奉紧急下令全军收缩仅剩的十二艘大小船只紧泊岸边与西大营相互卫护各大营均闭门不出

    奇怪的是先胜一局的李景达也不出击除了命令己方船队远远地围困起吴越船只外其他各军依然沿续了此前“闭门谢客”的作风继续宅着整个无锡战场上唯一有点动静的就是城西山丘上的动静一直未停不过吴越兵从上到下早就对这些把戏“免疫”了双方不约而同地进入了休战期

    相比于北线的出师不利位于福安对峙线的吴越南线大军却是一副猛虎出闸的架势

    九月三十日一大早吴越静海节度使钱弘俶亲率一众亲卫督战八万军队在钢刀的威压逼迫下驾着临时赶制出來的木筏、小船猛攻长溪南岸

    南唐副将郑彦华指挥若定率三千士兵在木头阵、阻击墙后以小型投石机、弓箭、简易标枪组成了立体的人命收割网

    吴越大军第一拨攻击在一千余名士兵代价后沒有取得任何进展立于北岸高台上的钱弘俶发现南唐守军似乎不多立刻变换进攻策略命令所有大军兵分七路从上下游选择适宜处全力攻击

    发现敌军兵力调动异样后郑彦华只得将本來不多的兵力再度分开各处阻击但明确说明由各部适时而退

    再度付出两千余名士兵性命之后吴越大军在长溪上下游成功搭起了三条浮桥源源不断的吴越士兵顶盾冲过了浮桥尾随着少数南唐守军的撤退路线从东西两个方向包抄南唐建州军的主阵地

    郑彦华当机立断在吴越军第一拨突击士兵上岸之时即下达了全军向南撤退的命令

    当前剩下的南唐守军全是郑彦华精选的建州精锐他们迅速卸去了不必要的装备拎上贴身武器转身就跑不多久便消失在南方的山岭中

    钱弘俶施施然过了长溪立刻整军南攻不过吴越大军攻到山隘口处却发现入山的通道已经被一座由石头、大树混合组成的高高寨墙挡住了寨墙和连绵山头的绿色之上到处隐约可见南唐守军的黑衣军服

    钱弘俶命令前军尝试攻击了一回结果被寨墙和山上的滚石、竹木标枪、弓箭毫不留情杀退了只得命令大军暂停脚步在寨墙箭程之外立起了盾阵在阵后紧急赶制攻城器械

    到了未时一架木头为骨、竹竿为架的庞大竹床赶制出來三百名吴越士兵在数十面大盾的卫护下合力抬着还在向下滴水的竹床向寨墙猛冲这一次南唐守军的石头、标枪、火箭都无法对这个庞然大物造成实质性伤害只得睁睁睁地看着竹床越过安全距离一直奔到了寨墙前方

    这时竹床前的那些大盾向前突进十数步停住了然后围成了一个厚厚的盾阵寨墙上的人只能看到盾阵下方不时有人影晃动过了不久盾阵向后散开露出了地面上被搬走石头后留出的一道沟壕

    郑彦华皱眉看着这条沟壕立刻命令守军撤退只留下五百名精锐在身边紧急命令砍伐手臂粗细的长竹竿

    一声鼓响三百名吴越士兵齐齐呦喝全力发足狂奔然后猛力将竹床下部插入沟壕然后全力上推后方的吴越士兵三个一组抓住了竹床上垂下的长竹竿全力向前猛推竹床

    “全力顶住弓箭准备”郑彦华狂吼一声率先将手中的竹竿顶向缓缓竖起的竹床二十多名拿到长竹竿的南唐精锐也纷纷发力向前支顶竹床

    两面受力的竹床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摇摇晃晃地维持在了正直竖立的状态

    在双方角力的空当中六面大盾出现在竹床上方大盾略略探出了竹床

    “射掉他们”郑彦华急吼道

    一时间寨墙上方箭支如雨横击但是绝大多数箭支被整体呈圆弧状的盾阵挡住了

    这时数柄长刀从大盾下方探出将刀光范围内的守军竹竿一一砍断

    “加力”一声大吼从盾阵后传出士气大涨的吴越士兵猛然发力双方力道此消彼涨之下庞大竹床顿时向寨墙方向倾倒下來六面大盾后方的吴越勇士也纷纷大吼着人团在盾后向寨墙方向猛砸过來

    郑彦华冷哼一声先是将左手的大盾与正面冲來的一面大盾猛然一撞右手迅疾出刀将露出了身体的吴越勇士捅倒大盾再向侧旁猛撞右手刀再捅翻一个

    “稳住”郑彦华猛吼一声弯身将地上一面大盾拎起向着正沿竹床疯狂上攻的吴越士兵砸去立刻将数名士兵砸倒像滚葫芦一样滚了下去下滑的同时也带倒了数名士兵

    不过郑彦华个人的勇猛也不过将吴越的进攻猛潮阻挡了一瞬很快源源不断的吴越精锐沿着竹床连续冲上寨墙立刻在不宽的寨墙上站稳了脚跟

    郑彦华见势不可为与一众手下连战连退一直退到了山顶上然后拖盾转身就跑

    后方的吴越兵起初追得很起劲不过很快有人陷入了各式各样的陷阱和圈套再加上不时从各个方向射來的箭支受损严重追击的步伐也就慢了下來最后自动停了下來眼睁睁看着郑彦华他们平安退走

    等钱弘俶兴高采烈地走上寨墙看到眼前的山中通道不由地狂骂出声原來整个山道早已经被南唐守军破坏得不成样子一会儿是挖出來的坑壕一会儿则是乱七八糟的树木不时还有整棵的树木被伐倒横倒在道路半空中

    骂归骂还必须得继续进攻啊钱弘俶沒有办法一成派出了精锐向前方和四周搜索前进一面派大部队轮流上阵清理道路吴越大军攻击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

    同样是在九月三十日南汉大军不约而同地发动了攻击

    辰时在清晨薄雾的掩映下七万大军突然出现在潮州城下将潮州城西南东三面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然后四万大军留下围城三万大军沿韩江东西撒开全线出击多路攻击北岸少得可怜的南唐守军

    驻守潮州的南唐副将张云凯是漳州团练使张汉思的侄子因察敌不及只得将兵力收缩潮州城并向后方紧急传出警讯

    不过就在张云凯紧急巡察潮州城防守时潮州西去三百里八万南汉大军突然出现在梅岭古道的南端顺着古道的走势向南唐与南汉的国境分界线猛冲而去
正文 第八十章 南方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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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来,越城岭、都庞岭、萌渚岭、骑田岭、大庾岭五座山岭组成了一条逶迤纵横的长龙,生生将江南分隔为南北两大区域。但有山必有通道,贯穿五岭的南北通道本就不少,其中以灵渠道、临贺道、桂阳道、六泷道、横浦关道最为重要。

    横浦关道位于江西大余县与广东南雄市交界处,因周侧山上多梅花,因此也称为梅岭古道。梅岭古道设关始于秦朝,扎根于古称塞上的大庾岭,北通南昌、吉安、赣州,南至南雄、韶关,历来是南北交通要道,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由南汉东面招讨使潘崇彻执掌,号称八万实质上只有五万的南汉士兵沿古道北下,如涌出高坝的滔滔洪水,将古道北端仅五百南唐士兵防守的边防营盘席卷而起,奔腾出了山区,直奔南唐百胜军所在的虔州(今江西赣州市)而去。

    南唐百胜节度使严恩在数天前就接到了南面招讨使,建州、彰武节度使陈诲的命令,将兵力均衡分布在虔州和汀州(今福建龙岩市长汀县)等大州,严阵以待。闻听南汉军悍然入侵,大军直杀虔州,一面向陈诲发去急报,一面紧急全军动员,层层设防准备迎敌。

    谁知,吴越大军出梅岭不远、在距离虔州尚有百里之时,突然转头向东北方向的汀州而去。严恩闻讯大惊,立刻率精兵一万杀出虔州尾随追赶。

    九月三十日晚亥时,赶路赶得热汗淋漓的严恩等人得到前行斥候的紧急汇报,吴越大军复折向东南方向,朝上杭而去。

    严恩大惊失色,立刻勒停马匹,吩咐全军即刻择地扎寨,加派人手向上杭方向搜查。

    果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夜半时分,军中斥候仓皇回报,前方三十里龙王峡深处似有人声传来,疑有埋伏。

    严恩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命令大营士兵全体荷甲,轮流休息,营内外火堆彻夜不熄,全军加强周边巡查。

    这一夜,上至严恩,下至每一名士兵都在无比紧张的氛围中渡过。

    十月一日辰时,几乎一夜未眠的严恩再度接到斥候汇报,他们目击至少超过三万的南汉士兵从龙王峡撤走,奔上杭方向而去。

    严恩暗松一口气,立刻命令全军拔寨,以战斗队形缓缓南行尾随,斥候向前撒出三十里探查。

    但是,就在南唐百胜军夜间疑神疑鬼之时,两万连夜急行的南汉大军赶至上杭,会合了提前分兵突袭上杭的两万大军,四万士兵不停歇地四面攻城,于十月一日辰时成功攻破了由三千南唐士兵把守的上杭城。

    此时,共计七万南汉大军全部聚齐上杭城,潘崇彻急令留下五千士兵守城,剩余六万三千大军按照既定攻击方略急速东行。

    十月一日晚,成功围住漳州龙岩县城的南汉大军再度分出三万大军,兵锋北指,围住了漳平县城,两处均连夜攻城。

    十月二日辰时,南汉大军顺利攻下了本就守兵不多的龙岩、漳平,两地各留下三千士兵守城,四万七千大军呈钳形急行军东行,一路横扫了沿途的华安、长泰、平和等小县,一路无阻地杀到了漳州城下,于下午未时围住了漳州城。

    漳州团练使张汉思虽然对南汉的攻击有心理准备,也早就接到了南汉入侵的消息,但绝计想不到南汉兵力会如此之多,漳州加上潮州的守军总数才三万人,兵力着实有限,根本没有办法阻击南汉军的攻势,在与漳州刺史留从愿紧急商议后,决定不再分兵,全军坚守漳州城。同时,提前将军情通报潮州和泉州。

    占据先机的南汉大军攻势不减,一方面迅速派兵扫荡漳州各处,一方面派兵八千急速北上,先锋兵力直指北方的泉州。

    获悉紧急军情的泉州刺史陈元藻与泉州团练使陈洪进紧急商议,即派步军副都指挥使陈文善率兵五千急速南下,阻击南汉军队。

    十月二日晚戌时,陈文善部与八千南汉军相遇于泉州城南桃花山的溪浦一带,双方隔溪浦水安营扎寨对峙。至此,漳州通向泉州的陆上通道被彻底堵死。

    几乎是同一时刻,南汉战棹指挥使关逢率近八十艘南汉战船北上,抵达了同安岛(即今厦门岛),将漳州湾封锁起来,彻底封堵住了漳州的海上通道。

    当晚,获悉大军已顺利平定漳州城周边、水陆两路大军均已到达指定位置的潘崇彻大松一口气,即刻再派副招讨使李托率兵一万沿海边大道南下,从北面夹击潮州。

    至此,合计仅三万兵力出头的漳州和潮州两地被十四万南汉大军团团围困,水陆皆被困死,危在旦夕。

    此时此刻,坐镇泉州的南唐南面招讨使陈诲被北线福安、南线漳潮的恶劣局势弄得急火攻心,召集手下彻夜商量对策,但是,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自十月一日起,漳、潮地区再无消息传出;

    北方郑彦华部已经被猛攻不止的吴越大军逼至古田小县,距离福州城仅有二百里;

    沿岸巡逻船支与士兵迄令未发现吴越水军的踪迹,北方敌人水军攻击方向不明;

    经过多番商议,陈诲连派八百里快骑向外传递讯息。

    一是紧急上奏金陵,陈述当前困境,简要分析未来的局势,请求紧急派兵派粮;

    二是急令百胜节度使严恩分兵一方面从西方急攻南汉大军,缓解漳州兵力,另外分派八千大军迅速驰援福州、泉州;

    三是急令建州、剑州两地紧急发动团练、乡兵守边境守城池,严防吴越大军分兵攻击。

    四是急令福州守将陈德诚加强城防和海防,不战至最后一人,绝不可轻言弃城。

    转过身来,陈诲紧急召集泉州有名家族、豪绅、蕃长进行密谈,提出欲征集他们的船只、粮食和家丁,全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危局。泉州康家、裴家,以及摩尼教蕃长摩回、伊斯兰教蕃长施智力现在都已经被深度绑到林枫的大船上,知道此刻只有戮力一心,方能共渡劫难,纷纷表态鼎力支持。

    就在整个泉州城忙乱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艘大船和两艘中型船的杨雄、张志皓在菲律宾群岛的民都洛岛遇到了大麻烦。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南方困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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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五月初从寿州出发以来,杨雄、张志皓他们一行人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直处于跌宕起伏当中.

    最开始,他们都被林枫成功洗脑,未来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装到兜里的一百贯,这些让他们满身心兴奋地顺淮河入海。在渡海南下的过程中,远吊着吴越海境线偷偷南下的举动让他们心里更多了一些刺激、冒险的感觉。不过,在最初的海上惊艳过后,不少人开始被海上的波涛给晃晕了。

    等一大群人在泉州补给过后,团队人数增加带来的新鲜劲儿并没有让他们再兴奋多少。当他们的船只在茫茫无人烟的大海上持续航行,前后左右均是无尽的海水,好多人脸上的笑容慢慢隐退了,人也变得越来越安静。那些在船头蹿起的大鱼、在船旁掠过的鱼群,那灿烂无比的日出、炫丽迷人的日落,已经激不起几个人观赏的兴趣了。

    看着整个队伍越来越低落,杨雄、张志皓想了好多办法,跟大家讲故事、说笑话、谈未来,但基本上没有啥明显效果,船行的速度越来越慢,几次都因为值勤人玩忽职守而走偏了方向。

    一到了广袤无垠的大海上,以陈胜方为班长的十名特种战士益发怀疑自己被林枫冷落了,让他们出海其实是在发配他们,于是每天除了板着脸闷头训练,根本不理其他人;三十四名兵痞更是原性毕露,每天只是在船上乱转,根本不把两个书呆子当回事儿,当面碰见也个头也不点;至于在泉州加入团队的四十个人主要驾驶另外两条小船,他们虽然表面上对杨雄、张志皓两人彬彬有礼,但一转身,他们更愿意跟那些兵痞们混到一起去打屁胡侃。

    九月初的一个凌晨,三只船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抓住了,连续如漆如墨的天海混色中颠簸了整整三天,所有人都吐得昏天黑地。

    到了第三天,一名刚过二十岁的兵痞在夜里哭了起来,嚷着要回家,喊叫自己父母的名字。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安睡的船员们全醒了过来,默默听着他的哭声。在夜幕中持续不绝雷电的衬托下,只点了一支蜡烛的船舱里凝重如铁,每个人的脸都冷得如同头上那个漏天不停倾倒下来的雨水。

    杨雄、张志皓好说歹劝,也不能阻止那名士兵痛哭,厮喊的声音反而越来越高。

    最后,陈胜方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年轻士兵的领口将他拎起,左右开弓,连打了他四个耳光。看到陈胜方凶狠的目光,那名年轻士兵终于停住了哭声,团起身子抽搐起来。

    陈胜方抬起头来,用可怜的眼神看了杨雄、张志皓一眼,冷冷地说道:“记住,现在不是在寿州了!你俩再跟个书呆子一样,我们的船队就完了,林大人的任务就完不成了,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陈胜方转身走向船甲板,观察前方情况去了。

    杨雄、张志皓两个互看一眼,一双惨白的脸突然变得通红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暴风雨奇迹般地消失了,狂暴大海的戾气消失无踪,海面变得一平如镜,金灿灿的晨曦洒在走出船舱的人身上和脸上,让饱受折磨的人们感到了一丝暖意,也让他们的脸上平白多了一些血色。

    不过,等杨雄、张志皓两个走出船舱,顿时让满船的人心里又掀起了一个小风暴:上船以来一直坚持身穿整洁儒服的两人全部换成了坦臂露胸的渔夫装,露出了白得不像话的胳膊和胸口;而他们的头上,原来一直挽着的发髻消失了,剪得七零八落的乱发在晨风中不停飞舞。

    张志皓看着大家惊奇的眼光,双手将乱发向后一抚,扬声吼道:“妈的,还是这样子爽快!”

    陈胜方不由地轻笑出声。

    杨雄挥挥手臂,指指大如金盘的太阳吼道:“兄弟们,看到了吧,这就是老天对我们的一次考验,谁跟我打赌,我赌陆地一定不远了!”

    还真别说,这一点真让杨雄说着了。到了傍晚时分,一个海岛出现在西南方。

    一整天都显得精气神十足的杨雄益加兴奋,扬着一张图纸向船上的人吼道:“兄弟们,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林大人标注过的南海群岛的位置!只要我们沿着这片岛域一直南下,很快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满船的船员终于恢复了生气,全部跑到了船舷旁,看着海岛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大。

    不等船停稳,三条船上的船员不少人都跳入了水中,拼命地游向了陆地,其他人也纷纷将船上的长绳甩垂到了船舷边,迅速缘绳而下,踩着洁白温热的海沙,趟过清澈透明的海水,奔到了岸边的细沙滩之上。

    陈胜方伸出手想阻止这些忙乱的人,却又将手缩了回来,也纵身跳下了船。

    等杨雄和张志皓随着大队人马踏上沙滩,却发现最开始出去者已经有人折了回来,一个个神情古怪。

    杨雄立刻不解地拉住一名士兵询问道:“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长叹一口气:“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子,只有三十来户人,他们说话一个字也听不懂,一个个穿得破烂不行!”

    旁边一名士兵凑了过来,恼怒地接道:“我俩走进了一间破木屋,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个带铁的玩意都没发现!”

    “对了,我们碰到的那些黑油油的矮人经常喊什么达图、巴楞盖,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前面的士兵补充道。

    杨雄心顿时有点冷了下去。

    这时,一名跑到侧方小山丘上的特种战士兜转了回来,神色更加难看,过来轻声说道:“周边似乎只有这一个小村子,根本没看到什么庄稼,只看到几处那种叫香蕉的林子。”

    张志皓突然扬声吼道:“请大家尽快去那边小河盛些淡水回来,然后全部到大船上集合。”

    不久,一个显得意兴阑珊的船员们都转了回来,没精打采地凑坐到了大船甲板上。

    “兄弟们,大家怎么兴致都不高了?是不是大家原本都以为天下到处都像我们中原江南那么富庶啊,遍地是金子,遍地是铜铁?”张志皓大声问道。

    这不是废话吗?其他人都不吭声,低垂着头,一副眼睛都懒得抬起的样子。

    “好多兄弟们都听林大人谈过,北方的蛮子为啥老是南下抢钱抢粮食?很简单,咱们富他们穷呗!但是,他们抢得痛快,代价也不小哇,一不小心就把命留到中原了!大家想啊,如果让咱们出去抢,你们更愿意抢这里的土地还是愿意抢周国的土地?当然是这里了!”张志皓继续大声说道。

    听到这里,不少人将头抬了起来,凝目注视着张志皓。

    “这里的情况,林大人出发前就跟我提过了!我们大老远不辞辛苦是为什么而来的?是为了土地、矿产而来的,你管这里的人干什么?他们又穷又懒又笨,岂不是最好的抢劫对象?”张志皓声调更高,继续忽悠道。

    当然了,这话开头就是一句大谎话!林枫虽然是一个穿越过来的后世人,但是,他绝不是全能全知的,对于菲律宾群岛只是粗略了解后世有吕宋国什么等。当初,他分配出海时,只是按难易程度下意识地将贾宇航他们派到了有三佛齐、高棉王朝等国家的东南亚西半侧,而将张志皓他们分到了发展相对落后的东半侧。

    据史载,直到公元前300至前200年,才有第一批的马来人东渡中国南海迁往菲律宾群岛。此后的几个世纪,来自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岛的人持续向这里移民,陆续在这里成立了奴隶制国家。

    据说,因为这些移民乘坐的船叫做“巴郎盖”,上岛后的村落也就顺理成章地被叫成了“巴郎盖”,在这个时候,这里的一个村子只有30到100户居民。他们将首领称为达图(或者罗阇)。直至公元12世纪,班乃岛上才出现了最早的巴郎盖联盟--“马迪亚斯”。

    一句话,现在的菲律宾群岛完全是一片不开化的奴隶部落状态!

    听到张志皓的劝告,更多的人将头抬了起来。

    杨雄的情绪也被张志皓带动起来,插话道:“大家也看到了,这里的人只种香蕉就可以生存下去,岂不是说明这里的土地很肥沃,到处都是?咱们那里最不缺什么?人啊!最缺什么?土地啊!以后咱们可以将这些好地卖给华夏大地上无地的人,就是一笔好买卖啊!”

    这句**裸的煸动话语顿时让现场的人眼睛放光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南方困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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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被成功激起**后,一行人收拾心情,顺着海岛西侧一路南下.

    在此后,他们再度看到沿岸那些贫瘠的村落时,心情就太不一样了,除了侦察周边地形,进行标记记录外,也尝试拿出随船的布匹、小铁器、玩具跟当地人交换一些粮食、香蕉之类的东西,期间也有人到海岸深处交换到了亮晶晶的宝石、金块,这些“有特产”的地方自然被杨雄、张志皓特别标记了下来。

    在经过后世奥隆阿波地区的时候,一行人终于碰到了一个叫郁亮的汉人,二十年前,他出海做生意时碰到了狂风,随船流落此地,十分熟络当地话语。杨、张两人立刻拿出了重金,聘请郁亮随船作翻译。从此以后,一行人再与当地人交易、交流就顺畅多了,向下行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九月二十五日,船队行至独立的民都洛岛,一行人也是第一次在停泊时碰到一群身披杂色军服、拎着把破军刀的士兵上来盘问搜查。

    郁亮听完士兵们的叫嚷,转身说:“他问咱们是哪里的人,为何闯进他们麻逸国国境?三条船必须缴十匹布作入境税。”

    张志皓按住了要发火的陈胜方,让一名士兵搬了两匹布下来,向郁亮第一次说出了他们出行前就拟好的官方说辞:“我们是从华夏大唐而来,特来贵国进行商贸交易。”

    听完郁亮的翻译,那些正疯抢厮扯两匹布的士兵们惊奇地抬头看向他们,领头的一名士兵跳脚嚷了起来。

    郁亮摇摇头,低声翻译道:“他们说,经商必须报关,还要缴货物价值一半的商税。”

    张志皓也来气了,吩咐士兵再取一匹布过来,扔给了那些士兵,大声吼道:“只有这些了,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们!”

    那群士兵听完郁亮的声音,根本没有生气,一个个笑容满面地走了,不少人拨出刀来拼命划扯新多出的一匹布。

    张志皓与杨雄相互看了一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眼神。一国边防士兵尚且如此不堪,这个国家想来也不会厉害到哪儿去!

    随后两天,张志皓、杨雄他们将船上的布匹、玩具等东西摆了一地,声明只交换粮食与黄金、白银,引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热闹的黑矮人,拿来的粮食倒有一些,但能拿来黄金与白银者着实廖廖。

    期间,有不少黑人搬来了盐巴、白酒、黄蜡、珍珠、槟榔等当地特产,珍珠自然被留了下来,盐巴、黄蜡也被稍留了一些,至于白酒,杨雄尝了一口后直接吐到了地上,将陶瓶都摔了,味道太次了!槟榔的下场也一样,大家都尝试着嚼了一个,也都吐掉了这个味道异常怪异的小东西。一群人当中只有翻译郁亮嚼得津津有味,招来了大家一致的鄙夷目光。

    两天中,一行人也从居民口中多方了解到,这个麻逸国势力基本上覆盖整座民都洛岛,在岛中心有近千户聚集,该国有士兵近五百人。毫不例外的是,这些人最后的结束动作都一样,一面眼巴巴地看着地上的货物,一面拍着胸脯大声强调,他们麻逸国是附近海岛势力最大的国家,根本没有人敢惹!

    张志皓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麻逸国是民都洛古称mait的音译,意为黑人的国土,本是菲律宾古国之一,曾出现在中国宋朝、元朝史籍中。

    据悉,这个麻逸国山势平缓,土地肥沃,气候温暖,是菲律宾北部地区的贸易中心和商品集散地。最早在宋太平兴国七年(公元982年),麻逸国曾载货到广州进行贸易。直到12世纪时,麻逸还是个超过千户的居民点,只是一种松散的村社联盟式社会组织形式,大家推选出来的首领掌控国家贸易权利。最迟再到14世纪时,麻逸国可以确认存在奴隶制。

    可想而知,这个当地居民口中“势力庞大”的国家立刻成为了这群人早晚都不由地取笑讽刺的新对象,大家从此再也没有提起什么自大的“夜郎”了!

    九月二十八日午时,当一行人收拾好货物,准备启程时,近百名“全副武装”的麻逸国士兵赶到了海边,声称奉了国王的命令,特邀请尊贵的大唐富商到王宫一述。

    三个领头者简单一商量,决定由张志皓与杨雄两人带三名特种战士和二十名士兵,携带部分财物作为礼品去会会这个麻逸国的国王。陈胜方带人留下来坐镇守船。

    不过,在向岛中央前进的过程中,张志皓和杨雄发现事情变得不太对劲了。他们距离船只越远,那些麻逸士兵的态度变得越来越蛮横,以欣赏为名公然拿走了他们的礼物,言语中也越来越冷厉,甚至对他们中走得最慢的郁亮十分不客气地推搡了数次。

    张志皓压住了欲拔刀的战士们,示意大家提高警惕,暂忍一会儿。

    九月三十日晚子时,在海岸上潜伏值守的两名特种战士发现有大群蒙面人朝船只潜行过来,立刻吹响了警戒哨音。闻警而动的陈胜方冲到了船舷,发现岸上已经接敌,立刻集合了其他兄弟,杀进去救出了被围的两名兄弟,潜入了夜色当中。

    十月一日上午,张志皓、杨雄被押送到了麻逸国的“王宫”所在地,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一大群人当众狂笑出来。原来,所谓麻逸国,只不过是在一处高台上聚集而成的一个大村子罢了,随便从南唐国内拉一个人口大村过来都能让它惭愧无比!麻逸国的所谓王宫,多少南唐乡村地主的宅院可以完胜它!这样看起来,所谓国王,其实顶多就是几个村子的共同首领!

    走到一处砖石为主体,上面部分盖有茅草的宽敞房院前,押送他们的士兵厉声喝说,王宫重地,他们必须立即解除武装。

    张志皓不由地摇头,大吼一声:“出手!”

    早就蹩坏了的三名特种战士立刻凌厉出手,刷刷几刀,将面前数柄泛着铁锈的钢刀轻松砍断,带着十余名战士冲过了士兵包围圈,消失于西方一片密林当中。队伍只剩下三名士兵没有跑,将刀一扔,抱胸围在张志皓、杨雄两人身侧。

    张志皓轻声安慰了惊慌失色的郁亮两句,转头对那些惊色未定的麻逸士兵平静地说道:“走吧,见见你们的大达图去!”

    听到了“达图”两个字,一名抱着受伤胳膊的麻逸士兵冲了过来,欲踢张志皓一脚,但他冲到跟前了,却被五名南唐人的凌厉眼光给逼停了,最后咧嘴骂了两句退后了。

    一行人走过还有茅草乱空飞舞的“皇宫大院”,张志皓迈步进入了“王宫宫殿”——一间四周有数面大窗户的石头房间。

    进屋后,张志皓根本没理会前方高台上十来名横眉怒目的小黑个,施施然走到了一旁,顺手拖拉了两把椅子过来,递给了杨雄一把,斯条慢理地坐了下来,然后抬手指着台子正中央大宽椅的干黑老头笑语道:“赔礼道歉,赔偿万金,可免灭国!”

    郁亮差点被这句话给噎死,但在张志皓的冷静逼视下,颤声将这句话翻译了出来。

    不出所料,那个干黑老头顿时如一个猴子般蹦到了大椅当中,蹲在那里狂笑,其他人均纷纷捧腹放声大笑,其中两名大胖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张志皓并不吭声,平静地坐在那里,等他们笑完了,方才慢慢起身,一脚将身下的椅子踢飞到半空,指指头顶冷笑道:“明日午时,大唐南海将再无麻逸国!”

    说完,张志皓扬声长啸一声,背手走向了押自己进来的那群士兵。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南方困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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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张志皓他们很快被押到了皇宫旁一处独立小院囚禁起来.

    张志皓、杨雄十分坦然,直接倒地闭目养神。六个人中只有郁亮一个人忐忑不安,不住嘴地感叹自己这回算是倒了大霉。

    到了午饭时刻,张志皓倒是起了一回身,不过是将麻逸士兵送来的大米、咸菜给踢飞了,然后转身倒地再睡。到了晚饭时刻,杨雄也发了一回威风,将送来的汤碗踢个粉碎,白米汤洒得满地都是。

    张志皓看了依然靠着墙壁瞪着赤红双眼不语的郁亮一眼,轻声说道:“陈将军他们可以说是全天下最精锐的战士了,最晚也会在今晚赶过来的!放心,这一次麻逸监狱一日游我们会给你一笔补偿的!赶紧睡会吧,后半夜咱们估计就睡不成了!”

    郁亮嘴咧了咧,露出了一个看不出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夜色如墨,如水般宁静。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志皓一骨碌坐了起来,凑到窗户跟前,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郁亮也凑到了窗前,苦着脸瞪着南海异常明亮干净的夜空。

    “陈将军他们来了!”张志皓突然轻语道。

    郁亮使出满身力气倾听,却没有听出任何异常动静。

    “好了,等着吧!”张志皓转身到了牢门处,静坐下来等着。

    郁亮瞪大双眼,双手用力地抓住窗棂,感觉时间像凝住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紧跟着,牢门打开了,全副武装的陈胜方大步走了进来,将手上几把沾了血的钢刀扔到地下,笑道:“让大家久等了!”

    “有伤亡没有?”杨雄急问道。

    “当然没有!”张志皓抢着答了出来,得意地大笑。

    “只伤了两个泉州上船的兄弟!”陈胜方也笑了,不屑地答道,“这些麻逸国的兵太弱了,咱就是用牛刀宰鸡!”

    在向外走的过程中,陈胜方简要介绍了他们一天的行动:先是在海岸不远处伏击了准备回皇宫报捷的三十名“麻杆兵”,紧跟着杀了一个回马枪,将已经上船的六十来名麻杆兵一扫而空,然后押着两名俘虏连夜奔到了此处,从所谓皇宫外围多点攻击,然后从北门重点突击,现在已经俘虏了夜宿宫中的所有麻逸国官员,俘虏了一百余名士兵。

    一行人快步走到了原来的“皇宫”。此时,南宫门和几处宫墙已经被推倒,地下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名“麻杆兵”,一众兄弟正在清理战场;大殿正门口,上午见到的那个黑瘦老头和五名见过面的官员跪在那里,恐惧让他们的小黑脸变得更加扭曲难看。

    张志皓、杨雄走到黑瘦老头面前,摇头不语。

    黑瘦老头浑身一抖,立刻膝行过来,抱住了张志皓的左腿,嘴里急急地嚷着。

    郁亮凑了过来,十分恭敬地看着张志皓,翻译道:“他在说,自己瞎了狗眼,冒犯了大国神使,请张大人原谅他。”

    张志皓将左腿挣了出来,走到其他五人面前,冷声说道:“你们谁有权利继承这个国王?”

    五人听到郁亮的翻译,极其惊恐地看向张志皓,其中两人不由地看向了中间一名中年胖子。那名胖子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上下牙齿相碰,传出了“得得”的轻脆声响,却发不出一个字。

    张志皓了然于胸,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猛地砍到了惊惧的黑瘦老头脖子上。黑瘦老头立时萎缩到了地上,身体瞬间迸散出一股刺鼻的臭味,人抽搐了两下,没气了!

    就这样,堂堂一代麻逸国王连名字都没有让人记住就了了帐。

    张志皓拎着带血的刀再兜转回来,指着那名胖子冷声说道:“以后,这麻逸国国王就是你了!说吧,你们如何赔偿我们?”

    听完这些话,那名胖子脸上泛起了一丝惊喜,连磕了三个头,快速地大声说着。

    “他说,国库里的财物任凭神使取拿,其他的请神使定夺!”郁亮轻快异常地翻译道,着实不敢相信麻逸国就这样轻松被这群人抄了底,又换了一个国王!

    张志皓面色如霜,冷声喝道:“告诉他,以后麻逸国就是大唐的属国,我们可以保护他们不受外国欺负,但他们每年向大唐上贡金银各一千两,大唐有优先开采麻逸国内任何矿山的权利,所有大唐商船商税不得高于三十分之一!”

    那名胖子听到了这些条件,浑身又抖了起来,但环眼看了满院士兵和原国王的尸体,立刻连连点头。

    “你立刻将刚才的协议抄写下来,分别用汉文和麻逸文写一遍!”张志皓向郁亮吩咐道,将手中的刀扔到了一边,猛吸两口空气,借着夜色掩护将涌到了嗓子口的恶心感觉压了下去。

    没办法,这可是张志皓第一次动手杀人,十足大菜鸟啊!

    张志皓弯腰扶起了麻逸国的新国王,胖子诚惶诚恐地跟在了张志皓的身后,明显以晚辈自居。

    张志皓这时完全换了一副面孔,和颜悦色地询问了他的名字,然后走到了被俘的一百余名“麻杆兵”面前。

    张志皓指指地下老国王的尸体,又指指新晋的国王察猜,狂吼道:“凡敢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地上的尸体就是证明。现在,有谁不同意察猜做国王?站出来?!”

    那群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的士兵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吭声,都下意识地向后缩去。站在最前排的三名士兵无意中一回头,发现自己竟然脱离了队伍,立刻吓得蹦起来,转身冲进了不讲义气的兄弟队伍中。

    张志皓强忍着笑意,礼貌地请察猜在双方协议上签名画押,然后拉上杨雄和陈胜方去参观麻逸国的国库去了。

    虽然三个人已经极力压低了心理期望值,但是堂堂麻逸国的仓库还是震撼了他们仨:三个通间的大房里面,只放了几百袋大米,十来个箱子,然后,没有了!

    随后,察猜献宝似的将箱子全部打开,分别是兵器、珍珠、金银块等东西。

    三人低头一商量,只拿了一副麻逸国舆图和一箱子珍珠、一箱子金银,察猜明显轻吁一口气,胖脸上的笑意更盛。

    张志皓仔细观察了那副舆图,发现这个麻逸国地势平坦、出产平凡、村落稀拉,实在没有发现出彩之处,有点意兴阑珊地询问是否继续启程。

    杨雄、陈胜方也正有此意,立刻出去整兵准备出发。

    十月二日下午,察猜等麻逸国“新领导班子”一直将张志皓他们送到了海岸处,应他们的要求,将两艘装满食物、淡水的小船和数十名水手拨归了南下船队。

    在天地同一的蔚蓝色彩中,已经扩容到五艘船的海上探险队伍再度出发了。

    不过,在东侧海岸人马轻松渡过一次历险小关卡时,隔着宽宽的南海,沿西侧海岸南下的贾宇航、伊无痕等人的海外队伍却面临了真正的难关。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南方困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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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九月五日在南汉恩州小施牛刀、成功抢劫以来,贾宇航、曹尚、伊无痕三个大海盗头子信心倍增,凭着望远镜和指南针两大利器,带着船队远远吊着海岸南下,不时按照林枫所教导的“蛙跳战术”,不规律地突袭南汉的罗州(今广东廉江)、雷州(今广东雷州)等临海渔港、渔村甚至深入岸上的乡村.

    他们以有备击无备,而且是一击即走,每次均是顺利得手,抢到的财物越来越多,劫掠走的南汉士兵、lang荡子和妙龄女子也越来越多,整个船队变成了拥有三十四艘大小船只的庞大队伍,突击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所以,当他们来到雷州半岛南端的徐闻县东侧海域时,三大盗开始讨论在何处设立第一个海外根据地。不过,三个人一提各自想法,立刻起了争执。

    按贾宇航的想法,直接将琼州海峡的所有南汉兵船一锅端了,然后把琼州岛整个占领了,建立起一个海外大基地。

    伊无痕毫不客气地斥说其太过狂妄,就凭现有这两千号人马就想将整个琼州岛上的崖州、儋州、振州、万安州、琼州等五州二十县给鲸吞,你这不是老虎吞天吗?

    贾宇航自然有自己的理由,按照林枫的推测,南汉极有可能全力北上向南唐攻击,主要船队必然跟随,如果届时趁虚而入,拿下整个琼州岛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目标嘛,就应该定得远大一些!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只得折衷,先选取琼州岛上能攻能守的一州之地,然后再向外扩展。

    双方刚刚论定将琼州岛西南角的万安州(今海南万宁)为目标地,敲定了攻城的方案后,又因为攻城之后的下一步策略吵了起来。

    贾宇航还是坚持这段时间的惯常做法,武力开路,威逼更多的人加入团队。伊无痕则坚决不同意,认为那只是抢劫的办法,而不是建立根据地的办法,应该采取怀柔政策,夺城后开仓放粮发钱,免收租税,善待当地民众,真正将这里真正变成自己的地盘。

    贾宇航拍着桌子大喊,直斥这种做法太过软弱,且耗时过长,会耽误林枫林大人的长远大计。

    伊无痕也火了,全力一掌将面前的桌子拍碎,直接提议:大家从此一拍两散,各走各路算了。

    纵然贾宇航心里再乐意分家,但也不愿意直接表现出来,于是退了一步,提出了折衷办法,双方合力攻打万宁州,城破后将被俘士兵交给自己,自己再带队继续南下,在前头为伊大人开路。

    此举正合伊无痕心意,立即同意了。

    九月十四日上午,一支只有三艘大船的海盗队伍突袭了万安州西南处海上的大洲岛,将岛上驻扎的三十名士兵一扫而空,却故意放过了军中的都头。

    那名都头仓皇而去,急告万安州刺史洪天一。

    九月十五日下午,洪刺史派了仅有的十艘军船载满士兵到大洲岛扫荡海盗。围剿部队在岛上和岛周转了几圈,没有发现一艘异常船只,也没有发现一名海盗。

    当天深夜,就在船队战棹指使所有船只停留大洲岛西侧海岸严阵以待时,早已经提前一天混入万安州城的海盗先头部队由猛男曹尚带领着,突袭东城,轻松而下,然后将潜伏至城下的海盗大队伍全部放入城内;与此同时,贾宇航、伊无痕带领着精选的高手突袭了刺史府,成功擒获了刺史洪天一。

    随后的事情就变得很顺利:被俘的洪天一不得不下命万安州仅剩的一千余名士兵放弃抵抗,同时草写了一封着外派船队回城的令书,由一名海盗伪装成士兵送至大洲岛。

    毫不提防的围剿部队轻松打道回府,结果被海盗们大队包围在四维岭下一个山谷,洪天一出现在现场命令他们放弃抵抗,八百名士兵不得不弃械投降。

    九月十七日上午,离心似箭的贾宇航裹持了一千五百名南汉士兵,搭乘二十艘大船继续南下。当天午时,伊无痕领着剩下的外征人员在万宁州东门处召集全城百姓,宣布了一系列措施:

    第一条,声明南汉屡次无故侵犯大唐,大唐此为讨伐而来,即刻起万宁州归属大唐;但万宁州士兵无罪、百姓无罪,保证不追求任何人的战争罪名;

    第二条,当众列举了洪天一欺压百姓、收刮钱财等罪状,将之押入大牢;

    虽然前两条在现场引发了轩然大波,但后面宣布的两条政策立刻让全体百姓振臂狂呼起来:

    第三条,即日起,万安州开仓放粮,开库放钱,全城按人头均领粮食和库藏,同时宣布免除万安州境内百姓三年赋租;

    第四条,万安州各族人民平等,任何部族之人均可参加大唐自由军,月饷三百文起,所有战利品均分。

    这种大秤分金、大斗分粮的做法立刻俘获了万安州的民心,敌意如薄雪般化去,氛围如春意般温暖起来。特别是最后一条,迅速在该州传播开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山中黎族高手下山,争相加入大唐自由军。

    在这样的利好因素相互影响下,整个万安州几乎是在数天之内成功变质,由南汉的一个州变成了南唐一块海外飞地,伊无痕也成为了事实上的万安州刺史。

    不过,在万安州根据地拓展顺利之时,率领船队南下的贾宇航再度折向西方,杀到了海岸附近,经过连续潜伏踩点之后,将第一次行动的目标盯准了卢容(即后世顺化)附近的一个天然海港(即后世越南砚港)。

    卢容自古以来为中国故地,为汉朝交州(交阯)日南郡辖下,也正是林枫以前提到的盛产占城稻的地方。

    公元前111年,汉武帝灭南越国,并在越南北部地方设立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将这块土地纳入行政管理。

    东汉末年(公元192年),占族人区连杀死汉朝的日南郡象林县令,从东汉独立出来,占据了原日南郡的大部份地区(越南中部),以婆罗门教为国教,建立占婆国,与东汉以顺化为界。

    再往后,到了唐末五代时期,占婆国北边的交趾(也称交州)开始连年战乱:公元931年,原爱州(今越南清化)守将杨廷艺进占交州,南汉王刘岩出兵援救不果,只好承认杨廷艺为交州节度使。公元937年,杨廷艺为交州牙将矫公羡所杀,第二年,杨廷艺的部将吴权又从爱州起兵讨伐矫公羡,公羡遂向南汉求援。未及南汉军至,吴权已杀矫公羡并先占据交州自立为节度使。

    公元939年,南汉援军在白藤江被吴权击败,南汉万王刘弘操战死。当年,吴权称王,定都古螺。当然了,为保持低调,吴权没有定年号,历史上只得将这段时间称为吴朝。

    吴权于公元944年过世,在离世前,他遗命杨后的兄弟杨三哥辅助其子。此后不久,杨三哥篡位自封杨平王,控制吴权次子吴昌文等人,长子吴昌岌则乘乱出逃。有了他作样样,整个安南地方十二个大封建主纷纷割地称雄,互相混战,即历史上有名的十二使君之乱。

    公元950年,太平、唐阮二村发生叛乱,杨三哥派遣吴权次子吴昌文、杨吉利、杜景硕领兵征讨。行军途中,吴昌文发起兵变,誓为老爹报仇,大将杜景硕等加以支持,正式开始讨伐杨三哥。

    按理说,贾宇航他们出击的地点是吴朝和占婆两国交界之处,在时间上,此时北方吴朝正是使君割据、两王争位的关键时间,这个出击的选择并不算错,但是,南下以来一直十分顺利的贾宇航船队却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南方困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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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岘港的确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海港!

    九月二十九日晚,不信同伴描述,亲自潜至附近刺探的贾宇航也在心里得到了这样的结论,心里不由地泛起了将这里据为己有的念头.

    整个海湾呈马蹄形,港阔水深,背靠五行山,东北有山茶半岛作屏障,可以将大小船只环抱在内,避挡风雨;再向外去,北通贞容(顺化),南接芽庄,是扼守南北通道的要津。

    不过,当贾宇航带着一个叫范至圣的亲信想趁夜潜至海港内仔细刺探时,却发现这个“蛮夷之地”的防守异常谨慎。

    海港的收口处有小船不停地来回巡逻,巡逻间隙非常密集,根本没有机会在他们巡逻交叉的时段内划出他们的视线!

    海路不行,那转走陆路吧。贾宇航和范至圣将小船拴在一块礁石上爬上崖壁,观察道前进路线上设有明哨和暗哨,隔一段就有连续的火把将前进的路照得明亮无比。那些在光线下晃动的“黑皮矮子”们一个个精神得像夜猫子,听见任何动静都会蹿过来巡视一遍,让贾大当家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突破过去。

    “唉,当初向林大人要几名特种战士就好了!”贾宇航有些气恼地自怨道。

    “贾大哥,真想不到这占婆国一个小小地方防守都这么严密,咱们要不继续南下,换个地方行动?”范至圣心里也在发憷,建议道。

    贾宇航突然想到坚持要跟自己分开的伊无痕,心中泛起了一阵恨意,到南方的蛮荒地带逞威风算啥?不行,就要在老伊的眼皮底下打出一片天地才行!

    贾宇航坚决地摇摇头,说道:“怕困难还闯什么天下?就这里了!”

    不过,贾宇航毕竟不是一个莽汉,在崖头的一块大石头上生生趴了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两名搭伙出来解小手的士兵,突袭出手,将两个人同时击倒,与范至圣一人一个扛到了小船上,悄然划回了自己的大船上。

    两名占婆士兵被弄醒以后,一声不吭,只是以仇恨的目光瞪着眼前的人。

    略懂占婆语的两名南汉士兵盘问拷打了许久,两名俘虏仍然如同亿年石头一般不吐一字。

    后来,曹尚恼了,与船上另一名大力士分别扯住一名俘虏的胳膊,同时用力,第一下就将他的两只手拉脱臼了,紧接着一折,将俘虏的左右手给反折断了,疼得那名士兵浑身冒汗,倒在地上抽搐不已,终于开口哼了几句。

    “他说,港内有守兵八百人,大小战船十二艘。”南汉士兵松了一口气,翻译道。

    贾宇航不太放心,又追问了另外一名俘虏,得到了同样的答案,立刻开始着手第二天的夜袭计划。

    九月三十日晚子时,海盗船队借着夜幕的掩护悄然接近了港湾口,在距离巡逻船仅有一箭之地,正准备发动突袭之时,那名一直垂着双臂低垂着头的占婆士兵突然全身用力,猛地挣脱了抓着的两名海盗,张口狂吼了一声。

    正在附近的曹尚立刻甩出了自己的钢刀,将这名强悍无比的占婆士兵扎了一个对穿,但却来不及阻止那名士兵凄厉的报警声,海湾口和周边的山上立刻响起了锣声,点起了火把。

    贾宇航猛出一刀,将另一名占婆俘虏捅死,狂吼道:“两军相逢勇者胜,杀!”

    三十余艘大小船只一齐向前冲击,将零星赶过来的占婆小型巡逻船撞得稀烂,直直朝着停泊在海湾中的大船冲去。

    此时,占婆大船已经大致摆成了弯月形战阵,缓慢向海湾口逼来。

    因为一声喊叫,一场突袭变成了一场混战!

    不过,由于贾宇航方船只、人数明显占据优势,还是将十二艘占婆船只团团围住,开始接舷厮杀。

    贾宇航连杀了六人,才得以喘口气,一环首,却发现自己的兄弟们都被缠得死死的,那些黑皮矮子们一个个似乎都没有怕死的念头,嘴里哇呀呀地叫着,不管不顾地向上冲。

    发现了这一点,让贾宇航内心微微一凛,但下手却更加迅猛,杀入到乱战团中。

    经过一个时辰的厮杀,大唐海盗终于清空了对方的船只,开始缓缓逼近海岸。

    这时,各船的杀敌和伤亡数量接连报了过来,令贾宇航感觉不爽的是,他们合计杀敌五百余人,己方竟然死了二百人,伤了一百余人。

    有两艘中型战船是从泉州入伙的,船上一多半人都是南汉士兵,因为刚才落在最后面,没有机会杀死多少敌兵,就有点心急,加速驶出了船队,向岸边冲去。

    但是,就在他们行至岸边,正搭桥向船下冲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密集的利箭,将防备不严的他们一个个射成了刺猬。

    听到前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再听到不绝于耳的嗖嗖利箭破空声,贾宇航恶恨恨地将钢刀砍在船舷上,那名占婆俘虏酷刑之下还是欺骗了自己!这样的防守力量岂会只剩下二百人?海湾内的守兵怎么算也要超过一千人!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各船相继传来了呼应声,船行速度慢了下来,现在距离码头还有一箭之程。

    “让开通道,腾出空船,全速冲击码头!”贾宇航的大声命令为停下的船队注入了动力,很快有不少士兵从船队中分离出来,分到刚才混战那些受损的敌我双方船只上,向后兜转出老远,然后加速向码头处冲来。

    轰——轰——一艘艘的大中型战船先后猛然撞上了码头,将木头栈道撞烂,有的甚至冲上了码头的地面上。

    “擂鼓!继续撞!”贾宇航发狠了,狂吼道。

    终于,在海盗们不顾一切的撞击潮中,岸上的越南守军防线散乱了,撤入了后面的建筑内、旁边的山上。

    “分路追击!一个不留!”贾宇航再度发令,人抢先跃下了船只,猛然甩出了手中的钢刀,将一名正在顽抗的占婆士兵钉透了。

    那名士兵痛吼一声,手中钢刀脱手甩向了对方的海盗,不过因为力道减弱,被海盗惊险地闪了过去。海盗被惊了一大跳,立刻蹦跳过来,骂着将这名占婆士兵砍了个稀巴烂。

    再度亲眼目睹这样一个殊死拼斗的小场景,贾宇航内心深处的不安更剧,立刻转头命令道:“全体人员出击,注意不要散开,不要私自行动!”

    贾宇航的这个命令十分及时和正确!

    后续下船的兵力没有分兵清理战场,反而全部追击敌兵,成功将此前已经基本停歇的各路攻击lang潮再度带动起来,艰难地将面前的障碍物一一拔起。

    饶是如此,岸上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十月一日凌晨方才宣告结束,各路军纷纷回报胜果,最后都不忘了加一句:敌人非常顽强,死战不休。有一名士兵还心有余悸地补充道:“我们都已经捅了那名占婆兵七八刀了,他依然挣扎着张嘴要来咬我们,太邪门了!”

    贾宇航精神更加紧绷,立刻安排人员四处巡逻,清理战场。

    到了天色放明之时,更多的坏消息传了过来。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寿州道德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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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先是有清理战场的士兵回报码头粮仓里不少粮食袋子被划破大米都流到了地上有的甚至被泼上了粪水;还有一部分大米被火点燃了幸好被及时扑灭了

    紧跟着又有士兵说码头上唯一一口水井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粪便暂时不能饮用了

    再往后负责外围侦察的海盗汇报说海湾向南通道的峡谷口处有一个简易的关隘有数十名占婆士兵在那里把守

    贾宇航也被激起了火气接连下令:

    “立刻盘点全部粮食然后到海湾内所有人家借粮”

    “立刻即人搜查附近小溪、河流看护源头检查水质”

    “再度清理战场一个活口不留”

    “派小船十二个时辰轮流巡防海湾不得放过一条可疑船只”

    “派出两千人立刻攻下那个南边关隘然后留五百人把守”

    “派一千人向北面攻击一直攻到可固守的地方”

    经过一夜苦战的海盗队伍不得不再度全部出动分头行动

    等整个码头空下來时贾宇航领着数名亲信走进了占婆驻军军营找了一个地铺刚想眯一会儿就听到有士兵在门外求见只得挣扎地起身吆喝着进來

    门外进來了一名一直跟随贾宇航的中年海盗向贾宇航展示了一下还在流血的右手恼恨地说道:“老大我们去征粮一个占婆小兔崽子竟然咬了我一口老大封刀不”

    贾宇航一直淤积于心的暴戾火焰立刻被点着了猛地跳起身來怒吼道:“不封刀吩咐下去但有抵抗杀”

    “好咧”那名海盗狞笑起來大步向外走去

    这一道口令打开了战争的潘多拉盒子屠杀旋即被扩大化了

    经过一夜苦战被恼怒、愤恨、疲惫等情绪熏染的所有远征士们如同喝醉的狂汉开始横扫整个码头和后方的乡村短短一个时辰死在他们刀下的占婆百姓超过一千人

    正因为如此十月一日后來被占婆国称为“国耻日”这一屠杀事件引发的大战也成为了南唐朝野针对林枫的一大攻讦点

    不过短短的一天安宁过后贾宇航再度接到汇报从北方的卢容(顺化)和南方的芽庄都有占婆士兵持续攻击海湾外侧陆续有大小船只赶至一句话占婆军队欲从水陆两个方向围困他们

    就在贾宇航试图在南海占婆打开局面的同时林枫在寿州内掀起了另外一场风暴

    连续几天不见围城的周兵攻打城池林枫也沒有让城里人的闲下來他亲自起草了《寿州道德法》除了在大街小巷张贴外还在《寿州商报》上进行了专版刊发

    按照林枫所写的注释该项法律适合对象包括任何政府组织、民间组织和个人不过文章未刊发前就在《寿州商报》朱弼、陈曙两大总编中间掀起一番辩论

    看到那些条文出身正统书香教育的朱弼率先向林枫提出了疑问:“林大人恕在下不理解自古以來皆以德治国以法律人道德宜提倡向來以公众为准绳如何用法來衡量”

    陈曙立刻不乐意了:“在下感觉林大人这种提法是一种突破为什么道德不能诉诸于法律法者法天也律者律地也道德难道能超天遁地任谁都不能以道德的名义逃避法律的羁绊和惩罚”

    林枫伸住止住了两人微笑着问道:“朱总编请问您如何看待‘举孝廉’”

    孝廉即孝子廉吏举孝察廉原为察举二科汉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即举孝举廉各一人在两汉通常的情况下孝廉则往往连称而混同为一科孝廉一科是从下向上选拔干吏在汉代属于清流之目一度为官吏进身的正途该项制度自汉武帝始结束于东汉不少名公巨卿都是孝廉出身对汉代政治影响很大

    “举或孝或廉之人抉人才于乡野起初实为治国选吏之好方法”朱弼沉吟一句答道

    “朱总编特意提到‘起初’这正说明了这项好制度后來被歪嘴和尚念歪了”林枫依然微笑慢慢阐释自己的观点“事实很清楚孝与不孝廉与不廉是由察者、举者所决定的一旦他们不公正那察举出來者一定不是真正的孝廉

    自汉一代举孝廉出身者有辅国之大才者也有酒囊饭袋戕害百姓者为什么就是因为个人德孝根本与才能直接无关而治国理天下最需要的是才干、才能”

    朱弼立刻正色道:“林大人《论语》有云:政者正也这要求从政者首先要品德高尚公平正直一个人再有才华沒有可靠的品德必定损政伤民”

    林枫笑意更浓指着朱弼说道:“首先要纠正您一点你说的是才华而我说的是才能两者区别还是很大的正是因为德行不可靠我们才要用法律來作准绳”

    “那请问林大人如何用法律來约束道德”朱弼不服气地反问道

    “简单啊就像防范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一样防范任何一名从政者就行了”林枫依然笑意盈然但朱弼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來

    林枫脸上笑容敛去郑重言道:“说得再直白一点儿那就是堵死每一个从政者任何作奸犯科的可能从每一次大小施政决策从每一笔微小开支从他的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将他所有的不法念头堵死这样就完全可能让一名坏人成为一名好人这就是法律这就是制度这就是法律和制度的力量”

    朱弼、陈曙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枫无言以对

    林枫又笑了指指朱弼说道:“我不赞同您的理念但我会誓死悍卫您说话的权利这样吧你如果不认可我的做法完全可以在报纸写出你的反对理由啊”

    朱弼更惊呆了口吃道:“这能行吧公开反对大人您的决策”

    林枫哈哈大笑转身就走大声扔下一句:“我大老远请你们來当总编绝不是让你们当我的应声虫的《寿州商报》也不应该是一张人云亦云的报纸”

    朱弼满面惊诧不由地向着林枫的背影深鞠一躬

    十月三日全城散发的《寿州商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寿州道德法》全文并附上了林枫的备注与解释一些极具震撼力的条文迅速在拿到报纸的富商官绅中传递开來:

    任何寿州人士欲入府为官或担任组织负责人必须公开个人财产定期公布其财产收支情况;个人财产无法证明其來源者一律按贪污受贿论处;

    ……

    受贿罪的起诉下限为九文超过此数者皆纳入受贿罪;

    ……

    任何官员和个人必须遵守“利益冲突回避”原则;

    ……

    禁止任何官吏、聘用人员收礼或免费旅行;与友吃饭超过九文者按受贿罪论处;公共活动中收礼价值超过二十文者必须上缴否则按受贿罪论处;

    ……

    禁止官吏担任任何企业的任何职务凡官吏从企业或个人处收受有价值财物者皆按受贿罪论处;

    ……

    任何官吏非薪酬收入不得超过其薪酬收入之百分之十五超过部分均按受贿论处;

    ……

    民众可公开选取独立巡查官员可独立调查任何官吏的违法违纪行为一经查实立刻停职接受检查;

    ……

    条文的最后特别加注了一条:以上条例不仅仅针对官吏、非正式官吏和企业高管也适用寿州任何组织中的任何个人

    这期难得不以战争为主題的《寿州商报》顿时在寿州城掀起了新一轮议论热潮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寿州道德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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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月三日晚寿州长史魏宗成拿着一份《寿州商报》从侧门溜进了别驾从事史解运家中

    自从因为司仓参军虞翻、税吏郑飞处置一事与林枫当场闹翻之后解运便以身体有恙为名不上班了再也沒有去过寿州刺史府

    “解大人在下观您气色不错啊”魏宗成看着一脸郁闷的解运言不由衷地夸道

    “谢谢老魏这几天來只有您敢來看看我”解运露出了微笑指指自己桌上的《寿州商报》说道“你是不是來提醒老什么道德法”

    魏宗成在桌边坐下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拍在桌面上气愤道:“就是这林枫到底什么意思放着城外的数十万敌军不管成天净弄些这样的妖娥子道德能用法來约束吗那还叫道德吗”

    解运轻轻摇头面上微色依旧轻声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家静静思考也想通了一些事情我有一个感觉这场南北大战其实是由林枫主动挑起的”

    魏宗成一下子被这个大理论给雷着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解运

    解运抬头看了窗外片刻方才轻声叹道:“老魏不知你有沒有发现林枫此人特别善于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特别善于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看看以往他名义上是去帮助楚国其实是为了楚国疆土而去;他明面上要攻吴越其实是为了清源军;他明面上是为了寿州百姓而收拾刘彦贞其真实目的却是这寿州刺史的职位

    再看看现在因为与北方的这场战争他私下里达到了多少个人目的他成为了我大唐立国以來的第一个中都督;他手下纠结了六万精兵远超一名刺史甚至节度使的带兵上限;他在寿州组织了一整套班子他在寿州成立了这法那法……这些在平安年代根本都行不通却让他通过一场战争达到了目的”

    听到解运解释魏宗成神色益加震惊直直地盯着这位老大人

    室内静了片刻解运轻轻拍拍桌上的报纸继续讲道:“我知道老魏你是來提醒我道德法中有一条:官吏、受聘者无故长期不履职须自行引咎辞职你一定认为这是专门针对我的吧”

    魏宗成不由地点头任明眼人一看都会认为这部道德法其实是冲着解运來的

    “如果你这样认为只怕是高估了我们也低估了林枫”解运咧嘴苦笑眼中满是萧瑟之意

    “林枫做什么皆有深藏不露的目的他决不会因为老夫一个人出台一部法律你好好想想这样一部约束道德的律条如果真的实施开來寿州官场会是什么样”

    “还能是什么样官不聊生呗”魏宗成也如同被捅了一个窟窿的气球无精打采地答道

    “不那只是表象”解运挺直的身体提高了声调说道“你想想他通过中都督府通过三府合议成功将我们寿州刺史府的一众官员架到了半空中此后再通过什么街道代表将寿州低层官吏给架到了半空中现在再加上这部道德法以后……”

    魏宗成豁地站了起來满面惊讶:“以后他林枫就再也用不着我们了”

    解运的气一下子又泄了摇头叹道:“那还是表象通过这一连串的动作林枫不仅成功收拢了民心而且彻底掌控了对所官吏生杀予夺的权利从今以后他想用谁就用谁想收拾谁就收拾谁我们数十年的辛苦变得一钱不值十年寒窗苦读变得一钱不值了”

    魏宗成悚然而惊在屋内急踱几步却依然无法抑制自己身体的急剧颤抖:“顺其者昌逆其者亡林枫好毒”

    “不再往远一点儿看他一直在改变士农工商的地位顺序他将彻底催毁寿州城千载以來的官场政治这是一场颠覆这是一场革命”解运人一下子在椅子上瘫了下來一字一顿地说道

    “再想一想林枫既然敢挑起这场战事他一定藏有秘密武器可以改变被围困的现状万一他侥幸胜了日后必定青云直上天下谁还能挡得住他如果有朝一日这道德法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律将在大唐全境实施天下会是什么样”

    魏宗成呆愣在那里嘴张得老大整体身体纹丝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停住了

    过了好半天魏宗成突然醒了过來猛拍一下大腿急吼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将这个逆天的端倪上奏给朝廷上奏给圣上”

    “怎么上奏寿州城内被林枫把持得滴水不露城外被周兵围得水泄不通只怕连只蚂蚁都走不出寿州城”解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了一滴浊泪

    “一定有办法的到了周兵攻城的紧要关头一定可以将我们的人混出城去的”魏宗成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道

    解运微微摇头:“难啊林枫这人心机忒深听说正阳大战后入城时还一一验明正身揪出了好几个细作如果不是他信任的人只怕连城墙都走不到跟前”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魏宗成慢慢地坐了下來喃喃说道但声音却越來越低

    “看來我们只能找他信任的人來说服了可惜不知道那个王建封到底是在城内还是已经到了金陵城”解运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魏宗成眼神一亮但迅即黯了下來这林枫非常善于收买人心到现在为止似乎也只有一个王建封跟他闹翻还不知道这人是死是活呢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一直微微摇曳的烛火在两人静默中燃烧完毕最后爆出一瞬亮光之后完全熄灭了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夜越來越深了魏宗成长叹一声起身告辞

    在推门出走的一瞬间一股呼啸的西风正好吹來吹落了侧边房顶上一个瓦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突如其來的巨响吓了两人一跳急忙扭身去看却沒有发现室内有一个黑影从身后间隙溜了出去悄然隐到一片假山之后
正文 第八十七章 黑云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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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月四日辰时,听完叶彦雄关于解运昨夜动向的汇报后,林枫不由地冷哼一声:“跳梁小丑!”

    旁边的风惊云狞笑道:“林大人,要不要我们……”

    “不用!”林枫立刻坚决摇头,冷笑道,“既然寿州立下了各种规矩,那就一切按规矩办!我不相信他姓解的一身清白,风清霁月!”

    风惊云会意,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叶彦雄也要告辞,被林枫拉住了,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递给他,压低声音道:“彦雄,你日常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现在要交待你一个异常重要的任务!从今天起,你不再属于任何组,只听从我一个人指挥!”

    叶彦雄惊喜莫名,立正敬礼。

    林枫指指那几张纸,轻声说道:“你暗中再选出两名优秀的特种战士,从今天起闭门专心照着这些方法训练,回头我再通知你们!”

    叶彦雄简单翻看了那些纸,发现上面写着双臂绑负重物平举、负重长时间爬伏卧姿、行进中双臂负重平举等奇怪动作,心里虽然存有疑惑,但立刻郑重点头应承下来,捶胸告别而去。

    林枫简单吃过了早饭,西城守将葛畅派人来报,周军西大营似有异动。

    林枫立刻向其他三城门发出警戒,带数名特种战士飞奔西城墙。

    抚着雉牒向外望去,林枫发现周军西大营前、营中立起了机密如树林的高高木架。不用说,这些全是周军数日来运来或新架设的攻城车、投石机等攻城器械。

    葛畅将望远镜递给林枫,轻声汇报道:“目前已发现城下有十六架投石机、三十六辆攻城车、弩车六辆,云梯无数,绝大多数已经完工,敌军应该攻城在即。”

    “就怕他不来!”林枫冷哼一声,用望远镜慢慢扫射周军军营,突然将镜头对准了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急问道,“那是什么?”

    “哦,那两个庞然大物也已计入攻城车。有曾经到晋绛实训过的兄弟说,周军副将韩令坤曾在攻打晋州时发明了这种攻城利器,应该是攻城车和冲撞车的混合体。”葛畅轻声回答道。

    “你们准备怎么应对敌军进攻?”林枫一面仔细观察那两个新鲜攻城玩意,一面询问道。

    “我们西城将坚决执行林大人诱敌深入的总策略,不与敌人在城下纠缠,尽量在城头上杀伤他们。”葛畅大声说道。

    林枫点点头,指指那两个前锥后屋的大型攻城车,沉声说道:“总体策略自然不须变,但一定要想办法一举打掉大家伙,绝了对方的念想!”

    葛畅点头,凝眉思索。

    林枫再度仔细观察一遍敌营,再没有发现其他异常,转头吩咐亲信通知其他各城门第一时间打掉这种攻城车,将望远镜递还给葛畅:“今天白天应该不会进攻了,晚上加强戒备!”

    葛畅挺直身体轻声汇报道:“请林大人放心,我们早就等着他们进攻呢!这几晚,我已陆续派出特种兄弟潜往敌营和河对岸侦察,正在摸敌军的中军和后勤粮草存放地。”

    林枫满意地点头,轻声叮嘱他一定要让兄弟们注意人身安全,同时观察务必再仔细些。

    葛畅猛力捶胸,神情激奋。

    “记住,一军主帅,临大战应该益加冷静,更加客观,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忘了你的指挥职责!”林枫狠捶了葛畅一拳,认真叮嘱一句,转身走向了站在一旁的盘龙,寒喧了数句,开始巡视其他城墙去了。

    正如林枫所料,十月四日一天平安无事,不过,到了四日晚子时,各城门先后来报,城下周军兵营正在调兵遣将,似拟进攻。

    林枫立刻吩咐全城敲响警戒锣声,自己带着风惊云和李从谦、陈飞他们赶赴西城。

    投石机射程之外,无数个大火堆燃了起来,火苗被狂啸的西风吹得忽高忽低,火星乱舞;一队队的士兵如一个个黑色方块,肃立在火堆之后;他们之后,是一架架正缓缓前移的投石机和攻城车,推车的士兵正发出整齐的号子。

    “这就要来了!”林枫抬起脸庞眯眼体验了一下风中小雨打在脸上的凉意,轻语道。

    “林大人,在下建议先将大量士兵撤下去,以免误伤。”葛畅拧眉建议道。

    林枫点头:“好,立刻安排!除必要的弓箭手和守兵外,其他人或退或避。另外,城头减少火把,城内起火。”

    命令传了下去,寿州城头暗淡了下来,不少寿州士兵悄然顺着梯道、顺着绳索下到或滑到了城内。一个个火堆在城内点了起来,后续兵力和后勤百姓全都紧张地望着城头。

    “咚咚咚……”沉闷的鼓声从城下炸起,越来越响,越来越快,让城头上下士兵、百姓的心不约而同地随之急跳起来。

    鼓声突然停顿了片刻,再度响了起来!

    一阵难听的声音响过,周军的投石机、弩车同时发动,石块在空中翻滚着向前,弩箭带着啸叫划过夜空,大声宣告寿州攻城大城正式开始。

    “大周万岁!”周军士兵狂喊着,弓箭手在石块、弩箭的掩护下,齐齐向前发足奔跑,到达射程后站定发射。

    “嗵——啪——”这是弩箭击打城墙而后折断的声音;

    “咣——嗵——”这是投石砸到城墙而后落下的声音;

    “呼……嗖……”这是箭阵由远而近发出的夺魄声音。

    石、弩、箭的厉啸划破了夜的静寂,如流动的黑云一般袭向了城头,将整面城墙裹了进去。

    在这些声音的掩护下,突前士兵抬着云梯狂吼着向前冲击,那些攻城车持续向前移动。

    当看到有周军已冲至护城河时,躲在雉牒后面的林枫吼道:“投石机单数发射,二十数后双数发射!再二十数后任意发射。”

    紧急的锣声响了起来,有士兵顶盾跑到城墙后侧急速挥舞旗帜,同时大声喊出了命令。

    城内并排的投石机每隔一个苏醒过来,发声、移动、蓄力、发射,一颗颗石球越过了城墙,直扑城外的黑暗处。

    “投石机,小心!”城外的周兵互相提醒着,迅速分裂几十条队伍,竭力避开投石的轨迹。

    这些通道形成不久,第二拨投石就来了,正正面对着那些用力挤在一起的士兵们砸来。这些队伍立刻乱了,四散奔逃,但是,第三拨投石又来了,无情地砸在慌乱的士兵群当中,引发了一阵惨叫和狂呼。

    好巧不巧,一颗投石正好砸到了一架攻城车的边缘,正对的城头上一名寿州都尉立刻带盾后撤,估算位置站定,狂吼道:“正前方向,攻城车,发射!”

    一架可移动的攻城车立刻移了过来,正正对准都尉的位置,弹簧迅速下压,一颗石球瞬间发射了出去。

    随着石球从头上翻过,都尉跟着跑到了外城墙雉牒处,观看着那颗石球擦着攻城车的顶端飞过,带掉了攻城车上方的极少部分,立刻抓住一名守军吩咐他注意观察,自己再度跑回了内城墙,向下狂吼道:“减力!减力!持续发射!”

    收到命令的投石机立刻进行了调整,弹簧下压的程度被降低,石球再度飞了出去。

    “打中了!”前方观察的士兵高喊起来。

    附近的士兵有样学样,临时组成指挥小队开始指挥内城投石机重点攻击,很快,有四辆不能左右移动的周军攻城车陆续被砸坏,吓得其他攻城车上蓄势待发的少许周军士兵赶紧逃了下来,精神紧张地跟在车后。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城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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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千名周兵呼啸而进,将一架架云梯搭在护城河上,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荷盾冲过云梯,将云梯迅速并放在一起,后续的士兵将一块块宽且厚的木板铺到了云梯上,很快形成了十二个越过护城河的桥面通道.后面的周军狂呼着,举着云梯冲过了通道,努力将云梯架向城头。

    为了防止误伤自己人,周军的投石机、弩车自然而然都停了下来,只有寿州城内的投石机有一颗没一颗投着。不过,吃过一堑的周军都很机灵,分散着快速冲过了投石机的区域,呼叫着向城墙处冲来。

    “第一批防守人员上城!弧度60,八分箭、七分箭轮流发射!”林枫大声喊着,手中发出一箭,将一名抬着云梯的周军射倒在地。

    早就等候命令的寿州士兵一跃而起,或沿着城门梯道、临时长梯急奔上城,或冲过城内的深坑攀缘着绳索急速上城,奔回自己的防守位置。那些站在深坑后方的弓箭手立刻举弓朝天,斜向上方接连射箭。

    一排接一排的箭支在空中划出一道大弯弧,然后近乎垂直下落,基本覆盖了护城河到城墙根的区域,将那些怒号着前冲的周军裹了进去。

    “荷盾!”自然有领头的周军都虞侯和都尉大声提醒命令道,但是,依然有不少周兵中了招,惨叫着倒地。

    “城上,目标正前方向,射!”躲在雉牒后面的林枫大声吼道,自有其他士兵将这道命令向四方传去。城头上的防守士兵立刻起身向下射箭。

    一时间,城上城下箭支如雨,互射不停。

    这时,已经有云梯成功搭好,后周士兵沿着云梯向上猛冲。

    林枫撑着一面大盾探出雉牒之间,发现了这一情况,立刻大吼道:“三人配合!砸云梯!”

    这些大盾是林枫特别让人赶制的木头大盾,略窄于两个雉牒之间的距离,边侧加装了向后的护板,向前一举,正好可以完全护住探出城墙的守军上身。

    只见“呼”的一声,无数面大盾同时向外一突,盾面几乎是成一条直线地向外略倾,侧面一名士兵搬起石头,从盾的下方对准云梯或者城下的周军砸去,后方最后一名士兵手中顶举另一个大盾,将三人的身体卫护进去。

    石头连投五次后,雉牒两侧的士兵互换分工,投石的士兵喘气休息,换举木盾,而另一名士兵则开始快速投石。在他们的身后,一排排的木盾架出一个通道,一块块石头从内城墙处传递过来,而内城墙对应的雉牒处,同样有士兵荷盾成阵,迅速将通过滑轮被吊上来的石头摆放到地下。

    起初,后周大帅李谷稳坐大军后方的高台上,观看着战事进展。看着己方士逼近城墙,而寿州军除了投石机外并没有其他厉害招数,也就慢慢放下心来。等他们看到城头上的石头雨,心里一惊,马上放松下来,寿州城头能存多少石头,随便你们砸!

    但是,这些人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城头下落的石头如急雨似冰雹,仿佛永远用不完似的,起到了惊人的杀伤效果。那些石头至少超过三斤,连续不断地猛力砸下,那些云梯上的木撑顶不住,大盾顶不住,肉身的后周士兵更顶不住,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李谷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命令:“步兵暂缓进攻,攻城车加快进攻!”

    在更多周军的推动下,剩下的七辆攻城车快速脱离了城内投石机的打击范围,笨拙却一直不停地直直前行,赶至护城河北岸。众多周兵齐声大喊,将庞大的攻城车推上了梯桥。

    这些攻城车吱吱呀呀、歪歪斜斜地向前挪动,那些云梯被压得弯下去不少,发出难听的声音,但却没有断的迹象。城头射来的箭支和火箭,根本无法对皮糙肉厚的攻城车造成什么的影响。

    林枫看到这一幕,顿时手抚额头,暗暗恼恨,可惜此刻城头上没有可意的防守利器,只得扯着嗓着大吼道:“弩车,弩车,射桥!射桥!”

    身侧的风惊云闻言立刻顶盾冲了出去,喊了两名战士一起用力,将其中一辆弩车运至城墙根,努力调整着角度,猛力发射了出去。小臂粗的弩箭带着厉啸射了出去,但是因为角度问题,只射断了云梯后方的一根云梯,前端已经踏上南岸的攻城车剧烈晃了一下,但很快继续向前行进了。

    而旁边另一辆弩车的射击效果更差,连云梯的边都没有擦到。

    林枫看着高出城墙两米多的攻城车缓缓靠过来,立刻起身向后方打了数个手势,同时大喊道:“石、箭、枪、刀!”

    城墙上旗帜舞动,各处零散的盾阵立刻变了,迅速对准了七辆攻城车的位置摆出了防守盾阵。

    距离城头两米左右时,率先赶至的攻城车停了下来,静侯着其他攻城车到位。

    战场突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那些攻城车上面,就要真正攻上城头了!

    七辆攻城车如同七个庞大的木巨人,缓缓接近了城墙的位置,一声锣响,七个木巨人同时揭下了面具,厚厚的栈桥猛然下落,同时砸在了雉牒上面,形成了七条进攻的通道。全身穿着盔甲护具的后周突击士兵狂吼一声,荷盾冲出了巨人的头部。他们的后方,有源源不断周军士兵正沿着楼梯向上猛冲。

    “投!”

    “射!”

    “刺!”

    “砍!”

    就在攻城车前方栈桥放下的瞬间,连续四声指挥响起,围成椭圆形阵仗的寿州军动了,站在左右中第一排的士兵奋力将手中的石头砸向周兵,左右两侧统一荷起了长枪;趁着石头砸得对方盾牌晃动的同时,南方正中的第二排弓箭手凌厉出手,将利箭从盾牌的缝隙中射了进去,有周军痛吼着倒地,攻击周军的盾阵开始散乱;这时两侧密如林的长枪同时猛刺,沿着盔甲的缝隙扎了进去,将那些突前的士兵扎倒在地。

    在全方位、立体式的攻击下,各个栈桥都一样,这些第一批冲上城头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血泊中。

    成功遏制了周军攻击的势头之后,那些土家族和各地支援的高手团队动了,挥舞着巨刃,冲跳到栈桥上,开始反攻。冲在最前面的无一例外都是特种战士,他们同时点燃了一枚震天雷投入攻城车顶部正中心,将那些刚刚冲上来的炸翻在地。

    趁着周军吓痴的一瞬间,这些高手们一涌而上,将整个栈桥上的士兵一扫而光,然后死死地护住了楼梯出口,开始居高临下阻击那些向上冲的周兵。

    转瞬之间,攻城车的栈桥反而变成了寿州城墙延伸防守的一道关卡!

    林枫站在盾后,快速观察着战场的形势发展,等看到七处栈桥全部被控制后,心中松了一口气,命令道:“运石头上栈桥,砸死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又有五辆攻城车过来了!”这时,一名负责观察战场的特种战士高喊起来!
正文 第八十九章 马拉松式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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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油,烧掉攻城车!”林枫立刻吼道.

    命令传递下去,一坛坛的油迅速被运上城头,再传递至栈桥上。守阵后面高手将坛子撞破,顺着梯楼倾了下去,一名特种战士立刻点燃了震天雷扔了进去。

    “轰——”

    爆炸的火光引燃了那些油脂,瞬间将攻城车的上半部裹了进去,油坛接二连三被扔进攻城车内,火势更加凶猛,迅速向下延伸过去。

    几乎同时之间,七辆攻城车被卷了火海,车上有不少倒霉的周军逃避不及,被火包围起来,扯心裂肺的痛吼伴着爆炸声响起。一时间,那种痛苦到极致的惨叫将整个战场笼罩了进去,现场突然静了下来,一直被掩盖的风声忽然变得大了许多。

    熊熊火光中,还在城墙晃动的各类条幅标语零星显现出来:

    “敢伤我一兵者,必十倍还之!”

    “你们就这么想来送死?”

    风势不断吹来,不仅将火吹得越来越大,也将一股寒意送到了城头下的周军心中。一直向前推进的攻城车速度也越来越慢,不少推车的士兵转头回望帅旗的位置。

    坐在帅旗下的李谷脸上肌肉不经意抽搐起来,两手指甲狠狠地掐进了身下的坐椅木头里,张嘴怒吼道:“各队轮流进攻!投石机、弩车不停!云梯、攻城车一起攻!”

    因为占据兵力优势,李谷将六万精锐安排在西门处,其他各城在三万人出头。此前已经将六万人员安排为六拨,准备轮流攻城。

    紧急的鼓声在城下远处再度轰响,投石机、弩车再度发威,大队的周军在长官的指挥下开始整队准备。

    林枫冷哼一声,转身命令道:“第二拔上城!”

    寿州现有战斗总人数超过了六万人,每一面分配人员都超过了一万五千人,林枫提前命令各城人马分为实力均衡的五拨,除了特种战士要时刻坚守城头外,五拨人马轮流上城防守。

    在满天的石头箭雨当中,城头上的第一拨守军等第二拨人马上城后,方才顶盾列队有序下城。

    无论是谁,防守时刻均不得弃盾!这也是林枫定下的守城铁规矩之一。

    这些士兵一下到城内,立刻被百姓引到了后方的空地上,一起上手帮忙卸盔甲,端热水,再引到休息处,受伤者则被引至一旁的医疗队伍处。

    在那里,大唐科学院的年轻名医杨千芳迅速逐个观察伤者情况,口里麻利地吩咐下去:“清理伤口即可!”“送至后方休息准备!”“绑扎!”

    而罗玉凤、张宏玲等女性特种兵全部一身白衣打扮,领着一群年轻女子,现场进行处理,或者搀走、抬走进行安置。

    李从谦、陈飞、林红他们一群孩子全被林枫安排在这里帮忙。

    这也是林枫特意安排的。

    此前,这帮孩子们纷纷要求让他们上城头杀敌,被林枫严辞拒绝了,喝令他们必须呆在医护队工作到完全不再畏惧了才行。

    李从谦看着一名伤兵被石块砸得血肉模糊的肩膀,心里突然泛起了强烈的恶心感,赶紧装作去扶其他人,离开了那名伤兵。

    此后,周军发了疯式的连轴进攻,持续有寿州伤兵被搀下城头,他们的伤情也越来越重,有不少伤势严重的士兵刚运到这里就不行了,痛吼着挣扎着死去了。

    陈飞、林红和第一批进来的孤儿们倒都反应不大,他们以前流lang天下,在死尸旁边吃饭睡觉都不算稀奇事儿!不过,那些少年军校的士家子弟、新进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撑不住了,最小的方安率先顶不住,冲到一边呕吐,这个症状立刻连锁反应起来,导致最后只剩下黄晖、方宁、康俊杰、施非、摩尔几个孩子头较劲似的没有呕吐,但是脸色也都越来越白。

    葛畅在第三拨士兵换防时陪着两名伤兵下来了,看到了一群孩子的脸,蹲下身来,摸摸方宁的小脸,轻声说道:“恐惧其实不可怕,战胜了它,你们就是大人了!”

    方宁半懂不懂地点点头,小脸依然刹白。

    周军的进攻策略说白了就是疲劳战术,六拨人马走马灯似地攻城,虽然数度攻上城头,但是均被赶了下去,伤亡无数。

    十月五日一整天,周军曾经全力主攻西城门左侧,一度占据了城墙的一小段,但是被震天雷+小型陌刀阵+特种战士的组合给轰杀了。

    十月六日一整天,周军再度全面发力,多点攻击,依然成效甚微。整个寿州城就像一块坚韧无比的牛皮糖,嚼不动,啃不烂。

    至于其他三城门处,战斗倒也是持续始终,但惨烈程度远比西城墙小多了。城下城上兵力大家均是一比二,寿州兵力虽少,但拥有坚城之地利,而这些地上的周军基本上都是各地节度使的属兵,自然不会傻得孤注一掷,能攻上城门的机会都很少。

    十月七日,连战三天的双方都显得筋疲力尽,特别是周军,连续倒下或者失去战斗力的士兵超过一万出头,奉命进攻的士兵步伐越来越慢,带得进攻的节奏也一次慢似一次。

    午时,正当西门一队攻城士兵再度狼狈败退之际,主持南门攻击的武胜节度使侯章赶了过来,亲自向李谷询问是否重整兵力后再进攻。

    谁都知道老大人这是在委婉建议不要这样硬攻了,所有主将一致望向了帅椅上的李谷。

    连续三天近乎不眠不休,李谷虽然人坐得十分挺直,但整体反应还是显得有点迟钝,他略为一顿,扭头看向了一直守在旁边的赵匡胤。

    赵匡胤立刻领略了李谷的意图,单膝跪下奏道:“肯请大帅允许末将亲自率精锐攻城一次。”这句话,赵匡胤曾经请求过数次,都被李谷以时机不到拒绝了。

    “好,果然不愧是我大周虎贲!请赵将军统率老夫亲卫出征!来人,擂鼓助威!”李谷一下子来了精神,站起身来,用已经嘶哑的嗓子吼道。

    一直疲倦不堪的鼓声突然来了精神,全副武装的赵匡胤、郑恩、夏侯方和李成四名尚能战斗的虎贲卫各领了五十名亲卫夺阵而出,对准四条相邻通道冲跑向城头。

    城上领军的葛畅一看,立刻命令守军加强四个通道对应的城头,准备守株待兔。

    四支队伍飞速超过了步履缓慢的攻城士兵,刚冲过了护城河,左右两侧的三支队伍突然折向中间,迅速汇在了一起,朝着一座半倒塌的攻城车冲来。

    赵匡胤一手一盾,将自己护得周严,疾步如风,冲上了攻城车,腾空越过了攻城车顶与城头的两米距离,虎扑到了城头上。郑恩、夏侯方紧随其后,杀到了城头。

    赵匡胤安排的这个临时变阵一时收到了奇效,将该处城头不多的寿州守军击倒不少,三个人迅速在城头上站稳了脚跟,扩大圈子让后续人马登城。

    赵匡胤双盾舞动,撞飞了数名寿州士兵,闪转腾挪之间就赶到了内城墙边上。

    下意识地透过双盾的边缘向下一望,赵匡胤立刻呆愣住了!
正文 第九十章 更弦易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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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触目所及,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是赵匡胤心目所想象的——

    城墙下方分为区别明显的数个区域,每个区域里人来人往,但显得异常有序;那些百姓、士兵脚步虽急,但神情并不慌乱;虽然城墙上杀声震天,但没有几个人抬头观看,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再向眼下看,贴着城墙是宽阔的大壕沟,壕底有水;

    顺着内城墙向上,有不少绳索和长梯;城墙头上,隔不远就有十分奇怪的轮子,有人正在拉着绳子向上运送东西.

    “赵将军,小心!”一声暴喝从身后响起,惊醒了有些发愣的赵匡胤。

    赵匡胤下意识地抬盾护身,盾面上接连被击中数次,有长枪、有刀,也有石块。

    赵匡胤在盾后露出眼睛,发现身边这一会儿只冲上二十来名自己人,城墙与攻城车之间已经被寿州军隔断,而寿州军的后方,正有大批的人向此处涌来。

    赵匡胤环盾猛转,将身边数柄武器撞飞,怒吼道:“收缩阵形!折向西攻!”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打通与城下军队的联系,要不然,自己这些人迟早被寿州军累死。

    那些被撞飞的兵器纷纷兜转,再度猛斫盾牌,力道一个猛似一个。

    全是高手!赵匡胤心中凛然,全神应对。他左手盾牌在一个小范围内迅速移动,挡住了三柄兵器,右腿如电,猛地踏在了一名对手的脚面上,那名高手身子一歪,痛吼着抬脚,被赵匡胤趁势一脚踢飞了出去。但是,旁边一柄快刀立刻照赵匡胤的小腿砍了下去,逼得他立刻回缩,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鞋底斩了下去。

    “二哥!”郑恩猛吼一声,就在扬头大吼的一瞬间,一柄刀如毒蛇般蹿进盾牌的卫护范围,在郑恩胳膊上划出一道口子。

    林枫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高手?赵匡胤按下脑中的疑惑,猛地加快速度,迅速向郑恩靠了过去。

    “撤!”赵匡胤替郑恩挡住一柄长枪的同时,轻声吩咐道。

    听到命令,夏侯方、李成开路,郑恩和几位身上有血的亲卫居中,赵匡胤拖后,迅速攻至城墙附近。

    一直围困着他们的寿州士兵十分有默契地向后一退,放开了这个小团体,却将其他周兵精锐重重围了起来。

    几个人急急跳上雉牒,向攻城车跳去。就在他们腾空的一瞬,又有两名亲卫被箭支射中,惨叫着掉下城头,李成也中了一箭,发出闷哼。几个人一落上攻城车,一直摇摇欲坠的车体终于撑不住了,轰然向下倒去,荡起的动静反而拖缓了城头上的攻击。

    一身尘土的赵匡胤迅速清点了一下身边兄弟,荷盾率队向通道退去。

    很快,一群人回到了本军阵前,都默不吭声地站在那里。已经连续攻击三天了,寿州军战力尚如此凶悍,这仗还怎么打?

    李谷排众迎了出来,面露微笑地说道:“赵将军,你们辛苦了!”

    赵匡胤将额头上的灰尘抹去,单膝跪下道:“末将无能,愧对大帅。”

    李谷摇头:“不怪赵将军,也许是我们太低估林枫和寿州城了!赵将军快请起身!”

    赵匡胤没有动身,反而挺直身体抱拳禀道:“李帅,末将建议改变攻城策略!”

    李谷上前扶起赵匡胤,柔声说道:“请赵将军细讲原委。”

    赵匡胤举拳禀道:“末将方才在城头,管窥了城内防守,发现敌军军容整齐,士兵众多,敌众毫不慌乱,可谓有条不紊,完全不是疲于应对的模样;在城头上,与末将、军中精锐对阵的皆是高手,实力远成一般士兵之上,且人数众多、言语不一,来源颇广。由此推测,末将认为林枫自称拥有精兵六万也许并非虚言,若以此算,我军一味硬攻恐怕自损太重。”

    “嗯,那赵将军的意思是?”李谷面色十分平静。

    “既然寿州城内敌人众多,末将建议围三阙一,空出南门不攻,通过放出一条生路懈怠分化他们,通过城中粮草这个软肋来拖垮他们;同时我们大军派出少数精锐横扫周边城池,积蓄粮草,同时派大批精锐突袭滁州,威逼金陵,逼小唐改变整体防守策略,我军机动力量伺机而动,杀伤敌人援兵,损伤敌军实力,轻松取得江北淮南大部,最后再一举攻下久战而疲的寿州,小唐失去北方屏障,国势必危,日后必一泄千里!”赵匡胤拳头握着紧紧的,侃侃而谈。

    “好,赵将军好见识。我跟侯将军、李将军方才已就战事进行了紧急通告商议,各位将军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一旦寿州周边形势告急,林枫想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只怕也不能了!更弦易辙,此其时也!我等回营细细商议!”李谷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

    很快,轻脆而紧急的退兵锣声响起。

    听到救命锣声,着实不想再度送死攻城的周军如释重负,仓惶而退,留下了一地尸体。很快,其余三城也鸣锣退兵,第一次攻城战至此戛然而止。

    站在城头上的林枫手扶雉牒,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敌军全部退了下去,不像是使诈,方才命令城头解除战事警报,命令部分士兵挥舞着白旗缒到城下,收拾己方掉到城下的尸首,同时吩咐将城头上的周兵尸体缒到城下。

    看到寿州城的信号,周军也派出了不少人马举着白旗,过来收拾战场。

    葛畅、盘龙走了过来,向林枫道喜。

    林枫微微摇头,反问道:“你们杀死了几名敌军?”

    葛畅咧咧嘴,举起一把手掌。

    盘龙用独臂抹去脸上的血,不在意地回答:“六七个吧,没有留意数。”

    “那你们对敌军有何观感?”林枫追问道。

    “嗯,闻令而进,奋勇无畏,不愧是北方雄兵。”葛畅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盘龙则摇摇头,冷笑道:“以盘某看来,敌军这种战法不是军人战法,那个书生主帅一直在犹豫。在我们土家人看来,要么就拼死到底,要么就按兵不动,这样子不上不下的算什么?”

    林枫哈哈大笑,作为一名威望并不太彰著的领军统帅,李谷统率十八万大军南下,自然要在遵循郭威圣旨和维护各地节度使切身利益之间找一个平衡点,他不敢也不能孤注一掷、不管不顾。

    “林大人,看样子敌军一时不会再攻城了,寿州城能安静几天了。”葛畅在旁边说道。

    林枫缓缓摇头,抓起望远镜仔细扫描敌军营帐,慢慢说道:“就怕敌人改变了硬攻帮州的策略,转而围城打援,突袭别处,淮南各地驻军想法不一,未来战事难以预料哇!”
正文 第九十一章着实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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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经过整整一下午的商议,周军对分兵突进的策略、兵马分配、主帅人选均作了明确.

    武胜节度使侯章为主,赵匡胤为副,领兵三万,向东南突袭滁州;

    行营正将、内殿直都知李重进为主,史德统为副,领步兵两万和全部九千水军,分水陆两路直杀东边的濠州。

    所有剩余的七万大军均分为三部分,分别围在了寿州西、北、东三门,独独南门不留一名士卒。

    十月七日天色刚擦黑时,寿州周军各大营火把处处,喧闹无比,兵力调动频繁。

    刚刚回去体息了一小会的林枫再度被紧急叫醒,林枫立刻召集军中主将聚到动静最大的南城城头进行商议。

    这一次,四城门的主将们意见十分统一,敌军兵力优势明显,此时异动必为周军之诈计,万不可轻举妄动。

    看着下方熙熙攘攘拆军帐、运东西、背武器的周军,手里把玩着望远镜的林枫一直皱眉不语。此时夜色已经近乎全黑,望远镜也看不出多远去,还不如直接用眼睛呢!

    林枫心里有一个十分强烈的直觉,在强攻不下的情况下,周军整体攻城策略必定已经生变。但现在己方军力几乎没有损耗,李谷能有多少豪气拿南门的士兵豪赌一场,诱自己出城攻击呢?有没有可能是周军真的要撤离南门,准备围三阙一了?要不要突袭一把?

    当林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葛畅、程越海、索超三人全都一愣,不约而同地微微摇头不语,只有魏三点头支持。

    林枫不肯放弃,再度劝说道:“咱们各城守军不动,拉出机动部队,狂冲一阵,看看敌人反应再说。”

    既然林枫十分坚持,四名主将最后只得同意,商定由风惊云率特种战士带领支援高手、军中精锐八千人突袭。

    晚九时,寿州其他各城城头突然响起了进军鼓声,城外正在兵力调动的周军各大营均是大吃一惊,严阵以待。但鼓声响了一会儿后就停止了,城头上的火把也熄了。又过一小会儿,火把接着亮了,鼓声又沉闷响了起来。各营周军更加紧张,全神贯注地盯着城头城门。

    就在这一个过程中,寿州城内兵力调动到位,八千精锐全部只佩刀盾聚集到了南门口。

    林枫与风惊云等一干特种战士拥抱,万般叮嘱他们一定要闻令而退,不可恋战。

    南城门在不知不觉间打开了,风惊云一马当先,身着黑衣的特种精英率先冲出了城门,荷盾直奔已经拆去了部分寨墙的周军南营。

    顶着稀疏的箭支,突前部队很快冲到了寨墙处,用盾牌、用大斧砍平了面前的寨墙,呼嚣而进,然后分化为六支,向营中急进。后续部队全力杀进,围绕着六条刚刚开出来的通道横扫了过去。

    虽然略有准备,但是本来就一片慌乱的周军南营立刻有些炸窝,士兵呼号奔逃,一会儿叫嚣乎东西,一会儿隳突乎南北。

    寿州突袭部队尾部一些士兵突入大营后,并不杀敌,而是找到火把到处点火,将整个大营变得亮堂起来。

    而他们的前面,那些突前士兵杀出去一段距离以后,突然向中间收拢,合兵一处,然后再度转向右侧,正好避开了营地中央已经集结成阵的部队。

    “嘟!嘟!”两道凄厉的哨声分别从西、东两个角楼处传来。影绰中,东西两侧均有大团黑影向这边移动,脚步声已隐约可闻。

    林枫心中一惊,敌人果然有伏兵,立刻狂吼道:“鸣金收兵!”

    锣声一响,正在敌军军营突袭的精锐立刻撤丫子回撤,速度比起刚才出击时只快不慢。此时,那些坠后的特种战士长枪挑动,将那些原本散乱的火堆挑开,迅速形成了一道火线,成功延缓了大营士兵的追击。

    这场突袭如同一场骤雨,来得快去得更快。从东、西、南三面围压过来的周军只能望尘兴叹,看着那些寿州精锐顺利撤回城内。大营的西南方,赵匡胤勒住了正在狂奔的战马,喝令大军不要无谓追击了。

    今天晚上,寿州城下还真是周家帅将们商量好的一个陷阱,各营暗中抽出要出征的一万精锐,暗中潜伏于四城拐角处,等于同时有两万兵卫护一面城墙。另外,李重进亲率一万精锐潜伏于东北角处,赵匡胤带了一万精锐潜伏在西南角外五里,做好了重点在东、南、西三门伏击寿州军的打算。

    不过,大家都想不到,林枫如此狡猾,根本不恋战,打一枪就走,让这些周军大将军徒唤奈何。

    一场无疾而终的攻击与伏击,让城头上的林枫、城下的李重进、赵匡胤同时大为懊恼光火。不过,此时此刻围绕这场南北大战,最为懊恼的却不是他们,而是远在东京开封城内的大周皇帝郭威。

    原因很简单,契丹和北汉真的联合出兵了!

    在郭威的起初打算当中,南唐根本不足为惧,虽有一个林枫坐阵寿州城,但十八万大军怎么也该轻松而下,郭威正欲借此战一振大周军威与国威,所以才将南下主帅暂任为名声不太彰显的李谷,就是准备着自己御驾亲征的,但是,因为心中担忧北方蠢蠢欲动的契丹和北汉,才暂时留在了东京城,一观情势发展。

    御案上的数封八百里急报写得非常简单、明白:十月五日,契丹派彰国节度使萧禹厥统率奚、契丹五万人马会合北汉军队入侵,北汉主刘崇亲自统领二万军队先出阴地关再犯晋州!

    因为此起彼伏的游击战,晋绛四州一直不太平静,不到两万的守军已经有点显得捉襟见肘了,现在,七万强军联合南下,晋绛危矣!

    对付北方来敌向来是中原朝堂的顶级大事。郭威也不犹豫,迅速下旨:

    拜枢密使、同平章事、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王峻为北面招讨使,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彦超为副使,龙捷都指挥使史彦超、虎捷指挥使何徽、巡检使王万敢等人为正将,紧急征调陈州防御使药元福为先锋,大军以三万禁军、三万河中军为主,即刻北上迎敌。

    十月六日傍晚,紧急赶至的药元福率五千先锋军出发,王峻率两万五千名禁军紧跟其后,首先西去汇合河中军。

    六万精锐加上原来的两万守军,总计八万大军,又拥有地利,阻击只有七万的敌军,怎么看也是一件十分稳妥之事。

    不过,这两天让郭威十分恼火的是,大军统帅王峻那里出问题了!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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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峻是谁?郭威的结拜兄长,后周立国的最大功臣,当前大周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

    按理说,由王峻统军北上,论威望,论能力都不该有任何问题,郭威为他送行的规格,那才叫一个隆重加器重!

    针对公事,郭威不仅授王峻这位大两岁的结拜大哥便宜行事之权,军需尽由他说数,将吏任由他挑选。针对他私人,超常规赐予他御马、玉带和大量宝贵财富,最后还亲自设宴饯行,七日早上亲自到东京西城送行,握手而别。

    面对这一切殊荣,王峻也是一副信誓旦旦、激情燃烧的模样,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王峻一离开东京城,立刻就变了。

    十月七日当天,王峻所部急速西行八十里至郑州,王峻在傍晚军议上只讲了一句话“每天行军不得高于五十里!每晚扎营须遵《卫公兵法》,敢有违,轻者当众鞭笞,重者斩首!”然后转身而走。

    《卫公兵法》是大唐著名军事家李靖所著兵书。李靖精通兵法,戎马一生,曾随唐高祖、唐太宗南征北战,全歼东突厥,征服吐谷浑,立下了赫赫战功,被晋封为卫国公,世称李卫公。唐高祖李渊称赞李靖时,曾说过“古之名将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岂能及也。”据记载,李靖曾著有《李卫公望江南》、《六军镜》、《玉帐经》、《兵家心书》、《兵铃新书》、《李卫公问对》、《卫公兵法》等书,后仅存《李卫公问对》及《卫公兵法》。

    众将愕然。

    兵急如火,此去晋州尚有五百里,一日五十里,岂不是赶到现场都要十日?

    再说了,按《卫公兵法》要求,晚上军营四周须立临时木墙。大家每天就必须先砍两排树干,一排长一排短,把树干底下烧焦以后埋二分之一入土,长树干排成紧密的一排在外,短树干排成较稀疏的一排在内,然后在两排树干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长树干长出的部分就成为护墙,木板上层可以让士兵巡逻放哨,下层可以存放防御武器和让士兵休息。另外,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须挖排水沟,士兵们的营帐须两两相对。扎营后,严禁士兵在各营区内外走动。

    这,咱们现在可都是在大周腹地行军,有这种必要吗?

    不过,虽然众将领心有疑惑,但没有一个人敢出面置疑。

    本就有点性情急躁的王峻现在日益骄横,连郭威都有点不太尊重了。他向来以天下为己任,任何事情都得照他的意思办,如果郭威顺着他,他就高兴地走了,如果不答应,他立刻怒容满面,甚至不干不净的粗话就出来了。这样一个敢对圣上无礼的人,一群部将敢当面质问吗?

    就这样,二万五千名最精锐的大周禁军如蚂蚁般向前行进,于两日后到达西京洛阳,不入城,依然严格按《卫公兵法》临黄河安营扎寨。

    而此时,被一道圣旨追封为西北面都排阵使的药元福一路狂奔,率军杀过了陕州(今河南三门峡),渡过了黄河,进驻解州(今山西运城),怎么也不见后续部队赶上,等斥候一汇报,药元福吓了一大跳,后军现在竟然距自己超过三百里了!

    自己这五千人差点就成为孤悬河内的孤军了!药元福赶紧止住前进步伐,一面加派人手向北方的晋州方向侦察,一面紧急派人向后军、向京师询问怎么回事?

    不过,此时晋州的形势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急。两万北汉军连攻了数天,根本拿不下已经算是一座残城的晋州城。

    驻军晋州的韩令坤以彼之道还诸彼身,基本照搬了昔日北汉防守晋州城的那套策略,城下清出了壕沟,建成了围墙,城头上架上了外翘的湿木板,北汉皇帝刘崇虽然亲自指挥大军连续攻打东城,也只不过攻克了几道壕沟,根本拿不下来。

    至于来助阵的契丹军,将自己的帐蓬随便扎到了北汉军营北面一里路处,彰国节度使萧禹厥则非常干脆地拒绝派兵攻城,我们全是骑兵,根本不适合干这种事儿,我们为你们押阵好了。结果,五万骑军一大部分每天到城下远处站站桩,摆摆阵势,要么到附近村镇打打秋风,闲得蛋疼。

    十月九日,萧禹厥来找刘崇了,直言他们从太原府带来的粮草不够了,晋州城又十分难下,要不,咱们转战慈隰绛三州,配合在那里的军队,先把那里攻占了再说?

    这下子,刘崇不乐意了。

    大家南下前就商定好的,此次作战主要攻击晋州城,然后利用辽国骑兵的机动能力,营造机会歼灭周军,现在你突然要求转向西边,分明是不想啃硬骨头,想去西边抢粮抢财抢人罢了!

    刘崇立刻出言反对:“萧相,慈隰绛三地多为山路,不利于骑兵出击,且当地经过连番战争,已经贫困无比,不可能支撑大军长时间作战。”

    紧急赶到军中的北汉招讨使刘承钧也凑过来反对:“萧相大人好,在下也认为兵力放在晋州周边为上策。”他率军连续在晋州和三州作战,现在又得到了寿州和林枫的力助,早已经将三州视为北汉囊中之物,岂会容许这些蛮子到那里胡搞一气?

    萧禹厥双眼一瞪,用手猛拍一下脑门,吼道:“一个晋州城都拿不下,还谈什么周边?泽州、解州、怀州、潞州都是大城,都有重兵,你告诉我,怎么攻拿?!”

    晋州周边这几个大城都接到过郭威的圣旨,非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自然会全力防守中,一个个易守难攻。

    在旁边一直不语的诸风说话了:“各位大人,在下认为应该营造一种假势,想办法歼击小周援军的先锋军!”诸风负责吕梁山东面的广大地域,自然对附近的局势侦察过,昨天已经有兄弟侦察汇报过了,北周五千援军前锋已经抵达解州,先锋官是他们的老相识、原陈州防御使药元福。另外,在诸风的骨子里,早就认定慈隰绛三州未来是寿州的,是林枫林大人的,现在各地的打土豪分土地正在暗中如火如荼展开,关键时刻更不能让这些蛮子进入。

    “你是哪根葱?”萧禹厥怒视着这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刘承钧赶紧介绍诸风给萧禹厥认识。

    “你是林枫林大人的手下?那应该有两把刷子!去过我们大辽没有?”萧禹厥围着诸风转了一圈,好奇地问道。

    “去过,不过是跟林大人到过辽河口,没有到过南京。”诸风笑了笑,根本没有理睬身边的萧禹厥,身体动也未动。

    “好,是条汉子!说说你的想法吧?”萧禹厥猛拍诸风一掌,吼道。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诸风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三个大佬。
正文 第九十三章 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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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月十日卯时,天色刚刚擦亮,解州城北门打开了一道缝,一群全副武装的后周士兵鱼贯而出,在城门处围了一个弧形圈,先是护送一批运送城内垃圾的苦役出城,然后开始逐一验条放送菜、送柴、运水的村民进入.

    早就围到城边上的不少难民立刻蜂涌而来,围到了这群士兵前面,苦苦哀求这些士兵放自己进城。一名妇女拼命挤出人群,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推到一名都头面前,猛地跪了下来,哭道:“军爷,求求您了!听说北方骑马的蛮子兵太残暴,没人性,你就放我跟孩子进城吧。”

    这段时间以来,契丹和北汉联军入境并围攻晋州的消息不胫而走,晋州周边的百姓只得再次离乡背井,纷纷向后方的潞州、怀州、解州等地逃难。

    但是,周边的大城都被刚刚过去的难民潮给彻底吓怕了。

    当初,超过十万的晋州和慈绛隰三州难民如漫滩的水一样向东、南边泛滥,其中绝大多数不愿远离故土的百姓就在附近这些大州境内苦捱。因为皇帝郭威下过严令,不准饿死一个人,这些难民的衣食住行自然都要靠大州自己筹措,前后长达半年的赈济早就让这些大州不堪重负。现在,好不容易将这些难民送回了原地,更大的战乱再起,各地第一反应就是关闭城门,不放难民进城!

    可想而知,十天以来,城门外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都希望能够进入城内,逃避战祸,但无一例外都被无情的大门关在外面。

    那名都头心有不忍,将头微微扭转过去,不去看满面淌泪的母女俩。

    那名女子泣不成声,拉着小女孩子连连磕头。其他百姓一看,也纷纷跪下请求,现场哭泣声一片。

    那名都头双眼一闭,低头不语。这倒不是他们有多心硬,城中大官交待过了,城中粮食不多了,如果被敌军围住城,全城都坚持不了多少时间,到时候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跪他们干什么?乡亲们站起来!”一声厉喝传来,立刻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人群中一名满脸悲愤的年轻人挥舞着手臂喊道,“他们能干什么?敌人都杀过来了,上不能保护国家,下不能保护我们,要他们这些死丘八有蛋用?!”

    那名都头又羞又愤,脸色通红,左手紧紧握住了刀把,紧紧盯着那名瘦瘦的年轻人。

    年轻人双手在空中乱舞着,喊声越来越大:“我有一个表弟昨天从河西过来告诉我,劝我去慈州!他说,河内三州现在有人出面,打土豪分田地,佃农都成了土地的主人,地也都分给了穷人,那些地主老财的住宅也都被分给了无家可归的人,还给大家分钱,不如咱们过河去活命吧!”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做梦没醒吧?”另一名看起来壮壮的年轻人从地下站了起来,大声质疑道。

    “咱们都是大周的百姓,缴税纳租时,当官的立马想到我们,我们需要保护的时候却找不到他们了,连个城门都不让进!这他妈的算什么世道?”那名年轻人气得浑身发抖,继续吼道。地上不少人慢慢站起了身体,几乎每天早上大家都会跪一遍,根本打动不了轮流出城的士兵,何必再丢这个脸呢。

    “你说的是不错。可是,谁能保证你又不是骗我们呢?河西三州的土地被分了几遍了,以前大汉的、大周的、北边大汉的,现在根本不可能再分给我们这些人啊?”反对的年轻人继续大声质疑道。

    “我表弟叮嘱我千万不要跟外人说,但我今天实在气不过才说给大家的!大家知道在河西三州领头分地的人是谁的手下不?”被质疑的年轻人犹豫了片刻,方才环视着周边的人群,略略停顿一会儿,大声说道,“别人不能相信,但这个人一定可以相信!告诉你们,那些人都是大唐寿州林枫林大人的手下!林大人向来爱护百姓,那名誉是响当当的!”

    “林枫是个好官,天下人都知道!但是,林枫是大唐的官,他的人怎么可能跑到河西三州呢?”壮实年轻人继续大声质疑。

    “你还不知道?北汉刘崇一直结好大唐,还特别请了寿州林枫的手下过来当战争顾问呢!我表弟的表哥在绛州周军当差,他们私底下都传遍了!现在,三州的百姓都在等着这些寿州军打到他们的村子,分土地分钱呢!”瘦年轻人提高声音说道。

    “如果真是林枫的话,这事儿还真有可能是真的!林大人打到哪儿,可是将免赋租都推行到哪儿的!楚国、泉州、漳州、福州、还有寿州,都是这样!这样的好官,为什么就不到咱们这儿当的官呢!”壮实年轻人连连点头,感叹不已。

    那名都头实在听不下去了,厉声喝道:“兀那汉子,赶紧滚开,再敢谣言惑众,立刻抓你坐牢!”

    瘦年轻人突然蹦了起来,指着都头骂道:“王八蛋,你对自己人倒是厉害,有本事打契丹骑军去,欺软怕硬,你算球玩意儿?”

    都头立刻脸上挂不住了,推开人群冲向了那名瘦年轻人,几名士兵立刻跟着向那里冲过去。吓坏的人群立刻闪出了一条通道,那名瘦年轻人从脚下抽出了一条扁担,乱舞起来,一副拼命的样子。

    “我操,连句实话都不让人说,我****!”那名壮实年轻人也抽出一条扁担,率先向都头抡过来,扁担猛地砸下来,发出了忽忽的声响。

    那名都头吓了一跳,身体向旁边一闪,转头喊道:“兄弟们,给我拿住这两个造反的家伙!”

    十来名士兵一哄而上,直奔那两个汉子,两人一看情势不对,拖着扁担就走,士兵立刻快步追赶过去,还分跑包抄,人群立刻更乱了!

    “乡亲们,冲进城里我们就有救了!”旁边的人群中有**声喊道,从后面推着百姓向士兵圈子的缺口处冲,那些百姓也反应过来,全都喊着嚷着向城内处冲。

    那名都头听到身后的喊声,立刻急了,转头大吼道:“关城门!关城门!”并大声吆喝出城的兄弟们往回冲,跑掉两个胡说的年轻人是小事,城门若在他当值时被突破就一定死罪了!

    已经晚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年轻人突然抽出刀来,利落地捅倒了两名赶过来的周军,抢在大门紧闭之前闪进了城门缝,刀起如风,将五名六周兵砍倒,后续的几名年轻人上前全力将城门推了开来。

    前面是血腥,但是有洞开的城门,后面有挥刀乱砍的士兵,百姓全都下意识地向城内冲,整个城门口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这时,都头被一名士兵拉了一把,一边大声骂着,一边顺着他的手臂向北方远望。远处一个山丘下,数不清的马匹正向这边狂奔!

    契丹骑军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向火里浇了一瓢油,士兵和百姓全都发力向城门处挤过来,城门处一下子堵上了!

    那名都头急了,连连出刀,砍倒了两名慌乱中撞到他身上的百姓,狂吼道:“赶快让开城门,否则杀无赦!”

    前进也是一刀,后退还是一刀,那还不如进城呢!都头的话让现场更加慌乱起来,更加拼命地向城门处拥挤。

    城头上的士兵也慌了,发疯般下城到城门来清场。

    此时,一瘦一壮年轻人也兜转了回来,抽出一把刀开始砍那些周兵,现场就更乱了。

    瘦的年轻人正是绛州关王亩乡西坡村的禹成峰,而壮的则是北汉兵毛安,门前的这一切都是诸风设计的诈城计的一部分。

    不过,毕竟城头上的士兵距离近下城快,很快就将门洞里的人冲散打乱,成功将城门洞的局势把控起来。城头上的士兵也开始集合起来射箭,力图阻击那些狂奔而来的骑兵。

    城门洞中,一直在砍杀的那些汉子一看局势不妙,立刻呼啸一声,转身混在乱逃的人群中向外奔逃。

    赶在契丹骑兵冲至城门前,城门洞被清理干净,城门猛地关上了,而城门处发生的一切很快就被汇报至解州刺史王政忠和大周西北面都排阵使药元福耳中。
正文 第九十四章 解州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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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解州城内一干高官迅速赶至了北城门楼发现城头下方已经被契丹骑兵给占领了

    三百名契丹骑兵在城下的大道、空地上來回奔驰不时玩着蹬里藏身、马上倒立等花活儿另外两百名骑兵则正驱赶着城下的百姓向城东的盐池滩赶去

    解(hai)州古称解梁至少从战国魏时已立城是三国名将关羽的故乡

    当前解州南靠中条山东临盐池选址还跟唐太宗李世民有莫大关系唐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太宗李世民带领大队人马渡过黄河翻过中条山來到这里观看到盐池感慨此地实乃龙兴之地并作了“人间天博望谁复到穷愿”的诗句解州的新址自然就落在了老李同志的钦点之处

    榷盐使李温玉率先大叫起來:“北蛮要抢盐了”

    一群高官慢慢扭头看着肥硕无比的李温玉一副鄙夷的神色这李温玉人着实不咋地但挡不住人家有一个好女婚:魏仁浦现任大周枢密承旨的魏仁浦深受郭威喜爱迟早必是朝廷一号大员正是因为这一点李温玉在这解州也算是一霸并不讨人喜欢

    李温玉看到大家的目光立刻跺脚叫道:“城东盐田还有一批送往京师的御用精盐未來得及运送进城丢失了只怕圣上怪罪”

    盐自古便是人类生活的必需品在人类文明的进程中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解州附近的盐池是借助风和太阳的蒸发作用自然生成的食盐之池也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最古老的产盐区之一已有三四千年的生产历史据传早在远古的黄帝时代中国人已经开始在这里开采池盐;蚩尤与黄帝大战也正是为了争夺这解州地界的盐池据史载到了春秋战国《左传》中已经有了开采山西南部池盐的确切记录

    这时被押着连哭边向盐田进发的人群中一名女子冲了出來朝城墙冲了过來嘴里喊着“小翠小翠”正是方才向解州军都头哀求入城的母亲人群中并沒有那个小姑娘的身影想必已经进城

    一名契丹骑兵立刻斜刺里冲出人在马上直立起來早早地将钢刀高举过顶突然两支羽箭同时从契丹骑队中射出几乎同时射中了女子的脖子和臀部女子痛吼一声歪倒在地那名挥刀骑兵恰好在此时全力挥出刀却沒有碰到那名女子差点被闪下马來立刻气得嗷嗷大叫转身怒嚷着那些骑兵全部放声大笑数十人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弓都在示意是自己射的箭惹得全体契丹骑兵笑声更大

    看到眼前这一幕解州刺史王政忠不由地双手捂上了脸而大周西北面都排阵使药元福则是一双虎爪狠狠抓扣着雉牒太阳穴青筋暴起

    这时数十名契丹骑兵从盐田方向赶了过來用马鞭和钢刀驱赶着三十來名护盐兵向北城门行來那些人身上的军服均被划烂不少人身上还在淌血有几名契丹骑兵驱马从俘虏兵中來回纵横不时从手中的袋子中撒出一把把的白色粉末专朝那些伤兵的伤口上撒不时激得那些双手被绑的伤兵连续跳脚想抖落那些要命的盐渍

    “王使相、药将军……”李温玉急得头上直冒汗指着那些伤兵急喊道惶急无比榷盐使是一个众所周知的肥差李温玉自然是将解州盐业相关的一切把持得牢牢的这些守护盐田的士兵多半跟他是亲戚、好友他自然反应最剧烈

    “不用说了出兵”药元福看了王政忠一眼已经67岁的他气得白须上扬狂吼道

    “轰……”解州城北门大开密集的盾阵从门洞中走出跨过护城河直直向契丹骑兵们走去

    看到敌手出城契丹骑兵立刻兴奋起來狂呼着拍马而行呈散乱队形向盾阵冲來箭支开始凌厉射出但都被密不透风的盾牌给挡飞了

    一过护城河长方形的盾阵立刻缩变成一个圆形盾阵这时大周骑兵四骑并行冲出了城门洞

    这些骑兵都是禁军的骑兵精锐身下的马匹高大俊伟一个个身形伟岸、盔甲锃亮鲜艳他们全部默不作声身体隐在盾后直杀契丹骑兵

    入境十來天终于捞到仗打的契丹骑兵益加癫狂牛角号起呼啸连连队形在狂奔中变成了偃月形向这些大周骑兵包抄过來

    那些大周骑兵并不慌乱一冲过护城河立刻分为东西两队贴着前方盾阵的两侧斜杀过去奔至盾阵正北方时马匹再度被猛力转向两队合在一队狂力驱马直直向北方杀去与奔至的契丹骑兵撞击在一起

    并行的两队四列大周骑兵分别左右开刀通过连续不断的击撞将三条通道中间的契丹骑兵砍倒契丹散兵阵像被一把厚刀捅过正中间空出了一条空白地带此时的圆形盾阵也露出一个个的射击缝隙开始偷袭那些散乱的契丹骑兵

    大周骑兵的最后是一名须发皆白的使枪老将军正是药元福他观察到最前方骑兵已经冲过了契丹战阵立刻狂吼:“左右旋击”

    本來四列大周骑兵立刻再度从中间分开放慢速度调整队形划成了外弧向契丹骑兵包抄过來

    一名敞胸的契丹将领狂吼一声手中狼牙棒一指药元福连连呼叫本來散乱的契丹骑兵也立刻变阵了一西一东形成了尖刀阵形向药元福冲來

    药元福双眼微眯冷哼一声脚下用力斜跨出列向东侧的契丹骑兵反迎上去手中钢枪连连点出落枪处全是契丹战马、骑兵的眼睛等要害登时将还未完全成形的战阵打乱了

    药元福一面用钢枪“点名”一面狂吼道:“冲起來加速加速”

    亮如炸雷的吼声再加上老将军一枪一命的杀命效率立时将战场上的氛围燃爆了城头上的全体周兵齐声呼吼:“药将军药将军”

    那名契丹将领扭头看看仍然不断从城门洞冲出的大周骑兵眉头一皱举号狂吹

    苍凉悠长的号角响彻整个战场那些契丹骑兵立刻调转马头向北方冲去那些本來在东方看押背负盐袋百姓、俘虏的骑兵也纷纷出刀砍倒面前的北周百姓、士兵打马而去

    药元福用枪尾将一名契丹骑兵砸到马下口中狂吼道:“盾阵出击”

    本來缩成一团的圆形盾阵立刻膨胀开來那些周兵呼啸狂进连扑带撞将一些启动不及的契丹骑兵裹了进去那些大周骑兵也主动分了开來开始三两结合围击那些落后的契丹骑兵很快将零散的骑兵杀掉并开始向外追击

    “鸣锣停止追击”药元福的大嗓子再度响起及时收住了那些大周骑兵狂奔的趋势

    剩余的二百五十余名契丹骑兵跑离射程之后慢慢停了下來一个土丘之后几匹马转了出來正是辽国彰国节度使萧禹厥北汉刘崇、刘承钧父子还有诸风

    “这个老杂毛倒也机灵这种情况下都不乘胜追击”萧禹厥感叹可惜地回望了一下不远处整装待的五百契丹骑兵

    诸风端坐马上默默地看着城下的战争状况还有城东北角盐田处那些还在哀号的百姓们脸色变得铁青一双牙齿狠狠地咬合着腮帮子鼓起老高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小呙口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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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晋州解州战局陷入平静之时,已经平静了几天的淮南战局再起蜂烟.

    十月十日中午,一百二十艘大小船只,再加上九千大周水军,组成浩浩荡荡的水上攻击团队,终于杀到了濠州上游的小呙口。

    不过,他们东下的行程远不如原本所想的那么顺利。

    自周军南渡淮河以来,濠州刺史郭廷谓一直没有放松水路的防守阻击,沿淮河南岸,不时建设一座水寨,河面下随机砸下不露头的拦河桩,或者在浅滩处凿沉几条破船,让偌大船队遇到的小状况不断,东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到了夜间,南岸上的火把此起彼落,呼啸声此起彼伏,不时还有南唐水鬼偷偷下水凿船,弄得偌大的船队一时都有点风声鹤唳的感觉。

    统领水军的正将史德统和战棹指挥使韦昌气得跳脚,但也不敢冒进,只得放松脚步,慢慢东行。

    现在大军到达的小呙口是一处凸伸进淮河的山石河岸,淮河到此后猛然收窄三分之一左右,奔流而下的淮河水撞击小呙口河岸后,不得不涌向左侧的河道,河水像一个受气的孩子,将委屈的怒火爆发出来,河水激腾起来,水流加快向下游奔去。

    郭廷谓自然没有放弃这样一个天然防守要地,派了两千士兵驻守河岸。领兵的副将郗魁在小山脚下扎营,在山顶上安置了六架投石机,河上直至淮河北岸都在投石机的打击范围,一下子将大周东下船队给堵住了。

    史德统、韦昌简单一商议,只得吩咐水军暂时驻停,派斥候上岸联系南线的步军。

    南线的进军历程跟北线水军大同小异。

    起初,行营正将、内殿直都知李重进率步兵两万,武胜节度使侯章和赵匡胤另领兵三万,双方合兵一处开始向寿州东面横扫,那叫一个望风披靡!

    大军直面的第一个小城是长丰县城,一见数万大军过来,当地官员非常自觉,互相将自己一绑,率先跑到城外列队投降,声明只要大军主帅答应不伤民,全城愿降。

    因为有林枫严词警告在先,再加上统帅李谷的严令,不得无故扰民是东征军的铁规之一,几名将领一商议,答应了这个条件。敌对双方非常友好地进行了城池交接,周军留下一千士兵看管长丰,大军继续东进。

    紧跟着轻松拿下定远小县后,联合大军开始分兵,李重进带兵斜向北方的濠州,侯章、赵匡胤则斜杀向西南方向的滁州。

    不过,双方也立时感到了前进的压力。

    从定远向濠州的道路上,一会儿是道路被挖断,一会儿是路上横着大树杂物,不时,路边还有小队南唐兵出现,一副要随时偷袭的架势,大军前进速度不得不放慢。

    而在定远至滁州的路途上,则不时有成群结队的南唐骑兵呼啸而至,到了跟前,顶多射两箭,不等周兵出击,立刻转身就走。如果周军不追,他们就不停地骚扰。如果追击,拨马就跑,还曾经两度小小伏击了追兵,弄得周军根本不敢少数骑兵追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大军骑兵在正阳渡阵地战中折损严重,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骑兵可用。

    担任先锋的赵匡胤几度率百名骑兵出击,都没有追上,也就不再跟这些烦人的牛虻纠缠,领军稳步前进。

    十月十日晚,李重进大军碰到了北线水军史德统派来的斥候,了解了当前水军的处境,立刻分派五千步军斜杀小呙口,本来分为前中后三军的行进大军则收拢一处,直奔濠州。

    几乎是同时,赵匡胤率先锋军杀至清流关下,发现此时的清流关已经变成了一座刺猬城——沿途的山路每隔一百米被挖断,壕沟后面立起了石头墙,墙后面有驻军把守;附近的山丘上全部立起了瞭望塔,驻守了军队;关隘左侧山涧里的石头都被运到了道路边缘,一小半架空着,关隘右侧的山丘上则立起了一座高高的营寨,俯瞰卫护着关隘。

    赵匡胤跑到高处仔细观察,发现五道石头墙后面、清流关下的道路全部被毁得不像样子,完全是一副闭关死守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口气,只得在第一道壕沟前五百米处安营扎寨,一面派人回急武胜节度使侯章,一面派手下到附近村寨急寻向导。

    清流关战事暂停的同时,濠州战事率先在小呙口紧急拉开。

    十月十一日早上,五千周军步兵联合水军,一西一南同时攻击,南唐领军的副将郗魁倒也丝毫不乱,分出一千人在南岸依托石墙抵死抗击,另外五百人紧守河岸的突出水寨,另外五百人驻守营地,准备随时支援两处战事。

    因为河面所限,大周水军最多只能派出六艘船只同时前进攻击,而且还要防备山顶上的投石机攻击,进展并不太顺利。

    岸边领军的周军副将方成是个狠角色,直接派出三百名亲卫和精锐拎着大刀作为督战队,剩下的士兵全部分为五组,不间歇地持续冲击。

    小呙口河岸上并不是多么险要的地方,山体只有二百米高,山下的石墙只堆了三道,每道两米来高,很快就被突破了两道。

    面对最后一道石墙时,方成派人向水军将领请命,请求水陆并进,一举突破水陆防线。史德统、韦昌也不再犹豫,分出了四拨二十四大小船只不管不顾连续向河岸冲击,同时分派其余船只以散乱队型向下游冲,不再顾及头上的飞石。

    一见敌军发狠,南唐副将郗魁当机立断,下令先是点燃了营房,全军分批次撤退上山,在沿山而退的防守过程中,又烧毁了投石机,然后带着近一千名剩余士兵缒着绳索、缘着树木滑到了东面的淮河上,赶在大周水军赶到之前,驾着小型战船急速而下,直奔下游十里的大呙口(今安徽蚌埠)。

    顺利拿下了小呙口的周军依然水陆并进,紧紧尾随着郗魁他们赶至大呙口,发现他们面临的是一个放大了数倍的小呙口防御阵地。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单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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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呙口的整体形势与小呙口形势十分相似一座小山向北踏进了淮河河中三百來米高的山顶被铲平面向四方架设了有投石机;略有不同的是一条小河从西南方向逶迤而來在山脚下围出了数百亩的空地空地上修建了营地和防守阵地里面全是濠州士兵和乡兵;小山的北端河面上濠州船队排成数行严阵以待基本扼守住整个淮河河面

    看到这样的防守情形大周水军自然缓慢收住了船队沿岸同步而行的步兵自然也立起了防守阵地同时急速派人向东南方的大军汇报

    十月十一日午时北路军主帅李重进率五千士兵赶至小河南岸在小山的正南方扎营在立阵扎帐的同时李重进急召统领水军的史德统、韦昌和统领西进步军的方成到帐中商议

    一群人还沒有商量几句帐外有士兵赶來汇报神色十分奇怪:“禀李将军小河对岸过來一个人单人单马声称要求单挑”

    李重进几个人面面相觑差一点笑出声來现在的打仗除了北方的蛮子偶尔会玩这一套外谁还整这些阵前单挑的陈旧戏码啊

    李重进强忍住笑起身说道:“走去看看不能人家打上门了咱们却不敢应战不是”

    一群将领走出了营帐走到了战阵的最前方发现一艘小型战船正横在小河南岸一名身着大红衣袍和军服的年轻人单手拎枪悠然地骑在一头高大的白马上平静地望向这里

    “在下濠州郭廷谓可有高手敢与郭某对战”看到这边拥出一大票人马郭廷谓抖气吟道声音依然是不紧不慢

    李重进双眼眯了起來直直地盯着对面骄傲的年轻人冷然不语

    “李将军末将请求出战”一名骑将纵马而去拎着一把大刀直奔郭廷谓

    “在下大周都虞侯柏寒请赐教”使刀将奔至郭廷谓跟前大吼一句在马上直起身來双手举起大刀一招力劈华山使出猛地向郭廷谓砍去

    郭廷谓身下的马轻轻向旁边一侧他手中长枪突然动了如毒蛇一般扎出如中败絮一般扎进了柏寒的右肋柏寒的大刀落到半空已经失去了力气被飞速回拔的钢枪轻松拨到一边掉落马下随刀下落的还有柏寒已经失去意识的尸体

    郭廷谓将长枪回收取出一块白布轻轻擦掉枪头上的血人轻轻地摇头

    “李将军我來”同样一名使枪将从李重进身后闪出驱马直奔郭廷谓在离着尚有十步之遥时使枪将高声喊道:“在下乃大周都……”

    看到对方也使枪郭廷谓眼睛一亮猛地打马而出厉喝道:“接我一枪再报姓名不迟”

    钢枪的红樱连颤划出四道枪影分别奔向使枪将的眼、口、脖、手使枪将急摆枪身连接三次却沒有挡住最后击向手腕的一枪手一颤人顿了一瞬郭廷谓的枪折而上移重新回击使枪将的脖、口、眼那名根本沒來得及报上姓名的使枪将脖子、口中、眼中同时爆出血雾人向旁边一倾坠倒马下

    浑若无事的郭廷谓再度收枪慢慢擦拭怜惜地看了一眼沾了血迹的手帕右手轻轻一张看着手帕慢慢坠落马下微微摇头冷哼道:“不堪一击”

    郭廷谓的嚣张气焰顿时将一众大周将领给气炸了纷纷欲打马而出

    “全部给我停下”李重进大吼一声将束甲的红缨紧了一下驱打身下的黑马缓缓而出

    双军主将对阵了双方的士兵全部静了下來盯着慢慢接近的一黑一白两匹马

    李重进将自己的重枪在手中旋了一下冷声说道:“能连杀我二将也算是枪中高手了敢问郭刺史枪法师承何人”

    郭廷谓盯着面前比自己高大冷峻一小号的李重进右手将脖间的红缨带解开手臂连晃将大红袍卷在一起回甩船上方才冷语轻吐:“祖传枪法无名无派”

    李重进将自己的长枪横到面前用指头轻弹一下黑漆漆的枪面轻吟道:“镔铁枪长一丈三重五十四斤以重枪见长曾在战阵中连杀辽国三名千夫长请郭兄注意了”

    郭廷谓双眼微微一眯面色平静冷吟道:“郭某的枪无名无姓但从來不杀无名之辈”

    李重进一抱拳轻啸一声手上重枪向后环了半圈猛然加速带着一股风声斜向下砸向了郭廷谓郭廷谓端坐马上稳稳横举枪身慢慢來架

    谁知李重进的重枪轻轻一碰郭廷谓的枪身立刻弹起疾刺郭廷谓的双眸枪行无声疾如闪电

    郭廷谓丝毫不惊慌枪身一收一竖枪身堪堪挡住了刺來的枪尖然后枪身如同被人重重向下拉了一把竟然将漆黑的重枪压了下去

    “好力道”李重进长啸一声枪身舞动瞬间在郭廷谓周身扎出了无数枪影在漫天的黑色枪影中郭廷谓一杆亮银色长枪却缓慢舞动将每一枪都挡住了

    一时间双方的士兵全都屏住了呼吸这是怎么回事儿

    使一柄重枪的李重进举重若轻以速度见长而使一柄轻枪的郭廷谓倒是举轻若重以力道见长双方竟然换风格玩來着

    “痛快”李重进长啸一声一枪刺退郭廷谓的重枪后人从马上跳了下來冲着这个让他敬佩的对手一招手“马上打着不过瘾咱们马下再战”

    郭廷谓狂吼一声双足在马身上一点将长枪如重棍一样砸了下來

    李重进长笑一声抢进一步重枪带着呼啸声迎了上去他重新变回了自己最擅长的重枪战法

    双枪交击的一瞬间郭廷谓身形顺着枪上传來的力量一晃卸去了力道后身子一拧人轻盈如鸟随枪蹿起直刺李重进的左手手腕枪头划破空气发出了“噗”的轻响看起來锐不可当

    李重进左手略滑双手用力猛地将枪身撞向郭廷谓的枪头两枪再度交击发出了“咣”的一声巨响

    双方均是身形一退然后同时猛进这一次亮银色的枪影开始满天飞舞黑色的重枪舞出一道道看似慢实则快的枪影一一挡住那些要命的疾刺

    双方步伐舞动很快将地上的灰尘舞动将两人的身影卷了进去

    一直掠阵观战的史德统眉头一皱高声命令道:“鸣锣请李将军回來”

    南岸的退军锣声一响双方士兵同时长吐一口气小河北岸也立即响起了锣声

    尘雾慢慢凝定下落露出了两个拧枪相对的身影

    李重进敬佩地看了郭廷谓一眼大声说道:“今天打得过瘾郭刺史李某敬重你的枪艺和豪气今日就暂不进攻明日我们大军进攻”

    郭廷谓又从身上摸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枪头上的尘灰不紧不慢地回道:“随时恭候”

    说完郭廷谓悠然转身牵上了自己的白马稳步踏上了己方的小船

    此时小河两岸的鼓声同时响起共同为双方主将一场精彩无比的枪术比斗喝彩鼓舞激励己方士气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官二代对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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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 官二代对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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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老虎与牛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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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月十二日傍晚时分已经在清流关下连续骂阵两天的后周邀战兵嗓子都喊哑了根本沒有人出战只得悻悻而回

    领队的郑恩回到了大帐拎起半壶凉开水一饮而尽然后将水壶重重放在案上气恼地说道:“清流关的小唐士兵全是一群废物连个敢出來回声的都沒有咱们这两天全他妈的白费劲了”

    “谁说白费劲了听听赵将军怎么说吧”武胜节度使侯章拍了郑恩一巴掌向赵匡胤挤了挤眼自从参与此次南征与赵匡胤结识以來侯章越看他越顺眼心里十分喜爱这个朝气蓬勃的初生牛犊

    赵匡胤哈哈大笑向这位可敬又可爱的老将军拱了拱手方才压低声音说道:“战争的成败全在于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经过这两天的侦察我观察到这清流关至少有两个不合理的地方”

    赵匡胤随手拉过两张椅子让老帅和自己兄弟坐下凑近了说道:“赵某多方询问周边山民听闻清流关和滁州的守军总计超过五万主将是皇甫晖监军是姚凤那小唐的兵马元帅李景遂还曾经到过这里但是经过多次侦察赵某发现一是这清流关周边塔楼守寨看似不少但都规模太小每一处的守卫只有廖廖一两人这一点怎么也说不通”

    郑恩一拍自己的头插嘴道:“还是二哥心细你不说我还沒有意识过來这两天骂阵第一道石头墙后面老是那几个人似乎一直都沒有换过跟他们都快成熟人了”

    赵匡胤哈哈大笑起來接道:“另外还有一点咱们面前的石头墙、壕沟都很粗糙简陋极像草草而就还有关下那些被毁的道路不够深不够宽像小孩子玩闹弄出來的根本不像是五万严阵以待的精锐干出來的我一直在疑惑唐兵这是在干什么难道是内部关于如何防守出了分岐如果是这样倒是一个打破僵局的良好契机”

    赵匡胤蹲下身去在土地上随手划了一张清流关的形势图点了点定远的位置再以此为起点画了一个弯曲的线绕向清流关再点到滁州的位置说道:“经询问乡民从定远有一条现成的山路可以直达山上的神山寺从此处可直通清流关后我有一套奇袭计划”

    三人皆伏下头去低声商议

    十月十三日天空乌云密布受伤的夏侯方带着一群大嗓门士兵出营骂战可惜石墙后面的人依然不理不睬一大群人辱骂、当众解裤撒尿露屁股依然沒有任何效果但这一大群人把无聊当有趣足足玩闹了一天方才收兵回营

    当夜子时过后夜色漆黑如墨清流关下宁静得只听到右侧山涧中的小溪流水声赵匡胤一身黑衣与郑恩在大营后分开各领了二十人选择一条白天看好的路线向山上攀爬而去

    山势越來越陡头前开路的赵匡胤压慢了速度不断地低声吩咐大家千万小心

    翻越一道陡且光滑的石壁时一名突袭士兵脚下一滑人摔了下去双腿受伤站都站不起來赵匡胤只得派一名士兵护送他回去更加小心地向上攀登

    足足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才爬到了山顶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已经提前赶到的郑恩一问方才得知郑恩的队伍这一路竟有三人受伤离场

    赵匡胤收拢人马吩咐每一个人拿出布条绑到嘴上然后拉成长长的队伍一个接一个地弯腰缓慢向北峰的方向潜去

    临近最高的北峰赵匡胤吩咐大家停了下來自己一个人抓着树木小心翼翼绕向神山寺北门山崖下方

    赶至北面登寺一个小叉路口赵匡胤嘬嘴拟出两声轻轻的鸟鸣将身子隐到了一棵大树后凝神盯向了北面

    自从率虎贲卫夜渡淮河时被林枫的特种部队恨恨收拾了一顿继而又被林枫使计吃掉绝大部分虎贲卫后吃过一堑的赵匡胤任何行动都不敢轻举妄动了此次夜袭之前还专门向出击的兄弟们就各处细节问題进行了逐项叮嘱要求

    过了好一会儿一块石头样的物体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蟋蟀声赵匡胤再回了一声鸟鸣那块石头才动了起來向赵匡胤挪了过來

    披着蓑衣潜伏在那里的正是原虎贲卫李成

    李成指指山顶上的神山寺低声说道:“赵将军我们是下午申时赶到的其余一千名兄弟都在一里外的隐蔽处等着我已经在这里盯了数个时辰了发现向來人山海的神山寺今天竟然沒有一个人影出现实在有点奇怪”

    “不管了各自回去通知兄弟从北、西两个方向同时出击”赵匡胤凝神望了望只能过过一条狭窄石道上去的神山寺暗影低声吩咐道

    李成点头转身就回赵匡胤也哲转了身子顺着刚才的道路往回走

    两人刚离开十米來远就听到方才两人交谈处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哨声哨声刚起神山寺上方就亮起了火把数目还在迅速增加着

    赵匡胤神色大变嘬嘴厉啸两声发出了立刻攻击的紧急命令人同时攀抓着树木直直向神山寺冲去

    与此同时凄厉的尖哨声一声接一声像接力一样向南方接第传去以这等速度即刻可以传至清流关内

    赵匡胤气得双目尽赤人再度加速如炮弹一样向上冲去几个起落间便已冲到寺边的悬崖边

    此时寺墙外已经有数处火堆被点燃正好将寺墙四周照得通明墙上方隐约有人头闪现

    巫庆站在神山寺东南角的角柱处又是懊恼又是气愤地看着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寺墙外侧的黑衣人

    因为清流关的防守问題齐王李景遂走后巫庆与南唐北面行营应援使、奉化节度使皇甫晖争辩大吵了两次正因为触怒了这位年纪越大、脾气益加火爆的老将军巫庆在清流关下层层设防、山顶上遍设瞭望台的整体防守设想沒有得到皇甫晖的认同

    后來都监姚凤从中调停拨出了三百人给巫庆支配巫庆才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了防守布置但可想可知各处的防守设施和效果自然都大打折扣不过作为林枫的短期特战弟子巫庆还是将林枫关于要害之处明暗哨组合警戒的律条执行得异常坚决这才确保了神山寺下方的暗哨能够在李成眼皮子底下潜伏数个时辰也沒有露出破绽并在第一时间发出了袭击预警

    赵匡胤等一南一北两批人马都到位十余人后立刻大吼一声大声吩咐双方同时从南北两个寺门强行攻击
正文 第一百章 老虎与牛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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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赵匡胤一马当先一脚踹开了南边的寺门全身心戒备应敌的同时却惊奇地发现院中沒有一个人立刻吩咐散开搜索

    “这里有一个小门”搜索东墙的一名精锐大声喊道率先向外跳去紧跟着却传來了他的瘆人惨叫声

    赵匡胤喊着大家别动疾驰过去小心察看发现小门下方的台阶竟然被方才的兄弟踩穿了此时他的惨叫声也停止了赵匡胤俯下身一摸发现那块台阶看似是石头其实只是一块薄木板上面涂了黑灰

    赵匡胤扔出了一根火把发现火把足足掉了十來个数的时间方才到底知道方才掉下去的兄弟一定沒救了立刻用手扒着墙石小心翼翼地移至墙外南侧的石头上发现树从后面有一个隐蔽的小道向南延伸过去

    “一队跟我一队跟郑将军同时向南边搜”赵匡胤立刻大声吩咐率先沿着小道向前探去

    队伍搜索前进沒几步赵匡胤又听到右侧几步远处传來一声惨叫赶紧斜跑过去观看发现郑恩他们最前面的探路兄弟一脚踏空陷进了一个宽宽的石缝膝盖撞得稀烂疼得满地打滚

    赵匡胤看着十來个火点逐渐消失在南方远处气得直摇头转头吼道:“暗袭不成咱们就明攻郑将军你即刻回营带五千兄弟绕道神山寺我在前方等你们”

    郑恩刚刚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而去一群人同时听到南方山岭各处突然响起了紧急的锣声锣声很快响成了一片不少地方燃起了火堆像是在烧毁什么

    赵匡胤轻叹一声:“想不到敌人撤得如此坚决估计清流关前和这山上所有小唐兵都会很快撤进关内咱们只有硬攻清流关了”

    郑恩恼怒地嚷道:“以前沒有听过小唐兵这么厉害啊怎么这个破地方也跟寿州一样难搞”

    李成凑了过來低声插嘴道:“莫不成这里也有林枫的特种士兵不成”

    赵匡胤点点头:“很有可能以前有细作曾经汇报林枫曾集中训练过各军少数精锐咱们现在面对的敌人当中应该就有这样的精锐用廖廖人手布疑阵阻挡我大军两天还成功防范预敬了我们的偷袭是个人才”

    看看东边的天空已经略略泛出一丝亮光赵匡胤整了整身上的衣物坐到了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挥手说道:“不要追了前方只怕陷阱不少咱们天亮了再出发”

    除了急急离去的郑恩一群人回到了寺中放出了被软禁在一间厢房里的和尚找到了谷物和水开始收拾现场起灶做饭

    不过赵匡胤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他们几个口中提及的特种战士巫庆却在清流关内再度与北面行营应援使、奉化节度使皇甫晖争吵起來

    吵架的起因是因为皇甫晖看到巫庆率领手下一人不伤、安全撤回关内忍不住讥讽了一句:“老夫还以为会有一场血战呢正准备派人上去支援呢”

    巫庆着实气不过反正跟皇甫晖已经扯破脸了也立刻直着脖子回吼道:“战者以保全自己、杀伤敌人为主要目的而不是好勇逞强徒徒送死”

    皇甫晖的胡子立刻翘了起來怒道:“怕死就是怕死胡扯个蛋”

    巫庆立刻指了指神山寺的方向又指了指关外大声反驳道:“如果早早听从巫某的建议提前在神山寺和关前布置一到两千精锐人马今晚必定可以重创偷袭者甚至可以反袭敌营”

    皇甫晖一下子火了这就是在指责自己指挥失误了立刻猛拍了一下桌子戟指着巫庆就要大骂

    都监姚凤赶紧过來抱住了老将军在他耳边轻语了两句老将军怒哼了两声到一旁生闷气去了

    姚凤走到巫庆身边提出给他拨出五百人马驻守关后山路谨防敌军绕道偷袭

    巫庆面露难色长吐一口气走到舆图前指着关东一处高峰位置说道:“末将此前曾经勘查过这一带神山寺以南只有此处曾可凭仗我方才留了十人暂守我现在就带兄弟们过去只希望姚大人看在清流关、滁州安危的份上听到我们的求援鼓声务必派精锐士兵救援”

    巫庆也被气毁了前一段时间军中虽然给自己派了几百号人马但是整体素质并不高大有将军中歪瓜劣枣都塞过來的架势要不是这个原因方才他也不会轻易放弃神山寺这个险地

    姚凤沒住口地答应了

    巫庆向姚凤一抱拳压低声音请求道:“姚将军请恕末将再次多嘴与我军对阵者皆为大周精锐领军者很不简单万万不可轻视还请将军多多奉劝皇甫将军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坚守清流关即可只要清流关、滁州不失寿州不失淮南之战我们就不算输”

    姚凤慎重地点头面色凝重己方在清流关、滁州共有守军不下五万关下敌军不过三万之众又步入冬季天时、地利、人和皆备只要按照齐王的要求进行稳守必定不会出错可是脾气暴烈、刚愎自负的皇甫老将军会听从自己的吗

    想到这里姚凤心中当即打定了将清流关当前战况紧急上报齐王的主意

    天色很快大亮后周大军出营前推前方列阵以待后方则全力平整了壕沟、石墙将大小石头运送至清流关下二百米外不到午时周军已经在关前堆垒起了一道高且厚的石墙中间留出一个门形通道

    皇甫晖和姚凤站到关楼上疑惑地看着周军的行动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关东边的山顶上巫庆等人此刻已经陷入了苦战

    巫庆据守的地方是山顶上的一个突起之处远远看去形状像极了一个人怀抱着一个空篮子当地人称之抱篮寨是穿行山顶至神山寺的必经之地巫庆他们主守的是抱篮寨北端篮子位置处只有一条可容两人同时通行的石道可以攀登上來为易守难攻之处

    从晨光大亮之时赵匡胤已经领着突袭的精锐赶至了抱篮寨前并不强攻派出李成等人四下探路自己则领了一群人开始砍木制作标枪、长予和木盾

    临近午时探路的李成领人回报西侧山半腰发现有羊肠小道可容一人通过

    赵匡胤毫不犹豫立刻命令发起进攻

    五百余名突袭士兵分工明确三排士兵轮流上前不间断投出简易标枪、长矛成功将巫庆等人压制得抬不起头來赵匡胤和一名兄弟合力扛着从神山寺拆下來的厚木板率先冲上了石道第一拨扑到了石篮上面

    巫庆成功将赵匡胤的同伴砍死却被赵匡胤的钢刀给劈退立刻和身反扑与赵匡胤战到了一起

    但赵匡胤实在太过勇猛与巫庆对阵的同时往往刀势一拖捎带着劈倒身边的南唐士兵一个人力敌十來很快掩护着其他兄弟冲上篮子面

    巫庆沒有办法只得依托此前垒好的简易石头阵步步撤退同时紧急命令擂鼓求援

    鼓声急促似乎在松林间掀起一拨一拨的松涛迅速向清流关传去

    巫庆刚來再度扑前迎战赵匡胤一名士兵从后面跑了过來一把抓住了他惶急地嚷道:“巫都尉下方的消息树倒了”

    巫庆悚然而惊疾扑到石崖边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老虎与牛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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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树自然是巫庆从林枫处学來的特种战士传递警讯绝招之一

    因为手下人手太少对手实力很强巫庆绝不敢仅仅依靠这一点地势之利于是提前在防守阵地四周有可能给敌人可趁之机的地方动了小手脚设置了数棵看似正常生长其实是虚空放置的小树轻轻一擦碰挂着鲜艳布条的小树就会倾倒从而引起远方的注意

    巫庆俯下观看立刻发现右侧山崖下有两棵消息树已经倒下上方的第三棵消息树正在摇晃着知道有敌人正从下向上包抄过來恨恨地向那个方向砸去了一块石头转身吩咐道:“按照第二方案全员撤退”

    南唐兵立刻在石篮与人形石交界处点燃了早就备好的火堆其后的士兵组织起了几排箭阵同时向前方的后周士兵密集射箭掩护前方的士兵从火堆中间的空当撤退

    赵匡胤看到火堆燃起想冲过去却不成只得避到石头后面躲开箭雨眼睁睁地看着正在与己方交战的南唐士兵顺利退走

    数十名己方士兵一退完那个火堆立刻被封住了缺口快速通过的南唐士兵一人从火堆里抽出一条火柴用力抛向两侧山崖

    “火攻”赵匡胤惊呼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破木板挡住身体冲了山崖右侧俯身狂吼道:“李成撤回去”

    此刻已是冬季天干物燥满山都是枯枝干叶一旦火势蔓延突袭的李成他们凶多吉少

    火把落到了下方的树木上借着山间无序的风立刻四散蔓延开來火势迅速爆涨

    赵匡胤狠狠盯着巫庆等人远去的背影胸中戾气横生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这时郑恩带着支援的先头队伍也赶了过來全部聚到了石篮上躲避跳着脚大骂这把大火

    “够决断够狠辣这个领军的都尉一定得好好会一会”赵匡胤咬牙冷哼转身吩咐兄弟道“全体在此休息等火势小了再前进”

    先是救援的鼓声后是漫天的大火立刻引起清流关楼上皇甫晖、姚凤的注意力但他们还來不及反应布置关下的后周士兵恰于此时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五千后周士兵全部荷盾发狂般地向关头冲來后周石墙后面数道石阶梯分别开始露头还有士兵缘树木而上后周向两侧山头运兵包抄清流关的意图显露无遗

    面对后周的疯狂式进攻皇甫晖亲自披甲上阵奋力阻敌

    一时间清流关上下石头箭矢乱飞战况惨烈

    巫庆率领着兄弟们急匆匆逃离了抱篮寨翻过了一个山头领人躲进了一条山涧抓紧时间啃吃干粮观察着火势从身后的山顶向山下延伸

    三把两把吃完了手中的馒头巫庆站了起來指着一名看起來十分幼稚的士兵说道:“你去通报清流关我等将在小鹿岭誓死阻挡敌军精锐请姚将军紧急派兵支援一旦有失清流关将腹背受敌”随后巫庆再派一名是家中独子的士兵跑去滁州报警

    小鹿岭是出山的最后一道山岭岭末梢结束于清流关内两里处下山后即可向西北杀至清流关还可直向东南袭奔滁州此处一旦失守清流关就成了前后受敌的孤关

    两名年轻士兵领命而去

    巫庆俯身拾起两根火把跑到山腰处引燃了然后转身走了回來四处点火将南侧山头的几棵枯树点着了虽然一时间不明白巫庆的用意士兵们也纷纷上來帮忙点火

    巫庆将几乎燃完的火把抛到了半山腰拍拍手转身回到剩余的三百余名兄弟面前郑重撩衣双膝跪下了

    “巫都尉”不少还在坐着休息的士兵赶紧站了起來手足无措地看着巫庆

    “各位兄弟巫某无能上不能顺从皇甫将军下不能卫护各位兄弟巫某向大家赔罪了”巫庆满面都是懊悔和痛楚让一张黑脸显得益加黑暗他捶着胸口吼道

    “但是巫某一心为大唐一心为社稷安危巫某问心无愧现在我们这些人其实就是清流关、滁州城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肯陪同巫某死守小鹿岭无论事情成败巫某日后必定带领大家投奔寿州投奔林大人林大人一定会收留我们;表现优秀者推荐他与巫某一起进特种部队;兄弟如有死伤一应按特种士兵的抚恤政策处理

    今天巫某以人格向各位保证寿州林枫林大人一定会无条件答应巫某今天的承诺

    现在如果有兄弟想离开无论是去清流关还是回滁州巫某绝不阻拦”

    “巫大哥”也曾经入训过特种部队的都尉陶春、都头邹生平站了出來同样跪倒在地齐声喝道“一朝为兄弟世世是兄弟愿与巫大哥共赴难关”

    “该死屌朝上算我一个”一名大胡子的滁州籍士兵率先站了出來

    停滞了一瞬间其他士兵也纷纷上來捶胸表示会奋战到底

    “好兄弟们的情义巫某记在心里永世不忘”巫庆站了起來一把环住了微笑着起身的陶春、邹生平豪情万丈地吼道“就让北方的混蛋好好见识一下咱大唐士兵的英雄气概吧走”

    这时一只毛发着火的兔子哀鸣着从燃烧的丛林里跑了出來惶急之下一头撞到了树根上直接晕了过去

    巫庆哈哈大笑过去拎起了两只兔耳朵扬起來大声说道:“看到了吧小周的兵就像现在这只被火烧着的兔子自动送上门來犒劳大家啊”

    “妈呀还真有守株待兔的好事哇”大胡子滁州兵怪叫起來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笑声中这群已存死志的士兵顺山涧而上绕道直奔南方的小鹿岭巫庆、陶春、邹生平三人齐齐领唱起了《精忠报国》其他士兵纷纷跟学起來生疏却不失粗豪的歌声开始在山岭间回荡起來

    两侧山头上益來益旺盛的山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为这群士兵的英勇之举鼓掌壮行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老虎与牛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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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四日傍晚赵匡胤、郑恩率几十名先锋军满身是灰满脸乌黑地出现在小鹿岭前

    赵匡胤在一条小溪流中仔细清洗了面部、脖子和双手的黑渍扔掉已经变得乌黑的手帕转身回望眼前的小鹿岭

    小鹿岭高二百多米与主峰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相连周边全是徒峭的山崖;已经过火的小鹿岭现在已变成了黑色的“刺猬山”着火后显得奇形怪乱的树干被砍折下來枝头统一朝北凌乱地码放到了中间通道的南端和两侧较缓的地方枝干后面正是全神贯注盯着这边的南唐士兵

    赵匡胤极目远眺依稀可以看到西北的清流关和东南的滁州城冷哼一声喊过了郑恩和面上被烧出一个大燎泡的李成低声吩咐了数句两人分别带着一些士兵离开了

    赵匡胤喊过了剩下的兄弟大家就地休整临时吃点东西

    天色全黑之前数名身着南唐军服的士兵赶至了滁州城下高喊着有紧急军情请求入城面见刺史大人守城士兵哪里敢轻易开城门喊來喊去又不喊不清楚就吊了纸笔到城下让來人说清來意

    來人大笔一挥写道他们是山道狙击的是士兵通过实施放火烧山的绝招已经成功折损偷袭敌军大半现在正将剩余敌军困守在小鹿岭请刺史大人不必担心谨防有流敌潜入城中即可

    紧跟着那几个报讯的士兵高喊着说要去前线杀敌挣功急急而去

    这个消息很快传递到了滁州刺史王绍颜跟前整个下午一直在迟疑是否派兵的王大人如释重负立即吩咐好不容易聚齐的救援兵马就地解散

    原史上当后周皇帝柴荣四年后率大军南下清淮节度使刘仁赡被困死寿州皇甫晖、姚凤两部被逼得退保清流关之时滁州刺史王绍颜当时的做法很可耻:直接弃城逃跑由此可知这样的大人现在空自拥有一万三千人的大唐精锐守城却迟迟不能决定该不该派援兵派多少援兵为宜

    看到好不容易聚齐的士兵开始下马、解甲、放兵器一直來回跺脚焦急等待援军的求援士兵辛放歌快要疯了冲上去拉住领军都尉的马缰绳跪到地上请求他们无论如何到前线去看一下他中午走时巫都尉可是抱了死志准备坚守小鹿岭的怎么一会过去儿又成敌人被困在小鹿岭了

    领军都尉看到自己的裤子被辛放歌的泪涕弄脏了一小块儿立刻火了不耐烦地将这个孩子般的士兵踢到一边吩咐立刻解散回营

    辛放歌又冲上去要求见刺史大人自然被刺史大人一干手下不客气叉到了刺史府外

    辛放歌站到了宽敞的刺史府门前放声痛哭弄得好多滁州百姓很奇怪地围观起这个年轻娃娃兵起來

    哭了一会儿辛放歌想到了什么一抹泪发足向北城门跑去哀求了守城士兵一大会自己缒了一根绳子下了城消失在北方的夜幕中

    就在辛放歌气急奔走之时清流关南侧的关门大开都尉程开带着五百名士兵排队出城直奔小鹿岭而去

    早在下午清流关就接到了巫庆的紧急求援但是由于主帅皇甫晖对巫庆的敌视态度他的一干亲信手下自然也对巫庆十分不感冒大家一致认为巫庆就是一个好大喜功、无视尊上的大混帐正是这种心理作祟守关的主将对前來报讯的年轻士兵盘问了许久才放进了关城此后又是几轮盘问拖延了半个多时辰才将讯息传到了前方的关楼

    好巧不巧当时后周士兵进攻正猛皇甫晖又在亲自作战这个求援信息又被耽搁了半个时辰等到了傍晚时分后周士兵不再攻关这个信息才被一名副将想起汇报到了北面行营应援使、奉化节度使皇甫晖皇甫晖面前

    皇甫晖下午运气着实不好在乱战中一直沒有受伤但在战事的最后阶段一支变向的利箭擦着他的左小臂飞过咬去了一大块皮一直血流不止正痛得无比难受一听到这个信息皇甫晖气得须发戟张拍案而起:“宵小误我五百人都守不住一条小小的山道真他娘的沒用还自称什么特种战士我呸”

    都监姚凤赶紧过來低声劝慰老将军急急说出几句比较公允的话语:“皇甫将军那巫庆都被逼得放火烧山了说明沿山道杀來的敌军应该很多山上无水无粮他们也不太可能坚守还是尽快派援兵吧否则清流关必然前后受敌成为孤关”

    皇甫晖闷着头啃完了一碗米饭突然爆起将手中的碗狠狠摔在地上怒道:“那好就派程开带五百人过去这样子再守不住小鹿岭看我不砍了这个混蛋的脑袋”

    领命的都尉程开下午也率手下参战了在周军猛攻下折损不少等他整齐了援军时间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摸黑出城

    出城一里多远程开远远看到几根火把出现在山岭方向立刻止住步兵自己带了三名亲卫驱马赶了上去

    “这位将军我们是赶來救援的小鹿岭马上就顶不住了请大将军赶去救援兄弟们啊”当前的一名身着南唐军服的黑脸士兵见到援兵立刻高奔过來大声喊道

    “你是谁的手下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沒有见过你”程开有点疑惑地盯着那名黑脸士兵

    那个黑脸汉双手在脸上乱抹了两下满脸的黑灰更乱益发显不出是谁了弯腰陪笑道:“回大将军小的本是清流关内一名小兵下午我们都被火熏了也沒有时间收拾大将军救兵如救火请救救兄弟们吧敌人并不太多大将军率大军一去一定可以反败为胜的”

    程开被这个黑脸汉一句一个“大将军”叫得心花怒放微微点头用马鞭点指着那个黑脸汉拉长了腔调说道:“好本将军这就出发头前带路”

    黑脸汉高兴地跳了起來趴到地上叩了一个头转身就跑向了小鹿岭的方向

    程开大手一挥率军快速跟上

    一里的路程很快跑完小鹿岭的山影就在眼前可是山岭上除了几处零星的火光并沒有厮杀的声音

    黑脸汉凑到了程开跟前一脸不敢置疑的神情喃喃道:“怎么不打了是我们胜了还是周军胜了”

    程开侧耳倾听山上并无声音传來心里也泛起了疑惑

    “大将军您看那里是不是我们的人”黑脸汉突然惊喜地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程开的马缰绳指着前方一处黑影大声说道

    程开凝目观去发现那团黑影似乎在动又似乎沒有动就在他转头要询问黑脸汉的时候发觉肋下一凉一柄钢刀捅进了身体

    “大将军你怎么了”黑脸汉面上狞笑着左手连抓带拽地将程开扯低同时大声吼道:“动手”

    这两个字一出周边的地上、前后附近的低凹处跳起了许多身影利箭、石块、标枪同时向着中间无措的南唐援兵袭來

    郑恩扮演的黑脸汉连出几刀将程开和几名亲卫干掉人伏到了马下大声喊道:“快快快迅速结束战斗”

    近千名伏击周兵一拥而上将还能站立的三百來名南唐士兵一一砍倒在地剥去了他们身上的衣服迅速将战场清理干净再度隐入了黑暗中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老虎与牛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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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过后,巫庆带着一帮兄弟悄然溜到了刚刚伏击过后的战场.

    巫庆他们在小鹿岭坚守了大半天,准备与敌人死战,结果对面的赵匡胤完全不理会他们,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全体人马出动,大费周章地清理火烧过后的山道,从两侧临时辟路下山,巫庆他们的持山而守转眼变成了孤困小山。

    巫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不断地说援兵马上就到,鼓舞大家坚持下去。天色大黑以后,巫庆干脆吩咐大家将火把全熄了,大家分批次上前喧闹值班一会儿,然后就全部静默了下来,大家则悄然顺着白天看到的路线悄然溜了下来。

    巫庆、陶春、邹生平带着数名精锐突袭,顺利击倒了一组八名在山脚处巡逻的后周士兵,将他们扔到僻静处,率领兄弟们冲出了包围圈。

    下山倒无惊无险,但是一行人现在去哪儿却成了问题!回清流关吧,因为太过轻易丢了山道,南唐北面行营应援使皇甫晖极有可能将他们绑起来军法从事,特别是巫庆,一定是凶多吉少。回滁州城吧,以刺史王绍颜的胆量,绝对会选择将他们绑起来交给皇甫晖!

    巫庆三人一面跑一面商量,一时都没有更好的主意。但是,后周军现在正借着夜色四处活动,为了安全起见,一群人最后决定还是先靠近清流关为妙。

    突然,邹生平抽抽鼻子,低声惊奇道:“怎么这么大的血腥气?”

    巫庆等人立刻停下脚步,分散嗅找,很快就发现了地上被掩盖起来的黑色血块,并发现了旁边山沟里被剥得只剩一双千层靴和亵裤的士兵尸体。

    陶春立刻蹦了起来,急道:“这些都应该是关内派过来的援兵!难道周军要连夜诈取清流关或滁州城不成?”

    巫庆沉吟一下,摇头道:“不可能!敌军领军者有勇有谋,不是莽撞之徒!现在两军对垒,我军已经知道对方有人突袭的情况下,别说是皇甫将军对我有成见,不见我不会开关门,就是刺史王大人也根本不可能深更半夜乱开城门的!敌人一定另有打算!”

    “那我们怎么办?”邹生平急得直抓头,不放心地向身后的小鹿岭看了过去,敌人估计很快就会发现山上的空城计,绝不可在此处逗留啊!

    巫庆眼睛急转,最后一拍脑袋,低声道:“想不通。不过,既然他们剥去了兄弟们的军服,那一定会使诈,目标也只能是清流关,我们就按原计划去清流关下等着。前段时间我查探地形时发现关门西侧有一条小山谷,内里宽阔,正好可以让大家伙儿先藏起来!”

    一群人都点头同意,急速绕行离开。

    此后不久,观察到小鹿岭上演了空城计的赵匡胤带人分头追了下来,但因为天一直阴着,夜色很黑,根本看不远也看不清,为了保密,他们又不敢明火持杖地大肆搜捕。暗中安排盯着清流关的人赶过来汇报说,当晚除了见到一次出兵外,再无任何人出入清流关。赵匡胤无奈,只得在黑暗中恨恨地遥望清流关悻悻而归。

    十月十五日一大早,皇甫晖被手下惶急喊醒,说北面关口敌军又开始攻城,南面关下则从东边方向跑来一群穿自己军服的人,有千余名敌人正在尾追围攻他们。

    皇甫晖急请都监姚凤到北关主守,自己一边披挂一边跑向南关。

    清流关本来就是南唐内陆的小关隘,空间地方本来就不太大,皇甫晖很快就赶到了南关城楼。关城下二百米外,一群身着南唐军服的人正被近两倍的周军围攻着,那些周兵在一个盔明甲亮的年青将领指挥下,攻势异常凶猛,凌厉地砍倒、砸翻了一个接一个的南唐士兵,整个防守阵势眼看着就要被攻破了。

    皇甫晖瞪看了好几眼,有点不确定地问道:“怎么看着没有像程开和巫庆的人,难道他俩都被杀或被俘了?”

    副将皇甫规凑了过来:“将军,那我们?”

    “我们什么?敌军才一千人,咱们能坐视着兄弟们被杀不成?赶紧点兵三千,随我出城营救!”皇甫晖眼一瞪,整理起身上盔甲来。

    皇甫规急了,一把拉住老将军:“族叔,那巫庆说过偷袭的敌人众多,人数应该不止一千,敌人一定有伏兵!”

    皇甫晖大眼一瞪,甩开了皇甫规的手,怒道:“东边的山道崎岖难行,他们一天一夜能过来多少人?他们又都没有马,现在就在关下,就算有伏兵又能咋地?再说了,如果现在不出城杀掉他们,被封住了与滁州的通道,关内的粮食才能供八千大军吃几天?!”

    皇甫规苦劝不成,只得紧急调集了精锐士兵陪老将军出城营救。

    关门一开,心情急切的皇甫晖一马当先,冲出了清流关。

    就在马头冲出城门的一瞬间,关下正在生死拼斗的战局立刻发生剧变:正在围攻的周军立刻不攻了,蜂涌向关门口冲来,而那些被围攻的“南唐”兵也全部起身,拔脚就往关门跑,嘴里齐声喊着:“皇甫将军救命!”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满头满脸缠着白布的骑马将领。

    马倒像是程开的马,可是人怎么不太像程开呢?皇甫晖脑中掠过一丝疑惑,但立刻扬声高喊:“全军突击,杀!”

    关门大开的同时,西侧山谷中也冲出了一彪人马,狂奔向战场,头前的黑脸汉子正是巫庆,领着一干兄弟们反复齐声高喊:“全是敌军!有诈!小心!”

    全是敌军?

    皇甫晖急急扭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直很讨人厌的巫庆,心里就更有点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那些被围攻的南唐兵也是周军扮的?他们哪儿来得这么多的我军军服?难道程开他们全死了?刚才那阵势也不像是假打啊?

    但是,战场之上,那里有时间容皇甫晖反复考虑。双方骑马对冲的情况下,那名头缠白布的将领距离他只有数十步了,哑着嗓子“啊啊”嚷叫着,人在马上直起了身子,双手抱拳,连连点头弯腰,一副苦苦哀求的模样。

    皇甫晖下意识地狂勒马缰绳,将冲刺速度降了下来,数名亲卫则猛踢马腹,冲到了老将军的前面。

    此时,两军距离只有十来步了,那名白布将领一直拱着的双手向上一举,然后猛甩,手中暗藏的六把小刀划着寒光就飞了过来,分别钉向那些亲卫,立刻将几人逼得手忙脚乱,拼命地闪躲阻挡。

    小刀一出手,白布将领猛地跃上了马身,人如大鹏般凌空腾起,右脚在一名躲闪亲卫的肩膀上一垫,人再度跃起,和身直扑此时已经将马完全停下来的皇甫晖。

    皇甫晖手中钢刀猛挥,却被白布将军用左上臂挡住了,发出了“咣”的巨响,明显是绑了铁板钢板之类的东西!

    白布将军左手腕一抖一捞,如钢爪一般抓住了皇甫晖的右手腕,右手连击三下,分别打在了皇甫晖的左手、左胸和咽喉处。

    连续三下的巨大力量传来,皇甫晖连咳数声,身上失去了力气,人不由地弯下腰去。

    白布将军立到了皇甫晖身后的马上,右手一勒他的脖子肩膀,顺势将其头脸扭向了背后,正对着关上下惊呆的南唐士兵,左手加力,将皇甫晖右手的钢刀兜转回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提气朗声笑道:“大周赵匡胤只取罪首皇甫晖一人,其他人全部别动!”

    仅一个照面,南唐北面行营应援使、奉化节度使皇甫晖竟然被敌军的无名将领赵匡胤擒获,整个战场瞬时静了下来。

    南北大战中最炫目的个人传奇故事就此诞生!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成名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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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全场静寂中,赵匡胤右手扯掉了满头满脸的白布,露出了一张年轻面孔,眉眼间,英气勃发;神情上,爽利畅快.

    就这样,赵匡胤独自一人笔直站在皇甫晖的马上,如入无人之境,睥睨着关上关下数千南唐士兵。

    传奇就是传奇,虽然不如原史上那么炫目,那么辉煌。

    赵匡胤投奔后周时,初显锋芒、崭露头角是在后周四年后北征北汉的高平之战中,以勇猛善谋赢得了周世宗柴荣的重视,开始成为柴荣心仪的得力干将。

    等到后周皇帝柴荣雄心勃发,开始启动统一中国的大计之时,南唐是大周选定的第一个进攻对象。当时,柴荣亲率大军南下,围攻南唐江北重要军事重镇寿州,久攻不下之后,开始围点打援,先后取得呙口、清流关、滁州、**四场大捷。每一战都是赵匡胤冲锋在前,以少胜多,为最后攻下寿州、夺取淮南江北十四州奠定了基石。这当中尤以清流关和滁州两场大捷最为重要。

    首先是偷袭清流关。据称,神山寺中曾有块三龙碑,说的是后周皇帝柴荣和后来大宋皇帝赵匡胤、赵匡义三位,在攻打清流关时绕道定远,入驻神山寺,然后包抄偷袭拿下清流关,寺内号称还有柴王井等遗址。

    紧接下来是滁州大捷。

    欧阳修曾在《丰乐亭记》中写道:“滁于五代干戈之际,用武之地也。昔太祖皇帝尝以周师破李璟兵十五万于清流山下,生擒其将皇甫晖、姚凤于滁东门之外,遂以平滁。”

    更详细的记载则是,后周军包抄偷袭清流关后,大军着力阻断南唐军退路,守将皇甫晖想立即退兵撤回滁州城,断桥自守,但为时已晚,无奈之下,他派人向赵匡胤传话:“人都是各为其主的,希望能和你列阵对战。”然后整列残兵,拥众而出。

    此时,神勇赵匡胤的表演时间到了!

    史称,只见他手抱马颈,单骑突入敌阵,连声高喊:“单要捉拿皇甫晖,别人不是我们的仇敌!”一人一马闯至皇甫晖面前,抽出利剑,一下砍中他的头部,将其擒获。姚凤赶紧跃马出战,又被赵匡胤生擒。此时,再添上一个弃城而逃的滁州刺史王绍颜,后周军轻松拿下了群龙无首的滁州城池。

    中国人向来爱为尊者讳,至于登龙入室的顶级尊者,那就不仅要为其讳,更要为其荣了!

    因为后来成了大宋开国皇帝,在后世的各类记载中,赵匡胤从一出生就凭空多了无数的神话色彩:

    比如,有史称赵匡胤出生时,有赤红色光照满屋子,奇异的香味过了一晚上都不散。他的身体呈金色,三天都未改变。其实呢,红光这样的事根本无从考证;香味嘛,刚生下来的小孩子谁身上没有ru香味啊?!至于身体呈金色,科学一点说,那极有可能只是初生儿最易患上的小儿黄疸罢了。

    此后,不断长大的老赵同志时常遇见吓人的奇事,比如骑烈马登城墙,头猛地撞到城墙上,竟然没有一点事儿,但是,鬼才知道后来他英年神奇离世与脑壳中留下的淤血有没有关系;他曾与韩令坤出屋捉麻雀,结果刚一出门房子就倒了,鬼才知道是不是两个半大小伙伴在玩闹中把房子给折腾塌了,然后就随便编出了这样的脱罪理由?!

    再后来,成年后的老赵在游历天下,其实就是不上班、不找工作乱逛时,曾沦落于襄阳一座寺庙。据称一个善于看相的老和尚见到老赵,主动上前说:“我把我所有的财物全部资助给你,你往北去必会有奇遇!”这更无从考证了,这种事情谁当场见证了?鬼才知道是不是当时穷困潦倒的老赵同志抢了人家的钱,还给自己掩饰美化的故事啊!

    不过,北上的老赵于后汉乾祐元年(公元948年)投靠了时任枢密使的郭威的帐下,随队征讨李守贞,屡立战功。

    至于他的成名之作——清流关和滁州之战,老赵同志更加勇猛,单枪匹马连擒皇甫晖、姚凤,再下滁州,几场大战下来,全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只怕也是其他人后来知悉他的无双前途,主动隐身避让,不跟他抢功罢了!

    不管怎样,清流关和滁州两场大捷,不仅是后周皇帝柴荣的甠利,也是赵匡胤同志后来发迹的重要起点:

    首先,老赵因为在淮南作战中连连建功,最后升级升职,由当时的后周殿前司虞候(五把手)升为检点(三把手);其后,英勇的老赵同志领命整顿军队,为日后形成自家嫡系军队骨干班底碰到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良好机遇;最后一条,也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一条,老赵取得了皇帝柴荣的极大信仼,为后来一步步执掌禁军的指挥大权(任都检点,荣升一把手),进而成为受命托孤大臣打下坚实的基础。

    书归正传。就在赵匡胤霸气侧露、威镇全场之时,巫庆的粗嗓子不合适宜地响了起来:“大唐将士莫慌!大唐齐王早有诏书于我,大家坚守关城即可!”

    “刷”!

    在巫庆声音刚起之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搅局者,发现这个粗黑汉子手中举着一片黄色缎布,正在拼命地摇晃着,那布颜色倒与传说中的圣旨色彩有些相仿。

    “都别动!信不信我一刀杀了皇甫晖!”赵匡胤被出来捣乱的巫庆气得大吼一声,右手撮成刀,虚劈了两下。

    “我大唐将领万千,少了一个皇甫将军,还有姚都监,还有刺史王大人!但是,丢了清流关,丢了滁州,金陵就没有北岸防守,你们想清楚了,倒底什么最重要!”巫庆施施然走到了关门下,厉声高喊,并展开了手中的黄布抖露了两下,“齐王临行之时曾向巫某面授机宜,若清流关有变,一切以保卫关隘和滁州为最重要事情,必要时允许巫某见机行事!现在,我命令,关闭关门,出城将士随我作战!”

    说完,巫庆将黄布收入怀中,团身向皇甫晖的马撞了过来。

    赵匡胤没有想到巫庆说干就干,只得猛地一踢马腹,逼得大马侧身避开。

    巫庆状若疯虎,拿刀乱砍过来,抽空还瞪着皇甫晖几名亲卫吼道:“姓赵的根本不敢杀老将军的!你们护主不力,再不抢救老将军,老将军和清流关就真完了!我们也全完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脸色通红闭目淌泪的皇甫晖双眼环睁,羞急地瞥了巫庆一眼,突然吼道:“听巫庆的,动手!”因为剧烈挣扎,刀刃一下子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几名亲卫互望一眼,开始驱马上前,手中的刀也挥了起来。

    赵匡胤狂啸一声,拳头猛出,击打在皇甫晖的太阳穴上,一下子将他击晕过去,然后左手刀动,狠狠砍在皇甫晖的大腿上,再迅速回移至脖子上,怒吼道:“别逼我现在杀人!”

    几名亲卫的动作又被定格了。

    赵匡胤一脚踢开再度扑过来的巫庆,驱马而退。

    此时,只听见“哐”的一声,清流关南门落下,关墙上的士兵也拉开了弓弦,纷纷对准了城下的赵匡胤和周兵。

    “他杀了皇甫将军!为皇甫将军报仇!”巫庆怒吼一声,向退却的赵匡胤扑去,陶春、邹生平也纷纷带着士兵向周兵扑去。

    那几名亲卫再度互望一眼,也催动马匹,带着南唐士兵向前逼去。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十月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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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子,突然停滞的战事再度被巫庆等人带动起来。

    巫庆手下原有的三百多人,再加上已经出城的七百多名士兵,在关墙士兵如雨箭阵的帮忙下,人数与周军相差不大,有模有样地向周军扑去。

    此时,早已停止演戏的一千余名周军已经排好了阵势,将撤退的赵匡胤和皇甫晖护入阵中。

    巫庆等人冲到了关头箭支射程边缘,挑衅地向周军招着手,邀请他们上前来攻。

    赵匡胤看着站在最前排、一脸骄横神色的巫庆,暗咬银牙,挥手示意大家暂时撤退。

    看着周军退向小鹿岭方向,巫庆回转身来,请求开关放军队入内。

    关门再开,都监姚凤抢步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巫庆:“老夫刚刚赶到,难道皇甫将军真的被……”

    巫庆沉痛地摇头,语气悲痛地回道:“回姚将军,皇甫将军一时不慎,落入敌手,幸好皇甫大人英勇不屈,奋力反抗,才不至于丢关,但皇甫将军估计凶多吉少了!”

    姚凤眼睛瞪得似乎比关门都大,望着巫庆说道:“士兵说你奉有齐王的密旨,可否让老夫一观?”

    “好,自然应该!”巫庆在怀里一摸,脸色立刻大变,转身做出了欲重回战场的样子,“不好!一定是刚才掉到战场上了!”

    姚凤脸色难看无比,手足发抖地望着巫庆欲走不走的身影。

    巫庆走了两小步,又转了回来,望向姚凤,诚挚地说道:“姚将军,现在最重要的是商议下一步战事如何安排!圣旨事小,下次再见到齐王时,巫某可以请齐王当面做证!”

    姚凤瞪了巫庆一眼,转身就走。

    巫庆急了,上前一把拉住姚凤,低声急道:“姚大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烧关阻敌,急退滁州城!清流关,一个小关隘罢了!只要滁州城不失,我们就不算败!”

    姚凤冷冷地看着巫庆,一言不发。

    巫庆大急,指着依然有战鼓声传来的北关,低声吼道:“当断不断,必受其害!现在,我们已经丢了主帅,关内存粮又不多,如果敌人南北夹击,困上我们几天,我们就完了,清流关也保不住了!滁州的王大人一介文人出身,只怕守不住城池!到那时候,我们的罪过就大了,有几个头也不够皇上、齐王砍的!”

    姚凤轻叹一声,神情萧索。

    巫庆猛然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姚将军,请速决定,立刻烧关,全军向滁州突击!这才是败中取胜之道,一旦更多敌军越山而来,我们就被彻底困死了!”

    姚凤猛闭了一下双眼,双拳在空中乱击了几下,不甘心地低吼了两声,方才扬声道:“全军撤退!烧关!”

    很快,大量的干草和粮食被悄然搬至北关城楼上下,其余士兵开始收拾行装。

    一刻钟后,熊熊大火从北关燃起,并迅速蔓延开来。同时,南关城门大开,数条云梯被搭到了关墙上,士兵们惶急地从城门、从云梯上越过关墙,在关下紧急列队。

    巫庆俨然变成了军队总指挥,让陶春、邹生平领着一班出生入死的兄弟当督战队,自己拳打脚踢地指挥战阵周侧士兵荷好大盾,前后来回跑着,不断地反复狂吼:“敌人没马,只能跟我们比赛跑步!记住,保持阵形,一直跑到滁州城我们赢了!谁敢乱跑乱**喊,老子一刀砍了他!”

    这个凶神号称拥有天下兵马元帅的密旨,可是连皇甫将军都敢舍弃的!

    在巫庆的威慑下,已经获悉当前处境状况的士兵全都闭上了嘴,迅速排成一个长方形盾阵,整队向东南七里外的滁州城跑去。

    刚刚将兵马撤至小鹿岭附近的赵匡胤看到清流关冒起的大火和浓烟,神色大变,立即整队往回扑!

    很快,列成整齐盾阵的六千多名南唐撤退士兵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有想到敌人行动如此决断的赵匡胤领着总计两千出头的后周士兵轮流冲击了几次,虽然成功杀掉了几名士兵,但因为他们此前为便于翻山,全是轻装上阵,根本无法轻易攻破整个盾阵,只得徒唤奈何。一心保命的南唐士兵极力保持阵型不变,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赵匡胤看看身边个个疲不能兴的兄弟们,再看看火光冲天的清流关,最终也没有下定拼命阻击的决心,只得不甘心地随行缠击着这个气死人的乌龟盾壳阵。

    七里路,保命心切的南唐士兵不到两刻钟就跑到了滁州城。

    姚凤亲自上前,喊开了城门,率军逐步撤入城内。

    看着姚凤带着精锐顺利撤回,城头上急得浑身冒冷汗的滁州刺史王绍颜一屁股坐到了地下,然后又急弹起来,跑去直接向姚凤交接了守城任务,自己领着一班手下急急躲回刺史府去了。

    打定死守滁州主意的姚凤当仁不让,现场分派了四城守卫将领,并临时提拔巫庆、陶春为副将,邹生平为都尉,三人主守直面敌军的西门,同时严厉要求各城一定要坚守到底,静待金陵援兵。

    十月十五日傍晚,山火基本熄灭,剩余的两千余名后周突袭士兵终于从东边山道赶至,扑熄了清流关大火的侯章大军也顺利通过了清流关,合兵一处的后周军队将滁州城团团围住。

    至此,继寿州之后,南唐江北淮南的濠州、滁州两地外围均告失守,陷入了据城孤守的境地。

    几乎是滁州被围的同一时间,吴越静海节度使钱弘俶领着十万大军顺利冲出了山区狙击阵,将福州城团团围住,开始四处征调民夫围城攻城。

    领军后撤的南唐副将郑彦华和暂时驻守福州的副将陈德诚一早就商定了据城死守的策略,早已提前将进出福州的所有水道还有大多数的城门用砖石封死,只留下了西北方向的严胜门和正南方向的宁越门。

    陈德诚、郑彦华经过商议,在全城反复宣布,只要每户出壮丁一名帮忙守城,不仅一应待遇全部比照正规军队,同时还将根据功劳分别奖赏免除其家一年、两年、三年赋租,临时在城中紧急凑齐了三千壮丁,与一万五千名南唐士兵共同守城。

    时隔半年,福州城再度面临残酷的攻防大战。

    向南去,守兵不到两万的漳州城也被六万南汉大军层层围住,南汉军暂时没有大规模攻城,但日夜不停出动骚扰佯攻,漳州城一日三惊。

    再向南去,守兵仅六千出头的潮州城被八万南汉联合大军日夜不间断攻城,数度被攻上城头,整个城池摇摇欲坠。守城副将张云凯孤立无援,领着一干手下苦苦挣扎。

    因为这些城池皆是在十月前后被集中围攻,后世史称这段历史为“十月围城”。不过,作为战争风暴起始点和最中心的寿州城,则开始上演另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奇怪战事:垃圾战!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垃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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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进、侯章、赵匡胤等人分兵出击之后,剩下的十万后周大军依然保持着围三阙一的格局,北东西三面大军严阵以待,剩下一个寿州城南门没有驻军,只派出了骑步结合的士兵每天在南门外空地上来回巡逻.

    李谷敢玩,林枫就更敢玩了!

    李重进他们离开的第二天,十月八日的早上,寿州城南门打开了,三名老汉推着三辆独轮车慢慢走了出来。正在城外巡逻的后周士兵马上炸了,一面派人回西大营报信,一面飞奔过来,团团围了起来,用刀逼问他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干瘦老年**眼一瞪,指着车上的垃圾冷声说道:“你看不见?出城倒垃圾!”

    巡逻都头被老头高傲鄙视的神情气得不行,左手刀鞘抡了起来,却迟疑了一下,没有砸下去,口中怒道:“全部给我滚回城去,信不信老子砍了你们?!”

    “砍我一个糟老头子算啥本事,你有本事攻进寿州城啊?!”老头左手扶着车把,右手慢慢解开衣襟,露出了瘦瘦的胸膛,瞪着那名都头,轻蔑地说道。其他两名老汉也是如此,一副有种你来砍的架势。

    “你!你们……”都头都快气疯了,命令手下围住这三个又臭又硬的老头子,自己转身跑向西边。

    很快,都头陪着一大队人马回来了,领头的是一名都虞候。

    都虞候端坐马上,指着老汉喝问道:“出城做什么?”

    为首的瘦老汉火气更大,立刻回骂道:“一个比一个瞎!眼睛是拿来出气的?还能干啥?出城倒垃圾啊!”

    都虞候火气立刻上撞,驱马向前奔了两步,又硬是抑制住了马势,怒道:“马上滚回去!”

    瘦老汉冷冷地看了眼前的士兵一眼,扭身推车就走,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哼道:“这可是你们说的!有种别拦我!”

    都虞候气疯了,怒吼道:“王八蛋!给我停下来!”

    瘦老汉更恼了,抬手将独轮车掀翻在地,垃圾倒了一地,车也不要了,双手一拍,起身就走。

    都虞候和都头快被气疯了,手里的刀乱挥着,却始终不敢真砍下去。一者,林枫“伤一民还十倍”的狠话放在前面,二者,李帅“不得扰民”的严令顶在头上,他们还真不敢随便砍翻这三个寿州老帮菜。

    另两个老汉也全将车子推翻在地,三人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回城了,城门立刻再度关上了。

    都虞候赶了回去,将这件事向帅帐里的将领说了一遍,大家嘻嘻哈哈地嘲笑了他一大通,都没有当回事儿,将这个小插曲扔到了脑后。

    十月九日早上,没有任何预兆,寿州城内投石机全部发动,持续向城外发射东西,一开始如临大敌的后周士军立刻列队整军准备应战,却发现那些“投石”形状很奇怪,除了射程比往常投石稍远外,根本没有什么威胁,心也就放下了,不过全泛起了嘀咕。

    连续几轮投射完毕,有士兵奉命上前一看,捂着嘴,一脸苦笑地回来了。

    原来,城内投射出来的全是各类垃圾、粪便、废物!那些东西用脏破的布袋、废旧的裤子随便装盛着,撞到地下后,不少“袋子”立刻爆破,屎尿飞溅出来,弄得投射区域内又脏又臭。

    后周的队形立刻散乱了,哭笑不得的领军副将赶到大营,向大帅李谷汇报。李谷有点不敢相信,林枫这是搞什么?想通过这些脏东西来让大军沾上晦气不成?不对啊,没听说过也没有发现林枫还这么迷信啊?

    这时,有将领将提起了昨天有人出城送垃圾的事情,李帅有点想通了,“哦”了一声,没有理会这事儿,只是吩咐安排人手即时清理。

    幸好,城内的“粪弹”只投了一小会儿就停止了,傍晚时分又来了一轮,然后又停止了。

    十月十日,又是同样的时间和同样的节奏,因为谁也不想干清理现场的脏活臭活,各大军营前的垃圾粪便堆得越来越多,臭气也越来越重,不少将领在帅帐前都可以闻到,心情都被带得糟糕起来。帅帐再度传出了命令,各军必须轮流清理现场,这份推脱不断的“臭差事”立刻让不少士兵泼口大骂。

    到了第三天,上午的例行粪弹过后,帅帐中出来一名都虞候,找到了负责巡逻南城的将领,示意他们若再有人出城倒垃圾,就不要拦了!

    十月十一日早上,寿州南城门终于在后周巡逻士兵的殷切期盼中再度打开,一群老汉推着各式小车出城,过了浮桥,大模大样地向西南角的位置走去。

    巡逻士兵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质询他们要干什么,示意垃圾只能倒在他们指定的东南角。

    依然是那天的黑瘦老汉,双眼一瞪,直接将独轮车一倒,转身推车就走。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将垃圾随便堆放在地下,起身回城。

    到了十二日早上,寿州城再度开始“粪弹”攻击,恼怒的帅帐这回传来了严令,将多事的巡城将领训了个狗血喷头。

    有了这样的教训,一到十三日早上,一群老汉再度推车出城时,那些巡逻士兵立刻变成了“带刀护卫”,卫护着这些老汉将那些垃圾倾倒在城墙西北角护城河外侧的空白地带。

    巡逻将领也真有点怯了这帮寿州老氓民,任凭他们行动,置之不理。

    再过两天,巡逻将领又发现不对了,出城的寿州人和车子越来越多,倾倒的垃圾越来越多,垃圾小山也越堆越大,于是直接找到了现场指挥的黑瘦老汉,厉声质询他们。

    黑瘦老汉瞪着他标志性的大眼,黑脸瞬变,竟然摆出了热情无比的面容,躬身笑道:“这位将军,我们林大人正在城中大搞城市建设,各类垃圾自然多了点。我们寿州正变得越来越漂亮,要不,我领你进去参观参观?”

    将领吓了一跳,鬼才跟你进城呢,立刻转身走了,只留下这个老流氓在后面嘿嘿地冷笑。

    这一次,当巡逻将领将这一异常现象汇报上去后,包括李谷在内,帅帐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这几个意思啊?十几万大军围着城呢,城池随时可能被摧毁,林枫却在城内大搞建设,他这是对守城信心十足呢,还是失心疯了?

    当城外周军捉摸不透林枫此举的具体用意时,城内的林枫正因为几个城市建设的细节问题大光其火。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蛹结茧与乾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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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确认城外敌军分兵以后林枫心情也暂时完全放松下來

    林枫在与跟手下讨论中断定依寿州城内外对战双方当前的实力对比在周军他部淮南各地取得决定性成果之前在北方战争平息、后周东京开封发起第二拨大举进攻之前寿州会一直维持着不攻不战的状态

    自古坚不可久刚不可持林枫主导发起的垃圾战争不仅是想干净利落地处理好满城各种垃圾从根源上防止瘟疫发生更是想带着全城被困的百姓在沉闷中干点有精气神的事情振奋一下士气

    在注定长期将被围困的状态下军心易倦民心易疲多少坚城最后失守更多是因为军心、民心失守方才导致城池失守的林枫一直在考虑通过什么方式让全城军民心防不失但是现实中的垃圾好处理思想上的垃圾不好处理啊

    经过慎重考虑林枫带着全体军民在城中推进了三项工程:

    第一项是蔬菜大生产运动收集了全城的白菜、萝卜等冬季菜籽然后将城中的所有空地废宅开荒整理出來建设了简单的温室大棚开始进行蔬菜种植再加上寿州临近淮河地下水丰富最深挖上十五米就出水了这样的话林枫完全可以领着大家冬季自给自足一些菜类防止大家食物太过单一缺乏维生素

    “大棚达人”方泰带着几名技术官员开始全城种菜大指导讲授大棚建设、维护要领全城提前积存起來的煤炭、木柴等物资也按需发放给了各种植之地

    第二项是文化娱乐大赛林枫一是将围棋、跳绳、蹴鞠、碰拐等民间小游戏整理出來完善规则同时将后世流行的拓展训练小游戏大力推行民间;二是将科学院成员和军队基层官员派出去组织“街头学校”每天午时固定时间向百姓传授各类经济、文化、军事、科学知识;三是大力提倡技术传授鼎力支持郭新兴的寿州技校开业授课先期组织了一大批免费试听课程;四是组织文化大奖赛发起了剪纸、绘画、书法、音乐、诗歌、舞蹈等各类大赛声明对优胜者课以重奖并提前筛选了一各行业优秀者给大家现场讲课让大家找到自己喜欢的爱好小日子过得更充实一点儿

    当然了一应剧烈活动林枫现在是不会提倡的毕竟现在城中的粮食总数是有限的每人按日常消耗量的七成进行定量分配绝不敢放开來消耗

    第三项就是城市大建设林枫召集全城官员、军队代表还有街道代表对寿州城内外的规划建设进行大讨论

    战争发生前林枫就曾经发起全民城市规划大讨论弄得全城很是热闹了一阵子现在再提这件事大家都有点提不起兴趣敌人就在城下呢建得再好回头可能一把火就给毁了何必呢

    不过大家实在架不住这个古怪林大人高涨的兴致

    林枫召集了全体官员、基层官吏、街道代表以及有意愿的百姓花了两天时间从城市的起源、城市发展过程再到城市的功能、城市的布局以及城市的未來融合印象当中古今中外的优秀建筑侃侃而谈大谈特谈

    大家被林枫各种新奇的思路所吸引再被林枫画出來的各类优秀建设草图所惊奇更被林枫对未來城市发展的设想所震撼心中顾虑渐消开始参加到全城讨论当中來“听林大人说书去”也成为了寿州城私下流传的新俚语

    随后林枫变本加厉更提出了城市居民自行设计自家房屋设计、装饰大赛和城市建设好建议大赛提出凡获得认可的好创意、好建议一律奖赏二十文凡是可以采纳者一律奖赏一百文

    随便想个点子就能挣钱林枫这一招顿时将全城军民的参与热情给点燃了

    这也正是因为各类大赛的热闹举行原本在街头坊间、少年军校举办的临时学校由最开始的乏人问津变得灸手可热越來越多的人参与到各类学习当中识字班、算术班、读诗班、算盘班等基础课程变得非常抢手

    一时间一天开始进入午时天气较暖的时段全城各大街坊门口就会瞬间变成了一所所学校每处除了林枫亲口要求的“传道、授业、解惑”和“科学、质疑、想象力”十三字标语必须立牌外一般都是因陋就简会用一个漆黑的木门板支起來当作讲板石灰石、黄泥浆等物件都被当作讲课的“粉笔”至于桌椅一般只有讲师才有所有学生不论男女老幼要么坐在从自家带來的小板凳上要么随手捞块砖头直接蹲在地下的也不少异常认真地听取眼前或大或小的老师讲课

    每天课程过后最后两刻钟全部是讨论交流时间林枫亲自参加了两场刺史府前广场的午时授课自己像小学生一样坐在小板凳上最后直接跟当天任课的席慕城现场辩论起來一度还发生了小小的争执让旁听的老少学生们都捏了一把汗最后却发现两个争论对象相视而笑把臂言欢方才放下心來不过因有了林枫带头参加学习者也都慢慢放开了心怀逐渐敢于提出自己各类疑问了

    这种学习风气很快蔓延了起來有不少士兵也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提出想参加这类学习等这些将领向汇报到林枫处林枫大手一挥这是好事啊当然同意了甚至特地要求各军轮流安排非值守士兵都旁听去

    大批士兵、援助高手们的陆续加入让那些学校现场变得更加拥挤有了口碑相传的便利那些处于好地段或得有个好老师的学校位置变得益加抢手

    到了后來现场讨论环节越來越开放争论也越來越激烈一名士兵与一名老农之间、一名高手与一个孩子之间、一名女子与一个男子之间为一个问題或一个想法争得面红耳赤成为了学校授课结束前司空见惯的现象

    不过林枫提前将罗伯特议事规则的要义一一讲述在前规定大家只可动口不可动手争论双方可以公选一名主持人然后各自现场组织三名己方支持者与对方辩论最后请现场所有学生共同举手表决谁的观点更适合一点

    讨论的范围也随之变广不再局限于老师们讲授的内容开始涉及当前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辩论到了这个层次那些原本对这些“烂学校”不屑一顾的儒生、学士们也都按捺不住加入了辩论的队伍当然了作为重要的喉舌媒介《寿州商报》派出了大量的编辑、记者到那些大型场合去采风不断将双方辩论的观点展现到报纸上更加推动了这些优秀辩论的传播

    不经意间知识、思想、自由、民主等理念悄无声息地在寿州坊间流传开來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城中的每一个人

    寿州城被围的这段时间长达数月历史上曾经引发过好多次专題辩论拥林派认为林枫巧借被围之机仿佛蛹结茧一样自我嬗变推动了一个伟大寿州的产生;而反林派则坚持认为林枫不惜发动战争來达到自己的政治、经济野心十分可恶这种方式绝不可取绝不可复制

    后來当结茧论传至林枫耳中时林枫略略一愣突然捧腹大笑起來旁人好奇地询问原因却被笑得泪流的林枫摇头避过了

    因为这一刻针对寿州被围后自己特意整出的那些活动最后成功推动寿州甚至天下走向民主、自由林枫心里头第一时间想到的比喻却是后世金庸名著《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被布袋和尚装入乾坤袋阴差阳错练成九阳真功的例子这样的穿越性故事着实无法向外人道也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城市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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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全城“精神文化建设”如火如荼之时,林枫本来高涨的情绪却越来越低落,人也越来越恼火,无他,因为他发现好多原本商议确定好的城市规划在建设过程中竟然走了样,缩了水。

    十月十二日,林枫无意中发现有工人在现场在建设设施里面撒尿,干活时也极度不认真,脸拉了下来,没有吭声走了。

    十四日,林枫再度发现有领工者不耐烦挥手打发了过来咨询质量标准的工人,脸色更加抑郁。

    十五日上午,林枫第三次走到刺史府东侧的一条排污暗渠施工现场,看到现场各类设施乱七八糟,用石头砖块彻出的渠道明显歪斜,且尺寸明显不够时,心中的火再也压抑不住,吩咐风惊云去把现场施工负责人叫过来。

    很久没有见过林枫面容如此愤怒的风惊云不敢怠慢,不仅喊过来了现场负责人,还低声吩咐将全城工程总监胡成他们喊过来。

    一名微胖的年轻人惴惴不安地走了过来,看到林枫面沉如水,人立刻微微颤抖起来。他叫陈胜利,是胡成带出来的徒弟之一。

    林枫指指沟渠,大声询问道:“沟渠没有技术标准、施工质量要求吗?”

    陈胜利低声答了一个“有”字,从怀里拿出了几张纸。

    林枫一把抢出来,一项项指了出来:“渠道宽深尺寸大小不一,不符合要求;渠道本身要求从南向北略低,利于排污,现在呢,凹凸不平,时间一长,必然拥堵;还有,图纸要求每隔五十米有一个缓冲沉淀池,隔五百米加一个公共茅房,可现在呢,这一段超出一百米了,我还没有看到池子的位置!我一路走来,至少两里路了,也没有发现一个茅房的位置!”

    陈胜利脸色变得通红,低声辩解道:“大家都说,暗渠修在地下,根本没有用处,也没有必要。茅房嘛,谁家里都有。再说了,现在围着城呢,万一……”

    林枫彻底被惹毛了,将图纸向地下狠狠一扔,暴吼道:“万一什么?是不是想说万一寿州城破了,岂不是好过了敌人?我告诉你,修暗渠排污水是利于百姓的大事,是影响长远的大事,是必须要做的!就算城破了,寿州的百姓就不再是百姓了?”

    陈胜利将头深深埋了下去。这时,城建总监胡成、副总监桂华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胡成人益发显得黑瘦,上前将地下的图纸捡起来,恭敬地递还给了林枫。

    林枫长吐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大声说道:“有人说过,下水道是一个城市的良心!下水道的建设也在考验我们的良心!谁敢说下水道建设没有必要?难道大家想要一个有大雨街上就水流成河、一有堵塞街上就屎尿乱流的家园?谁不拉撒?你们谁上街还带着夜香啊?如果到处便溺,能叫文明吗?”

    胡成想辩解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气得用手打了陈胜利胳膊一下。

    林枫余怒未消,指着陈胜利说道:“惊云,让人查一下,如果他只是懈怠敷衍,关他三天禁闭,让他好好反醒一下;如果有贪腐行为,立刻公审,公开惩罚!”

    公审是林枫常用的方式,但林枫前段时间刚刚提出了公审的最新惩罚措施,在原有的纳入个人信用记录、义务服役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加了当众鞭刑、游街示众等侮辱性手段,让不少人闻之色变。

    陈胜利一下子吓呆了,“扑嗵”跪到了地上,大声喊道:“胡大人严令在前,小人从来没有拿过公家一文钱!请林大人明鉴!”

    林枫冷哼道:“事实不由你说了算,也不由我说了算!清者自清,如果没有,我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胡成老脸通红,人微微颤抖起来。桂华面色平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枫转向席慕城,大声说道:“不是说有八名工匠从金陵城赶来共赴国难吗?把向靖他们召集起来,成立独立的工程监理机构,专门负责各项工程的质量监测!”当初,为了挣功民荣誉,向靖、向然叔侄带了六名工匠从金陵城赶到寿州助阵,还受过林枫的接见。

    林枫再度转向胡成、桂华,厉声说道:“工程出现任何问题,首先是你们俩的责任!你们敢放松一分,下面就敢放松八分十分!以后,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现象!”

    胡成、桂华深深鞠躬,连连表态一定高度警惕,并开始对全城各处工程进行严格质量要求。

    林枫微微点头,走到了聚到一起的工匠中间,大声说道:“父老乡亲们,这三天来,我看到了许多人在兢兢业业工作,大家能够在敌人围城、每餐吃不饱饭的情况还如此用心,让我很欣慰,但是,让我心痛的是,我连续来工地三天了,同时也发现很多人根本没有用心做工,最让我不能释怀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跟我说一声,说暗渠建设存在问题!”

    现场工匠都愣住了,不少人将头埋了下去。

    “知道吗?你们每一个人才是工程质量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连你们都可以敷衍塞责,根本不把质量当回事,那么什么百年大计,什么质量第一全成了废话、虚话!表面再光鲜再漂亮的寿州城也只不过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劣楼,尽早会倒塌下来的!”林枫语重心长地大声说道,“我知道,现在大家几乎都是在义务做工,刺史府只是给大家记工分,但是我林枫保证,日后必然会兑现所有工分,相信一定一份惊喜。但是,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我们每一个人做事,不仅仅是为了钱,或是为了名,更多的是了一份无悔于心的个人责任感,一份将事情做至完美的工作热忱!”

    看着不少人看过来的希翼目光,林枫高高举起了左手,将五个手指分得开开的,大声说道:“从今天起,我将在刺史府外设置一个质量举报箱,欢迎任何人举报任何质量问题,同时将专门设置质量举报奖,最低奖励五十文,最高可达整体项目工程总价的百分之五!”

    “哇——”低低的感叹声从人群中泛起,这下子全部工匠都高高抬起了头。

    “对于质量问题,大家完全可以实名举报!一旦查实,记入个人信用良好记录,现场立即发放奖励。同时,我林枫以人格担保每一名举报人的安全问题!”林枫继续说道。

    这下子工匠全部凝目看向了林枫,眼神多了一分期待和信任。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希望我们寿州城建设、发展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扎实,无比认真!好了,大家继续做工,所有不符合质量要求之处全部重新翻工!”林枫举举双手,示意大家散开。

    等人群散去,林枫平息了心情,指着胡成、桂华厉声说道:“你们的确辛苦了!但我警告你们一句,永远别忘了今天的事情,一旦任何工程质量出了问题,或者发现你们有贪腐行为,资格再老的功臣我也绝不客气!”

    胡成、桂华赶紧一躬到地,然后举手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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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都是有心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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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在寿州城发火的时刻,东京开封城内的皇帝郭威也在着急上火.

    这几天来,来自解州都排陈使药元福、解州刺史王政忠、榷盐使李温玉的军情奏书一个急似一个,来自晋州、潞州、泽州的告急求援文书一个接着一个,可是,从前线传来的消息是,大周北面招讨使、枢密使、同平章事、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王峻率两万五千名禁军,又汇合了三万河中军,驻扎到陕州已经五天了,却寸步未进!

    郭威这个急啊,军情似火,现在如果不集中精力解决了北方的敌患,大周就不能大举南下,所有战事都成了夹生饭,这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大哥实在太不给力了!

    一时间,郭威动了御驾亲征的念头。

    念头一起,即刻开始付诸行动。郭威一面命令手下准备御驾出征,一面派出使者赶赴陕州紧急通知王峻率军赶赴泽州(今山西晋城市泽州县)与自己会合。

    八百里加急军情文书随着狂奔的马蹄一路向西而去。

    十月十七日晚,一封加急回报的文书兜转回来,正是王峻的亲笔信。

    “大周之至患,不在外,而在内!”信的第一句话就让郭威冷静了下来。

    随后,王峻在信中一一分析道:

    我们据有晋州坚城,拥有韩令坤、王晏等良将,易守难攻。单论汉辽联军,当前锐气十足,暂不可力争。不过,联军虽然势众,但辽国骑军不可能下马攻城,暂时只能起到骚扰作用,只要各地坚守不出,出征从来不携粮草的辽军迟早会因为粮草而受制,联军军心必大乱,届时一击可破。

    我之所以屯兵不进,不是臣下心虚胆怯,只为等待他们士气低落罢了。

    陛下新近即位,绝不宜轻举妄动。但是,如果圣上你一着急,现在非要御驾亲征,整个京师禁军必然全部拉出,东京便成了空城一座。

    倘若陛下大驾一过汜水,那么早有异心的慕容彦超极有可能乘虚而入,直入东京,大事就完了!

    郭威看完书信,浑身虚汗乱冒,立刻摒退了亲随,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御书房。

    过了一个时辰,郭威从御书房出来,紧急召集一干亲信到宫中军议,当晚再度通告天下,五日后御驾亲征泽州,诏令天下各地恪尽职责,各守本土。

    诸多圣旨随马蹄狂出,奔向四方。

    十月十八日傍晚,圣旨抵达兖州,泰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慕容彦超接过圣旨,立刻召集慕容彦峰等亲信紧急军议。

    “彦峰,现在人马召集多少了?”慕容彦超第一个询问了自己的弟弟。

    慕容彦峰立刻起身禀道:“将近三千人,都是名闻一时的好手,不过……”当初,慕容彦超听说徐州顺利被郭威平定,心中的疑虑恐惧愈发严重,一直在暗中招纳亡命之徒,积聚粮草,以备大事。

    慕容彦超大手一挥,抢话道:“好。这段时间再加快一点!郑大人,与北面汉国的联系可曾有回话?大唐呢?”

    长得精干黑瘦的都押牙郑麟赶紧站了起来:“一直未有回信。现在汉辽联军正在晋州,只怕很难顺利联系到北汉皇帝;大唐派了两路人,去寿州的人昨天刚赶回来,探知寿州已被团团围困,濠州也被围了起来,到处都是周兵,根本不可能见到林枫;赶赴金陵的人尚未回来。”

    慕容彦超黑脸一板,恨恨地骂了一句,吩咐道:“那就再派人急赴金陵,告诉大唐皇帝,现在大周内外战事四起,郭雀儿又离开了京师,可是最好的时机,如果错过了,一切都晚了!”

    郑麟赶紧躬身应是。

    慕容彦超背着手在地下踱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指着郑麟说道:“还得辛苦郑大人一番!你连夜启程,快马赶赴京师,查探朝中情况!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郑麟小头点头不已,立即转身而出。

    慕容彦超再度看向自己的兄弟,厉声问道:“军中情况如何?”

    慕容彦峰赶紧起身答道:“军中将领皆与我交好,私下均向大哥表示忠心可鉴。不过……”

    “不过个屁!一说事儿就提困难,天天把‘不过’放在嘴上,能当饭吃?”慕容彦超双眼圆瞪,直视着这个不争气的兄弟。

    “大哥,请您耐心听我讲讲。咱们兖州财力丰裕,但支持超过三万大军还是十分吃力。咱府中印制的钱在外面越来越不好用,有不少高手和军官不太想接咱们的钱!”慕容彦峰满面苦色,快速讲出了自己的担心。

    “咱府的钱怎么啦?照样可以买吃的买喝的,马上就可以行用全天下呢!从明天起,敢不收咱们钱的,抓起来!钱如果不够,就让那班钱役加班赶制!”慕容彦超火气上撞,怒道,“做大事不拘小节!天天你就会盯着这些细枝末节的玩意儿,能干成什么大事儿?”

    慕容彦峰心中暗叹,连连点头称是,低下去的脸庞却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表情。

    “好了,精心准备吧!只要郑大人传来了确切消息,郭雀儿率人过汜水,我们大军就出发,一路向西横扫,空城东京城就是我们的了,天下也就成了我们的了!”慕容彦超两只大手连搓,兴奋地红脸泛光。

    其他三名亲信闻言,立刻扑跪到了地下,低声急呼:“微臣提前恭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彦超黑脸如同绽放的花朵,乐得双眼都挤没了,抬手示意亲信们起身。这三个马屁精却把戏做了全套,规规矩矩地行了三拜九叩之礼,方才恭敬地起身,倒着退到了后面。

    慕容彦峰将身子一侧,冷冷地看着三个人表演,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已经庆祝上了,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慕容彦峰嘴张了几下,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就在大周后方暗潮涌动的时候,位于大周北方战线晋州城下的晋汉联军闹了一出大大的不愉快。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发冲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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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汉辽联军在解州城下沒能成功诱出大周军队最后只得抢了上百号城外的百姓和数百袋盐巴向北方撤退

    在撤退过程中队尾处三名心火难除的契丹兵闲极无聊互相呦喝了一阵从俘虏的人群中拉了三名年轻人出來分别绑到了自己马后约定进行“马上赛跑”三人同时奔驰一箭之地看谁的马先到达且后面的人撑着不倒下

    其他辽兵立刻起哄起來呼号着为他们加油有的骑兵从身上掏出钱财或者抢到的贵重东西拿出來下注领队的两名百夫长微笑面对浑不在意

    队伍最后刚刚赶到的诸风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盯着那些呼啸怪叫的辽兵

    “嗖”一支利箭射出三名辽兵同时狂力催马向前奔跃三名年轻人被绳索带动立刻踉踉跄跄发跟在马后迈开双腿拼命向前跑

    才跑了数步右首骑兵后面的年轻人双脚一绊身体失去了平衡人重重地栽倒在地被绳索拖着向前在地上拖出了一道深沟立刻痛得惨吼起來

    再行数步中间被绑的年轻人也在急速喘息中被马带倒人倒了下去头部正好磕到了一块石头上身体立刻失去了活力被狂奔的马拖着向前奔去在身后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血印

    左边的辽兵回首看到了这个情况立刻得意地大笑继续打马前行很快就到达了箭支落地之处人兴奋地蹦到了马身上挥刀狂呼买他胜的辽兵也纷纷举刀呼应而那些买错目标的辽兵则是怒骂连连暴跳如雷

    紧跟着冲到终点的两名辽兵恼怒到了极点中间的辽兵跳下马來一脚将面朝下的士兵踢得翻了过來发现那名年轻人早就沒有生气气得用脚狂跺了尸体数下而右首的辽兵一脸戾气一把抓住了马后年轻人的发髻对着满是鲜血的惊惧面孔呸了两口右手钢刀举了起來在那名受伤的年轻人脸上、脖子还有身上猛砍起來

    最开始那名年轻人还能痛吼出声到了后來一点生息沒有了可那名辽兵依然不解气手中的刀根本不停将面前的尸体砍得不成样子赤luo裸的血腥虐杀吓得两侧被俘的百姓面如土色反而激得那些辽兵的呼吼声更加响亮

    这时那名得胜的辽兵得意洋洋地向四周展示着自己的胜利品人突然转身抽出刀猛然劈下将正一脸侥幸的幸存年轻人砍到在地并顺手在心窝里补了一刀

    年轻人痛吼了半句便沒了生息

    那名辽兵拎起还在滴血的刀用舌头舔了一下刀刃上的血在牙缝间漱了一下猛然吐出并高高地向周边的辽兵展示自己的血刀

    “为什么杀他”诸风再也无法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怒猛力推开马匹挤进了人群指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吼道“他已经帮你赢了比赛为什么还要杀他”

    诸风的强出头顿时让场面静了一瞬那些辽兵一愣神全都开始在马上捧腹大笑那名杀人的辽兵恼怒地瞪着队中的北汉译码官那名译官哆嗦着上前将诸风的话翻译成辽国语言

    那名辽兵立刻“哇哇”叫了两声拎刀向诸风冲了过來诸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将刀抽了出去刀尖指着那名辽兵

    “住手”两声厉喝同时响起一名百夫长喝住了辽兵杨业也从人群外围冲了进來将诸风抱住用力向外拖着

    “跟如此残忍无道的人联手是诸某的生平大耻”诸风冷哼一声用力摆脱了杨业的双手大步向外走去喊上了自己的兄弟离开了大队伍向前走去

    杨业嘴角抽搐了两下望着地下三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眼中掠过一阵恨意也愤然甩手向外走去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不过类似的虐俘事件在归路上再也沒有发生

    回归后的汉辽联军在刘崇父子的亲自督战下再度发起了新一轮攻城韩令坤紧守城池奇招频出皆让联军铩羽而归连攻了两天再度牺牲近三千士兵的北汉军主动放弃了战局再度陷入僵局

    但是一直在城下溜马闲逛的辽军坐不住了一拨接一拨到汉军当中催粮要钱的次数越來越多言语越來越不客气刘崇、刘承钧这对皇家父子经常被几名辽军小兵指着鼻子痛骂气归气但也只能忍辱负重尽可能地满足辽兵的要求脸色自然越來越不好看

    十月十七日上午辽军再度派出了三名千夫长带着五百凶悍骑兵直接将北汉军的寨墙撞倒闯到大帐当中提出了三个条件:立刻提供五万石粮食、五万贯钱再提供三百名年轻女子

    刘崇、刘承钧面面相觑粮食和钱还可以挤出來但现在去哪儿弄这么多年轻女子呢

    为首的千夫长叫赤都是一名满脸胡子的中年人跳着脚用汉语骂道:“无能、庸才如果今天办不到那就放开河防让我们过汾河”

    刘崇、刘承钧立刻下意识摇头拒绝如果就这么让这群恶狼冲进了慈、绛、隰三州腹地不仅河东的战事彻底泡了汤三州也必然成为一片废墟

    见到父子两人犹豫的表情赤都更加不爽跳过來指着刘崇的鼻子骂道:“违背辽汉誓约你不得好死赶紧给我们备船我们要过河”

    “兀那辽狗休得猖狂”就在这里帐门口传來一声怒吼诸风拖着一名译官冲了进來

    “你们不是崇尚武力吗我代表三州百姓向你们个人挑战敢接战吗”诸风怒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道道暴起

    赤都听得一懂半解再仔细听了听译官的翻译立刻狂笑起來右手中指点指着诸风满脸不屑

    “双方各出三人一对一挑战三战两胜你们赢了我不再阻拦你们;如果你们输了辽军不得踏入三州半步”诸风双手抱胸一字一顿时冷静说道

    赤都这一次完全听懂了却不敢自行做主如此重大的事情转身与另两名千夫长商量了一下一名千夫长恶狠狠地盯了诸风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过了不久彰国节度使萧禹厥领着一帮辽国大小酋长走进了大帐过來瞪着如冰山一样的诸风看了几回然后齐齐盯向了刘崇

    刘崇看看微微点头认可的刘承钧再看帐中的形势一跺脚缓慢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早就忍耐不住的赤都不等其他人表态狂吼一声拔刀向诸风冲來

    诸风大吼一声手中钢刀向空中一举状若疯虎地猛扑过去

    赤都冷哼一声身下略停刀光流转舞出了一片忽长忽短的刀芒

    诸风脚下如风围着刀芒疾转手中钢刀以肉眼看不清的频率连番砍出逼得刀芒光团步步后退

    赤都口中喊叫连连手上加力想向前突进却发现周边传來的压力越來越大外圈密而急的刀芒反而如慢慢收紧的网将他圈围在了中间

    赤都眼睛一转右手力度慢慢减缓了下來

    突然间赤都脚下一滞身体歪了一下刀砍出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刀身也偏向了一边诸风立刻猛然前扑挺刀直刺

    赤都刀一横用刀身将刀尖挡住

    自以为诱敌成功的赤都右腿立刻向身后地下位置全力一蹬准备集全身之力反击谁知道腿却在半道上碰到了一条桌腿反作用力立时反冲过來让赤都蓄势待发的身形突然一停

    诸风一直用刀硬逼赤都正是欲将他逼向大帐中的角案之处创造制敌先机

    诸风左手立刻压上了刀把刀刃急速划过赤都钢刀的刀面猛然扎进了赤都敞开的胸口下方紧跟着右手用力一捅一转将赤都肚子豁出了一个大口

    诸风得势不饶人突前的左手如钳子般抓紧了赤都的右手压上了全身的力量将赤都的刀压向了他自己的胸膛右手钢刀反转过來猛地砸在赤都的刀背上猛受巨力的钢刀立时挣脱了赤都右手的掌控猛地砍到了他的胸膛上

    连受两记重创的赤都嘶吼了半句颓然向后跌倒

    诸风冷静地回身收手并顺手将赤都那把满是鲜血的钢刀扔到了地上

    第一局诸风干脆利落地大胜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发冲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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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风的挟愤出手立刻激发了辽国战士的血性七八名千夫长和酋长蹦了出來挺刀直奔诸风

    诸风收刀回鞘冷冷地看向彰国节度使萧禹厥萧禹厥瞪着一双大眼恨恨地望着诸风厉声呼喝阻止了那些准备出手的手下

    措手不及先输一场的辽国不敢再轻敌经过简单商议第二战派出了一名矮而壮的汉子那名汉子面无表情走到了帐中间慢慢脱掉了上衣露出了黝黑粗壮的上身身体前后都有长长的疤痕

    诸风神情凝重转身拉过了郝时低声说道:“是难缠的高手千万小心”

    郝时冷静点头轻轻吐出“不死不休”四个字迈步入场

    郝时无比凝重地走到低壮汉子面前慢慢将上身的衣服脱掉然后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脚下整个人转向东南方向单膝跪地低头双手合什默语几句方才慢慢站起身來

    契丹壮汉双手环抱一动不动地看着郝时做完所有动作重新转回自己面前

    “巴鲁”壮汉微一颌首小心翼翼地将刀拔了出來将刀鞘扔到了一边

    “郝时”郝时将自己的刀抽了出來轻轻将刀鞘放到了衣服上面

    郝时微微点头一礼人如疾风般蹿出挺刀直刺巴鲁手腕微抖刀身恰到好处地抬起刀尖对上了郝时的刀尖

    郝时心中一凛立刻加速出刀刀势如急雨如狂风卷向巴鲁巴鲁却如同狂风骇浪中的礁石不惊不动将风和雨轻松拦下

    狂风急雨必不可久很快所有观战者都可以发现郝时的刀法渐渐慢了下來特别是辽国的观战者神情也随之变得轻松起來

    就是郝时喘息声渐起刀法变慢的时刻一直寸步未动的巴鲁动了长刀从轻灵变得浑厚每次挡住郝时刀头时总会将他的刀向后反弹起來

    郝时的步伐变得沉重脸上汗珠凝结成滴顺脸庞而下

    巴鲁突地大吼一声刀尖准确顶住了郝时的刀背再猛然下压学足刚才诸风的招式意欲将郝时开肠破肚

    郝时眼角掠过一丝喜色人身略侧竟将身体迎了上來钢刀如中丝棉直接而入深入腹部

    巴鲁神色一喜全力向前送刀郝时痛吼一声左手紧紧抓住刀身右手原本缓慢沉重的钢刀突然如毒蛇般弹起同样深深扎入了巴鲁的肋部

    一时间因为郝时早已准备以命换命两人同受重伤

    郝时虽然汗珠如雨颜面抽搐但是人却站得稳稳的一双眼睛越來越有神彩口中喃喃念叨道:“谁都可以生來高贵、伟大任何困厄都不害怕任何痛苦都不畏惧……”

    郝时复述的正是林枫带他们出海赴辽时讲过的话关于贵族精神的精髓从挺身出战的那一刻起郝时已经做好了血洒当场的准备

    鲜血从郝时身上、左手上陆续滴落滴落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在地上淌成了一小片在全场静寂当中那些滴落声越來越大与郝时的喃喃自语声汇成了一个震撼人心的旋律

    “停”

    “住手”

    诸风、刘承钧同时喊了出來扑向场中

    “是条汉子此局算平手我们最后一场定胜负如何” 萧禹厥敬佩地看了郝时一眼上前数步大声说道

    “好就最后一场定胜负”诸风双眼含泪上前一把抱住了郝时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但是腹部伤口实在太深太宽了根本挡不住泉涌的鲜血

    郝时全身颤抖着左右手努力抓着诸风胸前的衣服断断续续地问道:“慷慨……赴死我算是有……有……担当吧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贵族……精神”

    “算怎么不算

    你就是全体兄弟心目中真正的贵族我保证林大人一定会第一个授予你为贵族的”诸风可以感觉到郝时的身体正在变凉只能紧紧地抱住了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哀号出声泪如雨下

    “我想林大人我想寿……”郝时喃喃地说道声息至此全无

    “郝时

    ”诸风狂吼着用地摇着郝时但是郝时已经毫无反应这个为了心中贵族精神而慷慨赴死的英勇特种兵已经离开了人世

    诸风如疯子般地蹦起朝天狂吼数声一把将上衣扯烂用仇视的眼光环视一遍帐中的人方才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将郝时的尸体摆正双手将他肚中的刀抽出用自己的上衣抹去刀上的鲜血人站了起來双手抡动双刀怒吼道:“下一个是谁”

    吼声里充满了痛苦、愤恨整个人就像一个蓄势待发的火山

    正在观察重伤巴鲁的萧禹厥缓缓站了起來手一挥身后一名扛着大斧的壮汉站了起來

    诸风将满是鲜血的上衣扭成束低头缓缓将双手缠到了两个手腕上不过在诸风要迈步第二次出战时一只手拦住了他正是满面敬佩之色的杨业

    “诸将军、郝将军真英雄也在下佩服这一战怎么也该我们出人了”杨业轻轻说道右手长长铁枪微颤直指出战的壮汉“在下杨业请”

    刘崇、刘承钧两人均不作声算是默许了

    此时如果他们再继续冷眼旁观寿州人为北汉的军国大事与辽国人比拼北汉在寿州那方的颜面从此将尽失无遗不仅以后的合作沒戏了他们还得防着林枫的辣手报复天下人都知道虽然一直沒有被捅破但林枫因为手下妻儿受辱就敢杀人全家的事迹在那里摆着林枫护短的作风可是天下闻名的

    “拨尔木”壮汉闷哼一声大斧抡起带着一股风声照着杨业砸了过來

    杨业身形略侧双手枪在空中疾抡三下前两下分别砸在大斧的斧面、木把中间上第三个则直奔拨尔木抡斧的手

    拨尔木双手回拉大斧再度砸向枪柄杨业不退反进枪一压一崩将大斧蹦架出去双方战到了一起

    杨业手执枪根脚下往返无定铁枪晃动之间虚实莫辨忽不动如山或动如雷震最奇妙之处凡一得手随手顺势一戳令人不敢轻易反击

    拨尔木抡着一米多长的巨斧如同拿着一根轻便的木棍砍、砸、捅、撞、挑、刺凡出皆挟风声与杨业一时战得难解难分

    十数个回合过后杨业突然后撤一步枪随人走一副欲拉开两人距离发挥“一寸长一寸强”长枪优势的模样

    拨尔木怒吼一声双手抡斧脚下紧跟兜头向杨业砸了过去杨业头猛向后扭避了过去人也侧了个半身拨尔木连进两步大斧一下紧似一下直逼杨业

    “住手”萧禹厥大声喊道急步出列

    双手举斧过顶的拨尔木也不得不停在那里闪亮的枪尖正顶在他的咽喉处连步后退的杨业突施一招“回马枪”祭出绝招一击制敌

    “此战我们输了走”萧禹厥人也干脆立刻转身就走

    诸风默不作声过去抱上郝时的尸体直直出帐几名随行的兄弟紧步跟在后面几人找了一条小型战船直接渡过汾河西去

    轻松胜了决胜场的杨业同样一个字不吭默默地送诸风他们到了汾河边目送着战船离岸而去人痴立地河岸上在刺骨的河风中站立了许久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战局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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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诸风、杨业、郝时三人成功阻止了辽国骑兵出征慈、绛、隰三州之地的同一时刻天下战局的形势也在急剧变化着

    战局的最南端持续赶到的占婆士兵全是十足的战争疯子一个个不死不退日夜不断地进攻先后攻破了北方卢容(今越南顺化)和南方芽庄两道防线将贾宇航的远征军完全压缩在了岘港之内;与此同时大小上百艘占婆战船完全封锁了海港出口将贾宇航他们从水陆两个方向困住了

    贾宇航也被逼出了骨子里的狠辣劲儿在撤退之前将周边所有占婆百姓及其财产、粮食全部掳掠到港内用刀逼迫着他们环港建设临时防线稍有不从者立刻挥刀砍死将尸首垒入防护墙内压制了桀骜不驯的占婆百姓暂时稳住了各条防线但外围赶到的占婆士兵已经越來越多形势危急

    稍向北去事实上宣告独立的琼州万安州也遇到了麻烦

    起初伊无痕祭出了不追究、分钱粮、自由参军等政策吸引力巨大迅速将手下队伍扩张至六千人马但一个月时间过去赶來入伍的人员在不断减少而传來的麻烦消息却持续增多:

    大唐自由军中的汉人与黎人训练中矛盾不断双方聚众打架冲突成为常事;

    南方的振州正在聚集兵马目标正是万安州;

    北方的琼州与儋州、崖州交流频繁已经有南汉士兵向琼州集结不用说目标也一定是万安州

    一句话万安州在内部不稳的情况下将要面临周边四州的合击

    据查探上述四州的总兵力大约在一万两千人左右正好是万安州现有兵力的两倍;不过四州因为皆临水战船众多可动员起來作战的水兵至少超过万人这样子算起來双方的兵力对比约为一比四

    第一次面临大战的伊无痕不敢怠慢一是加速在军中精选以黎族人为主的高手快速组建培养自己的特种部队刺探外围情况则成为他们的主要训练方向之一;二是从原班人马中挑选出了三名都尉临时提升为副将分别带领千人部队驻守南、北、西三个方向开始积极部署防御;三是分别派出船只南下北上试图联系出击的贾宇航部以及大唐的泉州等地如果能联系到寿州最好伊无痕虽然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些地方的情况也未明但至少是一个心理上安慰啊

    再向北去战局更加混乱在南汉与泉漳的交界之处苦守十八天的潮州城陷落了

    十月十八日午时在南唐副将张云凯率六千南唐士兵英勇抵抗整整十八个昼夜后潮州东门率先被攻破数万南汉大军如潮涌入席卷了全城仅剩下的两千守兵

    被围攻的张云凯死战不退英勇战死最终只有数十名南唐士兵在破城混乱逃出生天潜入周边的茫茫大山中临阵投降的三百余名士兵也被失去控制的乱兵砍死南唐潮州六千守军至此全军覆沒

    领军的南汉副招讨使李托迅速清理了潮州城内南唐残兵只留下三千士兵守城一万士兵横扫周边自己带领剩余六万出头的大军全部折返北上

    十月十九日辰时南汉南路大军悉数赶至漳州城近十万南汉水陆士兵将潮州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南汉东面招讨使、内侍省丞潘崇彻亲自拎着张云凯的人头赶至城下现场劝降张汉思

    张汉思只有张云凯一个晚辈平日里视若己出当即在城头上老泪纵横但是对于南汉的劝降老将军含泪射出了充满愤怒的一箭宣告了自己绝不投降的决心

    潘崇彻也不再废话拨马就走城下战鼓声高涨漳州攻城战正式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潘崇彻分出了一万精兵驰援溪浦水面对着合计一万八千南汉精兵只有五千手下的南唐步军副都指挥使陈文善只能主动后退迅速撤退至桃花山的最北端山岭紧守最后一道山间防线

    统领南唐南线战争的建州、彰武节度使陈诲自然不会坐等敌人围上來集齐了泉州一百只战船、二百艘商船共计八千名水军于十九日晚集结南下欲偷袭漳州外围的南汉水军

    但是南汉水军北上以來一直枕戈待旦上游的泉州是防守的重中之重外围巡游的小船提前发现了偷袭船队偷袭变成了一场混战

    从十九日晚一直战至二十日午时双方在漳州湾外拉锯混乱近七个时辰各自损失了近三十只船最后数量略逊的南汉水军边打边撤退守漳州湾口祭出了一副联合陆上步兵合击的架势久战之下疲惫不堪的南唐水军只得主动北撤泉州从水路突破、驰援漳州的计划宣告失败

    漳州正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再向北去吴越静海节度使钱弘俶率领十万大军和五万周边百姓采取了堆土山、阻河道、建浮桥等方式连续攻城三天在绕城河道上架起了数道浮桥堆起了两个登坡坡道曾数次冲上城头但都被南唐副将陈德诚、郑彦华亲自率兵打退了不过一万八千人要应对十余万人的进攻绝非易事福州守军一时间有点捉襟见肘的感觉

    而位处南唐腹地的滁州城外的大周武胜节度使侯章和赵匡胤不急不忙今天來场小夜袭明天來场定点攻击把滁州城搞得一日三惊

    一时间除了鄂王李景达率军在无锡城下与吴越中吴节度使钱文奉暂时处于僵持局面外其他各处战场均处于劣势形势可谓危急万分

    这个消息传到南唐朝堂皇帝李璟、齐王李景遂和一班重臣天天在御书房开紧急军事会议但每次都沒有什么妙法商量出來大唐三个方向要应对三个生死大敌能调的兵全都调动了还能怎么办

    此时有人建议学林枫一样再从楚地调兵过來

    这个建议立刻被否决了楚地新收不久如果将全部兵力调完当地再有变化怎么办再则楚地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调也只能调蛮族兵他们阳奉阴违怎么办

    一群武将天天围着天下舆图争來辩去将代表兵力的小旗移來挪去结果总是令他们太过沮丧现在才发现己方的兵力实在太少了

    这时就有文臣跳出來提议不如暂且与吴越、南汉休兵全力应对北方周国这个观点被李璟亲自驳回了人家明明是三国联合不将大唐打趴下不会收兵的怎么可能突然放大唐一马现在的情况下大唐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方能说服这两个野心勃勃的国家呢

    最后迫于无奈李璟听从了李景遂的建议发布全境战争令征召大唐境内全体十五至五十五周岁男丁入伍紧急训练准备加入后续战事

    这场战争开始向更大规模的方向发展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新旧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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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南唐征兵令传遍全境大江南北鸡飞狗跳、乱作一团时北方的东京开封城内外同样是一片兵慌马乱的景象

    连日來圣上郭威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已经私下里传遍了京师周遭在京师近百万人口的关注当中皇上圣驾先是公开举行了祭天告祖仪式然后是张榜公告要整肃城内秩序一列列的禁军、皇宫亲卫在城内地毯式搜查最后再一队队地出城驻扎准备西行

    大周皇帝御驾亲征这可是东京城里一件大盛事

    东京城内士绅百姓天天上街看热闹全都凑在***屁眉飞色舞地指点江山各式各样的战争战报在坊间快速流传谁也不敢保证是真是假听起來再确凿无比的战事一转眼又被新的、完全相反的消息所取代

    兖州都押牙郑麟早于十月十九日下午赶至东京城代表兖州刺史慕容彦超向皇上递书

    这一次因为正是圣上暗中特别交待过的郑麟所递内容很快传递到了郭威跟前一封是慕容彦超亲笔写的声明自己心忧大周安危如果不是守土有责自己必定陪圣上御驾亲征能为圣上牵马荷盾也会甘之若饴慕容彦超在最后还提到虽然去年兖州遭了雪灾但今年他们早做准备今年粮食充足年计中必然会向东京多纳钱粮襄助大周平定各国一统天下的伟大事业

    另外一封书信就有点意思了信是以大周天平节度使高行周的口吻写的讲的都是诽谤当前大周篡权夺位、名头不正天平军欲与兖州军守望相助共攘大事等

    高行周率领的天平军驻扎郓州位于兖州西北百里处同时也是距离兖州军最近的节度驻军

    当天晚上大周朝堂通事舍人郑好谦勿勿找到郑麟摆出了圣上赏赐礼物亮了亮圣上的亲笔回信喜笑颜开地特别透露圣上接到了慕容大人的书信后龙颜大悦当日晚饭还多喝了两碗汤数度夸慕容大人为国之肱骨、国之栋梁但是圣上因为出征在即就不召见慕容大人特别进京面圣了只能委派自己到兖州向慕容大人表明圣上的申明安抚之意并将与慕容刺史立下互不伤害、合力扶持大周社稷的兄弟誓约

    郑麟闻之大喜与郑好谦连夜出城赶赴兖州不过谁也沒有注意的是郑麟的贴身随从队伍中悄然少了声称回家探亲的郑三和郑四

    就在郑麟、郑好谦这“二郑”相携离开东京城不久数名黑衣骑兵从城西出城绕行一大圈后直直向北急驰于卫州连夜渡过黄河河后顺河向东急行而去

    十月二十一日上午恭接圣旨的场面几乎同时在郓州和兖州刺史府内同时上演

    天平节度使高行周见到的是以禁军殿前点检张永德为首的宣旨队伍不过等他跪到地上后先接到的却不是圣旨却是一封已经揉皱的书信已经七十六岁高龄的高行周趴在书信上辨认了半天突然整个人全身颤抖了起來连连磕头放声疾呼道:“此书信必为小人陷害老夫一生谨慎本分为何要在入土之年做出如此悖妄、不容于天下之事请张将军三思请圣上明察”

    高行周出生于公元885年籍贯为幽州是五代名将白马银枪高思继之子从一名裨将一直奋斗至一州刺史正是凭其一生战绩而來郭威登基以來还特别为高行周加封太傅兼中书令的虚职实任天平节度使

    张永德冷冷地观察了高行周一小会儿方才上前搀起了老将军拿出了另一封书信

    高行周抹去了满脸泪痕用颤巍巍的双手打开了书信发现竟然是大周皇帝郭威的手书开头的称呼是“尚质前辈”

    尚质是高行周的字这一个称呼立刻让高行周的急促呼吸放缓了不少

    在这封信中郭威先是高度称赞了高行周一生夜渡济水、一举攻克郓州讨伐朱守殷、攻占王都平息振武索葛部人、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反叛讨伐石敬瑭等卓著功绩复述了当初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对高行周的定语:‘高行周相貌敦厚做事小心谨慎以后一定有大出息……’尽情表达了自己的敬仰之情书信的最后郭威婉转点出上述书信是兖州刺史慕容彦超所递自己对书信中的言词一个字都不信特将书信转交老将军论处

    高行周气得仰天长啸泼口怒骂:“阎昆仑黑沙陀当初你个小人就恶意陷害老夫今朝又來陷害老夫老夫今生与你誓不相立”

    张永德面露微笑他在军中久矣自然对高行周与慕容彦超的往日恩怨有所了解

    当初后晋被契丹所灭后后汉高祖在太原起兵占领京师后封高行周为守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临清王此时原后晋高祖石敬瑭的妹夫、北面行营招讨使杜重威投降契丹后汉高祖以高行周为都部署以慕容彦超为副领军讨伐

    高行周向來用兵慎重见杜重威所据的魏城防守严密故定了久围不攻的策略但慕容彦超建功心切竟在暗中散布说高行周是由于其女儿是杜重威的儿媳因此留情不攻不用说高行周对此污告极为愤怒

    后汉高祖获悉两人恩怨后还特别命令慕容彦超向高行周道歉后來失去耐心的后汉高祖按慕容彦超的主张匆忙攻城死伤士卒过万这才不敢再攻久经围困后杜重威自行出城投降后汉高祖因此称赞行周的远见和谋略将其任命为天雄军节度使

    发泄完的高行周再度跪下大声禀道:“臣请张将军带话圣上臣愿做先锋带兵攻击兖州”

    张永德面带微笑轻轻摇头

    高行周急了挺身吼道:“臣愿以全家老少随张将军回京师为质不破兖州老夫当场自杀以谢罪圣上”

    张永德这才再度上前轻声宣旨圣上郭威任命这位功勋一生的老将军为齐王然后将未读完的圣旨递到了高行周手中双手再度恭敬扶起了老将军搀入内室秘议去了

    同样是接旨南面兖州的场面至少表现上就欢喜多了

    兖州刺史慕容彦超将洒黄土、摆香案、焚香沐衣等一大套礼节做足迎接通事舍人郑好谦跪在当场与郭威虚立了兄弟生死与共的誓约然后欢喜地将郑好谦迎入内堂热情招待一场欢宴几番唱筹双方一醉方休

    十月二十二日辰时郭威在两万禁军的卫护下骑马西出东京城开始了他登基后的第一次御驾亲征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都是棋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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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与政治,其实比真正的戏更像一场戏,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在自觉不自觉地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只不过,有的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地位和角色,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而有的人,则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戏中,只是一个小角色,只是一枚任人摆布的小棋子,即使偶尔像过河的卒子,看起来可以大杀四方,其实,它还是不堪一击的棋子!”

    这是一篇曾经发表在《寿州商报》上名为《戏》的杂文的一段,后来被有心的人借用来形容发生这个冬天发生在大周境内的连场大戏:

    十月二十二日辰时出发后,御驾亲征的郭威率禁军去势如风,当天急行六十里,抵达汜水,连夜安排渡河,全军于二十三日晨渡过汜水,北奔黄河而去。

    提前一日到达汜水河畔的郑三在草丛中目睹着西征大军全部过河,立即起身,向东急返。

    同在二十三日,已驻扎陕州已十二日之久的大周北面招讨使王峻终于动了,五万五千名精兵通过浮桥于一日之内渡过黄河,向北方进发。

    二十三日中午,驻扎解州的大周西北面都排阵使药元福接王峻急令,须于三日之内攻克蒙,打通直逼晋州的北上通道。

    药元福当日下午按兵未动,但安排五千先锋兵全体休息,养精蓄锐。夜色降临后,药元福率领五千儿郎潜出了解州,他自己与五百名大周骑兵全部马嘴扎绳,马蹄包布,纵马疾行。

    这支队伍急行一百里,于子夜时分到达了晋州南部的蒙。

    蒙地地形为两座小山中间开辟出官道,是晋州至解州之间最为险要之处,现驻扎辽兵近千,领兵者为契丹大酋长呼汗。

    好巧不巧,呼汗白天率一众亲信外出游猎数个时辰,下午又顺道劫掠了一个村庄,抓到了两名漂亮的汉族村姑,聚众蹂lin后,又设酒席放怀痛饮,连本该当日外出巡守的百夫长也被灌醉了,连呼汗在内,整个辽营领军将领竟然全部酒醉如泥!

    药元福对辽营的情况并不知悉,依然按照出发前定下的计划行事,亲率亲卫从两侧山头绕行,向下突袭临时设立的关卡。轻松夺卡后,再将简陋的关卡全部拆除,发出了全军冲击的命令。

    五百名大周骑兵组成了四行一排的长蛇阵,全力向关卡后五百米的辽营冲去。

    轻松!出乎意料的轻松!

    五百精骑如无声的黑色狂流,席卷了大营前零星的清醒辽兵,撞翻了入地不深的营寨,掀翻了草草而扎的营帐,数个呼吸之间就将占地不大的辽营扎穿,然后兜转过来,开始第二轮冲击。

    被手下推醒的呼汗从宿醉中挣扎着起来,手忙脚乱地上了亲卫们抢到的马匹,斜刺向西北方向突围,侥幸避过了周军骑兵的围杀,消失在黑暗中。

    药元福率骑兵将辽营犁了三遍,方才收拢兵力,联合刚刚赶到的步兵一起清理战场,在蒙地重修坚固的关卡和防御阵地。当然,药元福也当即派人向后方的解州以及主帅王峻报喜,并急请援兵。

    二十四日凌晨,王峻收到紧急战报,欣喜地在营帐中大吼:“我的大事成功了!”随后,王峻一面命令禁军骑兵即刻出发增援,全军加速赶往解州,一面以大周北面招讨使、枢密使、同平章事、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的名义,向正东的怀州、东北向的泽州发出命令,急令两地集结全部兵力待命。

    同样是在凌晨,慌乱逃命而一度迷路的呼汗和五名亲卫终于找到了北上的大路,逃至晋州城下,直接向大辽彰国节度使萧禹厥请罪,汇报蒙地失守。

    失去了蒙地,辽汉联军就要被晋州军和大周援军两面夹击了!萧禹厥勃然大怒,疾声吩咐将呼汗拖到帐外进行鞭刑,自己当下集合了三万骑兵向蒙地急扑。

    但是,等萧禹厥赶至蒙地,发现面前陡然立起了一座高近五米的木头关卡,关卡前则是宽深各五百米的拒马阵,正好扼守住了关前所有通道,拒马阵中有数不清的周兵正严阵以待。

    萧禹厥也不废话,组织骑兵轮番冲击拒马阵。

    契丹骑兵全力纵马奔袭,用马和自己的身躯拼命向前撞击,轮番冲击那些拒马,用满天飞洒的鲜血犁开了一条生命血道。

    年迈的药元福挥舞着铁枪,人就站在拒马阵中,呼啸领战。受到老将军的鼓励,所有周军精锐全部喊着整齐的号子,死战不退。

    午时一刻,就在契丹骑兵付出四千余骑兵的代价,终于攻至关卡前时,在阵后督战的萧禹厥却绝望了,他发现又有数面带着姓氏的大旗插到了关卡之上,上方的驻守士兵变得更加密集,已经有整齐的箭阵开始向关卡前覆盖攻击。

    萧禹厥气得牙关咬得格格乱响,只得举手吩咐全军撤退。

    关卡之上,浑身是血的药元福与紧急赶至的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仇弘超,左厢排陈使陈思让、康延沼相互拥抱在一起,指着逃遁的辽兵大肆狂笑,击掌相庆辽汉联军指日可灭。

    铩羽而归的萧禹厥在回归路上遇到了勿勿赶至北汉刘崇、刘承钧父子,沉着脸将蒙地夜间失守、自己复抢未能成功的战况一说,刘氏父子全部傻眼,呆愣当场。

    是双方最后决战,还是现在就撤军?这已经成为了辽汉联军必须考虑的生死问题。

    二十四日傍晚,王峻率军赶至蒙地,严词拒绝了药元福、仇弘超等将领关于全军乘胜追击的计划,吩咐全军驻扎蒙地,任何人敢越蒙关一步,即刻军法处置!

    就在这个傍晚,日夜兼程的郑三、郑四也策马赶回兖州,向刺史慕容彦超汇报了大周禁军已过汜水,东京守兵只有五千的情况,慕容彦超狂喜,立刻启动了自己的夺位大计:

    着慕容彦峰率兵八千守卫兖州,为前线筹集钱粮;自己亲率三万四千士兵,潜出兖州城,向西南方向的济州杀去。

    出兖州,经济州,过单州,直杀东京城,这条路线是慕容彦超早就看好的,沿途驻兵稀少、沿路少河少山,极利于急速行军。

    慕容彦超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全城戒严,召集兵马整队出城的时刻,兖州城中飞出了几只信鸽,扑楞着翅膀,极速消失在西北方向。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都是棋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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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七日辰时,三天三夜急行军四百里的兖州军前锋出现在东京城东南角的宋门之下.

    但是,领军先锋官在晨色中看到的却根本不是情报所讲的“东京城无兵可守,平静无常”。整面城墙、瓮城上方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瓮城两个城门紧闭!

    先锋官不甘心,派亲卫骑兵绕东京阙城一周,发现厥城全部十个城门、两个水门都是铁将军把门,城头上全是守兵,兵力至少在两万以上。

    先锋官心情凉了一半,赶紧向已经赶到的兖州刺史慕容彦超汇报。

    慕容彦超根本不敢置信,驱马赶至城前观察,发现情报一点不差,立刻兜转马匹,向着身后的兄弟吼道:“我在城中有内应!城头上的人都是临时拉来的壮丁,根本不是真正的士兵!”

    慕容彦超手一挥,一众亲卫将大筐大筐的钱财拉到了阵前,开始分发。士兵最起初振奋了一小会儿,随即不少人发现这些钱还是兖州刺史府自己印的钱,脸色立刻变了。

    慕容彦超本性极爱敛财,此前曾从民间找到了制造伪银者,在密室内带着几十个人日夜制造内为铁心外为包银的兖州钱,被民间号称为“铁胎银”。在兖州城内,大家都对这些买不到啥东西的假钱避而远之!

    “郭雀儿篡权,祸乱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慕容彦超一张黑脸放光,纵马在阵前连连大吼,“天佑兖州,天佑齐鲁,今朝我们替天行道!我宣布,攻上城头者,连升三级,赏银百两;破城后,三日不封刀!”

    这样撩拨人的重赏立刻激发了那些召募高手的热情,狂呼着向城墙杀去。

    慕容彦超哈哈大笑,一双眼睛眯成了一团。不过,他的笑声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小了下去,直至无声。

    那些高手一窝蜂般冲了过去,借着长梯冲过护城河,倒还算顺利,但是,他们刚开始冲向瓮城前的唯一台阶时,立刻遭到了密集箭阵的压制,能冲过者廖廖。等兖州军后续盾阵赶了上来,护着他们冲过了台阶赶到瓮城下方时,从弧形瓮城正上方,从斜后方的寨墙上,从后方的城墙头上,持续不断的立体箭阵几乎覆盖了全部攻击地点,进攻的兖州军根本抬不起头,更别提架云梯上城了。

    慕容彦超发狠了,组织督战队,逼迫兖州士兵上前攻城。

    就在此时,右翼有将领纵马赶至,汇报说北方出现大量骑兵,都身穿禁军军服!

    其实,根本不用汇报,持续不断的地面微动,如雷的马蹄声和喊杀声,还有冲天而起的灰尘,已经吸引了城下越来越多的兖州士兵急速扭头向北观看,铺天盖地的黑色骑兵正呈楔形向他们猛冲过来。

    慕容彦超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骑兵啊?东京城内最后的禁军不都过黄河了吗?

    “冲!冲!冲!”已经近两年没有骑马打仗的郭威十分兴奋,不断地指挥手下禁军前冲。

    此前,郭威带着两万禁军一渡过黄河,没有直接北上,反而绕远潜向东方,驻守在东京城正东的卫州,并封锁了黄河渡口,密派禁军将领率卫州守军伪装赶东京城;最早在十月二十五日接到郓州节度使高行周传来的兖州军已出城消息后,连夜渡过黄河,潜至了东京城北的陈桥驿,静候叛军的到来。今天早上,当慕容彦超前锋军赶至城下时,接到斥侯汇报的郭威立刻率禁军蜂涌过河,全力冲击。

    慕容彦超也看清来敌全是货真假实的禁军,脑中腾起了一个念头:郭威一定就在军中,只要现在擒杀了郭威,一切就好办了!

    慕容彦超马上开始组织手下的亲卫和子弟兵整队,准备行险一博。但是,战事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些禁军前锋还没有杀到阵中,右翼的士兵竟然一哄而散,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投降了!

    一名亲卫族人拉了一下慕容彦超,大吼道:“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兖州吧!”

    慕容彦超望了一眼已经开始整体崩散的手下军队,顿时冷静下来,转身打马就走。

    郭威看到敌军已经溃乱,立刻颁发新命令:“只诛首恶逆贼慕容彦超,余者投降不杀!”

    当这个命令响彻战场时,场中的兖州士兵顿时跪倒了绝大多数,这个时候再做什么扶龙升天梦就太不识时务了!

    整场战事,基本上一开始就结束了!郭威派张永德领一万禁军紧追远遁的慕容彦超,自己领兵开始收拾战场。

    当天下午,王峻亲自带领一万西征禁军和泽州、怀州士兵赶至东京城,欲率众向东追击,被郭威阻止了,现场重整军队,亲自与王峻同行,共同领军向西进发。现在,大周最主要任务已经变成了解决辽汉联军,慕容彦超只是癣疥之患罢了!

    夺路而逃的慕容彦超此时发现,来时容易去时难!

    当初进军时没有任何反应的曹州、单州、济州各地驻军尽出,祭出了挖路、建卡、筑关、断桥等手段全力阻击,前后受敌的慕容彦超率队不管不顾地向前攻击逃命,等他于三十日辰时逃归兖州城时,起初的近万名亲信部队最终只剩下不到四千人!

    不过,兖州的情况更让慕容彦超心冷了一大半!一万天平军已经成功夺取了兖州城北门。

    慕容彦超一问,才知大军刚离开兖州,就有人从城内突袭北城,接应潜伏而至的天平军占领了北门,慕容彦峰一直在率军争夺,双方已经拉锯攻防了数天。

    根本不等慕容彦超反应,坏消息来了:尾随而至的禁军追兵和沿途驻军已经赶至,直奔北门而去,城防失守在即!

    就当慕容彦超跳着脚指挥亲信到城头大散钱财,力求阻敌于城外时,坏消息又来了:西门、南门的守将开城投降了!随消息回来的还有送钱手下的头颅以及西门守将的一纸手书:“留着你的铁胎银给自己陪葬吧!”

    慕容彦超气得当场吐血,仰天长叹:“悔不当初听从林枫建议,累家人陪我至如此境地!”当初,林枫提议他将家族和未来放到寿州,放到南唐,但慕容彦超一则不太相信林枫,二则赶上寿州先被大军围上了,家人就一直留在了兖州未动。

    十月三十日傍晚,走投无路的慕容彦超将最后的五百名亲信属下交给儿子慕容继勋向东突围;慕容彦超则带领着妻子族人坚守刺史府,在团团被围、府墙被撞破之后,与妻子一起投井而死;不过,当慕容继勋率兵突围时,却被东城的兖州守将擒住,成为了他人反水领功的大号垫脚石。

    至十一月一日凌晨,率亲卫入城的张永德一声令下,将所有慕容彦超族人屠杀一尽,代表圣上重谢了成功提前攻破兖州城的高行周、高怀德父子,重新整肃城中残兵,快速恢复了秩序。

    至此,因为慕容彦超中了郭威计谋而冒然出击致惨败,兖州叛乱如同昙花一现,十日之内即被连根铲平,完全不是历史上曾经坚持近四个月的兖州叛乱,一出谋平叛乱的大戏演出正式宣告结束!

    原史记载,慕容彦超在私下里招募丁壮,蓄聚薪粮,潜结北汉,暗通南唐,于广顺二年(公元952年)正月据兖州起兵谋反。郭威闻讯后,数招齐下:先下令剥离沂、密(治今山东临沂、诸城)二州与泰宁军巡属关系,以削弱慕容彦超兵势;再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为兖州行营都部署,齐州防御使史延超为副部署,向训为都监,药元福为行营马步都虞侯率军进讨;同时,命徐州巡检使张令彬阻击南唐援兵。

    等到战事开始,张令彬大破南唐五千援兵于沭阳,杀、溺死者千余人,俘其将燕敬权;慕容彦超孤立无援,被曹英等围困于兖州城内,虽屡出战欲破围,但皆被药元福击败,遂闭城不出,曹英等攻城久不能克。五月十三日,郭威御驾亲征至兖州,使人招降被拒,乃督诸军攻城。二十日,攻破城池,兖州叛乱平。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万骑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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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一月一日,寒风凛冽,呼号着从空中掠过,所到之处总会掀起阵阵寒意。

    同样是在辰时,在兖州叛乱彻底肃清之时,大周皇帝郭威已经率重兵赶至晋州城下,率领近十万军队迎击辽汉联军。

    自从象征皇帝御驾亲征的黑龙大纛旗在大营上方树起,晋州城下的辽汉联军顿时陷入了一片压抑惊惶当中。

    彰国节度使萧禹厥统率的辽国骑兵倒是受损不大,还有四万五千人左右,但北汉皇帝刘崇带出来的两万精兵却只剩下九千出头,双方合起来不过五万四千人马,但郭威此次出征手下兵强马壮,光是身穿禁军服的精锐就几乎与联军实力相当,人数只有对方一半,实力差别明显。双方对阵之时,联军还要抵防晋州城内的守兵突袭;最重要的一点,联军的后续粮食还没有从晋阳送到,存粮只能支撑大军十来天了,必须迅速决定如何面对这个劣势处处的战局!

    所以,当刘崇赶至萧禹厥帐中问计之时,萧禹厥暴跳如雷,人先奔出帐外,狠狠地抽了已经在帐外木杆绑了七天的呼汗十来鞭子,方才转身厉喝道:“打!我契丹勇儿没有不战而退的先例!”

    那就打吧!辽汉联军立刻整队出营,直面大周援军。

    辽汉联军摆出的是一个奇怪的“三一二”阵型,前方并排三个方阵,各有一万骑兵;中间是九千奚族和契丹最精锐士兵;最后则是分为东西两大块的北汉步兵和留守骑兵,西侧的士兵在三千契丹骑兵的卫护下,同时面向南面和西面布阵,重点防备晋州城内出兵夹击。这个战阵,说乐观一点儿,是有攻有守,说悲观一点儿,那就是辽汉联军孤注一掷的最后赌博,成败皆依赖于前方骑兵冲击能否一举打开战争局面。

    大周军闻警而动,出营布阵。

    一排接一排的巨盾大阵和小型士兵拒马阵从营中顺序而出,中间夹以弓箭兵,总人数超过五万,宽厚均超过三里,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一”;紧随着这个大“一”出营的是一左一右两个骑兵方阵,各有六千人;战阵的最后则是大营前端一个临时高台,三万步骑精锐列阵于前,团团卫护着皇帝郭威,形成了一个非常古怪的“一二一”阵型。

    “大辽无敌!生擒郭威!”萧禹厥狠狠一勒缰绳,人顺着抬起前蹄的马直立起来,挥刀纵声狂呼。

    “大辽无敌!生擒郭威!”辽汉联军齐声吼道,不过,因为是汉语和契丹语混杂,声势倒不如想象中骇人。

    “犯我大周者,杀!”郭威端坐高台,厉声吼道。

    “杀!”

    “杀!”

    整齐划一的声lang从各处周兵军阵泛起,最后汇成一声响亮无比的“杀”!十万大周男儿从内心深处爆发的高喊,在战场上久久回荡着,瞬间将辽汉联军的吼声压了下去。

    “敢后退者,立斩!”萧禹厥纵骑巡视一遍,挥手示意进攻。浑厚的牛角号接连响起,三部骑兵方阵纷纷打马启动,在行进中慢慢调整成了三个进攻箭头,朝着大周盾阵冲来。

    “刀盾手稳住!弓箭手准备!”负责指挥盾阵的大周龙捷都指挥使史彦超、虎捷指挥使何徽,左厢排陈使陈思让、康延沼回头盯视了高台上的指挥旗帜,纷纷大声喝道。中原汉族与北方民族大小战争枚不胜数,在这样的野外对阵,抵挡住对方的骑兵集团冲击是第一要紧的事情,大家都不陌生。

    随着一声声“放”的命令吼出,密集如雨的箭支从盾阵中蹿去,直扑进入射程的骑兵。

    契丹骑兵一个个紧缩身体于盾后,拼命打马前冲。临阵不过三箭,只要冲过了箭支覆盖区域,那就是骑兵的天下了!

    滚滚南下的三道洪流中,接连有骑兵急速摔落尘埃,被后续的洪流碾为碎末,但进攻的洪流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最前端的骑兵猛然撞击在最前排的盾阵上!

    奔马与静盾,畜力与人力,两种动静到极致的力量一相撞,立刻爆炸,马仰、盾破、人飞、枪断、刀折,第一排盾阵立刻全部被撞破,其后以持长枪士兵为主的人形拒马阵也被撞乱,残肢、鲜血横飞。

    “拒马阵稳住!后排盾阵前移!”大周阵中接连有喊声响起。骑兵最可怕的是速度,只要敌军速度降了下来,拒马阵和盾阵就是绞杀骑兵的利器!

    身高体壮的史彦超连声怪叫,一脚踢翻一名行动迟缓的持盾小兵,弯腰拾起一柄长枪,奋力掷出,将一名正呼啸而进的契丹骑兵扎个透穿,转身吼道:“顶上去!顶上去!”

    撞击者,人飞马翻;被撞者,盾飞人散。这样的惨烈场景反复持续仅仅一刻钟,周军已有一小半盾阵被破,至少上万名周军倒下,三四千名契丹骑兵也同时倒下。

    “三叠lang,持续进攻!”萧禹厥狞笑着,从一名号兵手中夺下牛角号,人跳到了马上,吹出了一声紧似一声的三连响。

    闻听号令的契丹骑兵放声狂啸,不少人扯开了胸口的皮毛,击胸狂呼,双脚发力,驱赶着马匹排成三排一组、一共三组的攻击阵形。这是契丹骑兵野战遇阻时的常用撞击进攻绝招,如同一lang紧似一lang,故称为“三叠lang”。

    号角响处,重新排好阵形的契丹骑兵再度启动,他们的前方,已失去奔驰速度的零散骑兵赶紧将马带开,腾出冲击路线。

    见到这个场景,一直站立马上观阵的都排陈使药元福隔空向另一边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仇弘超高喊道:“仇将军,我们出击吧!”

    仇弘超回头一看,正好看到后方指挥大台上高举的骑兵出击旗帜,立刻挥手高呼:“骑兵出击!骑兵出击!”

    急促的鼓声响起,不少传令兵纵骑而出,从盾阵最后方向前方传递命令,盾阵迅速腾出了两条宽宽的通道。周军中军两大骑兵方阵缓缓启动,在行动中调整成锥形,加速向前奔袭。

    此时,契丹骑兵的“三叠lang”攻击已经冲到了阵前,持续不断地撞倒、捶掉着已经残缺不全的盾阵和拒马阵。依这样的速度,很快就可以撞穿整个盾阵。

    药元福、仇弘超两人各执一柄大枪,冲在最前面,狠狠地扎入了已经降低速度的“三叠lang”阵当中,呈锋尖对薄纸之势,立时在契丹骑兵阵中犁出两条鲜血通道。

    “反冲锋?”一直紧盯战场发展的萧禹厥冷笑一声,大手一挥,下令中军的九千奚族、契丹精锐全部出击。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精锐的士兵完成致命一击,向来是契丹骑兵最爱使的一记狠招。

    这些辽国精锐都是历经百战的战士,个个默不作声,迅速将队伍调整成一个长长的楔形。马蹄踏踏,汇成雷声,随着号角声加速冲刺。

    “后军精锐出击!”高台上的郭威猛然站起身来,厉声狂吼。

    正值战争关键时刻,寒风加剧,空中竟然零零星星飘起雪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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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要再胜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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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期而至的雪花让作战双方心头不由地一紧:雪初下之时尚可,对骑兵作战影响还不太大,雪一旦下大了,在影响视线的同时,还且给战场凭空增添了许多不可控因素.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于是,整个战场的节奏陡然加快!

    九千奚族、契丹精锐脚下齐齐加力,打马前行;后周五千精锐骑兵也呼啸而进,迎头冲上。那些残存的盾阵和拒马阵纷纷拔脚撤至两侧,将战场全部让给了骑兵。

    战场之上,北下的辽国精骑衣着驳杂,但马速均匀如一,配上默不作声的骑兵,给人无形的压力;北上的大周精骑阵形略有不整,但全部衣色统一光鲜,呼号如山呼海啸,倒也声势逼人。不约而同的是,双方都没有放箭阻敌,均全速前冲。

    几个呼吸之间,一北一南两个箭头猛烈撞在一起,相撞接触面顿时人马飞仰,鲜血飞洒。

    双方参战者均是高手中的高手,战场一接触都只有一次机会,根本没有第二次机会!一名大周精骑刚刚撞倒一名契丹骑兵,身体还没有转过来,已经被后进的契丹骑兵一刀枭首,而那名契丹高手的刀还没有拉回来,就被迅速跟进的大周骑兵一刀捅穿了。

    郭威站在高台上,冷冷地看着骑兵之间异常惨烈的争斗,冷声吩咐道:“着前方拒马阵备战,闻鼓而进!”

    在面对面的持续冲撞之中,双方所有的骑兵都搅混到了一起,速度全部慢了下来。

    一阵缓慢与低促的鼓声在周军后方响起,数名传令兵打马飞奔,传令拒马阵从四面围上去,包围蚕食落单的辽骑。

    “呜—呜呜—”一短两长的急促牛角号也在辽军后方响起,一名正在战阵最中间混战的辽军万夫长猛地跳到了马背上,一手荷盾,一手执刀向手,狂吼一声,然后落马,刀背狠狠砍在马臀上,驱赶着疼痛的马儿向左侧奔跑,他附近的辽兵也舍弃了对手,向万夫长的身后集合,一个略带弧度的箭头战阵慢慢露出形迹。但因为周边全是敌方己方的骑兵,速度一时快不起来。

    “左旋战术!哼!”郭威冷哼一声,大声命令道,“胡学力,备马,随朕出击!打掉左旋的头!”

    左旋战术是骑兵混乱中打破僵局、重拾速度优势的常用战术之一,一般由骑术精湛、战力高强的高手带队,将零散的骑兵带成一个向左旋转的箭头攻势,如龙卷风一样再度席卷场上的敌人。

    胡学力和几名随行的文官大惊失色,一齐围了过来,劝拦郭威。

    胡学力向几名文官一使眼色,高喊一声:“护好圣驾!”人高高跃起,落到了高台下的马匹,挥手带着五十名御前亲卫直趋那名方才高呼的辽军万夫长。那里正是左旋战术的核心和阵眼,只要打乱了敌军重新整兵冲击的节奏,这战场就由不得辽军了!

    远远看到皇帝亲卫出击,站在外围指挥拒马阵作战的龙捷都指挥使史彦超、虎捷指挥使何徽和左厢排陈使陈思让、康延沼等人立刻热血沸腾,纷纷提气大喊道:“圣上亲征了!孩儿们,别在圣上面前丢脸啊!”

    “咱们占定天时地利人和,此仗胜定了!冲啊!”

    ……

    被激起战意的大周步军也纷纷呼应着,大盾和长枪互相结合,奋力从四周向骑兵作战区域挤压过去。

    胡学力率领头前五名高手驱马奔到战场中间偏右翼,立刻甩蹬下马,如游鱼般向战阵内插了进去,几个起落就到了阵中。胡学力向另两名高手一使眼色,弯腰抬起一匹倒在地下的黑马,猛然向已经冲到两米外的辽军万夫长砸去。

    那匹尚未死透的马在空中徒劳地挣动着脖子,嘶吼两声,无奈向前方落去。万夫长虎吼一声,一勒马缰,左掌猛然击去,右手钢刀全力劈下。

    黑马从肚子处几乎被劈成两段,鲜血满空飞洒,将万夫长浇了一个满身,被劈偏的马匹身体在空中滞了一下,马臀依然撞上了万夫长的左肩膀。

    万夫长闷哼一声,紧闭一下被鲜血糊上的双眼,右手钢刀圈转,迅疾挡住了胡学力和两名高手随马而至的奔袭。

    但是,另有两名大周高手已部屈身钻到了万夫长的马身下,轻喊一声,一前一后同时将四条马腿斩断,然后两人同时将手中刀向上一竖。

    马身顿时紧急塌下来,两柄钢刀蹿腹而出,前面一柄直扎那名万夫长大腿。在马身下塌的同时,那名万夫长已经左掌猛击马身,人飞弹而起,但由于左臂受撞,力道掌控不稳,身体在半空中向左侧倾倒。

    一直隐在最后的一名大周高手无声出手,手中的钢刀直直捅进了万夫长的左侧腰部,直至没柄。万夫长痛嘶一声,左掌猛出,如奔雷般击在那名高手脸上,将之击飞。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万夫长右手的钢刀被一名大周高手架住,胡学力无声疾进,一刀狠狠砍在万夫长的咽喉上。

    胡学力丝毫不停手,连砍三刀,顺利将万夫长头颅砍下,拎起头上的髡发向后方的骑兵扔去,人顶着已经没了气息的万夫长尸体向后面撞去,其他跟进的高手也全部跟了进来,矮身下去专门劈砍马腿。

    很快,前列六七匹骏马全部摔倒在地,整个左旋骑队的头被砍掉,前进的路被挡住了!

    “好!全军出击!”郭威放声大笑,意气风发地大声吼道。

    风更大了,雪也更大了,如雷鼓声突然响彻全场,全体周军狂吼着,向中间的骑兵军阵围压过去。完全失去了骑兵速度的辽兵人数少的劣势立刻显现出来,成片成片的骑兵被马步结合的周军小团队掀下马来。

    晋州城的城门也于此时打开了,韩令坤带着两千嗷嗷叫着的周军冲了出来,直奔北汉军阵而去。

    “周军疯了,郭威疯了!”辽国彰国节度使萧禹厥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切。在日常与中原的交战当中,那些汉蛮子从来只会据城死守,偶尔野外作战也都是被动挨打的,今天竟然一反常态,不顾生死地以攻对攻?!

    大势已去,是不是该吹号撤军了?萧禹厥在心中默问自己。游骑民族在草原上作战,向来是随风而至,顺风而去,从来不认为主动撤退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什么辽国精锐,不过如此!”郭威连连冷哼,志得圆满地盯着已经稳住局势的战场,伸出右手接了数片飘落的雪花,揉到了脸上,“不想撤,那就葬身这里吧!”

    就在此时,辽军后阵号角响起,正是撤军的信号。

    郭威仰天长笑,连声吩咐:“吩咐前阵骑兵整军追击,直至敌境方可折回!”

    战场之上,北汉刘崇、刘承钧父子在杨业等亲随的卫护下,混入回撤的辽国骑兵当中,急急回奔北方,周军骑兵在仇弘超、药元福的组织下,开始尾随追击,战场从一片混战变成了一场追击战。

    史彦超、何徽领了数名副将、都虞候兜转回来,跪到地上连呼万岁,恭贺圣上神威凛凛,弹指之间击败辽汉联军。

    郭威大军一挥,示意他们上来面圣。一众将领蜂涌而上,一路上自然是颂声高涨、谀辞如潮,郭威均得意地笑纳了。

    伸手止住大家说话后,郭威瞥了一眼面前的战局,再扭头望望东面,猛然转身面朝南方,大笑道:“还是沙场征战过瘾!朕已扫平兖州小丑,再平晋州宵小,朕要再胜一场,众爱卿可愿随朕南下攻伐淮南?!”

    众武将立刻跪倒在地,铿锵有力地大声宣誓,愿生死追随。

    一片欢腾气氛中,唯有同平章事、枢密副使、兵部侍郎范质一人面色平静如常,人盯着南方微微发呆——慕容彦超,跳梁小丑罢了;辽汉联军,面和而心不和,占尽地利人和的大周连胜两场本来就毋庸置疑。但是,有了林枫的淮南也会如此轻易败服吗?与南方风头最盛的南唐进行国战,还会如此轻易获胜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烟花警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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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军仗着马快抢开道路迅速北逃苦的就是那些沒有马匹的北汉士兵要么散乱蹿入四周山川村落要么跪到路边举手投降

    本该是洁白无瑕的雪地却被杂七竖八的脚印、车轮印、马蹄印踩踏辗压得凌乱无比时不时还有尸体、残肢、粮食散落在路边这就是辽汉联军仓皇落逃后的沿途惨景

    在王峻的亲自带领下仇弘超、药元福等将领率骑兵紧随不舍投降士兵全部留给后续部队处理

    一追一逃双方部队先后冲过了洪桐进入霍邑境内此时雪下得更大了再加上从霍邑北上的道路狭窄不断有辽汉联军被大周骑兵追上伴着惨叫声裹到了刀下、马下联军士兵坠luo山崖无数

    仇弘超、药元福等人越追越兴奋一鼓作气向北连续收复了灵石、介休准备直攻入北汉境内时后军的王峻帅令送到前军停止追击即刻返回

    药元福不理解派亲卫回禀:“刘崇倾巢而出联合胡骑志在晋、绛如今士气衰落疲惫不堪狼狈逃窜何不乘此时一举歼灭以绝后患

    王峻很快传來亲书严令前军即刻停止追击违者以违抗军令惩处

    仇弘超极力劝阻了犹有不甘的药元福带队缓缓回归收拢沿途的马匹、粮食等战利品当然还有辽军俘虏

    他们当时不知道的是因为仓皇奔逃契丹军队回到晋阳时士卒仅剩两万出头南下一趟折损了三万骑兵而北汉出征的两万精锐几乎损失殆尽因无功败归辽国彰国节度使萧禹厥怒火难抑将因酗酒丢失蒙地、导致战局恶化的大酋长呼汗钉到了街市上钉足了十五天方才一刀斩杀了就剩一口气的呼汗

    再次从晋阳败归的北汉皇帝刘崇在紧急筹措了一大笔钱财、粮食送走了一直怒火万丈的萧禹厥后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面临怎么样的一副烂摊子:北汉本身土地贫瘠、人民穷困现在要重新招募供给军队供养官府对外还要向契丹贡献钱财国家财力、国力已经不堪重负、摇摇欲坠了现实打败了激情刘崇南下进取的想法彻底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从此再无一丝念头兴起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就在郭威暂驻晋州收拾战局、重赏功臣、准备南下之时困守寿州的林枫心情开始提吊起來

    十一月二日凌晨时分三个一组的三组烟花连续在寿州城东北方向的淮河北岸点燃这一情报很快被北城守卫士兵上报给林枫

    林枫咨询了负责北方情报的李元清了解到这是与潜伏北方的情报司人员提前约定好的报讯方式此次烟花警讯位于东北方向应该是來自兖州一群人猜來猜去只有可能是慕容彦超起事告败

    林枫与众手下唏嘘一番纷纷感慨、痛骂慕容彦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着实是烂泥扶不上墙不过这本來就是一招闲棋林枫对它并沒有寄予多大厚望直接将这一页翻过了

    但是十一月三日凌晨一模一样的烟火警讯在西北方向再度燃起林枫的心一下子抽了起來现在只能是來自晋绛地区的警讯了难道辽汉联军也被大周迅速扫平了

    这下子事情大发了去除了内忧外患的后周一定会将全部注意力对准南方寿州必然首当其冲

    林枫紧急召议一众心腹将领闭门商议两天认真检讨城防得失讨论退敌策略但一时之间大家也沒有更好的思路林枫苦思脑海中的古今中外守城战例也着实翻不出多少退敌奇招最终只得祭出了最擅长的一招:向全城人征募退敌妙招

    还真别说在全城人积极递上來的方式中还真有可以借鉴的招数:

    一位曾开采过石灰石的匠人提出石灰遇水则沸可以伤人眼可在城上投掷石灰包罐同时浇热水下去伤敌退敌;

    一位大唐科学院的官员建议可以通过滑轮和弹簧的原理紧急制作一批简单的手弩装上尖头木箭装配到守城士兵手臂上;

    大唐科学院的外聘科学家

    阿迪勒递來了一个域外的守城偏方:用人的干粪便配以狼毒、草鸟头、巴豆、皂角、砒霜、砒黄、荏油各半斤班猫四两石灰一斤放锅内煎沸盛一斤半入薄瓦罐内当作粪炮投向城外该汁可透入铁甲中者必成疮溃烂放毒者可置乌梅甘草口中以辟其毒射箭者也可醮其汁于箭头伤敌必重

    经过军中将领提醒林枫恍然大悟阿迪勒的方子不就是古代守城“金汁”的加强版吗

    古代守城战中多可用到煮沸的粪便尿液美其名曰“金汁”不仅可烫杀敌人且因粪便肮脏细菌很多烫伤口通常会腐烂难以医治在北宋曾公亮主编军事著作《武经总要》中还专门论述了“金汁”退敌的作用

    说实在话用“金汁”守寿州城以前不是沒有人提起过但被林枫无声地拒绝了他内心里着实不想在民族内战中利用这么残酷的招数

    但是现在形势不一样了南唐三面受敌淮南处处烽火力量全部集中起來的大周必定全力南下一旦寿州失守整个淮南江北地区都会望风而降南唐大势必去天下大势也将定自己过去两年内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此时已经不是拘泥小节的时候了

    这一次林枫将所有可用的退敌方式悉数交给了卢绛让他安排人手积极准备此后数天林枫谢绝了一切见客和外出带着风惊云、卢绛等人在寿州科学院秘院内闭关不出专心研究秘密武器一些提前安排过的行动计划进程被林枫人为加快全力应对即将到來的新一拨攻守大战

    至此南北战争的残酷程度再度悄然升级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敢阵前一唔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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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九日凌晨又有一组烟花警讯在寿州城西北的淮河北岸燃起这条警讯终于成功将林枫从大唐科学院的闭关中拉了出來开始每日上城观察城下敌军的动静积极备战

    十一月十日午时在寿州迎來今年冬季第一场小雪的时候城下后周大营因为一条好消息而变得喧闹起來

    马军都指挥使仇弘超、都排阵使药元福率三千骑兵、两千步兵急行军赶至

    展示实力的时间到了

    统帅李谷有意借机给寿州城增加心理压力专门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西、北、东三大营全部出营列阵阅兵欢呼特别是西大营五万士兵全副武装从淮河至大营站成了长长两列形成了长长的欢迎通道

    自然而然每天在寿州只能枯燥围城的后周士兵十分高兴援兵的赶到再加上仇弘超、药元福组织先行士兵沿途夸耀宣讲圣上如何扫兖州叛军、平辽汉联军的英雄事迹最后不忘特别点明圣上即将御驾亲征的消息更让全体后周大兵士气大涨发自内心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挟大胜而來的仇弘超、药元福自然也是意气风发到达后沒有第一时间入营先是将兖州叛军和辽汉联军的各类染血旗帜、军服在城下摆了一个小山然后率领全部骑兵纵骑环绕寿州一圈三千精挑细选的骑兵士气高昂行进阵形始终不乱盔甲不歪等骑兵再度驰回寿州西城门后全部面对城墙列成方阵同时拔刀指向城头连吼三声“杀”声势看起來很是吓人

    不过他们刚喊完城头上扔下了两条白布条幅上面是两条龙飞凤舞的大标语:

    “表演的挺好看的就是马上动作少了点可以勉强打九分”

    “整体上还行离开寿州时记得把马留下人留下也中”

    不用说语气是林枫的笔迹是韩熙载韩大家的

    仇弘超、药元福的脸色立刻吊了下來同时扭头回望看向一脸苦笑的李谷李谷摇头低声说道:“这个林枫就是这么会损人刀枪不入油泼不进”

    林枫两句调皮话一出立时将周军一场本來还算完美的实力展示大戏给变了味不过他可挡不住周军展示军威的决心此后连续六天城下每天都有周军援兵赶至骑兵、步兵俱全列阵欢迎、傲啸城头成为固定表演项目

    不过城头上的标语每天也都会换调侃之味也越來越浓:

    “每天都这样太单调了能不能整点新鲜的”

    “你们搞场比武吧末位淘汰谁第一谁就來攻城送死吧”

    “建议每天唱唱歌跳跳舞我们可以免费当评委打分颁奖”

    “借你们两个人提升一下表演艺术水准吧保证免费”

    ……

    李谷等人也被林枫这种化神奇为腐朽、变高雅为低俗的本领给气着了每天看到城头上一帮寿州官兵笑哈哈地指指点点自然也沒有什么劲头搞阅兵入营了

    十一月二十日好不容易安静了三天的周军大营再度热闹起來:辰时一支人数过万的后周大军耀武扬威地从寿州城北回归飘扬的大旗上写着大大的“李”字守城士兵很快辨认出这是东征濠州的李重进部紧急回报林枫;过了一个时辰又一支万人大军从城南回归西大营旗帜上是“侯”、“赵”不用说是南征滁州的武胜节度使侯章和赵匡胤部

    这两点异常情报一下子让寿州城紧张了起來四城戒备分别派人到西门一查究竟

    到了午时十万后周大军统一出营列阵肃立寒风中无一丝声响

    午时三刻一阵纯正、浑厚的音声传來一千名盔明甲亮的禁兵骑兵开道以一个巨大玉辂为中心的庞大队伍出现在大营北侧队伍向西逶迤很长一眼看不到边

    李谷带领众将领全体下马快步迎上了去偕全体士兵一起跪倒尘埃山呼“万岁”

    郭威终于來了

    林枫攥着一支望远镜努力寻找这个闻名已久的大周皇帝在全体跪拜的将士正中玉辂之上走下了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大汉双手向上虚托嘴唇挪动分明是在吩咐将士起身

    十余万士兵齐齐叩头谢恩山呼“大周万岁”方才一同起身

    韩熙载望着军容鼎盛的大周军阵不由地叹道:“不愧是从历经百战的北方精锐”

    他身后的葛畅一撇嘴不屑地说道:“郭威有什么呀也不过是一只家雀儿到了我们林大人这只天降雄鹰面前只有逃跑的命”

    郭威因为脖颈上刺着一只家雀所以时人私称其为“郭雀儿”葛畅的比喻虽然粗俗了一点儿但很合城头上众多林枫铁杆心腹的胃口城头上顿时响起一片畅快的笑声

    此时城下军阵中冲出一匹快马正是周军中武力值与外貌值首屈一指的“形象大使”赵匡胤他奔至护城河大声高喊:“大唐林枫林刺史我家圣上拟赐你阵前面圣可敢下城一唔”

    “面你妈的圣”风惊云怒吼一声从旁边士兵手中抢过一支弓箭欲射被林枫微笑着拦住了

    林枫向韩熙载微笑着低语了两句老韩同志立刻转身在一个布条上写了两行字绑到了箭杆上林枫亲手将箭支射到了赵匡胤马前

    赵匡胤不敢怠慢下马拾起了箭支取下布条跑了回去

    不一会儿周兵全部回撤进入大营或大营两侧数十名士兵走了出來扛抬木头拿着锤斧开始在护城河前搭建木台林枫也转向城头众将士振声说道:“林某与大周皇帝约好阵前君子一唔敌军已如约后退林某向大家保证不会出卖大唐利益不会出卖大家的利益更不会出卖自己的尊严我也希望大家自我约束任何人不得妄动”

    众将齐齐点头应是

    林枫整整衣服点了韩熙载和安倍睛明两人陪自己出城大摇大摆地打开城门走到护城河边数名南唐士兵抬了一根宽木头架到河面上林枫稳步踏上这个临时浮桥率先走向了护城河西岸的木台

    与此同时后周大营中走出三个人直奔木台而來为首的正是大周皇帝郭威后面陪伴的一文是大周南面招讨使、大军统帅李谷一武则是风头正劲的赵匡胤

    一场载于史册的历史性会唔就这样登场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影响历史的会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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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见面,双方都十分诧异.

    郭威三人是在诧异林枫身后怎么跟了一个年轻的光头和尚,这是谁?都不认识啊!而林枫诧异的是,郭威本人看起来雄壮威武、红光满面,走起路来虎虎生威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两年后就要重病去逝的人啊!

    历史上,郭威于公元951年正月丁卯日就位称帝,于公元954年正月病重去逝,满打满算也不过在位三年整。

    林枫微微一笑,率先介绍道:“这位是安倍晴明,是日本国一名阴阳生。”

    日本人?阴阳生?郭威三人疑惑更盛,集体盯向了这个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俊俏和尚。

    安倍晴明微微鞠躬,双手合什礼道:“见过大周国皇帝阁下和两位尊敬的将军!小生西渡本为探寻真理而来,暂且寄宿寿州,便于向林枫林大人学习请教!”

    李谷立刻微微冷哼一声,好你一个小日本,西渡学习不到我大周,却到一个小小的寿州,究意是何居心?!

    赵匡胤则上前一步,将手上的巨盾向身前一举,紧紧卫护着郭威。林枫看到这个细节,哈哈大笑,人一错步,自己站到了郭威的东侧,率先迈步登台,快步走到台上仅有的一个四方木桌子的东边,背对着寿州城墙,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赵匡胤紧赶两步,迅速检查了一下西侧的桌椅,大盾向前一竖,恭请郭威就座。

    “元朗,不用紧张。朕相信林大人必为光明磊落之人!”郭威哈哈大笑着,轻轻推开了赵匡胤,直接走到了桌子的北面,撩衣落座。

    赵匡胤、李谷赶紧一边一个,卫护到郭威东西两侧。

    现在大家都在城墙的箭程范围之内呢!林枫对郭威如此坦荡的举动敬服地点点头,自己挪到了南侧,与郭威面对面,同时顺手拉了两个板凳请韩熙载、安倍晴明坐下。两人欲要推辞,被林枫一手一个给按到了凳子上。

    “朕对林大人闻名之久,知林大人胸怀若谷,沟壑万千,不知林大人对天下一统如何看?”郭威率先开口道,声音雄浑,这反而让林枫更加奇怪这个短命皇帝两年后会得什么样的重病了?!

    “请恕林某直言不讳。林某坚持认为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现在也许就是天下一统的最好契机!而且,天下一统,自古以来皆是以北统南,大周或者后继者机会很大!”林枫侃侃而谈。

    听到林枫的话,李谷先是喜上眉梢又立刻皱起了眉头,赵匡胤则开口直斥道:“竖子狂妄,胡言无状!”很明显,两个人是被林枫口中的“后继者”三个字给刺激到了。

    郭威微微摇头,伸手止住了两名爱将,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枫,沉声问道:“既然如此,那林大人为何还要逆历史潮流而动,何不顺势而为,助朕平定天下?”

    这是要阵前招降林枫了!双方四名随行人员全都紧张地盯向林枫,等待他的反应。

    林枫微笑着摇头,举起了两个手指,慢悠悠地说道:“林某爱胡思乱想,有两个比较长远的疑问。第一者,大周可有信心取回燕云十六州?”

    郭威脸色立刻凝重起来,沉吟不语。作为一名武将出身的开国皇帝,自然知道现落于辽人手中的燕云十六州对于中原、对于华夏各族的重要性。失去燕云十六州的天然屏障,中原就永远处于北方游骑民族的刀锋之内,永远处于被动地位。

    林枫本无意听取郭威的答案,紧跟着说道:“设想一下,即使大周平定了天下,那日后就必然要面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要想长治久安,无外乎两条道路:一者屈辱外交,结好于北方,暂保一时之和平!二者被动挨打,步步后退,直至葬身于海,从此再无中国!”

    “胡扯!”

    “危言耸听!”

    李谷、赵匡胤同时低声吼了出来。

    林枫安之若素,极其平静地盯着郭威。

    他说的全是以后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事实,北宋在与辽国的澶渊之盟后以屈辱的外交政策暂保了百年和平,但也在安逸中麻醉了自己,自废武功,直至北宋被灭,最后南宋屈居江南,苟延残喘,最后在广东崖山一战后被灭国,自此“崖山之后无中国”,林枫只不过是将四百年内发生的事实,打乱了顺序再放到一起讲出来罢了。

    郭威依然沉吟不语。

    林枫手指在桌子上划动,虚画了一副北方疆域图样,凝声说道:“北方草原上自古以来群雄并争,时有强人出世!假如他日有异族崛起,横扫辽国,然后从太行山前山后两路进发,直扑东京城,华夏族就此灭国也未可定!”这同样是历史事实,后世雄起的金国正是如此行动,竟然顺利打下了开封城,掳北宋君臣北归,制造了汉族历史上有名的“靖康之耻”!

    “圣上,这林枫已经疯了,臣恭请圣上即刻起驾回营!”李谷悚然变色,跪地奏道。

    郭威猛然站起,双手按在桌边沿,身体前倾,狠狠地盯着林枫。

    林枫不惊不惧,平静回望着这位大周开国皇帝。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稍等片刻,林枫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林某不得不承认,圣上实为人间龙凤,登基后更是锐意进取,图谋变革,此乃天下之福。但是,林某今天想问的第二个大疑惑是圣上认为自己能突破华夏朝代更易律吗?”

    这又是一个新鲜词!在其他人同样的疑惑目光中,郭威缓缓坐下,慢慢说道:“愿闻其详!”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林某从来不相信什么五行相克影响朝代更替的谶纬之言。从一名穷苦书生的个人角度来看,王朝更替,国姓轮流,其实全是一幕不断重复的历史剧目!只不过,每一个剧中人都认为自己上演的是与前人不同的新剧,但实际上,他们演的从来都是同一个范本:

    一方豪强士族在乱世中起势再至立国,起初锐意进取,复至守成不前,再至自身腐化,这个过程短者数十年,长者数百年,待至自身止步不前,国势日衰,旦有灾荒之年,天下百姓纷起,乱世十余二十载,天下纷乱熙攘,等到各地豪强并起,开始天下争夺的逐鹿游戏,短至十余年,长者数十年,最终一雄并起,强夺天下,一个历史循环再度重新开始!”

    林枫不紧不慢,将自己对历史的个人总结讲了出来。包括郭威在内,现场五个人都痴了,这个总结虽然片面,但绝对是对过往历史另一种角度的犀利剖析。仔细一想,秦如是,两汉如是,隋唐亦如是!

    郭威两只手紧紧握拳旋又张开,反复了数次,终于艰难地开口道:“那林大人的意思是?”

    林枫霍然而起,身体前倾,直直盯着郭威,一字一顿时说道:“想要跳出历史的窠臼,我们每一位局中人的思维、思想须得跳出固有的思路,站到更高的境界!林某有一个惊天之策,愿供圣上一晒!”

    [连载中,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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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影响历史的会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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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谷突然再次跪下,猛地叩头请郭威起驾回营.郭威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微微摇头,缓慢坐下。

    林枫缓缓起身,急速说道:“请圣上即刻放弃南下策略,大周、大唐表面上依然在此处作战,实质上合兵一处,水陆并进,由林某带路,诈取辽国信任,你我里应外合,一举夺下长城,合兵收复燕云!”

    “圣上,这是林枫的大诡计!万万不可!”早有不详预感的李谷立刻大声吼道,连连叩头奏道。

    听到林枫的惊天计划,赵匡胤迅速将手放到了刀把上,恶狠狠地盯着林枫,俨然看着一个疯子;韩熙载惊恐莫名,不敢置信地盯着林枫的后背;只有安倍晴明眼角一挑,面上隐现震撼之色。

    林枫仰天长笑,然后用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环指身遭神态各异的五个人,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彻底疯了,是在胡言乱语,一心只想着用阴谋诡计骗大周退兵,一解大唐淮南之围、寿州之围。

    可是,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平生有没有从华夏民族的未来想一想?!为什么华夏汉族非要在一次次内耗中损失如此多的精英和精锐?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从一家一姓的争斗中解脱出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通过谈判解决分岐?

    请你们勇敢跳出自身,大胆设想一下我们中华民族的另外的发展道路!比如,我们通过突袭取得了燕云十六州,彻底去除了心头之患,中原各国就可以平和地坐下来谈判,组成一个联合政府,制订一套所有人认可的规则,我们华夏各族集合全部实力,团结一心,创新进取,外征域海,北伐草原,必然会成为真正的天下雄主,从而让华夏民族屹立千年、万年而不倒?!”

    林枫的疯狂想法如同睛天霹雳,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炸响,炸得他们一个个神情惶恐,头发直竖。

    郭威再度猛然起身,双眼睁如铜铃,嘴唇嚅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林枫突然紧闭双眼,两行清泪急速淌下,动情地说道:“林某虽然只是一介穷书生,但是,位卑从来不敢忘忧国、忧民、忧民族。我华夏民族要想真正传承万年万万年,就必须跳出思想、文化、历史的窠臼,如凤凰涅盘,须得浴火重生才行。

    我知道,你们认为林某只是书生意气,但是,林某今天可以告诉各位,为了这样一个远大梦想,林某粉身碎骨浑不怕,历尽艰难困苦也绝不改此志!我一个这样的人很微不足道,但如果千万个启发心智的有志之士觉醒过来、行动起来,就有可能改变我们民族陈旧的发展轨迹,开创一片完全崭新的世界!”

    李谷戟指着林枫,胡须气得乱抖,大声骂道:“果然是书生误国!纯属一派胡言,无稽之谈!”

    林枫平静地摇头,反问道:“李大人,你一定博览群书,请问你认为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中原骑兵可以与草原骑兵相抗衡的?”

    李谷显然一下子跟不上林枫的跳跃性思维,接不上话了。

    “至善,你不会是指马蹬发明以后吧?”后面的韩熙载有点不肯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正是!”林枫立刻抚掌大叹,紧接着说,“有了城池和长城,可以让我们拒北方蛮族于国门之外!但直到我们有了马蹬,我们中原骑兵才可以真正与他们在马上抗衡!

    一个小小的马蹬改变了南北民族对抗的历史进程,这就是科技和创新的巨大作用!李帅,你相信不相信,将来必定会有更先进的科技,必定会有更厉害的武器发明出来,让我们汉族可以轻松战胜草原蛮族,国家从此再无边疆骑兵之患?!”

    李谷瞪目结舌,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如果是其他任何人说出这番话,李谷可以举出无数的典故和事例进行反驳,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横空出世后连续发明了震天雷、望远镜、四轮马车等“妖物”,力主成立了大唐科学院,他不敢轻易对这样的“妖人”下定语!

    “科技如此,国家亦如此!”林枫神情更加激动,挥手说道,“为什么寿州敢以一州之力硬抗你们大周一国?!因为林某兼容并蓄,不以地位、族别、性别论人,只以能力论人,所以群贤毕至,愿与林某共赴国难!因为林某公正无私,以诚待人,给每一个人尊严和尊重,所以,寿州城每一名士兵、每一个百姓均戮力以赴,坦然面对死亡!

    一州如此,一国亦如此!假设中原各国能够坐在一起公平商榷,制订出一部充分保障每一方利益的宪法,制订出一整套公正、透明、均衡、科学的运转规则,保障我们每一个人自由、平等,保障每一个人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激发出每一个人的才能和智慧,朝着一个伟大、长远的目标前进,这样的国家必定所向披靡,必定可以长盛不衰!”

    死一般的沉寂,现场的人都沉默不语。林枫的想法是要彻底摧毁千百年来朝代更替、历史传承的一切,将整个华夏掰开了、打碎了重新组合安装的节奏,任谁也不可能接上话了!

    愿望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林枫当然知道这一切只能是书生意气的一番话,但是,这些郁积在心中很久的话他必须说出来,只要能对现在的皇帝郭威和以后的皇帝赵匡胤产生一丝丝的影响,在他们的心防上打开一点点的缺口,就已经是无比巨大的成功!

    林枫双手一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人长吁一口气,指指身后寿州城墙上的士兵说道:“从此刻起,我林枫、我寿州每一位军民誓与大唐同在,不战至最后一兵一民,绝不投降!我也警告各位,寿州来时容易,去则艰难,请各位莫误了卿卿性命,误了华夏民族的未来!”

    说到这里,林枫向郭威、李谷、赵匡胤微一鞠躬,双手一拱,沉声说道:“圣上,今天林某妄言,望得圣上偶一深思!敬请圣上保重龙体,希望有生之年,我们能再次君子一唔!”

    说完,林枫转身就走!韩熙载向已经割袍断交的老友李谷略一拱手,与平静如常的安倍晴明随林枫而去。

    等城门在身后关闭,安倍晴明恭敬地向林枫一鞠躬,诚恳地说道:“小僧今日方一窥林大人胸中大智慧,着实令人高山仰止!有生之年,小僧必定穷个人之力,绝不让日本国与林大人为敌!”

    林枫盯了一眼这个瞬息间就会意到自己带他参与这场会唔深刻用意的聪明和尚,微微颌首,并不吭声。

    韩熙载一把揽住林枫的肩膀,低声说道:“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狂妄不羁的人,现在才发现,在你面前,我的疯狂根本不值一提啊!兄弟你够疯!够狂!但疯得让为兄无话可说,狂得让为兄自愧不如!今天听到兄弟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感觉我这几十年的书全都白看了,真是痴活数十年啊!”

    林枫苦笑了一下,他是熟读过近代中国大混乱时代历史、经历过当代中国大变革的人,比谁都清楚若想彻底改变整个华夏将是如何地艰巨困难,任何事情从来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准备死战吧!寿州面临的必然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林枫喃喃低语道。

    郭威沉默地看着林枫步履稳健地走上木头浮桥,消失在门洞内,神情复杂地回看了两位心腹一眼,冷声道:“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不许透露出去,违者立诛九族!”

    李谷、赵匡胤两人浑身颤抖,赶紧跪下宣誓。

    随即,三人步伐沉重地回归周军大营。回到大营,郭威吩咐闭帐三天,非有召唤,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

    十一月二十四日辰时,一脸平静的郭威亲手打开了帐门,对着一干等着焦急的手下说出了第一道命令:“三城齐攻,活捉林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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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尸山血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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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承认,林大人、韩大书袋、日本和尚的‘奇怪三人组合’出城与大周皇帝郭威、统帅李谷以及后来的皇帝赵匡胤会唔时,我当时所处的城墙防守位置正好距离那个木台不远,我跟身边的兄弟们脑海里一度浮上了同样的疑惑:大人是不是要跟大周谈判投降条件了!?我们怎么办?

    那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我们可以看到木台上六个人急剧多变的神情和略显诡异的一举一动,但根本听不到他们的一字一句,焦灼、恐惧等情绪深深地抓住了我们.

    不过,谈判显然并不顺利。林大人一回城,第一时间就发布了一级警戒令。接到命令的同时,我跟身边的兄弟都不由地长吐一口气,反而对未来的战事有些期待了。

    随后的三天,敌营一丝动静没有,让一直在进行强高度演习的我们彷徨不已,充满未知的等待实在太折磨人了!

    十一月二十四日早上,闭营三天的敌军终于出营了,当进攻鼓声响起的时候,我们知道是一场苦战,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攻防大战会是如此惨烈!如果让我选一个词形容,那就只有‘尸山血海’可以略为表达一二了!

    ……”

    ——以上摘自《一个小兵的辉煌军旅》,唐军“不死小兵”呼延成瑞五十岁时口述。

    寿州城第二次攻防战开始前,包括皇帝郭威在内,所有周军从上到下,特别是后续赶到的各位将领都认为寿州城唾手可得——己方城下共有十七万大军,全是精锐,良将、猛将如过江之鲫,各位将军为了一个先发机会都可以在皇帝驾前争得面红耳赤;再则,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围城,从后方运来的攻城器械和现场制做的各类器械堆积如山;更不用说,皇帝正御驾亲征的事实,全体将士们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在圣上展示一把勇气、血性和能力。

    所以,接到总攻命令的周军西、北、东三大营悉数全军出动,列阵寿州城下,拿出了一鼓而下的架势。自然而然,皇帝郭威亲自坐镇的西大营率先发动了进攻。但是,从周军进攻鼓声响起的一瞬间,从寿州城内传出的反击迅速将郭威等人的轻松笑容从脸上打飞了——整面城墙上的投石机、劲弩像长了眼睛似的,那些圆球、石块划着大大的弧线,劲弩走着笔直的路线,但它们的最终落点范围小而准,只是将投石机和其前后左右的投石士兵裹了进去,瞬间将第一排的投石机给彻底击毁了。让人发指的是,在满天的石弹箭雨当中,有不起眼的小型石弹飞来,准准地砸在投石机后抬着攻城云梯的突前士兵身上。眨眼之间的三轮急射,竟然将周军战阵的最前排给犁成了鲜血与残肢的血肉堆!

    “李帅,怎么回事?不是说唐兵的投石范围打不到那里吗?”郭威没有想到被林枫当头煽了一记响亮耳光,立刻恼怒地问道。

    “回圣上,寿州军投石机以前的确最远也只能打到投石机前的界石处。”李谷也是瞠目结舌,手指着那一排完全已经被罩入寿州弩箭射击范围内的界石,无力地辩解道。

    “禀圣上,我们早前在渡河攻击时,已经发现寿州的投石机可以随时移动,可以随时调整攻击距离,也许这段时间林枫又对这些投石机的射程进行了改进。”赵匡胤恨恨地盯着那些造成了极大伤害的石弹箭羽,出头替统帅李谷辩解道。

    紧跟着,寿州的第二拨进攻开始了,那些体积稍小的石弹几乎同时蹿出城墙,同时落在地上,再同时弹跳起来,向已经有些慌乱的周兵稍后战阵砸了过去。就在周兵们躲闪的同时,新一轮石弹又来了,正好错过了第一轮的落点,将不少正在躲闪的士兵给砸中了,哭喊哀叫声此起彼伏。

    这还没有完,紧随而至的第三轮则是一遍劲弩,将那些逃过前两轮射击的士兵打得整个人飞起来,寿州城头南唐士兵整齐划一的喊“杀”声,与漫天的破空声浑然成一体,构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生命收割旋律!

    “全军立刻后撤一百步!”郭威勃然变色,起身狂呼道,转头望向暂时平静下来的寿州城头,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阵寒意:被围这么多日,还能有如此凌厉精确的防守,这难道就是林枫宣讲的意志和科技?这寿州城内究竟藏了多少秘密武器?!

    全体周军如逃难般向后急撤,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形立刻变得闪乱,六**击,让所有士兵高涨的情绪如同被浇了六盆冷水,气氛为之一窒。

    李谷叫过了两名副将,附耳低语几句。

    两名副将向郭威一躬身,奔下台去,各率了五百士兵扛上巨型木盾,分别从北、南两个方向出阵。

    战场更加静寂下来,全体周兵都看着这两支进行试探性攻击的突前部队。

    两支队伍均小心翼翼地前行。距离投石线二十步了,城上没有任何动静;四十步了,依然没有动静;队伍刚刚走到投石线与城墙的中间线,让人闻风丧胆的呼啸声再起!

    两支队伍紧急变阵,北方的副将大声喊“退”,所有士兵立刻将大盾扛到后背上,拼命向后跑;南边的副将则发出了“散开”的命令,五百名士兵全部分散开来,向两侧狂跑。

    但是,血的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虽然不同,但下场却完全相同:在北面的士兵逃到安全区域之前,那些进行覆盖攻击的石弹、箭雨瞬间就追上了他们,无情地将他们击倒、击飞,最后只有不到一百名幸运儿逃过了死劫,但几乎人人带伤;

    南边的情况更惨,那些连发并排的弩车毫不怜惜那些简陋的弩箭,像打靶一样追着那些士兵攻击。看着北面提前逃跑那些士兵的悲惨下场,这些可怜的士兵根本不知道是该进还该退,是该左还是该右,好多士兵如无头苍蝇一般跑来跑去,有两名士兵看着身边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再看看身边飞来飞去的弩箭,精神突然崩溃了,扔下兵器,放声大哭,嘴里狂喊着“妈妈”,才喊了两声,两人同时被弩箭贯穿,顿时了无声息。

    看到自己的兄弟们被屠杀,赵匡胤气得钢牙咬咬得“铮铮”作响,呼啸声刚起,他自行跳下指挥台,挥臂推攘着一队士兵去推动一辆庞大的攻城车过来。

    在极少数北方的士兵第一时间跑到投石线处时,整体呈尖刃状的攻城车从阵后冲了出来,赵匡胤双手荷盾护住全身,头前领路,带着攻城车快速向着那些还在乱跑的士兵冲去。

    箭石无情!就这一会儿工夫,南面突前队伍已经至少有三百名士兵被射倒!

    看到攻城车出列,城头上的投石机迅速调整目标,大的、小的石弹集中向攻城车砸过来。

    赵匡胤双盾互击,发出一声巨响,口中狂啸一声,先将场中慌乱士兵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然后怒吼道:“快到车下来!”

    那些士兵终于醒过神来,嘴里乱喊着,拔足朝着攻城车跑来。赵匡胤脚下发力,抢前几步,盾牌飞舞,将追过来的弩箭撞飞,掩护着数名士兵回到攻城车下。

    连续接了三趟士兵,赵匡胤被车下士兵的狂喊声提醒,发现攻城车的周边已经堆了好多石头,知道再不退,连攻城车都走不了,立刻双手一圈,将两名失神的士兵掩到盾下,带着他们快速撤退。

    看着攻城车迅速退去,投石和弩箭纷纷被厚重的攻城车外壳弹飞,城头上的攻击立刻停止了。

    看到神勇的赵匡胤顺利救回了士兵,也挽回了大军的一点士气,郭威欣赏地点了点头,但面色依然寒若冰霜,放在膝上的双手也不由地微微颤抖起来:也难怪李谷此前的进攻毫无进展。现在出动这么多精锐,竟然被寿州城打得手足无措,这还谈什么一举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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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尸山血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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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时,北城、东城的主攻将领李重进、侯章派人來报,他们遇到的情况差不多,根本无法近到城墙,均派人过來问计,特别是侯章部,新杀过來的仇弘超等将领被分派到东门助阵,他们尝试着突前攻击了一次,一千名精锐只回來了二百余人,血淋淋的事实让他们再也不敢小视寿州城的防守。dm

    “林枫这是要凭坚城跟我们拼损耗啊。”郭威面若寒霜,盯着城头攒眉说道。

    “要不,我们全部使用攻城车,反复进攻往返,损耗城内的箭支、石头。”药元福在旁边建议道。

    李谷率先摇摇头,指指空荡荡的周边苦笑道:“林枫早有准备,提前将寿州城外的大小树木一伐而空,八公山有处山脉都快被挖空了,我们以前也有攻上城头的兄弟发现,城内箭支、石头堆积如山,根本不怕浪费。”

    “那李帅的意思是。”左厢排阵使陈思让皱眉问道。

    “李某已经败过一阵,算是对寿州防守略有了解,不才认为此刻硬攻伤亡必大,唯有集合人力建土山斜道多处同时攻城这个笨方法,先杀到城头上,再凭兵力优势斩杀守军。”李谷答道。

    不约而同,所有将领立刻将这个建议扔到了脑后,笑话,圣上在这里坐着呢,大家回去再费时费力找一大堆百姓來担土攻城,我们这群将领的脸往哪儿搁,,十七万兄弟的脸往哪儿搁。

    随后,各位将领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攻城妙法,也被李谷一一否决了,。

    挖地道攻城,早已经试过了,寿州城外最浅处向下四五米就有地下水的痕迹,土壤湿软,根本撑不起坑道。

    纯攻城车上,李谷指指阵前大小不一的石弹,无奈地摇头。

    众将领也被惹恼了,一名将领低声说道:“不是说林枫爱民如子吗,到周边拿些小唐百姓头前开路,我不信他还敢射。”

    李谷苦笑着摇头:“这位将军有所不知,那林枫就是一个疯子,听附近村民说,林枫提前在周边村镇讲过了,如果谁进寿州守城,必有重奖;如果谁留下,一旦被当作人质,寿州守军绝不会客气,不过,只要有人伤亡,必定会重金陪偿其家人,现在,好多留守的老人们恨不得主动请我们抓过來攻城呢。

    再说了,那林枫是一个眦牙必报之徒,早就放过话,杀寿州一兵一民者,他必十倍报之,那不,那片城头上还有每天更新的‘寿州敌人录’呢,只要是杀过寿州兵的攻城士兵,几乎沒有一个能活着从城头上回來的。”

    众将领立刻被林枫的损招数和狠辣劲给气坏了,旁边的郭威听不过去了,冷哼一声,沉声道:“林枫诡称仁义,我们大周岂能落了下风,,此种有违天和的攻伐之法休得再提。”

    那怎么办,总得攻城啊,于是,接下來的一天半时间内,周军开始尝试各类攻城招数:

    三大营在三面进行攻击,同时派出十余支二三百人的队伍进行试探攻击,想诱使城头攻击,但是,城头上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些队伍只要不走过射程中线,根本不理不睬,但是,一旦过了线,弩车、石弹毫不留情,追着他们打,基本上有去无回。

    十一月二十四日晚,三大营再轮流组织夜袭和诈袭,但是天一擦黑,城头上就会射下一支支点燃的油浸弩箭,火灭了就再射,在射程中线和护城河边组成了前后交叉的两道监视线,只要发现有任何不对,弩箭就带着厉啸声杀了过去,至于周军骚扰性的诈袭,城头上根本不甩,白天晚上都是少数人在巡逻,只有发现大批队伍进攻,才会吹哨,后备战士才会上城防守。

    这天夜里,西大营还曾尝试过西城墙下大规模诈袭,然后派出了精锐小队从西南角的垃圾堆处潜伏突袭,结果他们用自己的鲜血证明一个事实:寿州南门的防守只会比其他城门严密和强悍,绝不会比其他门弱半分。

    ……

    各种尝试失败后,李重进、赵匡胤等人联合上书建议:集合全部攻城车,改装过后集中在西门进行定点攻击,沒有其他办法的郭威只得同意。

    十一月二十六日辰时,经过紧急改装的两种攻城器械开始“闪亮登场”:

    头前开路的是一种上面只有四根并排长长粗木,下面有六个轮子的长条型攻城车,只需十六名士兵就可以推动,紧随其后的则是韩令坤式攻城车的“长级版”,最上方是紧密横放的三米长粗木,长度达十米,前方是尖而长的木质斜坡,两侧全是斜向下方的粗壮横木,下端基本都垂到了地面,后方则是短粗木制成的楼梯,近两百名士兵躲在下面推着这个庞然大物向前冲。

    城墙上,林枫早通过望远镜看到了,立刻传令下去:“所有投石机不攻击攻城车,迅速在护城河西侧垒出三道石墙來。”

    于是,在十六辆攻城车分成八列,一前一后同时向前冲击的时候,寿州城头的投石机开始发威,将一块块的石头砸在护城河的西侧。

    那些狂呼着埋头向前猛冲的周军士兵有惊无险地奔到了护城河边,才发现事情难办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横在前面,想要过河,唯有搬开它们。

    一列列的攻城车缓缓停了下來,新的指令很快下來了:“分队出击,搬开它们。”突前的士兵只得根据命令分成四人一组的小组,两人荷盾卫护,两人准备搬石头。

    不过,他们的身形一探出攻城车的卫护范围,城头上的投石机又开始发作了,石弹、弩箭厉啸而來,那些坚实的木盾还能抗住一两颗攻击,但是后面的士兵抗不住啊,接连有三组士兵被砸得吐血,或者被砸成肉饼以后,所有的小组全部急速退回到攻城车下。

    这样一來,周军原本通过长型攻城车在护城河上架桥,再让重型攻城车直接攻城的计划宣告破产了。

    很快,攻城车下的突前士兵接到了新的命令:长型攻城车让开道路,让重型攻城车直插护城河,清理完石头后,并排组成一道木质寨墙。

    八辆重型攻城车再度缓慢启动,超过了轻型攻城车,慢慢合到了一起,对准了城门南侧五十米外的区域进行集中,攻城车下的士兵三两个合作,将那些石头扔到了护城河里,或者搬运到后方,半个时辰后,他们成功清理完了一段护城河的石头阵,攻城车全部并排扎在了河边,形成了一道高约三米的斜坡寨墙。

    城头上,林枫冷冷地盯着这些护城车,将一道新的命令传了下去:“暂且不管这些攻城车,全力防备后方进攻的周军或器械,一个士兵都不要放过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尸山血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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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州城头、城内的投石机、弩车立刻开始定点发射,将几支准备上前接应己方攻城车的周军队伍给打了回去。

    发射间隙,一个接一个的油坛被抛了出來,砸在护城河前的攻城车上,一支支火箭也射了出來,钉在那些菜油飞溅的粗木上,引燃了一处处的火头。

    形势逼人,如果不及时派兵增援上去,这些已成“战场孤岛”的攻城车阵很快就会被烧光。

    站在阵前压阵的赵匡胤跑到一堆装满土的袋子跟前,将两个袋子甩手背到了自己背上,狂啸一声,振臂高呼道:“我大周英儿,岂能坐视兄弟被困,,跟我上,支援兄弟们。”

    说完,赵匡胤顶着大盾,突出了战阵,以不规则的路线向攻城车的方向跑去。

    李重进也发狂了,放声长啸,照方抓药,背上了土袋和大盾,跑出了战阵。

    郑恩和数名精锐同时暴躁起來,跟着冲出了战阵。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跟随者,周军当中立刻不少精锐零散冲出阵列,呈散兵线向前支援,城头上立刻有石弹、弩箭射出,但是却无法伤到这些身手敏捷的高手,只得进行覆盖打击,但此情此景有点像高射炮打蚊子,收效甚微。

    看到这一幕,更多的精锐士兵涌出了战阵,撒丫子向前狂跑,不断落下的石弹、弩云、箭雨反而成为了他们奋勇攻击的绚丽背景。

    看到这一幕,稳坐高台上的皇帝郭威欣慰地摸摸颌下的短胡须,满意地点头。

    身为名义上统帅的李谷当然不会坐着看戏,立刻吩咐后面士兵抬着半成品的攻城车加速出击;同时,利用剩余的粗壮木头紧急钉成“介”字型的房形架子,争取以最快速度在攻城车后建立起一条顶上有防护的通道。

    赵匡胤、李重进等人迅速冲到攻城车处,立刻攀缘而上,一手顶着大盾,一手将袋中土块倾倒在攻城车的坡面上,后续的士兵也纷纷将背上的土袋递传上來,湿湿的土块倾滚而下,将一支支火箭撞断,并将一处处火势压小,直至覆灭。

    城头上的林枫见招拆招,立即命令特种战士亲自操刀弩车,专射那些敢顶盾出头的周军,攻守双方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处于加力过程的弩箭毫不留情,不断将那些不慎暴露在攻城车上方的周兵一个个带飞起來。

    赵匡胤接连用盾撞飞了两支弩箭,略低下了头,转头狂吼道:“土袋,我要更多的土袋。”

    终于看到一丝攻城希望的周军全部疯狂起來,更多的士兵扛着土袋向前攻城车处跑來,一部分士兵扛着紧急钉好的房形架子,顶着箭雨、石弹,迅速将他们运至攻城处。

    城头上的林枫面色挂霜,指着那条不断增长的木头通道狂吼道:“集中力量,给我轰掉那些木头。”

    城头和城内的投石机立刻按照雉牒处大旗指出的方位,进行集中射击,密集的箭雨、弹雨照着那条通道线砸了过去。

    不过,已经吃过无数小亏的周军异常谨慎,一部分已攻到攻城车处的士兵分离出來,沿着房形架子两根支柱的位置急挖了两条深壕,直接将运送过來的架子栽到里面,再迅速将土回填捣实,那些紧密相靠的木架子互相依撑,石弹也只能将它们砸得剧烈晃动,却无法砸翻他们。

    再不惧怕头顶落石的周军一阵欢呼,干得更加欢实了,通道架设的速度越來越快,虽然林枫指挥着投石机在通道的西面沿线上砸下了更多的石头,但是都被通道下方的周军快速撬开了。

    十一月二十六日近午时,周军长达近二百米的“安全通道”终于全部架完,周军将领们意气风发,指挥着放声欢呼的士兵们在通道内站成四列,将一个个土袋向攻城车处递运,土袋随即被隔着攻城车抛了出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了护城河内,将水花溅得高高跃起。

    与此同时,一根根高度近十米的粗木在攻城车阵的南北两侧开始竖立,周军架设制高点压制城**击的意图十分明显。

    城头连续砸了数轮石弹、射了两轮火箭,发现攻击已经不能奏效后,就立刻停止了射击,陷入了一片沉寂。

    下午未时三刻,架好两个攻城木塔的周军开始派出弓箭手进行压制射击,不过,因为攻城塔顶部地方狭窄,能容下的弓箭手数目很少,城头上全副武装的寿州士兵对他们的射击浑不在意,将射击的主要目标放在了偷袭那些抛沙袋的士兵身上。

    随着攻城车阵前的沙袋越堆越多,单靠臂力抛掷已经不够,但只要探身出去几乎必死无遗,周军也只得暂停了抛土袋运动。

    战场上再度平静下來。

    下午申时左右,周军又有动作,五架长短不一的小型房形木架从攻城车阵后面高高冲起,再重重落在护城河东端,这一次这些房形木架加钉了底部,木架砸在地上激起的尘土还未散尽,一袋袋土包就从木架当中滑落,滑落到了地下。

    每每吐出十來块土包后,那些木架便会艰难地移动一下身体,再换个地方“呕吐”。

    林枫顶着一面大盾,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些“会吐土”的木架子,缩回身躲到城墙后,人咧嘴想笑却又忍住了,在周军士兵无法露出身体的情况下,这倒也是一个在城外架堆通道的有效办法。

    随后,林枫护着风惊云试了一下城头砸石和火箭进攻,发现一般人力能搬动的石头根本砸不开那些木架,而火箭射上去后,火苗很快就熄灭了,那些木头明显浸过了水,紧跟着,林枫再试着砸下了一坛油,再发火箭,发现效果依然不明显,就命令大家停住了。

    林枫清楚地知道,要想将三倍于己的敌军拒以射程之外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双方在墙头上硬拼才是必然的结果,不过,与其让敌人多点同时进攻,还不如放任他们就从这一点突破呢。

    五架木身的“土龙”频繁吐土,赶在夜色全黑之前,在攻城车阵与城墙之间建起了一条宽约三米,西高东低的坡道,这期间,城头上的寿州守军只是偶尔探头出來观察一下形势,根本不再浪费一箭一弩。

    一堆堆篝火在周军阵前燃起的同时,响彻天地的进攻鼓声在城下炸响,一直倚在雉牒后面闭目养神的林枫一跃而起,吹响了凄厉的警戒哨:敌人终于进攻到城墙了,生死大战正式开始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尸山血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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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双方进行接触战之前,周军先体验了一把“咫尺天涯”的可怕感觉:

    双方战阵只隔二十米左右,但是,距离寿州城头最低一米,最高两米的落差成为周军一时难以逾越的鸿沟:只要有人敢在攻城车阵后露头,城头上的小型投石机、弩车和弓箭手立刻组成立体阻击网,挂着即伤,撞着至少重伤。dm

    赵匡胤不服气,顶着两个大盾尝试着露出一次身体,立刻被石头、弩箭狠狠撞了回來,气得退回來后将盾牌摔到土袋上,恨恨骂道:“寿州城头才多大,哪里來的这么多石头箭矢,。”

    城头上,林枫一面好整以暇地指挥着士兵将滑轮从城下吊上來的石头、箭矢运送到投石机和弩车处,一面仔细观察敌营的动静。

    李谷亲自跑到攻城车阵后观察了一会儿,知道现在硬拼就是让士兵们送死,只得吩咐士兵继续采取笨方法,通过土龙继续垫高坡道,但因为失去了斜度,效果不佳,只得转向两侧的攻城楼抛掷,但因为距离偏远,只得用极小的土包投掷,进度颇慢。

    李谷又吩咐从后方调來两架小型投石机,结果刚刚砸出去两个土包,就被城头上的投石机追踪到位置,來了一个连续定点攻击,迅速将两架投石机砸坏了,气得周兵破口大骂的同时,也对寿州军可以随意调整投石机射程的事实益发心寒。

    不过,再犀利的攻击也有松懈的时候,直到当夜子时时分,攻城坡道已基本上完成,只是在临近城头处还有两米宽、一米深的坑道未填,周军士气更盛,欢呼声不断,鼓声不断,一堆堆的篝火点了起來,拿出了准备连夜攻击的架势。

    城头上,林枫拿着望远镜观察了半天,转头却说今晚上敌军不会有正式攻击,吩咐大家轮流休息。

    果然,吆喝了一大阵的周军见城头上平静如常,也就慢慢收了力气,回营休息了。

    十一月二十七日凌晨,天刚擦擦亮,周军已经在寒冷阴沉的晨色中列阵完毕,首批攻城的精锐士兵通过“安全通道”运动至攻城车阵后方,不过,当赵匡胤身先士卒探身观察坡道情况时,却发现坡道上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不用说,这是寿州守军趁夜泼上的水。

    赵匡胤骂了几声,从旁边土袋上抽了两根草绳,在自己的靴子上缠了几道,并用力勒紧,一转手,又抽出了两道草绳,顺手递给了旁边右侧一名年轻干练的禁军,示意他也将脚缠上用來防滑。

    那名年轻的禁军感激地点头答谢:“谢谢赵将军。”低头将鞋捆紧了。

    赵匡胤笑着拍拍禁军的肩膀,问道:“兄弟怎么称呼。”

    “不敢,回赵将军,小的叫杨光义,东京人。”那名禁军有点受宠若惊地回道。

    “你跟我的兄弟一个名啊,都叫光义,不过,他现在还是上房揭瓦的捣蛋年纪呢。”赵匡胤微微板脸轻斥,转眼又笑着对身边的几名禁军笑道,“咱们几个能够一起攻城,已经是生死兄弟,这哪儿有什么将军,以后不嫌弃的话,你们都可以叫我赵兄,赵弟,或者叫我匡胤也行。

    “谢谢赵将军。”包括杨光义在内,几名禁军齐声笑着回道。

    赵匡胤不由地摇头笑了,看着大家都已经缠好了脚,直起了身,轻声吩咐道:“大家记住了,永远记得要用大盾护住自己,一旦进攻不顺,就撤回,不要无谓硬拼。”

    杨光义等人一齐点头。

    赵匡胤再细看一遍身边的五名禁军,左手拎盾,右手用力抓住了身后厚重木板的一个把手,轻吼道:“兄弟们,走啦,咱们将是第一拨冲上城头的英雄。”

    六个人一起用力,将两百多斤重的“工”字形木板抬了起來。

    这块奇形怪状的木板从攻城车阵上方升起的一瞬间,立即成为重点攻击的对象,但是,厚近三十厘米的湿木板成功挡住了城头各个方向的凌厉攻击。

    虽然石弹、弩箭如雨而至,但是赵匡胤六个人低声喊着号子,缓慢而坚定地推动着“工”字板向前移动。

    近了,近了。

    赵匡胤通过木板上的一个小洞看到城墙已经近在咫只,立刻大声吼道:“预备,,放,护。”

    已经砸得满是坑痕,扎得全身箭弩的“工”字板立刻重重落下,上面的一头成功搭在了雉牒上,发出一声巨响,正好将城头处的坑道给填补上了。

    “工”字板刚刚落下的一瞬间,赵匡胤大盾护身,顺着倾斜的木板狂冲而上,直扑城头。

    随着“咣”的巨响声,坡道后方由大型盾牌组成的突前队伍也猛然加速,向着城头冲來。

    肉搏战开始了。

    赵匡胤如狼似虎,和身扑入了寿州守军当中,盾牌连撞,将面前的长枪一一撞开,刚抽出的钢刀觑空猛捅,却接连被人架住了。

    赵匡胤身形一定,与紧随其后的杨光义背靠背站住,方才得空迅速观察一下眼前的局势,发现寿州城头上根本不如自己想像中的,一点慌乱的味道都沒有:坡道正对的这一面,外城墙处有两排弓弩手,其后是两人一组的战斗小队卫护他们,而自己面对的三人一队的战斗小队,在南北两个方向,依次是长枪阵、箭阵、刀斧阵,最后几排则是身高异于常人的壮汉,全身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右肩头整齐地露着粗粗的刀柄,应该就是让大家闻风丧胆的陌刀手。

    赵匡胤心中一寒,难怪自己上城这么容易,原來林枫本來就打算在城头上屠杀己方精锐。

    虽然意识到了,但连接而至的凌厉攻势让赵匡胤连出声预警的机会都沒有。

    只一个照面,其余四名禁军已经全部了帐,尸体被与他们对阵的战斗小组踢扔到外城墙雉牒下面,再被其他寿州军扔到了城下。

    其他的突前周军蜂涌而上,立刻被这些战斗小组分割开來,这些人合作异常默契,那些周军好手根本沒有机会挡到第三刀,就被剁倒。

    更让赵匡胤心寒的是,这些战斗小队整体上还在同时向北面缓慢旋转,相邻小队之间的人员会突然错位、补位,出手偷袭那些正全神贯注与面前小队对阵的周军高手,那些兄弟略一愣神的时间,就会被两三把钢刀同时砍到身上,立时倒地。

    “啊。”身后的杨光义痛呼一声,紧靠赵匡胤的背部一松又立刻贴近紧了。

    “撤。”赵匡胤大声吼吼着,刀盾同时狂舞,撞开劈退了数把刀,后背用力,推着杨光义向坡道方向移动,还在战斗的数名周军高手立刻向坡道处汇集。

    那些寿州战斗小队依然阵势不乱,迅速逼近,不断将那些后退的周军好手砍倒,不过,随着城头方向一声“攻击3号部位”的大喊,那些寿州高手出刀的方向不再是脖、胸、肚等要害部位,全都奔向了胳膊、大腿等处。

    “a1、a2三轮箭;停三秒,b1、b2一轮弩;停三秒,c3七号石。”又是一串奇怪的大喊声响起,这一次,赵匡胤听出正是林枫的声音,不由地向城楼方向瞥了一眼。

    此时,背后的杨光义又冷哼一声,脚下一绊,身体又是一软。

    赵匡胤眼神只瞥到城楼方向有一群人影,根本來不及细看,盾牌微微晃动将飞至的箭支击飞,右手刀把一撩,将杨光义兜了起來,直接送向了城外的坡道,并与左侧另两名周军好手合到了一起,掩护着数名受伤的兄弟冲上雉牒。

    一名周军好手站到了雉牒上,正要向下跑,一支冷箭飞了过來,钉在他无意中露在盾牌上沿的头皮上,这名好手痛吼一声,右手一松,盾牌下落,立刻又有数支箭蹿了进來,狠狠钉在他的脸上、脖子上,将他的痛吼声给钉断了。

    赵匡胤掩护着最后三名好手登上了雉牒,右手再一扯一名大腿受伤的兄弟,人缩在盾后,向后疾退。

    箭羽、弩箭、石弹一路追着过來,将赵匡胤右手的周军钉了满身,一颗刁钻的石弹在那名周军身上一滑,侧撞在赵匡胤的左肩处。

    赵匡胤冷哼一声,身形更快,蹦撤到了攻城车后,拉回右手一看,才发现那名周军早已经死透了,只得恨恨地将这名兄弟放下,右手将他圆睁的双眼给轻轻合上。

    捂着左肩的伤处站起身來,赵匡胤发现眼前首批五百名攻城勇士只回來六名都受了伤的禁军好手,杨光义的右臂和左腿都挨了一刀,痛得满头是汗。

    赵匡胤忍着疼痛虚一抱拳:“这位是禁军的兄弟杨光义,在下赵匡胤,不知几位生死兄弟尊姓大名。”

    一名黑黑壮汉第一个粗气说道:“李继勋,大名元城(今河北大名东)人,殿前司散员指挥使。”

    “石守信,开封浚仪人,禁军亲卫都虞侯。”一名略显瘦小的白面青年抱拳回道。

    “王审琦,洛阳人,殿前司骑军。”另一名伤在大腿的壮汉回答。

    “韩重赟,磁州武安人,跟王兄弟一样,殿前司骑军。”一名面如重枣的青年汉子说道,声音却十分尖细。

    “刘光义,东京人,侍卫司右厢指挥使。”最后一名满面鲜血的汉子哑着嗓子说道,顺手一抹,将鲜血涂满了脸,瞪着城头方向恨声说道。

    赵匡胤再度抱拳,还沒有來得及说话,一名传令兵跑了过來,大声喊道:“赵将军,李帅有命,着你等回营养伤。”

    赵匡胤看了一眼,正在整队准备进攻的其他兄弟,挽扶着伤势较重的杨光义,缓慢向后走去,几名受伤的勇士也都无奈地摇头,跟在了后面。

    在经过帅台的时候,赵匡胤略一犹豫,有点想过去告诉皇上郭威和统帅李谷自己在城头上听到的,不过,一想到自己都沒有完全记清的那些奇怪数字和命令,赵匡胤又着实决断不下。

    此时,杨光义身子又是一软,口中连哼,赵匡胤只得忍痛用力,搀着他向大营走去。

    “赵匡胤、杨光义、石守信、李继勋、王审琦、韩重赟、刘光义(刘廷让),这七个在寿州城头认识的英勇之士,再加上赵匡胤此前早就认识的刘庆义、刘守忠、王政忠,就是日后十分有名的‘太祖义社十兄弟’,也正是日后赵匡胤发动兵变,代周建宋的主干力量。

    这十人本都是汉时投入枢密使郭威为部下,郭威登基后他们也都只是低级军官或普通士兵,地位大体相当,他们何时结成‘义社兄弟’,最初以何人为首,均已不详,但据本叟推断,寿州大战时这些人同时受伤养伤,也许正是‘义社十兄弟’结拜的最关键时间,寿州大战也必然在此事当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摘自无名氏所著《大宋野史钩沉》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尸山血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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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后营的时候,赵匡胤的左肩膀已经肿起老高,伤处闷胀不已,并带得左半边身体麻木起来,让他不得不放弃了挺身再战的想法。dm

    赵匡胤跟后营其他受伤的兄弟们打闹相处了两天,关系迅速拉近不少,但因为一直心忧前方的战况,不时蹿出去观察战况。但是,战局的进展,越来越多的伤兵让他的心越来越郁闷。

    两天时间内,不缺人手的周军在寿州西城左右两边各建起了一条安全通道和攻城车阵,与此同时,其他各城士兵也顺利将坡道铺到了城头,构建了共计六条攻城通道。但是,其他各处的情景与第一道攻城通道上演的惨剧十分类似:所有攻城士兵顶着石弹箭雨攻到城头上后,寿州城的格斗小组、长枪兵、弓弩手、陌刀手轮番上阵,在密不透风的立体绞杀下,这些大周精锐几乎没有抵挡两个回合之上者,短短两天时间,仅仅西城城头已经吞掉了一万出头的周军,而寿州军自身受损极小。

    能侥幸从城头撤回的周军基本就一个状态:重伤;神态也全都如出一辙:呆若木鸡。更有极少数人回来后变得像疯子一样,口里不停地喃喃絮语:“修罗场,修罗场……”

    “人间地狱……”

    曾有士兵在他们面前偶尔提起“寿州”、“林枫”的名字,这些人立刻像被针扎一样,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嘴里还会歇斯底里地狂喊起来。很明显,这些战场上的老手竟然被城头上的屠杀场景给吓得精神失常了!

    李谷期间曾到后营看望过一次受伤士兵,发现了这几个人的精神状态,眉头一皱,立即吩咐将他们转移到其他营帐,叮嘱赵匡胤他们好好养伤,匆匆而去。

    七月二十九日傍晚,赵匡胤再也坐不住了,抱着受伤的左臂赶到了大营,发现帅帐里是愁云一片。趁着皇帝郭威还没有来到,赵匡胤向一名同属禁军的副将低声打听当前战况。

    那名副将一面摇头,一面不断叹息:“北城、东城,甚至南城也试过了,兄弟们伤亡极重,李(重进)将军曾经试过全军出击,一仗折损五千人,最后也只能建通道攻城,收效甚微。恕老哥说句伤士气的话,再这样打下去,咱们各军都要大伤元气了!”

    赵匡胤攒眉不语。

    郭威进来了,神色倒十分平静,一坐下就直接询问大家有无其他攻城妙计,一干人面面相觑,皆不言语。说句实在话,现在的情况下若想攻下寿州城,只有拿人命往里填了,但这些可都是大周最精锐的士兵,如果白白折损在区区一个寿州城下,怎么看都不划算!

    赵匡胤看大家都不言语,忍了几忍,最终还是迈步出列,跪倒奏道:“圣上,请恕末将妄言。现在看来,寿州城已集纳小唐全境还有楚地的高手、精锐,人数众多,且准备充足,一味消耗硬战下去,徒损我大周实力。末将曾成功偷袭清流关,也曾围攻过滁州,与末将对阵的各地节度军、地方守军论实力一军不如一军,滁州城头上甚至有士兵转头就逃者,他们才是小唐士兵的弱点,寿州以外的地方皆可称为小唐的弱处!

    军战制胜,以强胜弱也。末将斗胆建议,寿州暂且围而不攻,集中兵力横扫淮南、江北各地,以歼灭小唐士兵为主要目的。敌军主力既折,各地弹指可下,寿州最后再下。届时,林枫和寿州也许还可以顺利招降。”

    帐中人静寂一片。

    李重进也走了出来,他吃痛地抚着受伤绑扎着的右臂,轻声奏道:“圣上,末将也曾攻上城头,发现城头敌军现场指挥时常发出‘分’、‘秒’、‘彼’、‘唉’等奇怪声音,着实有些莫名其妙,但敌军调度异常迅捷、准确,犀利非常,我军根本应对不及,经过林枫调教的寿州军果然非同一般。”

    在帐中的诸多周军将领里面,李重进虽然年纪很轻,但来头大,武功强,又懂兵法,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肯低下头赞扬对手,也正说明了林枫和寿州军绝对是让他心生敬意的生平劲敌,他已经十分赞同赵匡胤先扫外围的策略。

    帅椅旁边的李谷看看郭威冷若沉水的面容,心中微谓一声,知道这个通过征战得到天下的圣上现在肯定不想服输退让,面子上这一关过不去啊,只好上前奏道:“圣上,微臣认为士气可鼓不可泄,我军当前战志正盛,正可挟势而攻,微臣建议再攻三天,三天之内全军日夜攻城,此后再依赵将军所议不迟。”

    李谷的折衷方法说出后,大帐里依然一片静寂。

    郭威环视大帐一遍,轻声吐言道:“就依李帅所言。”说完,转身而去。

    七月三十日一大早,大帅李谷对外宣布,因出京日久,圣上需专心处理朝廷紧急公文,非重要事项不得惊扰圣上。各路将领心知肚明,悄然在帐外跪请圣安后,转身自行安排攻城事宜。

    从辰时起,寿州城头的攻防战惨烈程度再度升级!四城将领也都撕去了温情面纱,各自祭出了攻城狠招:

    东城的侯章还比较温情,在阵前摆出了从清流关俘掠的军用物资,大发重赏,声称只要攻上城头,成功伤敌,一律重赏。士兵为财帛所动,狂喊着上城冲杀。

    北城的李重进直接成立了督战队,自任督战队率,第一个站在北城安全通道边缘处,所下的命令只有一个:任何从城头撤回的士兵,一律以临阵脱逃论处,立斩不饶!所有突前的士兵知道已无后退,纷纷立下了死志,蜂涌而上。

    负责南城的仇弘超一开始从旁边村子掳了几名村民过来,准备让他们打头阵掩护己方士兵。不过,当两名村民被逼着在攻城车阵上露头后,立刻被弩箭点了名。

    第三名被逼上攻城车的村民是一名腿有残疾的中年人,他躲在盾后,高喊了一句:“告诉林大人,俺叫陈小二,是南城外刘坡村的,俺算是反抗周兵了!”

    说完,陈小二将盾牌反转过来,和身向身后的周军扑下,自然而然,行动不便的他被闪到地下,被两名周军瞬间剁杀了。

    城头上立刻有寿州军高声喊道:“陈小二,不愧是寿州好男儿,你为寿州英勇捐躯,我等一定如实上报林大人!”

    其余几名面如土色的老年村民面色一变,脸上神色一凝,眼睛转向了围着他们的周兵。

    仇弘超看到这一景,心头怒火升起,抡刀砍翻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中年妇女,挥刀吼道:“将士们,给我冲!一举拿下寿州城!”

    望望身后督战队锃亮的大刀,被推选出来的突前士兵无奈上前,开始了新一轮冲击。

    在鼓声喧天的狂热中,十二万周军沿着四面城墙处六条通道同时狂攻,这种不计伤亡的进攻立刻收到了效果,通道处的城墙迅速被连续冲上来的周军占领,寿州守军的战斗小组一下子无用武之地了,只得退到后方,让长枪阵、弓弩阵、陌刀手轮番上阵阻击。

    不过,明知后退无望的周军也发疯了,不少士兵临死之前的动作就是死死抱住与自己对阵的寿州士兵,等着后续的兄弟给对方补上一刀。这种一命换一命的搏杀方式迅速传染给了其他士兵,西城三条通道的周军迅速将这种方式发扬光大,成功将相邻两段攻占城墙打通,占据了近百米的城墙,最北边距离城门楼仅有十米左右!

    盘龙指挥着土家族勇士猛冲了两次,也没能救出周军当中被困的两名远房兄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几名周军砍倒,他自己的右腿还在后退时被人偷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盘龙彻底怒了,将手中长刀猛地掼了出去,将一名正在跃起的周兵扎了一个透心凉,人转身跑到了内城墙边,抱起了一个黑色大旗上下狂晃三下。

    这是无差别攻击的紧急命令!

    顿时,城内再度响起了吱呀难听的机括声!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众志成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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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城头周兵紧急扭头向城内观看的瞬间,急如迅雷骤雨的石弹、弩车、弓箭将这一段城墙裹了进去。

    因为距离近,那些略带弧形落下的石头、土袋和那些简陋却凌厉的弩、箭在最犀利的起势阶段发挥出了骇人的威力,城头上惨叫声四起。

    盘龙挟恨出手,自然不会留情,摇完旗后已经紧急组织了三排长枪兵,以间隔一秒的速度将手中的长枪向北方的城墙正方向投掷出去,三轮长枪前后交错,与东西向的箭石阵纵横交叉,完全覆盖了整面城墙,全力飞出的长枪无情地扎穿了那些侥幸躲过弹林箭雨的周兵,引起了第二轮惨叫。

    “清理战场。”箭雨刚停,盘龙大吼一声,率先向前蹿出,顺手拔出了眼前周兵身上的长刀,将一名扶着雉牒还在挣扎的周兵砍成两截,左手一抬,一支弩箭从袖中蹿出,钉中了一名欲挥刀周兵的喉咙。

    早就杀红眼的土家族高手迅疾蹿出,跟在盘龙身后向前清场,紧随其后的寿州军则是三两个合作,将这段城墙上的完整、不完整的周兵尸体扔到城外,同时将城墙上的石弹滚至外墙雉牒下方,迅速清空了这段城墙。

    方才近千名周军还占据了整段城墙,一转眼彻底被灭,这幕惨像一下子惊呆了城下的周军,全军静寂一片。

    站在人群后方观战的赵匡胤双手不禁颤抖起來,此刻,林枫当初在郭威面前摞下的狠话突然在他心头炸响:“寿州來时容易,去则艰难,请各位莫误了卿卿性命,误了华夏民族的未來。”这小小寿州,难道真的是大周军折戟之处不成。

    赵匡胤脚下向着圣驾大营的方向行了两步,又强自停住了,牙齿狠狠地咬住了下嘴唇,一丝血迹从紧闭的牙缝中露了出來。

    坐在帅椅上的李谷脸色铁青,哑着嗓子轻声说道:“擂鼓。”

    沉闷的鼓声再度响起,全体周军集体从梦噩中惊醒过來,一处,两处,三处……全军各处发出了此起彼伏的低闷吼声,吼声慢慢连在了一起,像是从远处卷向寿州城头的汛潮声,又像是从地下传來的闷雷声。

    已经连续在城楼上撑了数天的林枫面色一肃,手扶着栏杆艰难地站起來,向外观察了一会,低头嘶吼道:“全军一级戒备。”

    如雷如潮的闷吼声突然停息了,城外只剩下“囊囊”的脚步声。

    林枫强撑着站直了身体,拍拍身边林风肇、盘龙两人,低声说:“让大家打醒精神,这应该是敌人最后的猛烈攻击了,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咱寿州城从此就安然无恙了。”

    两人齐齐点头,挣扎挪动僵硬酸痛的身体指挥去了。

    林枫转回身,看看面色均苍白如纸的韩熙载、史虚白两人,劝说道:“两位老哥,你们回去休息吧。”

    韩熙载冷眼瞥了角落里盘腿安坐、闭目养神的安倍晴明一眼,坚决地摇摇头,叹道:“枉我以前写了许多华丽词文,现在却发现,在血淋淋的战场面前,那全是无病**、梦境痴语。”

    史虚白双眼亮光突闪,轻声说道:“以前,我以为山中才会有真正的静,现在才发现真正的静其实在战场上。”

    林枫微笑着点点头,沒有接话,转身俯在栏杆上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敌方战阵,只见城下周军队列不再整齐,有的周军紧紧拥抱在一起,应是在相互告别;有人跪在了地上微微低头,应是在祈祷,更多的人则是默默地整理着军装、鞋子和武器。

    林枫暗暗点头,面前的周军的确是一群真正不畏生死的好汉,这才是北方男子上战场应该有的勇气和决绝。

    你静,那我们就动吧。

    林枫抬眼远眺西北方向,咽了两口唾沫,抚了一下喉咙,艰难地开口唱道:“狼烟起,江山北望……”

    韩熙载、史虚白、安倍晴明同时跃起,站到了林枫身后,合声唱道:“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风惊云、魏三、盘龙等人立刻领着兄弟们和应起來。

    歌声蔓延开來,城墙上的士兵、城头下的百姓同时接声道:“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西城三万军民的声音汇在一起,继续向其他各城和城内延伸过去,汇成了一整片低沉而浑厚的音浪,向默不出声的北方汉子展示着南方勇士的决心、勇毅和威武。

    这一次交锋,双方均不约而同地沒有投石、发弩。

    短短两轮箭后,代表静默与喧闹、北方与南方的两个阵容撞击在一起,步步溅血、时时断臂的悲惨场景上映了,短短十五分钟,城楼下这段城墙再度倒下了无数尸体,连城墙地面几乎都看不到了,当然,倒下的不光是周军,还有越來越多的寿州士兵。

    就在林枫眼皮下面,一名从最开始就跟着他的特种战士不慎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下,人立刻被一名周兵扑倒了,一口咬在了他的胸口,特种战士怒哼着刚拧断了周兵的脖子,身体两侧同时被几把刀捅了进去,人顿时沒了气息。

    林枫痛嘶一声,面容扭曲起來,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林大人,让我们上吧。”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声音从旁边传來,林枫缓慢转头,发现说话者是寿州乡兵都头张亮,南城副将张雄的二儿子,此前,林枫一直只精选了部分乡兵混在精锐当中,权当是在实战中慢慢练兵,绝大多数乡兵都在城下作后勤使用。

    林枫轻轻摇头,这种刺刀见红的时刻,让只经过短暂训练的乡兵上阵就是送死啊。

    张亮猛地跪倒在地,叩头道:“林大人,寿州首先是寿州人的家,我们也能杀敌,也能保家卫国,其他兄弟已经为寿州牺牲太多了。”

    就这一会儿,林枫又看到两名面熟的兄弟先后倒在了血泊,同时也观察发现上城敌军的整体素质也在不断下降,知道进入了真正的消耗战阶段,不由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张亮大喜,再叩一个头,转身就跑下城楼。

    林枫当然不会放任这些乡兵随意加入战场,转头吩咐葛畅安排好老兵带领乡兵加入战局。

    数十名乡兵呼号着冲上了城头,最前面的张亮左右手各拎着一把刀,嘴里还叨着一把刀,快步冲进了战团,人一低身,左右手齐出,捅倒了面前两名周兵,身体在猛撞上前方一名周兵的同时,头猛地一摆,嘴中刀的刀尖划破周兵的喉咙,左右手上的血刀圈转回收,再度捅进了面前周兵的肋部,其他乡兵也相互合作,分散成小团队加入到各处战团当中。

    林枫看到张亮和其他乡兵的勇敢表现,暗中点头,极力观望城墙各处的战局进展。

    “林大人,我们也请求上城头杀敌。”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在林枫耳边响起。

    林枫扭头一看,说话者是张娇,罗玉凤、张宏玲组妹三人跟在她的身后。

    林枫苦笑着摇头,指着满城的敌我士兵厉声说道:“寿州城只要还有一个男人站着,我就不会允许女人和孩子上城。”

    “林大人,你不公平,我们首先是特种战士,其次才是女人,我们是來杀敌的,不是來当什么护士的。”张娇怒吼着,左手握紧了腰间的刀把,右手将手中的一块沾满血的布摔到了地上。

    “林大人,我认识的桂管同乡已经牺牲三个了,如果再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倒下去,我们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种梦魇、这种耻辱了。”张宏玲也低声吼道,眼睛都急红了。

    林枫坚决地摇摇头,扭头喊道:“葛畅,将她们带……”

    “林大人,请恕玉凤要抗命一回了。”一直不说话的罗玉凤突然抢话道,人在说话的同时已经从栏杆上翻了下去,张娇、张宏玲姐妹立刻跟着蹦了下去,直扑战场。

    林枫紧急伸手,却沒有抓住她们,连声急吼:“葛畅,派人护住她们。”

    看到三名特种战士卫护到四名女兵身边,组成一个小团队凌厉地向前攻进,林枫刚松了一口气,耳边又响起了一个声音:“林大哥,我们也请求上城杀敌。”

    林枫扭头一看,顿时被气笑了,扯嗓子怒吼道:“葛畅,你怎么看守的城头,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啊,谁想上來就上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众志成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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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回,跑到城楼上请战的是一群孩子,陈飞带头,后面跟着李春、段瑞、林红、聂小英、黄晖等人,一个个穿着改小的军服,手握军刀,一副要上场杀敌的模样。

    林枫气得沒办法,双手在半空中愤怒地空击了数下,怒道:“我再强调一遍,只要寿州城还有一个男人在,就不允许女……小孩儿上城作战。”

    黄晖上前一步,一扬脖子,朗声说道:“林将军,我们是小,但我们全都是少年军校的军人,现在全城军民团结迎敌,我们必须站出來迎敌,再说了,我们都是男人。”

    林红横他一眼,用尖利的声音说道:“什么男人不男人,我们女人也能杀死敌人,你看娇姐姐她们多厉害。”

    林枫气得脑袋都要炸了,怒视着一群孩子吼道:“全都给我下去,这是命令。”

    林红“哇”地哭出声來:“林大哥,你给我们上的第一课就让我们永远记住八个字:勇敢、坚毅、荣誉,还有尊严,现在打大仗了,你却让我们躲在一边吗,我们不干,我们也要荣誉,我们也要尊严。”

    林枫眼角瞥见又一大拨敌人攻上了城头,真的上火了,张嘴欲吼,突然看到小孩堆中的一个人影,立刻惊恐地迈出两步,一把将缩头缩脑的九殿下李从谦揪了出來,转头狠狠瞪了陈飞一眼,张嘴狂吼道:“葛畅,马上把他们给我弄下城去,要不然我现在撤了你。”

    刚从城头上冲杀一趟回來的葛畅黑着脸跑过來,冲着李从谦一拱手,一把将他挟到腋下,向城楼后面的木梯跑去,其他特种士兵赶了过來,一人抓住、搂住一个孩子,不顾他们的竭力挣扎,同样顺着木梯滑了下去。

    林枫的脸也板了起來,再一指安倍晴明、史虚白、韩熙载,又点了点城下,韩熙载一愣,马上蹦了起來,指着林枫的鼻子骂道:“林至善,你今天敢让我当逃兵,我这辈子跟你沒完。”

    林枫根本不睬他,向几名特种战士打了一个手势,几名士兵蜂拥上去,架住了三人,安倍、老史倒很安静,自觉向木梯处走去,只有韩熙载挣扎着,跳脚喊道:“林枫,林至善,这事儿咱们沒完,咱俩沒完。”

    送走了不相关的人,林枫长吐一口气,示意已经再度奔上城楼的葛畅将三架长木梯拉上來,拉到前面用火点了。

    葛畅立刻会意,指挥着数名兄弟将木梯烧油点着之后,顺放到了城楼前方,双手用刀相击了几下,扬声狂呼道:“兄弟们,林大人誓与大家同在,城在人在,杀敌卫国,杀。”

    好多在场上激战的士兵,还有城内好多百姓立刻看到了那三架着火的木梯,瞬时明白,这是林枫林大人点着了退下城楼的木梯,向大家表明了自己绝不后退、与寿州城共存亡的决心,心情立刻被带动得激荡起來,跟着狂呼道:“城在人在,杀敌卫国,杀。”

    城内,三个普通农妇打扮的妙龄美女看到那三团火光,不由地同时痛哭出声,过了一会儿,周娥皇两手在脸上一抹,拭去了满面的泪水,强堆起一丝笑容,两手分别拉住左右的肖菲儿和段飞虹,轻声说:“两位姐姐,夫君向來脾气很倔强,既然他心意已决,咱就不能阻挡他,还是去护卫伤员吧。”

    三个如梨花带雨的美女恋恋不舍地转头,重新参与到伤员护理当中,她们面前的队列中,一名老汉突然走了出來,用右臂猛击胸三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哽咽着低声吼道:“林大人,林夫人。”

    其他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用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三位林夫人,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不由地抽泣成声。

    周娥皇轻抚着一名哭泣女孩子的肩膀,扬声道:“林大人从來不想看到任何人哭泣的,大家赶紧照顾伤员吧,咱们护理好伤员,就是对林大人他们最好的支持。”

    那名女孩子猛地止住了抽泣,向周娥皇深深一鞠躬,转头跑开了。

    周娥皇迅速低下身,埋头整理一堆拆换下來的沾血布条,借以掩饰眼角无法抑制的泪水,心中默默祝福道:“林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城头上,林枫可根本沒有观察到城内的这一幕,抓起一把毛巾在脸上一抹,使劲晃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努力盯着城墙上的战局,不停地大喊着:

    “盘龙,结好阵形,先左后右。”

    “张亮,后退,保持阵形。”

    ……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厮杀越來越激烈,双方的士兵不断地倒下,对阵的面孔不断地换人,城墙上尸体如急雨一般被扔到城下或者快速递传到城内。

    原本一直持续不断的《精忠报国》歌声慢慢消失了,攻守双方均是沉默不语,完全木然地向前攻击,攻击……

    纷乱混杂的战斗中,盘龙唯一的右手也被一名周兵砍了一刀,他的两名贴身护卫全部倒在了血泊中;葛畅因为太过疲倦,在掩护自己兄弟时被人在大腿上捅了一枪,几可见骨;罗玉凤小腿被人砍了一刀,张娇的右颊则被人划了一刀;累极了的张亮头上被人砸出一个大包,郁郁葱葱脚踝严重扭伤……

    至于那些來援高手、寿州守兵、乡兵,倒下者无数,城头上残肢无数,废残兵器无数,虽然这些很快都被清理了,但那些乱淌的血渍已经深深渗入了地面,把整个城墙彻底变成了红色。

    林枫透过大盾缝隙,面无血色地盯着眼前的惨况,两只胳膊紧紧环抱住了面前栏杆,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这就是一场看谁撑不住先倒下的意志大战。

    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再到下午,惨烈无比的对战场景让昏黄的太阳都害怕了,迅速躲到了西方的山背后,天色就要黑了。

    就是现在了,林枫在大腿上狠砸一拳,身体陡地挺直了,抓起一把牛角号,用尽全身力气连吹了三长声,然后狂吼道:“风惊云,出击。”

    三五成群、一直如化石般站在城内的黑衣大汉突然动了,顺着城墙石梯、长木梯向城头猛冲,手持两个大盾的风惊云一身白衣,冲在了最前面,离着城墙头还有一米时,就蹭地蹦起來,和身缩在盾后,如流星般砸到了三名周兵身上,将他们狠狠地撞飞出城墙外,引來了数声惨叫。

    惨叫声未息,风惊云已经再度击倒了七名疲不能兴的周兵,与后续的高手迅速清理出了一小片城墙,这些已经养精蓄锐一整天的顶级高手一出马,城墙上僵持不下的局势立时变了,这些小型战斗小组如沸水浇雪般将各处的小战团清理掉,再向两侧延伸。

    终于,有周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管不顾地扭头向攻城通道跑去,二个,三个……尚未被黑衣浪潮席卷的周兵争先恐后向通道退去。

    此时,林枫强力提振精神,吩咐全军冲锋。

    伴着隆隆的鼓声,城头上下的寿州军民欢呼雷动,雀跃着向前攻击。

    兵溃如山倒,原來凭着一股血性和勇气支撑的周军死士纷纷转身后撤。

    看到敌人败退,气势高涨的寿州军得势不饶人,风惊云领着数名高手直接冲过了城墙,迅速攻到了护城河北岸的攻城车阵前,不过,他们随即被城头鸣金锣声给止住了脚步。

    这些高手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撤回來,在风惊云的指挥下,前方用拾起的大盾护卫,他们则在后方将通道上的沙袋踢飞、挑远,三下五除二地将攻城通道给拆低了一半,方才耀武扬威地飞身回城头。

    此时,寿州西城城头上的周军死的死,降的降,已经被彻底清理一空。

    敌人终于被打退了。

    欢呼声在寿州军民当中蔓延开來,他们拼命地叫嚷着,不少人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面孔始终紧绷着的林枫双手撑住城楼护栏,皱眉侧耳倾听,直至听到从北、南两面城墙和东面也陆续传來了密集的反攻鼓声,知道大局已定,心里一松,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到地上,人立刻传出了微弱的鼾声,他竟然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睡着了。

    已经冲到城楼上的周娥皇三人将已经失去知觉的林枫抬扶到一张小床上,围到了他的身边,一个个含泪地看着陷入昏睡的林枫,久坐不动……

    寿州城中欢声一阵高过一阵,不时还有烟花、鞭炮响起,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祝场面。

    “第二次寿州攻防战过后,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提起战事的具体情况,就连整体战事开始、结束的时间都有不同的说法,但是,毫无例外的是,受访者一旦被问到具体战况时,脸色总会变得惨白无比,有不少人还会产生呕吐等反应,一切都证明了那是一场真正无比惨烈的战事,以致于后世人都习惯性地避谈那短短几天的攻防战。”

    ,,摘自后世一篇无名氏所著的《寿州攻防战》。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英灵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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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昏睡的林枫是被肋下的疽伤疼醒的,双手无力地在身前乱摸了几下,右手碰到了一只手,冰冷而纤细,人立刻彻底醒了,睁眼发现正是周娥皇趴伏在塌前小寐。

    林枫怜惜地轻抚了一下周娥皇面容上紧蹙的眉头,试图将那些郁积的忧伤和担心抚平,立时将她惊醒了。

    “夫君你醒了。”周娥皇惊喜地轻呼道,转头就喊:“林大哥醒了。”

    呼拉拉,门外涌进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是肖菲儿、段飞虹、席幕城,后面跟着葛畅、风惊云等武将。

    林枫微笑着向每个人颌首示意,抬头之际看看仍处在黑暗中的屋顶,发现自己仍在城楼上,立刻示意席幕城过來,俯首在他耳边轻语几句,席幕城连连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葛畅抢先汇报道:“敌军昨晚全部退走,各城均无恙。”

    林枫长松一口气,将双手分别递给了肖菲儿和段飞虹,人猛地借力站了起來,肋下持续不断的伤痛扯得他猛呲了一下嘴唇。

    “走,咱们各城转转去。”林枫指指葛畅、风惊云,咬牙向外走去。

    此时,天色尚未全明,城上城下到处是火把,在寒冷烈风中急剧晃动着,城内城外都是一片静寂,耳中全是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

    “死……伤……了多少兄弟。”林枫走了好一段,才艰难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葛畅长叹一声,风惊云小声回道:“各城最后的详细统计尚未完成,但总伤亡不会低于一万人。”

    林枫闻讯脚下一绊,差点摔倒,风惊云一把搀住他,急急安慰道:“我特意问了一下,咱们与敌人的伤损比例至少是一比三,估计敌人倒下的士兵不会少于四万。”

    林枫默不作声,心情黯然如远处漆黑的天际:五六万中原军队精锐就这样在南北内耗中一次性地折损了,这是中华民族的巨大损失啊,假设自己能真正拥有这些军人,已经完全可以在海外横扫一大片了。

    “敌人有何异动。”林枫追问道。

    “昨夜后半夜敌军各营略有动静传來,但夜色太黑,观察不明。”葛畅答道。

    寿州攻防战到现在,周军打是打不动了,下一步要么增兵,要么转战,估计转战他地的可能性最大,但这,已不是林枫所能左右的事情。

    林枫强按下激荡的心情,走上前去,轻声安抚一名正在雉牒下抽泣的年轻士兵,眼眶也不由地跟着湿润起來。

    一路走过去,林枫查看城防,慰问受伤士兵,天色也在忙碌中变亮起來,等林枫他们走到东城门处时,天色大亮,惨白的太阳从东方厚厚的云层中悄然探出头來。

    林枫迅速盯了尚不刺眼的太阳光芒一瞬,转头看看身边的葛畅、风惊云,全身突然再度充满了力量,不由地振声长啸,兄弟们还在,寿州城还在,南唐还在,纵有千般苦万般难,尽管放马过來吧。

    葛畅、风惊云同样长啸起來,闻讯赶到的东城主将索超,副将刘崇进等人也纷纷加入了长啸的阵容。

    林枫心中豪情大发,指着城下毫无声息的周军军营吼道:“二十万周军精锐,尚不能撼动我寿州半分,未來天下四海,必然是我们纵横驰骋的沙场。”

    几名主将顿时兴奋起來,纷纷捶胸怪叫、长啸不已,经过连续血战的疲惫士兵也被主将们的兴奋所感染,挥舞兵器狂呼起來。

    等狂呼声稍停,林枫一挥手,指着几名主将说道:“挑选二十名士兵代表,跟我奠拜死亡的兄弟们去。”

    一群主将轰然应诺,迅速挑选了來自不同军种的士兵跟上來。

    从东城门回归的路上,林枫不时停下來,慰问依然在忙碌的城中百姓,询问百姓家中伤亡情况,安抚一些悲伤的家属,落在队伍最后的风惊云特意低声向那些伤亡军民的家属交待了一下,那些人也都擦擦泪水,尾随了过來。

    当钟楼大钟敲响八下时,林枫一行人赶回了刺史府门口,席幕城领着周娥皇、韩熙载等人和各城将领、士兵代表已经等在一具棺木后面,他们头上都戴上了白布条箍,左右胳膊上也分别绑上了布条,在他们后面,则是一大群表情木然的原刺史府大小官员,只有很少人在头上、胳膊上绑了布箍。

    “北街上林里,王振威,乡兵。”席幕城一面低声解说着,一面将三根白布条递给了林枫,周娥皇赶紧上來细心地为他绑好,其他跟随而來的将领自觉上前领取白布条绑上。

    林枫快行两步,看了一眼棺中那张无比年轻的脸,心中一痛,弯腰握住了地上那具简陋棺具前方的长把,沉声吼道:“各城主将,随我为寿州英雄王振威护灵。”

    葛畅、程海、魏三、索超四人快步上前,合力将棺木抬起,席幕城和一名村民代表赶紧头前带路,向北方行进。

    人群中,一名同样丧失爱子的民妇再也忍不住,抽泣出声,那声充满悲苦和哀伤的抽泣顿时点燃了沉默的悲哀,人群中哭声四起。

    见到领头抬棺的林大人,又见到如此悲痛的护灵队伍,路边本不多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恭敬地让到了一边,转而加入到队伍的最后;更多的人听闻到越來越大的哭声,从家中走了出來,默默跟在了队伍后面。

    队伍规模越來越大,哭声也越來越响亮。

    韩熙载一直强忍着,嘴里喃喃地念着《行止状》中的文字:“运陈平之六奇,飞鲁连之一箭,场中劲敌,不攻而自立降旗;天下鸿儒,遥望而尽摧坚垒,横行四海,高步出群。”

    这是他年轻时立下的沙场征战大志,今朝方才到了真正的战场,见到了不畏死亡的寿州军民英雄,不由地浮想连翩,感慨万千,口中轻吟出声。

    前方大路左转的巷子口,一群全体头缠白布的百姓早就等在那里,一看到棺木,一名中年妇女疯狂扑了过來,尖叫着:“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林枫松开了长把,恭敬搀扶住了中年妇女,默默陪着她一起流泪。

    韩熙载一抹眼角泪水,扬声唱道:“寿州英雄王振威,为保家卫国英勇抗敌,不幸阵前牺牲,寿州刺史、中都督林枫亲自护柩回家,恭请家人接灵。”

    “恭送寿州英雄王振威。”葛畅等四人齐喝一声,统一左膝屈地,轻轻将棺木放下。

    那名妇人整个人趴伏到棺木上,痛哭不已。

    林枫手一摆,旁边的席幕城将一副叠得整整齐齐的黑龙战旗递了过來,林枫双手接过,缓缓走到了棺木旁侧,颤抖着将战旗展开,慢慢覆盖到王振威身上。

    满脸泪水的王父走上來,将几乎哭晕的王母搀到了一边。

    林枫站得笔直,猛然击胸三次,沉声怒吼道:“恭送英灵,愿在天长佑大唐,永佑寿州。”

    葛畅等四人齐齐击胸唱和。

    人群的哭声更大了。

    林枫等哭声稍抑,转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提声喝道:“各位寿州乡亲,请静一静。”

    人群慢慢静了下來,现场只剩下几不可闻的抽泣声和烈烈风声。

    林枫清了一下嗓子,扬声说道:“英雄方逝,英灵永存,今天,林某代表寿州刺史府、中都督府在寿州英雄代表王振威的英灵面前郑重起誓:

    一、所有与王振威一样在寿州保卫战中牺牲生命的乡兵和平民,无论死伤均享受大唐寿州士兵一应待遇。

    二、全寿州之境,英雄的英灵、墓冢永远不允许被亵渎,违者罪加一等;

    三、所有寿州英雄的家从此为英灵之地,任何人、任何时候均不得侵犯和擅入,英雄之家有权利采取一切措施保护自己生命、财产和自由,一应行为均视为正当防卫,不予追责。”

    听到这里,本來低头默然的几名主将不由地同时抬起头,不少原刺史府官员脸上泛起了震惊的表情,这三项权利可大可小,意义非同一般啊,与此同时,几处微弱的惊呼声在人群中响起。

    此时,席幕城、韩熙载合作,已经快速在一张白纸上写好了林枫的誓词,并奉上笔,请林枫签名。

    林枫一挥而就,写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双手将这张白纸递给了王振威的父母,王父面露惊喜之色,双手接过了这张白纸,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并轻推一把泪眼模糊的王母,一齐向林枫鞠躬致谢。

    “当初,林枫借安抚英灵之名落产私有财产不可侵犯理念之时,好多人根本沒有意识到这一理念的深远影响,后來当有人提出异议时,寿州全境及林枫手下拥有寿州英雄称号的人数已经蔚然可观,力量不可轻视,此后,大唐全境乃至境外的大小富翁,以及拥有私产官员明里暗里的支持,这一理念迅速深入人心,成为人人公认之规则,最后发展成为推动天下变革的重要力量,仅从此一点,足可证显林枫行事之智慧和所谋之长远,叹之敬之。”

    ,,以上摘自南唐史官石砚所著《南唐书?论财产之私与公》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外力!外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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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林枫时隔多日终于回到刺史府书房落坐时,席幕城将一张白纸递了过來,正是方才有无参与祭灵以及祭灵时有无戴布条的原刺史府官员名单,林枫仔细看过后,将名单放入最下层的抽屉,开始与跟随而來的一众文武手下埋头推演江北淮南和南唐全境战事走向。

    直至晚饭时分,一群武将反复争论后,得出一个无比现实的悲观结论:如果沒有外力相助,整个江北淮南战场,除了郭廷谓领军的濠州和燕王李弘冀坐镇的东都扬州勉强可自保以外,其他城池均不堪一击,整体形势堪忧。

    但是,现在的大唐面临数处大型战场,剩余的士兵还要守卫疆界,根本沒有多少兵力可调了,就算发动了全境动员,那些仓促上阵的青壮顶多壮壮声威,在真正的战场上根本发挥不出作用,反而极可能成为军中最大的软肋。

    林枫一直斜靠着椅背听着大家的热烈讨论,时而微笑观点,时而闭目养神,如果不是隔段时间换一下坐姿,还让人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等无意中第二次看到周娥皇的身影在书房外闪现,林枫方才缓缓站起身來,走到大家中间,先是伸出了一个拳头,再将拳头慢慢张开为手掌,笑着说道:“大家都知道,两个人打架,握紧了拳头打出去才能伤人,五个手指张开了再伸出去,只怕就不是伤人,而是要小心被人所伤了。

    战场局势从來动若流水,二十万周军精锐都在我们的寿州城下折戟了,现在估计最多只剩下十四万,如果他们将剩余的兵力撒出去,虽可取得一些胜利,但最终必如强弩之末,势必不能穿鲁缟也,这时,只要稍有外力,战场局势必转,周军就从全面占优转变为全面被动,大溃败就在一线之间。”

    说到这里,林枫走过去挽住周娥皇的胳膊,转头扔下一句:“另外,大家别忘了,我们正拥有着江北淮南战场上最大的外力呢,吃饭去喽。”

    等等,你说到底也沒有说清楚外力在哪儿啊,我们都被困在寿州城内,又怎么会是最大的外力呢,一群武将大眼瞪小眼,更加迷糊了。

    在寿州城军兵期待着能有外力打破僵局之时,外力成为了天下各处战场共同的期盼。

    离寿州三千里外,被困在砚港内的贾宇航大海盗犹如受伤的困兽,面对占婆士兵持续不断的攻击彻底发了狂,公然在军中喊出了:“狭路相逢狠者胜。”

    于是,疯狂的贾宇航首先命令将所有中小型船只全部弄沉,堆积到了港口处,成功地阻拦了占婆士兵从海上方向的攻击;其次,命令将除女性外的所有占婆士兵和民众俘虏们先砍上数刀,再将这些人整个贯串到岸边的尖头大木桩上和砚港沉船的船桅杆上,这些可怜的俘虏们往往惨吼数天,血完全流干后方才气尽;最后,贾大海盗率军中高手组织了一次夜袭,俘虏了七名占婆士兵,等到天色发白时,公然在两军阵前上演了一部挖心吃心、喝血啖肉的癫狂戏码,全体海盗们排队上前挥刀割肉,狞笑着在现场比赛生吃人肉,一切行径宛如化外野蛮人。

    一方虽然不怕死,但架不住另一方是疯狂变态的。

    在占婆的文化当中,曾传说有飞头瘟,沒有身体,只有一个头飞來飞去吃人,民间还传说水中多食人鱼,即使只是浅可见底的小溪,占婆人也要乘竹筏渡过,也就是说,自古以來,被吃得尸首不全一直是占婆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当他们亲眼看到贾宇航一帮疯子当众食人,本來日夜不停舍命进攻的占婆士兵终于变得胆怯了,脚步变缓了,进攻不再那么犀利了。

    贾宇航他们终于可以喘口气,但也只是暂时稳住了守势,想突出重围只能是梦话。

    砚港的东北方向,伊无痕领衔的万安州混合军面对着來自振州、琼州、儋州、崖州的南汉联合军,在起初接战不利后,直接大步后撤进入万安州城,随即被近三万联军围住。

    伊无痕是什么人,本來就是一个敢舍得一身剐的江洋大盗,到了生死关头,狠劲自然迸发出來,伊无痕先是命令全城戒严,凡不遵从军令、规矩者,当场格杀,其次,在各城门张榜进行了战前动员,凡斩杀一名敌人者,除获钱二百文外,战后将可在其他几州任选三亩良田;凡俘虏敌军者,被俘者立即成为其私有财物,任何人不得侵犯此项权利;最后,安排汉人和黎人士兵在每座城头分别迎敌,约定好最后以杀敌多少论定双方在军中地位高低。

    有奖赏、有利诱,再加上荣耀,伊无痕这三件法宝一祭出,立刻在守城士兵中激起了一场杀人大赛,所以,南汉四州联军起初虽然攻得急,但均铩羽而归,等到万安州的杀人三策暗中传开來后,联军士气立刻大大动摇,越來越打不动的联军只得将万安州团围起來,等待城中断粮。

    孤悬海外的万安州与砚港一样,也成为了困守的孤城一座。

    南唐的漳州城下,南汉东面招讨使、内侍省丞潘崇彻,南汉副招讨使李托亲自率兵,四城同攻,但誓死不退的张汉思率手下英勇抵抗。

    随后,见成效不大的南汉大军改变了攻城策略,放着城外地势略高的西城不攻,反而全军集中攻击整体地势低洼的东城,张汉思只得倾斜兵力,陆续从其他城门抽调兵力支援。

    十月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连续三天,南汉大军日夜攻击,东城上伤亡越來越大,张汉思只得数度从其他城门抽调兵力过來。

    十月三十日凌晨,漳州西城外突然出现近万南汉大军,这些士兵攻城器械齐全,准备充分,从整面城墙外多点进攻,只剩下一千人马的南唐守军猝不及防,抵挡不住,只得擂鼓求援。

    张汉思听闻急报,紧急率领一千亲卫驰援西城。

    等张汉思赶至西城,发现城头已经部分失守,在反冲击无效的情况,当机立断,放弃了城墙,吩咐在城墙两头和登城梯道下方进行了防御,暂时抵挡住了南汉的进攻。

    很快,潘崇彻、李托赶至西城,撤下了这些临时从漳州西面的龙岩、漳平、华安、长泰、平和等新降城池召集过來的守军,全部转战北城,自己率军狂攻西城,并吩咐士兵运土上城墙,开始堆积下城的坡道。

    就在这时,久经沙场的老将张汉思临时决策,突然施出了任谁都沒有想到的一个奇招,在南汉大军轮流吃早饭,进攻稍缓之时,紧急召集各城守军向敌军最少的南城方向运动,突然打开南城门,全力向前攻击,冲散了正处于吃饭松懈状态的南汉南城大军,赶在各城大军合围之前,迅速转向西方狂奔,一路过华安、长泰、平和等小城不入,于当天中午时分奔至龙岩,率领近四千名手下轻松攻下了几无守军的龙岩,再次据城死守。

    龙岩地处闽南沿海与珠三角和闽粤赣三省结合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且南汉占领后选中此地为西方补给基地,城内粮食、军械堆积如山,而且翻过西侧边镜大山就是南唐的汀州,据此死守的意义着实胜过了重重被围的漳州城。

    得到龙岩失守的消息,潘崇彻狂躁暴跳了近一刻钟,最后吩咐拨出一万守军围住龙岩城,亲自大整军,集合起了十万大军全力向北,直奔泉州。

    本來据守泉州南城桃花山最后一道山岭的南唐步军副都指挥使陈文善一见敌人如潮水涌來,当机立断,即刻率领五千守军大步后撤,直退泉州城。

    十一月四日午时,南汉大军顺利将泉州城围住,并分兵开始围攻泉州西侧德化等城,拟将泉州城彻底困死,与此同时,南汉水军大举压上,将泉州东侧水域封锁了起來。

    至此,南唐刚刚夺回仅半年的潮州、漳州先后失陷,而泉州、福州均团团被围,南方战局形势岌岌可危。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外力!外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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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北去三百里的福州城局势同样险如危卵。

    在吴越静海节度使钱弘俶率领下,十万大军和五万周边百姓连续攻城,于十月底相继攻破了福州正西方的迎仙门和正南方的宁越门,福州外城告破。

    早有心理准备的南唐副将陈德诚、郑彦华两人亲自率兵断后,顺利将守兵撤入了内城,凭借着内城四周的通联水道拒敌以外,继续死守。

    早在此前,陈、郑二将已经将所有粮食、器械移入了内城,此刻放弃了外城,一万二千人的军队守卫险地,反而变得轻松多了,不过,这一举动也彻底把他们变成了“困守孤岛”,在沒有外力援助的情况下,只有死路一条。

    再向北去,吴越一万精锐援军于十月下旬赶至南唐常州无锡城下,中吴节度使钱文奉手下兵力立刻再度与南唐鄂王李景达的兵力持平,谁也沒有一下子吃掉对方的实力,只能持续对峙僵持下去。

    再向北去,南唐大江上下皆是一片慌乱之状:

    因为正好处于东都扬州城和西都南京城之间,坐镇润州的镇海军被临时分为了三部分,最精锐者的一部分驰援西都,剩余军力再一分为三,一部被征调到了东都,一部渡过大江据守,居中策应东、西都北岸,本身只留下了少数士兵守城。

    从润州向西,直至上游的和州(今安徽和县),西都南京段上下游的大江南岸,到处皆是从各地临时紧急征调的丁壮,名义上是每隔二十里沿江设大营布防,其实就是拉到一起进行最基础的训练,绝大多数丁壮连最基本的兵器、军服都沒有,每日只能徒手或拿上木棍、木刀进行训练。

    在带队长官的严苛训斥下,这些丁壮精气神还算可以,每日里喊杀声震天,不过,一旦训练稍停,他们的眼光总是不自由主地向北方眺望,希望能够从北岸得到一丝丝好消息。

    因为极其严厉的封江政策,丁壮们和沿岸百姓们只能看到一艘艘小船在江上來回穿梭,但这些报信的人一过江,立刻会被重兵护住,直奔中军大营,或者直接护送南京。

    但暗底里,小道消息一直不断,一会儿是清流关被破,一会儿是滁州被围;一会儿是濠州被破,一会儿是听说濠州还在坚守;一会儿是寿州已破,林枫身死,一会儿却又是寿州沒事儿,林大人还在坚守,这些相互矛盾的消息让丁壮、百姓们心里时冷时热,郁闷恐惶。

    不过,比起好歹算是隔岸观火的大江南岸,大江北岸可就算是马荒马乱了。

    特别是西都南京的北方咽喉滁州,正处于战事的峰头浪尖上,不过,一干军中大将们却几乎天天都在为战事吵來吵去,毫无作为。

    滁州刺史王绍颜是铁杆保守派,他数來数去,从滁州防守的重要性,再到双方的军力对比,坚持认为大军应坚守不出,只要守下去就是胜利。

    受过林枫特种进攻思想熏陶的巫庆自然对这种缩头乌龟式防守不以为然,认为滁州根本不足守,滁州,实质上已经和江北淮南的其他城池一样,成为一座孤城,如果长期被困,连现有军民的粮食都沒有办法解决的,要想破局,必须冲出去,打败敌人,他认为滁州也不该守,现在拥兵近四万,再加上数千城中丁壮,根本不需要苦守孤城。

    因为北面行营应援使、奉化节度使皇甫晖失手被赵匡胤所擒,都监姚凤只得临时代理滁州军政,他心知肚明自己必然是一个过渡性人物,自然一切求稳,他的态度在巫庆和王绍颜两派之间,來回摇摆,迟疑不定。

    早在清流关刚刚失守,大周武胜节度使侯章和赵匡胤连番扰城之时,巫庆就建议集中精兵进行反夜袭,击溃敌军后,再想办法夺回清流关,不仅滁州可稳,还可有效支持寿州战事。

    但是,因为侯章、赵匡胤连番袭扰,滁州城一日三惊,巫庆的主张根本得不到支持。

    等到赵匡胤率兵回撤准备与郭威合兵共攻寿州,而侯章率城下剩余周军次第后退时,巫庆再度请求出击,王绍颜坚持认为这是周军的诱兵之计,不可轻举妄动,无法决定的姚凤默不作声,算是默认王绍颜的说法。

    巫庆气得一张红脸都变黑了,亲自潜出城外,沿山路潜伏至清流关东侧的大山上,发现清流关内和关下的敌军只是在虚张声势,整体守军应该不超过三千人,马上回城,声称自己敢立军令状,请求率军出击,从东、南两个方向猛攻,趁机夺回清流关。

    这一次,姚凤也有所心动了,但他坚持这样的大型军事行动,必须得向南京城汇报,得到圣上和齐王的指示方才出击。

    巫庆气得几乎吐血,只能仰天狂啸,这一來一回,有多少战机也会被耽误进去了。

    三天之后,也就是十一月初二,好不容易理顺了一干军国大事的齐王李景遂终于得以脱身,率五千禁军赶至滁州城,命令再探清流关后,于初三午时率禁军两万兵出滁州城,准备强攻清流关时,发现关内涌出了至少万计的周军,而头前一杆大旗正是令己方士军闻风丧胆的“赵”字大旗,李景遂只得领军急退,回防滁州城。

    自然,这是再度在寿州城折戟的赵匡胤杀回來了。

    弊了一肚子邪火的赵匡胤一出马,拉出了得胜班师的架势,先是气势汹汹地领了两万士兵将守军已经超过五万的滁州城团团围住,再将一些破旧南唐军旗和人头扔到了城下,声称大周皇帝御驾亲征,寿州城告破,林枫归顺大周,被当即封为副相,已被护送往大周国都东京城,他责令滁州城立刻开城投降,否则待大周后军杀至,一个活口不留。

    滁州满城皆惊,李景遂紧急召开文官武将军议。

    不待其他人发言,巫庆第一个跳了出來,坚持认为这是敌军的诡计,林枫根本不可能投降,寿州城也不会失守,同时,他当场拔刀出來,划破手掌,在白纸上按下一个血手印,称自己可立军令状,一个人秘密潜至寿州,一探虚实。

    李景遂当然希望林枫沒事,寿州城也沒事,从而稳住江北战事大局,拍案而起,亲自走过去为巫庆包扎,并询问他有什么要求。

    巫庆环目一下满座文武,低声向齐王殿下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现在的滁州守兵众多,猛将如云,自己在这里也属于可有可无,如果自己侦知寿州无恙返回后,请允许他挑一千精兵出城,作为淮南江北战场的机动力量,自行捕捉战机,无论生死,后果自负,如有不顺,他必以死报国。

    李景遂握住巫庆依然流血不止的手掌,默默地盯看着他那张红里透黑的大脸,发现一双眸子里满是坚毅和真诚,心中一热,一咬牙,点了点头。

    巫庆感激地跪下,重重地叩了一个响头,谢恩后退着离开,赶在天色擦黑时溜下城去,消失了踪影。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饭后,姚凤讪讪地赶到齐王下榻的地方,询问到底有无给巫庆临时决议权圣旨一事。

    李景遂眉毛一挑,认真询问了清流关前事件的详细经过,最终不置可否,挥手作别了姚凤。

    一日后,又有两万周军赶出清流关,加入到围城的队伍中,來者一路行來高奏得胜鼓,欢快的鼓声持续不停,不时还伴有烟花升空,随后,赵匡胤和数名将领又在城下扔了一大堆南唐战旗和人头,最后竟然在城下大营前摆了一桌酒席,放浪喝酒,大肆狂笑。

    难道寿州城真的被攻破了,这个疑问慢慢变成了一片越來越大的阴影,溜上了齐王李景遂和满城军民的眉间,罩进了他们的心里,不安的情绪正在持续发酵。

    与此同时,整个东都扬州地区,也笼罩在一片不安当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字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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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周军的兵锋尚未到过东都扬州地界,且扬州前有驻扎于天长的建武军卫护,后有畅通的运河和大江,防守有据,撤退无忧,饶是如此,开战以來依然是各种消息满天飞,扬州境内一日数扰。

    战事刚起之时,燕王李弘翼作为扬州的最高长官,接到南京城发來的就地防守命令,自然也是雄心壮志于胸,每日里四处巡查城防和境内防守,亲自督查每项防守工作,整个扬州军队激情高涨,一干将领纷纷拍胸脯誓让周军葬身扬州。

    但热情向來不可持久,一旬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到现在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战事一直在寿州、滁州、濠州等西边州城境内,大周根本就沒有一兵一卒过境扬州,这些将士们自然也就慢慢疲了,有的则按捺不住,三番两次向燕王请求出击襄助,李弘翼笑着婉拒了出战的请求,他自己依然精神抖擞,隔三差五就会带亲卫骑马巡防一遍扬州。

    十一月三日晚,当西边邻居滁州“再度被重兵所围,寿州据传已破”的消息传來时,李弘翼紧急召集一干大员军议,与会者除了“高级顾问”宋齐丘、东都留守唐镐,还有紧急赶至的建武军节度使易文。

    建武军治镇雄州的天长县,雄州原属扬州,南唐改江都府为东都后,设立雄州,建建武军节度,并分海陵、兴化县另属泰州,仅辖六合、天长等县,其实质本就是为了卫护东都,待到南唐都城西迁南京,建武军治下军力大减,现仅有不到七千士兵镇守。

    在留守府书房落座后,李弘翼先请大家分析一下寿州城破的可能性,这个问題倒沒有多大争议,唐镐、易文皆认为此乃敌人之诈计,寿州根本不可能撑了仅仅一个月就城破的,一向是平静如水的宋齐丘最后发言,却斩钉截铁地断言:“除非林枫头颅落地,寿州才有可能失陷。”

    一向见惯宋齐丘不屑林枫神态的三个人都有点诧异,不由地盯看了一眼这位宋公。

    宋齐丘端盏啜饮,神色无常。

    “宋公应该是了解林枫最透彻的人,宋公的见解一定沒错。”李弘翼作了一个总结,转向了另一个话題,“那我扬州作战策略是否应该调整。”

    整个人显得干且瘦的易文率先发言:“属下认为应该择时出兵滁州,集合两万精兵,策应城中的齐王大军,围歼敌人于清流关与滁州之间,可瞬间扭转局势,攻防易位。”

    唐镐略一沉吟,轻声说道:“在下曾仔细分析过周军近一个月的行径,领军清流关的敌军将领侯章和赵匡胤虽然声名不彰,但行事怪异莫测,在下只怕现在的滁州已经成为他们围城打援的‘城’了。”

    宋齐丘轻碰了一下茶盏盖,将众人的眼光吸引了过來,缓慢说道:“老夫在此大胆推测一下,淮南江北全局战事走向、成败仅系于一人一城,城就是寿州城,人就是林枫。”

    三个人更加惊诧,宋齐丘今天是怎么了,竟如此一反常态地推崇林枫。

    “齐王此前曾经透露过一个战事预测,三国齐攻大唐该如何应对,现在,数处战事的时间、地点、整体局势走向基本均如此前预测,老夫虽然不想亲口说出來,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事情已经可以推测出來,战事预测应该正是林枫提出的。”齐宋丘依然平静述來,但言语之间也多了一丝平日里沒有的波动和感叹。

    “林枫行事,向來是走一步看多步,甚至预埋多步,假若此项预测为他所提,那么他提前入主、整肃寿州、训练乡兵、积蓄粮草皆是为此战而备,那么我们就不得不站到另外的角度來看天下战事,甚至不得不大胆设想一下,林枫将如何在这种局势下反败为胜,一举奠定大唐无双胜局。”

    其余三个人猛地站了起來,吃惊地盯着这位宋公,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三国数十万大军同时进攻大唐,林枫还有可能一人扭转乾坤、翻云覆雨。

    “不得不承认,林枫是我唯一看不透的小辈,看他以往事迹,明手不显山不露水,但招招犀利,且多有暗手,往往可以一举定乾坤,既然他提出了这等预测,一定有应对和取胜之策,那么,现在的情况下,他会怎么办,在老夫看來,他一定会等,甚至会创造一个合适的时机施展他的惊天逆转计划。”宋齐丘语气逐渐加快,将茶盏顿在了书桌上,身子微微前欠,继续说道。

    “其实,冷静地看,我们都有点被三国齐攻的局势给吓住了,低估了自己的实力,吴越和南汉,蕞尔小国而已,大唐就算在南方惨败,也不过丢失了原本就同床异梦的泉漳两地,相当于重新回到去年初的局面,沒有什么大不了。”

    说到这里,宋齐丘不禁地轻轻摇头,轻叹道:“如果林枫在发起楚国之战、泉漳之战前就推测到了现在的局面,那么连老夫也要对这个年轻人产生敬意,甚至是一丝畏惧了。”

    其余三人都不由地同时失神地坐下了,目光迷茫,手足轻颤,一个小小的林枫,能有这么神吗,可是,事实在那儿摆着,林枫一出手就收归了楚国,再出手收了泉州、漳州、福州、潮州,先解大唐西部之忧,再去东部之患,让大唐在东部、西部同时拓展了战略空间,虽然引來了三国齐攻的险恶局面,其实也何尝不是在引导着三国跟着他的布局、脚步在走。

    “林枫,林枫……”唐镐、易文不禁同时轻声念出声來。

    宋齐丘收起脸上的微笑,起身向李弘翼一拱手,提高声音说道:“燕王殿下,如果顺着这种思路向下推,其实我们大唐只需要全力对付北方的二十万周军即可,而单是林枫坐镇的寿州至少可以牵制近半人马,剩余的十万周军若还想横扫我淮南江北,纯属做梦,老夫现在猜测,此时周军只怕已经在寿州城下大伤元气,只不过是硬撑着摆出一副强横姿态,但内地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三个字。”

    李弘翼双眼发亮,起身紧紧盯着宋齐丘,唐镐、易文也慌忙跟着站了起來。

    “第一个字,就是等,我们扬州从现在开始就要积蓄力量,坚守城防,不轻举,不妄动,等待林枫渴望的那个机会。”宋齐丘的胡须随着头颅飞舞起來,大声说道。

    “第二个字,就是选,要想抓住那个机会,我们就必须得有精兵强将,不仅要暗挑精兵集中训练,还要向军中、向天下延揽卓绝的将领,才有可能率队反击成功。”

    “宋公真乃神人也。”李弘翼一拍大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片,将之递给了宋齐丘,笑道,“我这些日子走访军中,特意寻访到士卒私下里异常钦佩的两名良将:一个叫冯丹,参加过林枫的特种训练,是咱建武军的人;另一个则是柴克宏,人现在常州。”

    “敢问殿下,柴克宏可是前吴德胜军节度使柴再用之子,曾积仕至泗州刺史,后罢归为龙武军都虞侯的那个。”易文上前一步,扬眉问道。

    “对,就是,他在扬州守军和建武军中名声甚好。”李弘翼兴奋地解释道。

    其他三人一致点头。

    柴克宏也算是军中一号传奇人物,在因其父仕为郎将后,起初曾为宣州巡检使,他刚到宣州时,连堙塌的城墙都不管,后來听人劝说,方才大加营缮,等到吴越军入侵,宣州顺利得以保全,因此功积迁至泗州刺史,不过,柴克宏人性豪举,好施予,不事产业,故家常穷空,曾因酒耽误年终军中考核被罢至常州龙武军都虞侯。

    “殿下才是真正的料事在先,老夫今日着实班门弄斧了。”宋齐丘躬身表达敬意。

    “宋公谬赞了。”李弘翼脸上笑容绽放,再拍书桌大声道,“我等会儿就给叔王去书信,把柴克宏要过來,宋公,请问第三个字是。”

    “抢。”宋齐丘突然放低了声音,说道,“我们挑好了将,练好了兵,等到了时机,就要抢先一步,将江北淮南战事的主动权抢到我们手里。”

    抢,这有点不地道了吧,不过,只要宋齐丘的猜测靠谱,扬州一旦反击突袭成功,有翼王这面大旗扛着,届时大家的诺大功劳一定少不了,扬州风头也一定会是最劲的。

    剩余三人脸上的微笑慢慢收敛了起來,相互看看,缓缓坐了下去,易文拱手询问道:“在下请教宋公,那个机会应该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宋齐丘人也慢慢坐了下去,端起了茶盏,却沒有喝,转眼看向漆黑的窗外,轻声说道:“黎明前,总会一阵子特别黑暗,但却是即将迎來光明的时刻。”

    宋齐丘品了一口茶,却嫌凉,又轻吐了回去,继续低声说道:“但是,那个时刻也是最难熬的,只要我们不丧失希望,寿州城不丧失希望,我们就一定会等到转机。”

    希望,李弘翼三个人同时望向了窗外,沒有再接话。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绛州吕梁山顶上,一群人也正围绕着“希望”两个字开展着一场大辩论。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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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会面的召集人是张斌,率先上火争吵的也是他。

    张斌怒不可遏,指着对面的诸风、饶兴宇吼道:“是兄弟的,就别再废话,回不回寿州给个痛快话儿。”

    原属北方情报司的饶兴宇振声驳道:“林大人讲过,局部的战术,必须要服从全局的战略,现在,林大人既然决定在寿州坚守,一定有整盘的计划,南北大战也一定不会很快结束,我们必须从长计议,一切急不得。”

    原本是暗杀组的洪破天走了过來,抱住了张斌肩膀,和声劝道:“张大哥,看你这话说的,我们以前是兄弟,现在还是兄弟,未來永远都是兄弟,咱特种兵不都是这样发誓的吗,,寿州我们一定是要回的,关键是什么时间回,才是林大人希望我们回的恰当时间。”

    饶兴宇深呼吸两下,按捺住情绪,走上前向张斌拱手,诚挚地说道:“张大哥,我们都理解您回去保护林大人的心情,也请您相信,我们每一个兄弟同样都想现在就杀回去,可是,我们真的希望张大哥您考虑一下我们的目标和任务。”

    “我也知道,可是,林大人现在被二十万周军围着呢。”张斌急喘了几口粗气,痛声吼道,“林大人第一次带我们出去拉练时,曾经强调说,只要还有一点点的意志,还有一点点的希望,就不能倒下,现在的寿州孤立无援,林大人最需要的就是希望,寿州城百姓最需要的也是希望,那怕只是知道外面还有援兵的希望,可现在,还有谁像我们一样牵挂担心林大人,南京城有吗,东都会有吗,都沒有,只有我们,我们必须杀回去。”

    张斌红着眼,指着饶兴宇问道:“你在慈州整了几个县,发展了多少兄弟。”

    饶兴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那里进展比较慢,才完成了一个县,对人要求很严,才发展近四百兄弟,正在训练。”

    张斌再指向诸风。

    诸风微微点头,举起了两根手指,解释道:“绛州地区整了两个县,收了八百二十三名兄弟,还有近千名北汉和伪周兵暗中投靠。”

    张斌一拍大腿,低声吼道:“我在隰州也整了两个县,全部加一块儿,聚拢了九百多名兄弟,三州加起來,咱们也有近三千名兄弟,完全可以凑成支援寿州的一支力量了。”

    饶兴宇立即摇头:“张大哥,不能这样子简单加起來算,这些人肯在现在四面皆敌的形势下跟着我们,那是因为脚下是他们的家乡故土,咱们又为他们夺回了土地和钱粮,如果现在让他们去异国他乡作战,摆明又是敌众我寡,只怕好多兄弟会心生犹豫的。”

    张斌的大眼睁圆了,指着饶兴宇说道:“就你爱跟我作对,我的兄弟一定不会贪生怕死的,你们都别忘了,万一林大人有个好歹,咱们的一切都沒有了,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咱们以往的功劳会被人一抹而空,而咱们所有人也必定会被各路大军横扫而光的。”

    饶兴宇张了张嘴,无奈地摇摇头,坐下不说话了。

    诸风走了过來,用力揽住了张斌的肩膀,张斌挣了两下,沒有挣开,也就不再动,喘着粗气不吭声。

    “张大哥,你刚才说的‘希望’两个字非常好,我们的确是林大人和寿州百姓的希望,我支持你回去。”诸风诚恳地低声说道。

    “诸大哥。”饶兴宇一惊,大声喊道。

    诸风手一伸,止住了饶兴宇,轻声说道:“张大哥讲得很对,至少要让重重被围的寿州城军民看到各方來援的希望。”

    “那诸大哥的意思是多少人第一批杀回去。”饶兴宇无奈地摇摇头,紧跟着问道。

    “那当然是多多益善了。”张斌立刻兴奋地站起來,搓着一双大手说道,“咱们三州各精选一百高手,我带着他们将周军的后路搅个天翻地覆,然后直插寿州,支援林大人。”

    诸风略一皱眉,环视一圈后询问:“兄弟们,你们在各地的行动反响如何。”

    饶兴宇立刻來劲了,站起身來,兴奋道:“那家伙,沒得说,愣是要得,我们每到一地,刚开始人都不相信,等到我们打下地主坞堡,开始分田地、钱粮时,那些村民都疯了一样,再招募人就好办了,争着参加我们的军队,我一直着力控制着入伍的人数,精中选精,集中训练,每一个村再留下两到三名兄弟带领青壮们训练,准备保卫家园,到处干得热火朝天。”

    洪破天一拍大腿,接道:“我跟着张大哥,在隰州也是这番模样,乡亲们热情异常高涨,不过,有一些人也在私下里犯嘀咕,怕我们回头一走,又被人抢走了田地。”

    “那正好啊,他们岂不是正好跟着咱们训练,自己出來保卫家园,,省得今天属于什么大汉,明天属于什么大周,后天还不知道属于谁呢,不管谁來了,都得向人家缴粮纳税。”张斌粗声嚷道。

    诸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來,过去揽住张斌的肩膀,大声说道:“我在绛州也是这样,这就是张大哥所说的希望,咱们给了三州百姓真正像个人一样生活的希望,他们自然会精神百倍,但现在林大人被大军围着,形势逼人,我感觉仅这样子分土地、分财产还不够,必须再加把火加快进度才行。”

    “诸大哥,你赶紧说说,怎么加这把火。”饶兴宇抢过來,相比略显瘦小的他微踮起脚尖揽住了诸风的肩膀。

    诸风哈哈一笑,拉着张斌、饶兴宇在石头上坐下,低声说道:“不纳税,不缴粮,保财产。”

    张斌大手立刻狠拍了诸风一下,怪声说道:“呦,不愧是林大人亲手**的人,这些招够狠,够绝,不过,那效果也一定够味。”

    诸风眉头一拧,语带寒意说道:“一者,林大人说过,在他的设想当中,未來的税收來源主要应该在科技和商业上,农业本來就不应该是主要税源,二者,咱们既然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新路子,要给三州百姓以希望,那就索性将这个希望弄得大一些,让其他任何想觊觎这块土地的人今后都无法轻松接手。”

    洪破天狞笑一声,冷声道:“对,就是得让三州军民以后只知道寿州,只认得林大人。”

    陪着大家兴奋了一小会儿,饶兴宇慢慢敛去了脸上的笑意,低声问道:“那这样子的话,以后这三州之地就难容于汉、周,只怕要面临不少劫难。”

    洪破天鼻子轻哼一声:“天底下沒有好处得尽却不需任何付出的道理,三州之民如果想活得像个人样,就得付出必须的代价。”

    张斌又重重拍了诸风一下,笑咪咪地问道:“好你个诸风,说,到底林大人临行前有沒有给你秘密交待过这些,你这是要在三州之地为林大人另谋一个薛地的架势啊。”

    咦,这句话立刻让现场人把眼光都盯到张斌身上,这厮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文化了。

    张斌所讲的是战国时代一个很有名的典故,齐人冯谖在战国四公子之一孟尝君手下当门客时,先后公开叫喊“食无鱼……出无车……无以为家”,以种种方式要到了各类优厚待遇,后來,冯谖自告奋勇去薛地为孟尝君收帐,自作主张将所有条据一把火给烧了,声称是为孟尝君“市义”,着实把孟尝君的鼻子都给气歪了。

    不过,后來当齐王逼孟尝君离开朝堂时,他在冯谖的劝说下赶往薛地避难,结果,离目的地还有百里路呢,薛地百姓已经扶老携幼,沿路迎了过來,这时,孟尝君方才明白冯谖的“市义”其实是在为自己营造一条安全的退路和栖身之地。

    “切,你们真以为俺老张是大老粗啊,告诉你们,我懂得多了。”张斌一双大眼逐个瞪着眼前的人,盛气凌人地逼得他们不得不一一点头认可后,方才接着说道,“不过,这个故事的确是手下一名兄弟讲给我听的,我觉得挺适合拿來用的。”

    切,众人不约而同投射过去无比鄙夷的目光。

    诸风笑笑,向张斌诚恳地说道:“张大哥,如果您真的这么想,那您一定能理解我们现在三州行动的重要性,林大人向來谋事在先,寿州暂时必定无忧,希望您能带着最精干的少数兄弟回去,发挥咱们特种兵的作用,给林大人和寿州人送去希望,等我们加快速度将三州彻底收复了,必定汇聚精锐襄助大哥,支援寿州,支援大唐。”

    张斌长吁一口气,点点头道:“我也知道现在的事情耽误不得,但心里着实太过牵挂林大人了,那好吧,我就只带一干得心应手的老兄弟回去,咱们每隔半月联系一次。”

    诸风、饶兴宇、洪破天同时一击胸膛,低声吼道:“请张大哥放心,祝张大哥立下伟功。”

    张斌脸色凝重下來,一一上前拥抱三位兄弟,低声交待道:“在这三州,外來的军队和人都靠不住,只能靠咱们自己,你们一切小心,记住林大人讲过的一句话,我们永远的依靠,只能是脚下的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

    其他人郑重点头,一群兄弟紧紧抱在了一起。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一个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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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有个兄弟帮我策应一下就好了。”巫庆脑中再度浮起了几天來一直回响着的一个念头,有些无奈地透过一个小孔盯着远处的周兵巡逻队伍。

    离开滁州后,巫庆昼伏夜出,一路急行,先是西行绕过清流关,再直直向北,入濠州境侦察过后,再溯河而上,直扑寿州,越靠近寿州,巫庆发现周军的巡逻越严密,在外围逡巡了三天,摸清了周军行动规律,直至十一月初八深夜,方才趁隙切了进來,潜伏进寿州城西南角的垃圾堆中。

    但是,经过半夜的潜伏观察,巫庆发现寿州城下到处都是火堆、火把,周军士兵巡逻接连不断,特别是这个垃圾堆附近,还有间距很近的固定岗哨,根本沒有趁机溜进城的可能,心中不由暗暗着急起來。

    初九清晨时分,一阵冷寒的小雨飘过,巫庆缓慢吐纳,极力避开身边无处不在的臭气,努力将身体缩了缩,正准备眯一觉等待天黑再行动时,却发现外面传來一阵马蹄声响,立刻打开预留的一个小孔向外看去。

    事情不太对,巫庆顿时疑惑满腹。

    只见数十名周军骑兵打马奔至城门下,竟然完全都在城上弓箭射程之内,城头上此时也出现一排持弓士兵,搭箭对准下方却不射,而那些周军骑兵却根本不理会城头上利箭,全部搭箭对准了城门口。

    “吱呀”一声,南城门竟然开了。

    巫庆惊讶地差点蹦起來,这,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巫庆的情绪就从惊讶变成了释然,因为城门口已经出现了一辆装满垃圾的小车,事情很明显,城头上下的双方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这也应该正是这座垃圾山形成的原因了。

    很快,巫庆又开始好奇起來,因为车队为首的一名黑瘦老汉指挥人马将垃圾倒入大堆后,转身跟那些随行过來的骑兵笑骂起來,老汉人虽然很瘦,但嗓音异常响亮,对话悉数传入了巫庆耳中,。

    “赵侯爷,我说,这场仗你们输定了,干脆过來跟着我们林大人吧。”

    “你个老梆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只是都虞侯,不是什么侯爷。”为首的骑兵气得鞭子在空中虚打一下,怒吼道,“姓邓的老家伙,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几十万大军围着你们寿州,就算我们不打,你们粮食迟早也有吃完的一天,到时看你们还怎么守,看你还嘴硬不嘴硬,再往南边瞅瞅,我们三国联军近百万合击你们一个小小的唐国,你的家和国都快玩完了。”

    “吹,你就继续吹吧。”邓老汉嘴一呶,声音更响,“吹牛谁不会啊,,还百万大军,照你这么说,我们寿州城现在至少已经收拾你们二三十万人马了,我们一个寿州就可以打败你们三个国家了。”

    “呸。”赵姓都虞侯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带马离开,决心再也不理这个又臭又硬的邓老汉。

    “嘿,说真的,看在你人还不错的份上,如果到时你來找我,我向林大人求求情,真能饶你一命也说不定呢。”邓老汉高声喊道,听到这话,赵都虞侯猛打两下皮鞭,驱马离开,其他骑兵也嫌恶地向后带马退开。

    邓老汉高声怪笑着,转身向垃圾堆走过來。

    从见到邓老汉的时候起,巫庆就从手边摸了一块薄木片,用指痕在木片上划出了“00308巫庆”的字样,慢慢举到了眼前。

    等邓老汉走近垃圾堆正要转弯之时,巫庆将木片用力弹出,木片在空中翻滚了两下,直直撞到了邓老汉的衣角处。

    邓老汉人一愣怔,立刻蹲了下來,将脚上的鞋脱下來磕了磕,又穿了上去,顺手将那个木片捡起握在了手心处,起身喊道:“你,还有你,别乱倒,挨着顺序倒。”

    很快,出城的垃圾车全部倒完了,那些周军骑兵赶了过來,查验了出城人数,翻查过每一辆车,发现均无异常后,方才挥手放行。

    “吱呀”一声,城门再度关上了,骑兵撤走,城头上的弓箭兵也撤回了。

    巫庆凑到孔口处努力吸了几口还算新鲜的空气,将脸缩了回來,将小孔盖好,缓缓调整了一下身体,眯眼休息起來。

    洞中岁月长,洞中乾坤大,巫庆时而休息,时而温习一下林枫教过的虚拟沙盘推演,运算模拟天下战事的局势,越想越有趣,越想越投入,到了最后,竟然完全忘了自己身处敌军重重包围的事实。

    十一月初十辰时,寿州南城门再度准时打开,邓老汉一马当先,推着一辆四面装有高高木厢板的大号板车走了出來,一面跟监视的周军调笑着,一面径直朝着巫庆所在的地方走來。

    快到垃圾堆时,紧顺着邓老汉的两辆车一歪,竟然撞到了一起,两名车夫倒在一起。

    “你们两个混蛋,连个车都推不好,怎么这么不争气。”邓老汉吹胡子瞪眼骂道,将手中的板车猛力一掀,转身向倒在一起的车子走去。

    板车里并不多的废柴、木头等垃圾迅速弹了出來,车体立了起來,正好对准了巫庆所在的位置。

    早就做好准备的巫庆轻轻掀开身前的伪装,快速缩进了车体中,手指轻轻在车底板敲击了几下,感觉车底左侧整体发声较空,即刻在左侧四周摸索起來,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凸出來的拨销,轻轻一抽,一半厢板突然向下一塌。

    巫庆轻轻移动,立到了厢板之内,手向外撑,将厢板托回了原來的位置。

    很快,邓老汉嘴里骂着兜转了回來,将车子慢慢拉下來,转身带队向城门口走去。

    两名周兵赶了过來,拦住了邓老汉,大声问道:“邓老头,今天怎么换车了。”

    巫庆立刻屏息静气。

    邓老汉小眼一瞪,反讥回答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讨厌的鬼不走开,我们只能憋在城里找点事干,垃圾自然越來越多,不换大车怎么行,。”

    那两名士兵讪笑不语,拿着长枪照车厢底扎了过來,巫庆早已经将身体紧紧贴到了车厢板后,“嘟嘟”三四次闷闷的长枪扎入木板声响过后,车子继续前行了。

    巫庆感觉车子拐了一个弯,再行不远,后方传來了沉闷的关门落闸声,发现车子停了下來,并再次竖立起來。

    “巫大哥,出來吧。”车子外面传來了一个渴望已久的声音。

    巫庆激动不己,立刻推开厢板,向外看去,发现面前正是他一直牵挂的林枫。

    “林将军,巫庆向您报到,将军,你瘦了,也黑了,不过人依然精神。”巫庆激动地捶着胸脯,有些哽咽地说道。

    林枫哈哈大笑,右手击胸还礼,左手用力将巫庆拉了出來,紧紧抱住了他。

    巫庆心情激荡,使出全身的力气回抱林枫,立刻发现林枫面容有点扭曲,紧抽了一口气,立刻慌了:“林大人,您,您受伤了,在哪里。”

    林枫微笑摇头,指指肋部鼓起的大包说:“沒有,只是以前的老伤,这段时间有些重了,不说这个了,來,咱们兄弟好好聊聊。”

    巫庆这时才注意到他们是在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院子里只有风惊云陪在他们身边。

    林枫首先简介了寿州前期攻防的过程,紧张刺激的战事听得巫庆血脉贲张,握拳大叹:“巫庆恨不能陪林大人并肩战沙场、击仇寇。”

    “你在滁州同样是作战,咱们已经是在并肩作战啦。”林枫回道,并开口询问滁州战事。

    巫庆快速将丢失清流关、滁州攻守、赵匡胤诈阵等战事讲述了出來,口中着实懊恼滁州军沒有抓住敌兵空虚的机会反夺清流关,从而扭转战局。

    一直静静听着的林枫面色不改,反而出言安慰他:“巫大哥,战场形势瞬间即变,本來就不能期望事事顺遂如意的,时机沒有了,我们再创造新的更好的时机出來,另外,我认为你在清流关随机应变,做得很对,假传圣旨的事情我一定会在齐王面前为你求情的。”

    巫庆感激地躬身致谢,最后提到了自己回去后就准备建一支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寿州的想法,林枫立刻竖指大叹:“巫大哥,你已经是我们寿州的第一个援兵了,想不到你还将为我们带來第一支援兵,谢谢巫大哥。”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狼啸鹰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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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简单而热乎的饱饭过后,巫庆抹抹嘴,将滁州现有军队情况说完之后,又提及了沿途所见:一路行來,所遇周兵并不多,主要集中在清流关和濠州,特别是濠州,数万周兵重重围困,正在拼命攻击,看起來岌岌可危。

    对此,林枫倒是轻轻摇头,示意濠州无碍,虽然林枫在濠州刺史郭廷谓手下吃过大亏,留下了积伤,但观郭延谓其人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如果让林枫选择江北淮南最难攻的城池,除了寿州,濠州将是第一难攻的,特别是在自己去信提醒过这个外表骄傲内实沉稳的官二代之后。

    “对了,属下观察周军西大营,发现整体戒备并不太严,只怕那周国的皇上郭威已经离开军营回国。”巫庆又报告说。

    林枫点头认可这个推断,随着寿州攻防结束,江北淮南战事实质上已经形成僵局,郭威此番离开东京城,东讨西杀的,紧接着又南征,时日已久,回东京城坐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随后,林枫又追问了几个细节,请巫庆稍事休息,自己去写呈给齐王的密函。

    十一月十一日辰时,巫庆再次躲在那辆特制的垃圾车里出了城,顺利藏身到垃圾堆中,当天夜里,寿州城头突然火把处处,城头人头攒动,早已习惯了连日來城内平静无事状态的巡逻周兵如临大敌,赶紧报告上官。

    趁着这阵子的乱劲儿,巫庆瞅准城下巡逻士兵的空当,迅速隐入黑暗中。

    此后,巫庆向西绕行安丰塘,再绕行庐州、和州,一路急行,最终于十一月十五日夜里赶回了滁州城,瞅准城下周军防守空当,溜到了城墙东北角楼处,发出三声鸟鸣,由一直在城头上守侯等待的兄弟们接应进城,紧急赶往刺史府请见齐王。

    李景遂第一时间接见巫庆,劈头就问寿州战况究竟如何。

    “大胜,寿州大胜,寿州不仅城防未失,且已歼敌超过五万,自身伤亡仅一万。”巫庆赶紧答道,又在李景遂的追问下讲述起了攻防战的过程和细节。

    讲述期间,滁州文武大臣陆续闻讯赶到,喜报迅速传开,书房内群情振奋异常,一直如这冬日阴霾天气般的沉郁氛围一下子明朗了许多,帐已经很好算了,,周军总共只有二十万,在寿州城下就折了四分之一,至少还要留下四分之一继续围困寿州,只剩下十万士兵就沒有那么难对付了。

    李景遂打开书信,细细阅读起來。

    慢慢地,有人注意到李景遂时而喜悦,时而皱眉的异样,暗中互相提醒着,书房里片刻之间静了下來。

    书信终于看完了,李景遂将厚厚的十余张纸叠好,揣入怀中,抬头说道:“林大人指出,寿州攻防结束之后,江北淮南已经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只要我们坚守下去,很快就可以迎來战略反攻阶段,胜利指点可待。”

    众文武大臣喜色满面。

    李景遂眉头微皱,示意大家静一静,继续说道:“但林大人强调指出,进入相持阶段,反而要比前段时间艰难,强烈建议各地坚守城池,依托坚城消耗对方的力量,静待趋势变化。”

    这当然是李景遂已经婉转美化过的说法,在书信中,林枫汲取后世中国在抗日战争相持阶段汉奸倍出的深刻教训,说得非常直白露骨:相持阶段,反而是最容易出事的,大唐军将领、各地军政长官良莠不齐,必然有人思想不够坚定,眼界不够开阔,看不到战事发展趋势,会经不住压力,会经不起蛊惑,极有可能叛节投敌,若一地如此,仿效者必众,平衡就可能被瞬间打破,为大唐招來不可估量的恶果,败阵、失地、灭国都有可能。

    当然,林枫只是不客气地点透,具体怎么办推请齐王作主。

    “大家早去准备,明天午时出城邀战。”齐王起身说道,其他文武赶紧肃立领命,但均疑惑不解,这什么意思啊,刚说了让各地坚守,怎么滁州现在却要准备出城作战。

    现场忝居末位的巫庆一看军议要散,赶紧上前跪请齐王兑现以前承诺,允许自己率队出征,这正好也是林枫在信件未尾特别点明支持的事情,李景遂当着众将的面同意了,特许巫庆在军挑选五百精锐,自行行动。

    去意已决的巫庆片刻沒有耽误,拿着齐王的手令赶赴临时军营,找到了都尉陶春、都头邹生平,还有辛放歌等曾经随自己转战清流关山顶的生死兄弟们,分成十來个小组,奔赴城中各处军营,鼓励各军精锐报名参加突击队伍。

    十六日辰时,除了早早到达的三百二十七名原清流关守军,另有一百四十六名军人按时到达了滁州军大营门前。

    报更声刚过,清点完人数的巫庆直接出列,扬声吼道:“四百七十三名兄弟,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忠心报国、生死相随的好兄弟了。”

    陶春、邹生平、辛放歌立刻振臂吼道:“忠心报国,生死相随。”

    整齐划一的喊声一下子振奋了现场所有人,也吸引了军营内正在出早操的士兵,眼睛明里暗里全部飘向这边。

    “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林枫林大人已经亲口答应,从此刻起,我们全体归入寿州特种部队序列,今后的大小功劳林大人均会按特种部队待遇如约兑现。”

    自从林枫主持成立以來,特种部队战功、怃恤各项优厚待遇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的确是一个特大好消息,一众兄弟立刻再度振臂高呼。

    “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林枫林大人坐镇寿州城连战连胜,已经歼灭了至少五万周军,打得亲自坐镇的周国皇帝老儿只字不敢再提攻城之事,甚至掩面退回东京老窝去了。”巫庆笑容满面,继续扬声道。

    “大家都应该记得,就在去年,林大人率领三十名兄弟就拿下了楚国,立下了惊天大功,今年又轻松收复了泉漳之城,再夺福州、潮州,一身军功无人可比,跟着林大人这样的军神,我们必将成为天下传诵的大唐英雄。”

    一干兄弟们的狂呼、怪吼声更加响亮。

    “到现在,大家都不会再怀疑林大人的英明睿智了吧。”巫庆突然提声吼道。

    “不会。”陶春领着兄弟们大吼起來。

    “不会就对了,从寿州回來前,林大人亲口叮嘱我,让我告诉大家,别看敌人现在闹得欢,迟早跟他们拉清单,他们现在吃到嘴里的,日后必定会加倍吐出來。”巫庆将林枫告诉他的原话复述了出來。

    这些非常符合林氏特色的幽默话语立刻引起了更大的欢笑声和怪叫声。

    巫庆蹿到军营前的拴马石上,振臂吼道:“林大人天下,凭得是什么,凭得就是天下无双的智慧和谋略,凭得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信念,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对大唐赢得最后的胜利有沒有信心。”

    “有。”如山洪暴发般的回应响起。

    “狼啸千里吃肉,鹰翔万里吃肉,从此刻起,我们要做草原的狼,要做博击长空的鹰,要做江北淮南战场上的英雄人物,要做天下人仰慕的军中英雄。”巫庆最后吼道,“现在,给大家一上午的时间,回营吃饭,午时整在东城门处集合。”

    众兄弟轰然应诺,兴奋离去,不少过來围观的南唐士兵默不作声,慢慢散开。

    午时整,已经紧闭好多时日的滁州城西门突然打开,盔明甲亮的南唐禁军在城头弓弩的掩护策应下杀出城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工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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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千南唐骑兵率先冲出城池,在城下列楔形冲击阵形,后续步军从城门处涌出,分别列成北、中、南三个大阵。

    城下扎营的周兵应对倒不慌乱,第一时间擂鼓阵前集结。

    闻讯的武胜节度使侯章伙同赵匡胤打马冲出营帐,在阵前观敌瞭阵。

    赵匡胤望着南唐兵急而不乱的速度,顿时惊疑不定:“李景遂现在出兵迎战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已经看破了我们的诈兵之计不成。”

    侯章眉头也拧成了一团,沒有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涌出城外列阵的南唐兵越來越多,竟然是一副全军决战的样子。

    赵匡胤心中疑虑越來越重,不敢再迟疑下去,向侯老将军耳语一会儿,征得他的同意后迅速派出数队骑兵向外侧打马而去。

    过不多久,滁州城北、东、南三门周营响起了密集的擂鼓声,三处军营也开始集结,分出一部分作势攻向城头,一部分则列队跑向西门增援。

    这也是沒有办法的事情,侯、赵二人领兵号称八万,但实际数目刚刚四万出头,清流关内还留有八千守军,每处大营兵力平均不到一万,如果真等到城内数万南唐兵悉数出城,一旦迅速突破西大营,再直捣清流关,就极有可能反夺关隘,这数万周兵可就成了无根之水,处境危险矣。

    对于其他三城传來的报警鼓声,立在城头上的齐王李景遂视若未闻,只是紧急下令各城头死守,他则凝神注视城北、城南出现的敌军援兵,计算到达的兵力,同时不断严令大军保持出城速度,不得慌乱、不得妄动。

    就这样,时间在双方的调兵遣将中慢慢流逝,南唐军摆出了三个并排而立,几乎一模一样的大方阵,每阵一万人,四千骑兵现在已经分列南北两侧,周兵则针对性地摆出了前三后一的倒三角战阵。

    “统共不到四万人,巫庆关于敌军的情报是非常准确的。”李景遂把自己亲自估算的对方兵力与都监姚凤等人一对,心中顿时大定,扬手喊道,“來人,命令三阵齐头推进,保持速度。”

    二十四面大鼓齐齐响起,三万南唐兵同时大喊一声“杀”,第一排荷盾士兵整体向前行进一步,后排长枪兵、弓箭兵依次上前一步,现场如一阵急风同时掠过三块宽阔的麦田,掀起了非常壮观的波浪纹。

    侯章、赵匡胤脸色同时大变。

    赵匡胤脱口而出:“敌军一定已经获悉寿州战况,这是要与我们正战了。”如果李景遂不知寿州胜负、不知己方底细,一定不可能如此托大地直接进行阵地消耗战的。

    侯章不由地扭头望望西边,轻轻摇头,事已至此,想通过诈胜來诱击滁州是不可能了。

    两人紧急一议,急令三军收紧靠拢,后军向前缓缓推进。

    南唐军喊杀声不停,整齐的脚步声不停,盾兵、长枪兵合作,弓箭手、盾兵合作,形成一排排的小型盾阵,如波浪般持续前行,很快进入双方弓箭射程。

    带着刺耳欲聋的厉啸声,箭雨几乎同时从双军爆起,瞬间将他们之间的天空全部铺满,除了少数空中互相撞击落地的箭支,两团黑影迅速交叉分开,沿着基本一致的弧线轨迹向目标咬去。

    单从体积和覆盖面來看,从东向西的箭雨要比反向的箭雨要大得多,但是因为双方均准备充足,迅速扑至的箭雨绝大多数落到了盾上、地上,只有极少数的箭雨侥幸穿过士兵卫护的死角,引起了双方为数不多的惨叫声。

    仅仅两箭过后,疾冲上來的南唐前排盾阵已经撞上了等在原地的周军盾阵,整条战线上立刻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厉喝声传出。

    已经站到马身上的赵匡胤一眼就看出不对,因为被撞飞的士兵绝大多数是己方的兄弟。

    出手就占到上风的南唐头排盾兵同时挥舞大盾,将身前的周军盾牌撞飞、长枪撞飞,同时也暴露出他们身上的服装与一般士兵并不相同。

    “绝大多数是都头,竟然还有都尉、都虞候。”赵匡胤倒吸了一口冷气,南唐军攻击的第一拨士兵竟然全是禁军军官,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正如赵匡胤所见,第一排的南唐基层军官们个个身先士卒,呼喝杀敌,如同熟练的砖瓦匠手脚麻利地拆除一道道砖墙,推进快捷无比。

    南唐军官如此舍命的原因很简单,,齐王李景遂在出城作战前召集了大大小小的禁军军官,扳着脸说了一通话:“林枫,一个文弱书生,率一群乌合之众,可以在寿州轻松杀敌五万,我,堂堂大唐兵马元帅,率领大唐最精锐的禁军,现在要以五万攻三万,我等着看你们战场上的表现。”

    人都是要脸皮的,齐王话都说到了这儿了,这些军官一个个红眼了,当场宣誓必定奋勇杀敌,以死报国,不负齐王,转过头來,这些人一对眼,一碰头,迅速达成了一个约定:军官带头,挑选精锐,以最强阵容连续冲击,务必迅速打开局面。

    正是这种被激发出來的士气,让南唐前端的战阵迅速推进。

    赵匡胤一看势头不对,立刻命令全军继续前压,先顶住这波攻势,同时急急传令各城攻城,分解正面战场压力。

    周军后军分成三队,分别汇入左、中、右三个方阵,将方阵变厚变宽,暂时将阵势稳定下來。

    不过,那些传令兵很快又陪着各城的传令兵打马回來,神色惶急地报道:“三城都有唐兵出城邀战,人数在三千以上。”

    赵匡胤一惊,三处城门大营现在留下佯攻的士兵最多也不过两千,基本上以一挡二,危险了。

    这些传令兵还未得及回转,各城又有传令兵打马奔至,急报:“有敌军少量骑兵步兵出城,绕道远遁,我军阻挡不及。”

    还來不及消化这个消息的意义,紧跟着,第三拨传令兵接连赶至:“报,敌军又有士兵出城增援。”

    赵匡胤与侯章对望一眼,同时感觉手足冰冷,侯章急急命令:“着令各城门迅速后撤西大营。”

    赵匡胤脸色凝重,甩掉了身上的大氅,抱拳急道:“侯使相,请率军逐步后撤,属下上前支援。”

    侯章有些担心地看了这个勇敢的年青后生一眼,叮嘱道:“元朗,勿要一味拼命,务要及时后撤,我在清流关下等你。”

    赵匡胤感激地一点头,挥头带着一众亲卫和兄弟们奔向了前阵,这些生力军直接杀进了正在厮杀的战团,顿时将已经摇摇欲坠的战线稳定了下來。

    此时,响一阵停一阵的鸣金锣声在后方响了起來,示意前方的周军逐次后撤。

    周军的阵脚从后向前慢慢松动起來,开始逐步后撤,每撤出一段距离,立刻转身扎阵,等待继续后撤的兄弟绕道其后再度步阵,方才撤阵后退。

    败仗之时撤军最能显现一军的基本素质和能力,城头上的李景遂透过望远镜看到周军有条不紊的收缩撤退,不由地暗自称许,急令各军缓慢前压,不得擅自冒进。

    赵匡胤领着一帮兄弟边战边退,一直退入了己方军营,已经备好火把的周军立刻将营中帐篷点着,火势在冬日的冷风中迅速蔓延,转瞬之间就将整座军营卷入火中,暂时将步步紧逼的南唐追兵隔离开來。

    赵匡胤领着一帮兄弟迅速穿过军营,与其他各城撤回的兄弟一起,汇入了军营后方的长方形盾阵,开始向西北方向的清流关后撤,已经从三方围上來的南唐军对于这个乌龟壳盾阵沒有多少办法,只能在弓箭射程之外“护送”着这些周军移向清流关。

    此时此刻,当初南唐清流关守军后撤滁州时的场景再现,规模更大了一些,只不过,这一次攻守的双方互相调换了位置。

    两军“友好”退到了清流关下,南唐兵停下了脚步,目送着对方一部分准备安营扎寨,一部分则慢慢撤入关内,顿时齐声欢呼,庆祝这场重大胜利。

    “齐王用兵真可谓重剑无锋,大工不巧,一下子改变了滁州的攻守局势,同时顺利将寿州胜利的消息传递出去,果然是神算,咱们以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隐在清流关东侧的巫庆侧耳倾听着清流关前的欢呼声,再望望滁州城下周营依然未熄的火光,神色无比兴奋,“好了,从现在起,我们这支特种部队要真正开始走咱们自己的路了,战绩都在等着我们呢。”

    巫庆手一挥,带着人数已经超过五百的兄弟们转入了山后,迅速消失不见,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恩荫和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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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州大胜、滁州大捷的消息随着滁州报讯骑兵的马蹄迅速传递开來。

    因为奉了齐王李景遂的特别交待,这些奔向各个方向、各处城池的报捷骑兵只要沿途碰到百姓、驻军,都会高举报捷文书,隔着老远大喊:“寿州大胜,林枫林大人率兵歼敌五万,滁州大捷,齐王率兵大败敌军,重围清流关。”

    从滁州到扬州,再到泗州、楚州;从滁州到和州、庐州;从滁州到润州,再到西都金陵,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好消息瞬时震撼了所有闻者的心,瞬间化作眼泪奔放而出,再化作狂喜狂吼,随着闻者之口传递至街弄里巷。

    李璟是在十六日晚亥时接到这个好消息,正在陪同钟氏吃饭的他立刻推盏而起,狂奔向御书房,让又惊又喜的钟氏只能轻轻跺脚皱眉轻嗔。

    等一众大臣伴着已经在全城各处响起的鞭炮声和烟花声赶到御书房时,满面喜色的李璟正坐在御,见到众位爱卿进來,他只是抬头指指案头上的两封喜报。

    众人赶紧拿起喜报,手脚发抖地传阅着期待已久的胜利消息,向來是板着脸的萧俨终于堆现出了笑容,情不自禁之下,与身边的尚书右仆射孙晟轻轻击掌相庆。

    “好消息大家都看过了,朕同意林枫林爱卿的判断分析,周国进攻不利,江北淮南战事已经陷入僵局;吴越、南汉实属一时得势,并不影响大局,我大唐天下战局暂时稳定下來,至此可谓正式步入战略相持阶段,不过,也正如林爱卿所分析,这个阶段反而是最艰难的,我们只有拼命坚持下去才能等到胜利之时。”李璟收敛了笑容,弹弹手中的笺纸,沉声说道。

    “朕意已决,林枫特别声明寿州军民能万众一心,奋勇杀敌,最基本的一条就是奖罚分明,朕欲在大唐危难之际,正风纪,奖忠善,惩奸恶。

    朕拟通诏全国,凡奋勇报国之官民,皆重赏,若为国牺牲,皆入忠烈祠,立大功,可恩荫一名子弟,凡投敌卖国,卖主求荣之官民,皆严惩,入贰臣录,祸及亲友。”

    在场大臣的神色全部慢慢变得凝重起來,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江文蔚不由地轻吐出声:“任子制。”

    “任子”制是汉代的习惯称呼,官方也称荫任制,说白了就是朝中高级官员可以保任其子弟为官,荫任制在秦朝已经产生,继承自先秦世官制度,算是贵族特权制度在秦汉时期的变异形态,到了汉文帝时,“任子”制成为定制,但随着时间前行,这项制度慢慢变得有些失控,保任对象除了子、弟、孙外,还扩大到宗族、门从等,人数由一人扩大到二至三人。

    平心而论,荫任制选任官员的依据并不是才能,而是其父兄或家族的政治地位,是血统关系,注定是落后的、封闭式的选任官员制度,纵观历史,虽然在“任子”制度下也产生过苏武、霍光等有作为的著名官吏,但其大多数基本上都是碌碌无能之辈,不过,这种制度虽然饱受批评,但它维护了地主官僚和皇家士族的特权和既得利益,得以保留下來。

    现在到了南唐时,虽然这项制度沒有摆到明面上,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满朝大臣还真沒有几个出身白丁的。

    “从我朝起,正式称为恩荫制,可以恩荫至立下大功的大唐军民,朕就是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唐是一个赏罚分明、激浊扬清的堂堂大国。”李璟铿锵有力地主动答道。

    在其他大臣纷纷点头称颂的同时,萧俨轻声提出了疑问:“圣上英明,请恕微臣妄言,如此持续奖惩下去,会不会最终造成官员冗余,官民比例失衡,未來成为我大唐尾大不掉之患。”

    众人闻言,不由地点头,从历史看,官民比例是一个缓慢提升的过程,最低时应该是汉朝,将近一比八千的比例;到了盛唐,大约是一比三千的比例;现在的大唐数据很好算,大约一比两千,已经算是历史最高比例了。

    历史上,到了特别优待士大夫的宋代,真正的恩荫制正式摆到台面上实施,宋朝中高级文武官员的子弟、亲属及其门客等都可享受此特权,而且,荫补的花样繁多:每年逢皇帝诞辰有一次圣节荫补,每三年逢郊祀时有一次大礼荫补,官员告老退休时有一次致仕荫补,官员死时上遗表还有一次遗表荫补,这样累积下來,一个功臣从入朝为官开始直到死去,推恩甚至可达二十余人,这最终导致“冗官”成为宋代“冗官冗兵冗费”这著名“三冗”中位列首位的隐患。

    李璟转身将自己书写的纸张拿了起來,递给了众人:“朕现在着实有点佩服林爱卿建设荣誉勋爵制度的巧妙之处了,另树一帜,既激发官民之力,又不伤及国体,妙。”

    又是对林枫**裸的欣赏,大臣中,有几人眉头立刻暗暗皱起。

    不过,李璟接着说道:“朕意从现在开始,以齐王、林枫为例,率先开始进行荣誉勋爵颁授,其他功劳均依规定落实,大家意下如何。”

    原來不会再给林枫真正加官啊,不少人暗松一口气,纷纷点头称颂,一个不过入唐两年的书生,虽然大功连连,但现在已经是文武皆三品,已属大唐开国第一例,再升还能往哪儿升啊。

    礼部侍郎游简言上前一步,恭敬奏道:“圣上,请恕微臣妄议,恩荫制和荣誉勋爵若并行颁发天下,时日一久,积功者必众,影响国家财税收入不说,且可能影响日常治理。”

    这话说得比较隐讳,但大家都是瞬间明白,按荣誉勋爵制度规定,免税、赏赐所带來的只是看得到的明面损失,如果全部立功者皆见官不跪、道路先行,那官家权威必定默然受损,日常以官治民的统治秩序势必受到一定冲击。

    李璟愣了一下,脑海中首先不由回想起林枫锐意推动改革反常提起一句话“国之变革,如溯水行舟,不进则退”,再想想林枫在密函里提到的“自古相持之时叛者众……大唐战败、失地、灭国皆非无稽之谈”的论断,脑中突然又想起第一次见林枫时那些异常刺耳的谏言:“东吴众臣皆曰降,但东吴之主孙权绝不可投降,臣子降了,无非是换一个磕头的对象而已,但一国之主向谁降,如何自处。”

    李璟脸色变幻两次,微微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來,加重语气说道:“我大唐励志图进,意复前唐之繁盛,若连秩序现状丝毫不敢触动,如何能够卓然出众,逐鹿天下,众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看到李璟面上决然的神情,沒有人再敢出头忤逆圣意,一致点头称颂。

    就在当夜,数十支禁军骑兵以八百里加急的规格纵马出城,奔向四方传诏,诏书内容也连夜被贴到了京都各地,被不少人称为“南唐变革真正肇始”的恩荫令和贰臣令迅速为南唐军民传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最冒险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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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的冬季,是一个躁动的冬季。”

    这是日后曾在《寿州商报》上刊登出的一句话,因为是如此的贴切,此后也就广为人知,时常被人拿來代指大唐保大九年(公元951年)的冬季。

    这个冬季,因为涉及天下四国的超级战局,自然已经有了浓重的躁动底色;持续的战事,跌宕起伏的进程,时时刻刻牵着天下人的心,连续为底色添上了不规则变动的节奏;等到了南唐皇帝亲谕的恩荫令和贰臣令传递天下,更是为这副躁动画卷填上了浓墨重彩的一道轴线。

    一时间,这两道谕令,特别是恩荫令,成为了全南唐人挂在嘴边的最大话題。

    十一月二十一日午时,南唐扬州城南门外五里的一个路边茶寮里,一群歇脚的茶客同样因为恩荫令当场争吵起來。

    争吵是由一名书生引起的,他听到旁人大声议论恩荫令的好处,拍桌子大声说这道令就是骗天下人的,根本不可能实现。

    一名商人率先起來反驳,毫不客气地指出,只怕这是因为恩荫令跟你们书生沒有啥关系,你不过是心里愤恨嫉妒罢了。

    书生立刻脸红脖子粗起來,扳着指头大声争辩:“最基本的事实,,大唐根本不可能让那么多的人都当官的,全天下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官位,再说了,让一些目不识丁的老百姓、泥腿子、贩夫走卒都当官,这天下岂不乱套了。”

    这个简陋茶寮里衣着光鲜者不多,闻听书生此言,纷纷发出嘘声和讥讽声。

    商人更是火起,拍案而起,反击道:“老百姓怎么了,泥腿子怎么了,我们贩夫走卒怎么了,在林枫林大人手下都是宝贝一样对待,以前是不可能,但现在有了林枫林大人,就有可能。

    林大人不也刚刚被圣上亲自封为一等三级勋爵,那可是跟天下兵马元帅、齐王一样的钦点待遇,我去寿州做过生意,有了林大人的寿州,现在完全可以让你这个井底癞蛤蟆书生大开眼界的。

    我告诉你,林大人就是老天恩降给大唐的文曲星,林大人走到哪里,奇迹就发生在哪儿,我敢说,只要林大人在咱大唐一天,一切都有可能。”

    一提到寿州和林枫,书生更加生气,也怒而拍案,吼道:“什么文曲星,天下哪里有这么多的文曲星,纯属胡扯,林枫不过是机遇好罢了。”

    “切,那就算给你一样的机会,你能轻松收服一个国家,打败二十万周军吗,哼哼,你就抱着你的破书做你的大头梦去吧,又臭又硬还迂腐的穷书生一个。”商人很不屑地将手头的茶碗摔到了地上,高声讥讽道。

    书生脸气得黑紫,连连拍案,却无言以对。

    听到这里,一名身着军装的中年壮汉从最里面的角落里起身,扔了几个通宝在桌上,出门打马而去。

    午时三刻,这名中年壮汉赶至东都留守府,自报名字为柴克宏,奉燕王令求见。

    柴克宏很快被引入书房,燕王李弘冀亲自在门口接待,热情地将房中的宋齐丘介绍给他,并硬拉着他在左手边坐下。

    还沒有寒喧完,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都尉走了进來,见过齐王和宋齐丘后,再向柴克宏恭敬施礼,自报家门为建武军都尉冯丹。

    李弘冀热情地将冯丹拉到了自己的右手边,仰天大笑道;“这下好了,我的左膀右臂都到了。”

    柴克宏、冯丹闻言立刻起身,连称惶恐。

    宋齐丘微笑满面,简要将此前燕王殿下关于江北淮南的战局预测和拟应对措施讲述出來,顿时让两名军伍神情肃穆起來,以无比崇拜的目光看向李弘冀。

    李弘冀摇摇头,抚掌大笑:“好多都是宋公推测出來的,我不敢冒领此功也,此刻,两大虎将齐聚扬州,正好听听你们的看法。”

    柴克宏沉吟不语,慢慢起身,踱到舆图前,凝目观看。

    冯丹略一沉吟,率先开口道:“末将在林枫林大人手下接受过训练,熟知他心思慎密,谋思长远,而直到现在不见寿州求援的迹象,这说明林大人一定有信心守住寿州,必然还有反击之策,末将自然十分认同燕王殿下和宋公的看法。

    首先,在末将看來,燕王领导下的扬州军力完全可以成为改变江北淮南战局的决定性力量,其次,末将认为,与其现在坐以观望,不如以小队兵力轮流进行侦察和试探性攻击。”

    “这,。”李弘翼有些迟疑地说道,“父皇刚刚下令,齐王也曾严令告诫,各地不得擅动,坚守城池,违令者重罚,我们此时出击只怕不太妥当吧。”

    冯丹轻声回道:“目标不同,策略自然应该不同,我们现在决意出击,一者是为了实地了解敌军实情,以知己知彼;二者,也是最重要的,是要通过战场实战迅速锻炼出一支精兵。

    林大人曾教导过我们说,最好的练兵方式是上真正的战场,最好的防守则是不断地进攻,请恕末将直言,我大唐士兵特别是扬州军,已多年未经战事,全军体格也整体偏小,若到了你死我活的战场,遇到了身材较高大且常年在外作战的周国精锐,先天已输了一分,若不全力赶超,只怕看到了战机也难以抓得住。”

    李弘翼闻言轻轻点头,将脸转向了柴克宏。

    柴克宏从舆图前缓慢转身,沉声说道:“末将认同冯将军的说法,我扬州若要在战局中出奇制胜,沒有强大的攻击力是万万不行的,末将极为赞同从扬州军中细选精锐,分批赴濠州、滁州地界暗中作战,侦情报,练军力;另外,末将认为,我军精锐能强攻的同时,还必须擅守,殿下请看,。”

    李弘翼三人一起走到了舆图前,看着柴克宏的手指重重地点指在寿州的位置。

    “末将同样相信冯将军对林枫林大人的看法,相信他一定会有谋略将敌军主力拖在寿州城下,而且极有可能就此大败周军,一举奠定胜局,因此,我们若想一锤定音,我们的首要目标必须放在寿州,而不是濠州、滁州这些地方。”柴克宏斩钉截铁地说道。

    宋齐丘看了满颌硬硬胡须的柴克宏一眼,眼中掠过的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到了最关键时期,我们就必须找到最快参与到寿州战局的途径和方式,末将有一个十分冒险的突袭计划,。”柴克宏眉头微皱,手指在舆图上划动着,继续说道。

    “扬州到寿州直线距离近五百里,但若直线过去,必然困难重重,阻碍重重,末将建议我们水陆合进,绕路而行,步军先期出发,一路掩匿行迹,直杀正北方的泗州,先期侦察敌情;水军则沿运河北上,过洪泽湖,抵达泗州后,载兵过淮河,进入周国境内,然后弃舟,再沿淮河北岸向西奔袭,找安全处隐匿,侦到了时机,则直杀寿州北岸,抢占渡口,建立防守阵地,或渡河攻击周军,或就地阻击周军北归,战事必成。”

    “柴将军的想法够大胆,够犀利。”冯丹惊叹地盯住了柴克宏,心中暗自惊叹,这个计划不正符合林大人所讲的特种战宗旨吗,集中精锐,直捣要害,一击致命。

    李弘翼和宋齐丘也均露出了惊讶和佩服的神情,这柴克宏以前以善守而著名,怎么今天会一反常态提出如此冒险的进攻计划。

    柴克宏面色如常,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声说道:“这只是末将一个纸上谈兵的计划,影响成败的因素非常多,我们的兵力多寡、精锐与否,一路上如何掩藏形迹,出击队伍沿途的补给问題,到敌境选择何处隐匿,何时出击,如何夺渡口,如何守住渡口,如何与寿州军配合,一点出问題,则全局则输。”

    说到最后,柴克宏右手握拳,在左掌心狠狠一击,抬头禀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殿下,末将想奏请近期兵力训练悉数交给冯将军,以特种之训练办法全力训练,末将则沿方才的路线便装刺探一遍,以确保我们突袭成功。”

    李弘翼眼睛在舆图上看了几个來回,与宋齐丘对视一眼,猛地一掌击在墙上,大声吼道:“向來兵贵险着,就这么定了。”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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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的冬季,是一个躁动的冬季。”

    这是日后曾在《寿州商报》上刊登出的一句话,因为是如此的贴切,此后也就广为人知,时常被人拿來代指大唐保大九年(公元951年)的冬季。

    这个冬季,因为涉及天下四国的超级战局,自然已经有了浓重的躁动底色;持续的战事,跌宕起伏的进程,时时刻刻牵着天下人的心,连续为底色添上了不规则变动的节奏;等到了南唐皇帝亲谕的恩荫令和贰臣令传递天下,更是为这副躁动画卷填上了浓墨重彩的一道轴线。

    一时间,这两道谕令,特别是恩荫令,成为了全南唐人挂在嘴边的最大话題。

    十一月二十一日午时,南唐扬州城南门外五里的一个路边茶寮里,一群歇脚的茶客同样因为恩荫令当场争吵起來。

    争吵是由一名书生引起的,他听到旁人大声议论恩荫令的好处,拍桌子大声说这道令就是骗天下人的,根本不可能实现。

    一名商人率先起來反驳,毫不客气地指出,只怕这是因为恩荫令跟你们书生沒有啥关系,你不过是心里愤恨嫉妒罢了。

    书生立刻脸红脖子粗起來,扳着指头大声争辩:“最基本的事实,,大唐根本不可能让那么多的人都当官的,全天下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官位,再说了,让一些目不识丁的老百姓、泥腿子、贩夫走卒都当官,这天下岂不乱套了。”

    这个简陋茶寮里衣着光鲜者不多,闻听书生此言,纷纷发出嘘声和讥讽声。

    商人更是火起,拍案而起,反击道:“老百姓怎么了,泥腿子怎么了,我们贩夫走卒怎么了,在林枫林大人手下都是宝贝一样对待,以前是不可能,但现在有了林枫林大人,就有可能。

    林大人不也刚刚被圣上亲自封为一等三级勋爵,那可是跟天下兵马元帅、齐王一样的钦点待遇,我去寿州做过生意,有了林大人的寿州,现在完全可以让你这个井底癞蛤蟆书生大开眼界的。

    我告诉你,林大人就是老天恩降给大唐的文曲星,林大人走到哪里,奇迹就发生在哪儿,我敢说,只要林大人在咱大唐一天,一切都有可能。”

    一提到寿州和林枫,书生更加生气,也怒而拍案,吼道:“什么文曲星,天下哪里有这么多的文曲星,纯属胡扯,林枫不过是机遇好罢了。”

    “切,那就算给你一样的机会,你能轻松收服一个国家,打败二十万周军吗,哼哼,你就抱着你的破书做你的大头梦去吧,又臭又硬还迂腐的穷书生一个。”商人很不屑地将手头的茶碗摔到了地上,高声讥讽道。

    书生脸气得黑紫,连连拍案,却无言以对。

    听到这里,一名身着军装的中年壮汉从最里面的角落里起身,扔了几个通宝在桌上,出门打马而去。

    午时三刻,这名中年壮汉赶至东都留守府,自报名字为柴克宏,奉燕王令求见。

    柴克宏很快被引入书房,燕王李弘冀亲自在门口接待,热情地将房中的宋齐丘介绍给他,并硬拉着他在左手边坐下。

    还沒有寒喧完,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都尉走了进來,见过齐王和宋齐丘后,再向柴克宏恭敬施礼,自报家门为建武军都尉冯丹。

    李弘冀热情地将冯丹拉到了自己的右手边,仰天大笑道;“这下好了,我的左膀右臂都到了。”

    柴克宏、冯丹闻言立刻起身,连称惶恐。

    宋齐丘微笑满面,简要将此前燕王殿下关于江北淮南的战局预测和拟应对措施讲述出來,顿时让两名军伍神情肃穆起來,以无比崇拜的目光看向李弘冀。

    李弘冀摇摇头,抚掌大笑:“好多都是宋公推测出來的,我不敢冒领此功也,此刻,两大虎将齐聚扬州,正好听听你们的看法。”

    柴克宏沉吟不语,慢慢起身,踱到舆图前,凝目观看。

    冯丹略一沉吟,率先开口道:“末将在林枫林大人手下接受过训练,熟知他心思慎密,谋思长远,而直到现在不见寿州求援的迹象,这说明林大人一定有信心守住寿州,必然还有反击之策,末将自然十分认同燕王殿下和宋公的看法。

    首先,在末将看來,燕王领导下的扬州军力完全可以成为改变江北淮南战局的决定性力量,其次,末将认为,与其现在坐以观望,不如以小队兵力轮流进行侦察和试探性攻击。”

    “这,。”李弘翼有些迟疑地说道,“父皇刚刚下令,齐王也曾严令告诫,各地不得擅动,坚守城池,违令者重罚,我们此时出击只怕不太妥当吧。”

    冯丹轻声回道:“目标不同,策略自然应该不同,我们现在决意出击,一者是为了实地了解敌军实情,以知己知彼;二者,也是最重要的,是要通过战场实战迅速锻炼出一支精兵。

    林大人曾教导过我们说,最好的练兵方式是上真正的战场,最好的防守则是不断地进攻,请恕末将直言,我大唐士兵特别是扬州军,已多年未经战事,全军体格也整体偏小,若到了你死我活的战场,遇到了身材较高大且常年在外作战的周国精锐,先天已输了一分,若不全力赶超,只怕看到了战机也难以抓得住。”

    李弘翼闻言轻轻点头,将脸转向了柴克宏。

    柴克宏从舆图前缓慢转身,沉声说道:“末将认同冯将军的说法,我扬州若要在战局中出奇制胜,沒有强大的攻击力是万万不行的,末将极为赞同从扬州军中细选精锐,分批赴濠州、滁州地界暗中作战,侦情报,练军力;另外,末将认为,我军精锐能强攻的同时,还必须擅守,殿下请看,。”

    李弘翼三人一起走到了舆图前,看着柴克宏的手指重重地点指在寿州的位置。

    “末将同样相信冯将军对林枫林大人的看法,相信他一定会有谋略将敌军主力拖在寿州城下,而且极有可能就此大败周军,一举奠定胜局,因此,我们若想一锤定音,我们的首要目标必须放在寿州,而不是濠州、滁州这些地方。”柴克宏斩钉截铁地说道。

    宋齐丘看了满颌硬硬胡须的柴克宏一眼,眼中掠过的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到了最关键时期,我们就必须找到最快参与到寿州战局的途径和方式,末将有一个十分冒险的突袭计划,。”柴克宏眉头微皱,手指在舆图上划动着,继续说道。

    “扬州到寿州直线距离近五百里,但若直线过去,必然困难重重,阻碍重重,末将建议我们水陆合进,绕路而行,步军先期出发,一路掩匿行迹,直杀正北方的泗州,先期侦察敌情;水军则沿运河北上,过洪泽湖,抵达泗州后,载兵过淮河,进入周国境内,然后弃舟,再沿淮河北岸向西奔袭,找安全处隐匿,侦到了时机,则直杀寿州北岸,抢占渡口,建立防守阵地,或渡河攻击周军,或就地阻击周军北归,战事必成。”

    “柴将军的想法够大胆,够犀利。”冯丹惊叹地盯住了柴克宏,心中暗自惊叹,这个计划不正符合林大人所讲的特种战宗旨吗,集中精锐,直捣要害,一击致命。

    李弘翼和宋齐丘也均露出了惊讶和佩服的神情,这柴克宏以前以善守而著名,怎么今天会一反常态提出如此冒险的进攻计划。

    柴克宏面色如常,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声说道:“这只是末将一个纸上谈兵的计划,影响成败的因素非常多,我们的兵力多寡、精锐与否,一路上如何掩藏形迹,出击队伍沿途的补给问題,到敌境选择何处隐匿,何时出击,如何夺渡口,如何守住渡口,如何与寿州军配合,一点出问題,则全局则输。”

    说到最后,柴克宏右手握拳,在左掌心狠狠一击,抬头禀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殿下,末将想奏请近期兵力训练悉数交给冯将军,以特种之训练办法全力训练,末将则沿方才的路线便装刺探一遍,以确保我们突袭成功。”

    李弘翼眼睛在舆图上看了几个來回,与宋齐丘对视一眼,猛地一掌击在墙上,大声吼道:“向來兵贵险着,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