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权贵
作者:江湖猫
正文
第1章光阴倒流 第2章大家族的内忧外患 第3章锋芒初露 第4章陈家的那些事
第5章偏心眼 第6章惊鸿一现 第7章不信天上掉馅饼 第8章月下窃语
第9章黄大少 第10章离间 第11章移花接木 第12章东江有线台
第13章急中生智 第14章投其所好 第15章尹夏源 第16章山间月色倩影
第17章赏罚分明 第18章黑狗咬人 第19章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第20章时来运转
第21章大风将起 第22章风云变幻 第23章旧年旧事旧人 第24章叔侄
第25章冰释 第26章打狗不看主人 第27章三尊大佛 第28章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29章人情债最欠不得 第30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第31章最好的时光 第32章拨开云雾见晴天
第33章风水轮流转 第34章自食其果 第35章中海系的新格局 第36章家事国事天下事
第37章威逼利诱 第38章嚣张跋扈为红颜 第39章形势比人强 第40章心意
第41章筹划杀机 第42章投石问路 第43章权力大洗牌 第44章抢桃子的来了
第45章哑巴亏 第46章逼宫造反 第47章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第48章丧家犬
第49章以钱换权 第49章以钱换权 第49章以钱换权 第49章以钱换权
第50章夏影 第51章天长地久 第52章治安员 第53章极品婶婶
第54章大有来头 第55章有我陪着你 第56章佳人来访 第57章另一大衙内
第58章政策分歧 第59章保护费 第60章后院点把火 第61章舆论效应
第62章收编 第51章心意 第63章弦外之意 第64章任何人都休想摆布我
第65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66章街头快打 第67章自找死路 第68章这笔账慢慢算!
第69章连锁反应 第70章先看诚意再谈合作 第71章有利的形势 第72章推心置腹
第73章东江本土派 第74章一本万利的买卖 第75章夏日倾情 第76章蒋恶妇和刘皇叔
第77章福将 第78章昔年的青年才俊 第79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80章伪君子
第81章不靠谱的‘骗子’ 第82章他敢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第83章谁才是骗子 第84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85章是你要民主公正的嘛 第86章赢家 第87章狗咬狗,一地毛 第88章送你一份前程
第88章暗潮汹涌 第89章冬至 第90章说亲 第91章自取其辱
第92章路上 第93章冤家路窄 第94章让你看看更过分的 第95章利益代言人
第96章张自力的窘境 第97章不按常理出牌 第98章沐恬郁的背景 第99章现场冲突
第100章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101章尴尬的艳福 102章冷若冰霜 第103章惊变
第104章后院起火 第105章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第106章黑手初现 第107章破局在望
第108章自相残杀 第109章无形的手 第110章决胜 第111章连过三关
第112章煮酒论英雄 第113章卧薪尝胆,以图后计 第114章各显神通 第115章把省委大佬们玩弄于...
第116章一步登天! 第117章初来咋到 第118章省委boss 第119章炙手可热
第119章阖家团圆 第120章青梅竹马 第121章撩人心弦 第122章纨绔本色
第123章傲气凛然 第124章官道三相:海瑞、严... 第125章刁难 第126章谁给谁摆官威
第127章省委办公厅的钉子 第128章情浓意稠 第129章迎头痛击 第130章真正的世家
第131章女总裁的另一面 第132章三角恋引发的纠纷 第133章他乡遇故人 第134章三座大山
第135章‘好商机’ 第136章互惠互利 第137章明察暗访 第138章极品狗男女
第139章软饭 第140章左右逢源 第141章同行视察 第142章枇杷引发的闹剧
第143章抓现行 第144章闹乌龙 第145章余温 第146章竹林故人
第147章轻衫绿影 第148章甬城风云 第149章疑云重重 第150章突破口
第151章刻不容缓 第152章钓鱼执法 第153章收网 154章 逛商场
第155章 翻脸得比翻书快【求月票】 第156章 变故 第157章 心意 第158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159章 玉仙观 第160章 有身份才能有缘分 第161章 古刹丽影 第162章 滚一边呆着去!
第163章 陆伟廷的宏图大计 第164章 鱼饵、小鱼、钓鱼人 第165章 崩溃的王局长 第166章 救命稻草
第167章 不怒自生威 第168章 狼狈为奸 第169章 约会 第170章 勿以恶小而不究
第171章 雨夜香韵 第172章 初经人事 第173章 参谋角色 第174章 蹭鼻子上脸
第175章 你想当奸臣还是阉党? 第176章 天罗地网 第177章 政治的妥协艺术 第178章 桃源(上)
第179章 桃源(下) 第180章 贺寿 第181章 母子谈心 第182章 天之骄女
第183章 锦瑟浮灯篇 第184章 资本逐利 第185章 各取所需 第186章 风云再起(上)
第187章 风云再起(下) 第188章 败家作风 第189章 打前哨 第190章 维护领导的面子
第191章 沐猴而冠 第192章 狗急要跳墙 第193章 家事、亲事、公事 第194章 以静制动
第195章 刘皇叔的奋斗史 第196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197章 哪有压迫哪有反抗 第198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99章 豪门贵妇 第200章 薄情寡义之徒不可托 第201章 践行 第202章 史上最尴尬的亲密接触
203章 反水 第204章 穷图匕现 第205章 吓唬 第206章 墙倒众人推
第207章 一战定乾坤 第208章 雪中议良策 第209章 爱护她就送她去党校 第210章
第211章 泡你妹? 第212章 断桥残雪(上) 第213章 断桥残雪(下) 第214章 半年的时间(上)
第215章 半年的时间(下) 第216章 江湖道义 第217章 三人行必有我妹 第218章 姚衙内
第219章 金陵之主 第220章 昔年旧情 第221章 江淮瘦马 第222章 选花谱
第223章 娇憨少女 第224 逆境制胜 第225章 阴的就是你 第226章 黄雀在后
第227章 群起而攻 第228章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第229章 恰当时年少 第230章 回首阑珊篇
第231章 陈秘书的惬意生活 第232章 点招费风波 第233章 真李逵假李鬼 第234章 人情价
第235章 全是实力派演员 第236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237章 自取其辱 第238章 心机如海
第239章 万水千山自有情 第240章 小帮佣 第241章 正是风云际会时 第242章 桂下絮语(上)
第243章 桂下絮语(下) 第244章 再临燕京 第245章 他乡遇神棍 第246章 大忽悠
第247章 三人转 第248章 不速之客 第249章 意气之争 第250章 插一手
第251章 摆谱才是正道 第252章 一代枭雄 第253章 借花献佛 第254章 灭火
第255章 峰回路转 第256章 贵妇和名媛 第257章 指桑骂槐 第258章 反袭击
第259章 各显手段 第260章 抱错大腿了…… 第261章 风起而树不动 第262章 贵圈真乱
第263章 都是命 第264章 春风又绿江南岸 第265章 领带寄心意 第266章 化缘
第267章 不懂规矩 第268章 丢脸丢到家了 第269章 国企上市事件 第270章 飞蛾扑火
第271章 温海一家人(上) 第272章 温海一家人(下) 第273章 美丽的陷阱 第274章 大风起
第275章 沐家苑 第276章 一生的劲敌 第277章 贺寿 第278章 东江乱
第279章 月下柳梢头 第280章 泛舟湖畔篇 第281章 泛舟湖畔篇(续) 第282章 夫复何求
第283章 长相思、盼立业 第284章 爷爷 第285章 迁移计划 第286章 中海首富
第287章 剐蹭引发的矛盾 第288章 言不由衷 第289章 “小题大做” 第290章 最难亏欠感情债
第291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第292章 恩恩怨怨事不休 第293章 分歧 第294章 情意所钟
第295章 突袭 第296章 险象环生 第297章 山雨欲来 第288章 夜诉
第289章 自重珍重 第300章 话离别 第301章 狗眼看人低 第302章 管委会主任
第303章 都在观察 第304章 祥瑞征兆 第305章 老牌县太爷 第306章 茶韵自在人心
第307章 独坐钓鱼台 第308章 烂摊子 第309章 无法无天 第310章 无赖村
第311章 刚柔并济 第312章 吏治败坏 第313章 釜底抽薪 第314章 火中取栗
第315章 三人成虎 第316章 扳手腕 第317章 借刀 第318章 生活一团乱
第319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第320章 放长线钓大鱼 第321章 韩国小信徒 第322章 及时雨
第323章 雪中送炭 第324章 朴公子 第325章 莫装逼 第326章 利益大蛋糕
第327章 人比花娇 第328章 一壶清酒醉花间 第329章 梁王爷 第330章 布局
第331章 中海招商 第332章 吓死人不偿命 第333章 底牌丰厚 第334章 相邀
335章 九死还魂草 第336章 一念执着 第337章 洋奴才 第338章 再遇寇北燕
第339章 克妻命 第340章 冬日温煦 第341章 举报信 第342章 无心插柳
第343章 都想捞一笔 第344章 火中取栗(上) 第345章 火中取栗(下) 第346章 天降瑞雷
第347章 一锤定音 第348章 恩将仇报 第349章 选秘书 第350章 抛砖引玉
第351章 毛遂自荐 第352章 抉择 第353章 调研组 第354章 意外
第355章 举重若轻 第356章 居家小保姆 第357章 眼中钉 第358章 恶狗当道
第359章 骑虎难下 第360章 打脸! 第361章 此消彼长的权柄 第362章 拆迁总动员(上)
第363章 拆迁总动员(下) 第364章 时过境迁 第365章 总要钱 第366章 念善念仁
第367章 再聚首 第368章 青山绿林隐世村 第369章 多情总为无情苦 第370章 小村风波
第371章 山野春韵 第372章 旧故里草木深 第373章 杀手锏 第374章 斗争升级
第375章 半路杀出辆悍马车 第376章 静待佳音 第377章 各取所需 第378章 倔强的背后
第379章 凤尾丝竹篇(上) 第380章 凤尾丝竹篇(下) 第381章 老领导 第382章 驻京办
第283章 连公子 第384章 家奴 第385章 互为依仗 第386章 传媒大少
第387章 超级大项目 第388章 偶遇 第389章 比打脸更打脸 第390章 如虎添翼
第391章 奴中奴 第392章 教化蛮夷 第393章 放长线钓大鱼 第394章 妆糕人
第395章 恶妇 第396章 始终如一 第397章 理智和感情 第398章 无赖式执法
第399章 最美的时光 第400章 且行且珍惜 第401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402章 一锅端!
第403章 一边倒 第404章 礼仪之邦 第405章 反水 第406章 螳螂捕蝉
第407章 黄雀在后 第408章 福有双至 第409章 一战定君臣 第410章 自取其辱
第411章 我不愿意 第412章 扑朔迷离 第413章 相忘于江湖 第414章 初恋璀璨如夏花
第415章 蓦然回首(上) 第416章 蓦然回首(下) 第417章 情有所归 第418章 围城
第419章 观戏 第420章 一线机缘 第421章 禁锢 第422章 烟云醉流霞
第423章 龙兴之地 第424章 芳草碧连天 第425章 幽夜苍茫 第426章 运筹于千里之外
第427章 环环紧扣 第428章 破绽! 第429章 死而不僵 第430章 舌辩高堂
第431章 试炼 第432章 道高一尺 第433章 魔高一丈 第434章 剿虎
第435章 世事无常 第436章 聚散难料 第437章 新格局 第438章 白日梦
第439章 天伦会所 第440章 军管会 第441章 将计就计 第442章 以退为进
第443章 合纵连横 第444章 诈捐 第445章 捧杀 第446章 蓝莲花
第447章 午夜惊心 第448章 煞神 第449章 各方反应 第450章 疑云惊现
第451章 大黑锅 第452章 执牛耳 第453章 点滴 第454章 请假
第455章 水太深 第456章 陈年往事 第457章 释然 第458章 “两厢厮守”
第459章 白头缔约篇 第460章 再临燕京 第461章 截访 第462章 初露端倪
第463章 福祸相依 第464章 最强势的政客 第465章 立场问题 第466章 煽风点火
第467章 上门受辱 第468章 投名状 第469章 物归原主 第470章 “示威”
第471章 稳坐钓鱼台 第472章 劝勉 第473章 担当 第474章 威逼
第47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476章 磨刀霍霍 第477章 未雨绸缪 第478章 冤家路窄
第479章 龙蛇汇聚 第480章 长人馄炖 第481章 城管来了 第482章 “罚款法律”
第483章 想当好官不容易 第484章 赠表 第485章 勒索 第486章 借势
第487章 蛇鼠一窝 第488章 瓮中鳖 第489章 救场 第490章 清算!
第491章 冰释前嫌 第492章 礼尚往来 第493章 请托 第494章 意外收获
第495章 晴殇 第496章 香火情 第497章 宜早不宜晚 第498章 求实造谣
第499章 闹出瘾了 第500章 耳光一声声 第501章 还治其人之身 第502章 受气包
第503章 置身事外 第504章 老辣的算计 第505章 海峡风云 第506章 自乱阵脚
第50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508章 祸根深埋 第509章 对联 第510章 强弩之末
第511章 情到浓时 第512章 故人音 第513章 华裔公子哥 第514章 你可以滚了
第515章 女人的心 第516章 风轻云淡 第517章 恶狗复来 第518章 妖风不正
第519章 放长线钓大鱼 第520章 尔虞我诈 第521章 一盘散沙 第522章 黑夜杀机
第523章 自损八百 第524章 决战在即 第525章 后院失火 第526章 峰回路转
第527章 双响炮 第528章 倒逼门 第529章 因势利导 第530章 开杀戒
第531章 倒打一耙 第532章 一手剑一手花 第533章 局中局 第534章 夺命杀招
第535章 功成身退 第536章 雪暖晴岚 第537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53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539章 取舍之间 第540章 高深莫测 第541章 幽夜苍茫 第542章 人生大奇妙
第543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544章 初夜不太平 第545章 执法程序大不同 第546章 办的就是你
第547章 故人 第548章 甬城帮 第549章 群狼环伺 第550章 第一战场
第551章 又傻又天真 第552章 人将走茶未凉 第553章 借东风 第554章 后发制人
第555章 养精蓄锐 第556章 千秋万载,永为夫妇 第557章 有备而来 第558章 干部们
第559章 赞助费 第560章 看门狗 第561章 四大家族(上) 第562章 四大家族(下)
第563章 谋事在人 第564章 黑心校服 第565章 唱对台 第566章 纨绔帮
第567章 伊人来访 第568章 逛街轶事 第569章 风波伊始 第570章 煽风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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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光阴倒流
    阴霾雨天,随着车子飞落悬崖,巨大的地心力紧紧网住了陈明远,将他拖入万丈深渊,命悬一线之际,陈明远惊恐叫出了声,肝胆欲裂,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殆尽。

    毫秒之间,又像是永恒。

    仿佛经历了冗长的梦境,陈明远眼睁睁看着自己叛逆出走的景象,光阴流转,家族的败落,亲人的寡欢,自己颠沛流离的几年,以及最后母亲阖目长逝的画面,一幕幕强烈冲击着陈明远的神经,直到再受不住痛彻心扉的折磨,挣扎着想脱离这场梦魇。

    “啊!”

    噗咚一声,陈明远狠狠摔在了地板上,痛得他倒吸了口气,艰涩地睁开眼睛,面前却白亮得刺眼,什么也看不清。

    下意识用手遮挡住阳光,陈明远忍着急促紊乱的心跳缓缓爬起,身体一阵虚弱,似乎有高烧的迹象,来不及寻思此刻的诡异,当他环视起周遭的一切,心脏在瞬间狠狠抽搐了下,惺忪的双眼被惊诧取而代之,随着细细的打量,这些色彩迅速浓郁,不断尖锐刺激着神经。

    简约的房间,红木的家私,架子的书籍,以及熟悉的檀香味,都在提醒陈明远,这是他曾经住了二十年的屋子,家族在中海市的老宅院!

    一切都和十四年前,他负气离开家族时的摆设相差无几。

    怎么会在这里?

    陈明远凝眉沉思。

    他能清晰想起自己在墓地祭奠母亲的场景,那些萦绕在胸口的苦痛懊悔不断折磨着他,以至于开车沿着盘山公路返回的路上,他由于情绪失衡,加上路面湿滑,在遭遇紧急情况时刹车不及,最终飞驰冲出了翻护栏……

    然后,他就站在了熟悉的家族老宅中。

    当看到墙壁上挂钟显示的日期,陈明远反复揉了揉眼睛,完全不敢置信,如同置身于云端梦境。

    十四年前的日子!

    刺激一波波地冲击,头脑的晕眩猛然加重,让视线再次模糊,同时高烧持续,他的身体晃悠了下,险些再次昏厥,本想拉过旁边的红木椅坐下,可脚下忽然趔趄,一个骨碌再次跌倒在了地板上。

    一瞬间,天旋地转,惶惶不知所措。

    正茫然晕眩,过了片刻,一双素手轻轻扳住了他的脑袋,摩挲过脸颊的肌肤温凉腻滑犹如绸缎,耳畔传来了脆如黄莺的婉声,空灵飘忽。

    “明远,你怎么了?别慌,我在这!”

    察觉到对方流露出的温柔和关心,陈明远喘了两口气,这才逐渐平静,当他看到面前的女子时,猛的双目圆睁,失声叫道:“若涵……”

    眼前的女子正值芳华,明眸皓齿丽色诱人,穿着纯白的修身衬衣,下摆塞在黑色的及膝套裙里,两条修长粉滑的玉腿紧紧并拢,微微敞开的领口裸露出来的肌肤晶莹如雪曲线玲珑,几缕发丝落在削肩,很靓丽,娴雅中透着一抹感性。

    只不过,听了陈明远的称呼,女子怔了怔,随即双颊微微泛出红霞,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瞪眼娇嗔道:“睡懵了吧,臭小子,若涵也是你叫的?我是你岑姨!”

    陈明远顿时哑口无言,脑袋嗡嗡作响。

    岑姨……

    没错,她不就是自己的岑姨岑若涵嘛!

    只不过眼前的岑若涵年轻了许多,俏脸宜喜宜嗔,和十多年前的模样如出一辙!

    见对方愕然不语,岑若涵蹙了蹙月牙眉,面露紧张道:“明远,你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陈明远打了个激灵,摇了摇头。

    “淋了一场雨,该不会烧坏脑子了吧?”岑若涵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不无担心道:“还是这么烫呢……赶紧上床躺着,可别再着凉了。”

    说话间,她勉力把陈明远搀扶到床上,披上被子,盖上湿毛巾,柔声道:“先躺着,我在厨房热了粥,这就给你端来,然后带你去医院。”

    她无奈一叹,起身迈着婀娜的步子离开,低吟道:“哎,我才刚从美国回来没几天,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嘛,还好我猜到你八成是跑回老宅了,不然你病死在这都没人知道。”

    陈明远望着她的倩影消失,鼻子一酸,霎时间思绪纷飞。

    这个在心中占据着特殊地位的女人,原以为此生再没有机会见到她,可如今她就真真切切站在了自己面前,虽然依然不清楚是不是南柯一梦……

    岑家和陈家是世交,岑若涵比自己不过大了四五岁,但由于她的辈分较高,因此陈明远理所应当得叫她一声阿姨。

    因为母亲常年忙于事业,可以说,陈明远的前半生几乎都有她的形影相伴。

    分他零食,陪他玩耍,和他上下学,辅导他功课,帮他洗衣物,在他无助的时候悉心安慰,带他偷偷溜进电影院,跟他在草丛后偷听情侣的窃窃私语……这个青梅竹马的女子,几乎承担了姐姐和母亲的所有责任。

    “明远,你怎么这么笨,把纸鹤都折成什么样了,咯咯。”

    “把这道题答出来,我就把巧克力给你,那可是我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哦。”

    “你爸走得早,你妈撑得那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不准再埋怨了,不然我可不理你。”

    “傻小子,等你长大了,阿姨也老了,总是要嫁人的呀,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你也总要找一个相知相爱的女孩厮守终身。”

    “过两天就要去美国了,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记忆片段不断掠过,泛着甘甜酸苦的味道,曾几何时,陈明远信誓旦旦的说要守候她一生,却在23岁那一年,因为他的叛逆,对不断规劝的岑若涵说了狠话,然后决然离去。

    没想到,那一次转身,竟成了永别。

    此后,陈明远再也没有见过她,最后一次联系,是她主动打来的,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要结婚了,你还回来吗?”。

    那时,陈明远正漂泊在外一事无成,自卑作祟,只觉得再无颜面对她,仓惶说了句祝语就挂断了电话,心痛得窒息。

    再后来,陈明远听说她结束了不幸福的婚姻,独自远走美国,再也没回来过,甚至没和国内的亲人朋友有太多的联系,两人像相交过的直线,再没交汇点。

    至今,陈明远还清晰记得岑若涵失望苦涩的容颜,心如刀绞。

    就因为那些幼稚可笑的固执和任性,伤害了那么多的人,而自己却在那些年里心安理得地自甘堕落,全然不顾母亲岑若涵等人的无助和绝望,简直不可饶恕!

    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陈明远努力平复下内心的翻江倒海,睁开眼时,偶然瞥见床头柜上的镜子,伸手拿来放在了面前。

    对着镜子,看着依旧俊逸的面容,少了沧桑,带了些许青涩,正是刚走入社会时的样子。

    他曾经从很多渠道获知时光倒流的说法,大多付之一笑,从未把这些天马行空的奇思放在心上,不过,至少从眼下的验证中,可以证明他很有可能随着倒流的时光,回到了十四年前!

    “我回来了……”

    短暂的迷惘后,陈明远禁不住狂喜。

    这一年这一天,家族的根基还在,母亲尚且无恙,岑若涵也还在自己身边,自己的人生才刚开始,一切都重新回到原点,而改变那些悲剧的机会,已经被自己握在了手里,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美妙的呢?

    他的家族,是烜赫一时的名门望族,最为辉煌的时候,老爷子曾经执掌过中海地区的权柄,风光无限,可谓是功高盖世的一方诸侯!

    可惜好景不长,动乱时期的到来,也意味这个庞大家族走向败落。

    家族被冠上走资派的头衔,家产被充公,家族成员被发配各处,存亡之际,父亲为了给兄妹们让路,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插队,就是在偏僻的蜀地乡村,父亲和母亲杨休宁相识相知结为连理,并且在动乱结束的那一年那一月诞下了自己。

    对父亲,陈明远全无印象,除了从相片中目睹过他的音容笑貌,也就是从长辈们那得知些信息,最深刻的,莫过于父亲带着母亲和襁褓中的自己返回中海的第三年就撒手人寰。

    显然,十年的浩劫磨难,为了挽回落败的家族,让父亲早早耗尽了心力。

    另外,父亲在弥留之际,选择把未完成的使命托付给了母亲。

    为了看似迂腐的使命,杨休宁选择用稚嫩的双肩扛起了振兴家族的重担。

    那是刚从动乱中稳定下来的年代,杨休宁也不过是个从农村小户走出来的弱质女流,家族成员本就不待见她,面对森严冷峻的门楣和城市,她咬牙肩挑了亡夫的夙愿,含辛茹苦带大儿子,还得四处奔走劳碌,个中的心酸困苦,难以想象!

    最后,靠着中央给予的经济和政策补偿,以及陈老爷子的余威,陈家才算恢复了些许元气。

    一切本该趋于安宁,陈明远也该为了父母奋发上进,事实上,他做到了,漫长学业,他从未让母亲操过太多的心思,也从不像那些富家大少肆无忌惮地挥霍家财和青春。

    可惜,杨休宁为了振兴家族近乎偏执的执念,却让母子的关系逐渐破裂!

    “这几天都在屋里复习,我会叫人看着你。”

    “你不用管了,我已经让人帮你把志愿填好了。”

    “那些人不值得你付出一毛钱的情义,记住,在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共同的利益!”

    “你是陈家的嫡子,家族的未来就是你的命,这条路你不愿意走也得走!”

    “…………”

    “……”

    “够了!我不是你的傀儡!”

    在人生的岔口,他选择了抵抗,逃出了那个禁锢自己二十多年的牢笼,并且在母子间铸造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十四年,他和家族泾渭分明,执拗坚持着为自己活着,即便始终郁郁不得志,也不愿意再回头。

    杨休宁也开始累了,或者是绝望了,日渐孱弱的身体和心神,让她再没法坚强,随着老爷子驾鹤西去,很快的,她就压不住家族成员的贪婪欲望,最后因为三叔陈国梁在政治上的站队失误,让家族卷入了一场政治集团的庞大博弈中,衍变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

    陷入到万劫不复的沼泽,杨休宁再撑不下去,在一个夜晚,她服下了大半罐安眠药,然后再没有醒过来……

    陈明远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那时候,他因为牵涉进一起经济案被警方拘留调查,沉冤得雪赶回来时,面对的只剩下冰冷的墓碑!

    人生最苦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他仅仅能做的,也只是痛彻心扉的泪水,和那一句迟到许久的忏悔!

    中海陈家的历史,到了这一天,几近画上句号,家族成员个个明哲保身,除了只言片语的安慰,没有给他留下丝毫物件,事实上,陈家的家业确实所剩无几了,亏空的债务,甚至让他们无奈出售了象征家族辉煌的老宅……

    好在上天垂怜,时光倒流,想必也是让自己有机会挽回那些不堪回首的悲剧吧!

    蓦地,门再次被推开,岑若涵端着盛粥的瓷碗走了进来,看到陈明远对着镜子咧嘴傻笑,忍不住啼笑皆非。

    “好啦好啦,别臭美了,赶紧趁热喝了吧,这时候还有闲情照镜子!”

    岑若涵夺过镜子,把瓷碗端到他面前,肤面宛若春晓桃花,艳冠群芳,窗外轻风吹动了她几缕长发,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婉约的气质。

    秀色可餐,佳人绝伦的花容,米粥香甜的气味,让病患体虚的陈明远顿时食欲大动,道了声谢,就大块朵硕了起来。

    “慢点吃,别烫坏了舌头!”岑若涵看得哭笑不得,责备的话暂时忍了下来,准备再找机会规劝。

    “烫坏了舌头也值,谁让岑姨你做得这么好吃。”能和岑若涵隔世重逢,让陈明远欢悦不已。

    岑若涵的挑了挑秀眉,轻哼道,“好啊,这张嘴也利索了不少,看来没我盯着的几年,倒真长进了不少。”

    “老实交代,这几年在学校里,哄骗了多少无知少女?”

    岑若涵瞪着清澈无瑕的杏眼,刹那间,妩媚之色尽显无疑。

    陈明远吞嚼着米粥,一脸无辜道:“姨,你可真冤枉我了,我真是听你的话,一直老实用功念书,不信你去问你爸。”

    岑若涵俏媚地剜了他一眼,瞥见他嘴角的米粒,就伸出芊芊玉手轻轻擦拭了下,莞尔道:“行啦,你听话用功念书我自然高兴,可如果你真有中意的女孩,大可以放开胆子去追求,没必要遮遮掩掩,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该好好谈场恋爱才是。”

    感觉到凉丝丝且痒酥酥的温润触觉,以及近在咫尺的温婉笑容,陈明远仅存的阴霾一扫而空,心坎流过丝丝暖意,想起前世对她的亏欠,心头一阵激荡,鬼使神差地脱口道:“只要有岑姨在,我谁都不稀罕!”

    岑若涵的手腕顿时一僵,芳心不自觉地跳了跳,瞧见这晚辈情真意切的脸色,四目相对,桃腮的嫣红再次涌现,比起刚刚更显浓郁非常,羞恼之下,一只玉手就朝陈明远的耳朵上探去,见被他躲开了,另一只手伸到他的腰眼抓了一把。

    “臭小子,今天真反了天,又睁眼说胡话!”

    “啊!姨,使这么大劲摸我干嘛。”

    陈明远吃了一痛,双手一时没拿稳滚烫的瓷碗,竟泼了一些出来,好巧不巧洒到了岑若涵高耸的胸口上,纯白衬衣瞬间浸湿透了大片,伴随着岑若涵的一声惊呼,饱满浑圆的乳峰玉肤呼之欲出,峰峦叠嶂,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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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大家族的内忧外患
    太过突兀,陈明远也被吓了跳,忙把瓷碗搁在一旁,抓住被单的一角,俯身过去想帮忙擦拭,却突然僵住了手,目光如铁遇磁石,吸附在了饱满如球的胸廓上。

    正值仲夏,昨晚的瓢泼豪雨后,这一天艳阳高照,所以岑若涵的衣裳极为纤薄,坐在床沿上,娇躯只能随之弯曲,一时凹凸毕现,精致的锁骨下面,滚圆挺硕的美乳把松软的胸襟高高撑起,被润湿后,乳白色的文胸顿时若隐若现,和白腻雪肤彼此映衬,分外艳亵!

    高烧未消,他却感到周身发热,望着两座丰腴的乳峰,不知该擦哪儿。

    岑若涵的胸口被汤汁烫得芳心一惊,好在之前已经被她吹凉过了,溅得也不多,用手拨掉几粒米粥后,就想找纸巾擦拭下,却发现对方仍然目不转睛,怔了怔后,蓦尔意识到对方的视线并非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眼睛往哪看呢?!”

    岑若涵自知半掀的领口将内里的春光泄了出来,忙用一条手臂遮在了胸前,挡住了男孩的目光,双颊殷红如血,宛若被匀染的牡丹。

    惊鸿一瞥,陈明远听到她的娇嗔,立马收回了视线,看着窗外的迤逦阳光,讪讪笑了笑。

    岑若涵的俏脸染着惊心动魄的羞与媚,只咬着朱唇盯着对方,瞥见他嘴角上翘起来,立刻扬手赏了他脑袋一个板栗。

    “一脸坏笑,在想什么?”

    她似乎仍旧受不过被大吃冰淇淋的窘迫,索性又再次补了一个板栗。

    “姨,我可是重病患,你下手留点情面行不?”

    陈明远揉了揉其实并不疼痛的脑袋,这是两人之间再平常不过的“家法伺候”了,却让他觉得尤为亲切。

    “还油腔滑调的,才几年功夫,一个没留意,都坏成这德行了……”岑若涵板着没有多少杀伤力的羞赧怒容。

    “真冤枉啊,姨,陈家列祖列宗在上,我刚刚要真是故意看你的……”

    “还敢胡说!?”

    岑若涵双颧酡红,看到他貌似委屈的模样,虽然羞恼不已,却实在束手无策,为了维护住作为长辈的面子,横了他一眼后,索性拿起挎包夺门而去,显然是去盥洗间清洗领口了,顺便绕开此刻的尴尬和旖旎。

    望着她袅娜的身姿翩然而去,陈明远莞尔失笑,却没有丝毫的无所适从。

    前世的他虽然庸碌无为,可不代表在感情上也是循规蹈矩的初哥,事实上,当彻底的自暴自弃后,那颗被约束了二十多年的灵魂也挣脱了掣肘,放浪形骸欢场纵意几乎成为了他排解寂寥唯一的途径,即便很多时候,对感情的麻木失望,让他只能沉浸在肉体的欢愉中,却依然乐此不疲。

    对感情的真挚曾经有过,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想到这,陈明远忍不住又看了眼挂钟的日期,目光的迷惘稍纵即逝。

    对这一天即将发生的事情,即便历经两世,陈明远仍旧记忆犹新,毕竟,所有的悲剧几乎都起始于傍晚的那场家族聚会。

    说是家族聚会,其实并不全面,因为除了陈家的成员,中海的几位达官贵人也赴约前往,最终目的,无非是为了迎接从首都燕京疗养归来的陈老爷子!

    虽然老爷子早已退出了一线,可曾经作为治国理政的肱骨中坚,以及与燕京一些豪族的过往情谊,使得家族仍享受到了许多尊崇和荫庇。

    譬如陈家的核心产业荣廷集团能在近些年突发猛进,壮大为国内前茅的民营财阀,除了母亲等族人的励精图治,和来自上层的一些优待政策也是密切相关。

    当然,目前看来,这个老牌家族的权势,大部分来自于商业上的建树,至于政治上,则还处于起步阶段!

    不过值得期待的是,陈明远的三叔陈国梁,如今已经官至国家计委某司的司长,由于年龄优势以及和几个政治派系密切的关系,前途被一致看涨!

    权贵,权在前贵在后,陈家如今是很有钱,可想真正成为举足轻重的豪强,避免再次遭受动乱时期几乎灭门的惨剧,就必须在政治上获取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一点,已经成了陈家以及许多新兴贵族的共识!

    按理说,亲人团聚,本该是件喜事,不过实情却是天壤之别。

    生在名门望族,得以衣食无忧,无疑是件幸事,可纠葛的人际关系和森严的家规氛围始终如同巨山压得陈明远喘不过气。

    有鉴于此,像这种性质的家族聚会,陈明远是千百个不愿意参加,事实上,前世的今天,他就托病拒绝了。

    可如今,即便是刀山火海,陈明远也必须咬牙前往,不仅他预知到这场家族聚会产生的决策,是把家族推入万丈深渊的导火索,而且,岑若涵的终身幸福也将被作为政治交易的一部分,被断送了出去!

    那时候,陈明远得知消息后,如遭雷击,再加上高烧在身,几乎失去理智,有种被背叛忽视的挫败感,以至于迁怒向了岑若涵。

    岑若涵也被突然的婚讯搅得方寸大乱,又被陈明远的质问扰得彷徨失措,眼看他负气想离开,就没顾得上轻重,斥问他如果没有了家族的庇护能做什么,正是因为这一句话,让陈明远心如死灰,最终决绝而去。

    往后的生活,他漂泊四方,尽管被生活的荆棘刮得遍体鳞伤,仍旧不屈不饶,说到底,无非是为了证明给家族母亲还有岑若涵看上一眼。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犹如一把刻刀割得陈明远痛不欲生,毋庸置疑,他的那段人生堪称失败,让人看得失望看得唏嘘……

    …………

    岑若涵好不容易才把胸口的污渍清理干净,推门进来的时候,本想再佯怒斥责陈明远几句,可发现他正闭着双眼,紧皱的剑眉透露出几分苦痛之色,当即又是一慌,忙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还难受?”

    她又伸手去试了他额头的温度,柳眉倏地紧蹙,“不能再耽搁了,赶紧换衣服,我们去医院!”

    陈明远睁开眼皮,视线有些模糊,显然体能已经衰竭了许多,可看到岑若涵芳容的忧虑,不由再次触动了深埋心底的回忆。

    重生一世,自己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那些不幸再次发生,然后重蹈那段灰暗的轨迹吗?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陈明远攥紧了拳头,目光闪过一抹决然,撑起身体,笑道:“没事的,岑姨,就是有些犯困,回头多休息下就行了。”

    “时间也不早了,爷爷和三叔他们应该都到了吧,我们……”

    “就你现在这样子,还想去见你爷爷?”

    岑若涵没好气地责备道,同时略感诧异。

    在她的印象里,陈明远无疑是相当抗拒和家人相处的,如今他又是重病在身,不去迎接老爷子归来,情理上也说得过去,只要自己稍加解释下,绝不会有人介意,他自己也会乐于回避,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还想带病前往!

    “听阿姨的话,别逞强了,回头我跟你妈他们解释下,没人会说你的不是。”

    “姨,你放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一时半会还没问题。”

    陈明远强自打起精神,道:“爷爷去燕京养病了一年,我这趟回来就是想见他一面,不然始终放不宽心,更别说安养休息了。”

    见他一脸的诚恳,岑若涵再次惊疑不定,着实想不通他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竟如此重视起亲情了。

    岑若涵满头雾水,可人家顾念亲情,她总不能严词拒绝,斟酌片刻,建议道:“要不然这样……我们先去医院打一针,开点药来,再去见你爷爷,反正不急在一时。”

    “如果迟到了,那还不如直接缺席呢。”

    如果迟到了,等到那些决策成为既定事实,那就真覆水难收了!

    陈明远见她还欲言又止,翻身从床上跃了下去,舒展了下腰身,展颜道:“姨,我年轻底子好,要是这么点小风寒都熬不过去,就太丢份了。”

    岑若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看规劝无用,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了,“不过先说好,到了那里,对你妈他们恭敬点,他们好歹是你的长辈,无论有什么不满,都不准置气。”

    陈明远毫不犹豫地点头。

    曾经,他想方设法的是如何挣脱束缚,摆脱作为傀儡的命运;如今,他同样要义无返顾的挣脱束缚,却要将自己和家族的命运都牢牢掌握在手中!</p>
正文 第3章锋芒初露
    中海市作为华夏国首屈一指的直辖市,被赋予了诸如经济金融和贸易等中心城市的地位,90年代末,虽然和日后的繁华鼎盛依然有些差距,但俨然有了国际大都市的轮廓。

    穿梭于车流中,陈明远透过车窗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慨。

    对这座光怪陆离的大都市,他有些疏远感。

    从前往邻省东江省就读大学后,他就很少再回来了。

    那时候,母亲擅作主张把他的志愿填到了经济专业,始终令他耿耿于怀,年轻人的气盛,让他此后很少再回去,并且毕业后拒绝了家族的安排,转而进入东江省有线电视台做一名普通职员。

    这近乎是挑战家族权威的忤逆之举,让包括杨休宁在内的长辈大为光火,以至于昨天陈明远刚请假回到家,就因为前程的分歧再次和母亲发生争执。

    杨休宁陈国梁等人,自然也不可能向他服软,好在,陈家算得上枝繁叶茂,第三代中也不乏英才俊杰,既然陈明远铁心要一意孤行,也没必要再把希望全放在他身上。

    思绪纷飞,陈明远叹了口气,开始闭目养神。

    岑若涵开着车,一双妙目偶尔朝旁边看上几眼。

    “是不是在为难该怎么面对你妈?”

    岑若涵开解道:“唉,你也真是,为什么非要跟你妈唱反调呢,她不都是为了你着想嘛,听阿姨的话,等会好好跟你妈道个歉,把话说开了就好……”

    她本来想顺便劝陈明远把电视台的工作辞了,回家族企业上班或者继续读研究生,可还是决定徐徐图之,免得又引起他的抵触。

    在电视台上班听着是不错,但岑若涵却清楚,陈明远在里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东江大学是华夏国知名的学府,陈明远一个名校经济系的高材生,又有丰厚的家底,竟去一个小电视台跑腿打杂,传扬出去都得笑掉人的大牙,也就不难怪杨休宁等长辈气急了!

    任性归任性,总不能拿自己的前途赌气啊!

    陈明远听着她的唠叨,也不反驳,等到空隙,问道:“岑姨,你爸妈都已经过去了吧?”

    岑若涵的父亲岑瑞文是中海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分管国企和经济工作,实权的副部级高官。

    “还没呢,我爸临时有个会议,可能要迟点。”

    “那他们有没有叮嘱你什么事?”

    “什么意思?”

    岑若涵抿了抿唇瓣,沉吟道:“好像没了吧……”

    “真的什么都没?”陈明远的笑容略显促狭,“比如让你做好准备见某个人?”

    岑若涵微微错愕,嗔道:“别故弄玄虚的,有话直说!”

    瞧见她脸色的局促,陈明远印证了心里的猜测,假装欲言又止道:“我就是听说,你爸妈最近在给你张罗婚事……”

    岑若涵的眉梢瞬间皱了起来,随后苦笑一声,道:“你的小道消息还挺灵通的。”

    “这也正常,毕竟我都老大不小了,以前我在美国念书工作,还能拖得了一时,现在可就再没免死金牌喽。”

    “那他们给你介绍的人,你喜欢吗?”

    “……”

    岑若涵沉默了片刻,撇嘴道:“别说这事了,想着就烦,反正目前又不是火烧眉毛了。”

    陈明远暗自叹气,知道她是打算能拖就拖,殊不知她的终身大事将很有可能在几个小时后拍板定案了,到那时候,想反悔都没机会!

    联想到前世岑若涵惨淡收场的不幸婚姻,陈明远忍不住道:“姨,你要是真不乐意,就跟你爸妈明说了,没必要委屈了自己。”

    闻言,岑若涵煞有介事地看了他两眼,见他满脸的真挚,芳心情不自禁地悸跳了下,黛目由惊诧迟疑渐渐转变为似水温柔,轻声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拿婚姻当儿戏的。”

    “反正,阿姨向你保证,以后目色的对象,一定要能过了你这关,总可以了吧?”

    “那你估计要熬成大姑娘咯。”

    陈明远嬉笑道:“要知道,普天之下,像我这层次的男人可是凤毛麟角了。”

    岑若涵咀嚼出他这话的内涵后,当即俏脸含煞道:“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瞧我不……”

    她本想来个家法伺候,可顾忌到行车安全,只好暂时作罢,酡红着双颊道:“都坏到骨子里去了,没药救了你!”

    从前,她是把陈明远当成一个弟弟晚辈看待,可今天,她敏锐的察觉到,这内向的大男孩,似乎发生了一些不为她所知的变化,偏又说不清道不明。

    按捺下心头的羞赧和疑惑,岑若涵无奈地瞪了一眼,忽的想到了什么,提醒道:“现在跟我开开玩笑就算了,呆会可得正经些,除了你家的长辈和我爸妈,还有其他大人物在场呢。”

    陈明远双眼微微一眯,“比如那个正和你相亲的家伙?”

    岑若涵默认了下来,又补充道:“主要是他爸,挺有来头的。”

    “比你爸还大?”

    “只大不小。”

    岑若涵神色复杂:“那人的父亲你应该听过,叫周奇峰,咱们中海的土皇帝!”

    周家是中海市的地头龙,家族核心周奇峰更是被人冠以了土皇帝的称号,在中海市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作为共和国的骄子之城,中海市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而中海周系更是中央某个强大派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此,周奇峰正是眼下中海权贵圈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由于老爷子在中海的厚重威望,周家和陈家的关系历来不错,两家也都乐于彼此互惠互利,共同分享中海这块风水宝地。

    只是当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刻,陈明远的脸色陡然黯了黯。

    …………

    傍晚落日的霞光下,车子停在荣廷酒店的泊车位,岑若涵和陈明远并肩走向了大堂。

    荣廷酒店是中海市赫赫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也是陈氏荣廷集团旗下的重要支柱之一,装潢档次在陈明远的认知中虽然算不上精湛大气,可在这个年代,也算独树一帜了!

    酒店前年刚落成,陈明远几年里都很少回来,所以初次来到自家的酒店,自然没引起员工的侧目,可不代表没人认识他。

    “哟,这不是明远嘛,可有阵子没看见你了,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听到这句阴阳怪气的招呼,陈明远循声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白衬衣西装裤的青年漫步走来,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那是他大姑妈陈晓梅的儿子张自力。

    说实话,陈明远不喜欢这表哥,骄纵跋扈刻薄势利,十足的纨绔公子哥!

    当然,张自力的缺点再多,也轮不到他指责,但问题是从小到大,张自力一直喜欢和自己较劲。

    陈老爷子作风传统,本着传男不传女的原则,是决意要把家业传给嫡系子孙,即便陈晓梅在公司里持有一定的股份,也只是掌握了一些边缘的利益。

    起初,陈晓梅一家没太多的野心,更不敢在老爷子面前表达任何不满,可随着荣廷集团的持续壮大,尤其在老爷子身体每况日下前往燕京疗养后,这一家子逐渐的不满足于这些蝇头小利了!

    因此,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也就不可避免了,好在杨休宁早已在荣廷集团内树立了威信,又有老爷子的支持,陈晓梅一家倒不至于过于张狂,可是,不代表他们就会偃旗息鼓,毕竟杨休宁孤儿寡母的,就算不能取而代之,也至少有机会瓜分的核心利益。

    有鉴于此,导致了这对表兄弟也始终处于对立状态!

    陈明远是无心相争,张自力却视他为绊脚石,有事没事总爱找找茬,而陈明远屡次的回避退让,更助长了对方的气焰,只要逮到时机,就不会放过奚落打压他的机会!

    “好久不见了,表哥。”

    陈明远含笑迎了上去,岑若涵蹙了下眉,担心陈明远再次犯了冲动脾气,于是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襟,暗示他不要争一时之气。

    张自力的双眉一扬,像是发现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物,露出兴趣盎然的笑容“啧啧,我没听错吧,你竟然叫我表哥了……多久没听到了,真是稀奇,啧,真够稀奇的!”

    陈明远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诮,淡淡道:“长幼有序,我喊你一声表哥是应当的,你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

    张自力发现他并不像往常那样一触即怒,而且谈吐沉稳,不禁有些诧异,心忖这书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圆滑老练了!

    潜意识里,张自力认为他不过是装腔作势,就皮笑肉不笑道:“还别说,在外边读了几年的书,看着是有些不一样了哈,开始明白起人伦世故了,舅妈知道了也该欣慰许多了,你是不知道,她这一年来可是经常的愁眉不展哎。”

    岑若涵的一张俏脸密布寒霜,她本就偏向陈明远,此时见张自力一个做兄长的再三刁难,尽管不愿闹僵,也不能再眼看陈明远母子受辱,于是冷着声腔道:“自力,今天陈伯伯他们回来,明远特地请了假回来,一家人难得相聚,总该说点喜庆的才是吧?”

    张自力翻了个白眼,却不敢反驳,显然对岑若涵颇为忌惮,不过能触了陈明远的霉头,足够让他见好就收了。

    “人终归是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任性莽撞。”陈明远对他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悠然笑道:“爷爷从前不也是常教诲我们要懂礼义廉耻嘛,这样才能家和万事兴,表哥,你说是这个理吧?”

    岑若涵的眉睫顿时一舒,差点忍不住失笑,原先还担心陈明远要继续吃嘴皮子的亏,没想到他不仅保持着气定神闲,还能巧妙犀利的回击了过去!

    这句话分明是暗示张自力要懂礼义廉耻,别为了一己之私,闹得家族永无宁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才多久,这内向却有些冲动的小子简直判若两人了!

    这一刻,岑若涵百思不得其解。

    张自力醒过味来后,几近怒发冲冠,差点气歪了嘴:这分明就是在骂自己没教养!

    他向来心高气傲,平生何曾受过这种羞辱,更别说还是被向来瞧不起的窝囊废表弟给挤兑了,只不过任凭他气得如何血脉贲张,可根本没法发作,只能抽搐着眼角,幽幽怨怨地瞪着对方。

    嗅到硝烟弥漫,岑若涵正打算出来打个圆场,眼角忽然瞥见正信步走来的一干人等,忙拍了下陈明远的后背,脸上笑吟吟道:“杨姐,你们来啦。”

    陈明远的呼吸一窒,略微艰涩地转头望去,就见一个妇人缓步朝自己迈近,虽然说不上风华绝代,但自有一种高贵沉稳的气质,这不是他母亲杨休宁是谁?

    </p>
正文 第4章陈家的那些事
    看到活生生的母亲再现眼前,陈明远眼眶一热,顷刻间心潮翻涌,张开嘴,却发现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杨休宁穿着一套黑色职业装束,秀发高挽,迈着坚实有力的步子,呼应着那张不拘言笑的脸,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惟独当看到儿子出现在这里,眼中闪烁过一丝诧异,却又很快掩饰了过去,走到三人面前,跟岑若涵点头致意后,笑道:“都来了,那就好……真是有劳你了,若涵。”

    显然,她把儿子肯来迎接老爷子的“功劳”全记在了岑若涵身上。

    知子莫若母,对于儿子固执的脾气,她比谁都清楚,自然不会料到陈明远是主动请缨而来的。

    但无论如何,儿子能来,她自然没有不高兴的理由。

    岑若涵心知杨休宁是误解了,就想解释几句,杨休宁却率先道:“大家都已经在楼上等着了,我们先上去吧。”

    说完,她饱含复杂地看了眼陈明远,径直转身走去。

    陈明远的笑容隐现苦涩,也不知道这种生疏的母子关系还要维系多久,难道自己不按照她的安排行事,就始终得不到她的肯定么?

    洞悉到他失落的心情,岑若涵也不大好受,轻轻地揽了揽他的胳膊,柔声道:“我们先上去……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跟阿姨说声。”

    “放心吧,岑姨,我没事。”

    陈明远按捺下情绪,展颜笑了笑,随后又朝着和母亲一起过来的大姑妈陈晓梅和大姑父张春贤相继问了声好,就和岑若涵跟了上去,压根没理会张自力如同猪肝一样难看的脸色。

    “自力,你干嘛绷着一张脸呐?”陈晓梅瞟了眼陈明远的背影,努努嘴道:“是不是又和他拌嘴了?”

    张自力的脸色由黑转红,哪好意思说自己被对方骂作没教养,只得编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悻悻地咽下了这哑巴亏,决意回头再找回场子,不然非得憋屈死!

    一不留神,竟被这书呆子爬到头上了!

    …………

    荣廷酒店,腾龙阁里。

    “爷爷,奶奶……”

    “嗳,快过来,快让奶奶瞧瞧。”

    陈明远还没得及给二老问安,就被老太太拉了过去,一双慈目上下打量,“哎哟,才出去工作一年,人都瘦成这样了,该没吃好睡好吧……”

    天下哪有不疼孙子的奶奶,何况长子早早的撒手人寰,在所有的孙辈中,对陈明远,老太太自然是多了几分关爱。

    “他自己非要跑出去瞎闯,吃苦受罪怨得了谁?”

    坐在主位的陈老爷子没好气地哼了声,转过头板起了脸。

    他向来最重门风家教,长子当初娶了农村出身的杨休宁本就让他心存芥蒂了,偏偏孙子还是这般的不争气,长此以往,偌大的家业迟早要毁于一旦!

    老爷子已经年老古稀了,由于动乱时期曾遭受过迫害,以至于身体留了下隐患,虽然后来再次出山主持地方的工作,可时至今日,早已是力不从心,大多时候只能居于幕后指导家族的运转。

    由于三子陈国梁需要行走仕途,几经权衡,他选择支持杨休宁掌控荣廷集团,一来这媳妇干得确实不错,坚韧勤勉,还能贯彻自己的意志,虽然权谋略显不足,但长媳的身份足以让她短期内震住局面;二来,也是希望家业能稳妥地交给陈明远,不至于落入外姓人的手里。

    就是因为清楚自己天年不久,老爷子才急迫地希望陈明远能继承家族的事业,可惜,过多的希望,换来的却是巨大的失望,尤其陈明远忤逆家族安排的事情,更是让他大为光火,当时在燕京得知消息后,险些被气得血压飙升!

    “爸,明远还小不懂事,回头我们再开解下就好,您别动气,身体要紧。”

    陈国梁适时地出言相劝,生怕老爷子又被气得要飞回燕京疗养。

    旋即,他看了眼陈明远,皱了皱眉:这子侄,此次做得实在是出格了!

    老爷子气从鼻子里出,满脸的怒色清晰可见。

    常言道子不教母之过,下首位置的杨休宁微微垂下了头,脸有愧色。

    张自力一家则有些幸灾乐祸了,陈晓梅见缝插针道:“明远,不是大姑说你的不是,你看你堂堂高材生,放着家里好好的事业不干,干嘛非钻这牛角尖,难不成在你眼里,电视台一份寻常的工作,都比呆在自家强啊?”

    “要是你真看不上家里的生意,你吱一声,想去哪做事,大姑都保准给你办妥了,不然就让你大姑父给你在银行找份差事,正好专业也对口!”

    大姑父张春贤在某国有银行中海分行任副行长,想给侄子在银行里找份差事易如反掌,只是从他不以为然的笑容可以看出,他无非就是冷眼看笑话罢了。

    一番话,看字面像是关心,可在座的,任谁都听得出来,陈晓梅是故意想让杨休宁母子下不了台,进而在老爷子面前失分!

    老爷子洞烛高照,陈家二代们也是耳聪目明,只不过都没出言帮衬,谁让陈明远自己不争气呢?

    “要不这样吧,我那正缺一个业务主管,明远虽然年轻了些,但只要不出差错,转正还是没问题的。”

    在国企任职的小姑妈陈晓兰有些看不过姐姐的落井下石,“明远,你也甭回去了,顶多打个电话道声别,好了,赶紧跟爷爷认个错,看你都把他老人家气成什么样了。”

    陈晓兰说话也不大顺耳,不过和陈晓梅相比,无非是有些刀子嘴豆腐心,脾气直爽,没多少坏水。

    不过面对她的好意,陈明远还是婉拒道:“小姑,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不过我在电视台呆得挺好,人总得经历些磨砺,所以趁着年轻,我还是想先靠自己闯一闯……”

    见他还要负隅顽抗,老爷子更是火上添油,一气之下,不轻不重拍了下座椅的扶手,惊得众人悬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出,心知老爷子这回是动了真怒!

    杨休宁和岑若涵又气又急,陈晓梅陈国梁等人静观其变,张自力则是暗中窃喜,没想到眨眼间,这小子自己撞枪口上了!

    微妙之际,还是老太太勇于直言:“行了行了,好不容易才回来团聚,你成心想把孩子吓跑了是吧……咦!明远,你的手怎么这么烫呀?”

    看奶奶紧张兮兮的,陈明远扬起笑容道:“昨晚下雨,沾染了些水汽,可能感冒了,没大碍。”

    老太太忙用手探了探孙子额头的温度,苦着脸道:“哎哟哟,都烫得跟火炉似的了,还说没事,赶紧上医院啊!”

    岑若涵灵机一动,顿时计上心来,解释道:“伯父,伯母,其实我一早就让他上医院了,可他非要跑来,劝了好几次都不听,说是记挂您二佬的身体……”

    闻言,众人纷纷愣了下,看向陈明远的目光大多揣着惊疑,难以想象这离经叛道的大少爷竟会如此至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如岑若涵的预料,老爷子听了这话,短暂的沉默后,脸色渐渐松弛了几分,看向陈明远的目光也不再那般严厉了,甚至隐显出一丝关心。

    嫡孙终归是掌心肉,此次拖着病体还要跑来见自己一面,再铁石心肠,也实在没法无动于衷。

    “你这孩子,见我们也不用急在一时啊!”

    老太太心疼得要命,看向媳妇,责备道:“休宁你也是,明远难得回来一趟,你也不多添点关心,成天就知道赚钱,钱赚得再多,有孩子重要吗?”

    “老二走得早,明远从小就缺人照养,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成天忙着自己的事儿,对他不闻不问的,难得见一面尽只知道挑毛病……别忘了,当初明远他爸之所以会下乡,可都是为了你们,否则也不至于染了一身的苦累病,年纪轻轻就……”

    想到早逝的儿子,老太太禁不住悲从中来,语带哽咽。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岂是常人所能体会的?

    一时间,包括陈晓梅陈晓兰在内的人尽皆无言以对,黯然地垂下头。

    陈明远赶紧帮着陈国梁一起擦拭老太太的泪水,嘴上不停地劝慰,“奶奶,您别怪我妈了,是我自己昨晚睡觉忘记关窗户,不小心着了风寒。”

    “总之都是我的不是,让你们为我闹得不开心,奶奶,您放心,我保证以后一定改过自新,绝不会让大伙为我多操半点心了!”

    老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深深叹了口气,陈国梁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脸色复杂。

    这孩子,出去读了几年书,似乎有些改观了。

    而杨休宁见儿子还努力维护自己,一缕的愧疚悄然浮上了心田。

    老爷子压下对亡子的伤怀,摆手道:“都别说了,休宁,你派个人陪明远去趟医院,往后注意些。”

    “我刚刚出来前吃了药,一时半会还没事的,爷爷。”陈明远打起精神,笑道:“等会岑爷爷就来了,我也有几年没见着了,想先见他一面。”

    老太太自然不乐意,但无论她如何规劝,陈明远都固执己见。

    “算了,他想留就让他留下来吧。”

    老爷子眼看时候不早了,暂时没心思说教了,转口道:“老三,周奇峰过来,是想顺道谈关于远达重工那摊子事吧?”

    “看样子是了,市里为这事已经绞尽脑汁了,目前是希望有雄厚的民营资本注入远达重工,然后进行一系列的改革。”

    陈国梁毕恭毕敬道:“奇峰同志也是盼着我们家能在这关头出一份力,以便把远达重工带出困境。”

    闻言,老爷子蹙了蹙眉头,陷入了思索。

    陈明远看在眼里,默默叹息,此刻谁会预料到,就是这么一起国企改革计划,差点把陈家拖入岌岌可危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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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偏心眼
    老爷子和陈国梁所说的远达重工,始创于五十年代,一度是全国大中型机械设备的领军企业之一,中海市乃至华东地区的王牌支柱产业,几乎引领了一个时代的工业发展。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庞大的国企,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原有计划经济年代建立起来的经营和管理模式逐渐把企业带入举步维艰的境地,年年靠政府的补贴和资助熬日子,成了中海市委市政府手里的烫手山芋。

    因此,市领导目前正着手大力推进远达重工的重组和改制,以顺应历史的潮流,只是‘土皇帝’周奇峰却意图强行抛弃这大包袱,将衰败的国有产业直接抛给市场消化,手段简单而且粗暴,连上万职工都采取了不予安置的措施,打发他们去自谋生路!

    在这种改革的思路下,周奇峰很希望陈家能表态支持,出手接收了远达重工的剩余产业,说到底,无非是想借这次机会,向中央表明自己大刀阔斧的改革决心,同时扩大家族的影响力,为周奇峰自己的上位攒足政绩!

    只是,作为‘过来人’,陈明远却很清楚,不久之后,远达重工的数千职工们将会集体组织游行示威,闹得举国震惊,最后还把市委市政府的大门给堵了整整一天一夜,场面壮观轰烈,最后在武警和公安的双重镇压,以及相关大员的许诺下,这起沸沸扬扬的群体事件才堪堪弹压了下去。

    可惜,事件发酵蔓延出的民怨民愤,还是被中央如数获悉了,进而惹来了一场雷霆震怒!

    关于这起事件,陈明远除了从未来的海量信息中知道个大概,另外就是家道中落后,从小姑妈等人的闲言碎语中了解一些:就是这天的磋商完毕后,陈家为了看似美妙的利益,通过政治和经济双重渠道,倾家族全力支持了这项改革计划,并且全盘吸纳了远达重工的剩余产业,却没料到紧随而来的不是丰厚回报,而是中央的雷霆打击,目标则是要打击在改革开放中的国有资产流失现象。

    陈家兼并远达重工的行为,最终被定性为侵吞国资,而且金额数量极为巨大,几乎是被中央视为打击严惩的典型!

    为了支持远达重工的改革决议,陈家居中发挥了重大作用,老爷子还动用了自己在中央的不少关系,因此,在危机爆发后,由于政治和经济上的连续失误,陈家注定在劫难逃!

    至于周家,在国资案爆发之前,似乎早有预知,很明智地摆脱了关系,不仅置身事外,还在随后的洗牌中收获颇丰,一举壮大成为中海的第一豪族!

    陈明远隐约听说,周家之所以能火中取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站队及时,并且还对陈家无情地落井下石,以协助中央破案为名头去邀功讨赏。

    毋庸置疑,这桩影响了国家经济多年的国资大案,正是家族衰败的分水岭,陈明远几乎可以断言,如果不是这起事件所带来的恶劣影响,老爷子与世长辞后,家族绝不至于这么轻易的分崩离散……

    想到镌刻母亲名讳的墓碑,陈明远痛心疾首,虽然依然反感家族森严冷峻的氛围,可毕竟家里还是有他在乎的人,绝不可能置之不理,而且他还清楚,岑若涵的父亲岑瑞文也将在这场风暴中险象环生,就是为了挽救父亲和家族,岑若涵才会无奈牺牲了自身的幸福,委身下嫁周家嫡子周哲雄,导致了一生的不幸!

    总而言之,他必须在厄运降临之前,把所有的威胁铲除,不仅仅是为了家族,同样的,也是为了自己今后的人生。

    只不过,应该如何扭转大势,陈明远尚且没有周密的良策,目前看来,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毕竟危机的苗头还没出现,自己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无济于事,反而还得被说成是危言耸听,招来族人们的反感和耻笑。

    思绪万千,陈明远已经走到了下边,忽然听见有人在轻声叫自己,转头一看,只见堂弟陈明柯正朝自己挤眉弄眼,同时指着旁边的空位置,示意让自己坐过去。

    说起来,陈家的三代中,除了张自力以外,其余的兄弟姐妹陈明远还是处得不错的,像三叔的儿子陈明柯如今还在上高中,虽然长期跟着父母在燕京读书,可偶尔见到面,两人还是处得挺融洽。

    不过陈明远今天可没心情陪他凑趣,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后,走到杨休宁和岑若涵之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杨休宁两女看在眼里,不由又多了一分欣慰。

    虽然不清楚这孩子是不是心甘情愿,但能识大体,至少也是一大进步了!

    “休宁,远达重工的情况现在怎么样?”老爷子忽然问道。

    杨休宁理了下头绪,不疾不徐地答道:“还是老样子,基本已经完全停产了,累计负债超过10个亿,全靠市里应急的资金发放工资,职工们也都是人心惶惶,眼下,市里的财政和政策压力都相当大!”

    听了这话,老爷子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白眉依然紧锁在了一起。

    作为中海历史上的一代父母官,老爷子几乎是亲眼见证着中海市逐步成为华夏国经济的桥头堡,远达重工更是在老爷子的手中达到了鼎盛,现如今,听闻企业已经频临绝境,数千工人的生计没有着落,心里的苦滋味可想而知!

    陈国梁劝道:“爸,您别太忧心了,市里领导已经在努力寻求解决方案,中央也开始重视这些问题,正着手研究对策呢。”

    如今,中央确实正着手研究对策,远达重工成为了国企改革的试点核心之一,陈国梁作为国家计委的要员,这趟陪老爷子返回故乡,同时也身负了打头阵的重任,需要结合实际情况,拿出一份汇总报告供中央的决策层参详。

    不久后,由中央华副总理带队的考察组将会空降中海,重点考察远达重工的现状,作为不久后中央决策的关键依据,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策?能有什么对策,老首长不都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嘛,摸着石头过河,地方的问题交给地方去解决,如果凡事都要中央出面擦屁股,那还不如继续吃大锅饭!”

    老爷子不失时机地点拨了下儿子。

    陈国梁连连点头。

    老爷子缓了口气,沉吟道:“远达重工的情况,我之前在燕京就有所了解,基本是回天乏术了,按照目前中央的政策,为了扭转效益肯定得改制重组开源节流!”

    “现在全国的眼睛都盯着咱们这,如果远达重工开了先河,其他地方大多会有样学样,到时候铁饭碗被取缔,下岗的职工就不是几十上百了,而是千千万万,在咱们国家,国有经济是核心支柱,支柱都不稳固了,所有人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陈明远不由感叹老爷子的慧眼如炬,早早的预见了国企改革中的问题关键。

    但是,纵然老爷子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可如今改革趋势已经不可扭转,他目前能做的,也只能是借由远达重工这块改革的试验地,尽可能影响中央的政策!

    陈晓梅趁机建言道:“爸,就是因为远达重工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家才更应该出一份力气,好歹这也是您手把手带起来的,总不能改革春风一吹,就吹倒了吧,再说了,奇峰同志他们也盼着在这危急关头,由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出来稳定局面,这样一来,不仅群众们能吃下一颗定心丸,中海的政商两界也会更有信心一起守望相助共度难关!”

    “您看,我事先都已经让自力把远达重工的详细情况整理成册了,对一些重点亏损的产业都做了标注说明,您和国梁可以看看,给点意见,反正以咱们家目前的财力,拿下远达重工的经营权应该是绰绰有余了,我相信,到时候由我们家去领导经营,远达重工应该很快就能走出困境。”

    陈晓梅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册子,递给了儿子,又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呈递给外公。

    陈明远冷笑不已,不得不说,大姑妈巧言令色的本事堪称一绝,邀宠够积极的!

    事实上,前世家族决定支持这项国企的改革计划,陈晓梅一家是最为积极主动的,目的自不待言。

    最后,陈晓梅一家得偿所愿,获得老爷子首肯后,成功揽下了这项庞大计划,但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随后的危机中,她们首当其冲成了中央调查组的主要目标,即使老爷子努力斡旋,一家三口仍难逃劫难,大姑父张荣贤更是因为滥用职权被判了无期徒刑!

    可是,陈明远却必须得救他们,他们始终是陈家的一份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场危机风暴面前,陈家如果想全身而退,就不能丢下任何把柄!

    大厦将倾,安有完卵?

    老爷子翻阅了下册子,考量了半响,颔首道:“不错,搜集得很详细……”

    得到老爷子的夸赞,张自力喜形于色,如果能被批准负责这次的改制计划,等到这些国企资源纷纷纳入荣廷集团名下,不仅家族的实力将飞速壮大,自己和父母亲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

    只不过,似乎陈明远的到来和改观让历史的流向发生了偏差,老爷子又斟酌了片刻后,发话道:“不过终归还是有些片面,具体该如何操作,还得再仔细考究下。”

    他扫了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杨休宁和陈明远身上,凝声道:“休宁,现在整个家里,就属你对中海的商圈最为了解,这份材料你拿过去,按照实际情况,有针对性的想想解决对策,总而言之,不能眼看着远达重工就这么败落了。”

    “明远,借这个机会,你也在你妈身边多看看多想想,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互相沟通沟通,你是经济专业科班出来的,这是难得的实践机会,尽量做到学以致用。”

    话音刚落,全场的气氛戛然凝固,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黄粱美梦被敲碎,陈晓梅三口人的脸色迅速难看下来,万万没料到,自家殚精竭虑的努力,到头来反而给杨休宁母子做了嫁衣裳,而且看老爷子的意思,显然想趁机会扶持陈明远逐步接手荣廷集团了!

    只是因为这侄子说了几句乖巧话,就凭空得了偌大好处,老爷子的心眼偏得也太厉害了吧!

    所谓母凭子贵,老爷子青睐孙子,杨休宁自然能继续稳坐荣廷集团的王座,不过她似乎并不太在意,恭顺地点头应允后,就指使儿子去接过册子。

    张自力的心在滴血,可终究不敢忤逆陈家太上皇的旨意,只能瞪着一双充斥嫉恨的双眼,盯着陈明远朝老爷子走过去。

    可是,当陈明远走到老爷子跟前,却没有接过册子,只是摇头道:“对不起,爷爷,这件差事,我觉得自己实在没法接手。”

    刹那间,全场的氛围随之猛然一窒,甚至连不问世事的老太太都满脸错愕地瞪着孙子。

    这孩子,是不是读书读昏头了,天上掉下的馅饼都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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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惊鸿一现
    岑若涵心急如焚,虽然她不应该插足陈家的家事,可一颗心系在陈明远身上,见他拒绝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就想出言规劝,可一看到老爷子黑云压城般的脸色,只能暂时忍了下来。

    老爷子气得真是不轻,今天,他见孙子一改常态,不仅恭顺懂礼,还带病来看望自己,感念孙子的孝顺以及对亡子的追思,他才会狠心冷落了陈晓梅一家,把这份重任交托给杨休宁母子,希望陈明远能借这次机会得到锻炼,逐步接手荣廷集团,可没想到,这不肖子孙终究是辜负了自己的一番心血啊!

    见老爷子的脸色包含着怒气和失望,陈明远忙解释道:“爷爷,不是我不肯接这份责任,只是以目前的形势看来,我个人认为,我们家不应该贸然介入这么庞大的国企改制计划。”

    “明远,你瞎说什么,还不赶紧跟爷爷道歉认错?”陈国梁沉声道,“你不想做就直说,没必要乱编借口!”

    陈明远面不改色道:“三叔,我明白你们的考虑,是希望借这次机会,响应国家的经济改革号召,起到表率作用,可是初衷是好的,不代表结果就一定会好,事物总有正反两面,特别像我们要做大事的,就不能只看到好的一面,您说是这个道理吧?”

    陈国梁一时语塞。

    “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说说看。”

    老爷子压下心头的不快,暂时把拿册子的手收了回去,如果得到的答复不能令他满意,差不多就打算放弃这嫡孙了,顶多家里多养一个纨绔子孙,至于继承家族发展的重任,还是得另立人选!

    成败在此一举了!

    陈明远快速整理下思路,不疾不徐道:“爷爷,我绝没有忤逆您和三叔的意思,只是我通过在大学几年的学习,结合眼下我们国家的现状,认为这么大规模的国企改革虽然能优化经济结构,但无形中,也带来了许多不容忽视的弊端,必须得谨慎斟酌。”

    老爷子无声笑道:“弊端……你指的是大规模的职工下岗潮?”

    陈明远点头道:“没错,这也是短期内最为明显的弊端,如果这些下岗职工的生计得不到妥善处理,那很容易引起阶段性的社会矛盾。”

    “这一点,中央早有完善的部署安排,你现在还不至于到忧国忧民的地步。”陈国梁气极反笑,一个黄毛小子,不过读了几年的经济学,竟然在一个国家计委的大员和共和国的元老面前夸夸其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还有,你这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可别再随口乱讲,国家的发展政策,不是你可以随意质疑反对的,平民百姓可以发表看法意见,而你却万万不行!”

    如今改革大势无人能挡,陈家想扶摇而上,就要紧随大势,无论行动还是思想都绝不能背道而驰,如果陈明远这番话传了出去,真要上纲上线,整个家族都要成为众矢之的!

    说这话的时候,陈国梁的脸色一阵森冷,甚至带了警告的口吻,让在座的不少人噤若寒蝉,虽说老爷子才是名义上的家族之首,可终归已经退居幕后,论幕前的权势,陈家上下无人能及陈国梁,当着全族人的面,如此呵斥子侄,可想而知他的确是动了真怒。

    看到陈国梁瞪着一双怒目,陈明远印证了心里的猜测,看来,这位三叔确实是极为支持周奇峰的决议,同时想让家族趁机吞下远达重工的偌大产业,以便全面介入此次国企改革的大潮中。

    想必,不久后,他呈递给中央调研组的决策报告,势必会为把这些想法付诸实际,可惜事与愿违,那份报告最终却让陈国梁历经了重大的坎坷,从前途无量的派系得力干将沦落到无人问津,锦绣前程被生生毁了大半,连带荣廷集团也元气大伤,如果不是靠着老爷子的威望勉强撑过一劫,没准就要遭遇灭顶之灾了!

    稳住心神,陈明远不卑不亢道:“我相信中央领导不会对这事坐视不理的,三叔,而且我也明白这虽然会带来短期的镇痛,但对国家经济的长期发展却是大有好处。”

    老爷子见他气度沉稳,莫名有些心血来潮,摆手道:“就当家常话说说,明远还少不更事,你和休宁他们有空多教导就是了。”

    顿了下,他追问道:“明远,你说这是短期内的弊端,那是不是还有长期的?”

    陈明远点点头,在众人的环视中,端正神色道:“没错,现在看来,如果国有资产继续大规模被兼并,最有可能会出现的长期弊端,就是会在未来催生出一批华夏的寡头!”

    “寡头?!”

    老爷子悚然动容,不期然地想起了北方邻国的几大寡头势力!

    要知道,北方邻国的那几大寡头,可就是在国家私有化过程中,靠着侵吞国家资产一夜暴富的大资本家!

    见老爷子逐渐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陈明远耐心讲解道:“爷爷,您是清楚的,北方巨变后,开始走向全面私有化的道路,却催生了一个个权势滔天的寡头,不仅控制了国家的经济和能源命脉,还左右着国家政局,最严重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撤换总理,权势滔天到了凌驾于国家政权之上!”

    “当然,我不是妄言我们国家会重蹈覆辙,却不得不防,一旦国家在经济体制改革过程中出现寡头现象,最为显著的问题,就是贫富差距被迅速拉大,资源和财富集中流向到少数人的手中,导致社会矛盾不断,这不仅不利于国家的长治久安,也和改革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老爷子神色阴晴不定,抬了抬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明远侃侃而道:“众所周知,北方的那些寡头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靠着蚕食国有资产迅速发迹,北方当局显然也意识到再这么持续下去,国家迟早会陷入混乱,已经陆续开始了一系列打击寡头的行动,最近落马逃亡的那几个就是明证。”

    “咱们国家改革开放也有好些年了,由于政策和调控得当,主要的产业和能源命脉还是把握在国家手里,倒不至于发生类似的情况,可由于地方情况各异,难题甚多,许多地方政府为了甩掉一些效益不佳的国有企业,大多采取承包租赁的手段,有些干脆就像远达重工一样,直接用了‘一刀切’的法子,虽然短期内能提高地方的经济水平,但难免引来一些投机分子的觊觎,这样一来,不仅会伤害了众多国企员工和百姓们的感情,还很容易造成国有资产在无形中流失……”

    这一点,陈明远深有体会,自从国家确立以经济发展为首要目标后,许多地方领导为了快速积累升迁的政绩,贱卖国企的现象渐渐大行其道,借此快速提高地方经济指数,但有句俗话说得好,有管理就有权力,有权力就容易滋生腐败,如此一来,也使得若干年后权钱交易愈演愈烈,几乎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明远,你胡说什么!”

    张自力终于按捺不住了,斥责道:“照你话的意思,难不成是觉得我们家是在以权谋私,想趁机侵吞国有资产?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是你自己断章取义了,表哥。”

    陈明远轻笑一声:“不过你也说到点上了,我们家是财大势大,可终究不是开善堂的,即使想拯救那些濒临倒闭的国企,可也得量力而行,否则,不仅要把家族拖进泥潭里,没准,还得授人把柄,有句话你没听过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换做你是中央领导,看到我们家一口气吞并了这么多的国有产业,会作何感想?觉得我们家是想救国救民还是趁机发国难财?”

    “别跟我说咱们家的目的有多么无私伟大,哪怕我信你信一家人都信,外人信不信是另一回事,除非你能事前立下军令状,在不减裁一个职工的前提下,把远达重工引入正轨,最后再双手奉还给国家,同时又不至于让我们家有丁点亏损!”

    寥寥数语就把张自力的嘴巴堵了个密不透风,涨红了脸色,像嘴里塞满了酱菜一样!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言善道了?

    陈明远转回头,一脸的恳切:“爷爷,我知道您牵挂远达重工等国企的存亡,还有数以万计的职工,但这种兼并国企的模式依然还有很大的漏洞,一旦出现问题,后果难以估量,您得三思啊!”

    老爷子定定地看着这孙子,似乎想将他看个透彻,半响后,低声道:“依你的意思,这件事,我们家就该置身事外了?”

    陈明远缓声道:“至少现阶段,还不是强出头的时候,如今北方邻国正出重拳打击寡头,难保我们国家不会受其影响,毕竟,这一切早在十年前就有了前车之鉴!”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的语调四平八稳,却如一根钢针直插入陈国梁杨休宁等人的心坎上,一想到可能衍生的恐怖后果,不禁冒出了一层冷汗!

    十年前的那场政治风暴,在座的可都是记忆犹新!

    老爷子靠在了椅背上,阖目不语,几根手指缓缓敲击着扶手,谁都不敢出声干扰。

    面对棘手的大问题时,老爷子向来如此。

    陈明远的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几乎忘了正身怀重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当老爷子再度睁开眼时,一缕厉芒飞逝而过,重新审视了下嫡孙,无声笑道:“你这孩子,在外面读了几年书,墨水倒是涨了不少,都在我和你妈叔叔他们面前指点江山了。”

    陈明远大喜过望,虽然老爷子像是开玩笑,但显而易见的,他是认可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确实有了些长进,是好事,要保持。”老爷子破天荒地夸赞了两句,清瘦的双颊泛着欣慰的笑意。

    陈家有子初长成啊!

    陈明远赶紧虚心拘礼,又向老太太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回到位置上,偶然间瞥见母亲脸上的盈盈笑意,不由怔了怔。

    似乎很久都没见过母亲对自己展颜微笑了……

    不过,感觉确实很不错!</p>
正文 第7章不信天上掉馅饼
    这场跌宕起伏的讨论告一段落后,紧张的气氛渐渐淡去了几分,老爷子也不再多提,俨然有了最终的决断。

    只不过几位陈家人却仍然各怀心思,久久难以平静,其中,就属陈晓梅三口子的心情最为波涛汹涌。

    也不奇怪,朝思暮想的期盼,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还成了陈明远在老爷子面前大放异彩的炮灰,就差被拿来作为负面典型狠狠批斗了,这股闷气怎么可能理得顺!

    同时,陈晓梅也在奇怪,这侄子怎么变得这么聪慧沉稳了,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愣是把原则性极强的老爷子都说动摇了,这份本事,可不是临时发挥或者装腔作势能糊弄过去的,难不成真是在外面读了几年的书顿悟了?

    这个问题,同样也困扰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容不得他们多做猜测,过了不久,陆续就有人前来探望移驾内厅的老爷子了,先是中海工商联合会主席财政局局长,随后各大商界豪绅政府要员也先后到访,阵容可谓星光璀璨,随便拉出一个人来,在中海都堪称举足轻重的权贵。

    这一刻,陈明远不由联想到了后世关于中海系的传闻,这个即将影响共和国未来十多年命运走向的利益集团,想必也是在这时候渐渐成了气候,或许现在他们的组织关系还较为松散,但由于共同一致的利益,会自然形成一张盘根错节的网络,彼此遥相呼应密切联系,随之而来的则是权位财富的暴涨,最终和传统的北方系新兴的南方系呈现三足鼎立之势!

    这种利益集团,和北方邻国的寡头有相似之处,却又大为不同,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们隐藏得更深,深到普通民众完全窥窃不透的地步!

    陈明远也没多想,毕竟无论华夏国还是西方国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必将由精英阶层统治,这一点,历史已经用无数次的实践证明了!

    “你要不要紧?”

    岑若涵真怕他的脑袋被烧坏掉,“反正爷爷你也见了,不如我先陪你看医生去吧。”

    该说的都说了,陈明远继续留下来也没多少意义,只不过没亲眼见证老爷子拒绝周家的提议,他始终放不宽心……

    就在此时,厅门口忽然传来了喧嚣声,稍顷,就见在陈国梁的陪伴下,一同走进来四个人。

    其中一对老夫妇正是岑若涵的父母,都已经是五十出头的人了,岑家不仅是陈家的世交,岑瑞文还跟着老爷子打拼了数十年,深得器重,从基层科长一路官至中海常务副市长,作风务实,他的妻子林亚珍亦是气质文雅。

    旁边的一位,年纪相仿,大背头金丝眼镜,气度从容又不失威严,陈明远迟疑了片刻,认出这人正是中海的土皇帝,周家的族长周奇峰!

    这还是陈明远首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位权官,联想起前世,在电视前看到周奇峰位列中央领导人时的风采,不由的感慨。

    一念及此,陈明远立刻把视线投注在紧随周奇峰的那个年轻男子,即便历经两世,他还是对这张脸记忆犹新,周哲雄,周家的嫡子!

    其实,对周哲雄,陈明远没什么交情,除了长期耳闻这位贵公子的长袖善舞,也就是在他娶了岑若涵之后,才对这人有了深刻的印象,随后更亲眼见证周哲雄在家族福泽下晋升中海系的核心,成为了蜚声华夏的权贵!

    原本的历史,陈明远和周家父子是八竿子打不着,可如今,为了避免家族和岑若涵重现悲剧,是决计绕不过去了!

    “爸妈……”岑若涵脆生生地唤了声,就翩然上前揽住了母亲的胳膊。

    “岑市长,这是您闺女若涵吧?”

    周奇峰打量着韶秀绝伦的岑若涵,露出满意的神色,笑吟吟道:“我记得好些年前,她还是个大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出落得标致可人,没想到,如今竟是愈发的美艳动人了,呵呵。”

    “过誉了。”岑瑞文陪笑道,“若涵,还不赶紧见过你周伯伯。”

    岑若涵落落大方地问候了声,笑容有些不自然。

    周奇峰对这“准媳妇”异常满意,不过碍于还有要事在身,寒暄了两句后,就顺势把儿子推了出来,“哲雄,若涵从国外回来没几天,可能还有些不适应,你多抽时间陪陪她。”

    周哲雄赶紧点头应允,彬彬有礼,风度翩翩,让岑父岑母看得暗暗满意。

    女儿年纪不小了,婚事始终是二老的心头病,如果能和周哲雄结成连理,也算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岑爷爷林奶奶。”陈明远也走来问候了声。

    “是明远啊,有些年头没见了,都长成小大人了。”

    岑瑞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做表示,听见旁边陈国梁的提醒,就和妻子以及周奇峰前往内厅拜会老爷子了。

    “好久不见了,若涵。”周哲雄指了指角落的位置,笑道:“我们先去那坐会吧。”

    岑若涵不大乐意,只是碍于父命才做做样子,搪塞道:“不巧呢,明远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正要带他上医院……”

    “岑姨,你俩难得见一次面,不妨多坐会聊两句吧,别因为我坏了好事。”陈明远忽然提出这诡异的建议。

    岑若涵不无责备地瞪了他一眼,心说你怎么还硬把我往火坑里推呢?

    周哲雄则喜不自胜,对陈明远不由的好感大增,笑道:“你就是杨阿姨的孩子明远吧,久仰了。”

    陈明远和他握了握手,压根没把他的客套话放心上。

    岑若涵无可奈何,只得陪着两人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周哲雄则对这电灯泡没多在意,陈家的情况,他有过了解,如今在台前掌权的杨休宁只有一个儿子,虽然学业不错,可秉性内向冲动,大有烂泥扶不上墙的趋势。

    这类公子哥,他见得多了,无非是心比天高冲动好胜,可是看岑若涵沉默寡言的,只好在陈明远身上找话题讲,以便寻觅出突破口。

    他不缺女人,可终究是要成家的,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无疑是上上之选,因此,对岑若涵,他是志在必得!

    “明远,你应该毕业了吧,眼下在哪高就呢?”周哲雄听闻过陈明远没有回家族做事,具体如何倒不甚清楚。

    陈明远笑道:“高就谈不上,就在东江省的电视台谋了份差事。”

    周哲雄略微诧异:“你想做传媒的事业?”

    “算哪门子事业,他无非是混混日子,好跟家里怄气呢。”岑若涵轻哼一声,对他出卖自己的举动依然闷闷不乐。

    周哲雄恍然大悟,轻轻笑了笑,隐隐透露着不屑和轻蔑!

    “明远,不是周哥说你,你前程大好的,没必要在这些事上较劲,反而还得被人说成是幼稚胡闹。”

    周哲雄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教诲道:“你如果是希望靠自己的努力搏一份事业来,那是可以的,但也得选对路子,不能单凭自己的喜好胡作非为,耽误了自己的大好青春就得不偿失了。”

    “瞧吧,因为这事,连你岑姨都老大不高兴了,你过意得去?”

    陈明远脸上不动声色,暗自好笑,看样子,这家伙是想借着奚落教训自己,好向岑若涵展现自己成功人士的风采呢。

    殊不知,这直接戳中了岑若涵的逆鳞,顿时面若寒霜。

    对陈明远,她满是溺爱之情,说他几句不是,也是真心实意为他好,可不代表她会容忍外人对陈明远肆意诽谤!

    不等她有所表示,周哲雄又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道:“我认识一家商贸公司,正缺人手,如果你有兴趣,我推荐你过去,只要脚踏实地的好好干,绝不会亏待了你,你看怎么样?”

    陈明远接过名片看了两眼,笃定这是周哲雄幕后控制的公司,道:“看样子,待遇应该不错吧?”

    周哲雄很是爽快道:“只要你点下头,待遇什么的都好说,跟周哥还客气什么?”

    “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陈明远拨弄了下名片,悠悠一笑,“只不过我这人向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因为这类事物,往往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着是诱人可口,但如果真吃下去,没把自己毒死也没准被噎死了……哦,当然,可不是说周哥你的这份邀请。”

    刹那间,周哲雄的脸色异常难看,双眼甚至冒出了寒光,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实在难以发作。

    关键时刻,还是岑若涵出来调和,瞪了陈明远一眼后,歉然笑道:“哲雄,他年纪还小,说话没个分寸,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可话说回来,岑若涵差点被陈明远这番荒诞不经的比喻给逗笑了出来,刚刚的那点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这小子,总算我没白疼他!

    “没事,他这话也有些道理,年轻人是得脚踏实地点好……”

    周哲雄勉强干笑着,心里牢牢的把陈明远记恨上了。

    正当他想方设法扭转尴尬的时候,内厅房门打开,在陈国梁的陪同下,周奇峰行色匆匆地走了出来,脸色阴云密布,都没朝岑若涵看半眼,疾声道:“哲雄,我们先走。”

    周哲雄愣了下,想不通刚刚还满面春风的父亲怎么转眼间阴云密布,眼看周奇峰已经走远,只得快速道了声别,亦步追随了上去。

    陈潇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看来,陈家和周家的裂痕已经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岑若涵敏感地察觉到刚刚内厅的谈话似乎并不怎么融洽,来不及多想,忽然肩膀陡然一沉,微微粗重的热气喷洒在鹅颈上,转头看去,只见陈明远倚靠在自己的身上,气若游丝道:“岑姨,扶我一下……”

    耳畔传来岑若涵惊惶的呼叫,他却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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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月下窃语
    睡梦里,隐约回到年少时分,每每看书破题到疲倦的时候,就会拉开窗户,任由阳光打在脸庞上,听着鸟雀的脆鸣,然后在静谧中沉沉睡去,可转眼看到母亲和家族那一张张严苛的脸庞,又再次惊醒了过来。

    苏醒过来,陈明远撑起酸涩无力的身子,看了眼迎风飘荡的窗帘,以及房间的布置,会心一笑。

    只要不是黄粱一梦就好了。

    他其实早醒过了,只是有些神志不清,好在药力见效,经过一天一夜的休养,渐渐恢复了活力,只是看着这略显单薄的身板,陈明远深知锻炼身体的计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了。

    前世漂泊四方,他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一个内家拳宗师,随着长年累月的坚持练习,对身体素质的提升显而易见,虽然如今再重新开始练习,由于年纪不小,和前世一样仍不会有多大的见长,但终归还是有不少好处。

    他不相信拳头能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可很多时候,遇上一些粗俗野蛮之辈,总不至于吃眼前亏!

    蓦地,陈明远似有所觉,转过头,只见窗台前的书桌,岑若涵正枕在细臂上安逸而睡,黛目闭合,唇角微扬,伴随着香甜的呼吸,修长的眉睫扑扇不止,连带着挺翘的鼻翼也时而翕动,几缕秀发散落在雪肤容颜之上,依稀可见几根黑亮青丝随着清风徐徐摇曳,焕发出醉人心弦的美韵。

    照顾了自己那么久,她怕是累坏了。

    陈明远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窗户关闭,免得她着凉,然后返身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恬静的睡姿,一时间感慨万千,其中,喜悦的成分占了主要。

    虽然不清楚老爷子和周奇峰谈了什么,但显然因为自己的搅合,让两家几乎板上钉钉的合作搁浅了。

    谈话不欢而散,连带岑若涵的婚事也暂时黄了。

    岑家向来以陈家马首是瞻,如今陈家和周家彼此有了间隙,岑瑞文夫妇再急着嫁女儿,也不至于在这关键时刻找不痛快。

    总之,能让悲剧被提前扼杀在萌芽状态,他觉得都值了!

    “这辈子,让我来照顾你……”

    陈明远默默念道,神思迷乱之际,忍不住探出手指想拨开她覆在脸颊上的青丝。

    倏忽间,岑若涵轻轻打了个喷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帘,看到近在咫尺俊秀脸庞,顿时杏眼圆睁,呼吸几欲停滞。

    那一刻,四目相对,两两无语。

    “你醒了,岑姨……”

    好在陈明远反应及时,赶紧错过方位,拿起散落桌案的文案,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岑若涵定定地看了他半会,闪过一丝疑虑,才抬起螓首,蹙眉道:“才刚退烧,怎么又起来了……”

    她甩了甩被垫得酸涩的手臂,一边站起来,边舒展着腰身,刹那间,窈窕玲珑的曲线尽显无疑,宛若巧夺天工的白璧玉雕。

    陈明远忙笑道:“已经没大碍了,在床上躺着乏力,索性起来活动活动。”

    岑若涵看了眼紧闭的窗户,稍稍安心,却仍板着脸道:“我是管不住你了,那么爱逞强,谁的话都不听。”

    回想起陈明远发烧晕眩的场景,她一阵心有余悸。

    “下不为例,我保证,以后岑姨你让我往东,前面是太平洋我也照样游过去。”陈明远拍了拍胸脯,仿佛在表达决心。

    “尽知道说漂亮话,你别和我们较劲就该烧高香了。”

    岑若涵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莞尔道:“好啦,算你了,以后可不许再这么任性了,我倒没什么,闹得你爷爷杨姐他们担惊受怕,你过意得去么?”

    陈明远脱口道:“爷爷奶奶和我妈怎么样了……”

    “知道你没事,都放下心了。”岑若涵展颜道:“本来杨姐想留下来照看你,可你爷爷他们似乎有要事商谈,所以托我留下来,她先走了。”

    “你是不知道,那时候你妈不知道有多紧张呢,我头一次看她的眼睛都红了,以后可得对她孝顺点,别再使性子了,啊?”

    对杨休宁,岑若涵是由衷的钦佩,一个贫寒出身的女人,要在这大家族中站稳脚跟,有多苦多累只有当事人清楚,因此,不可避免地疏忽了对儿子的关心,可不代表杨休宁不在乎,否则又何至于如此辛劳地经营家业,就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安妥交到儿子手里。

    陈明远郑重其事地点头。

    岑若涵瞥见他手里拿着的文案,努嘴道:“这玩意你看得懂?”

    陈明远这才正儿八经地浏览起来,看到内容,讶然道:“岑姨,你想搞电子商务?”

    岑若涵点头道:“目前是有这想法,毕竟我之前在美国就是干这行的,觉得这行会随着互联网的普及逐渐壮大,没准会成为未来商贸购物的一个大趋势。”

    岑若涵在美国深造期间,曾经在电子商务的鼻祖ebay工作过,已然发觉到了这行业的巨大潜力,如今回国,自然就有了‘移植’的念头。

    现今的华夏国,计算机和互联网的普及度还不高,电子商务更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但作为‘过来人’,陈明远深知,如果在此时成功抢占电商行业的制高点,不出几年,保准要赚得盆满钵满!

    只不过从岑若涵的态度以及文案的内容可以知道,她目前不过是抱了尝试的念头,具体该如何操作,还没确切的构思。

    有钱不赚是白痴,虽然家财万贯,但陈明远不介意能多拥有些零花钱,何况这么可观的盈利项目,干嘛不便宜了自己人呢?

    “反正回来无所事事,总不能继续让爸妈养我,找点事情做也不错。”岑若涵满不在乎地笑笑,其实她早接到了好几个大公司的诚邀,只是以她的志向,哪会轻易的供人驱使。

    “不错,这才是我的岑姨,要做就做自己想做的。”陈明远竖了个大拇指,“关于电子商务,我之前在大学里也接触过,有点自己的想法,不知道岑姨有没有兴趣听听?”

    “哦?”岑若涵环抱双臂,似笑非笑道:“才刚把你爷爷他们糊弄住,你这经济学的大才子又要发表高见了呀。”

    “成,你说说看吧,如果说得好,我这单生意要是做成了,算你一半的技术股。”

    陈明远洋洋自得道:“那我一定尽心竭力地给岑姨你出谋划策,到时候我可全指望靠你养我了,嘿嘿。”

    “臭小子,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岑若涵挥了挥秀拳,警告他当心家法伺候,但转眼间,自己却率先忍不住笑场了。

    …………

    书房内,陈老爷子正安坐在椅上,阖目静思了半响,低声道:“事情就这么定了吧,老三,你这次代表中央视察远达重工的情况,回头打上去的报告,还是客观谨慎点为上,先不必急着表明态度,懂我的意思吧?”

    陈国梁迟疑道:“爸,会不会不太合适啊,在这时候……”

    他明白老爷子的意思,是希望自己呈递给中央决策层的报告,既不要力主支持此次中海国企的改制计划,也不能发表反对的意见,说白了,就是要让自家置身事外。

    只是,如此一来,到最后不仅什么好处都捞不到,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自己和家族也会被诸多政治派系视作摇摆不定,日后立足于政坛强林,势必会遭人排挤和猜忌!

    别妄想左右逢源就能屹立不倒,在官场政治上,往往墙头草是遭人反感的,很多时候,不仅两头不讨好,没准还得被联手夹击。

    要知道,昨天自家才因为这件事,和周家发生了巨大分歧,要是连自己的报告都表达得模棱两可,两家说不得要就此交恶了!

    周奇峰的仕途正值黄金期,不仅将继续主政中海很多年,日后也大有可能企及中央领导人行列,如果因为这事,和强大的盟友决裂,对陈国梁和陈家来说,都不是好事!

    老爷子当然明白儿子的顾虑,可一想到所谓的寡头效应,他依旧心绪难宁,“你放心办去吧,这件事,我会事先和何向东同志沟通的。”

    陈国梁赶忙应允,再不敢反驳。

    何向东同志是当今华夏国的执政核心,最高首长,和老爷子关系匪浅,坊间还传闻,当年老爷子对初出茅庐的何向东同志有过知遇提携之恩!

    有如此深层次的关系,谁不敬畏?即便周奇峰是中海的土皇帝,也不敢轻易造次!

    旁边的杨休宁沉思了下,道:“爸,既然我们家参与这项国企改革的计划暂缓了,那么关于明远的安排……”

    老爷子就笑了,“算了,你又不是不了解这孩子的脾气,跟他爸一个样,决定的事谁都别想拉回来,既然他想在外头先闯闯,就由他去,看看能干出什么名堂,即便最后失败了,得到些磨砺教训也是好事。”

    “俗话说富贵难过三代,咱们辛辛苦苦打拼下的家业,如果就这么让孩子们坐享其成,那是害了他们,也是害了这个家!”

    “人啊,最大的毛病就是不思进取。”

    两人赶紧虚心受教,陈国梁偷偷瞟了下脸色谨慎的二嫂,暗自感慨:看来经过一次风波,这对母子在老爷子的分量似乎重了许多,对陈明远,更是寄予了偌大的期望!

    只是,指望着他接过振兴家族的重任,真的可行么?

    至少现阶段还看不出来。

    …………

    月光从窗帘缝隙倾泻进来,岑若涵细心地整了整被单,望着安详入睡的陈明远,各种思绪纷至沓来,最后用青葱细指理了理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呢喃:“阿姨也不想那么早嫁了,能多陪陪你,看着你生活安乐,就挺满足了……”

    她舒展容颜,温婉而笑,在黑夜里,素洁中,绽放出一抹倾倒众生的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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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黄大少
    浦江畔的外滩娱乐馆里,装潢雅致的休息大厅,陈明远倚靠在沙发上,困意上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瞧你累的这德行,身体还没好全呐?”

    一个短发的年轻男子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大摇大摆坐在了对面,长相俊朗,一身不菲的穿着打扮,浑身洋溢着英气勃勃的气势。

    陈明远莞尔一笑,没多做解释。

    由于这几天坚持着练习拳术,休养得当,身体早已痊愈,只是每天从早到晚和岑若涵商议着电子商务的事项,还得绞尽脑汁地出谋划策,铁打的身体也难吃得消。

    不过,事到如今,前期计划都已经准备规划完毕,惟独欠缺付诸行动的几个关键环节!

    今天和面前的这人相约在此叙话,就是为了这目的!

    “前几天就想找你的,听人说你发高烧进了医院,后来又一直在家休养,还以为这次又碰不到你了呢。”

    年轻男子抛了根烟过去,边抽边调侃道:“自打你考上了名牌大学,我名落孙山,就没见过几次面了吧,还以为你一朝飞上枝头,看不上我咯。”

    陈明失笑道:“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家里闹了几年的冷战,就没回来过几次,再说了,我忘了谁,都不可能把当了我六年同桌的黄大少给忘了!”

    黄大少全名黄子轩,家资不菲,虽然远不如陈家的雄厚实力,可放眼富豪遍地的中海,还是颇为显贵的,堪称是中海百货连锁行业的巨头!

    陈明远和他从初中到高中,做了六年的同桌,由于黄大少打小不学无术,每每交作业考试的时候都会求助于陈明远,几年下来,两人竟结成了牢不可破的革命友谊。

    陈明远在中海的朋友不多,黄子轩无疑是最为铁杆的一个,这层情谊没有随着时间地位的改变而改变,相反的,前世家道中落后,黄子轩通过力所能及的各种手段给予老同桌帮助,没有丁点推诿和微词,甚至在陈明远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蒙冤的时候,更是连夜赶赴过去,上下打点疏通,才把他捞了出来,随后又马不停蹄地送他回中海拜祭母亲。

    患难见真情,单凭这点,就足以让陈明远铭感五内了!

    “嘿,冲你这话,我就不好意思再跟你计较了。”黄子轩笑容灿烂,“怎么样,这趟回来,就不走了吧?”

    “跟电视台请了一周的假,后天就该回去了。”

    “册那!”

    黄子轩甩出一句中海的方言,翻了个白眼,“我说你有必要嘛,闹了几年的情绪,还没消停啊?”

    “你瞧瞧兄弟我,大学没考上,爹妈硬把我送洋鬼子那边去,回来二话没说,又把我往家里公司塞,现在不照样活得滋润舒坦嘛……”

    见他喋喋不休的,陈明远听得头大,打岔道:“这些话,我这几天听得都起耳茧子了,你要是再来,我只能先拜拜了。”

    黄子轩撇撇嘴,转口道:“你电话里说要重要事情跟我商量,什么情况?”

    “放心,不是麻烦你做事,而是有好事要便宜你。”陈明远把准备好的文件夹推了过去,“我最近和岑姨在商量一个生意项目,缺合伙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哟呵,对我这么好啊。”黄子轩拿起文件翻看了起来,才过了片刻,眉头不禁一挑,脱口道:“你想搞电子商务!”

    陈明远微微诧异,“你也知道这个?”

    黄子轩继续翻看着,嘴上道:“好歹我在外面吃了几年的洋墨水,要连这都不知道,直接跳浦江得了。”

    陈明远轻轻点头,还以为要花时间给他讲解,这样一来,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我当初也萌生过这念头,毕竟这玩意在国外还是挺流行的,可要耗费的成本太大,流程和操作我也不懂,干脆就放弃了。”黄子轩念叨道:“再说了,咱们国家无论是老百姓的消费能力,还是计算机互联网的普及度,相对美国都还这么落后,干这行,实在没多少搞头。”

    “现在或许还见效不快,不过以咱们国家的经济发展速度,几年后就难说了。”目睹过若干年后电子商务的黄金期,陈明远绝不会让这只下金蛋的鸡给跑了,“你家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难道不知道先吃螃蟹的人往往是最有可能抢占市场的嘛,如果等到几年市场份额都所剩无几了,还能有什么赚头?”

    黄子轩听得心思一动,沉吟了下,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同时,随着对方案的了解加深,目光隐隐炽热了起来,仿佛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差点忍不住为这奇思妙想的构思拍案叫绝!

    别看他平常一副吊儿郎当样,可身在富商之家,长期的耳濡目染注定他的视野和判断力会比普通人高上一截,该争取把握的,也绝不会优柔寡断!

    权贵子弟并不意味着都是酒囊饭袋,很多时候,他们之所以能比普通人更快捷地获取成功,除了背景人脉,在决断韧性等方面也必定有可取之处!

    “而且说到成本的问题,我们并不需要一口气吞下全国的市场,可以一步步来,先把私人经济实力最为强盛的长三角地区开发起来,这地区的人,消费实力是最高的!”

    陈明远分析得面面俱到,黄子轩的神色经过起初的惊诧,渐渐转为困惑,错愕失笑道:“你小子……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有点不一样了,瞧着貌似高深莫测了,这些话都是岑姨教你的?”

    陈明远不置可否地笑笑,不由想起岑若涵听完自己的构思后,那张惊诧得失神变色的花容。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自己更像是一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突然表现出这么大变化的落差,换谁都不会习惯。

    “照你这么说,我们的赢面还是挺大的……”黄子轩以为他是默认这席话是岑若涵教他的,就没再刨根究底,梳理着头绪道:“企划市场定位都有了,岑姨在美国搞过这行,熟门熟道,不用担心经营和技术,那你找上我,是想让我出力解决货源这块吧?”

    “货源这块,我想不出有什么人能比你更有把握了。”

    陈明远很是坦白,前期刚开展电子商务,对国内很多人来说还是极为陌生的,较为可行的方案,还是先和一些货商达成合作协议,让他们在网站上开设虚拟店铺,然后直接面向买家或消费者,中间节省下的渠道和门面费用,足以让货品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吸引到关注了!

    “难怪你这么好心了,原来是想把我忽悠上贼船。”黄子轩搓着下巴道:“不过看起来,这条贼船的前景还蛮可观的,想不上都不行了。”

    陈明远心知是有戏了,犹豫了下,补充道:“不过有一点,我得先说明,这生意是岑姨发起要搞的……”

    “你把我当什么人啦。”黄子轩立马领悟了他的意思,瞪眼道:“你要亲兄弟明算账,那我也直说了,等到事情敲定了,股份方面,我和你各占一点,最大的那份归岑姨,这事别再说了,听着臊得慌,你说说,咱们三个人,哪个真缺钱了?”

    陈明远含笑点头,明白以他仗义豪爽的脾气,绝不会在这些细节上斤斤计较的。

    而且正如他所说的,他们三个人,谁都不缺钱,之所以聚在一起干,无非是想靠着自己做一番事业,不必事事依仗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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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离间
    “货源方面,我尽量想想办法,到时候和岑姨一起把我家熟络的那些货商找来吃顿饭,我估计问题不大,毕竟他们不会有什么损失和风险,无非是把货品信息挂到我们的网站,再找个客服坐电脑前,有了订单就配送货品。”黄子轩诡异地笑道,“再说了,以岑姨的本事,绝对能把那些供货商说动心了,再不行,放出点口风……嘿嘿。”

    陈明远知道他是想抬出岑家利诱那些商贾,毕竟岑瑞文在中海分管经济,如果得知能有机会和高官子弟做生意,哪个商贾不会动心?

    对此,陈明远没说什么,毕竟以岑若涵的秉性,是绝不会利用家族权势作威作福的,不过适当虚张声势一些,也未尝不可。

    主要事项都谈妥了,随后,两人又就一些细节进行了磋商,团队由岑若涵一手包办组建,在国内和美国,她有一些志同道合的老同学和老同事,大多有相关经验,足以应付初期阶段,关键还是集中在启动资金方面。

    正如前面所说,三个人都不差钱,只不过家里再有钱,也不会任由他们小字辈的为所欲为,特别是陈明远,在这节骨眼上,断然不会向家里伸出这手。

    “刚开始小本经营,烧钱的地方还是集中在宣传这块,这不像门市店,不宣传哪有人知道有这么个互联网交易平台。”黄子轩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不过也不算太棘手,回头跟岑姨说声,她手头的积蓄能拿多少是多少,缺的都由我来,除了平时存下的零花钱,我自己还有栋小洋房和车子,押给银行能贷不少。”

    “你也别啰嗦,赔了就赔了,我就跟家里说拿去创业了,顶多挨几天的训。”

    陈明远也不跟他客套,这趟生意十有八九是稳稳大赚的,绝不会亏待了这弟兄。

    至于他自己,则志不在此。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经历了那么多的世态炎凉,让陈明远深深明白到权力的重要性,一旦失势丧权,任凭手里拥有多少斐然财资,都可能转眼间烟消云散。

    家族前世的衰败便是铁铮铮的明证!

    或许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如果想保护在意的人,就必须掌握那些至高无上的权力!

    …………

    “周哥,情况就是这样了,我外公之所以会突然反对你父亲的主张,都是被明远那小子蛊惑的,也不知道他从哪看来的歪门邪说,乱扯什么寡头垄断经济,闹得一大家子不安生。”

    座机里,张自力添油加醋地讲诉道:“我看他啊,纯粹是读书读傻呆掉了,大事做不来又不敢做,就一张嘴皮子胡说八道,趁着老爷子现在身子差才能蒙混过关,等过段日子事情水落石出,他也就原形毕露了,到时候铁定和他妈一块被排挤出家门!”

    得知真相,周哲雄一张脸黑云密布,闹了半天,家父和陈老爷子生出矛盾,罪魁祸首原来是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更让周哲雄怒火中烧的是,如果不是那小子从中作梗,自己此刻怕是早已抱得美人归了!

    原本,他就知道父亲要借着磋商合作的机会,顺势提出缔结姻亲的建议,一则陈老爷子是如今中海最为德高望重的大佬,而且和岑家的关系一直紧密无间,只要得到他老人家的首肯,再加上岑瑞文夫妇对自己的态度,这场联姻无疑将水到渠成。

    可谁知道,几乎稳操胜券的计划,竟因为陈明远的捣乱而胎死腹中了!

    简直是可恶至极!

    “等等,自力!”

    周哲雄忽然心头一亮,困惑道:“那小……陈明远在你们家,最近几年不是很不讨老爷子的喜欢嘛,听说还闹得水火不容,况且他人微言轻的,怎么可能凭几句信口雌黄就让陈老改变了心意,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终究是官僚子弟,即便周哲雄再怒不可遏,也不会因为张自力的一面之词而失去了判断分析的能力。

    张自力窒了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还信不过我的为人呐。”

    周哲雄敏锐察觉到了这事的蹊跷,循循善诱道:“你也该明白,远达重工的改革计划如果能顺利实施,对中海的未来发展对你我两家都是桩有百利无一害的大好事,如果就这么错过了,实在是可惜。”

    “之前,我在我爸面前是推荐让你代表陈家全权负责改制事宜的,你有能力还有胆气,没人会比你更适合了,这件事,如果我真有私心的话,无非是看你继续这么郁郁不得志,替你觉得不值,难道只是因为你不姓陈,就理当被这么厚此薄彼的对待吗?”

    后面这话无疑戳中了张自力的心门,强烈的不甘和怨气霎时间涌上心头!

    对啊!凭什么?

    就因为我是外姓人,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承认,而陈明远仗着嫡系子孙的身份,只不过卖乖说几句好话就让全家人既往不咎,还得到了老爷子的赞扬,轻而易举踩在了自己的头上!

    越想越是气急,潜移默化间,张自力连带把整个家族都憎恨上了,全然不知中了周哲雄的挑拨离间,反而像找到了‘知音’,掏心挖肺地诉起苦来:“周哥,你的人品,我绝对是一百二十个相信的,也绝不会害我,这次能得到你这么鼎力的支持,我真的很感激,谢谢你了。”

    “至于老爷子的脾气,你也该了解,决定的事没人忤逆得了,我也很无奈,要怪只能怪那臭小子的运气好,好巧不巧,刚好迎合了老爷子的意思……”

    周哲雄眯了眯眼,打岔道:“照你这么说,其实从一开始,陈老就不认可远达重工的改革计划?”

    “何止是远达重工啊,我妈私下都跟我说了,老爷子对目前中央施行的那一套经济和国企改革政策都不大满意,刚开始主要是不忍心看到那些国企倒闭,心思才会有点改变,可最后又被陈明远扭了回去。”

    张自力只是随口吐苦水,可落在周哲雄耳里,却如晴天霹雳一般!

    陈老爷子是谁?那是华夏国赫赫有名的功勋元老,连当今最高首长见了他老人家,都得以重礼相待,如果由他牵头支持此次的国企改革方案,势必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可未曾想到,陈老爷子竟是打心底里反对这套政策的!

    这无异于在跟近些年中央全力主导的经济和国企改革方针公然叫板了!

    要是传扬开来,整个陈家都得成为众矢之的,即使老爷子声望崇高,一旦被披上反改革的头衔,也难以幸免于难!

    祸从口出,张自力却还迷糊不知,继续埋怨道:“而且听说,老爷子已经准备找最高首长他们再商议了,想更改目前的国企改革政策,说实话,我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周哲雄快速平复住情绪,假意地安抚了他几句后,又旁敲侧击了下,眼看已经套不出什么重磅消息了,随便找个由头就挂断了电话。

    那一刻,周哲雄的双眼陡然闪过一抹森冷寒光,嘴角泛起阴测测的笑意。

    反正如今两家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痕,既然拿到了对方的一个大把柄,他不介意利用一下,哪怕不能将陈家连根拔起,也至少能捅对方一个大篓子!

    一山难容二虎,中海由陈周两家联合掌控了那么久,也是时候该由自家独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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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移花接木
    这一天晚上,陈明远没有回老宅,而是来到了位于美兰湖的别墅区。

    这处在中海赫赫有名的高档住宅区,建于三年前,营造得曲径通幽典雅奢华,引得许多达官贵人趋之若鹜,所以刚一落成,陈晓梅一家就急不可耐地搬了进来,此后,陈晓兰杨休宁也陆续入住进来。

    老爷子本来想继续留在老宅,可毕竟楼宅的设施很是残旧,加上别墅区绿树成荫景致宜人,为了安养生息,最后拗不过子女们的规劝,索性也搬迁至此。

    虽说这几年甚少回到这处新家,陈明远还是轻车熟路地回到了楼院前,按响门铃不久,一个大男孩就从门后探出了头,看到他,立刻眉开眼笑道:“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男孩正是堂弟陈明柯,由于陈国梁一家常年居于燕京,所以这趟回来,暂时也住了进来。

    “哥,你再不回来我都快成咸鱼干了,想出去溜一圈都找不到人,还不如在燕京呆得舒服呢。”陈明柯不住地唉声叹气,他性格张扬跳脱,可在中海却是举目无友,这几天窝在别墅里,别提多郁闷了。

    陈明远朝着不远处陈晓兰的别墅扬了扬下颌:“豆豆不是在家嘛,你干嘛不找她玩?”

    豆豆是小姑妈的独女,目前还在读初中。

    陈明柯不以为然道:“嘁,和她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共同话题,成天就惦记着什么美少女战士,找她踢球玩都躲躲闪闪的,特没劲!”

    “哥,今晚上趁着我爸妈不在,你带我出去转转呗,咱俩好久都没聚着玩了。”

    见他可怜巴巴的模样,陈明远啼笑皆非,忽的想到什么,问道:“家里现在除了你,还有谁?”

    “都不在,爷爷和大娘也有事出去了,奶奶在小姑妈那。”陈明柯寻思着道:“听我妈说,下午来了一个燕京的大官,说是我爸的上司,大家都挺重视的,今晚要给人家接风洗尘呢。”

    陈明柯少不更事,对这些事情自然是懵懵懂懂的,陈明远却是心如明镜,燕京的大官陈国梁的上司,十有八九就是由华副总理领衔的考察组了!

    和印象里的日期差不多,当陈国梁前脚来到中海视察后,中央考察组也空降而至,据后世的传闻,就是在这几天,中央考察组察觉到了中海国企的恶劣现状,回到燕京后,立刻上报高层,着手部署调查,当陈家拿下远达重工后,一场浩浩荡荡的雷霆打击立刻接踵而至,扫荡力度之大,令中海在很长时间内都是风声鹤唳。

    家族的衰败,正是由此开始!

    思及于此,陈明远问道:“三叔最近几天是不是在家里办公?”

    陈明柯点点头,指着楼上道:“是啊,他一直是习惯把工作带回家做的,最近几天都在二楼的书房。”

    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抹锋芒,也没再问,微笑道:“今晚怕是没空了,我回来收拾点东西,明天就回去上班了。”

    见他一脸的苦相,补充道:“不过再等几天,我还得回来一趟,到时候再带你好好在市里转转。”

    陈明柯老大不乐意,嘴上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把陈明柯支到一边后,陈明远直奔二楼的书房,在桌案上搜罗了遍,翻到了一本装订起来的材料,标题赫然写着《关于远达重工改制与重组的可行性研究及国企改革未来方向的几点意见》。

    看到这几个字眼,陈明远不用多猜,笃定这就是陈国梁明天即将呈递给华副总理的报告,粗略得扫了一遍,不由摇头叹息。

    不出所料,在老爷子的授意下,陈国梁撰写的报告果然采取了中立的姿态,不过由于他自身的立场作祟,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是偏向以大刀霍斧的手段继续改造国有产业!

    可想而知,如果未来的轨迹不发生偏差,这篇报告一交上去,即便家族没有直接介入远达重工的改革重组,可在政治上,仍然会极为的被动!

    沉吟了片刻,陈明远从怀里掏出一沓文案,采用移花接木的伎俩,取代了陈国梁撰写的那份。

    由于陈明远的文笔和书法底子是由陈国梁启蒙教授的,所以叔侄俩的字体几乎如出一辙,如果不仔细看内容,很难发现到异样。

    而且,陈明远大致了解陈国梁的习惯,做人做事相当谨慎,可一旦拍板决定了,就不会再有丁点的犹豫,既然他已经把报告装订成册了,想来也不会再临阵改稿。

    陈明远是经济学科班出身,对改革几十年来的得失有着比较全面的了解,针对国企这一块,就目前来说,他的认识比绝大多数人都有着不可比拟的前瞻性,所以这些天,他结合了前世的经验,以及后来国家颁布的国企改革方案,洋洋洒洒写出了一篇立意清晰的材料。

    他相信,等到危机爆发后,家族不仅可以逃过一劫,而且等到国家关于国企改革的争论尘埃落定之时,陈国梁和家族都将大获其利!

    总之,自己现在能为家族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尽人事儿听天命吧!

    就在此时,陈明远忽然听到楼下的陈明柯喊了声‘大娘’,心头不由一惊,快速整理了下桌案,立刻退避了出去,不过仍晚了一步,恰巧在玄关口撞见了杨休宁!

    “妈……”

    匆忙间,陈明远觑见母亲神色间的疑惑,强作镇定道:“您晚上不是和爷爷他们去接待贵宾了吗,这么早就回来啦?”

    杨休宁见到儿子从书房出来,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轻轻点头道:“我主要帮忙张罗招待的事宜,主要是你爷爷和三叔出面。”

    她忽然深深地看了眼儿子,脸色逐渐柔缓,“你的房间我暂时让给明柯睡了,你今晚和他挤一挤怎么样?”

    陈明远婉拒道:“算了,我回来收拾点东西,准备明天回去上班,等会回老宅睡就是了。”

    闻言,杨休宁的目光黯淡了些许,蹙着眉头,叹息道:“你这孩子,脾气非要这么犟不可嘛,难道真像你姑妈说的那样,一份市井寻常的工作,在你眼里,都比呆在家里来得自由畅快吗?”

    说实话,从前的陈明远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他厌恶条条框框的束缚,厌恶被当做傀儡似的操纵和摆布。

    尽管迎来了新生,可他依然不愿轻易重返家族。

    继续存活于家族的荫庇下,固然能给自己的事业发展带来许多便利,可同样的,也会背负上许多枷锁,让自己难以施展自己的潜力,哪怕取得了成绩,也会被人认为是借助家族的权势,和一个活在笼子里养尊处优的金丝雀无异。

    “听妈的话,为了这个家,为了爷爷他们,回来做事吧,这么大的家业,迟早要交到你的手上。”杨休宁走近了两步,语调难得地柔和起来。

    陈明远真的不愿再让母亲失望,有那么一刻,真的想答应下来,可一想到前世的郁郁不得志,还是硬着心肠道:“妈,我明白您的苦心,从小到大,您虽然对我管教很严厉,可我知道您都是为我好,不希望我学那些纨绔子弟,因为贪图玩乐享受,到最后一事无成……”

    见儿子体谅了自己长久以来的苦心,杨休宁登时脸色动容,既欣慰又心酸。

    “只不过,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安于家里给予的优厚环境!”

    陈明远真情实意地道:“现在咱们家的一钱一物,都是您和爷爷三叔他们辛苦打拼下来的,有多么不容易,大家都清楚,论起其中的贡献,我甚至还不如自力表哥,如果我光凭身份或文凭就坐到了上层的位置,除了您,谁心里会真服气?”

    杨休宁默然不语,想起当老爷子决定让嫡孙接手重任时,陈晓梅一家表露无遗的不满!

    家族内部尚且如此了,如果一下子让儿子进入荣廷集团的高层,底下的人又会有几个心服口服的?

    “妈,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的不多,只是想有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真的不行,以后不管您提什么要求,我都无条件听您的,可是现在,我真的还想再靠自己搏一搏!”

    这一刻,陈明远的脸色尤为决然。

    杨休宁静静看了他许久,眸光有片刻的恍惚,最后苦笑一声:“你的脾气跟你爸一个样,都是那么固执……算了,既然你都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了,我说得再多也没用,如果不给你这次机会,你指不定还得埋怨妈一辈子。”

    陈明远由衷的笑了,母子间长久的隔阂陡然间消散了许多。

    “好了,你明天还得赶路,早点回去休息,我再给你收拾几件衣服,如果在外面觉得累了,就回家来,只要有妈在,这个家里总有你的容身之地,啊?”

    杨休宁含着温煦笑意,细心地整了整儿子的衣服,十多年积淀的劳苦化为了甘甜。</p>
正文 第12章东江有线台
    东江省,省城钱塘市。

    作为华夏八大古都之一,钱塘市以她独有的魅力屹立在东海之滨,闻名天下,许多人慕名而来,都会被这座城市独特的娴静氛围所折服。

    初夏的傍晚,从海洋吹拂而来的清风,为燥热之余平添一丝凉爽,经过白天的繁忙,渐渐转为悠逸的格调。

    中海和钱塘市相隔不远,历经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陈明远最终抵达了目的地,感受着久违却熟悉的人文氛围,望着眼前的老式房舍,一股难言的怀念情绪溢满心间。

    他对这座城市情有独钟,可以说,在钱塘市度过的前几个年头,是他人生最为惬意的岁月,简单而充实,虽然最后仍有许多刻骨铭心的遗憾,也不影响他对这座宜居城市的感情。

    只不过相对于城市宜居的环境,眼前这栋老旧的楼房却显得并不怎么宜居,偏僻的位置,残旧的样式,诠释出了它的‘悠久历史’。

    这是东江广播电视大学曾经的宿舍楼,后来校址搬迁,就被附近的省卫视台广播电台以及有线电视台等广电单位用作职工宿舍,由于条件较差,所以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外地且单身的职工,而且职位相对较低,稍微有点档次的正式职工们,基本住都在前年刚落成不久的新楼。

    陈明远一没资历二没后台,入职东江有线台后,理所当然的被分配到了这里。

    今天是周日,但由于广电单位‘全年无休’的特性,所以陈明远进去的时候很是冷清,加上暑气正盛,想必此时很多人都出外纳凉了,不过打开宿舍门的时候,还是被他发现了一个大活人。

    “你总算回来了!”

    几近毛坯的宿舍中,水泥地上,一个胖子正穿着条大裤衩,就着草席四仰八叉躺在窗台的风口上,见到来人,抬头咧嘴道:“这次回家探亲探得如何?”

    见到这胖子,陈明远略微恍惚后,就笑了。

    这是他的舍友,同在东江有线台广告部上班的同事朱天鹏。

    由于年岁相仿,前世的时候,陈明远和他的关系还算可以,随口回应了几句,就把旅行包搁在木板床的下铺,然后掏出一包软中华,抛了根过去,又脱下t恤衫,准备去水房接盆水来。

    “哟!都抽上这档次的好烟了,你们中海人真是有钱!”朱天鹏把烟放在鼻孔边嗅了嗅,一脸的陶醉。

    他只知道陈明远是中海人,对陈家的底细一概不知,而且从认识至今,也没发觉到这舍友有丁点的富家大少派头,还跟自己窝在这‘贫民窟’里整整一年,就以为只是普通人家出身,所以对陈明远偶尔的‘露富’倒没太放心上。

    陈明远从外面接完水回来后,一边拧毛巾擦拭汗渍,边问道:“大热天的,其他人都跑出去了,你怎么还杵在这?”

    “别提了,你走了一星期,部门里的活一股脑全压我头上了,白天累得跟狗似的,哪还有力气出去闲逛。”

    朱天鹏点燃香烟后,盘着双腿半倚在墙壁上,抱怨道:“你瞧瞧,才几天,我身上的油水都快被晒干了,你要再不回来,我保准得歇菜了。”

    广告部,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负责为台里拉广告赞助的,像陈明远这类新人,注定是冲杀在第一线的苦丁,台领导们可以天天专车接送躲在办公室吹冷气,他们只能顶着烈日东奔西跑,偶尔台里缺少劳力,还得硬着头皮顶上。

    用一句话可以贴切形容: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累吃得比猪差!

    “这星期部门的业务量很多?”

    “如果业务多,辛苦下还值得,可问题是连颗菜叶子都没捞着,纯粹瞎忙活。”

    朱天鹏显得意兴索然,摊手道:“别说我没本事,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大部分的企业效益都不怎么好,很多之前和我们合作的国有单位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尽忙活着改制转型裁员,哪里还有闲钱做广告宣传。”

    “再说了,如今情况稍微好些的合作单位,不都被许黑狗捏着嘛,他自己轻轻松松赚提成,哪会发善心分给我们,少让我们满大街跑就算良心发现了!”

    许黑狗,真名许默,是有线台广告部业务二科的科长,年纪比陈明远大了两岁,学历连职高都没念完,可架不住人家有一个当副台长的叔叔,加上为人机敏伶俐,愣是成了他俩的直属上司。

    如果许默真有能力也就罢了,偏偏这厮有些小人得志,对领导们奴颜卑膝,对下边的人却极为刻薄嚣张,平常不仅爱在陈明远等人面前摆官威,而且能占的好处也都被他大包大揽走了,比如那些有实力的广告客户,基本都掌控在他个人的手里,有时候底下的业务员千辛万苦发掘到了新客户,可转眼间又落到了许默的手里!

    其他部门,领导吃肉,底下人还能捞口汤喝,可在许默手下,却连汤底都混不上,久而久之,许黑狗的恶名就在陈明远等人的口中流传了开来。

    “现在业务量一直降,大家伙都快喝西北风了,偏偏这黑狗还不停的使唤咱们,我前天在外头忙活了一下午,就趁空隙回去喝口水,被他看到立马挨了通训,你说恶不恶心!”

    朱天鹏气愤不已,忽然瞟了眼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对了,他还说到了你……”

    陈明远眉梢一扬,停下了动作,“说我什么?”

    “他说,最近广告部的业务量一直跌,再这样下去,除了裁员,还可能打发一些吃闲饭的家伙跑外地拉客户,比如……”

    说到这里,朱天鹏就闭口不语,不过陈明远已经听明白了。

    显然,许默是试图拿自己杀鸡儆猴,提醒手下的业务员要抓紧卖力干活,免得丢了饭碗!

    这时的大学生虽说不如以前紧俏,但陈明远好歹出自重点高校,按理说怎么也能混个一官半职,可惜刚毕业那会性格免不了冲动内向,使得在广告部的日子里经常碰壁,业绩平平无奇,而许默也看不顺眼他这高材生,总喜欢挑毛病奚落几下,似乎可以从中获得不少乐趣。

    诚然,他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二流子,能把名校高材生死死的踩在脚下,已经足够让他豪情万丈了!

    陈明远依稀记得,前世探亲回来后不久,许默就以去外地发掘客户为幌子把他打发走了!

    那是他的第一份工作,没有被家族和生活的艰难险阻吓退,却被人像丧家犬一样赶走,无异于奇耻大辱!

    联想到宣布消息时,许默那张刻薄讥诮的笑脸,以及朱天鹏等同事怜悯的目光,陈明远面色渐渐泛沉,那种毫不掩饰的欺压,始终让他铭心在心!

    想到这里,陈明远握着毛巾的手陡然紧了几分,被拧出来的水不断滴在脸盆里,激起层层涟漪,犹如他此刻的心境。

    朱天鹏察觉到他的异状,就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劝道:“你也别在意,他就这臭德行,喜欢吓唬吓唬人,哪怕真要对你动刀子,那也得部门领导同意啊,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不过说是这么说,以陈明远惨淡的业绩,如果许默铁心要踢人,也不会有太多阻力。

    “我没事,现在正值艰难时刻,被说几句也正常,如果我真不幸被扫地出门,那也是我自己的能力问题,与人无尤。”

    陈明远爽朗一笑,把这些纷乱遐想暂时抛诸脑后,这笔账,有的是机会清算!

    朱天鹏不再多说,如今他自身难保,即便有心相助,也是无能为力,或许,这就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小人物的悲哀吧!

    “你饭还没吃吧,我先把衣服收了,一起出去。”

    朱天鹏看了眼渐渐西沉的落日,就出门上天台了。

    陈明远又擦拭了把脸,正要穿衣服,忽然听到楼道里的公共电话铃铃作响,眼看许久没人去接,只好出去接了起来,放到耳畔,听筒里先是传来了一声饱嗝,然后一个男子掺杂着醉意道:“你谁?”

    陈明远剑眉一聚,分辨出这是许默的声音,淡淡道:“我陈明远。”

    “嘿!是你小子啊!还以为你一去不回了。”许默似乎喝多了酒,舌头有些打结,可腔调中的嘲讽意味却是表露无遗,明显是挤兑对方竟然还厚着脸皮回来了。

    陈明远没吱声,神色平静。

    “算了,今天心情好,懒得跟你计较。”

    许默又打了个酒嗝,道:“我问你,你们那谁会开车……哦,我想起来了,你有驾照的,赶紧来明湖酒店,这儿正缺个开车的,关台长他们快等不住了!”

    一听到‘关台长’,陈明远顿时心有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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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急中生智
    说实话,陈明远起初确实打算拒绝,可转念想到此刻自己的处境,斟酌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但这并不表示他屈服于许默的淫威,相反的,他是打算趁着这次机会,接触到关台长,尽可能挽救自己在有线台的生涯!

    诚然,以陈明远优越的家族背景,区区一个电视台的合同工又何须放在眼里,杨休宁陈国梁等人对此更是不屑一顾,或许他们随口的一句话,就能给他要来优厚几十上百倍的地位和待遇,何必受这份窝囊气呢?

    只是,陈明远接受不了,不是非要任性地忤逆家族的意思,而是他实在不甘心再重蹈前世的覆辙,最终灰溜溜地离开有线台,留下难以磨灭的污点,任由许默等人耻笑嘲讽,然后接受族人的施舍———如果真那么做了,注定他一辈子都休想在家里抬起头来,毕竟,他是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跑回来的!

    刚刚的通话里,陈明远分明能预感到许默即将对自己下屠刀,没准明天上班就得迎接被扫地出门的厄运,哪怕自己主动提出辞职,也没多大区别,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搏一把,借机获得台领导的注意,为自己的留下争取到足够筹码。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为了个人的荣辱,他必须要全力以赴,即使日后离开有线台,也得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明湖饭店坐落于西子湖畔,距离宿舍楼有一段路程,陈明远穿戴完毕后,拦了辆摩的车,一路直奔目的地。

    二十世纪末,钱塘市的城市规划还没有后来的那般井然有序,好在车辆不多,又是周末,倒不至于拥堵,紧赶慢赶,约莫十多分钟后抵达了目的地。

    付了车费,陈明远信步走进饭店的大堂,正想找服务员询问下有线台的人在哪个包厢,一个满是牢骚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陈明远!”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陈明远转身望去,就见许默正从里边走过来,和印象里的一样,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被摩丝塑造得铮亮铮亮,却难以掩盖住满脸痘疮带来的寒碜,刻薄的脸色一览无遗。

    “磨蹭到现在才来,你属乌龟的啊?”

    刚走到面前,许默就劈头盖脸地叱喝了过去,满嘴的酒气迸发出来,唾沫横飞,盛气凌人。

    陈明远微微皱眉,旋即轻笑道:“这比喻还挺形象的,不过嘛,如果许科长有把握在十分钟以内赶到职工宿舍楼,那这乌龟属相我也认了,如果不行的话,呵……”

    没说完,陈明远的嘴角就扬了起来,隐含着不屑。

    寄人篱下,有时候是得识时务低头,可不代表凡事都要退避,特别是对上那些喜欢欺软怕硬的小角色,如果一味的容忍,反而会让对方越来越有恃无恐!

    前一世的阅历,让他深刻明白到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指盼欺压自己的人会良心发现或见好就收,相反的,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然后变本加厉地摧残你。

    只有弱者,才会希冀获得强者的怜悯!

    许默的脑袋被酒精熏得有些犯浑,错愕了片刻,琢磨出味儿后,即刻火冒三丈高,瞪眼吼道:“说什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注意场合,许科长。”陈明远面不改色心不跳:“你喝多了。”

    发觉周围的服务生和宾客纷纷看了过来,正欲发作的许默不由呛了下,大庭广众的,自己不顾形象地大吵大嚷,只会让人以为自己在耍酒疯!

    “给我当心点,回头有你好瞧!”许默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许科长好大的煞气,难怪传闻说你当初混社会时有多威风八面。”

    陈明远促狭地笑了,完全没放心上。

    有线台里,早就传闻许默曾经混过痞子流氓,还因为斗殴进过管教所,导致被职校勒令退学。

    这是许默履历表的一大丑事,成为国有单位的小领导后,更是相当忌讳,如今被人揭了疮疤,心里的盛怒可想而知。

    这书呆子,平时随意欺压,也是默默沉受,怎么才一个礼拜不见,瞧着硬气了不少?

    来不及多想,身后先后走出来两个人,为首一个地中海秃头男面带不悦道:“小许,你在这嚷嚷什么?”

    被责备了一通,许默没发火,反而还陪着笑脸道:“孙主任,我这下属有些犯浑,我教训他来着呢。”

    秃头男的目光扫向了陈明远,眉毛轻轻拧了拧。

    陈明远认得这人,叫孙和平,是有线台广告部的主任,两人前世交集不多,不过还算有些了解,为人圆滑,干事利索,很得台长关丛云的信赖。

    “他会开车是吧?”孙和平搀扶着一个体态高瘦的男人走过来,见许默点头应是,道:“快来,帮忙扶一下关台长!”

    陈明远目光一凝,认出那高瘦的男人就是台长关丛云,眼看他醉的不省人事,心头微微一突,可还是和许默跑过去分别从两边扶住。

    “先把关台长扶上车,那个谁……”孙和平根本叫不出陈明远的名字,“小许,你让他把关台长送回锦绣名苑,到地方了跟门卫打听下,知道路怎么走吧?”

    不待许默回答,陈明远抢先道:“我知道路的,孙主任,您放心。”

    孙和平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正想再叮嘱几句,忽然从包厢里又出来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拍了下关丛云的背,醉醺醺道:“老关,你不行啊!才几杯白的,就把你整趴下了,哈哈!”

    陈明远觉得这胖子似乎有些眼熟,但具体何方神圣又想不起来,不过能让台长广告部主任联合出阵相陪的,想必是有线台的大赞助商!

    “今天状态不好,勿怪……呃,勿怪啊!”关丛云睁开惺忪的眼皮,醉眼朦胧地笑道:“找一天,咱哥俩再好好干一场,不醉不归!今天嘛……先让老孙他们陪陪你,我就不留下扫兴致了。”

    胖子还想再劝酒,孙和平适时挡了过去,揽住对方的粗腰,笑吟吟道:“闵总,关台长这两天感冒还在打吊针,真已经豁出老命了,大家都自家兄弟,您又向来仗义直爽,肯定会体谅个一二嘛。”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能成为关丛云的左膀右臂,孙和平确实有些能耐。

    果然,被戴了这顶高帽子,闵总也拉不下脸‘穷追不舍’,“好!关台长的情义我领了,不过老孙你们该不会也得病了吧?”

    “这说的什么话,不需要闵总吱声,我孙某人肯定也会舍命陪英雄,来!我们再进去痛痛快快杀一场!”孙和平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揽着闵总往包厢里走,同时朝后丢了个眼色,道:“小许,你先把关台长送上车,再回来敬闵总几杯酒,别冷了气氛!”

    许默忙不迭答应,心中窃喜不已。

    照顾台长,固然功劳可嘉,可眼看关丛云都醉成这德行了,再尽心尽力,等人家明早醒来怕是就忘了,吃力不讨好。

    与其这样,还不如斥候好那尊大财主,只要能把这单业务办成,自己又能捞到一大笔奖金,实打实的大功一件!

    浮想联翩着,两人把关台长搀扶上了停靠在外边的福特轿车,许默把人在后座上安置好了,又嘘寒问暖了几声,见关丛云烂醉如泥,就退了出去,把车钥匙丢给陈明远,道:“今天算你走大运,司机老梁也不知道开车转悠到哪个旮旯角落里,半天回不来,要不然哪轮得到你给台长开车。”

    老梁是有线台的司机,平日除了给台领导开车,也给出外采访拍摄后的职员当当司机。

    “伺候好关台长,要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许默还不忘摆架子,“还有,记得明早来我办公室,说明白刚刚的事情!”

    见他眼中的寒光毕现,然后傲然离去,陈明远心知他明早要跟自己算账了,却也不以为忤。

    得罪就得罪了,反正两人的关系就没好过,哪怕没有这茬,许默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又何必继续低头哈腰装孙子呢?

    对付这种青皮无赖,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又看看不省人事的关丛云,陈明远无奈苦笑,这样一来,自己还怎么走上层路线呢?

    心思急转间,一行白鹭忽然从天际划风而过,齐齐飞向了距离西子湖不远处的西溪湿地,日落黄昏,景致美轮美奂。

    往西天方向张望了片刻,顷刻间,一缕念头猛然浮上心间,凝聚成一个胆大的计策,牢牢占据了他的脑海!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整理下纷乱的想法,陈明远坐上驾驶室,打火启动后,轻踩油门驶了出去,按照记忆里的方位,驶向了本市著名的住宅区锦绣别苑,只不过却绕上了一条途径西溪湿地的‘远路’,并且在路过那一带的时候,刻意把车开得摇晃起来。

    “呃……咳咳!”

    果不其然,这么晃来晃去的,直接把关丛云给晃醒了,咳嗽了两声,眉头紧锁,低声道:“快把车停一下,快……呃!”

    陈明远通过后视镜瞟了眼,又扫了眼周围的路况,利落地打了下方向盘,稳稳把车停靠在了距离西溪湿地不远的马路边。

    </p>
正文 第14章投其所好
    附近的一条水沟边,东海有线台的台长关丛云吐得昏天暗地,把没来得及消化的酒水和物渣狂泻而下后,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气息喘急,醉眼迷蒙。

    “关台长,喝口水吧。”

    看到矿泉水瓶递到面前,关丛云愣了下,转过头,就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身旁,隐约记得是台里的职员,具体姓谁名谁却根本想不起来。

    “哦,谢谢你。”

    关丛云接过来咕隆灌下去大半瓶,胃部的痉挛才渐渐平复下去,再吸着夏日晚间清爽的空气,神志顿时清晰了不少。

    见状,陈明远征询道:“台长,您看是回去呢,还是先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下?”

    说完,他凝神观察着关丛云的反应,计划成败与否,在此一刻了!

    关丛云本想回家休息,可想到这年轻人刚刚开车似乎不怎么稳健,胃里不禁又是一阵翻腾,加上眷恋此处沁人心脾的自然气息和环境,就道:“要不先坐着休息……呃?”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的西溪湿地,皱皱眉,问道:“怎么开这来了,老孙没告诉你我家的地址?”

    陈明远知道这位台长不容易糊弄,露出腼腆的笑容道:“说了,只是我有段时间没来这里,一时间分不清楚路……”

    关丛云哦了声,没多想,虽然是绕了点远路,但也没多大差别,又往西溪湿地的方向望了眼,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扬了扬下颌道:“去那边走走吧。”

    他用水清理了下嘴边的污渍,然后大步朝西溪湿地而去,陈明远紧随其后,约走了几分钟,两人穿越狭窄的林间小路后,前方忽的豁然开朗,金纱般的夕阳日照下,郁郁苍苍的草木林荫,清澈蜿蜒的溪水长流,还有一群白鹭在周围悠然栖息着,彼此遥相呼应,共同交织出一副美不胜收的旷世景致!

    还有更令人瞠目惊奇的,在溪流中央冲积出的那块平地上,竟矗立着一栋两层高的楼宇,由一条长廊沟通到岸边,虽然规格不大,可胜在装潢别致,置于这块灵气宝地,无形中又添色加彩了许多,还能近距离眺望到西子湖的风光,让人看得悠然神往,不由感叹楼宇营造者的奇思妙想。

    事实上,这份奇思妙想,就是出自眼前的关丛云!

    虽然呆在有线台的日子不算久,但陈明远清楚这栋楼宇的产权正是归属于东江有线台。

    据说是有线台的节目组偶然来这拍外景,被此处的夺目风景所吸引,回去就跟台领导汇报推荐。

    随后,关丛云经过一番实地考察后,也是大为满意,干脆买下那块冲积平地的开发权,一番筹划,终于建造出这栋楼宇,用作餐饮招待。

    只不过从荒无人烟寂静无声的现状可以看出,这个招待所已经停业了一段时间,要不然,今晚的宴席,关丛云等人又何必放在明湖饭店张罗呢?

    对于招待所的惨淡收场,陈明远只是一知半解,不过关丛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失败的根源。

    此时,关丛云站在溪边负手而立,酒劲消退了不少,望着这栋倾注了他不少心血的建筑,良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身在国有事业单位,在平民百姓看来是风光无限,可殊不知,要面对的麻烦琐事着实不少,就说眼前这栋招待所,地理环境条件设施哪样不是得天独厚,还被众多政府机关指定为招待点,按理说,再不济也不至于亏损,可偏偏事实就是如此!

    招待所刚开业的一段时间,在整个钱塘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省市领导都争相前来观赏休憩,一时间达官显贵趋之若鹜,让有线台和关丛云纷纷大喜过望,可没过多久,广告部主任孙和平汇报的营业状况,却让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

    说到底,事情坏就坏在这些公款吃喝的领导干部身上!

    毕竟大家都有七弯八拐的关系,撇不开面子,所以不少单位吃完喝完,大多挂账签单了事,留着择日结算,可时间一久,许多账单都成了死账坏账,连本钱都难捞回来,即便拉下情面,催促底下人追讨,情况也不尽如人意,尤其这两年来,许多国资单位入不敷出,你要是硬着头皮去讨要,人家没准还反过来跟你哭穷诉苦,几次下来,谁受得了?

    而普通的市民群众看着官僚们天天成群结队地进出,还以为这是政府旗下的招待所,即使有承担高额花销的准备,也不敢贸然入内。

    久而久之,招待所的亏损越来越严重,就这么败落了下来,索性关门歇业,成了有线台的一大累赘,同样,也成了关丛云的心头病,一想起那些赖账的国企和政府领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哪里是吃皇粮,分明是拿他当冤大头吃地主呢!

    心浮气躁间,关丛云的烟瘾就上来了,可摸摸口袋,却是空无一物。

    “关台长,我这有烟。”

    陈明远观察入微,立刻把中华烟递了过去。

    关丛云迟疑了下,伸手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见他又知趣的帮自己点燃,不由多瞥了这小职员一眼,随着香醇的烟气贯穿肺部,笑问道:“还藏了这么好的烟,看来你平常小日子混得挺舒坦的。”

    陈明远谈笑自若道:“前几天回家探亲,顺手捎来打算分给同事尝尝的。”

    “年纪不大,就懂得拉拢关系,挺滑头的嘛。”关丛云不失风趣地调侃道,“对了,你是广告部的吧?叫什么名字?”

    “台长,我叫陈明远,在广告部业务二科做事,去年刚毕业进来的。”陈明远的仪态沉稳从容,一番话也是说得不卑不亢。

    “那就是小许手下的兵了。”

    关丛云释然地点点头,眼看无所事事,就在溪水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随口又问了些对方的情况。

    当听说陈明远毕业于东江大学的经济系,关丛云稍稍来了些兴趣,含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去年广告部招聘的一批新人里,是有两三个名牌高校的应届生,当时我还跟孙主任提过,让他多多留意一下,培养成咱们有线台的新锐力量。”

    陈明远忙郑重其事地致了谢,却明白,即使关丛云当初确实有提过这事,大约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随着自己的泯然众人,怕是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对此,他倒是不大在意,毕竟身为一台之长,关丛云挂心的是有线台的整体发展,自己又一直没展现出能力,无亲无故的,人家再开明,也绝不会费心神去关心一个底层小职员!

    要明白,除了至亲挚友,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之所以重视你,是因为你对他有利用价值!

    像关丛云这等厅级干部,什么人情世故没经历过,绝不可能因为陈明远帮他开趟车递根烟就会另眼相待,想要进入这位台长的眼皮,短时间内最为有效的法子,就是投其所好,对他此时操心的事情对症下药,同时展现出自己的过人之处!

    这时候,面对冷冷清清的招待所,关丛云操心的事情不言而喻,这也达到了陈明远起初的预料,否则,他又何必绕远路途径西溪湿地,还特意把车开得晃晃悠悠,把关丛云晃得在此下车休憩呢?!

    关丛云自然不会料到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竟有这么深的心机和城府,看看招待所,愁容密布,正想起身回去准备明天找孙和平磋商解决对策,陈明远忽然出声道:“关台长,这栋招待所,是我们台里的吧?”

    “是你们广告部的产业,平常都是孙主任负责的。”

    关丛云苦笑道:“老孙搞业务是一大好手,不过做这些经营管理的工作就有些为难了,现在留下这个烂摊子,大家都是束手无策啊!”

    “这么好的条件,烂在这里实在可惜了。”

    陈明远感慨了番,状若无意道:“这里的环境算得上万中无一了,如果能适当改变下经营方式,做得像现在那些休闲娱乐会所的模式,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关丛云听得心里一动,问道:“你是说把招待会改成会所?”

    这年代,娱乐文化产业才刚刚起步,在卡拉ok厅风靡国内的同时,会所模式才刚刚在燕京中海等大城市生根发芽,饶是关丛云见多识广,也只是偶然听朋友提过几次,具体如何却不甚清楚。

    “我家在中海,前几天回去的时候,被朋友带着去过类似的会所,觉得挺新鲜有趣的,所以才忽然有这想法。”

    陈明远扯谎不会脸红,见关丛云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不失时机道:“那家会所,装修看着是很富丽堂皇,可我总觉得俗气了些,我朋友刚从美国留学回来,跟我说过,西方国家真正高规格的会所大多讲究个意境,有建在海边的,也有建在田园间的,总之风景都很不错,毕竟那些富豪成天窝在城市里吸废气听噪音,难得休息下,自然是想换个新鲜的环境好好放松,说白了,他们更在乎的还是精神层面的享受!”

    三言两语间,关丛云的眼眸竟焕发出了盎然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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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尹夏源
    陈明远的印象里,关丛云是个相当务实且开明的领导。

    在这个官本位的国度,如今的广电媒体还烙印着浓厚的官僚作风,向来以党和政府的喉舌自居,作风偏于保守陈旧。

    鲜明的对比下,关丛云却是个另类,从他主政有线台之后,向来以开拓创新的作风闻名,通过种种努力,逐渐把有线台的效益扭亏为盈,不仅再没有向公家伸手要过一分钱,经营收入还屡创新高。

    比如他能想到利用招待所创收,就表明他的思想很是活跃开放,不只是局限于媒体这一块,如果不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早收益颇丰了。

    虽然,他的这些奇思妙想,难免会招来一些传统官员的反感,甚至被冠以‘歪门邪道’的诋毁,但不可否认,这套经营理念,很适应眼前的国资改革大潮!

    在陈明远的记忆中,若干年以后,关丛云确实做到了某大型国企的领导人!

    如果其他奉行官僚作风的领导听了陈明远这话,哪怕没有冷言呵斥,大多只会置之一笑,而关丛云的心思则瞬间活络了过来,他喜欢讲究集思广益,而且目前对招待所的未来也没谱,沉吟片刻后,低吟道:“你这说法倒是挺新奇的,不过乍一听,确实有点意思。”

    “都说饱暖思淫欲,改革开放后,已经有一批人先富了起来,吃惯大鱼大肉后,难免对国外的高端生活有点向往,没准还真会好这一口。”

    陈明远暗暗赞叹,关丛云的确很有先见之明,早早洞悉到了国人崇洋媚外的天性!

    就此,关丛云已经对他逐渐产生了些许兴趣,追问道:“不过我们对这一块都不熟悉,所以还得再好好筹谋下才好,对了,你那从美国回来的朋友还有没有跟你提这会所模式的其他情况,更详细一些的。”

    陈明远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字斟句酌道:“台长,我也只是听了些例子,还不是很全面,只能就我所知道的,跟您做个大致阐述……”

    关丛云摆摆手,爽朗笑道:“别搞得这么正式,又不是做官方汇报,你在电视台呆了一年,难不成就学了这些迂腐的官僚做派?”

    陈明远也耳闻过他不拘小节的脾气,点头一笑后,就把前世那些关于会所的所见所闻概括了出来。

    “一般这类高档会所,最核心的宗旨就是品质服务,从环境餐饮和娱乐等几个方面迎合宾客,论环境,这里的景致和气候都是得天独厚,声名远播国内外,只要对外的宣传中重点突出这一点,结合钱塘市的人文气息,这就是会所的一张大名片!”

    “餐饮这块,也不需要太费心,毕竟招待所原本就是做这些的,我们可以在这些基础上,添加钱塘或江南的特色菜肴或小吃美食供客人选择,当然,咱们的龙井茶也是一大本钱,不都说现在很多有钱人喜欢附庸风雅嘛,我们大可以在会所里开办个茶室,做成古典风格,像仕女屏风古筝琵琶棋牌书画之类的都可以有选择性的增加进去,提升会所的品味和档次。”

    “至于休闲娱乐,更不用犯愁,我们可以找一些传媒学院的学生来这里开展演艺活动,这样一来,不仅学生能得到实践锻炼,赚取一些外快,还可以给前来游玩的客人助兴赏阅,对了,还可以再设置水疗室或游泳池,周围可以做成玻璃墙,让客人可以近距离感受到周围独一无二的景致……”

    随着陈明远简明扼要的讲解,关丛云竟听得有些入迷了,险些被燃完的烟头烫到。

    这种经营模式,虽然算不上耸人听闻,但胜在能结合实际情况,融入众多元素塑造出独树一帜的风格,最大限度的开发出经营价值,足以令人拍案叫绝!

    哪怕没有亲身经历,可听着对方绘声绘色的描述,关丛云仿佛置身其境,甚至心动神往于那种模式的会所氛围。

    如果能把这些勾勒出的蓝图转化为现实,无疑将是极致的享受!

    瞧见关丛云悠然神往的神色,陈明远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于是刻意做了一个停顿。

    “没了?”关丛云有些心痒难耐。

    陈明远无奈笑道:“差不多就这些了,毕竟我那朋友也只是走马观花看了看,算不上专业。”

    眼看关丛云略显失望,又补充道:“不过他有个朋友在美国就是做这行的,如果关台长有兴趣,我可以让他帮忙要份更具体的方案来,然后我再根据咱们的实际情况修改润色下。”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说到底,关丛云今天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如果自己一下子把肚里的干货全吐出来,让他的好奇心得到了彻底满足,自己的重要性势必将大大降低,不仅难以保证能够从中获利,自己接下来能不能避免被扫地出门的厄运都说不准!

    鸟尽弓藏是句至理名言,现在关于会所的方案就是自己握在手里的最大筹码,如果筹码全送出去了,仅仅靠着虚无缥缈的好感和欣赏,就想让关丛云成为可供自己依仗的靠山,未免过于天真儿戏。

    想真正成为关丛云不可或缺的肱骨重臣,就得让他时刻感觉到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所在,至少在交际的前期,这一点至关重要!

    果不其然,关丛云的胃口已经被牢牢吊住了,转头看看溪流中央的楼宇,脸上浮现出了踌躇满志的色彩,含笑点了点头,称赞道:“好!你刚刚那些见解相当的不错,想法很有见地,很新颖啊,这样吧,这一块本来就是你们广告部的产业,由你来出谋划策也合情合理,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拿一份具体的方案给我,怎么样?”

    “一个月太长,一周就差不多了,反正又不是做大工程的计划书。”陈明远可不能保证这一个月的时间会发生什么变故。

    “挺有信心的嘛,可不要是夸海口哟。”

    关丛云也由得这小子自告奋勇,反正对他来说,在意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我回头再跟孙主任知会声,让他全力支持你做这方案,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他反应,大家携手努力解决,等到出结果了,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绝对不辱使命!”

    陈明远毫不犹豫的保证下来。

    关丛云开始正儿八经地审视起这临时工,起身拍住了他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做吧,你学历不浅,让你干广告员,本来就有些屈才,当初台里也是抱着基层锻炼的想法让你们过过渡,好在经过这一年的磨砺,看着是有很大的进步,先争取把这差事圆满完成了,接下来台里绝不会亏待了你,明白吗?”

    陈明远喜不自胜,有了这句话,自己显然已经渐渐被关丛云重视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加深这层联系!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见暮色渐浓,关丛云转身往车子走去,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这回可不要再开错路了。”关丛云的话里透着亲切味,打趣道:“还有,稳定压倒一切。”

    陈明远含笑点头,踩下油门后,这次把车开得极稳。

    关丛云坐得舒坦了,心弦就松懈了下来,酒意困意再次袭来,就想闭目小憩一会,冷不防手机忽然铃铃作响。

    看了眼来电,关丛云放在耳畔接听起来,“哦,老梁啊……”

    说到老梁,陈明远有些好笑,如果不是这位老兄临时脱岗,自己根本不会有这次攀高附贵的良机,只不过当察觉到关丛云紧锁起来的眉宇,这些遐想立马甩到了九霄云外去!

    “你们出事了?!”

    信号似乎不大好,关丛云凝耳细听了几句后,沉声道:“你没事……什么?小尹从山坡上摔下去了!哎呀呀,老梁,你怎么搞的,一个大活人都能给弄丢了,你赶紧下去找啊……”

    “……哎,算了!你赶紧找附近的村民帮帮忙,在那等着,我马上赶过去,有消息立刻通报!”

    关丛云快速叮嘱了几句,挂断电话后,一边翻号码找人,头也不抬道:“小陈,马上开去小景山,快!”

    陈明远不敢怠慢,在前面的岔路口转弯,同时踩重了油门。

    转眼间,关丛云拨通了电话,急促道:“李局啊,跟你说件事,我台里一个主持人去小景山跑采访的时候,不小心失足滑坡了,现在天都快黑了,我真担心那丫头有什么不测,你看能不能让人上去找找看……对,对,就在半山腰那一带,你务必帮帮忙,她叫尹夏源,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拜托了!”

    听到尹夏源三个字,陈明远的肩膀猛然一僵,脑海里翩然浮现出一个韶秀温婉的女子,望着远处逐渐西沉的落日晚霞,记忆的那根心弦被拨动了下,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张楚楚无助的凄美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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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山间月色倩影
    夜空澄碧,月色如水,几缕淡淡的云絮静静地飘浮在天边,令人生出一种寂寥之感。

    后座上,关丛云看着越发浓郁的夜色,显得忧心忡忡。

    陈明远也有些烦躁,随着距离小景山越来越近,路况越来越差,要命的是,山上这时仍没有盘山道,只有一条通往山顶村庄的碎石路,非常颠簸,几次都差点熄火,只是一想到那个女孩正受困在险境中,他就半刻都不敢耽搁。

    重生以后,陈明远需要面对的,除了中海的至亲好友,同样还有钱塘市的校友同事,时间隔了太久,很多人的印象都模糊了,所以回来的路上,他一刻不停地回想着那些旧人旧事,试图把他们每个人的相貌特征都勾勒清晰。

    其中,有一个女子,他绝对是毕生难忘的,这就是尹夏源。

    和岑若涵那种日积月累积淀起来的感情有所不同,尹夏源是他人生第一个怦然心动的女子,两人是校友,不过陈明远小了一届,而且对方出自新闻系,严格来说,两人即便同样入职东江有线台,人生的交集也屈指可数,对话交谈也不过寥寥,关系很生疏,可这些都难以磨灭陈明远对她刻骨铭心的感情。

    年少时分的青涩钟情也岂是那么容易被遗忘的?

    不过眼看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陈明远反而冷静了下来,回顾前尘往事,这一天尹夏源确实也遭受过此次意外,好在后来营救及时,才险象环生地逃过一劫,但因为身受创伤,入院将养了一个多月才康复痊愈。

    那时候,陈明远因为已经被许默赶出有线台,自觉无颜再去面对这倾慕许久的学姐,得知她无恙后,最后只是委托朱天鹏买了束花聊表心意。

    那之后,两人再没有过联系,原本,陈明远打算等新工作稳定并且有起色了,再去找她,却没料到,第二年的冬天,等来的却是她跳楼自尽的消息……

    陈明远至今都不清楚在尹夏源身上发生了什么悲剧导致她要寻短见,此刻,也不容他多想了。

    “老梁的车在前面,快开上去看看!”

    关丛云指着停在山坡斜角的采访车,待车子挺稳后,两人顾不得,立马开门跑了过去。

    “情况怎么样了?小尹呢?”

    关丛云往土坡看了过去,黑灯瞎火的,借着月光,只能看到一片灌木丛林。

    “山路开不进去,尹主持就和小王步行上去了,下来的时候,宁主持一个没走稳滑了下去,救都来不及,摄像的小王已经去山上找村民帮忙了。”

    老梁长得人高马大,此刻也是急得团团转。

    关丛云尽可能把头探出去往下观察,喊道:“小尹!你听得见吗?”

    “我在这……”

    一阵清悦如黄莺灵鸟般的脆音从下方传来,隐隐夹带着惶乱和虚弱。

    得到回应,关丛云忙着又问了下她的情况。

    “关台长,我还好……就是左脚踝很疼。”

    关丛云心里不由咯噔了下,心急如焚烧,先安抚了尹夏源几句,然后再次拨通了电话,“李局,你那还要多久才能到……”

    信号很差,关丛云听得直皱眉。

    陈明远快速观察了下周围的地形,忙道:“梁师傅,车上有没有类似绳子的长带子?”

    老梁觉得对方有些眼熟,顾不得计较,看了看采访车,迟疑道:“我记得……好像有条牵引绳,上次刚用过,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跑去打开后备箱查看了下,一番搜寻,拿出一条黄色的车辆牵引绳,喜道:“真有!”

    陈明远心下一喜,指着岩壁上的一颗树,道:“快拿过来,绑在树上!”

    老梁救人心切,忙不迭的遵照办事。

    关丛云打完电话,看到陈明远正把牵引绳的一头绑在腰上,皱眉道:“小陈,你要下去?”

    陈明远打了个死结,点头道:“这条坡不算太陡峭,我先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尹主持。”

    “太危险了!”一个刚出事,要是再来一个,他这台长可就难辞其咎了,“再等一会,民警马上就到了!”

    “多等一刻,尹主持在下面就多一分危险,再说她伤了一只脚,哪怕把绳子抛下去也无济于事,到最后总得有人下去。”

    陈明远不听劝,见老梁那头也绑在树干上,就拉扯着试了试是否牢固,“梁师傅,你帮忙拉着那头,我先下去看看,如果我连续扯两下,你就继续往下放,如果扯三下,你就往上拉!”

    老梁连连点头。

    关丛云见他还能有条不紊地布置暗号,不由放心了几分,就道:“那你记得当心点,有问题立刻上来!”

    陈明远应了一声,在老梁的协助下,开始缓缓踩着软滑的黄土往坡下移动。

    此时,乌云遮月,星光黯淡,地势虽然不算太糟糕,可一路难免磕磕碰碰,陈明远也只能放缓速度,不时地向下张望呼喊,指望能搜寻到尹夏源的身影。

    “尹主持,你听得见吗?”

    “我看到你了,你往左下边看……”

    陈明远转头瞥了眼,发现右手边有一株断截的小树干,看起来,是被外力硬生生折断的!

    有了这个发现,加上尹夏源的提示,陈明远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到那株小树的旁边,探出头朝下面一看,瞳孔猛地缩紧,赫然看到了茂密的林丛前边,有一个纤巧雪白的身姿正徘徊在树荫下!

    陈明远忙拉扯了两下绳子,示意老梁继续往下放。

    “小陈,绳子到头了!”上方传来关丛云的呼喊声。

    没法子了!

    陈明远咬咬牙,一手抓住树干仅存的部分,一手解开腰间的绳子,身子贴着斜坡,脚垫着石块或坑凹,如同蜘蛛一样缓缓往下爬去,一丝都不敢大意,几番惊心动魄,最终纵身跳到了地面上。

    “尹主持!”

    脚刚站稳,陈明远忙转头去搜寻,片刻钟,目光就对上了一双在幽暗中熠熠发亮的明眸。

    那寸袅娜的身姿在树荫的阴影中动了动,轻声答道:“我在这……”

    陈明远赶紧走了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那张容色绝丽的脸庞终于呈现在了面前,栩栩如生。

    那一瞬间,光阴仿佛停滞。

    这时的尹夏源,和记忆中的模样如出一辙,清秀绝伦,婉约至极,长长的黑丝扎成马尾,显得新颖俏丽,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清澈的令人心动,精致无暇的五官被月色星光折射得晶莹如玉,丽质天生,上身白色薄衫的片角随着山间清风不时舞动摇曳,说不尽的玉洁冰清。

    此时,她正坐在地上,倚靠着树干,一只素手紧紧握着左脚的脚踝,细致如画的眉宇间正不断泛起痛楚之色。

    陈明远连忙蹲了下来,看向了她的左脚,询问道:“你怎么样?”

    “脚踝很疼……”

    尹夏源微微一怔,借着模糊的视觉看清了面前的男子,神色不由的为之一滞。

    “有没有流血?”

    陈明远尝试着探出手拿住了她的小腿。

    “疼!”

    尹夏源如同触了电,痛吟失声。

    陈明远心知她的脚踝是伤着了,连忙松了手,不过见她的脚还能活动,还是松了大口气,至少没有骨折。

    坡度不急,而且土质松软,又穿着牛仔长裤,所以倒没见到尹夏源身上有什么伤痕,除了有些泥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尹夏源紧紧拿着脚踝,缓了几口气,渐渐平静下来,抬眼望了望土坡,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陈明远,略微失神,“是你……”

    显然,她还认得这学弟兼同事。

    对他,尹夏源谈不上熟悉,除了大学里的几次偶然邂逅,依稀留下了些印象,即便同在有线台里,也由于部门不同,接触的机会屈指可数,实在没想到今天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却得到了对方义无返顾的救助。

    陈明远伸出手道:“我先扶你起来。”

    尹夏源轻轻点头,在他的协助下,勉强倚靠着树干站了起来。

    陈明远有些为难,人是找到了,偏偏尹夏源拖了一条伤腿,还真有些棘手。

    就在此时,上面一阵喧闹,不多时,传来了关丛云的呼喊声:“小陈,山上的村民来了,你找到人了没?”

    听到陈明远的回应,关丛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警察还在路上,村民只有绳子,先给你们放下去!”

    在陈明远的呼喊指引下,两条手电筒的光芒当先投射了过来,然后两条粗绳紧跟着丢了下来。

    “你现在能不能使上劲?”陈明远给自己和她的腰部各绑了一根。

    尹夏源感受了下身体的状况,轻声道:“除了左脚,都还有力气。”

    陈明远当机立断道:“那你用手搂住我,我带你往上爬。”

    尹夏源显得犹豫不决,可转念想到如今的处境以及自己的状况,自知这是唯一的脱困之计,权衡再三,就答应了下来,只是当搂住对方的一刻,禁不住还是霞飞双颊。

    除了父亲,这还是她平生头一次拥抱异性,心跳的频率瞬间加快了几个节拍。

    两人紧紧相偎,当陈明远搂住那寸盈盈一握的柳腰时,惊人的柔腻软酥感染了每个神经细胞,前凸后翘,动人袅娜的曲线清晰可觉,不过没兴致多理会,提醒她抱紧后,一手握紧绳索,一手搂着她,在上面人的协助下,一步一个脚印往上攀走着。

    才攀爬了一小段距离,陈明远的呼吸就有些喘急了,额头渗出汗珠,相对来说,尹夏源却好得多,毕竟自己的身子几乎全是被对方和上面的人协力拖拉着上去,只是身体紧贴肌肤厮磨,感觉到男性的体温,双靥的酡红竟愈发浓郁了,犹如开得正盛的海棠花,美艳不可方物。

    偶然间抬眼一瞥,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瞧见那副坚毅果敢的神色,尹夏源惶惶不安的芳心不由安妥了许多,刹那间,想起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邂逅,印象中那个内向文气的大男孩,竟带来了判若两人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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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赏罚分明
    一场险象环生,陈明远几乎耗尽了体力,拖着两个人的重量堪堪爬了上去,当站在坚实的地面上,心神顿时为之一松,虚脱得几乎再站不稳,好在被老梁眼疾手快的给扶住了。

    “有没有事?”

    关丛云打量了下两人的状况,见浑身除了脏一些,倒是没见到太大的伤势,紧绷许久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陈明远撑起虚弱的身体,喘息道:“台长,尹主持的脚踝受了点伤,先去趟医院吧。”

    尹夏源正被摄像师老王搀扶着,气色还算不错,见陈明远还始终记挂着自己的伤势,唇角不由轻轻翕动了下,润光盈盈的明眸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关丛云赶紧招呼一干人等上车,然后匆忙感谢了通闻讯赶来的村民,就让老梁立刻载着两人开去医院。

    借着车灯,尹夏源拍了拍衣裳的尘土,又试了试脚踝,除了痛点,倒真是还能正常活动,不由放宽了心思,临走前透过车窗望了眼乌漆黑森的山坡,想起自己在坡底独受煎熬的场景,一阵心有余悸。

    思及于此,她抬起眼帘看向了另一旁的陈明远,见他靠在椅背上喘息不止,一张脸布满汗液,俊秀的眉宇间还残留着褐黄色的泥点儿,登时五味杂陈,“你还好吗?”

    陈明远接过老梁递来的矿泉水,往干燥的嘴里猛灌了几口,听到佳人关心,飒然笑道:“还行,好在你够苗条,要是再重点,咱俩难保不会一块栽进去了。”

    尹夏源的鹅蛋脸颊浮现出两团绯红,垂目看了看苗条的身段,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暗指自己太重了。

    “真是好险。”

    老梁自言自语道:“看到宁主持你摔下去,连个影儿都找不到,我吓得魂都快没了,看着小王跑上山找村民,自己杵在边上慌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到给关台长打电话,还好关台长赶来及时,还带了个救兵。”

    “宁主持,你这回可一定得好好谢谢小陈了,你是不知道,这黑灯瞎火的,那土坡有多凶险,一脚踩下去稍微不留点神,十有八九得赔进去,他倒好,单枪匹马地杀下去,还拖着你一块爬上来,单论这胆气就不是寻常人比得了的!”

    老梁一介大老粗,有一说一,不住夸赞着陈明远惊世骇俗的壮举。

    尹夏源的一颗芳心突兀地悸跳了几下,随即泛起阵阵涟漪。

    她向来性子清冷,对不熟悉的人更是不善表达感情,抿了抿樱唇,吐字如珠道:“实在是谢谢你了……小陈。”

    陈明远知道她性子矜持,也不介意,调侃着笑道:“同事之间,本来就该守望相助,再说了,我这人本来就够俗了,难得有机会扮英雄救回美,已经足够我得意的了,所以你不需要过于感激。”

    尹夏源被这番话逗得忍俊不禁,稍稍流露出的笑颜,竟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柔情卓态。

    陈明远看得有些出神,想起前世彼此间的擦身而过,到最后的阴阳相隔,心绪隐隐不宁,转头望着山间的明月夜色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

    …………

    狂飙到市医院,又是一通忙活,好在夜晚病患不多,倒是没费太多时间。

    一串检查坐下来,陈明远除了体力有些透支外,浑身完好无缺,尹夏源更是鸿运当头,几乎找不到伤痕,就连作痛不止的脚踝也只是扭伤而已,打了个石膏固定又开了一剂药就完事了,连住院都省了。

    “这次,还真是有惊无险了。”

    关丛云坐在大厅的长椅上,长长舒了口气,扫了面前的几个人一圈,忽然话锋一转,冷着脸道:“不过我这人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劳自然会嘉奖,有错也必须追究。”

    “老梁,老王,你们两个大男人,都是台里的老员工了,却连个小女孩都照顾不好,临到出了状况,就乱成一团,连点主见都没,要是真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嘛!”

    别看关丛云平常挺平易近人的,不过动起怒来也是煞气腾腾,见两人惭愧地垂下头,板着脸呵斥道:“回去各写一份检讨,这月的奖金扣半,好好长个记性!”

    两人暗自叫苦不迭,只得老实地听凭处置。

    “关台长,这都是因为我……”

    坐在另一边的尹夏源急着想替两人辩解,关丛云直接大手一摆,瞪着她道:“你别急着跳出来担责任,你的责任是最大的!”

    “小尹,你是我亲自招进台里,这两年来,你做事有多卖力我都看得见,但别忘了,我们是电视台,正正当当的公家单位,不是让你来卖命的,跑新闻采访,不是让你拿命去跑,你想想,要是真出了闪失,让你的父母怎么接受?让我怎么去交代?”

    关丛云怒形于色,丝毫不留情面。

    尹夏源紧紧咬着牙关,秀拳握了又握,委屈得几欲掉眼泪。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主持人大多只需要在摄像机前念念稿件,哪怕在外头摄制,也是等工作人员把所有环节准备好才上去露个脸罢了,可实情远不是这么简单!

    想享受到这些优厚待遇,要不就是资历深厚,要不就是后台强硬,否则,甭管你能耐多大,都得老老实实参与到节目制作的每一个环节中去。

    自从进入东江有线台后,尹夏源凭借着不俗的气质和表现,积累了不凡的口碑和人气,从众多老牌主持人中脱颖而出,可由于资历浅薄,她至今还难以正常跻身荧幕,除了偶尔替其他老主持们代代班,很多时间和普通记者没太大区别。

    譬如一则新闻选题,往往需要她亲力亲为地搜寻策划和制作,好在她始终坚韧执著,且耳聪目明,上升势头很是迅猛,也引得了众多同事的认可和好感。

    此刻,眼看她一个娇弱女孩被劈头盖脸的训斥,陈明远三人有些看不过去,老梁硬着头皮道:“关台长,三个人里,我的岁数最大,这次没有照看好他们,是我的错,宁主持只是一心为了台里……”

    关丛云不耐烦地挥挥手,又扫了眼她貌若坚强的脸色,缓和了口气,道:“这次念在你平常劳苦功高的份上,暂且网开一面,先放一星期的假,回去好好做反省。”

    陈明远苦笑不迭,这关丛云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放一星期的假,说白了,惩戒是其次,让尹夏源休养是主要,免得事情传到台里闹大。

    一星期的时间,足以让尹夏源的伤势痊愈了。

    关丛云是爱惜人才,尹夏源却接受不了,听闻要停职一周,急着就想再恳请通融。

    “不用再说了,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回头来这拆了绷带,把票据拿回来去财务室报销,算工伤!”

    关丛云不容分说,又看看陈明远,动了动嘴唇,似乎也没力气再训了,“至于你,行事鲁莽了些,但功过相抵,就不追究了,下次多顾及些自己的小命。”

    陈明远赶紧应允下来,实则气定神闲,经过了这次的波折,自己无疑已经被关丛云牢牢‘记’上了!

    批斗大会结束后,大家都是困倦无比,尤其是关大台长,海喝了一通酒,又被陈明远晃悠得呕吐不止,最后又在半山腰上担惊受怕了许久,耗尽仅存的力气训完几个人后,二话不说,先交代老梁送陈明远两人回去,然后就让老王开车载着他奔驰而去。

    一路上,几人都没说话,尹夏源报出住址后,就一直低垂着螓首,显得无精打采。

    陈明远看在眼里,心觉得奇怪,只不过停职了一周,又没挨处分,何必这么闷闷不乐呢?

    只不过两人的关系不算亲近,他也不方便在此时多说什么,而且在这时候,劝慰得再多也是毫无作用。

    “梁师傅,麻烦在前面那栋楼前面停一下。”

    尹夏源抬手指了指那栋略显残旧的楼房,待车子挺稳后,转过头道:“你们不用送了,我家就在一楼,几步路而已。”

    说完,不等陈明远回应,她挥挥手,立刻拉开车门下去了,一瘸一拐地缓步走到楼梯口的公寓门前,按响了门铃。

    透过车窗,陈明远看到房门开启后,走出来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和尹夏源有几分神似,大概就是她的母亲了。

    “这里我记得好像是市里农机厂分配给职工的福利房,有些年头了。”

    老梁念念有词,“没想到尹主持的家人还是国企职工,不过,最近听说农机厂都已经倒了……”

    眼看着尹夏源在母亲的搀扶下走进屋里,陈明远微微皱眉,又看看这栋不比有线台职工宿舍好多少的老旧楼房,呈现若有所思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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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黑狗咬人
    第二天转眼又是蓝天碧云,东江省有线台的办公大楼沐浴在灿烂日光中,外部看来格外的静谧,可一旦踏足里面,紧张忙碌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陈明远早早的就来到了岗位上,埋头撰写着关于会所的方案书。

    尹夏源被批了一个礼拜的假期,陈明远则没这待遇,离开医院后,直接打车回了宿舍,刚躺上床就睡死了过去,天空刚放亮,又被朱天鹏唤醒,顶着黑眼圈撑起来上班了。

    “在写什么呢,一早上闷声不响的。”

    朱天鹏忽然把头凑了过来,滴溜溜的眼珠瞅了瞅,嘟囔道:“会所……啥玩意?”

    “写着玩的。”

    陈明远暂时搁下了笔,甩了甩手,习惯了用键盘敲字,突然间要写这么长的文字,还真有手酸。

    在电脑还远未普及的今天,有线台里已经置办了几台,不过大部分被提供给节目制作等高规格的用途,像他这样的普通职员,压根不用指望!

    朱天鹏讨了个没趣,白眼一翻,指着墙壁上的一副表格,埋怨道:“你现在还有闲情捣鼓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赶紧整理下客户资料,这星期辛苦多跑几家,尽可能谈下一两张单子,别忘了,这个月,你的业绩是咱们科的垫底!”

    陈明远顺势看去,只见黑框红字的业绩表中,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了末尾,扎眼无比!

    “别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现在正是动刀子的时候,小心被黑狗给咬中了!”朱天鹏压低声音道:“早上我才听说,业务一科已经有三个遭殃了。”

    说这话的时候,朱天鹏的目光透着忧虑,意思不言而喻,如果二科开始裁员,陈明远很可能首当其冲!

    “事到如今,还是尽人事听天命吧。”陈明远显得不以为然。

    见他还满不在乎的,朱天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算了,不管你了!”

    他自己的业绩也好不到哪里去,实在没心思多操心他人,更何况看陈明远的模样,操心也纯属白搭,没准人家都已经做好卷铺盖走人的准备了!

    看着朱天鹏摇头转身而去,陈明远张望了眼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间,已经10点了。

    在有线台,每月初的周一早晨,都有场例行台务会议,这个时间点怕是早已完结了,以昨天自己留给关丛云的深刻印象,他有九成把握,自己的电视台生涯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关丛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如今他正为亏损的招待所犯愁,天下掉下一个锦囊妙计,必定会紧抓不放!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板被推了开,许默提着一个公文包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先是极富威严地扫了眼众人,落在陈明远身上停顿了片刻,眼中透射出冷厉的凶光,悻悻哼了声后,嚷道:“都准备一下,开例会!”

    台领导有例会,部分科室同样有,譬如业务科,每月初都会召集所有广告员总结业绩布置任务和计划。

    说完,许默昂首挺胸走进了隔板间,那是单独属于他的办公间。

    闻言,众人都停下手头的活,齐齐聚在中央的空地上,排成队列,虽然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不伦不类的例会,陈明远仍感觉啼笑皆非,一个国有单位搞这种场面形式,也只有许默想得出来,目的无非是彰显他那少得可怜的权柄!

    不多时,许默迈着八字腿出来后,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众人面前,翘起二郎腿,歪头打量了下,训斥道:“是不是都没吃早饭,一个个无精打采的,站直点!”

    众人对他这一套‘狗威’早已是深恶痛绝,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只好挺胸收腹起来。

    许默很喜欢看到此情此景,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威风凛凛,一言九鼎,自己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让这群人遵照办事!

    还是当官好啊!

    正在他洋洋自得的时候,当发现边上的不和谐,脸色立马急转直下,不禁怒从胆边生,沉声喝道:“陈明远,你耳朵聋啦?”

    陈明远仿若未闻,自顾随意站着,居高临下瞄了眼许默,不咸不淡道:“许科长,我有哪点没做到位么?”

    “废话!你站得这么松松垮垮,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话?”

    许默已经把这眼中钉恨得咬牙切齿了,当初无非是打压高材生获得乐趣,可如今见他先后两次顶撞自己,巴不得立马把他赶出去,以消心头之怒。

    以为多读了几年书,就以为高人一等了,还不是照样得被我这职高都没毕业的肆意整治!

    陈明远眯了眯眼,目光流露出寒意,悠悠道:“你的话,我听不大明白,但对台规台例却是相当清楚,我记得没有哪一条有明文规定职员必须站着军姿开会吧?”

    “少给我乱扯,我是你上司,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老实听话!”许默脸色间的凶煞毕现,如果被当众扫了威信,以后还怎么发号施令,“还台规台例,台规没教你服从上级嘛,告诉你,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你不想听也得竖起耳朵听!”

    “抱歉,不属于工作范围的,恕我不能遵办。”

    陈明远针锋相对道,不过相对于许默的张牙舞爪,气度依然从容不迫,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眼里。

    众人都被这场毫无征兆的冲突给弄傻眼了,心头的震撼无以复加,当然,最震撼的不是上下级之间的火星四溅,而是一贯内向的陈明远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敢公然跟横行霸道的许黑狗公然叫板!

    真是邪门了!

    朱天鹏吓得额头直冒汗了,底下偷偷扯着陈明远的裤子,让他别再较劲怄气,要知道,许黑狗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的秉性是出了名的,让他记恨上,铁定要被咬下一大块血肉!

    陈明远却毫不在意,不说两人的关系早已势同水火,自己根本没有后退余地,既然许默成了阻挡他上位的第一块绊脚石,那就必须坚决果断地踹掉,不然自己就得反过来被踩扁!

    再说了,以他两世的阅历,不凡的家世,如果连一个无赖痞子都斗不过,任由对方欺凌奚落,还不如直接跳西湖自尽了!

    许默险些把肺给气炸了,痞气几乎再次发作,巴不得冲上去拳脚相向,可陡然发现走廊路过的人正好奇地往里边观看,只能暂时把火气压了回去。

    这小子,简直是越来越狂了,竟跟我扛上去了,回头非把你整治得死去活来,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思及于此,许默忽然冷静了下来,冷笑道:“行啊,回了一趟家,这嘴皮子功夫越来越精进了,如果能用在谈业务上,铁定好使!”

    瞧见他森冷的笑意,众人不寒而粟,心知许黑狗是要准备咬人了!

    许默也没再争这口舌之快,重新翘起二郎腿,拿来业绩表单飞快看了看,好整以暇道:“正巧,最近咱们二科的业绩下滑厉害,连本地的新客户都拉不到几个,我和孙主任谈过了,为了改善情况,打算从你们中间抽调几个人去外地开发新市场。”

    陈明远没动声色,已经对他的意图一清二楚了。

    “我考虑了几天,把你们的情况都仔细了解了遍,已经大致有了人选。”许默抬起脸,嘴角泛着冷酷讥诮的笑意,如恶犬一般盯着陈明远。

    “陈明远,咱们这些人里,就属你的学历最高,国家重点大学的经济系高材生,天之骄子啊,不过嘛,你可能社会经验还有些欠缺,这一年来的业绩始终没起色,我也替你直着急,思来想去,还是得让你多出去磨砺,长长见识,而且看了你刚刚的表现,我更加的放心了,这次去外地开拓市场,就由你来打前阵吧,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你换个地方,没准就能咸鱼大翻身了哈!”

    除了当事人,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口气,许黑狗的这一招,可太狠了!

    </p>
正文 第19章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时下,广电媒体的等级划分极为清晰,以东江有线台举例,大致可分为正式工合同工和临时工。

    正式工不必多说了,那是捧着铁饭碗吃皇粮的大户,像关丛云孙和平等少数人,更是拥有着明确的体制级别,压根不需要为薪酬待遇操半点心思;

    至于临时工,无疑是最为悲催的一类人群,说白了,就是没有身份没有保障没有福利的黑户,无非是有线台从社会校园招聘来支持日常运作的廉价劳动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至于能拿到多少钱,全看领导的心情!

    陈明远稍微比朱天鹏等临时工强那么一些,由于学历不错,所以刚被招进来的时候,台里跟他签了劳务合同,属于合同工的范畴。

    许默对此一清二楚,即便对陈明远恨得咬牙切齿,可如果想直接动屠刀,还得经过上级层层的审核,直到台领导批了字,支付违约金才作数,这样一来,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而且中间难免会出一些波折,实在是棘手!

    所以,他干脆放逐陈明远去外地开发市场,一来眼不见心不烦,再则,到最后对方肯定会主动向台里申请解除合同,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这眼中钉踹出门!

    在座的人都清楚,有线台的收视市场主要集中在钱塘市本土,去外地拉客户,无疑于死路一条!

    起初,许默确实是打算变相地驱逐对方,可今天,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他想到了更有趣的手段,照样把人发配出去,不过回头的离职申请自己绝不会批准!

    换言之,就是要慢慢耗着陈明远,让他在外地吃尽苦头朝不保夕,只要自己一天不放他走,有合同约束,他想另谋出路都没门,除非他能支付得起违约金!

    当然,许默不相信他能支付得起!

    这是一把软刀子,不会一刀见血,只是不断的划磨,却能把人折腾得痛不欲生,偏偏只能忍痛挨着,避都避不过去,这才是最阴毒的地方!

    此时,众人都已经在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陈明远了,这黑狗的凶名果然名不虚传,不把人一口咬死,却是要一块块血肉慢慢撕扯,分明是要把陈明远往死里折腾啊!

    同时,个别人的心头一阵庆幸,也多亏了这只出头鸟,自己得以免受其害。

    朱天鹏的嘴角抽动了下,只能默然不语,要怪的话,就怪陈明远太不识时务了,竟然傻得跟许黑狗硬碰,这下好了,把自己的前程都赔进去了,何苦来哉呢?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胜任这项任务啊?”

    许默翘着二郎腿,挑衅地看着对方,胸口积压的恶气顿时去了大半,一个无权无势的书呆子,也敢公然跟他叫板,反了天了!

    敢跟老子横,也不瞧瞧自己的斤两,到最后,还不是照样要把你欺辱得摇尾乞怜,成为有线台的笑柄!

    陈明远心知即使自己拒绝,许默也有的是法子扭回来,索性直截了当道:“承蒙许科长的青睐,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托给我,我自然是服从组织的安排。”

    刹那间,众人全都惊诧莫名,暗忖他难不成是要破罐子破摔了,可是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又不像是这么莽撞愚蠢啊!

    许默也是愣住了,一双眼瞪得老圆,原以为自己还要‘苦口婆心’的规劝一番,顺便戏弄戏弄,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回过神来后,许默惊疑地看了看他,见他坦荡的和自己对视,思量再三,再次笑了起来,“那好,既然你都心里有数了,是最好不过了,等会我给你开张调令,你再拿去给孙主任签个字,接下来收拾下东西,明天就准备出发吧。”

    大局已定,谅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

    办公室的气氛很是诡异,在众人的注视下,陈明远随手收拾了几样东西,然后去广告部递交了调令申请,趁着间隙,转道进了卫生间,刚点上一根烟,朱天鹏跟在后边溜了进来。

    “让我怎么说你呢,有必要这样嘛!”

    朱天鹏接过香烟,闷闷地抽了口,“黑狗是狠,你忍一忍就过去了,你又是合同工,他总不至于赶尽杀绝。”

    陈明远笑而不语,虽说识时务才算俊杰,可向一个青皮卑躬屈膝,那还不如自裁了断。

    见他还是这么没心没肺,朱天鹏叹了口气,道:“算了,到这份上,也没回头余地了,你要不想个法子,等会跟孙主任求求情,就说想回老家上班,希望台里行个方便,给你解除了合同,你业绩又不是很好,孙主任应该会通融。”

    这是部门内的调职,除了给许默这样的直属上级签完字后,最终还得交由广告部主任孙和平批准通过,调令才算生效。

    这确实是眼下最为可行的法子了,只是暂且不论许默会不会从中阻扰,而且陈明远并不打算直接找上门,因为他明白,过不了多久,孙和平就该自动上门了!

    关于陈明远的调令,是职员转呈给孙和平的。

    开完台务会后,孙和平在台长办公室和关丛云谈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事,出来的时候,脸色说不出的诡异,回到办公室,正想让人去找业务二科的陈明远,忽然看到案头的调令申请以及落款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陈明远?去外地开拓客户市场?

    “许默搞什么名堂,咱们的节目就放给本市的观众看看,去外地拉哪门子的客户?”

    孙和平沉声质问道,见职员一问三不知,就直接向业务二科走去,路上,不由想起刚刚关丛云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在最短时间内,拿出招待所的改革方案!

    这可让孙和平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上,让他拉赞助广告,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可半死不活的招待所,自己有通天的本事都玩不转啊!

    哪怕把招待所改得再好,回头那些衙门大爷又跟蝗虫一样扑进来,照样得歇菜!

    就在他苦着脸的时候,关丛云忽然提出昨天给他开车的广告员或许有些好主意,让他俩好好磋商讨论下,没准真能让招待所起死回生。

    虽然挺不以为然的,但关丛云都发话了,孙和平只能听差办事。

    因为他知道,招待所的问题一天不解决,自己和关丛云都没法安生,招待所是广告部的产业,自己自然责无旁贷,而关丛云则因为这个烂摊子,已经被卫视电视台广播电台等同行数次耻笑,饱受诟病!

    大家都是省委省政府的直属媒体,由于利益冲突,彼此的关系其实相当恶劣,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层出不穷!

    “死马当活马医了,看看这名校高材生能有什么高见……”

    想着心事,孙和平来到了业务二科,往门口一站,所有职员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拘礼问候。

    “早上好,孙主任!”

    “孙主任大驾光临啦?”

    许默仿佛长了狗鼻子,第一时间就从单间里窜了出来,挂上了一副谄媚笑意,“孙主任,去里屋坐坐?”

    孙和平置若罔闻,环顾了圈,没发现人,眉头不禁一皱,抖着调令单,道:“小许,这是你批的?”

    许默迟疑了下。

    “这个叫陈明远的,是你要让他去外地跑客户?”

    孙和平再次重复了遍。

    许默不明白孙和平为什么要如此谨慎过问一个不入流的小虾米,揣着小心解释道:“是我批的,孙主任,我发现本地的市场有些饱和,大家的效率都不好,就想让人去外地探探路子,开拓下市场,至于陈明远,他是我们这学历最高的,我也是希望他能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能……”

    “跑业务的,跟学历有什么关系,你难道有见过燕京大学的毕业生去卖猪肉的吗?”

    孙和平没好气地教训道,“本地的市场都没站稳,就把眼珠子探到外头去了,你倒是给我说说,外地会有什么商家乐意把广告投给咱们?”

    许默哑口无言,顿时察觉到几分蹊跷。

    看他半天答不上话,孙和平也懒得跟他计较,正想让他把人找来,门后忽然走进来两个人,为首那个俊秀青年,正是昨天的那小伙子!

    “孙主任好!”

    陈明远从容自若地拘了一礼。

    孙和平见他器宇不凡,微微有些侧目,点完头后,道:“你就是陈明远吧,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让你当了一年的广告员,如今差不到达到了基层磨砺的效果……这样吧,你手头的工作暂时放一放,跟我去趟办公室,谈谈台里接下来对你的安排。”

    “谢谢领导器重,我绝对服从组织的安排!”

    陈明远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把刚刚对许默说的话几乎重复了一遍。

    顷刻间,朱天鹏等人皆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震撼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半天合不拢,犹如石化一般,许默的脸色更是精彩绝伦,不时抽动的眼角动脉彰显出他此刻心里的翻江倒海,喉结蠕动几次,一口唾沫怎么都咽不下去了,跟吃了屎尿一样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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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时来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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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任凭他如何心的不甘情不愿,孙和平伸手要人,他只有听话的份,迎上陈明远离开时,脸上耐人寻味的笑容,暴怒得几乎理智全失,硬生生忍着暴走的冲动,等到人都走远了,才当场发作了出来。&amp;lt;/p&amp;gt;

    很不幸的,刚刚还心存侥幸的那些职员们,只能悲催的成为了出气筒,一边暗自唾骂着许黑狗的祖宗十八代,一边艳羡着陈明远的鸿运当头,感慨世事的无常。&amp;lt;/p&amp;gt;

    另一边,经过在办公室约半小时的谈话,孙和平对陈明远的印象逐渐改观。&amp;lt;/p&amp;gt;

    原本,他纯粹是受到关丛云的指示,找这小职员尝试一番,顺便探探他昨晚和关丛云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竟能得到台长的另眼相看。&amp;lt;/p&amp;gt;

    陈明远也没发表什么惊天大论,无非是把昨晚跟关丛云说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遍。&amp;lt;/p&amp;gt;

    “你说的这些,确实挺有见地的……”&amp;lt;/p&amp;gt;

    孙和平其实也是听得一知半解,毕竟会所的概念,对于他来说还很陌生,不过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招没准真能发挥奇效,“只不过,改变经营方式是不错,但这步子如果一下子跨得太大,上头怕是通不过啊。”&amp;lt;/p&amp;gt;

    他指了指天花板,意指省里的头头脑脑们。&amp;lt;/p&amp;gt;

    改制创新,是当今许多国企的大趋势,可国有媒体的地位较为特殊,像有线台一开始搞招待所,已经被说成是旁门左道了,要是再全部照搬西方的会所模式,没准就得被指责为搞资产阶级腐败了,那是有可能掉乌纱帽的把柄!&amp;lt;/p&amp;gt;

    再说了,哪怕真把会所搞起来,到时候那群官老爷还不是照样公款大吃大喝,签完单,拍拍屁股就走人,治标不治本呐!&amp;lt;/p&amp;gt;

    陈明远微微一笑,这一点,他早就想过了,只是依然装出虚心受教的模样,反思道:“孙主任,您的顾虑很正确,是我考虑不周了。”&amp;lt;/p&amp;gt;

    两世为人,他已不是当初不通世故的愣头青了,尽管预知未来的优势让他有了足够厚实的资本,可想在这人情至上的国度里出人头地,依然必须努力去适应融入一系列的规则!&amp;lt;/p&amp;gt;

    尤其官场体制内,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想如鱼得水,那就得守规矩,否则,任你再大的背景再强的本事,照样无计可施!&amp;lt;/p&amp;gt;

    虽说关丛云是自己在有线台最大的依仗,可毕竟两人的地位悬殊,平常接触的机会寥寥无几,换言之,孙和平是自己接下来一段日子里必须拉拢交好的对象,如果没有得到他的信任,反而让他觉得自己锋芒太露甚至威胁他的地位,那等待自己的遭遇,绝不会比扫地出门好到哪里去。&amp;lt;/p&amp;gt;

    前一世,他输就输在太不会做人了!&amp;lt;/p&amp;gt;

    果然,见陈明远对自己如此恭谦有礼,没有像寻常年轻人那样,以为得到了领导的垂青就嚣张得不可一世,孙和平顿时大为受用,对他的警惕慢慢放了下来,思忖片刻,又道:“而且,要是都按照你说的这样搞,要审批的手续可不少,像环保卫生公安消防工商规划这些衙门都得走一圈,这趟活没那么简单,不是卖力气就能解决的!”&amp;lt;/p&amp;gt;

    陈明远心头雪亮,孙和平这话,无疑是暗指打点这些衙门的经费不好出,不是出不起,只是国有的性质让他们根本出不了!&amp;lt;/p&amp;gt;

    别看有线台的效益在省内名列前茅,赚得再多,那也是公家的钱,上面下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珠子盯着呢!&amp;lt;/p&amp;gt;

    见孙和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陈明远知道是时候该亮主题了,不然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孙主任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件事。”&amp;lt;/p&amp;gt;

    “什么事?”&amp;lt;/p&amp;gt;

    “是这样的,我前段时间回了一趟中海的老家,听说现在有很多经营不善的国企开始引入民营资金,以此举来激活制度,开拓渠道,有个别的见效很是明显。”&amp;lt;/p&amp;gt;

    陈明远不疾不徐道:“所以我忽然有这么一个想法,能不能让咱们的招待所效仿这种模式,找一个可靠的民营资本,双方合作创办经营会所,这样一来,路子就能拓宽不少,不方便直接操作的事项交由民资去处理,可以省去许多的麻烦,还能把会所的主要权限牢牢把持在手里,一举两得!”&amp;lt;/p&amp;gt;

    回味了一番,孙和平双眼猛的大亮,差点忍不住拍大腿叫好,一旦这法子奏效,那以上的三个难点无疑将迎刃而解,毕竟有了民营这块招牌,无形中就挣脱了国有的束缚,灵活性大为增强。&amp;lt;/p&amp;gt;

    比如打发那些审批衙门的公关费,让私人出面打点,请吃请喝送礼送红包,分分钟就解决了,还不用过有线台的账目,轻松得很!&amp;lt;/p&amp;gt;

    至于应付那些公款吃喝的官老爷们,也不用愁,把民营的牌子往前面一推,这些官老爷脸皮再厚,也没胆子三天两头光顾,除非不怕弄臭名声授人把柄!&amp;lt;/p&amp;gt;

    何止是一举两得,简直是一箭三雕的妙招啊!&amp;lt;/p&amp;gt;

    见孙和平已经心领神会了,陈明远就言尽于此了,再多说,就有卖弄炫耀的嫌疑了,“只是我经验浅薄,也就知道一些会所的经营模式,对这些具体的操作流程都不大懂,所以具体该如何筹划和实施,还得由孙主任您定夺。”&amp;lt;/p&amp;gt;

    “哈哈,不打紧不打紧,你能想到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经验缺点就缺点,又不是大事,这次我带着你做一次,经验不就补上来了嘛。”&amp;lt;/p&amp;gt;

    孙和平神清气爽,喜孜孜道:“关台长都说你是可造之材了,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做,我看好你!”&amp;lt;/p&amp;gt;

    这时候,他还真有些喜欢上这下属了,不仅彬彬有礼,还能屡献良策妙计,让招待所看到了起死回生的大机会!&amp;lt;/p&amp;gt;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太懂得做人了,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份功劳,自己都能稳稳的占大头!&amp;lt;/p&amp;gt;

    这样才德兼备的下属,哪个领导不喜欢?&amp;lt;/p&amp;gt;

    “那我先谢过关台长和孙主任的栽培了。”&amp;lt;/p&amp;gt;

    陈明远看把人哄得差不多了,趁热打铁道:“那么,接下来我在业务二科的工作……”&amp;lt;/p&amp;gt;

    投桃报李的道理,孙和平还是知道的,很豪气地一挥手,道:“刚刚不都说了嘛,回去干啥?再让你去跑业务,那是浪费人才,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和我一起搞好会所,其他事都不用管了!”&amp;lt;/p&amp;gt;

    “我回头跟小许说声,你接下来直接在我手下做事,主要跟进会所的设计和筹备事项,拿出一份具体的改良方案来,等我们研究过后,再呈递给台领导们商议,至于薪资,我会向上面申请提高固定为基本工资,补贴奖金另算,你觉得怎么样?”&amp;lt;/p&amp;gt;

    陈明远心满意足地答应下来,那点增加的工资,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终于能拥有一份实际的权力,虽然相对来说还是很少,但已然达到了预期!&amp;lt;/p&amp;gt;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现今,关于会所的方案书,就是他敲开权力大门的头一块砖头!&amp;lt;/p&amp;gt;

    …………&amp;lt;/p&amp;gt;

    关于陈明远被调职的消息,很快在广告部里传开了,不是被发配,而是调到孙和平手下做事,虽然没名没分的,只给了个办事员的虚名,可任谁都瞧得出,能被孙和平亲自要来当助手,这小子怕是要时来运转了!&amp;lt;/p&amp;gt;

    不过也有看衰或眼红的人,毕竟陈明远一整年的业绩平平,如今一朝得志,一个不注意摔下去估计又得打回原形了,得意不了多久的!&amp;lt;/p&amp;gt;

    其中,许默是最希望看到这一幕的人,他实在不晓得陈明远给孙和平灌了什么迷药,竟让他专门跑去负责招待所的改革计划,就盼着早点闹出笑话,自己再狠狠补上一脚。&amp;lt;/p&amp;gt;

    那招待会都败得一塌糊涂了,凭他一个乳臭未干的书呆子能搞出什么名堂来!&amp;lt;/p&amp;gt;

    不过议论的声音再多,陈明远也听不见,也没心情听,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除了埋头撰写会所的方案书,就是去招待所现场考察,几天的风吹日晒,原本白嫩的皮肤竟黝黑了不少,人却更显干练稳重了。&amp;lt;/p&amp;gt;

    这天刚结束工作,他正坐下树荫下的石头上吹风消暑,一边看着新出炉不久的报刊,蓦地,兜里的黑白屏手机响了起来,这是他离家之前,母亲特地给他准备的,方便联系。&amp;lt;/p&amp;gt;

    “明远!”&amp;lt;/p&amp;gt;

    听筒里传来了杨休宁的声音,嗓音低沉,不带情绪,在炽热的盛夏竟迸发出一丝冷意,“跟妈老实说,那天你是不是进过书房了?”&amp;lt;/p&amp;gt;

    陈明远无奈地笑了,以母亲的洞察力,果然是第一个察觉到蹊跷的人。&amp;lt;/p&amp;gt;

    再看看最新一期的东江日报,头版的大篇幅中,图片正是以华副总理为首的几个中央大员视察远达重工的场景,其中,陈国梁正立在一旁,虽然极力保持着庄重严谨,可不自觉拧起的眉头还是诠释出了他此刻的心事重重。&amp;lt;/p&amp;gt;

    &amp;lt;/p&amp;gt;

    本书最新章节由创世中文网首发,最新最火最快原创网络作品首发地!&amp;lt;/p&amp;gt;
正文 第21章大风将起
    <fon color=red><b>p;gt;

    那天偷梁换柱出来后被刚好撞见,陈明远就料到第一个跟自己兴师问罪的人极有可能是母亲,所以对于这通电话的到来,倒没太多诧异。&amp;lt;/p&amp;gt;

    只是听出杨休宁话里的冷意,陈明远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想必自己这次的‘荒唐之举’,着实把母亲气得不轻。&amp;lt;/p&amp;gt;

    “你跟妈说实话,你三叔的那篇报告,究竟是不是你捣的鬼?”&amp;lt;/p&amp;gt;

    杨休宁的声调很是低沉,可见她此刻的情绪究竟糟糕到了什么地步。&amp;lt;/p&amp;gt;

    陈明远也不狡辩,很是光棍地承认道:“没错,是我偷偷调换的。”&amp;lt;/p&amp;gt;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见儿子的坦白,仍把杨休宁气得不轻,斥责道:“明远,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amp;lt;/p&amp;gt;

    “妈,您先别动气,先听我说完行吗?”&amp;lt;/p&amp;gt;

    陈明远依然镇定自若,一缕清风吹来,心境愈发的冷静,“事情其实并没有您想的那样糟糕。”&amp;lt;/p&amp;gt;

    “还不糟糕?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那篇报告,会把你三叔给害惨了,甚至连咱们家都可能被牵连!”&amp;lt;/p&amp;gt;

    杨休宁满腔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苦涩,前几天儿子回家,虽说一开始又跟自己吵了架,可后来破天荒表现出的恭谦和乖顺,以及犀利的才华,着实令自己既惊又喜,再加上临走前那晚对自己的诚挚倾诉,不住感慨着儿子开窍懂事了,可万万没有想到,才过几天,一场惊骇的噩耗却接踵而至!&amp;lt;/p&amp;gt;

    至今,杨休宁还对陈国梁回到别墅时的铁青怒容心有余悸,来不及问明缘由,陈国梁立刻找来儿子陈明柯谈话,询问自己出门为华副总理接风洗尘的时段,有谁出入过二楼的书房。&amp;lt;/p&amp;gt;

    陈明柯也被父亲的黑面煞气吓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最后在逼问下,供出了陈明远曾经回来过。&amp;lt;/p&amp;gt;

    这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休宁身上,怒气沸腾冷眼旁观困惑质疑等脸色清晰可见。&amp;lt;/p&amp;gt;

    不消多说,放眼整个家族,有机会有动机且有能力行这招偷天换日伎俩的人,惟陈明远一人了!&amp;lt;/p&amp;gt;

    眼看火药味一触即发,老爷子沉声屏退了众人,只单独留下杨休宁和陈国梁,问明白来龙去脉后,一张老脸的皱痕尽皆紧缩,最后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下拐杖,指示杨休宁立刻把孙子找回来严加审问,然后就拄拐上楼了。&amp;lt;/p&amp;gt;

    陈国梁临走前虽然是一言不发,可森然冷冽的炯炯目光已经全面表露出他内心的想法,可想而知,如果侄子真站在面前,他的滔滔怒火绝不会有丝毫隐忍。&amp;lt;/p&amp;gt;

    杨休宁实在不愿意相信儿子会犯下如此重责,可眼前的事实已经由不得她不信了,沉声道:“明远,你往常任性点,大家权当你年轻不懂事,可你也不小了,读了那么多年书,总该分得清是非轻重才对啊,你难道就没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吗?”&amp;lt;/p&amp;gt;

    后果。&amp;lt;/p&amp;gt;

    陈明远对后果可谓一清二楚,要不然何必多此一举呢。&amp;lt;/p&amp;gt;

    这几天忙于会所的方案设计,可他其实一刻不停地关注着中海的情势,通过黄子轩的路子,对如今的局面看得比谁都细都准都清晰。&amp;lt;/p&amp;gt;

    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中央考察组就正式开始了对远达重工等大型国企的考察工作,陈国梁归入考察组,并且呈递上这些日子自己对于远达重工等国企改革的分析报告,供华副总理等大员全盘了解中海国企的现状。&amp;lt;/p&amp;gt;

    如果那份报告是陈国梁的原版,或许还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可如今换成了陈明远的‘新版本’,可想而知,当那些中央大员看完后,心情会是如何的波澜汹涌,陈明远甚至可以想象出得知真相时,陈国梁的脸色该是何等的精彩缤纷!&amp;lt;/p&amp;gt;

    这报告一问世,必定将把陈家的立场公告天下,而且是再无扭转余地!&amp;lt;/p&amp;gt;

    在国企改革正如大闸放水般势不可挡的时候,作为一方诸侯的陈家突然冒出头来,并且公然不讳的抵触反对,一旦消息传出,铁定会搅得满城风雨,进而在中央酝酿出一波巨浪!&amp;lt;/p&amp;gt;

    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大家自然不会知道隐藏于幕后的陈明远,但他们认识陈国梁,并且清楚这位国家计委大员的背景,和他所代表的政治势力。&amp;lt;/p&amp;gt;

    陈家现今的地位,虽比不得燕京的那些红色豪门,可不代表全无分量,相反的,由于陈老爷子的偌大声望,以及和最高首长非同寻常的关系,在关键决策中的一举一动,都将烙印上鲜明的意义。&amp;lt;/p&amp;gt;

    有鉴于此,那份报告无疑蕴含着巨大的能量,犹如一枚炸弹,在这场时代大背景中造成难以预计的效应!&amp;lt;/p&amp;gt;

    见儿子默不啃声,杨休宁以为他是心虚了,质问道:“明远,你这回实在是太出格了,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难不成就因为好玩?还是因为你不喜欢你三叔他们,所以故意暗中捣乱,好让他们难堪下不了台?”&amp;lt;/p&amp;gt;

    她太了解儿子的秉性了,别看大多时候沉默寡言,心思却极为敏感,这些年来饱受陈晓梅等族人的欺压和嘲讽,怕是早已在他心里种下了怨念的种子,这次回来又闹得水火不容,难保不会热血上脑,借由这次机会,不计后果地‘报复’他们。&amp;lt;/p&amp;gt;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孩子简直是无药可救了,竟毫不在乎家族的生死存亡!&amp;lt;/p&amp;gt;

    陈明远皱皱眉,对母亲话中的意思一清二楚,辩白道:“妈,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为了一己之私,置所有人的前程于不顾,再说这还直接关乎到您的安危,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我也绝不会对你们犯下大逆不道的恶事。”&amp;lt;/p&amp;gt;

    听见他还能说出这番识大体的话,杨休宁内心的盛怒稍稍得到了平息,而且见儿子并不像以往那样两句不和就犯上顶撞,不禁有些感触,也不好再怒言相向,缓声道:“那你说明白,这次你为什么要瞒着大家,偷偷换了你三叔的报告,你一早就知道那份报告是要呈递给华副总理他们的?”&amp;lt;/p&amp;gt;

    “我当然清楚。”陈明远直截了当道:“不过我这么做是有我的理由。”&amp;lt;/p&amp;gt;

    “理由?就是你那天跟爷爷说的那些话?”&amp;lt;/p&amp;gt;

    杨休宁第一时间想起了儿子侃侃而谈的那记警钟,虽然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家族暂时中止接收国有资产的举措也较为妥当,但还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要知道,这必定会让自家被披上‘反改革’的大帽子!&amp;lt;/p&amp;gt;

    “可你也没必要瞒着大家这么做啊,如果你真有自己的见解,大可以和我和爷爷他们开诚布公说出来,大家慢慢商议就是了。”&amp;lt;/p&amp;gt;

    “妈,您认为我说得再多,再有道理,三叔他们真的会认可吗?”&amp;lt;/p&amp;gt;

    杨休宁沉默了,这话确实在理,别说儿子了,就算自己的极力主张,都难以得到这些族人的支持。&amp;lt;/p&amp;gt;

    丈夫早逝,自己仗着老爷子的支持坐上荣廷集团名义上的核心,可家族新一代的大权还是牢牢握在陈国梁的手中,更别说幕后还有一尊太上皇,自己想独断专行,根本是天方夜谭!&amp;lt;/p&amp;gt;

    “正如我说的那样,现在的国企改革政策存在很大的问题,周奇峰主张的那一套,更是有极大的隐患,说白了,他直接把包袱抛给市场处理,置数千职工的生计于不顾,难道真的是为了黎明百姓好嘛,我看未必,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想……”&amp;lt;/p&amp;gt;

    “好了,明远!”&amp;lt;/p&amp;gt;

    杨休宁连忙制止了儿子的妄言,陈家虽然在中海根深势大,威望无人可及,但终归好景不再,如今把持中海权柄的人是周奇峰,老爷子迟暮之年,能健在几年实难预料,陈家在政治上的前程也是扑朔迷离,如果真和周家彻底决裂,那往后家族一旦失势,必将招来猛烈的打击报复!&amp;lt;/p&amp;gt;

    不过,眼前恶劣至极的情况,没准不用等到周家的报复,自家就该等来灭顶之灾了。&amp;lt;/p&amp;gt;

    像陈家这样的一方诸侯,在重大决策层面的站队失误,足以让家族四面楚歌,唯一可以指盼的,或许就是最高首长会念及老爷子的过往情义,出面调和疏通了。&amp;lt;/p&amp;gt;

    只不过,就算最后勉强平息下来,陈家也必须抬出一个罪魁祸首去承担责任!&amp;lt;/p&amp;gt;

    一念至此,杨休宁按捺住激荡的情绪,叮嘱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爷爷他们是不会轻易饶恕你这次的罪责,听妈说,最近你老老实实呆在钱塘市,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准回来,哪怕家里其他人叫你回去,你也别理会,懂了吗?”&amp;lt;/p&amp;gt;

    陈明远呼吸一窒,有片刻的失神。&amp;lt;/p&amp;gt;

    母亲这是决心要出面承担全责来保全自己了……&amp;lt;/p&amp;gt;

    “明远,不管你做错了什么,你都是从妈身上掉下的血肉,就算天塌下来,妈都会给你撑起来,只希望你经过这次教训,以后行事千万不要再那么莽撞冲动了,啊?”&amp;lt;/p&amp;gt;

    杨休宁声情并茂地低述道,旋即就挂断了电话,留下刺耳的忙音。&amp;lt;/p&amp;gt;

    &amp;lt;/p&amp;gt;

    &amp;lt;/p&amp;gt;
正文 第22章风云变幻
    <fon color=red><b>p;gt;

    当然,他担心的不是家族的岌岌可危,毕竟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哪怕没有远达重大这摊事,面对隐患层出的国企改革,中央肯定会出台一系列相关的政策,凭借老爷子的余威,只要熬过这一小段时间后,未来必将是海阔天空!&amp;lt;/p&amp;gt;

    他真正关心的,还是母亲为了自己可能牺牲掉的代价!&amp;lt;/p&amp;gt;

    他知道,母亲为了护得他的周全,已经决计要拦下所有的罪责了。&amp;lt;/p&amp;gt;

    可想而知,一旦陈家在这场风波中主动选择退缩乃至妥协,杨休宁大有可能将被作为牺牲品推出去,毕竟,她在家族内拥有一定的分量和声望,而且又是此次事件的责任相关人,牺牲她的可能性无疑是最大的。&amp;lt;/p&amp;gt;

    再说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杨休宁都心意已决了,以陈晓梅为首的诸人肯定不会加以阻拦,毕竟这些年来,杨休宁为家族付出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众人对她卑微出身的成见。&amp;lt;/p&amp;gt;

    依照过往的例子,如果某个势力在政治博弈中落败,推出的替罪羊大多会失势落马,严重的,锒铛入狱也是大有可能的!&amp;lt;/p&amp;gt;

    这是世家大族间斗争和妥协的一个不成文规则!&amp;lt;/p&amp;gt;

    一想到母亲为自己作出的努力和牺牲,陈明远难掩苦闷之意,偏偏几次拨打母亲的号码,都是无人接听,想必,这时候她自身的情况已经危机重重了。&amp;lt;/p&amp;gt;

    这下,陈明远再没法保持气定神闲了,牵挂得心烦气乱之后,正决定不管不顾地返回中海,岑若涵的电话忽然而至。&amp;lt;/p&amp;gt;

    “明远,你这回太胡闹了!”&amp;lt;/p&amp;gt;

    岑若涵单刀直入地责备道,这是许久以来,她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对自己发脾气,波动的声调表露出了她凌乱的心绪,“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这是会害死人的啊!”&amp;lt;/p&amp;gt;

    陈明远暂时没心思劝解她,开口便问:“岑姨,我妈怎么样了?”&amp;lt;/p&amp;gt;

    岑若涵气急败坏道:“你还知道关心你妈,你在外面悠然自得,知不知道杨姐已经快因为你被逼到绝境了!”&amp;lt;/p&amp;gt;

    陈明远心头一沉,忙道:“发生什么事了?”&amp;lt;/p&amp;gt;

    岑若涵自觉失语,缓和了两口气,道:“你放心,杨姐没大碍,只不过……哎,她现在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和指责,昨天的董事局会议上,她已经宣布暂时停止所有的工作,转由你的大姑妈接手公司的事务,现在荣廷集团和你家都是一团乱。”&amp;lt;/p&amp;gt;

    听到这里,陈明远忽然放下了心。&amp;lt;/p&amp;gt;

    只是暂时丧失权力,倒不会有太大危险,相反的,化险为夷的可能性倒是不小。&amp;lt;/p&amp;gt;

    想来老爷子是为了平息众怒,才会暂时剥夺了杨休宁的权力,免得再让她处在风口浪尖上,同时他再从中斡旋,以图让家族免遭罪责。&amp;lt;/p&amp;gt;

    至少在一切尘埃落定前,母亲是不会遭遇不测了。&amp;lt;/p&amp;gt;

    “明远,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样做?”&amp;lt;/p&amp;gt;

    岑若涵忍着愠恼的情绪,平常忤逆家族的举动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这回倒好,干脆拖着家族几口人一块玩火了,非要引火烧身才罢休吗?&amp;lt;/p&amp;gt;

    陈明远不答反问道:“姨,你又是从谁那里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amp;lt;/p&amp;gt;

    岑若涵没好气道:“还说,现在全中海谁不晓得你陈大公子的赫赫威名。”&amp;lt;/p&amp;gt;

    陈明远有些吃惊,“都知道了?”&amp;lt;/p&amp;gt;

    长期的耳濡目染,岑若涵的洞察力也不算差,即刻察觉到此事的蹊跷,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放出来的消息,有传闻说是你暗中捣的鬼,不过如今绝大部分的人还是偏向于认为是杨姐指使你这么干的,说这些年来,你和你妈一直遭受家里的欺压,关系早就……”&amp;lt;/p&amp;gt;

    陈明远心头雪亮。&amp;lt;/p&amp;gt;

    自己暗中换稿的事,仅限于家族内部知道,可如今突然消息外泄,甚至还有鼻子有眼的把矛头指向了杨休宁,并且刻意渲染出陈家内部的矛盾,分明是想落井下石。&amp;lt;/p&amp;gt;

    至于原因,十有八九是出了内鬼!&amp;lt;/p&amp;gt;

    蓦地,张自力的嘴脸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amp;lt;/p&amp;gt;

    难道真是他泄露了家族的秘密?!&amp;lt;/p&amp;gt;

    陈明远在心头打了个疑问号,随即,便把注意力转到周家!&amp;lt;/p&amp;gt;

    在这节骨眼煽风点火,除了周家,他想不出还会有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对陈家落井下石了,再说了,前世的时候,周家正是踩着陈家的残躯登上了权力巅峰!&amp;lt;/p&amp;gt;

    这样一想,张自力勾结周家,对付自己和母亲以便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amp;lt;/p&amp;gt;

    “姨,那现在中海的情势怎么样了?”&amp;lt;/p&amp;gt;

    陈明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周家的野心,如果决意和陈家撕破脸皮,绝不会只是散布些谣言单独打击自己和母亲那么简单!&amp;lt;/p&amp;gt;

    岑若涵叹了口气,低语道:“听我爸说,最近周奇峰很活跃,和中海几个大族和财阀走得很近,除了和他们商谈远达重工的改革计划以外,似乎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内情……”&amp;lt;/p&amp;gt;

    内情?&amp;lt;/p&amp;gt;

    怕是想行合纵连横之计,拉拢其他家族,联手向陈家发难吧!&amp;lt;/p&amp;gt;

    墙倒众人推,周奇峰和周家又怎么可能放过大好时机呢?&amp;lt;/p&amp;gt;

    岑若涵也清楚个中的暗流,忧心忡忡道:“如今我爸的压力也很大,昨天的常委会上,周奇峰还含沙射影地说,在国家全面确定市场经济的主要地位后,地方上的个别同志却妄图逆大流,为了个人短期的利益,阻扰种种经济和国企的改革措施,实在让人痛心疾首……”&amp;lt;/p&amp;gt;

    陈明远冷冷一晒,好一个周奇峰,都已经开始真刀真枪跟自家干上了。&amp;lt;/p&amp;gt;

    全中海谁不知道,岑瑞文跟着老爷子忠心耿耿数十载,现阶段又作为陈家在中海利益的主要代言人,遭到周奇峰如此赤裸裸的奚落,分明是没把陈家和老爷子再放在眼里了!&amp;lt;/p&amp;gt;

    “还不止这样呢,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说……”&amp;lt;/p&amp;gt;

    岑若涵显得欲言又止,“有人说你们家是想开历史的倒车,图谋再把国民经济拖入水深火热中……”&amp;lt;/p&amp;gt;

    “如果只是普通的闲言碎语,倒没什么,偏偏消息的内容编得有板有眼的,除了你三叔呈递给华副总理的报告立场鲜明的阻止国企改革,连老爷子找最高首长建议中止目前的经济改革政策都传得人尽皆知了,闹得现在所有人都对你们家退避三舍呢!”&amp;lt;/p&amp;gt;

    够狠!够毒!够辣!&amp;lt;/p&amp;gt;

    到现在,陈明远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前世的周家能在数次动荡中屹立不倒了,能把政治玩弄得如此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也的确厉害!&amp;lt;/p&amp;gt;

    如果岑若涵所言不假的话,如今的陈家,已经彻底成了众矢之的了。&amp;lt;/p&amp;gt;

    上折子唱反调也就算了,还公然叫板中央的经济改革路线,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愚不可及的蠢事!&amp;lt;/p&amp;gt;

    如此一来,形势的严峻性大大超出了陈明远原先的预料,他着实没有考虑到,家族内部的消息会如此轻易的外泄出去!&amp;lt;/p&amp;gt;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再多想这些也没用,整理了下思绪,陈明远问道:“那中央考察组现在的行程到哪了?”&amp;lt;/p&amp;gt;

    “前天视察完远达重工后,今天华副总理他们又和市委领导磋商了下,按照行程计划,明天就要返回燕京了。”岑若涵唉声叹息道:“不过,你的三叔,似乎要被留下来,暂时不能返京了,传闻说这是华副总理的意思……”&amp;lt;/p&amp;gt;

    陈国梁被留在中海,这点陈明远倒没太多意外。&amp;lt;/p&amp;gt;

    拿出来这么一份惊世骇俗的报告,打乱了考察组和中央的全盘部署,注定陈国梁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会很不太平了。&amp;lt;/p&amp;gt;

    留在中海那个风云之地,对他来说是多了一分凶险,同样的,也多了三分机会!&amp;lt;/p&amp;gt;

    “先不说这些了。”岑若涵忽然话锋一转,道:“明远,你老实回答我一句,你这么做,是不是故意针对你三叔他们的?”&amp;lt;/p&amp;gt;

    显然,岑若涵也怀疑陈明远是为了报复族人这些年来对他们孤儿寡母的刻薄,才会犯下如此滔天的罪责。&amp;lt;/p&amp;gt;

    陈明远摇头哑然,即便自己这些日子有所改观,可很多人怕是还存在怀疑的念头,“姨,别人不了解我,对我怎么指责诽谤我都不在乎,但在你的印象里,我会是这种偏激奸滑的小人吗?”&amp;lt;/p&amp;gt;

    岑若涵顿时语塞,隐隐有些愧疚。&amp;lt;/p&amp;gt;

    平心而论,她也难以相信这心地朴实善良的晚辈会如此的离经叛道。&amp;lt;/p&amp;gt;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amp;lt;/p&amp;gt;

    “姨,这件事太复杂,我一时间很难说清楚。”&amp;lt;/p&amp;gt;

    陈明远耐心开解道:“但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陈家的事,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妈因为我遭受丁点的险难。”&amp;lt;/p&amp;gt;

    “我之前就说过了,事物总有正反两面,有些事情,并不能单看表象,就比如远达重工以及众多国企的改革政策一样。”&amp;lt;/p&amp;gt;

    岑若涵心细如尘,立刻捕捉到这句话饱含的深层次意思,惊疑不定道:“你的意思是说,难不成中央会……”&amp;lt;/p&amp;gt;

    陈明远意味深长道:“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尚早,但不用多久,一切都会有个盖棺定论的结果了,到时候谁对谁错一目了然!”&amp;lt;/p&amp;gt;

    &amp;lt;/p&amp;gt;

    &amp;lt;/p&amp;gt;
正文 第23章旧年旧事旧人
    <fon color=red><b>p;gt;

    这年代压根不用考虑什么电脑绘图,所以只能找专业人员做一份图纸出来,好在,他身边并不缺乏此类的专业人才。&amp;lt;/p&amp;gt;

    随着脆耳的叮咚响动,冷饮店的玻璃门应声而开,一个都市丽人装束的年轻女子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举目四望了下,见到一个俊秀男子正朝自己挥手,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踱步走了过去。&amp;lt;/p&amp;gt;

    “热得不轻吧,要喝点什么?”&amp;lt;/p&amp;gt;

    陈明远招过服务员,豪爽笑道:“随便点,都算我的。”&amp;lt;/p&amp;gt;

    女子白了他一眼,嗔道:“几杯冷饮就想打发我啦,连门都没!”&amp;lt;/p&amp;gt;

    说完,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丢了过去,吐起了苦水,“你动动嘴皮子轻松,害得我没日没夜帮你赶图纸,还得偷偷摸摸用公司的资源,被抓到,扣工资都算轻的了!”&amp;lt;/p&amp;gt;

    陈明远陪着笑道:“这不也是没法子的事嘛,台里的领导也一个劲的催我,不然我刚盼到升官的苗头,这事一旦搞砸了,又得被按下去了。”&amp;lt;/p&amp;gt;

    “再说了,谁不知道倚天学姐古道热肠,又画得一手好图,好歹咱们这么些年的深厚交情,学弟有难,你这时候更应该江湖救救急了。”&amp;lt;/p&amp;gt;

    倚天学姐,全名张倚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父母对于金庸大师的作品过于热衷,竟给闺女取了这么个奇特的芳名,好在至今她都没遇到叫屠龙的男人,不然指不定就得以身相许了。&amp;lt;/p&amp;gt;

    陈明远和她是校友,结识于当初大学的观星社,由于张倚天为人仗义热心,又是社团的负责人,所以很得人心,两人由于话题较为投缘,渐渐就熟络了起来,算是陈明远大学里为数不多的好友了。&amp;lt;/p&amp;gt;

    张倚天轻哼一声,没好气道:“别尽拣好话说,事前怎么约定的,就怎么办事,该付的酬劳一分钱都不准少!”&amp;lt;/p&amp;gt;

    陈明远掏出牛皮信封推了过去,笑道:“这算是预付款了,我能为你争取的暂时只能这么多,不过我和领导说好了,只要图纸和方案都审验通过了,台里会再补一笔给你,当作购买你的设计专利了。”&amp;lt;/p&amp;gt;

    有关丛云的授意,孙和平对会所方案还是很支持的,毕竟这也直接关系到他在台里的地位,所以当陈明远提出请外头的专业人员帮忙设计图纸时,相当爽快地批准了。&amp;lt;/p&amp;gt;

    眼见为实,有一份更加直观的设计图呈现在关丛云的面前,效果肯定比繁琐的文字强得多,作为下属,孙和平对于如何服务好领导还是相当有心得的。&amp;lt;/p&amp;gt;

    张倚天也不客气,当着他的面抽出一张张百元大钞数了起来,约数脸上的笑意越浓,最后心满意足的用钞票拍着桌面,道:“你们公家的钱就是好赚,跑次外快,比起我在私人公司累死累活一个月都强!”&amp;lt;/p&amp;gt;

    陈明远好奇道:“你那房产公司不是咱们钱塘的百强企业嘛,按理说福利待遇应该不差吧?”&amp;lt;/p&amp;gt;

    张倚天如今在钱塘市一家知名的房产公司做设计工作,陈明远还听说那家公司最近给有线台投了一笔丰厚的广告费用。&amp;lt;/p&amp;gt;

    “不差?差得十万八千里了!”&amp;lt;/p&amp;gt;

    张倚天气咻咻道:“我那老板,别看他平常特豪爽,在公司里,抠门都抠到脚趾上了,我们要是忘记把水龙头拧紧了,被查到就要罚钱,这要罚那要扣,几次下来,一个月的工资能把房租钱补齐就该烧高香了。”&amp;lt;/p&amp;gt;

    她忽然感慨了句:“想一想,还是社会主义好啊,资本家们一个个都跟吸血鬼似的,不把你的骨头都榨干了,他们根本不会罢休!”&amp;lt;/p&amp;gt;

    陈明远哑然失笑:“既然做的不开心,索性辞职了呗。”&amp;lt;/p&amp;gt;

    “哎呦呦,陈大才子,你说得轻巧,搞设计讲究的是资历和经验,不是以本事论英雄的,我才刚出来两年,就指望靠着公司的名气攒点资历,要现在把工作辞了,难不成喝西北风去啊?”&amp;lt;/p&amp;gt;

    张倚天撇撇嘴道:“还是等着你来养我啊?”&amp;lt;/p&amp;gt;

    两人说话随意惯了,时常开几句玩笑话,不过陈明远的脸色却认真了不少,点头道:“不错,我正有这个打算。”&amp;lt;/p&amp;gt;

    张倚天扬了扬眉睫,不明所以。&amp;lt;/p&amp;gt;

    “最近我中海老家的几个朋友正策划做互联网的商贸生意,正缺一个美工设计,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推荐,待遇条件任你开,怎么样?”&amp;lt;/p&amp;gt;

    陈明远就把大致情况说了番,张倚天头一次听闻这些生僻名词,听得懵懵懂懂,最后不以为然地笑道:“还待遇任我开,口气倒不小,以为自己是豪门大少爷呐?”&amp;lt;/p&amp;gt;

    陈明远知道她没把这邀请当一回事,当下也没再游说,毕竟如今所有的前期筹备都没开展起来,贸然发出邀请也确实有些不合时宜。&amp;lt;/p&amp;gt;

    张倚天忽然煞有介事的打量着他,促狭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才多久没见,你倒是越来越能花言巧语了,啧啧,要是这潜质早点发挥出来,你大学还至于一直打光棍嘛。”&amp;lt;/p&amp;gt;

    陈明远含笑不语。&amp;lt;/p&amp;gt;

    张倚天想起了什么,俯身过去道:“对了,你最近和她有没有新进展?”&amp;lt;/p&amp;gt;

    陈明远知道她指的是尹夏源。&amp;lt;/p&amp;gt;

    尹夏源在大学时,也和他们两人同个社团,只是活动参加得较少,平常基本忙于学习,参加社团只是为了达到学校的硬性要求而已。&amp;lt;/p&amp;gt;

    就是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聚会中,张倚天看得出来,陈明远对尹夏源是心有所动!&amp;lt;/p&amp;gt;

    陈明远不由想起上次在山坡下和她的际遇,那天之后,因为忙于家族和工作事务,也没打听过她的近况,想来腿脚应该好利索了。&amp;lt;/p&amp;gt;

    见他没吱声,张倚天以为两人依旧没戏,感慨道:“这都多少年了呀,为了她,你大学一直没找女朋友,毕了业,还自降身价跟着人家去了有线台,默默守在她身边,论起真情实意,追她的人里你算最有韧性的了,连我都看得感动。”&amp;lt;/p&amp;gt;

    “只是……这样真的值得吗,遮遮掩掩的什么都不说,你的心意她根本接收不到,为什么不干脆对她坦白了呢,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总好过这么不死不活的。”&amp;lt;/p&amp;gt;

    陈明远莞尔一笑。&amp;lt;/p&amp;gt;

    正如张倚天所说的,前世的自己,默默为了尹夏源付出了很多,总以为还有明天,再等等或许机会就会出现了,可如今回头看看,实在是幼稚好笑,殊不知一味的犹豫和徘徊,到最后注定两手空空。&amp;lt;/p&amp;gt;

    对尹夏源,前世的情愫作祟,让陈明远对她依然存了许多好感,也希望今生能弥补遗憾。&amp;lt;/p&amp;gt;

    只不过,现在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青涩懵懂的大男孩了,不可能再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好感而奋不顾身。&amp;lt;/p&amp;gt;

    见证了前世的沧海桑田,到如今母亲为他所做出的牺牲,让他深刻明白到,对自己最重要的感情,远不止这么点。&amp;lt;/p&amp;gt;

    至少在目前的家族形势下,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去做,男儿当立业,至于儿女情长,还是来日方长吧!&amp;lt;/p&amp;gt;

    张倚天看他又是态度含糊,也懒得再劝,转口道:“对了,尹夏源最近是不是没怎么上班呀,前两天一直往我们公司跑。”&amp;lt;/p&amp;gt;

    陈明远诧异道:“去你们那做什么?”&amp;lt;/p&amp;gt;

    “我也只是偶然看到过她,听同事说,她最近帮我们公司主持了场楼宇开发的奠基仪式,不过我远远的看过去,她的左腿好像有点问题,似乎有点站不稳。”&amp;lt;/p&amp;gt;

    听到这里,陈明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amp;lt;/p&amp;gt;

    很显然,尹夏源是趁着休假跑外快去了。&amp;lt;/p&amp;gt;

    腿脚还没好健全就到处奔忙已经够让人揪心了,关键的是,尹夏源竟然在帮私人公司主持活动!&amp;lt;/p&amp;gt;

    这年代广电媒体的作风还是很保守的,拿东江有线台举例子,对于主持人的约束极多,最关键的一点,决不允许出现负面消息,毕竟他们代表单位乃至地方形象,俗称省脸!&amp;lt;/p&amp;gt;

    因此,这些‘省脸’跑外快的机会少之又少,如果想赚这外快,必须先把报告打上去,经由台里审批,再到省广电局备案,经过层层确认后才能接活,只不过审批效率和通过率不太高。&amp;lt;/p&amp;gt;

    尹夏源虽然还没跻身一线,可好歹也算半张省脸,如今处于休假期,能接到私活,十有八九是瞒着台里擅作主张,一旦被台里发现或者主持的活动出现了问题,追责绝对少不了!&amp;lt;/p&amp;gt;

    她到底想做什么……&amp;lt;/p&amp;gt;

    张倚天忽然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道:“嗳,你和她是同事,有件事我不方便说,你私底下最好跟她知会声。”&amp;lt;/p&amp;gt;

    “什么事?”&amp;lt;/p&amp;gt;

    张倚天郑重其事地道:“我们公司的老板闵百涛,你让尹夏源最好离他远一点,我看他这几次一直找机会向尹夏源献殷勤拉关系,怕这人心怀不轨呢。”&amp;lt;/p&amp;gt;

    “你有所不知,闵百涛这人的品行不怎么好,特别是私生活这块很不检点,我公司之前好几个女孩莫名其妙地辞职消失了,传闻不是被闵百涛搞大了肚子,就是被他调戏了,有些干脆是受不过这人的威逼主动跑了……”&amp;lt;/p&amp;gt;

    姓闵的?!&amp;lt;/p&amp;gt;

    陈明远顿时想起那天在明湖饭店有过一面之缘的胖子,原来,他就是闵百涛!&amp;lt;/p&amp;gt;

    &amp;lt;/p&amp;gt;

    &amp;lt;/p&amp;gt;
正文 第24章叔侄
    <fon color=red><b>p;gt;

    联想起前世尹夏源最后香消玉殒的结局,陈明远的心头不由打了个突,难不成那时候尹夏源被逼走上绝路,是由于这个闵百涛暗中作梗?!&amp;lt;/p&amp;gt;

    忽然,陈明远觉得有必要花时间关注下闵百涛这人了。&amp;lt;/p&amp;gt;

    目前,他对这位闻名钱塘的企业家的了解,仅限于他的百涛房地产以及他正和有线台开展的广告业务合作。&amp;lt;/p&amp;gt;

    既然如此,正好从广告部和孙和平等人的途径,尝试探探对方的底子,虽然现阶段,他还没法坐实心里的猜测,但如果真有其事,至少还能做到防范于未然。&amp;lt;/p&amp;gt;

    告别张倚天后,陈明远就拿着文件袋往回走去。&amp;lt;/p&amp;gt;

    黄昏时分,城市的暑气仍未散去,惟独不时从东海方向拂来的湿润轻风,才驱走了些许燥热,街头巷尾有人家端着木椅出来纳凉,也有童稚洋溢的孩童拿着水枪戏耍玩乐,絮叨声交谈声玩闹声此起彼伏,交织出了钱塘休闲的一角。&amp;lt;/p&amp;gt;

    穿越熟悉的小巷子后,眼看即将抵达宿舍楼,陈明远的身子戛然而停,目光牢牢锁定在了正驻足在门口的一个中年男子。&amp;lt;/p&amp;gt;

    楼前榕树下正有一名男子负手而立,长得身高体瘦,遥遥望去,举手抬足间,那人的身姿流露着一股沉稳之气,俨然和市井小民有着天壤之别,令人侧目的是,此人的面容和陈明远隐约有几分神似!&amp;lt;/p&amp;gt;

    三叔!&amp;lt;/p&amp;gt;

    陈明远大感诧异,实在没料到陈国梁会在这关头,出现在他的宿舍门口。&amp;lt;/p&amp;gt;

    难道家中再生变故了?&amp;lt;/p&amp;gt;

    怀揣惊疑和猜忌,陈明远犹豫了下,还是缓缓走了上去,没几步,陈国梁也发现了他,扭过头,视线紧紧盯在他身上,一双锐目微微眯起,却默不啃声,脸色平淡得让人难以捉摸他此刻的情绪。&amp;lt;/p&amp;gt;

    隔着一小段距离,陈明远先拘礼喊了声三叔,陈国梁和他对视了片刻,见他双目炯然,并没有惶乱和不安,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吃饭了没?”&amp;lt;/p&amp;gt;

    声音有些嘶哑,但依然四平八稳。&amp;lt;/p&amp;gt;

    陈明远愈发觉得古怪,原以为照面之后,会遭受他的冷言痛斥,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话,快速调整下情绪,笑道:“正打算吃呢,既然三叔您来了,不如我找个馆子,请您尝尝钱塘的特色菜吧。”&amp;lt;/p&amp;gt;

    陈国梁轻轻点头,又看了眼残旧的宿舍楼,就朝着一辆大众黑色小轿施施然走了过去。&amp;lt;/p&amp;gt;

    陈明远知道他想找个僻静场所跟自己谈话,亦步跟了上去。&amp;lt;/p&amp;gt;

    开车的人是家族的司机老余,已经为陈家效劳了整整十年,时常给老爷子鞍前马后,算是家族的心腹老臣了。&amp;lt;/p&amp;gt;

    看到老余也来了,陈明远大约有了几分谱,显然,陈国梁的到来,是经过老爷子同意的!&amp;lt;/p&amp;gt;

    难道是专程来抓自己回去兴师问罪的?&amp;lt;/p&amp;gt;

    可是觑见陈国梁古井不波的神色,又看不出丝毫的端倪。&amp;lt;/p&amp;gt;

    一路无话,除了陈明远偶尔给老余指指路线,三人都没怎么吱声,大约十多分钟后,车子抵达了在钱塘极具知名度的明湖饭店。&amp;lt;/p&amp;gt;

    明湖饭店面朝山水,后临湖光,清雅精致,亭阁楼轩,犹如明珠般点缀于湖水林荫间,景致之美,看得人心旷神怡。&amp;lt;/p&amp;gt;

    “三爷,您和小少爷进去用餐吧,我在楼下对付一口就行了。”&amp;lt;/p&amp;gt;

    刚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老余就主动提议道。&amp;lt;/p&amp;gt;

    在陈家立足十载,他的眼力远非常人可以比拟,如今东家正处于风雨飘摇中,这趟领命前来,他明白这对叔侄间必定有要事商谈,可不是他一个下人可以随便凑趣的。&amp;lt;/p&amp;gt;

    陈国梁也不规劝,径直跟服务员要了个小包厢,不紧不慢地进去落座了。&amp;lt;/p&amp;gt;

    “你来点菜吧。”&amp;lt;/p&amp;gt;

    服务员刚拿着菜单进来,陈国梁直接发号施令,随手拿起刚泡起的龙井清茶好整以暇地喝了起来,转头欣赏起了美轮美奂的杨公堤景。&amp;lt;/p&amp;gt;

    虽然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绝不是吃饭,陈明远还是细心地点了诸如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等钱塘的传统菜肴。&amp;lt;/p&amp;gt;

    等人出去后,陈国梁才回过头,看了他两眼,忽然笑了笑,道:“来这么好的地方吃饭,又点了那些好菜,以你现在的薪水吃得消吗?”&amp;lt;/p&amp;gt;

    “吃不消也得挨着,您是长辈至亲,来这里,我必须得招待好。”&amp;lt;/p&amp;gt;

    陈明远暗暗松了口气,陈国梁还能笑出来,至少接下来的待遇不会太差!&amp;lt;/p&amp;gt;

    陈国梁摇摇头,叹息道:“你这么大了,难道就不懂量力而行的道理吗?”&amp;lt;/p&amp;gt;

    一语双关,意指陈明远这次不计后果的胆大之举!&amp;lt;/p&amp;gt;

    “当然知道,爷爷也常教导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道理,说通俗点,就是有多少肚量吃多少斤两的饭。”&amp;lt;/p&amp;gt;

    陈明远从容不迫地答道:“可现实往往没法太过理想化,有时候明知不可为,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不能一直当缩头乌龟,即使能保一时的平安,却难保下一个遭难的不会是自己。”&amp;lt;/p&amp;gt;

    “说得很不错,看来,这几年你确实长进了很多,明白了不少大道理,很好啊!”&amp;lt;/p&amp;gt;

    陈国梁轻轻哂笑,忽然脸色一变,将瓷杯掷在桌面上,发出了尖锐的噪声,目光清清幽幽,闪逝过一抹凌厉的寒芒。&amp;lt;/p&amp;gt;

    这也正常,他殚精竭虑做好的报告,一个没留神就被侄子偷换掉包了,还被呈递到了中央高层的手中,进而捅出了天大的窟窿,拖累自己和整个家族为他背黑锅,换做谁,都准得火冒万丈,要不是陈国梁身居高堂陶冶得心智老练,早劈头盖脸呵斥过去了,哪会好声好气的先拉家常。&amp;lt;/p&amp;gt;

    感受到勃然而发的怒气,陈明远垂下眼帘,扫了眼泛起涟漪的茶水,没动声色。&amp;lt;/p&amp;gt;

    不多时,门扉再次拉开,服务生开始一盘盘地往桌上放菜,只是看到对坐的两个男人始终闷声不响,陡然察觉到了压抑森冷的气氛,大夏天的,竟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放完菜品后,忙不迭地夺门遁去。&amp;lt;/p&amp;gt;

    精致可口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弥漫了整个屋子,可叔侄俩谁都没动筷子。&amp;lt;/p&amp;gt;

    僵持了半响后,陈国梁忽然收敛起冷意,抽出香烟点燃吸了两口,目光闪烁不定,低垂着头,问道:“明远,你是不是挺厌恶我和你姑妈他们的?”&amp;lt;/p&amp;gt;

    陈明远动了动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amp;lt;/p&amp;gt;

    说实话,在自己年纪尚幼的时候,对陈国梁还是很亲近的。&amp;lt;/p&amp;gt;

    父亲早逝以后,注定陈明远不可能享受到寻常家庭的母慈父爱,虽然时常有岑若涵的陪伴,可每每看到周围的父子情深,总会不自觉的失落难受。&amp;lt;/p&amp;gt;

    那时候,家族才刚从浩劫中稳定下来,家业还远不如眼下这么庞大,大家的心思也较为简单,感念亡兄,陈国梁对他几乎是视若己出,全心全意的爱护疼爱,所作所为,至今让陈明远铭感五内。&amp;lt;/p&amp;gt;

    可惜,当家族重新崛起后,大家都陆续搬出了老宅院,各自忙于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关系渐渐冷淡了下来,最后,随着陈国梁入京履职,这份叔侄情也逐渐稀薄。&amp;lt;/p&amp;gt;

    岁月飞逝,身居权力中枢的几年里,陈国梁的官威也越来越大,而且陈家二代核心的身份,让他必须树立起家主的威严,所以偶尔回来的亲人聚会上,对侄子的疼爱也迅速被严厉所取代,大多时候,面对陈明刚犯下的过错,往往都是疾言厉色的斥责。&amp;lt;/p&amp;gt;

    毕竟,忙碌且严谨的工作环境,以及常年的千里相隔,让陈国梁没法再保持太多的耐心和细心了。&amp;lt;/p&amp;gt;

    不等侄子的回应,陈国梁就自顾道:“你不说,我心里也清楚,这么多年来,对我,对大姐姐夫,还是小妹他们,你都是很反感的,甚至巴不得没有我们这些亲人,这样一来,你和你母亲至少不会遭受这么多的苛责和冷遇。”&amp;lt;/p&amp;gt;

    “三叔,您误会了……”&amp;lt;/p&amp;gt;

    陈明远忙着想辩解,他知道,陈国梁是以为自己因为仇恨而导致想毁掉整个家族。&amp;lt;/p&amp;gt;

    陈国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说实话,你有这些埋怨和恨意,在我看来是很正常的……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家亏欠了你和你父母亲太多太多了。”&amp;lt;/p&amp;gt;

    陈国梁的脸色变得黯然和复杂,抹了把脸,感叹道:“你父亲临走之前,曾经再三叮嘱我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爷爷和奶奶,还有你,我都立誓答应下来了,现在回头想想,前两样托付我只能算勉强合格,惟独对你,扪心自问,我做得太失职了……不然,也不至于任由你埋下一肚子的怨气,三番几次的干出叛逆之举,或许,也就不会闹出眼下的大祸了。”&amp;lt;/p&amp;gt;

    一想到早亡的兄长,陈国梁就难掩愧疚之情,片刻之后,他端正神色,一字一句道:“所以,事到如今,如果要论责任,我也该承担最大的那份!”&amp;lt;/p&amp;gt;

    陈明远霍然一惊,脸色间满是不可置信的意味。&amp;lt;/p&amp;gt;

    &amp;lt;/p&amp;gt;

    &amp;lt;/p&amp;gt;
正文 第25章冰释
    <fon color=red><b>p;gt;

    他看得出,陈国梁刚刚那番话确实是真情流露,甚至能感受到他最后那句话的决然,毫无虚假作伪的成分。&amp;lt;/p&amp;gt;

    骨肉亲情血浓于水,这些概念原本对于陈明远来说已经疏离得很远很远了,哪怕他全力以赴地挽回家族的衰亡,说到底,最大的原因还是爷爷奶奶和母亲,基本没怎么牵挂陈晓梅等人,就指望他们别拖自己的后退就好了。&amp;lt;/p&amp;gt;

    可是,今天陈国梁的一番话却让他突然明白,血缘亲情这东西是没法切断割舍的。&amp;lt;/p&amp;gt;

    在这场狂风巨浪面前,陈国梁选择了和杨休宁一样的道路,宁可牺牲掉自己的毕生前程,也要试图维护住他。&amp;lt;/p&amp;gt;

    原以为陈国梁这趟出来是打算朝自己大发雷霆的,然后带回去兴师问罪,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饶是陈明远心智高超,短时间也难做出反应,快速平复了下情绪后,道:“三叔,先听我说,您真的是误会我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给家里惹麻烦。”&amp;lt;/p&amp;gt;

    “当然,我不否认自己曾经对你们有过一些不满,可那是关上门的自家事,我再混帐,也不至于拿所有人的安危当作发泄口,别忘了,我也是姓陈的,我爸为了这个家送掉了自己的一条命,我怎么可能会如此大逆不道去毁掉你们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家业?”&amp;lt;/p&amp;gt;

    陈国梁见他情真意切的,顿时又再次迟疑了起来。&amp;lt;/p&amp;gt;

    当真相大白后,他确实曾经对陈明远产生了歇斯底里的怒意,要不是老爷子没表态,同时杨休宁努力周旋,巴不得立刻差人来钱塘逮人,可当冷静下来后,他却隐隐发觉到了个中蹊跷。&amp;lt;/p&amp;gt;

    他对陈明远的了解不比杨休宁少,这孩子的本质不坏,即便这几年离经叛道,也大多是少年意气使然,再说性子较为内向,这次怎么可能会犯下如此的滔天重罪?&amp;lt;/p&amp;gt;

    而且,哪怕真是恨意迷失了理智,打算对那份报告动手脚,但有必要做得这么慎密吗?&amp;lt;/p&amp;gt;

    那份报告的复印件,他看过,行文流畅立意明确,乍一看,完全像是出自浸淫官场体制十数载的高手所为,哪怕揪出‘罪魁祸首’后,他短时间内也难以想象一个刚毕业不久的毛头小子能书写出如此惊世骇俗的锦绣文章来,即便他攻读的是经济学科,也绝做不到如此的老练。&amp;lt;/p&amp;gt;

    难道是有幕后高人指点?&amp;lt;/p&amp;gt;

    陈国梁下意识想到了这点,觉得大有可能,毕竟东江大学教研力量雄厚,没准就是侄子看过或听过某个教授的见解,然后来了个依样画葫芦。&amp;lt;/p&amp;gt;

    要知道,陈明远的才智还是很高的。&amp;lt;/p&amp;gt;

    可是,动手脚的手段方式何其多,又何必挑最难的那一种呢?&amp;lt;/p&amp;gt;

    想到这,陈国梁按捺下刚刚的情绪,重生恢复清冷的神色,问道:“如果是这样,那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amp;lt;/p&amp;gt;

    “三叔,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amp;lt;/p&amp;gt;

    陈明远耐心解释道:“那天,我已经跟爷爷还有你们说的很明白了,周奇峰主张的那一套国企改革办法行不通,他轻轻松松的把远达重工切割出去,抛给市场消化处理,无异于是让那些职工们自生自灭,一旦处置不当,或者他们的焦虑情绪积蓄放大了,那离危机就不远了!”&amp;lt;/p&amp;gt;

    见三叔脸色略微动容,他又指出另一大关键点,“如今远达重工是作为国企改革的试点核心,全国乃至海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在上面,改革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出现差错呢,哪怕是一点点差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或者曲解,到时候爆发出的动乱,就远不止是中海这一隅了!”&amp;lt;/p&amp;gt;

    说这话的时候,陈明远的神色相当笃定。&amp;lt;/p&amp;gt;

    按照前世的记忆,距离那场动乱爆发的时间没几天了。&amp;lt;/p&amp;gt;

    陈国梁陷入了沉思,陡然想起老爷子曾经说出大致相同的顾虑,不安的情绪倏然间蔓延了开来。&amp;lt;/p&amp;gt;

    “三叔,您还记得我说过的寡头效应吧?”&amp;lt;/p&amp;gt;

    陈明远趁热打铁道:“我承认,在西方很多国家,都或多或少存在垄断现象,可人家的经济水平高,社会体制稳固健全,人口不多且整体素质高,绝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垄断,可我们国家不同,改革才多少年,不说那少得可怜的家底,单论社会体制和人口数量,我们哪样占优了,如果就因为国企改革而富了一小撮人,把贫富差距进一步再拉大,那只会出现富人更富有穷人更贫穷的结果!”&amp;lt;/p&amp;gt;

    “而且我敢保证,因此造成的社会动荡,绝对比西方国家来得更严重!”&amp;lt;/p&amp;gt;

    换做往常,陈国梁早训斥他是危言耸听了,可如今却显得发人深思,毕竟近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已经让他慢慢改变了起初的想法。&amp;lt;/p&amp;gt;

    陈家决定放弃接收远达重工的产业后,周奇峰就放弃了接洽,转而拉拢其他的家族财阀参与进来。&amp;lt;/p&amp;gt;

    那几个家族虽然实力远不如陈家,可聚集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amp;lt;/p&amp;gt;

    眼看那些财阀迫不及待地想吸纳远达重工的产业,陈国梁已经深刻感受到了他们这群人的野心,以及对财富利益的贪婪,他敢肯定,那些人绝对是以自身利益为唯一的前提,至于数千职工的生计,怕是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里。&amp;lt;/p&amp;gt;

    一旦这么多的国有资产纳入他们的名下,没准就真要酝酿出所谓的寡头效应了!&amp;lt;/p&amp;gt;

    沉吟半响,陈国梁又抽了一根烟,突然问道:“所以你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拉上一家子,向所有人表达他的先见之明?”&amp;lt;/p&amp;gt;

    见他点头,陈国梁气极反笑道:“那你能担保这些预测就一定是正确?能保证中央领导人也跟你想到一块去了?”&amp;lt;/p&amp;gt;

    陈明远不答反问道:“三叔,华副总理视察完远达重工后,有没有表态支持周奇峰的决策?”&amp;lt;/p&amp;gt;

    陈国梁摇头苦笑:“你不懂,关乎国家经济的政策,哪会这么轻易表态。”&amp;lt;/p&amp;gt;

    “那他有没有就那份报告表达看法呢?”&amp;lt;/p&amp;gt;

    “当然没……”&amp;lt;/p&amp;gt;

    陈国梁忽然滞了下,蓦然想起华副总理看完报告后,嘴角意味深长的微微笑意。&amp;lt;/p&amp;gt;

    当时,他正失神于‘掉包’带来的震惊中,倒没细究那眨眼间的细节,现在想来,似乎大有文章啊!&amp;lt;/p&amp;gt;

    华副总理基本已经确定入围下一届的执政核心了,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关乎着华夏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的政策方向,如今面对自家对于现今国企改革截然相反的立场,竟然连只言片语的说法都没,就由不得人想入非非了。&amp;lt;/p&amp;gt;

    难不成风向要变了?&amp;lt;/p&amp;gt;

    陈国梁猛然抬头,正好和陈明远对上视线,在对方的眼里都读到了相同的意思!&amp;lt;/p&amp;gt;

    “三叔,华副总理让你留在中海待命,普遍看来,是对你有意见,是想打压我们家的前兆,可你再想想,如果真是这样,你还能这么轻松地来钱塘?”&amp;lt;/p&amp;gt;

    平地起风雷!&amp;lt;/p&amp;gt;

    看似平白无奇的一席话,却准确犀利的戳中了核心,让陈国梁的情绪翻江倒海般的汹涌!&amp;lt;/p&amp;gt;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国梁的脸色才松弛了下来,同时再次审视起了眼前的侄子,看到他成竹在胸的姿态,只觉得和从前判若两人。&amp;lt;/p&amp;gt;

    “听说茶能养性,龙井茶冠绝天下,想来效果应该不差。”&amp;lt;/p&amp;gt;

    陈国梁拿起瓷杯啜了口,感觉着入口的芳香,微笑道:“看来,送你来钱塘读书,是个好选择。”&amp;lt;/p&amp;gt;

    叔侄俩最终相视一笑。&amp;lt;/p&amp;gt;

    出来的时候,这对叔侄相安无事的走出来,一改刚刚的剑拔弩张。&amp;lt;/p&amp;gt;

    陈国梁依然不拘言笑,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随和了许多,还不忘安抚道:“放心吧,你妈这次不会有事的,老爷子深明大义,不会犯这糊涂的。”&amp;lt;/p&amp;gt;

    陈明远点点头,明白老爷子是故意让母亲退下来,实则是想保得自己母子俩的周全。&amp;lt;/p&amp;gt;

    接下来,要做的,也只有等待了……&amp;lt;/p&amp;gt;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amp;lt;/p&amp;gt;

    陈国梁还想再叮嘱几句,忽然走廊传来了阵阵喧闹声,循声看去,就见两个男人正厉声呼喝着一个妇人,那名妇人穿着明湖饭店的员工制服,再看看倒翻的水桶,和其中一个年轻男子湿透的鞋子,可想而知是发生了什么状况。&amp;lt;/p&amp;gt;

    “你长没长眼睛的?这么宽敞的走廊,这么大个活人,你偏偏要朝人家身上挤过去,还把水倒出来,你存心的是不是?!”&amp;lt;/p&amp;gt;

    一个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男子勃然大怒道,一张脸成了猪肝色,再看看他左胸口的铝塑牌,正是餐厅的大堂经理。&amp;lt;/p&amp;gt;

    “黄经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刚忽然头晕了下,地板刚拖过有些滑,脚没踩稳就不当心撞上了这位先生,我真不是成心的……”&amp;lt;/p&amp;gt;

    妇人不住的低声下气道着歉,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了。&amp;lt;/p&amp;gt;

    “咱们先走……”&amp;lt;/p&amp;gt;

    陈国梁没心情管闲事,拍拍侄子的背,示意绕道过去。&amp;lt;/p&amp;gt;

    陈明远快速扫了三人一眼后,正要绕道过去,不经意间看了那名妇人一眼,瞳孔不禁一缩,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amp;lt;/p&amp;gt;

    &amp;lt;/p&amp;gt;

    &amp;lt;/p&amp;gt;
正文 第26章打狗不看主人
    <fon color=red><b>p;gt;

    这一特征,和陈国梁几乎是一脉相承。&amp;lt;/p&amp;gt;

    只不过,当回头看到了那名妇人的容貌后,陈明远还真没法就这么扭头离去了。&amp;lt;/p&amp;gt;

    虽然两人素未平生,可不代表陈明远没见过她,事实上,前几天他还见过对方,赫然正是尹夏源的母亲!&amp;lt;/p&amp;gt;

    就在陈明远停下脚步的时候,这边的争执仍在持续,准确来说,是那名姓黄的餐厅经理的嘴炮还在不依不饶。&amp;lt;/p&amp;gt;

    “老孟啊老孟,我对你真是仁至义尽了。”&amp;lt;/p&amp;gt;

    黄经理骂咧道:“农机厂倒了后,你被清退待业在家,是我顾念当初的同事情分,才通融给你在店里找了份差事,你这不心存感恩就算了,还尽给我添乱,今天竟然还用脏水泼了文公子,想干什么啊?”&amp;lt;/p&amp;gt;

    妇人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滑下,一言不发地接受训斥,腰身几乎快弓成90度了。&amp;lt;/p&amp;gt;

    而那名被溅湿鞋子的文公子,从始至终都没吱声,只是冷漠看着这一幕,既没有和黄经理一起怒言相向,也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amp;lt;/p&amp;gt;

    从他脸色间流露出的冷淡,陈明远知道这人纯粹是不屑于跟市井小民发脾气,以便维系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再打量了下对方不菲的穿着和打扮,可见确实是有点身份地位的金主!&amp;lt;/p&amp;gt;

    陈明远耳闻目睹过的权贵子弟如过江之鲤,像这类人表现出的刻薄倨傲,才是根本没把底层人放在眼里!&amp;lt;/p&amp;gt;

    “要不……我帮这位客人洗干净好了,拜托您了,黄经理,我真不是故意的。”&amp;lt;/p&amp;gt;

    妇人用满是恳切的语气哀求着,脚踝子隐约在颤抖,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原本身子骨就不好。&amp;lt;/p&amp;gt;

    “洗干净?你说得轻巧!”&amp;lt;/p&amp;gt;

    黄经理的笑容流露出嘲讽和刻薄:“知不知道,这一双鞋子,你就算不吃不喝一年都买不起,还想拿回去洗?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拿去卖了!”&amp;lt;/p&amp;gt;

    妇人的脸色嗖的惨白,霍然抬起头,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说话,“黄经理,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可我再没用,再穷困潦倒,也不至于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我也是要脸的……”&amp;lt;/p&amp;gt;

    “脸?你还敢跟我摆脸色,以为自己还是农机厂的主任啊!”黄经理极度鄙夷地看着她,“醒醒吧,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到头来还不是被赶出来了,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你还能干啥啊?”&amp;lt;/p&amp;gt;

    眼看周围还有宾客,黄经理也不想继续被人看戏,不耐烦道:“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立刻把制服换了,明天不用来了!”&amp;lt;/p&amp;gt;

    妇人嘴唇一哆嗦,急着眼泪几乎要掉出来了,“黄经理,别这样,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现在我家的情况……”&amp;lt;/p&amp;gt;

    “不用多说了!”&amp;lt;/p&amp;gt;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amp;lt;/p&amp;gt;

    黄经理听到有人跟自己说一样的话,怔了怔,转头看了过去。&amp;lt;/p&amp;gt;

    陈明远走上来看了眼文公子的皮鞋,淡淡道:“多少钱,我替她赔了。”&amp;lt;/p&amp;gt;

    黄经理狐疑地看着对方,又看看妇人,陪着笑道:“这位先生,这件事是我们餐厅内部的事情,好像和你没关系吧?”&amp;lt;/p&amp;gt;

    他干的是服务行业,眼力还是有些的,虽然陈明远的着装相当普通,但表现出的派头却不像是装腔作势,尤其陈国梁更蕴含着一种威压气度,隐隐察觉到这连两人并不是寻常人物,暂时只能陪着小心应付,但依然不忘维护着本方的利益。&amp;lt;/p&amp;gt;

    作为大堂经理的他自然是该视客人为上帝,只是上帝也是分等级,像此刻他全力巴结讨好的文公子,来头非同小可,和自己的关系相对来说又比较近,是傻子都明白该站在哪边!&amp;lt;/p&amp;gt;

    “跟我是没关系……”&amp;lt;/p&amp;gt;

    陈明远的嘴角扬起了一道弧度,漫不经心道:“只是我实在看不惯一些阿猫阿狗充大尾巴狼吓唬人,真搞得自己有几斤几两似的。”&amp;lt;/p&amp;gt;

    黄经理的脸皮变得僵硬无比,好不尴尬,忍着怒气道:“先生,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郑重提醒你,这地方不是你可以随便胡闹放肆的!”&amp;lt;/p&amp;gt;

    他已经算够克制了,明湖饭店在钱塘极富盛名,许多达官贵人都是座上宾,一般还真没几个敢在这闹事的,以至于一个小小的大堂经理都有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如今被人当面给唾骂了,哪还能笑脸迎人!&amp;lt;/p&amp;gt;

    陈国梁不晓得侄子为什么非要管这闲事,可事已至此,他也不好抽身而去,加上挺看不过如此刁难一个妇道人家,索性调停道:“反正只是小事一桩,大家讲究个和气生财,就不要闹大了吧。”&amp;lt;/p&amp;gt;

    “本来是小事,现在就不小了。”&amp;lt;/p&amp;gt;

    一直冷眼旁观的文公子终于发话了,他知道,黄经理已经不顶用了,皮笑肉不笑道:“你们说要帮她赔钱是吧?好,直接拿五万出来,这事就算了结了。”&amp;lt;/p&amp;gt;

    陈国梁顿时怫然不悦,首都燕京的豪族子弟,他见得不少了,虽说有部分也是骄奢傲慢,但大多数还是恪守本分做人,可如今,他堂堂一个国家计委的大员都充当和事老了,竟被一个小字辈如此扫了面子。&amp;lt;/p&amp;gt;

    也不知道是钱塘哪户人家的孩子,竟教养得如此嚣张跋扈!&amp;lt;/p&amp;gt;

    “五五万?”妇人瞪傻了眼,吃吃道:“怎么会有这么贵的鞋,商场里面顶多三四百就能买到不错的鞋了……”&amp;lt;/p&amp;gt;

    公子哥连看都懒得看她,反而是挑衅似的盯着陈明远。&amp;lt;/p&amp;gt;

    “五万是吧?没问题!”&amp;lt;/p&amp;gt;

    陈明远相当干脆地应承下来,朝着那双皮鞋抬了抬下巴,轻声笑道:“我立刻让人取五万来,你的这双鞋子算是我买下了,回头立马脱了,我随便找个乞丐送了。”&amp;lt;/p&amp;gt;

    不理会文公子难看的脸色,陈明远瞥了眼黄经理,哼声道:“还有,一码事归一码事,刚刚哪条狗喊得最凶,接下来该道歉的道歉,好好长个记性,别以为有主子撑腰,就可以随便朝人乱吼乱叫的!”&amp;lt;/p&amp;gt;

    “你你……”&amp;lt;/p&amp;gt;

    三番两次被对方骂成狗腿子,黄经理再也忍不住滔天怒火,铁青着脸色道:“我警告你,再敢乱说……”&amp;lt;/p&amp;gt;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滚一边去!”&amp;lt;/p&amp;gt;

    陈明远冷冷呵斥了过去,对视着那名公子哥,道:“怎么样,这买卖接不接?”&amp;lt;/p&amp;gt;

    文公子的神色一片寒霜,不阴不阳道:“你想买?呵,我还不想卖了!今天这事,我本来还想揭过去,现在给你这么一搅合,还真得较真了!”&amp;lt;/p&amp;gt;

    说罢,他冷声吩咐道:“黄经理,报警,这女人如果不赔钱就直接拘了,另外,这两个人在你们餐厅寻衅滋事,也一块给处理了吧!”&amp;lt;/p&amp;gt;

    在钱塘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文公子还没怕过谁!&amp;lt;/p&amp;gt;

    得到主子的力挺,狗腿子立刻士气大振,忙不迭招呼不远处的服务员报警!&amp;lt;/p&amp;gt;

    “胡闹!”&amp;lt;/p&amp;gt;

    陈国梁给这出闹剧激得气急败坏,不满地瞪了眼侄子,直接转身要走。&amp;lt;/p&amp;gt;

    陈明远知道三叔是不高兴自己的意气行事,也不介意,对妇人道:“阿姨,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这种地方不待也罢。”&amp;lt;/p&amp;gt;

    见她还在犹豫,又提醒道:“你就算留下来,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amp;lt;/p&amp;gt;

    妇人再看看黄经理和公子哥阴沉的脸色,心知自己再留下来,绝对会成为他们泄愤的目标,打了个寒颤后,忙点头应好。&amp;lt;/p&amp;gt;

    一看三人都转身离去,黄经理以为对方是胆怯了,立刻疾步奔上去,拦住了去路,面色不善地望着陈明远,“现在想走?迟了!真以为这地方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amp;lt;/p&amp;gt;

    陈明远眼中寒光毕现。&amp;lt;/p&amp;gt;

    真是狗仗人势!&amp;lt;/p&amp;gt;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楼道上再次响起脚步声,一个饱含笑意的男声很客气地说道:“尚部长,这边请!”&amp;lt;/p&amp;gt;

    “呵呵,不敢当,文书记请。”&amp;lt;/p&amp;gt;

    忽然迎面走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长得方面大耳膀大腰圆,行走之间,顾盼生威,极有领导的派头,另一个清瘦斯文,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凑在一块,形成鲜明的对比。&amp;lt;/p&amp;gt;

    看到来人,文公子率先反应过来,顾不得眼前这茬,忙快步上前,对着前面的那个胖中年人恭敬道:“爸,您来了。”&amp;lt;/p&amp;gt;

    胖中年人点点头,对着清瘦男子道:“尚部长,这是我家的孩子了,文锦华。”&amp;lt;/p&amp;gt;

    尚部长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amp;lt;/p&amp;gt;

    胖中年人正想招呼人进包厢叙话,不经意间扫了眼场面,还来不及分辨形势,目光飘到陈国梁的时候,猛的呆怔住,几乎不可置信,于是赶紧眨了两下绿豆小眼睛,确定没认错人后,忙不迭堆上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敞开双臂走上来道:“哎呀呀!这不是陈司长嘛!”&amp;lt;/p&amp;gt;

    陈国梁也认出了对方,伸手和对方握了握,矜持地笑道:“原来是文书记,你好,燕京一别后,至今快一年了吧?”&amp;lt;/p&amp;gt;

    “是啊,都快一年了,原本还想抽时间上京拜访下陈司长你们,没想到你先大驾光临钱塘了,我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实在是有失远迎啊!”文书记握着陈国梁的手在连连摇晃,惊喜得像是捡到了五百万似的。&amp;lt;/p&amp;gt;

    文书记?&amp;lt;/p&amp;gt;

    陈明远原先就觉得这人挺眼熟的,听到称呼,立时想起这人正是钱塘市的市委书记文海琛!&amp;lt;/p&amp;gt;

    再看两人的交谈,很可能是当初文海琛去国家计委跑过项目,才结识了三叔。&amp;lt;/p&amp;gt;

    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黄经理当即犹如石化般僵立在场,目光呆滞无神,至于文公子文锦华则在大脑短路了几秒后,结结实实地蠕动了几下喉结,艰难的吞咽下一口唾沫。&amp;lt;/p&amp;gt;

    &amp;lt;/p&amp;gt;

    &amp;lt;/p&amp;gt;
正文 第27章三尊大佛
    两人寒暄了一会,文海琛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笑呵呵道:“陈司长,怎么来了钱塘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呢,要不是今天碰巧来这吃饭,那可真是要怠慢了。”

    陈国梁笑道:“文书记太客气了,我这次是临时来钱塘有点私事,呆一下就走了,哪好意思叨扰你。”

    “见外了,陈司长在百忙之中能莅临钱塘,如果连起码的招待礼仪都没尽好,那就是我的责任,往后我和钱塘的同志们还怎么好意思再上京去呢。”

    文海琛显得盛情无比,同时不忘把身边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介绍了出去,“我来引荐一下,这位是我们东江省委宣传部的尚部长尚尚文彬,最近刚从邻省江淮省调过来。”

    “尚部长,这位是中央计划委员会的陈司长,陈国梁同志。”

    尚文彬人如其名,礼仪相当得体,刚刚始终没有插话的举止,直到文海琛介绍自己,才伸出手,用绵柔的嗓音道:“你好,陈司长,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原来是尚部长,失敬了。”

    得知对方竟是新任的东江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陈国梁深深打量了尚文彬几眼,见他谈吐文雅,而且看模样,似乎和自己年岁相仿,却已经官至副部级大员,心知此人的能力或者背景绝不会平庸无奇,不由留了几分心思。

    三名官场大佬娴熟的打了会官腔,文海琛顺势道:“陈司长,相请不如偶遇,正巧我今天是给尚部长接风,你也一块喝两杯吧。”

    陈国梁婉拒道:“我才刚吃了饭,就免了吧。”

    文海琛下意识看向旁边的陈明远,迟疑道:“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侄子,陈明远,在这边上班,我顺道来看看他。”

    陈国梁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道:“明远,这是文海琛文书记,你们钱塘市的父母官,赶紧拜见下。”

    陈明远彬彬有礼地问了声好。

    “呀,原来是陈司长的侄子,难怪有几分相像了,都长得是器宇轩昂啊。”

    文海琛满口夸赞着,心里则在暗暗嘀咕,陈家的嫡系子孙什么时候跑到钱塘来了,自己竟然连丁点消息都没。

    陈国梁的背景,他还是很清楚的。

    国家计委实权派的司长,虽然比起自己这副部级的市委书记矮了半级,可人家的身份权力摆在那,万万不能小觑,自己主政地方,日后说不得还有许多项目和政策的公关需要仰仗此人的鼻息,哪怕不能深交,但也绝不能交恶!

    再说了,他可是听闻过中海陈家的赫赫声名,权倾一方的诸侯,上边的老爷子在中央更是极受尊崇,甚至隐隐有传闻说最高首长曾经受过陈老爷子的提携,关系匪浅,单凭这些足以令人肃然起敬的关节,就由不得文海琛不引起重视了!

    一念至此,他立时有了主意,决定回头好好查查陈明远的现状,没准有用得到的地方!

    “既然如此有缘,机会难得,就更应该喝一杯了,正巧我的孩子也在,都是年轻人,话题聊得来,多认识认识总不是坏事。”

    文海琛本想拿儿子当幌子,却没料到这话一出口,包括陈国梁在内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文锦华一看父亲的态度和称谓,就知道这对叔侄的来头不简单,根本不是自己可以肆意招惹的,想起刚刚的飞扬跋扈,差点把肠子都悔青了,可眼看几人的目光都飘了过来,勉强换上笑脸,却是尴尬无比,“陈叔叔,刚才是我唐突了,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陈国梁自然懒得和小字辈一般见识,陈明远却没息事宁人的意思,一语双关道:“年轻人犯点脾气也正常,一场误会而已。”

    文锦华顿时又气又急,他故意含糊说什么唐突,无非是想盖过刚刚那事,免得被父亲知道,可陈明远一句误会,摆明了是暗指双方刚才起了冲突!

    果然,听出了弦外之意,文海琛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冷冷剜了儿子,沉声道:“锦华,怎么回事?”

    文锦华在外头再肆无忌惮,却是极为畏怯父亲的威压,顿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了。

    文海琛大致明白了几分,自己这儿子,别看在自己面前老实恭顺的,可在外头却没少惹是生非,依仗架势欺凌弱小简直是家常便饭,再看陈国梁叔侄俩的冷漠态度,很可能是儿子刚才冲撞冒犯了两人!

    平常狐假虎威也就算了,这次竟然敢在太岁爷头上撒野!

    见父亲怒形于色,文锦华犹如受惊的小猫,低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尚文彬眨眼就看出了个中关节,打圆场道:“有误会说开了就行,记着回头别再犯,陈司长,你看这人来人往的,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不如进去再聊吧。”

    陈明远多留意了下尚文彬,沉稳心细,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东江有线台隶属于省委宣传部,如今尚文彬刚上任,不知道接下来会对有线台以及关丛云造成什么影响了。

    两位省委常委先后诚邀,陈国梁再不好不给面子,客气了两句,就和几人陆续进了贵宾雅间,临走前似乎想起了什么,朝妇人道:“大姐,你也一块进来坐会吧,我有点话想问问你。”

    文海琛不明就里,但见陈国梁似乎对这妇人有兴趣,于是也一并发出邀请。

    妇人早给什么书记司长部长的给弄懵了头,也就是通过电视机或报纸对市委书记文海琛有些印象,还来不及消化这石破天惊的一幕,转眼又被这几位高官邀请入席,一时间诚惶诚恐地说不出话来,即便人都进去了,依然不敢迈出步子。

    陈明远宽慰道:“进去吧,阿姨,我叔叔他们就是想咨询你一些事情。”

    妇人看他笑容亲和,加上刚刚还仗义执言帮了自己,犹豫了下,也就答应了。

    见人都进去了,文锦华还在搜肠刮肚地考虑着应对之策,冷不防再听陈明远说道:“文公子,你的这双鞋子,还需要赔吗?”

    文锦华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可还是绷着笑脸道:“不用了,其实也是我没注意,不当心和那位大姐碰了下,责任在我……”

    陈明远笑得人畜无害,“既然事情都清楚了,以文公子的家教涵养,那接下来的善后工作,应该是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瞄了眼瑟瑟不安的黄经理,没留下只言片语,直接转身进屋。

    这样的小人物,还不值得他关注。

    文锦华知道他是要自己给出一个交代,否则绝不会善罢甘休,内心不由惊惧交集,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却是城府深厚且睚眦必报,被他记恨上十有八九是没好果子吃,自己以后碰到他还是尽量退避些,免得自找晦气!

    “文公子,我我……”

    被无视了半天的黄经理嚅嗫着嘴唇道:“刚刚的事……”

    “你还敢跟我讲刚刚的事?!”

    文锦华面目狰狞地瞪着他,要不是顾忌里边的父亲,早破口大骂了,“有多远滚多远,下回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就没这么便宜了!”

    黄经理看着文锦华拂袖而去,当即犹如一盆盆冷水从头浇下,全身寒意直冒,从头凉到脚。

    这时候,他才绝望的发觉到,哪怕之前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一旦主子翻脸无情,也只有被当做丧家犬一样驱赶的悲惨结局……

    …………

    雅间里,三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刚刚的冲突,陈明远敲打了下文锦华,也没再生枝节。

    好歹文海琛也是钱塘市的一把手,都做到这份上了,如果还要穷追猛打,那显然是自己不厚道了。

    不过,趁着上菜的空档,陈国梁还是询问了下那名妇人的情况,主要是关于她的下岗经历。

    妇人不善言辞,但好在心眼实诚,基本做到了有问必答。

    她叫孟清水,钱塘本地人,之前是农机厂的财务主任,不过在国企改革政策出台后,农机厂由于严重的亏空最后关门大吉,她领取了补偿金后,也就理所当然的下岗了。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孟清水下岗不久,她的老伴因为尿毒症紧急入院,原本捉襟见肘的家境更显窘迫,孟清水将补偿金都用作医疗费用后,为了维持开销,就在熟人的介绍下,来到餐厅做起了清洁工。

    听完诉述,在座的诸人顿时心生唏嘘,孟清水的遭遇,无疑是在国企改革大背景下的一抹缩影,属于被牺牲的一代人!

    陈明远暗叹一息,难怪尹夏源要冒着被惩戒的风险去捞外快,原来是父亲重病急需筹措钱财。

    这时,文海琛自然没法充隐形人,斟酌片刻,开腔道:“关于农机厂的问题,之前市里开了好几次会议讨论,基于实际情况和中央的文件精神,我们只能把这些跟不上市场发展的企业放弃,然后尽最大努力安排好原职工的出路,只不过由于人员过于庞大,而且知识水平参差不齐,我们的工作遇到了很大难点,所以只能先以补偿金的方式安置好一部分人,等待其余企事业单位改组完毕后,再让他们重新入职,或者安排培训,找一些私营企业合作,安排他们再上岗就业。”

    “孟清水同志的遭遇,我表示很歉疚,是我没有尽到职责,不然也不会让一个为钱塘国有企业辛苦奉献了几十年的知识分子沦落到餐厅打杂扫地。”

    见文海琛面色沉重的作检讨,孟清水忙慌张的说没事,尚文彬作为事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感慨道:“国家经济在转型优化,暂时性的镇痛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在整体的远期大利益下,尽可能少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

    惟独陈国梁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不过陈明远看得出来,对于国企改革的现行政策,三叔已经有了全新的思路了。
正文 第28章小心驶得万年船
    做完自我检讨后,文海琛郑重地抄下了孟清水的联系方式,当场作出表态,会立刻着手解决好她和众多农机厂下岗职工的处置安排。

    孟清水又惊又喜,颇有种劫后逢生的激动。

    几分钟前,她还遭受着黄经理的人格侮辱和唾骂,处在被革职失业的边缘,却不想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受到了几位高官的关怀,要知道,文海琛可是钱塘市高高在上的主政官员,能得到他的许诺,自己何必再为生计前程发愁?

    一股暖流从眼眶流淌过,孟清水谢过文海琛后,朝着陈国梁和陈明远诚挚地鞠了一躬。

    她知道,如果不是这对叔侄的搭救,自己怕是已经深陷绝望了,感激之意无以复加!

    “嗳,大姐,您别这样,我们可受不起!”

    陈国梁起身忙扶住了她,言辞恳切道:“国企要改革,但绝不是要革掉你们的生计,如果连这一点我们都没做好,那是我们的失职,该是我们向你和人民群众道歉。”

    孟清水抹了下腥红的眼睛,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她和许多同僚下岗待业,眼看少数人走关系得以继续安枕无忧,还曾经埋怨过国家和官员的昏庸腐败,可今天的境遇,让她直叹有良知的官员还是占大多数的。

    文海琛和尚文彬也劝慰了几句,待她情绪平复下来后,酒菜也上了一桌,就邀她一块用餐。

    孟清水受了大恩德,再不肯多打搅,坚决的拒绝掉后,直接拉门离去。

    经过这段插曲,宴席间的气氛不由微妙了许多,大家也难以再随意的谈笑风生,吃了几道菜,又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尚文彬便率先告辞。

    看得出来,他和文海琛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而且从始至终,他都发表任何看法和态度,显然,上任伊始,他相当的谨慎小心,不愿意过早的介入钱塘市的固有势力。

    这顿受邀而来,估计就是投石问路的目的罢了!

    陈国梁叔侄俩本就没久留的打算,待尚文彬离席后,也顺势起身告别。

    文海琛似乎也没留人的意思,佯装挽留了几句后,把人送到楼梯口,就返回了雅间。

    人刚走,文海琛脸上的笑意就消散了,直接一掌拍在桌上,把屁股还没坐稳的文锦华吓得又站了起来,苦着脸道:“爸,我知道错了,保证下回绝不会再犯了……”

    “知道错了?”文海琛气不打一处来,“那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见儿子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文海琛重重哼了声,道:“我教你多少回了,别老搞得唯我独尊,比能力心智,刚刚那个陈明远就比你强了几筹,论家世地位,你以为我能给你摆平几次,还好人家这次不计较,要不然看你回头怎么收场!”

    文锦华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道:“不就是个正厅级的司长嘛,对我们家再不满,还能捅翻天不成?”

    “你也就这点眼界了!”文海琛瞪着眼道:“他们陈家的来头可大着呢,家里还供着一尊大佛,连中央的领导见了都得陪着笑脸,也是你能轻视的?”

    文锦华这才意识到了对方权势的庞大,惴惴不安道:“可现在都这样了,该怎么办,总不能再低声下气去登门道歉吧?”

    文海琛沉吟稍顷,缓声道:“今天这事就算揭过去了,下回你注意些,嗯……回头好好查查那个陈明远在钱塘的情况,不过你暂时也不必和他们家走得太近,最好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深交。”

    文锦华听得满头雾水,还想问明白怎么回事,见到父亲摆摆手,只好硬生生忍了下来。

    殊不知,文海琛对目前陈家历经的变故可谓是一清二楚,在这场风波的结果彻底明了之前,和陈国梁等人走得过近实在是敏感了些,稍微不留神就可能引火烧身,风险委实不小!

    文海琛殚精竭虑了十多年,深谙权谋之术的真谛,宦海之路风云莫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好在他一直走对了方向,因此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享受到了万千荣耀与敬仰,自然不希望因为无关人等导致自身的利益受损。

    至于是否攀交陈家,还是在等些日子为好。

    …………

    当天晚上,陈国梁就返回了中海市,然后再没传回丁点音讯,家族方面,也再没有人来找过陈明远,他的生活仿佛回到了过往的波澜不惊,只不过在许多身居权势中枢的人看来,这更像是暴风雨到来前的短暂平静。

    不知不觉间,中海的上空覆盖上了一层凝重诡异的气氛,风起云涌的政治博弈,俨然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在此期间,陈明远继续安心规划着会所方案,因为他明白,到了这地步,自己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层次太高,以他目前的地位,还难以掺和,陈家内部除了老爷子,也就陈国梁还能沾个边。

    不过,也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毕竟,历史的巨轮终将再次重复挺进,任何人都休想阻拦。

    时间来到了七月中旬,这一天,陈明远的会所方案大功告成,并且得到了孙和平的大力赞扬。

    由于方案的设计过程中,陈明远为了体现领导的‘重大作用’,请教过孙和平好几次,对内容,除了他本人,就属孙和平最清楚,所以方案材料刚递交上去,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孙和平象征性的提了些看法后,就当场拍板定案了。

    同时,对陈明远,他也是越看越顺眼,有学历有才气,对领导还极为的贴心谦虚,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下属,自己这广告部主任准能当得高枕无忧。

    两人又磋商了会,没有耽搁,直接联袂去找关丛云,只要这关能过了,那剩下的基本水到渠成了。

    只不过,孙和平蠢蠢欲动的激昂情绪,很快被泼了盆冷水。

    放下会所方案材料,关丛云脸色难言的复杂,抽了两口烟后,皱眉道:“方案做得很不错,确实是大有可为……只是,关于上头的审批,还是先缓一缓吧。”

    孙和平心里一咯噔,试探性问道:“台长,是不是方案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您尽管批评指点就是了。”

    关丛云摇摇头,笑道:“不是方案的问题,材料我仔细看过了,几乎无懈可击,,可见你们这段时间费了很多心思,该记一大功。”

    孙和平和陈明远对视了眼,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方案的问题,难道临时出了什么变故?

    蓦地,他想起了最近新上任的省委宣传部长尚文彬,就揣着小心问道:“台长,难道是上头最近会有什么新举措。”

    关丛云知道这下属精明得很,又是心腹,索性也不瞒他,“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难保不会有动作,还是再观察观察,别不小心充了炮灰。”

    见孙和平面露失望,他又给了颗定心丸:“不过你们可以放心,能让国有产业起死回生,是每个领导都乐于看到的,暂时不批,只是等情况明朗了,我们才能更从容的应对调整,不至于功亏一篑。”

    孙和平心头的石头落了下来,又立刻拍起了马屁,直赞台长有先见之明。

    关丛云的脸色却又凝重了几分,“而且,难道你们都不看新闻的,连这两天隔壁中海的那件事都不晓得?”

    “小陈,你老家在中海,也没听说发生了什么事?”

    从始至终,陈明远的脸色都不大好看,而且似乎对关丛云的离奇表态并没有太多意思,听到对方询问,就点头道:“是听说了些,据说有些个国企单位的职工组成了游行队伍,向市委市政府抗议现行的国企改革政策,闹得有些大了。”

    昨天,他就从黄子轩那得知了全面的概况。

    和记忆中的事件完全吻合,被压抑许久后,远达重工的职工们终于集体爆发了出来,从自发聚众在厂区抗议,然后浩浩荡荡地横扫了中海的主干街道,情绪激昂,声威震天,很快吸引了许多群众的参与,最后其余濒临危机的国企职工也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涌入进来,队伍益发庞大壮观,昨晚上差点占领政府大院,由于武警及时出动,才避免进一步的恶化。

    现如今,人群还未散去,正在广场主干道等地和政府僵持对立着。

    一听发生了重大的群体事件,还和国企有关,孙和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再不敢多说半句。

    不管会所建设的方案和这事件会不会发生关联,现阶段,还是低调做人得好!

    关丛云担心打击了他们的热情,于是又费口舌勉励了一番。

    看会所方案暂时中止了,孙和平就没再讨论,临走前忽然想到件事,犹豫再三,谨慎地问道:“台长,另外还有件事得征询下您的意见,是关于主持人尹夏源的处理,您看……这次能不能稍微网开一面呢?”

    陈明远原本想先退出去,听到这句话,精神不由再次绷紧,陡然间猜到了什么。
正文 第29章人情债最欠不得
    刹那间,关丛云的面色又难看了起来,微微蹙眉,不耐烦地道:“不是都定下来了嘛,既然她敢瞒着台里私自行动,就要做好被处理的准备!”

    “别跟我说她年纪小不懂事,她都二十四了,难道连起码的理智都没健全?又或者她在咱们台两年连台规都没看过?竟然连声招呼都没,擅作主张跑出去接活,要真出了问题谁担责任?”

    一连三句质问,把孙和平唬得噤若寒蝉,只得屏息静气的等人发完脾气。

    关丛云摇摇头,沉声道:“老孙,你也不用再替她说好话了,作出书面检讨,停职停薪一个月,已经算是很宽大处理了,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我们这次不施以惩戒,难保她不会有下次,到时候捅出了篓子,就不是那么容易收场的了!”

    就此,陈明远已经大致印证了心里的猜测,果然不出所料,尹夏源未经许可跑外快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看关丛云的态度,俨然是打算严格按照章程处理了!

    孙和平知道关丛云心意已决,可还是涎着脸道:“台长,我知道您要管理台里几百号人相当的不容易,只有时刻把水端平才能服众,这次尹夏源有错在先,违反了台里的规章制度,在我看来,理应受到严厉批评和处罚的,这样才能达到以儆效尤的效果,杜绝类似情况的再次发生。”

    “不过常说法理不外乎人情,小尹来咱们台两年了,工作有多卖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吧,我觉得这姑娘真是块好材料,只要耐心培养引导,假以时日,铁定能成为咱们台的当红花旦,我唯一担心的是,如果我们这次处罚得过于严厉,会不会对她的工作积极性造成影响……”

    见关丛云皱起眉头,孙和平赶忙转移口风:“当然了,处理还是得严格执行的,必须得让她长个记性才行,只是我认为,我们的量罚尺度是不是再斟酌斟酌,尽量达到教育为主的目标,也好体现您和有线台的人文情怀,毕竟,她才刚起步,一下子要停职一个月,换做谁都很难接受,年轻人一旦消沉下来,说不准就容易走上歧途。”

    不得不说,孙和平见风使舵的能耐还是很强悍的,几乎每句话都没触动关丛云的反感,还极能迎合领导的心思,引导着关丛云渐渐改变主意。

    只不过,陈明远却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这些日子的接触,虽说没有对孙和平有彻头彻尾的了解,总至少观察出这人的许多特征。

    除了为人机敏圆滑以外,孙和平最大的特点就是明哲保身,只要是和他没有利益关联的,他绝对会置之不理,时刻以自身的安危和利益为首要前提。

    按理说,尹夏源作为新闻主持人,和他的广告部业务交集甚少,私下里,两人的关系又是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今天竟破天荒地努力维护起尹夏源了?

    见关丛云的神色略有松动,孙和平趁热打铁道:“而且,我听人说了,尹夏源的家里最近出了变故,似乎他的父亲得了重病,急需一大笔钱,这次她没等台里批复就接业务做,可能也是因为救父心切,急着想多赚点给父亲治病用……”

    关丛云大为诧异,忙问道:“尹夏源的父亲病了,什么病?”

    孙和平叹息道:“听说是尿毒症,病得不轻,正在住院治疗,光是每天做透析就得一大笔钱,前几年她家为了供她读书就欠了不少钱,后来她父母呆的农机厂倒掉了,都下岗待业,现在就靠她一个女孩子撑着,确实很不容易啊……”

    办公室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关丛云的双眉锁成了川字,情绪烦躁之下,又忍不住抽起烟来,开始重新考虑对尹夏源的处理。

    孙和平自知事情大有可为,又再接再厉道:“另外,闵总早上也打来了电话,希望我们能对尹夏源从轻处理,他说了,归根结底,是他邀请了尹夏源帮忙主持活动典礼,连累她犯了错误,如果要追究责任他理当承担一部分,他最后还许诺,如果我们肯卖这份人情,接下来的广告合作,他会作出大幅度的让步……”

    话没说完,关丛云的双眸闪过一阵厉色,定定地看着孙和平,沉声道:“这些话,都是闵百涛让你说的?”

    孙和平像是被窥觑到了内心的私密,立刻辩白道:“这倒不是,闵总主要是过意不去,您也知道他的脾气比较直爽仗义,不希望让帮他忙的人受罪,所以才……”

    关丛云挥了下手,用不容商榷的口吻道:“不用再说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老孙,你跟了这么多年,也该明白,我这人向来是讲七分法理三分人情,尹夏源和她家人的遭遇,我很同情惋惜,但不代表她可以肆意触犯违反台规,如果我这次碍于情面放了她,以后每个犯错的人都抬出各种不幸来当借口,那我这个台长也不用做了!”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跟闵百涛交代,没事,我亲自跟他谈,如果他因为这点事就要中止合作,那这样的客户我们不要也罢,记住了,我们不需要一个对我们工作指手画脚的客户!”

    孙和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打哆嗦,万万没料到关丛云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反转,不但要继续追究尹夏源的责任,竟连钱塘房地产大亨闵百涛的面子都置之不理,而且看样子,对自己似乎也有了些许意见!

    其实,他也是受了闵百涛的托付,才肯帮忙替尹夏源洗白,但绝不希望因此受到牵连,甚至是遭来关丛云的反感和厌恶,当下忙急着撇清责任,同时信誓旦旦的保证会严格遵照台长的指示办事,最后天花乱坠地表了一通忠心,这才准备告辞出去。

    “小陈,你留一下。”

    眼看两人即将离开,关丛云忽然招呼陈明远留下来。

    孙和平看看陈明远,迟疑了下,还是先带上了门。

    “坐下吧,跟你说件事。”

    关丛云指了指面前的位置,沉吟了半响,低声吩咐道:“你等会去市里的几家大医院找找看,查查尹夏源的父亲在哪家医院治疗,然后回来跟我汇报,记住,这件事直接跟我汇报,不用让孙主任知道,懂我的意思吧?”

    陈明远点点头,心知关丛云因为这事,对孙和平已经起了芥蒂,所以才会单独委派自己去暗中调查,由此,也可以看出自己如今在关丛云心中急剧飙升的分量了。

    又想了下,关丛云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还有,这张卡你先拿去,密码六个八,里面有五万多块钱,如果确认尹夏源的父亲病重,你先买点营养品去问候下,剩下的钱你再见机行事,帮忙交下住院费什么的,虽然维系不了几天,但总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至于尹夏源家中的窘迫情况,等一切核实了,台里再做商议吧,我只能尽量争取一下。”

    陈明远望着那张银行卡,一时间五味杂陈。

    一开始,他之所以投效关丛云,无非是看对方有魄力和远见,是短期内值得投资和依仗的后台,可此次处理尹夏源的这件事,却让他的感观大为改变。

    毋庸置疑,关丛云确实是个很不错的领导,能严于律人能体恤下属,还能审时度势。

    陈明远看得一清二楚,关丛云起初确实心软了,可一听到孙和平抬出闵百涛,立刻毅然决然地回绝了请求,一方面,自然是不想受制于人,再则,也是不希望尹夏源因为此事欠了闵百涛一个大人情!

    正如张倚天上次所说的,闵百涛相当的贪婪好色,这样的商人,绝不会因为良心发作而做赔本生意,此次,他能为了帮尹夏源逃脱责罚许诺出这么大的代价,明显是有所图谋,至于图谋尹夏源的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一点,陈明远能想到,和闵百涛熟络的关丛云自然也想得到,所以才会拂了孙和平的面子,铁了心要大公无私,无非是变向地帮了尹夏源一把!

    思及于此,他不由想起杨休宁曾经教诲过的一句话:这世界上,什么都好欠,惟独人情债最欠不得,这东西虚无缥缈,但如果等到要偿还的时候,没准把自己都赔进去都还不够!

    陈明远不由的心生感慨,为了一个初出茅庐的主持人能做到这地步,在个人利益至上的名利场中,关丛云已经算足够善良了,不过目前看来,他暂时只能做一步。

    毕竟,有线台的钱赚得再多,也不是他个人可以随意调用的,如果是台领导或知名主持人出了事还有希望获得救济,但以尹夏源现今的地位,想动用台里的资金资助她的父亲,难度不小,更何况还是需要花费天文数字的重病!

    念及尹夏源一家的不幸遭遇,一缕不安浮上心间,只希望这个女子,不要因为孝道而做出傻事才好。
正文 第30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反正会所的方案被暂时搁置了,陈明远闲来无事,就直接去市里的各大医院兜转了圈。

    虽然钱塘市的医院不少,可有条件诊治尿毒症的大型医院屈指可数,层层筛选下来,很快锁定了几个目标,另外关丛云还特地委派司机老梁给他当司机,所以路上倒没费多少周折,找了两家医院后,最终在市第二人民医院找到了一个名叫尹大川的住院病人。

    “应该就是这个了……”

    陈明远核对了尹夏源留在有线台的家庭信息,确认无误后,又询问了病房,就直接向着住院楼上走去,当他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尹夏源。

    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阳光穿梭枝叶投射到了正亭亭而立于窗檐边的韶秀女子,安谧且柔和。

    此时的尹夏源,没有了上次的风尘仆仆,扎着一头利落的马尾,不施粉黛,整个人显得清新脱俗,虽然只是穿着简单的t恤衫和牛仔裤,没有多余的点缀,可那张美撼凡尘的鹅蛋脸以及窈窕动人的身段,依然绽放出动人心弦的美韵,温婉娴淑之态非笔墨能够描绘。

    看到对方,尹夏源也是神色一滞,瞪着双水杏眼一时错愕失语。

    两人对望了片刻,陈明远瞄了眼她双手提着的暖水壶,干笑道:“去打水呢?”

    尹夏源下意识嗯了声,迟疑道:“你你怎么到这来了……”

    “不用猜了,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陈明远看着沉甸甸的暖水壶,又扫了眼隐约颤抖的皓腕,知道她提得吃力,就探手接了过来:“先上去说话吧。”

    尹夏源还来不及婉拒,就已经被他不容分说拿走了水壶,愣了片刻后,见他已经转身朝楼上走去,犹豫了下,只得耐着困惑跟着对方上了楼。

    夏日午时,楼道杳无人迹,静静幽幽的,只有两串脚步声哒哒响彻着,悠远深长。

    偷偷的转头一瞥,尹夏源看着那张淡定自若的侧脸,动了动唇瓣,轻声问道:“是台里让你来的吗?”

    陈明远点点头。

    尹夏源的芳容顿时黯然,涩声道:“你们都知道啦……”

    “知道的人不多,关台长也只是让我先来核实下情况。”陈明远转头看着她闷闷不乐的脸庞,有些不是滋味,“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台里说明?”

    尹夏源摇摇头,笑容透露着无奈:“说了有用吗,你觉得台里就会为了我而掏出一大笔钱医好我爸的病么?”

    尹夏源说得是事实,有线台再人性化,关丛云再开明,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资历浅薄的合同工不计回报地进行资助,一旦开了这个先河,以后谁家遇到问题都由台里负责,再大的家业也得垮下来。

    陈明远暗叹一息,不再多说。

    很快的,两人就抵达了四楼的病房,尹夏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明远,“我爸现在精神很差,不方便多说话。”

    陈明远知道她是不想让父亲多担心,见她白生生的双手伸了出来,就把暖水壶递还回去。

    看着她走进病房,不多时就响起了清脆袅袅的笑音。

    陈明远透过门玻璃朝里面张望了几眼,只见尹夏源正给一个躺在窗边床位的老人倒水喂药,应该就是她的父亲尹大川了,年纪也不比陈国梁大几岁,却是老态尽显,脸上的皱痕如同层峦叠嶂的山丘,密密麻麻的,可见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不过看到女儿,老人家的心情还是相当不错的,眉宇间满是欣慰之色。

    至少,如此融洽的天伦之乐,陈明远从小到大都没尝过,虽然家财万贯,但反而加速了亲人之间的疏远和隔阂,明争暗斗此起彼伏,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可是,尹夏源一家目前遇到的难关,显然却更加危急,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作为依靠,她父亲的这条命怕是支持不了多久。

    服侍父亲躺下后,尹夏源再次走了出来,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示意去那说话。

    “你回去告诉关台长好了,台里对我的处理我没意见,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检讨报告我明天就会交上去的。”

    刚坐下来,尹夏源就直接切入主题,脸色和语调很平静,似乎早有准备,“至于我爸的病,我会想办法的,不需要领导们费心了。”

    “不需要费心?”

    陈明远拧起剑眉,朝着病房方向瞥了眼,道:“如果你有办法,现在还会让你爸跟几个人挤在一间设施老旧的病房里头吗?”

    他是真有些不高兴了,早听说尹夏源极有主见,可在关乎父亲生死的大事上,竟还这么固执己见!

    见她无言以对了,陈明远又看看病房楼层的环境,感叹道:“你父亲得的是尿毒症,按照现在的医疗水平,只有换肾一条途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医院应该没有换肾的资质吧,先不说换肾要花费的巨额开销,你找好肯收治的医院了没?”

    尹夏源眼眶霎时一红,紧紧咬着皓齿,忍着无限的委屈道:“没有又能怎么办?你都看到了,我爸已经病入膏肓了,我无时无刻都想立刻找一家好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无论花多少钱多大的代价都想让他们把我爸医好,可我现在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真的是尽力了。”

    “就说这普通的病床,你知道我费了多少代价才弄到吗?我和我妈到处求人托关系,差点都要给人跪下了,才能靠着做透析支撑下来,可每次看到我爸做完透析后的样子,我心里跟刀割似的难受,但只能继续这么拖着,再说我家没什么钱,如今只能靠我一个人,所以我必须得赚到钱,而且是很多钱,因为没有钱,我爸就活不了了……”

    话没说完,她的声腔就哽咽了,泪花扑簌簌的挂了下来,转眼白皙的面容遍布泪痕,宛若雨水打湿的梨花一般,格外的楚楚可怜。

    陈明远的心揪了下,这才深刻体会到尹夏源正承受着多大的压力,这些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压力,常人尚且难以面对和承受,何况她一个弱质女流呢?

    这时候,他才深刻发觉到,当初的自己为了那些可笑幼稚的自由和放纵,和母亲闹翻是有多混帐!

    默默掏出兜里的纸巾,陈明远本想伸出去帮她擦拭,见她躲了下,只好递过去,轻声道:“先擦擦吧,事情还不至于到这么坏的地步。”

    尹夏源的双颊泛出红霞,轻声细语的道了句谢,接过后快速抹了泪痕,目光透露出一丝恍惚的色泽,只不过一想到家庭的绝境,心间再次愁云密布,悠悠叹了口气,苦涩着笑颜道:“情况有多坏,我心里清楚,但你放心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我爸出事的,我爸一辈子不容易,辛苦把我养育成人,如今我不小了,是时候该回报他们了。”

    陈明远望着她决然的双眸,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兆,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尹夏源合上眼帘,轻轻摇头,用细润的声线道:“放心吧,我不会做出傻事的,这时候,一家的担子就压在我肩上,我绝对不会让我爸妈操心的。”

    不等陈明远再说,尹夏源忽然嫣然一笑,微微歪了歪螓首,睨着他道:“说起来,我们认识差不多五年了吧,今天还是头一次和你说这么多话呢。”

    至今,她还记得那个内向的男孩子,初见自己的时候红了一张脸,后来到了有线台,每每碰到自己,这人的目光都会变得躲躲闪闪,不敢直视自己,说话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

    尹夏源清楚,他或许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不善于表达,选择藏在心里罢了。

    不过,她根本没想过两人会有过多的交集。

    在学生时代,她就成为了许多男孩追逐青睐的对象,表白送礼递情书献殷勤比比皆是,可她始终不理不睬,一心只想努力念书然后找到一份好工作报答双亲的养育之恩,至于儿女情长什么的,根本没想过。

    再说了,陈明远的性格,也不是她所中意的类型,或许感念他的痴心和善良,会心存些许好感,但也仅限于此了。

    所谓的一见钟情,太遥远太玄乎了,她也从不相信这泛滥于童话故事或言情小说的一套,至少二十多年的人生,她从来没有过怦然心动的经历。

    只不过这两次接触下来,她却陡然感觉对方有了些许变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隐约流露出男子特有的果断和稳重,甚至让她不自觉产生了错觉。

    似乎转眼之间,那个大男孩竟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令人难以琢磨。

    可惜的是,他改变得再多,接下来跟自己都没关系了,这次以后,自己和他大约就会背道而驰,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随着不断推移的时间,终将成为各自漫长人生道路上的一个路人,渐渐忘却了对方的音容笑貌。

    斑驳的光影,如轻纱绸缎般柔柔的散开来,错落有致地覆盖住了两人,望着被阳光映射得有些晃眼的侧脸,尹夏源莫名觉得有些可惜。
正文 第31章最好的时光
    陈明远也陷入了默然,不其然想起两人第一次邂逅的那个夜晚。

    那是自己首次参加观星社的社员聚会,因为迟来的缘故,他只能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

    看着张倚天在讲台上口若悬河,陈明远只是百无聊赖地听着,直到一个穿着黑纱长裙的女子轻轻敲响桌案,询问他旁边的位置有没有人坐,才回过神来,旋即目睹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时的尹夏源,已然婉风流转,湖泊般的剪水双瞳,清澈剔透,静谧清然的容颜气质让人心驰神摇,飘飘欲仙,如这夏日森林里悄然绽放的花朵,挥洒着人世间最动人的美丽。

    也就是在那一刻,这个女子走入了他的世界,并且烙印下难以磨灭的身姿。

    只不过,第一次交谈,他就闹了张大红脸,说话都不利索了,现在想起来,都颇为滑稽好笑。

    但那份简单纯澈的情愫,也得以保留至今。

    随着阅历的见长,如今的陈明远早不是当初的青涩男孩了,自然不会再犯当初的幼稚错误,按理说,他应该可以放心大胆的去追求尹夏源了,只是,横在两人之间的阻隔还是不少。

    诚然,以家族的权势和财富,要救尹夏源的父亲易如反掌,借此得到她的垂青和信赖,后面势必会水到渠成,只是,陈明远实在不想乘人之危,即便最后得偿所愿,和尹夏源走到一起,得到的也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感激罢了。

    或许这种看法,在黄子轩等公子哥看来着实迂腐死板,可对于尹夏源,陈明远还是不忍用任何手段去玷污去伤害,或许,这就是他内心深处仅存的净土了。

    “可能是被压力压得太久了,情绪一上来就容易控制不住,让你见笑了。”

    尹夏源又抹了下眼角的泪痕,努力展颜微笑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了,肯听我发牢骚。”

    陈明远笑道:“没事,如果你以后还有心事,找不到人倾诉,都可以来找我。”

    看着他的温煦笑容,尹夏源略有失神,一瞬间,心间的阴霾都似乎驱散了不少,甚至还流淌过潺潺暖流,许久未曾有过的触动。

    可一想到残酷的现实,她还是按捺住悸动的心率,仿佛自言自语道:“但愿,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说完,尹夏源翩然起身,捋了下额前的刘海,轻笑道:“我先回去照顾我爸了,就不送你了……嗯,你回去后,代我跟我关台长说声,谢谢他一直以来的关照和栽培,这次,是我让他失望了……”

    嗅到她话中诡异的意味,陈明远总觉得她为了父亲会做出什么傻事,“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医治你父亲的病?”

    尹夏源默然了几秒,落寞一笑,“还能怎么办,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能让我爸的病情有改善,多少钱都得努力筹措起来的,不过现在家里的积蓄所剩无几了,我和我妈商量过了,打算先把单位分来的那套房子卖了,能卖多少是多少吧,再不够只好找人借了。”

    见她在如此的绝境下还能保持乐观,陈明远蛮不是滋味,就从兜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道:“这卡里有五万块钱,是关台长让我交给你的,你先拿去垫下医疗费或者给你爸买点营养品。”

    见尹夏源摇头,他一把握住那寸皓腕,把卡强行塞进她的手心,“现在不是装坚强独立的时候,多想想你的父母,别忘了,你接下来要停职停薪一个月!”

    这句话无疑戳中尹夏源的软肋,一想到正忍受病痛折磨的父亲,手腕一松,任由银行卡塞到了手里。

    陈明远把密码报给她后,又道:“这钱你放心用,关台长的人品,你和我都清楚,虽然铁面无情了点,但至少不会害人,这个人情,你可以安心先欠着,以后有机会再还,但要记住,不是每个人情都那么好欠的,到时候把自己赔进去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他把后半句话咬得格外重,不由想起了心怀叵测的闵百涛,不知道这败类接下来会不会滋扰尹夏源,甚至拿她父亲的病情做文章。

    尹夏源心脏一紧,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他话中的弦外之意。

    “剩下的钱,你也放心,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会一并解决掉的,包括换肾的钱和医院。”

    见尹夏源满脸的不可置信,陈明远依然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知道你可能会不相信,但我还是要向你做出这份承诺,一星期以内,你父亲的病绝对能得到完善的救治,不会再有任何问题,所以接下来几天,你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傻事,只管专心照顾好你的父亲,其余的都交给我来办,懂吗?”

    尹夏源原本明澈的双眸充斥满了惊诧和困惑,如何都想不通他能有什么办法救助自己的父亲。

    对陈明远的现状,她还是清楚的,虽然同样是合同工,但在台里的地位甚至远不如自己,难道靠他那点微薄的工资就能承担巨额的医疗费用?

    至于家里的底子,她也从没看出这学弟和富贵有沾边的地方,可看他的神情和语气,浑然察觉不到半点虚伪的成分,也没有曾经的青涩和稚嫩,反而深邃如水潭的目光还给人一种信赖的沉着和信心,弧光淡淡的抹在他棕色的瞳孔中,竟相当的好看,有那么几丝酸涩的味道酝酿挥发出来,芳心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悸跳。

    蓦地,那张清艳脱俗的面容,在夕阳之中,有一抹别样的玫红渲染开来,垂下了眸光,眉睫扑扇不止,不敢再和他对视。

    习惯了陈明远屡屡躲闪自己的目光,这一刻,位置已然互调。

    但从小历经人情的冷暖,再遭遇了这场变故,尹夏源对现实的认知早已清晰无比了,自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感动得一塌糊涂,更别说信以为真了,不过感激于他的良善,还是微笑着点下了螓首,语带温柔道:“谢谢你,明远,你真的很好,我很庆幸自己认识了你……惟独可惜的,现在才跟你熟悉起来,凭白浪费了前面的几年,不管我爸能不能无恙,我都会把你今天的话记在心里,绝不会忘。”

    陈明远暗暗苦笑,自己果然没有小说里主人公的王八之气,自然不可能因为寥寥数语就引得美女奉为神明,更何况尹夏源本来就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想要获得她的信赖甚至是青睐,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自知多说无益,陈明远又劝慰了她几句,留下手机号码后,就告辞离去。

    看了眼手头写着号码的小纸条,尹夏源仔细收好,放进了兜里,望着他消失在黄昏余晖中的身影,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憧憬和悸动,期盼时间能够回流一些,回到大学的时光,回到初识的那个盛夏夜晚,虽然青涩无知,却泛着柔和无忧的色调,或许,自己可以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去认识他……

    …………

    回去简明扼要的汇报了情况后,关丛云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没有发表什么感慨,只是让陈明远接下来几天暂时休息下,等待风波过去,再重新讨论他的会所方案。

    至于尹夏源的事情,他没有再提起。

    陈明远没怪他,他已经尽了自己承受范围里最大的努力,剩下的,还是得交由自己来做。

    这时候,他一个堂堂富家大少,竟发出了和许多俗人一样的感慨:钱虽然会带来很多烦恼,但不得不说,没有它真的是万万不行,就比如这次,要是没有那一张张毛主席,尹夏源和她的双亲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从小衣食无忧,他倒真没对钱有太大的概念,甚至和家族冷战的几年,照样怡然自得的过了下来,可如今,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视家族的财力,可惜家族正遭遇的动荡,让他暂时没法伸出这个手。

    现阶段,只能盼望着这场浩大的风波能早点尘埃落定,当然,结局必须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否则,他的遭遇绝对不比尹夏源好到哪里去,更别说去帮助人家了。

    转眼,又过去了三天了,陈明远也无所事事了三天,在众人眼中从大忙人一下成了大闲人,这其中,许默无疑是乐于看到这一景象的。

    他可是听当副台长的叔叔说了,关于会所的方案被关丛云压了下来,他自然认为是关台长的兴致过去了,所以再懒得多瞧陈明远半眼,估计再过不久,就该忘了这号人了。

    于是,这几天,许默一直幸灾乐祸的等待着这根刺头被彻底打入冷宫的时刻,到时候,自己又可以肆无忌惮的玩弄他取乐子了!

    对这些,陈明远当然都察觉得到,也懒得多计较,一个跳梁小丑而已,也配让他视为大敌?

    再说了,他的心思已经全飘到不远处的中海了,等了几天,在得知大局已定的第二天终于接到了等待已久的电话,母亲亲自打来的电话,让他立刻回家!
正文 第32章拨开云雾见晴天
    七月骄阳似火,一轮烈日高挂在头顶上,热气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逼得人们只能寻找阴凉的地方躲避暑气。

    刚走出车站,陈明远抹了把脸颊的汗液,望着人迹稀少的广场,重重的吁了口气,明明地理位置更加靠近海边,中海却比钱塘市闷热得多,跟烤炉似的。

    再次回到中海市,眼前的一景一物全无变化,可只要洞察力足够敏锐,依然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紧张和诡异氛围。

    捡起丢在地上的一张报纸,陈明远略微扫了一下,看到社会版块的时事新闻内容,不由会心一笑。

    那场浩浩荡荡的工人示威游行,在相关高官和部门的紧急介入和调停下,最终还是被弹压了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事件趋于结束,正相反,一场波澜壮阔的大幕才刚刚拉开不久,好戏还在后头呢!

    还没来得及细读内容,一声熟悉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抬头看去,家族的司机老余正挥舞着手,另一只手则撑着把伞,替杨休宁遮挡烈日。

    “妈!”

    陈明远忙快步迎了上去,走到两人的面前,看着满面春风笑意的母亲,心情不由再次激荡,回来之前想过的千言万语,到此刻只化为一声“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让妈好好看看……”

    杨休宁一改往日的冷漠,用柔荑握住儿子的手臂,一双慈目上下打量着,忽然皱了下眉:“怎么黑了这么多,难不成工作很累?”

    陈明远嘿嘿一笑,前些日子为了会所建设方案每天在烈日下奔走,自然晒黑了不少,嘴上却道:“累倒不会,主要是忙,最近受我们台长的委任,负责了一个大项目。”

    “尽瞎说,一个电视台,能什么大项目?”杨休宁嗔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跟你讲多少次了,如果在外面工作累了就回家来,又不是没事情让你做。”

    陈明远顺势挽住母亲的手臂,格外的亲昵,“在外面才能锻炼人嘛,朋友都说了,这些日子我人显得干练了不少,余叔,你觉得是吧?”

    老余憨厚一笑:“黑一点好,看着壮实健康。”

    杨休宁又好气又好笑,可今天大喜日子的,也就由着他了,而且感觉到儿子对自己史无前例的亲近,冷藏多年的母爱再次复苏了过来,事实上,对儿子的疼爱,她一直不曾少过,只是方式过于直接强横,忽略了母子间的相互体谅和关心。

    这次家逢大难,虽然曾让家族和自己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可在艰难环境下,领悟到的亲情真谛何尝不是一份沉甸甸的收获呢。

    同样的感觉,陈明远也有,很多年来,他始终抗拒着母亲的安排,即便重生后,谅解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可依然有厚重的隔阂疏离着母子俩。

    直到风波伊始,杨休宁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儿子,那种决然无比的态度,最终让仅存的冰封彻底消融,也使得陈明远头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母亲对自己没有丁点保留的付出。

    前一世,自己让母亲操碎了心,最后甚至还导致了她服药自尽,重生后再次经历了一场巨大风波,如果再不学会孝顺母亲,还也实在是枉做人子了!

    老余接过陈明远手里的行李包后,提醒道:“董事长,有话上车再谈吧,天热着,再说老太爷他们还在家里候着呢。”

    杨休宁吸了口气,暂时抚平情绪,拉着儿子的手齐齐上了轿车的后座。

    “妈,您的眼袋怎么厚了这么多,这几天该没睡好觉吧?”

    刚才在阳光下倒没看出来,进车刚坐稳,陈明远就发现母亲的黑眼圈浓厚了许多,又是一阵自责愧疚。

    哪怕自己早已预知了未来,可还是连累母亲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可想而知,面对那般恶劣危急的状况,哪怕有爷爷和三叔的维护,母亲肯定还是受了家族内外的许多压力和苛责,哪里还能睡安稳了。

    如果不是最后峰回路转,还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杨休宁拢着儿子的手,微笑道:“不妨事,回头好好休养一下就补回来了,只要你和这个家能平安无事,妈累一点苦一点都值了。”

    陈明远心里有些酸涩涩的,紧咬着牙关,斩钉截铁道:“妈,您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发誓,以后你尽管安养歇息,遇到难事,我出面担着就行了。”

    “傻孩子,什么下不下次的,这次你又没做错,还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了你是对的,理当夸奖才是。”

    杨休宁不无欣慰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你不小了,妈是该以成人的眼光看待你了,所以妈也跟你保证一点,以后绝不会再搞一言堂了,咱母子俩搞民主表决。”

    陈明远就开玩笑道:“那这么说,我就正式成为咱们陈家人大常委会的代表成员了?”

    “应该……算是吧!”

    杨休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经过这次跌宕起伏的风波后,儿子在这个家族中应该也应该能赢得一些话语权了吧。

    …………

    让陈明远有些意外的是,车子并没有驶回美兰湖的别墅区,而是直接开到了老宅院,这栋象征家族过往荣耀辉煌的历史遗留建筑物!

    把此次家族聚会的地点移师到此处,也从侧面反映了老爷子对嫡孙归来的重视程度。

    “直接去厅堂吧,你爷爷他们都在。”

    杨休宁刚下车,就一路领着儿子向里间走去。

    到了这里,陈明远也立刻平心凝神,收敛起刚刚的嬉笑。

    他知道,爷爷对老宅院的感情很深,遵循了家族一贯的森严规矩,是决计不允许有人在这里嬉笑玩闹的!

    可当推开厅门的时候,依然忍不住诧异了下

    刚刚听母亲的说辞,他还以为族人全到了,可走到里边,才发现除了老爷子和老太太,只有陈国梁和小姑妈陈晓兰,以及在海关任职的小姑父夏思海,年轻一代全无也就罢了,大姑妈一家竟都不在场!

    “你大姑妈他们迟点到。”

    杨休宁注意到儿子眉宇间的困惑,低声提醒了句,就走上前去向老爷子施礼。

    陈明远暗自一叹,所谓的迟点到,明显是有意向要把陈晓梅一家排除在外了。

    毕竟,这次陈晓梅一家做得太过了,根本不念亲情,在家族遭遇重大坎坷的时候,竟然还窝里反,趁机夺了杨休宁手中的权力,殊不知老爷子深明远虑,岂是他们可以轻易蒙蔽的。

    如今,警报解除,倚靠着往日的功绩,以及儿子的大功劳,杨休宁得以重现掌权,同时的,对陈晓梅一家的清算自然不可避免,只是不知道家族的惩罚手段会是如何了。

    来不及多想,等母亲上前施万礼后,陈明远也紧随在后向二老问了安好。

    “天气这么热,舟车劳顿的,该累坏了吧,赶紧坐下纳纳凉。”

    老太太依然是满目的慈祥,“小余啊,赶紧去厨房里舀一碗冰镇的杨梅汤给明远解解渴。”

    老余依言而行,不多时,一碗散发滚滚冷气的杨梅汤就放到了陈明远和杨休宁手边的小几上,惹人垂涎欲滴。

    虽然老爷子一直没吱声,可脸色却显得极为平和,看向自己的眼色甚至饱含着几分慈爱,所以陈明远也暂时放下拘束,端起瓷碗喝了口润嗓。

    “一段时间没见着,人似乎看着干练了许多啊。”老爷子目光炯炯有神,一眼看出了孙子的改变。

    陈明远恭顺地笑道:“爷爷您不是曾经教过我,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嘛,在课堂上学得再多,也总得在社会上凭真本事磨砺下,才能真正进步,我以前不大明白,经过这些日子的基层锻炼后,都懂了。”

    胜而不骄,陈明远可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功劳,就敢目空一切。

    在极重视家教涵养的老爷子面前,还是得低调谦逊做人为好!

    老爷子的笑意渐浓,宽慰得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和陈国梁对视了眼,抬起食指道:“你没看错,这孩子,最近这段时间确实长进了许多呀,难怪能把你都给说动了。”

    陈国梁含笑不语,再看向侄子,难掩眼中的喜色。

    上次在钱塘的一番交谈后,他还只是将信将疑,加上箭已离弦,回来后,索性规劝老爷子继续坚持主见,反对现行的国企改革政策。

    老爷子其实原先就对现行的经济和国企改革政策有意见,只是碍于形势不好太大张旗鼓的表态,可随着孙子在背后的推波助澜,眼看再难回头,听了儿子的劝导后,索性抱着死活马当活马医的打算,公然扛起了反对大旗。

    却没想到,几天前的那场职工游行示威,却让扑朔迷离的局面迅速明朗化,进而让局面倒向了有利陈家的方向。

    至少,从中央方面传回的消息,可以确定,陈家在这场风波中站对了位置,获得了丰厚的荣耀和回报,而始作俑者正是曾经被家族视为忤逆子弟的陈明远!
正文 第33章风水轮流转
    老太爷和陈国梁的想法,陈明远大致也猜得到。

    原本,自己偷偷调换了三叔的报告,无疑引得陈国梁为首的亲人惊怒交加,甚至还让家族陷入极为被动的困局,那时候,自己俨然要成为家族的千古罪人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才几天的时间,自己的预言就成了铁铮铮的事实!

    远达重工的危机终于还是爆发了,汹汹之势,犹如井喷海啸!

    由于这是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工人动乱,加上媒体渠道比起旧时代更具时效性和影响力,一时间闹得举国震惊,甚至连海外的媒体都闻风而动,紧密关注着事件的最新动态。

    在外界的强烈关注下,中海市开始了又一轮的风起云动,如今,除了远达重工的改制重组被无限期中止下来,另一边,中央也下派了紧急工作组处理事件的后续,可以预见的,在化解群众情绪和矛盾的同时,对相关责任人员的调查追责行动也将陆续铺展开来。

    陈家不仅不在此列,相反的,由于陈国梁的一沓报告,还让家族得以牢牢占据着格局洗牌后的至高点!

    从这些动向可以看出,施行了十多年的经济改革政策确实已经出现了问题,至少,周奇峰主张的强行切割策略被中央彻底否决,以此为基点,重新制定国企改革政策势在必行,陈家则成为了这次大势扭转的先驱,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受益匪浅!

    有鉴于此,陈明远此次的功劳绝不会被抹煞,此次回来,享受到史无前例的赞许和优待也就不奇怪了。

    这都是他该得的,没有他从中的出力,这个家怕是早被拖进万劫不复的险境了,一家子人哪里还能愉悦轻松的聚在一块喝冰镇杨梅汤降火。

    这其中,陈国梁无疑是最为兴奋的,虽说报告出自侄子的手笔,可对外的署名人却是他自己,现在大局已定,他立刻被中央委以重任,负责游行示威的善后工作,转眼间从人人退避三舍的瘟神一跃晋升为炙手可热的政治明星,前程比起原先更显锦绣璀璨,可想而知,当他返回燕京后,他的声望和地位势必会水涨船高,接下来在上一阶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老爷子前些日子说这孩子能带领家族荣登豪情,自己还置之一笑,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走眼了,不过这一走眼的结果确实很不错!

    “爸,我当初就说明远这孩子天资聪颖,像极了您和二哥年轻的时候,这次果真应印了,不管是不是歪打正着,总之呀,明远绝对是咱们家的福星,像当初,不也是他的出生,给咱们家带来了好运,这才重新把家业做大起来嘛。”

    陈晓兰笑孜孜地打岔道,她性子直爽,从前对侄子虽然大多爱理不睬的,可也从未有过害他的念头,如今见他为家族立下奇功,喜不自胜之下,自然是怎么看他怎么顺眼起来了。

    平日里,听到这种荒诞不经的玩笑话,老爷子估计早吹胡子瞪眼了,今天由于神清气爽的,只是摇头失笑了下,抬手摆了摆,示意女儿稍微严谨一些。

    待气氛转静后,老爷子再次细细打量了下嫡孙,仿佛想把他看个通透,收起笑意,忽然问道:“明远,那篇报告,真的是出自你的手笔?”

    陈明远知道重头戏要来了,以老爷子千锤百炼的慧眼,哪会因为一时的喜悦,轻易忽视掉重要的环节。

    正如陈晓兰先前所戏言的那般,哪怕到如今,家族内大部分的人还是认为自己有侥幸的嫌疑!

    如果这样的印象一直被他们惦记着,不仅自己此次的功劳将大打折扣,另外,以后家族对自己的支持,势必也会更加谨慎小心。

    任何一个世家大族,都绝不可能把能量投资在一个不稳定的成员身上!

    经历过一次几近覆灭危机的陈家更是如此!

    关乎今后自己和母亲在家族中的地位,陈明远立刻集中了全部的心神,点头道:“没错,每一句每一字,包括标点符号都是我写出来的,没人指点过我。”

    老爷子的双眼摄出了光芒,“那你这么做的依据是什么?”

    “爷爷,我之前说过了。”

    陈明远轻轻叹了口气,道:“这种大规模的国企改革,虽说短期内能最大效率的扭转地方的经济产业,可涉及的问题实在不少,那些职工习惯了捧着铁饭碗吃皇粮,突然间要和赖以为生的企业一起被国家抛弃,换做任何人短时间都难以接受,这种情绪一旦不能及时化解,很容易让人滋生对国家和体制的怨恨,一个人尚且如此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只会无数倍的放大开来,酝酿成集体的躁动不安。”

    “国家对待这些下岗职工是有相关的应对措施,可不代表从上到下都能贯彻始终,百姓们也不可能都清楚了解,像我和三叔之前在钱塘曾经遇到过一个下岗职工,她的单位被撤销了以后,丈夫又得了重病,为了治病,那点补偿金早被填进了无底洞,现在家里一贫如洗,她一边要照顾丈夫,还得去餐厅扫地打杂补贴家用,稍微做错点事就得遭受责骂甚至是人格侮辱,当然,我不认为这是所有下岗职工的写照,但有点上个i毋庸置疑的,这一轮的国企改革大流催生了新一批的底层阶级,如果不能让这批人看到未来生活的曙光,那危机的爆发绝不仅限于中海的第一次!”

    陈国梁深有同感,他在中央呆的太久了,对基层的情况大多来源于文件报告和媒体宣传,很难从中窥觑到真实的一面,以至于想当然的认为国家的政策足以让这些下岗职工走向丰衣足食的康庄大道,可是孟清水的遭遇,却给了他很大的触动,犹如当头一棒,唤醒了他被遮蔽许久的双目!

    老爷子句句都听进了心里,附和着点头,饶是自己纵横宦海半生,可思维还是片面了些,竟还不如这孙子考虑得周全,想想都让人惭愧。

    “再则,当这轮国企改革催生了底层阶级的同时,也势必会催生出新一批的富人阶层,我不清楚其中有多少人是靠着真本事赚到钱的,但可以肯定,绝对有不少人觊觎着这些国有资产,意图钻政策的漏洞吞并下来,久而久之,寡头效应也就出现了,到时候台面下的权钱交易愈演愈烈,贪污腐败自然也就大行其道了,最后还是会增加下层阶级的不满和积怨,造成对立的情绪,贫富悬乎被更大规模的拉大后,我们国家一贯坚持的社会模式也近似于名存实亡了!”

    鞭辟入里的一席话,发人深省。

    老爷子听得心潮波澜震撼,垂目深思了半响,对陈国梁道:“老三,这个问题你必须牢牢谨记,切勿小视,最好找机会和中央领导提一提,咱们国家的经济改革,只能养肥了一群蛀虫!”

    陈国梁赶紧应允,心知老爷子接下来绝对会就此事和最高首长取得联系,给予此项建议。

    话说回来,这次远达重工的改制计划搁置后,最为失望的,除了周奇峰为首的部分地方官僚,就莫过于那些原本迫不及待想接收剩余产业的财团家族了,不仅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回头的清算行动中,也绝对免不了遭到一番敲打,甚至是清洗!

    不过这样也好,之前自家遭难,这些财团家族立刻有了排挤疏远的架势,转而积极向周家靠拢,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由此可见一斑。

    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家一朝得势,成为了中海独一无二的大胜家,自然也得做点动作,好好提醒这帮狼子野心的家伙,在中海,陈家始终是无可撼动的地方霸主,不是任何人能轻易取而代之的!

    “明远,你这次做得很不错,着眼的形势也很全面,算是大功一件,不过绝不能因此骄傲自满,你的路还很长,凡事还是要谨慎思量才好。”

    老爷子脸色慈眉善目的,嘴上却是语重心长地教诲道:“当然了,下回再遇到类似的大问题时,可不许再成匹夫之勇了,有什么话,关门上来,多跟家里人沟通沟通,爷爷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几次吓唬哟。”

    破天荒的一句调侃,让陈明远的神经为之一松,经过这次,老爷子俨然已经把自己视为家族重点栽培的对象了!

    而杨休宁,此刻已然是喜形于色了,之前受的委屈和不甘都统统烟消云散。

    这一刻,家族难得出现了其乐融融的场面,众人又絮聊了好一会,差不多到了晌午,陈国梁正想提议一家人在老宅聚下餐,忽然听见厅门被推开,眼看着陈晓梅夫妇和张自力相继走了进来,一行浓眉不由轩了起来,再看老爷子的神态,原本精神熠熠的气色猛的暗了下来,怒气一闪而过。

    这个大姐,竟在这关头跑了来,不是自找罪受嘛!
正文 第34章自食其果
    在座的,没人不清楚在这场家族动荡中,陈晓梅一家在当中做了什么。

    最需要携手关渡难关的时候,他们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为亲人排忧解难,而是率先发动了对杨休宁的苛责,几番含沙射影的讥讽和埋怨后,竟然还鼓动荣廷集团的几个高层联合向老爷子谏言,要求撤换掉杨休宁的职务。

    当时,关于陈明远受杨休宁指示谋害家族的传闻早已闹得公司上下皆知,导致一时间,对于杨休宁的质疑和谴责不绝于耳,迫于形势,老爷子不得不暂时让媳妇退下来,暂时避过这阵风浪再说。

    只不过,对于流言究竟从何而起,从陈晓梅接掌荣廷集团之前,他其实早已经心知肚明了,只是碍于岌岌可危的形势,才会隐忍不发。

    所以,事件刚尘埃落定,清单拉出来,老爷子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放过,不仅逼陈晓梅把权力重新交还给杨休宁,连她原先控制的业务也被统统拿走。

    显然,这次长女一家为了自身利益,陷整个家族于不义的卑劣举动,让老爷子大动肝火,要不是顾忌风波还未完全褪去,家族正受到万众瞩目,没准还可能把人逐出家门去!

    老爷子早对陈晓梅的野心一目了然,从前见她只是小打小闹尚且睁只眼闭着眼,可这回,在家族遭遇动荡的时候,她竟然还敢玩窝里反,俨然僭越了老爷子的底线,今天的家族会议刻意没有让她们一家子到场,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只是,也不知道陈晓梅看不看得懂这信号,在一家子正在兴头的时候,很不识趣地出现了,自然惹来了老爷子的冷眼。

    “爸,妈,我听说您们都在这,时候不早了,我已经吩咐酒店做好了饭菜,都是您们平常爱吃的,车子都在外边候着了。”

    陈晓梅明知父亲正在气头上,还是陪着笑脸讨好道:“我想想一家人也好久没聚在一块吃饭了,正好这两天喜事临门,本该好好庆祝一下才对,呵呵。”

    “庆祝?”

    老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现在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少职工的生计没有安排妥当,你倒好,事情还没消停,就大鱼大肉的享受上了。”

    陈晓梅登时悬心吊胆,尴尬地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三弟。

    陈国梁有些于心不忍,出声圆场道:“爸,我本来想打电话叫餐厅送菜来,大家在老宅里吃一顿,既然大姐有心的准备好了,不如让人选几样家常菜打包送来吧,一家人嘛,总要图个喜庆。”

    老太太虽然也挺不高兴女儿这次的落井下石,可也不愿看到继续闹得家无宁日,帮腔道:“行了,晓梅也是一片孝心,虽然有时想事情想得不够大度,可总得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嘛,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误。”

    儿子求情,老伴帮腔,加上家人团聚,老爷子也不想闹得节外生枝,于是轻哼了声,也没说话,明显是默许下来了。

    陈晓梅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打电话差遣人送饭菜来了。

    其实,来之前她是再三犹豫的,丈夫也建议等老爷子消了气再想法子补救,可这一次,老爷子对自家的惩罚实在是太狠了些,自己被夺权也就罢了,就连儿子,也被彻底逐出了荣廷集团,透出的意思,是决计不会再让母子俩接触到家族的产业了!

    老爷子眼里揉不得沙子,此番举动,俨然是打算把长女一家彻底打入冷宫!

    陈晓梅对老父亲固执的脾气再清楚不过,一旦决定的事,谁都甭想扭回来,自己不要紧,可关乎儿子的前程,她是半刻都坐不安稳,几经权衡,索性趁着举家欢庆的时候上门拜见,希望正在兴头上的老爷子能够顾念亲情网开一面。

    旋即,陈晓梅看到正坐在侧首的陈明远,就勉强笑道:“明远回来了啊,真不错,大姑妈都清楚了,这次你在幕后为咱们家出了份大力气,实在是劳苦功高,你路上还没吃饭吧,姑妈特地叮嘱厨师给你做了糖醋排骨,还记得你小时候最馋这个了……”

    虽然很不甘心,可形势比人强,如今杨休宁母子咸鱼翻身,自己短时间内也不好再犯忌讳,毕竟,如今在老爷子眼里,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侄子则一跃成了心头宝,为了尽快扭转老爷子对自家不良的情绪,和对方搞好关系也是必要的举动。

    可惜,陈明远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郎了,如果顾念血缘和场合,或许还会容让几分,可一想到母亲这些日子遭受的责难,一股无明业火当即在五脏六腑中蔓延开来,不咸不淡道:“谢大姑妈的好意了,只是我的口味已经变了很久,怕是合不了胃口。”

    杨休宁蹙了下眉,轻轻唤了下儿子的名字,让他别再怄气。

    陈明远无可奈何,母亲为了这家奉献了大半辈子,任劳任怨,艰苦忍让,到头来却还是得不到陈晓梅一家丝毫的亲情,此刻对方虽然百般献好,可一旦自己和母亲出现差池,难保不会再次遭受攻击。

    “大姐,明远就这倔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杨休宁谦逊一笑,主动给出了台阶。

    陈晓梅忙说不打紧,料准了杨休宁极为重视这个家,装出歉然的笑意,“休宁啊,这次也是我们被忽然冒出的这事吓昏了脑袋,没来得及仔细斟酌,就对你发了牢骚,当天晚上我就后悔了,可是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是很为难的,为了给这个家留一条出路,不得已只好同意了其他股东的意见,暂时代理你的工作……总之,一切的过错,都是我个人铸成的,你心里要有怨气尽管发出来就是了,只是自力年纪好小不懂事,这次如果有冒犯你的地方,你作为长辈也请多担待些。”

    说完,她偷偷扯了下儿子的衣角。

    张自力耷拉着脑袋道:“舅妈,这次我知道错了,还请您给次机会,我往后一定洗心革面的做人……”

    杨休宁左右为难了起来。

    由于亡夫的缘故,她实在不愿闹得族亲相残,只是一想到张自力嚣张跋扈的秉性,以及此次私底下对自己母子俩的诽谤诬陷,不安的情绪立刻涌了上来。

    她倒不怕一个晚辈对自己造成威胁,可如果留着张自力,未来对儿子接掌家业势必会埋下隐患,这是她绝不愿看到的。

    见母亲正徘徊犹豫着,陈明远知道母亲还是有些心软,正想出面挡回去,老爷子率先发话了。

    “你真的知道错了?”

    老爷子的目光渐渐深邃,“那你告诉我,这一次,你究竟犯了什么错事。”

    张自力涨红脸道:“我不该在公司里散布对舅妈不利的传言……爷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呵,好一个不敢!”

    老爷子哂笑道:“我是真没发现,你的胆子会大到这地步,连起码的亲情都不顾,可是,这还不止,我们家正危急的关头,你竟然还敢串通外人,往自家捅了一刀子,别跟说你和周哲雄暗地里没联系,要不然我们家的事情,外头怎么会传得有板有眼的?”

    说着话,老爷子从小几上拿起小本子丢了过去,“别以为可以侥幸的瞒天过海,我说了多少次,让你们别依仗家里的权势在外面谋私利,你却还瞒着家里,往周哲雄的公司里投了那么多的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还是嫌家里的钱不够你花的?”

    张自力瞬间面无人色,哆嗦着嘴唇。

    陈国梁霍然一惊,质问道:“自力!这事是不是真的?”

    他早怀疑家里有人把消息透露出去了,没想到竟是这外甥,这已经不能用错误来形容了,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责!

    “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了?”

    老爷子重重拍了下扶手,冷冷道:“我们陈家向来讲究忠孝礼义,可你告诉我,你做到哪一个字了,对家不忠,对长辈不孝,对常人不礼,对兄弟不义,到头来,我们家竟养出了一头白眼狼,你让我们还怎么放心用你,啊?!”

    陈家太上皇的雷霆重怒岂是常人能够消受的,就连陈国梁也被父亲吓到了,见他气得拄杖立起来,煞气腾腾,一时间竟忘了去劝。

    “爸,您别动怒……自力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周家的蒙骗,您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再任性,也绝不会有意想要加害大家,您饶了他一次吧!”

    陈晓梅吓慌了神,拼命求着请,张荣贤至始至终都没吭声,但见儿子成为了众矢之的,也放下面子恳请谅解。

    “自力,你快跟爷爷他们认错啊,说是周哲雄骗了你,你才会做出这傻事,是不是?”

    陈晓梅紧张兮兮地扯着儿子的衣襟,一旦罪责被定性了,儿子在家族中铁定再无出路!

    陈国梁杨休宁和陈晓兰都大为不忍,都开腔帮忙求情。

    张自力的双目失神,半响后,腮帮子忽然鼓动了下,抬起头来,看着怒火中烧的外公,涩声道:“你们从来都没就没对我放过心不是吗,还谈什么用不用我?”

    顿时,陈明远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起来了。

    往日里,面对冲冠一怒的老爷子,家里哪个不是噤若寒蝉,偏偏此刻的张自力一扫刚刚的惶恐,反而浮现一抹桀然笑意,“一直都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不管我有多努力多拼命,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靠边站的!”

    “自力,你说什么胡话,赶紧跟外公道歉!”

    张荣贤也发现了儿子的诡异,见老爷子脸色铁青,生怕火药桶大爆炸。

    张自力却置若罔闻,指着自己的胸膛,道:“就因为我不姓陈,所以注定我不可能继承家业,只能分点剩饭吃,还得时刻小心做人,就差给每个人充孙子了。”

    “相反的,明远之前犯下了那么多的过错,只是这段时间有了些改观,说了几句好话,走大运押注赌赢了,你们个个都拿他当宝似的,恨不得立马把所有的好处塞给他,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也是要尊严的,我和我爸妈为了这个家同样付出了很多,只不过想多拿到一些应得的回报,却被当贼似的提防,今天硬着头皮陪着笑来认错,你们像看待苍蝇似的,巴不得立刻赶得远远的,外公,我同样是您的孙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给我一点机会?”

    老爷子的胸膛不住起伏,握住拐杖的手连带着颤抖起来,

    众人大惊失色,慌忙搀扶着老爷子坐下来,又是倒水又是拿降压药,陈国梁回头沉声道:“自力,你不要再冥顽不灵了!”

    陈晓梅急得额头冒汗,疾声让儿子别再顶撞了。

    张自力却不管不顾道:“冥顽不灵又怎么样,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接下来你们都不会再多看我一眼,甚至还想把我赶出家门……”

    “表哥!”

    陈明远心知张自力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担心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劝解道:“奶奶刚刚不都说了嘛,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有再大的过错,大家都会包容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张自力看向这一直视为眼中钉的表弟,目光没有往日的挑衅,显得很平静,冰冷道:“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忽然,他露出了决然的神态,“既然你们巴不得我滚出家门,好,如你们所愿,从今往后我有多远走多远,绝不会再贪恋陈家的一分一厘!”

    “不管这个家以后有多兴旺,都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没有你们,我张自力照样能自力更生,而且活得很好!”

    张自力是彻底的豁出去了,愤然地喊出这番话后,不管父母亲的拉扯阻拦,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由着他去!谁都别拦!我倒是要看看,他能蹦跶出什么名堂来!”

    老爷子厉声呵斥道,众人生怕再刺激到他,也不敢再去阻止张自力的离去。

    “自力,你回来啊!”

    陈晓梅驻足在门口,朝着飞奔离去的儿子嘶喊道,脸上覆满了泪水。

    张荣贤悻悻地跺了下脚,牙关一咬,让妻子先留下去,自己跑出去追了。
正文 第35章中海系的新格局
    “嘿,总算还能平安无事见到你,福气啊!”

    刚进包厢,黄子轩就热情备至地给了个熊抱,拍拍好友的肩膀,笑道:“你不知道,我当初听到传闻,说是你和你妈勾结陷害家里,我当时立马就懵了,我想自己再有眼无珠,总不会连十年的哥们都瞧不出好歹吧,竟然能干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儿。”

    “怎么样,这事确实跟你没丁点关系吧?”

    陈明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了,至于外人是如何看待的就不甚重要了。

    至少现阶段来说,这份荣耀和光环对自己毫无作用,反而会凭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由陈国梁和家族戴着这顶高帽子,效果会很显著!

    事实上,在如今的中海市,陈家已经拥有了无人可憾的霸主地位!

    “算了,总之是雨过天晴了,没事就好。”

    黄子轩也懒得刨根究底,大摇大摆的往沙发上一靠,笑道:“我当时在考虑,万一你这辈子都回不去家门,我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把生意做起来,至少还能给你留份生活保障,现在好了,有你当参谋,我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了。”

    陈明远坐下后,点了根烟,开门见山道:“现在进展如何了?”

    黄子轩轻松笑道:“勉强还凑合吧,目前我和岑姨分工合作,我负责解决协调货源这块,她主要就按照你留下的那份企划书,组织人手开始设计制作网站。”

    陈明远点点头,以岑若涵的相关从业经验,以及聪慧灵敏的才华,应付这些应该绰绰有余了,关键的,还是在货源这一块,毕竟电子商务最终讲究的还是商品的种类质量和价格。

    “最近一段日子,谈下来多少家货商了?”

    “大大小小,零零碎碎加起来差不多五十家吧,从日用品家用电器电子产品服装鞋子等等,谈的基本都挺顺利的。”

    有黄家在中海零售业的强大号召力,再有一个常务副市长的千金坐镇,只要把这条小道消息放出去,不愁这些供货商不主动贴上来。

    只是,看这个进度,却实在慢了些。

    沉吟片刻,陈明远建议道:“这么一家家的谈过去,也不知道要谈到猴年马月,干脆这样,接下来你主要物色那些大的品牌商家,然后成立一家业务团队,委派他们去跑供货商,靠那些大品牌商的噱头吸引这些零散的货商自主加盟,前期也不需要太多的商家,但商品种类必须要多,等到网站的名气打开来,货商自然会随着资金一起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黄子轩搓搓下颌,双眼猛的一亮,击掌叫好道:“这招不错,用大鱼吸引小鱼自动上钩!”

    旋即,他像是头次认识这发小似的,从上到下一阵打量,啧啧道:“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小子的经商脑袋竟这么好使,原来还以为你只会纸上谈兵呢,现在不止捣鼓出那份企划书,提出的伎俩也是一招比一招妙,难不成忽然开窍啦?”

    陈明远懒得理会他的胡诌。

    自己的未来在仕途,这些商业事务以后注定还得交由黄子轩和岑若涵打理,前期适当的扶一程,不让他们的发展方向发生偏差就足矣了。

    两人又商谈了会,响起了敲门声,门被拉开后,岑若涵姗姗而来。

    一段时间没见,岑若涵依然俏美绝伦,而且今天的穿着打扮极为新潮时尚,米白色的无袖薄衫搭配湖蓝色的紧身长裤,衬托出有致的上身以及修长的白腿,既蒲洒又富有美感,那张白皙如脂玉的瓜子脸被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寸容颜,有披肩长发的衬托,反而摄发出神秘的色调,宛若一尊象牙雕刻的女神,优雅端庄娴静,无一不使男人陶醉。

    “姨,你来……哟,干嘛啊!”

    陈明远刚想打招呼,岑若涵就很不客气的赏了他一记板栗,摘下墨镜,瞪着碧水漓漓的黛目:“还问干嘛!该是我来问你想干嘛才对,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替你这臭小子操了多少心思!”

    黄子轩也看傻眼了,虽然岑若涵向来以大姐头的形象出现,可平常顶多佯怒装老成一些罢了,何曾像今天这般,隐约竟是动了真怒!

    看到岑若涵眉宇间的懊恼忿然,陈明远知道这些日子来,除了母亲,她对自己的牵肠挂肚怕也是分毫不差,于是拉住酥软粉滑的柔荑,把她拉坐下来,涎着笑脸道:“都已经没事了,我这不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嘛。”

    岑若涵翻了下美眸,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得知陈明远闯下大祸后,她就一直在担惊受怕,加上父亲也在常委会上屡遭责难,别提有多心烦气躁了。

    好在,最后的结果不坏,当那场史无前例的国企职工示威结束后,一切都有峰回路转的改观,先是那数千职工的生计有了转机,随即就是现行的国企改革方案被搁置,到此,已经预示着陈国梁呈递上去的方案成了至关重要的筹码,足以让陈家转危为安的大筹码!

    陈明远也得以从罪人,一跃成为了家族的功臣,享受到了凯旋而归的荣耀!

    只是,对他这么做的动机,她到现在还揣摩不透,如此的胆魄和智谋,哪里是自己印象中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就连自己游历宦海半生的父亲,怕也难做到这一步!

    “先喝杯冷饮消消火气,要是气坏了身子我就要内疚得死去活来了。”

    陈明远殷勤地递过去冷饮,嘴上又适当的拍马奉承了几句,惹得岑若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道:“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黄子轩也陪笑了会,忽然道:“岑姨,你该庆幸才对,没有这茬,你哪能那么容易甩了周哲雄那货。”

    岑若涵清然一笑,轻轻摇头。

    这一次的风波过去后,在中海市,陈家无疑是最大的胜者,可几家欢喜几家忧,像周家,这次就吃了大亏!

    要知道,之前始终主张强行肢解远达重大的,正是周奇峰,所以游行示威一爆发,周奇峰绝对难辞其咎,虽然至今还未有明确的定论,可上层的人都清楚,这位土皇帝的仕途,怕是难以为继了!

    毕竟,如此大的群体事件,总是要找出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出来担责,虽然不至于赶尽杀绝,但周奇峰必须要为自己之前的失误付出庞大的代价。

    有鉴于此,原本还想和岑若涵缔结姻亲的周哲雄自然再没了丁点底气。

    不过陈明远却是明白,上层对于周奇峰的惩戒应该不会太重,先不说他在中央拥有强大的派系荫庇,在游行示威爆发后,他相当果断的扭转立场,出面向职工代表承诺将无限期中止远达重大的改制重组,及时避免了危机的升级,随后中央派遣工作组调停善后,他又主动地予以配合支持,几番下来,过失是有,但功劳同样不可抹煞。

    功过相抵,顶多接下来的再升迁化为泡影,但绝不会因此垮台。

    而且施政方针上的偏差失误,对于他这种级别的权要来说,往往并不算是致命的冲击。

    “本来就没考虑过那人,正好,有了这借口,我接下来可以专心的做事了。”

    岑若涵舒了一口气,秀雅的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颜,忽的想到什么,转头问道:“对了,明远,自力他……真的走了?”

    陈明远默然地点头。

    那天后,张自力真的出走了,临走前只给父母留下信函说要去南方闯荡,打定主意是要彻底和陈家划清界限了。

    按理说,这个死对头走了,陈明远本该高兴才对,可看着他负气离去的背影,那一瞬间竟莫名有些触景生情,陡然想起前世自己叛离出走的那一幕,只希望他日后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至于老太爷,那天的怒火汹涌后,再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沉默了许多,也没再针对陈晓梅一家,可能这件事对他的触动也不小。

    岑若涵叹了息,虽然以前都看不过张自力傲慢的性格,可得知他被赶出家族,不免还是有些感慨。

    “算了,不说这个了。”

    陈明远抛开这些念头,转口道:“姐,问你个事,你妈的医院,肾脏移植做得怎么样?”

    岑若涵的母亲林亚珍是中海颇为知名的内科主任医师,目前在中海大学附属医学院就职。

    岑若涵点点头,“据说做得不错,在华东地区算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了?”

    陈明远心中大定,解释道:“是这样,我一个朋友的父亲得了尿毒症,看样子需要换肾,钱塘那边的医院这方面的资质水平大多不足,所以我想帮她联系下中海这边的权威专家。”

    “那你是找对人了,其他事我不敢打包票,这方面,我妈还是挺擅长的。”

    岑若涵含笑道:“是什么朋友呀,值得你这么劳心劳力的?”

    陈明远含糊应付了几句,心思飘回了钱塘。
正文 第36章家事国事天下事
    回到美兰湖畔的别墅,刚进门,一个貌美端庄的妇人就迎了出来,正是三叔的妻子倪广芝。

    “明远回来啦。”

    倪广芝笑孜孜道:“吃过饭了没,厨房还留了饭菜,婶婶去给你热一下?”

    陈明远笑道:“麻烦婶婶了,我刚才已经和朋友在外头吃过了。”

    这位婶婶嫁进来已经有二十年了,虽然家庭背景在中海只算一般,但由于端庄知礼,八面玲珑,所以在家族里很得人缘。

    和倪广芝的关系,陈明远有些隔阂,年少时候,时常会觉得三叔疏远自己,很可能是由于倪广芝在作祟,长大以后,倪广芝随丈夫去燕京定居,来往稀少,关系更是生疏到了极点。

    倪广芝自然感觉到这子侄对自己不大恭敬,而且为了儿子陈明柯也能继承丰厚的家业,立场也就渐渐站到了对立面,只是这些年两地分居,倒没做出什么出格的阴损事,但总是免不了要在陈国梁耳边吹点枕头风,让丈夫多提防些杨休宁母子,免得堵住了自家在荣廷集团的利益。

    但随着这场风波的爆发和衍变,见证了陈明远母子在其中发挥的重大作用,倪广芝顺势收起了这些小心思,该做的示好举动也是滴水不漏。

    陈明远明白倪广芝的态度改观,很大程度是由于自己此次立下的‘功勋’,也不介意,家族遭遇重大更迭,正急需一个平稳的过渡,家族的和睦融洽更是重要。

    他相信,以这位婶婶的精明圆滑,有了陈晓梅一家的前车之鉴,接下来绝不会做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

    “你妈也回来了,正和你三叔在客厅里叙话。”

    倪广芝见到侄子困惑的神色,就解释道:“你三叔接到上面的通知,过两天就要上去了,临走前想交代些事。”

    陈明远顿时释然,这场风波趋于平缓,陈国梁临危受命处理善后工作,如今已经初见成效,也该回去了。

    来到客厅,陈国梁两人正坐在沙发上谈话,见到儿子,杨休宁笑道:“回来得正好,正说到你呢。”

    在母亲的示意下,陈明远坐到了旁边,问道:“三叔,你过两天就要回燕京了?”

    陈国梁点点头,此间事务已了,自己也该回京履职了,可以预见的,有了这次独树一帜的功绩,自己在中央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虽然由于年纪较轻,短时间内再窜到副部级不大可能,但毋庸置疑,只要保持目前的良好态势,前程无疑将锦绣灿烂!

    思及于此,陈国梁煞有介事地看了他两眼,“明远,我和你妈商量了下,这次回京想带你一块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陈明远心头一跳,明白陈国梁是希望把自己安排进中央部委或机关了!

    毕竟陈国梁扎根燕京许多年了,又和几个政治集团关系匪浅,想把自己提携起来,想来是绰绰有余了。

    再看母亲的态度,显然也是极为认可这一决定。

    事实上,陈国梁的打算大致如此。

    这次风波中,他看到了侄子身上蕴含的潜力,只要悉心栽培一番,日后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趁着自己和家族正值利好,倒不如立刻着手行事。

    而且这些年疏忽了对侄子的关心,让陈国梁颇感愧疚,就想接下来把他带在身边照拂指导,也算告慰亡兄的在天之灵了。

    陈国梁的双眼满含着殷切,“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对你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只要能在那边打好了基础,不管你以后要走仕途还是独立做事业,都能带来极大的好处。”

    陈明远听得心如明镜。

    作为一国之都,燕京具备了得天独厚的显赫地位,因此,政治经济和人才资源不断蜂拥汇聚于此,只要能在这座龙兴之地站稳脚跟,那必定会为今后的事业添上独一无二的资本。

    母亲和三叔显然也是抱了这层意思,把自己安排进中央部位或机关,凭借家族的优势,以及深水衙门的特点,自己的起步必将一帆风顺,同时接触收获到的人脉资源,也会给自己带来难以估量的好处。

    要知道,很多好处和便利,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只是,沉吟了片刻,陈明远还是拒绝了,“三叔,我明白您的用心,可跟之前说的那样,我还想再在外面打拼一下,燕京的环境,对我来说,好是很好,但太优厚宽松的环境很容易让人生出惰性,我还不想年纪轻轻的,斗志锐气就被消磨光了。”

    陈国梁和杨休宁似乎早有预料,对视了眼后,双双露出无奈的笑意。

    这孩子,果然秉承了家族一贯的特点,脾气犟!

    不过,后面那句话,也提醒了陈国梁。

    由自己亲手扶上马,是能避免侄子走弯路,但相应也会让他缺少了历练,如此一来,今后独立面对考验和打击的时候,韧性和应对能力也会大打折扣!

    在中央任职多年,陈国梁见过了太多类似的例子,很多青年才俊一旦下放到基层,往往适应不了更加叵测诡异的人际关系和环境,大多落了个折戟败兴的下场。

    “那好,暂时先随你的意思,但愿你今后一朝进皇城,是靠着自己的本事。”

    陈国梁也不再勉强,旋即转头道:“嫂子,接下来爸妈留在中海安养,这个家,还得多劳你操持了。”

    “放心吧,最近事情已经平复下来了,只要仔细一点,也不会有问题。”

    操持偌大的家业已经二十多年了,杨休宁还是有自信能应付自如的。

    看她答应得爽快,陈国梁依然放不下心,“只是出了这篓子的事,让你一个人主持,怕是要费不少力气啊。”

    以老爷子的脾气,短时间内是决不会再重用大姐一家了,虽然陈晓梅刻薄势力,但这些年来确实分担了许多事务,如今一筐子全压在杨休宁身上,由不得人不担心。

    而且,随着家族此次旗开得胜,随后的利益也将需要的核心成员去把握,尤其老爷子天年不久,确实需要未雨绸缪了!

    杨休宁也洞悉了他的意思,一时默然以对。

    见状,陈明远想了下,建议道:“三叔,最近多事之秋,如今您又要上去了,万一回头公务繁忙,难免会有顾及不暇的地方,我觉得与其到时候见机行事,倒不如提前做全准备。”

    陈国梁稍稍来了兴致,“你是怎么想的?”

    陈明远微笑道:“家里的大事,您和我妈还有爷爷自然看得清楚明白,还轮不到我指手画脚,只是,我认为是时候该让小姑和小姑父多担一份职责了。”

    在他的设想里,陈家如果想扶摇直上,除了让三叔继续冲击国家高层之位,同时必须牢牢占据中海系的核心地位,现今,由母亲掌管商业事务,岑瑞文在官场方面维护家族的利益也大可放心,在其他领域也需要拥有可靠的代言人,结合眼前的情况,找不到比陈晓兰和夏思海更适合的人选了。

    陈晓兰是中海国家能源企业的中层干部,夏思海则任职市海关稽查处处长,二级关务督察,虽然地位都算不得太高,但如今家族风头正劲,老爷子又重回中海,只要借势推一把,再上一阶的难度不大!

    陈国梁赞同地点头,他也是存了这意思,如果这计划能顺利施行,由老爷子居于幕后指挥,杨休宁岑瑞文等人各司其责,那陈家今后在中海的地位将稳如泰山,再由自己在中央遥相呼应,家族的复兴指日可待!

    陈明远看出了他眼中的炽热,有些担心他会因此得意忘形,就提醒道:“只要小姑和小姑父能成功上去,家里在中海的情况基本不用太担心,把握住大方向,稳固发展就差不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

    陈明远犹豫了下,还是直言道:“三叔,距离班子换届不远了。”

    杨休宁还没咀嚼出味儿,陈国梁膨胀的壮志陡然被泼了盆冷水,让他全身寒意直冒,暗叹自己的疏忽大意。

    由于老爷子和最高首长深厚的关系,自己和家族才得以在这些年风调雨顺,但不代表可以经久不衰,毕竟,距离国家执政班子的换届已经不远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候最高首长退下来,家族还能不能继续得宠就难以预料了。

    原先,陈国梁觉得以最高首长的威望,即便退下来,还将影响着国家未来很长时间的命运,只要抱住这颗参天大树就能保障屹立不倒了,但这次的风波,以华副总理为首的新势力初步展露出了惊人的影响力,把局面稳稳掌控在了手里,还不失时机地敲打了下中海系的固有实力,就足以提醒世人,新执政班子的权威容不得任何人轻视,包括陈家!

    可以想象到,如果当初自己继续坚持主见,事后清算中,家族很有可能被视为典型整治一番,作为新班子树立权威的筹码,下场没准比现在的周家还要惨烈!

    再看陈明远饱含深意的目光,联想起他偷梁换柱的那份报告,陈国梁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过来:改变立场的机会已经握在手里了,全看自己懂不懂得利用了。
正文 第37章威逼利诱
    尘埃在阳光之中摇曳舞动着,一切都显得静谧非常,如果不是空气中过于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这本该是个怡然的清晨。

    “小尹你来看你爸啦。”

    “康伯早,您身体好点了没?”

    “好多了,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要恭喜您了……”

    尹夏源跟老人唠叨了会,看着对方逐渐转好的气色,忍不住黯然神伤,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康复呢。

    走到病房门口,她调整了下情绪,提着保温壶走进去,就看到母亲孟清水正用毛巾在帮父亲擦拭脸颊。

    孟清水见女儿来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丈夫正在安睡,又指了指外头。

    尹夏源会意,轻手轻脚地搁下保温壶后,随母亲走到了外边。

    “妈,您怎么还在这呀,不是说今早上去计生办报道的嘛。”

    尹夏源看看腕表,急道:“这可是您第一天报道,千万迟到不得!”

    孟清水笑道:“没事,昨天通过电话,十点之前过去报道就成了,倒是你,三天两头的跟台里请假合适吗?”

    尹夏源心头一紧,强装平静道:“没事,我最近出镜的机会不多,又和其他主持人调了班,应付的过来,您放心。”

    被有线台停职的事,她还瞒着家里,实在不想二老再替她担心了。

    孟清水放心地点头,“那就好,只是接下来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白天要照顾你爸,晚上还得赶回去做节目……哎,妈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去上班。”

    “瞧您说的什么话,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差事,既体面福利待遇也好,比你以前呆在的农机厂都好得多!”

    说到这,尹夏源又是一阵感慨。

    原本母亲去餐厅做活,她就极力反对,但架不住老人家的坚持,只能暂时忍下来,却不想,前几天母亲回来后,竟说遇到了几位贵人,其中包括了市委书记文海琛,对方明言保证会落实好自己的再就业问题。

    起初,尹夏源还将信将疑,可过了三天,市人事局的电话打到家里来,通知母亲去面试,转眼间,计生办的编制名额就从天而降,令她大感诧异。

    在有线台呆了那么久,她也算见识了不少官僚作风,大多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何况对方还是高高在上的高官,哪会无缘无故的施以援手,要真像母亲所说的那样,人家是心系群众的,可为什么农机厂那么多的职工还在煎熬,惟独母亲脱离了苦海?

    思及于此,尹夏源谨慎问道:“妈,您上次说,除了文书记,还有三个人也帮了您,知不知道是谁?”

    孟清水回忆道:“有一个姓尚的领导,说是省委宣传部的部长,刚上任不久,是和文书记一起来吃饭的。”

    尹夏源一时惊愕,她倒是真听闻过宣传部换了领导,没想到竟给母亲撞见了。

    “另外两个,其中一个听称呼是中央来的,好像是国家计委的司长,姓陈。”

    “还有一个年轻人,是他的侄子,叫什么来着……”

    孟清水的记性不大好,再说那种场合,光是一个市委书记就把她震住了,哪还能冷静的去留意,“唉,瞧我这记性,连恩人的名字都没记全,只知道他是住在钱塘,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都忘了去要,亏得人家还热心肠的帮了大忙!”

    见母亲一脸愧疚地用手指轻轻敲脑袋,尹夏源忙探手阻止道:“妈,您也别自责,您都说他人在钱塘了,总还有机会碰到的,再说,主要出力帮你的还是那三位官员嘛。”

    孟清水摇头皱眉道:“你不知道,要不是这年轻人肯仗义执言,别说计生办的岗位了,我怕是都已经失业在家了。”

    尹夏源起了疑心,“您在餐厅出什么事了?”

    “没事,都过去,就当因祸得福吧。”

    孟清水摆摆手,不愿让女儿替自己担忧。

    女儿,是她和丈夫最大的骄傲,从小就聪颖漂亮乖巧懂事,从名校毕业后,又靠自己的能力进了有线台,如果不是丈夫的重病,她也不至于这么辛苦了……

    看着出落得婷婷玉立的闺女,孟清水有感而发道:“那年轻人,是真不错,长得一表人才,心地又善良,如果你以后能找到这样的依靠,妈也安心了。”

    “妈,您胡说什么呢!”

    尹夏源的双颊泛起了红晕,娇艳羞态,宛若像迎着三月朝阳带着露珠盛开的桃花。

    孟清水含笑打住,又往病房里瞅了瞅,见时候不早了,就先去市计生办报道去了。

    送走了母亲,面对冷清的走廊,尹夏源的容颜再次落寂了下来,这目前唯一的喜事,还是冲不淡徘徊于家庭上空的阴霾。

    “尹主持,你来看望你爸啦?”

    正彷徨着,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走了过来,粗壮的脖颈挂着一条纯金打造的链子,极富暴发户的特质,赫然是百涛房地产的老总闵百涛!

    看到这人,尹夏源立刻面沉如水,冷着口吻道:“你又来做什么?”

    “别生气呀,我也是担心你的情况,特地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闵百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露出寸寸精光,“再怎么说,你被停了职,我也有部分责任。”

    “不劳你费心了,我们只是平等自愿的合作而已,你付了钱,我帮你主持活动,很正常,至于我受到责罚,那是我和台里的内部问题,也请你不要再插手了!”

    尹夏源丝毫不给对方好脸色看,神色间还夹带了几分厌恶。

    闵百涛却不以为忤,迈着步子走到病房门口朝里面瞅了眼,微微皱眉道:“你父亲病得这么重,理当好好静养才是,怎么挤在这么一间旧屋子里,人来人往的,多聒噪啊!”

    “你究竟想干什么?”

    尹夏源纵身横在了门房前,俏脸含煞道:“闵总,请你自重,你再这么骚扰我和我的家人,我说不准会报警!”

    自从那次帮百涛房产主持活动以后,这个闵百涛就三不五时的来骚扰自己,不轨的企图早已毕现!

    “嗳,尹主持,你何必这么拒人以千里之外呢。”

    闵百涛笑得悠然自得,“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单身,我追求你不犯法吧?”

    “但我对你没丁点的意思!”

    尹夏源忍着强烈的反感,冷冰冰道:“还有,我是有男朋友的,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你有男朋友?尹主持,你这话糊弄三岁小孩的吧?”闵百涛冷笑一声:“你要真有对象,这些日子来怎么会连个影儿都没出现,这也太不称职了吧!”

    被戳破了谎言,尹夏源羞恼交加道:“这是我的私事,没必要跟你交代!”

    闵百涛打量着这位国色天香的主持人,诡异地笑道:“你父亲的病应该也属于私事吧,那我能不能跟你谈谈?”

    尹夏源双眉一扬,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闵百涛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道:“正好我有事来跟这医院的院长谈,你父亲这病不轻,需要好一些的治疗环境,我可以跟他提提,让他腾出一个高级病房出来。”

    见她的神色有些松动迟疑,闵百涛继续循循善诱道:“我听说了,尹主持你是个出名的孝女,你爸妈辛苦把你拉扯大不容易,现在晚年了,你也希望他们过得好些,这一点,我还是很钦佩的,也希望能出点力。”

    “上次的主持活动很成功,很多人都对你赞善有加,所以我考虑了下,打量聘请你做我公司的常年形象代言人,薪酬方面都好说,而且只要你点下头,转病房的事我立刻办了,至于联系换肾的医院,我也一并包下了,毕竟,我们之前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

    他把最后一句话咬得格外重,眼里流露出贪婪之意,让尹夏源看得不寒而栗,当即明白了他的潜台词:想治好你父亲的病,就拿自己来换,平等交易!

    换做以往,她早怒言相向了,可一想到病危的父亲,一时间竟陷入了犹豫。

    “该说的我也说了,我看你还需要考虑,这样吧,我先上楼,你要想通了,就上去找我,不过时间不等人哦。”

    闵百涛阴测测地笑了笑,装什么清高,你没钱,老子有钱,想怎么玩你都成,到时候把你在床上整得死去活来,看你还能端狗屁的架子!

    想到能有机会把如此绝色的年轻主持人收入房中,他的小腹霎时生出了一团火苗,转身朝楼上走去,同时丢下一句:“什么男朋友,要真有这么窝囊的废物,换做我早踹一边去了!”

    尹夏源听得心脏一阵抽搐,月牙眉紧紧蹙起,咬着朱唇,不自觉地用双手环抱住了自己,无助的情绪扑面而来。

    她终究只是个女孩子,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实在是无力得很。

    尹夏源神色迷惘,落寞之际,陡然想起前几天那个男孩跟自己许下的承诺,坚定且执着,一切仿佛都还清晰回荡在耳畔。

    从兜里翻出那张记着号码的纸条,她忽然很想拨出去听听对方的声音,哪怕一句也好,至少会让自己觉得还有个人在帮自己分担。

    “尹夏源!”

    听到这声呼喊,她的肩膀颤了颤,茫然地回过了头。
正文 第38章嚣张跋扈为红颜
    “抱歉,院长正在会客,请你……这位先生,你不能就这么进去!”

    护士正习惯性地想把人打发走,却不料前面的这年轻人仿佛把她当空气似的,领着一个女子,直接大摇大摆走向了院长办公室,连敲了几下门板。

    见这人简直把这当自家一样,护士登时气结,正想阻拦,房门当先被拉开,一个地中海秃头的白大褂站在门边,皱眉道:“什么事,大吵大嚷的!”

    陈明远瞄了眼他的胸牌,确定这人就是院长马平旗。

    护士在旁解释道:“院长,我都说了您有事,这人非要闯进来……”

    马平旗打量了对方两眼,沉声道:“你找我有事?”

    “废话,没事我干嘛来你这?”

    陈明远冷冷地哼了声,对这人提不起丁点的好感和耐性,虽然是初次见面,可听尹夏源说这人故意藏着高级病房不肯拿出一间给她父亲安养,就知道又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奴才!

    尹夏源担心他闹出事端,忙偷偷扯了下他的衣襟。

    马平旗被莫名其妙顶了下,正欲发作,身后的闵百涛忽然起身,走过来道:“尹主持,你来啦。”

    尹夏源厌恶地皱了皱眉,好在陈明远伫立在她的侧前方,倒没太多慌张。

    看着那寸并不强壮的背影,恍惚间,她想起在小景山的那个夜晚,竟感受到了出奇的安心,仿佛再大的险境,这人都会带着自己逾越过去。

    “这么说,你是考虑好了?”

    闵百涛得意地笑了笑,一阵阵的飘然惬意,有种把人玩弄于掌心的优越感,以至于双颊的肥肉本能哆嗦了两下,颇为滑稽。

    只是,当他看到陈明远的时候,略微诧异地扬起了眉头,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闵总,你认识他们?”

    马平旗见闵百涛点头,就对护士吩咐道:“这里我来处理,你先下去吧。”

    待护士退下后,闵百涛自顾坐回到沙发上,点上一根烟,淡淡道:“坐下说话吧,对了,尹主持,这位小兄弟是你朋友?”

    陈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指了指尹夏源,径直对马平旗道:“你认识她吧?”

    马平旗被搅得满头雾水,瞥了眼尹夏源,迟疑道:“是四楼那名尿毒症患者的家属吧,姓尹的。”

    “行,你记得就够了。”

    陈明远也懒得跟他绕关子,直截了当道:“我现在需要一间高级病房,你们医院立刻准备一下,把尹大川先生转进去,另外再配一名专职护士,费用我回头会交上的,但记住,治疗和用药都必须用最好的!”

    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人,包括尹夏源纷纷都愣了住,没料到他会如此的直白且大胆,俨然是一副领导对下属发号施令的口吻!

    他,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尹夏源错愕地想着,实在无法把眼前迸发凛然傲气的男人,和记忆中那个内向男孩重合起来。

    马平旗也被唬得哑口无言,搞不清楚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装束看着是平白无奇,派头竟比省城里的那些达官权贵还大!

    他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敏锐地感觉到对方并不像是装腔作势,只得耐着性子道:“高级病房啊……很不凑巧,最近都满了,恕我无能为力。”

    “我再说一次,给我腾出一间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都说没了!”

    “哈!”

    闵百涛讶然了片刻后,反应过来,仿佛听到了极为滑稽的笑话,哈哈笑道:“尹主持,你这朋友挺有意思的嘛!”

    忽然,闵百涛咦了声,起身走过去,近距离打量着陈明远,“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嗯……有线台的人?”

    看到尹夏源,他顿时回想起了那次明湖饭店的匆匆一瞥,击了一掌道:“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上次帮关丛云开车的那小子嘛,好像是小许手下的兵是吧?”

    听闻此言,马平旗差点喘岔了气,闹了半天,对方原来是在有线台里给人开车的小喽啰,竟跑到这装得人五人六,还敢朝自己呼来喝去,脑袋被驴踢了吧!

    旋即,他连话都懒得再说半句了,一脸不屑的笑意,摇摇头,施施然转身坐回到沙发上。

    他好歹也是个正处副局级的院长,可没闲工夫理会一个市井小民的狐假虎威。

    “尹主持,你让我说什么好呢?”闵百涛笑得合不拢嘴,歪头睨着陈明远道:“该不会这就是你刚刚说的男朋友吧?”

    尹夏源芳容一红,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起初,她就不赞成来找院领导,但陈明远听闻内情后,二话不说,直接上楼讨说法,尹夏源担心他会做出过激行为,只得跟了过来,结果反倒遭人戏谑了。

    “得,我收回刚刚说的话。”闵百涛哭笑不得:“换做我是你呀,要是有这样一个男朋友,踹他都嫌脏了脚!”

    他毫不掩饰羞辱的意思,一个跑腿的龙套,在他眼里连根葱都不是!

    闵百涛也坐回到沙发上,慢悠悠道:“尹主持,如果你上来是想谈关于我们俩合作的事宜,我绝对欢迎,不过你起码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啊,不要随便逮住一个阿猫阿狗就拉过来冒充老虎吓人啊,何况还是只不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哼!”

    尹夏源贝齿暗咬,愠怒道:“也请你拿出点尊重来可以吗?”

    “尊重?都到这节骨眼了,你们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尊重的啊?”

    闵百涛鄙夷地嗤了声,和马平旗相视大笑。

    尹夏源忿然作色,还想争辩,却被陈明远拦了下来。

    “交给我,你放心。”

    陈明远横在她身前,仿佛对刚刚的嘲讽仿若未觉,继续跟马平旗交涉道:“马院长,给句明白话吧,你们医院有没有空的高级病房。”

    马平旗头也不转,透过镜片瞄了他眼,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没有!”

    “真的没有?”

    “我都说没有了,你还想怎么样?”

    马平旗不耐烦起来了,也不知道这愣头青是真傻还是装傻。

    “喂,小子,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闵百涛也黑了脸,嚷道:“高级病房,都说高级了,也是你配打听的,难不成你们有线台一个跑腿开车的,都个个是大领导呐?”

    “妈了个巴子,关丛云搞什么飞机,尽招这种一根筋的货色,难怪你们台的广告业务一个劲的跌,要不是我这次慷慨出手,你们怕是都得去喝西北大风了!”

    闵百涛骂骂咧咧着,话中的警告意思尽显无疑,在提醒陈明远,要是继续这么不识抬举,回头就打电话去有线台,让关丛云把他削了!

    马平旗摆摆手,转头看着尹夏源道:“尹小姐,如果你真对本院的治疗不满意,我只能表示遗憾,但我们的医护人员真的已经尽力了,如果你继续这么扰乱医院的正常办公秩序,我建议你还是另选高明吧,医院的病床本来就很紧张,之前让出一张给你的父亲,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尹夏源气得心头乱麻,这群人,简直是视人命为草芥!

    难道在这世上,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无权无钱就得任人侮辱宰割嘛!

    陈明远反而愈发平静了起来,点点头,笑了:“很好,很不错啊,高级病房,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华人与狗禁止入内,到今天,洋鬼子被赶跑了,一帮人渣滓倒是变本加厉的作威作福起来了。”

    闵百涛霍然站起身来,指着对方狰狞道:“你说什么,给老子再说遍看看!”

    马平旗也起身向办公桌走去,准备叫保安赶人了。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尹夏源紧张地拉住了陈明远的手腕,疾声道:“明远,我们先走吧,别争了……”

    此刻,她倒没在意到父亲的救治问题,反而更担心陈明远此次由于自己的缘故吃了大亏。

    就在此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陈明远掏出手机,随手按下接听键就放到了耳边,淡淡道:“我在院长办公室,你上来吧!”

    闵百涛不由愣了下,这时节的手机还是稀罕货,价格不菲,辨认出那是今年的最新款,他顿时竟有些踟蹰起来,想不通一个跑腿的小职员怎么有财力购置如此高档的物件。

    不等他理清头绪,更加惊悚的一幕随即出现,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跃入眼帘。

    看到对方的一刻,闵百涛失语道:“文文公子……”

    眼前的男人,可不正是市委书记文海琛的独子文锦华嘛

    陈明远却似乎早有预料,走过去坐到沙发上,点上香烟抽了口,把烟盒和打火机不轻不重地掷在茶几上,漫不经心道:“锦华,你和你爸之前当着大伙的面做出承诺,我当时是相信了,但可能你爸太忙了,或者有些事情急不来,一直耽搁到现在,不过我朋友父亲的病可等不起了,所以我只能亲自跑来想拿一间高级病房来,再准备转院的事宜,但没想到这家医院的门槛太高了,我就是把脑袋削尖了都难钻进去!”

    闻言,文锦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局促,尴尬之际,狠戾的目光扫向了正处于石化状态的闵百涛!
正文 第39章形势比人强
    在陈明远返回钱塘的路上,文锦华就联系过去了,当然,这是文海琛的授意。

    之前,由于陈家正遭遇动荡,文海琛也不好冒险去和陈家深入接触,直到几天前,得知那场风波后,陈家迅速扭转乾坤,并且在政治和经济双方面收益丰厚,任谁都看得出来,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陈家都将成为中海系的中坚力量!

    从那时起,文海琛就决意要和这个屹立于中海的庞大势力攀交拉拢。

    身在钱塘的陈明远,则成了他的第一个公关目标!

    那天的邂逅之后,文海琛就动用关系把陈明远在钱塘的现状查了个底朝天,得知他目前供职于东江有线台的时候颇为吃惊,心想难不成陈家压根不在乎这嫡系子弟,早已把他给放弃了,竟然沦落到当一个普通业务员!

    可转念想到陈国梁对侄子的重视,以及陈明远当时展露出的锋芒,又让文海琛否定了这些揣测。

    拥有如此出类拔萃的能力,陈家势必不会置之不理的,说不准,还大有把他栽培成年轻一代核心的意思!

    既然想不通,文海琛索性就让儿子先去试探试探,看看对方的虚实,再从长计议。

    而且接触这类世家子弟,儿子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文锦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碍于父命只得老实听话,只是,当他正想邀陈明远出来喝酒吃饭,却得知他从中海回来后要直接奔赴市第二人民医院,去看望同事的父亲。

    文锦华开始还不怎么在意,可后来听说那名病人恰好是孟清水的丈夫,当即惊得悬心吊胆,忙要求一块跟过去。

    原来,那天记下孟清水的联系方式后,由于还没决定是否要和陈家深交,文海琛只是随口交代秘书给对方在市机关里找一份清水差事,对她那个尿毒症的丈夫,则根本没心思理会。

    至少在那时候,陈国梁对他来说只值这么多的人情面子。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陈家乘风而上,卖出去的人情自然得水涨船高,不然的话,万一让对方觉得自己敷衍了事,还谈什么结交!

    文锦华虽然纨绔了些,但也不是酒囊饭袋,瞬间就理清了脉络,然后十万火急地往医院赶去,势必要抢在陈明远前面把孟清水的丈夫安置好,于是在中途,他给生意上的伙伴闵百涛打了电话,让他立刻帮忙要一间条件最为完善的高级病房。

    谁曾想到,闵百涛办是办了,可看情形,似乎闹了个乌龙啊!

    尤其陈明远最后的那句话,明显是饱含着怨气!

    “文公子,你和他……”

    闵百涛愕然地看看文锦华,又瞅瞅埋头抽烟的陈明远,一股很不好的预感浮上了心头。

    文锦华皱皱眉,走过去低声道:“我让你要的病房,你办好了没?”

    闵百涛欲言又止道:“办是办妥了,只不过……”

    “办好了就成!”

    文锦华一时间没法和他解释,掉头坐到陈明远的侧方,笑道:“明远,你别介意,如今医院大多这德行,办事效率跟乌龟似的,不过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时我爸再三叮嘱过,让我一早就给你朋友的父亲办妥的,只是我最近事务缠身,一忙起来就给疏忽了,所以我急急忙忙的只好让我朋友帮忙来办一下,你可得多担待些啊。”

    他朝门口的尹夏源瞟了眼,大致有了数,补充道:“接下来你大可以放心了,你朋友的父亲,我保证他能在这医院享受到最好的救治和服务,至于随后联系换肾手术的医院……”

    “这方面你不必操心了,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们回头把病人的所有资料准备齐全就行了,我不想太麻烦。”

    陈明远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高级病房,我无非是想让我朋友的父亲稍微舒服地住几天,医院该收的钱,我分文不会少。”

    “嗨,这点小钱你说个什么劲,就当我……”文锦华本想拍胸脯埋单的,可觑见陈明远认真的眼色,咂了咂嘴,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

    这一刻,他异常的憋闷,这家伙年纪比他还小,怎么瞧着这么老成,气势比起自家老子也是不遑多让,竟让自己喘息都有些不自在了。

    不过,看他坚持要自掏腰包,又察觉到闵百涛马平旗局促不安的脸色,文锦华猜到刚刚双方很可能发生了不快,权衡了下,调和道:“对了,老闵,给你介绍下,这就是我刚才在电话里提过的朋友,陈明远,在有线台上班,你以后可一定得多关照关照。”

    闵百涛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暗叫邪门,一个有线台的跑腿小子,怎么转眼间成为市委书记公子的好友,而且看架势,文锦华竟隐隐还有巴结的意思,难不成这人的背景来头比文家更大?

    但不管他怎么胡思乱猜,现实摆在面前,眼下文锦华都发话了,他再不乐意,也只能勉强咧嘴赔笑道:“原来是自家兄弟,今儿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闹了场大误会,恕罪恕罪。”

    “当然,责任全在我身上,兄弟,你气量大,千万别跟我一个大老粗一般见识啊,常说不打不相识,今天这场误会暂且搁一边,改天哥哥我再亲自摆桌酒赔罪,大家权当化干戈为玉帛,交个朋友,你看怎么样?”

    眼看着在钱塘市横行无忌的闵百涛如此卑躬屈节的,尹夏源和马平旗瞪懵了眼,有种云里雾里绕的错觉。

    殊不知,闵百涛再财大势大,终究不过一介商贾,想在钱塘市站稳脚跟,很大程度得依仗文家的权势。

    虽然他还不清楚陈明远的底细,但来头极大却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就此交恶,回头要是招来了对方的报复,总是一桩头疼的事!

    见他把手伸到了面前,陈明远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喝酒就不必了,如果闵总真有诚意的话,就多往有线台里投点广告费,最好能算在我的名下,要不然,真有可能如你前面说的,我得沦落去喝西北风沙了。”

    闵百涛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这小子,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啊!

    而且听他的意思,明显是要自己交足赔礼的红包,否则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形势比人强,他也只有捏着鼻子认栽的份,于是一边忍着心绞痛,强颜欢笑道:“这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兄弟,互相帮帮忙应当的,再说我本来就要给贵台再投一份费用,既然兄弟正好在广告部当差,回头可要多叨扰了。”

    能屈能伸,确实有点本事!

    看着闵百涛仿佛没事人一样,还自来熟的拉关系套近乎,陈明远反而开始认真审视起这商贾,再联系到对方和文锦华的关系,可见此人绝不是善哉!

    不过,陈明远依然没打算给好脸色,他知道对付这类奸诈无耻的商人,必须得拿出足够强硬的魄力,才能令对方接下来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也没理会他接下来的讨好,叫上尹夏源就准备下楼。

    “哦,对了。”

    陈明远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煞有介事地望着马平旗,促狭笑道:“马院长,你这次做得不错,祝你接下来前途光明!”

    瞎子都听得出来,这话哪有半点祝福的意思,幸灾乐祸倒是真的!

    不知怎么的,迎上对方森冷阴寒的目光,马平旗登时竟有些不寒而粟,七月的天气,额头上的就渗出了虚汗,眼看着陈明远两人出门,随着沉闷的关门声,脚踝子一抖,险些站都站不稳。

    …………

    “真是晦气!”

    安排完尹大川换病房的事宜,又亲自去探视了番,文锦华念念叨叨地钻进了车里,冷气才刚启动,闵百涛的电话就挂了过来。

    “文公子,那家伙究竟什么来头,气焰竟然这么嚣张,简直太目中无人了!”

    闵百涛义愤填膺地咒骂着,但明显有些底气不足,转念想到尹夏源,又是气恼不跌,眼看就要煮熟的天鹅竟飞跑了!

    文锦华哼了声,没好气道:“老闵,你认识我也有几年了,如果不是实在托不掉的人情,我犯得着这么低三下四嘛!”

    “你说人家目中无人,那我坦白告诉你,他还真有这资本,别老是觉得自己钱多就可以为所欲为,一个不当心招惹上真佛够你喝几大壶的,还好我今天来得及时,给你解了围,要真把他惹急了,我爸出面都罩不住你!”

    闵百涛听得心惊肉跳,自知这回真是惹上了煞星,忙疾声道:“文公子,你透个底吧,那家伙的家里有多大的排场?难不成还通天呐?”

    “通天?差不多了吧,不过你暂时别多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总之他不是你招惹得起的,以后你再碰见他就老实收敛些,尽量把关系搞好,总没坏处。”

    文锦华斟酌了会,低声道:“另外,可以再试探试探,如果能把他拉上咱们这条船,那是最好不过了!”

    闵百涛双眼一亮,当即心领神会。
正文 第40章心意
    约莫十分钟后,尹夏源才从病房里出来,看见守在走廊上的陈明远,徐徐走了过去,轻轻点了下头,表示都安排妥当了。

    陈明远也轻松了些,问道:“你爸现在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过总算暂时没大碍。”

    尹夏源轻轻舒气,答道:“刚刚那几位医生又检查了下,说以我爸的状况,虽然可以继续用透析维持着,但痛苦太大,建议最好尽快做肾移植手术,安全系数反而会更高,只是这医院的技术还满足不了……”

    “这点你大可以放心,让你爸再在这里观察休养几天,我已经找朋友去联系中海在这方面有权威水平的大医院,回头你问医院把病历要来复印一份给我,我传真过去,方便他们那边安排,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明远叮嘱道:“另外,我听朋友说过,尿毒症的病人饮食最好清淡为主,避免吃一些高胛和高尿酸的食物,比如海鲜什么的……”

    望着对方事无巨细的关心,尹夏源的心扉情不自禁的产生了悸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几个小时前,她几乎面临彻底的绝望了,医院的催费通知已经够让她崩溃了,又被闵百涛三番两次的威逼利诱,一度甚至有了偏激的念头,想接受闵百涛开出的合同,哪怕明知这会让自己接下来受制于对方,但只要能拿到前期的酬劳,让父亲获得康复的机会,那就足够了,到时候,如果真的逃不过,她也只有以死殉节的选择了,至少不必让自己遭受人格和身体的双重侮辱!

    她向来都是这么有主见的女孩,可以预见,一旦决定了,她绝对做得出来。

    好在,陈明远的归来,及时扑灭了这些危急灭头,让她得以暂时进入一处避风港湾。

    “明远……”

    “呃?”

    这是尹夏瑾第一次唤他的名字,让陈明远一时反应不过来。

    尹夏瑾的两只柔荑握在身前,轻启贝齿道:“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出力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客气话就别多说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陈明远微笑道:“再说了,之前也是我主动跟你承诺过,会解决好你父亲的救治事宜,我可不想失信于人。”

    “但是那么大笔的钱……”

    “钱的事你先不用多想,就当我借你的,以后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还不迟。”

    离家之前,他以跟黄子轩合伙做生意的名义向家里要了两百万,杨休宁虽然对这要求有些诧异,可眼看儿子近段时间懂事上进,还为家族立下了重大功勋,随口询问了几句后,就直接让人把钱划进了他的账户。

    在这年代,两百万无疑是笔巨款,可对于陈家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杨休宁这些年来经手的项目哪件不是千万上亿以上的,区区一点小钱又何需放在眼里,赔了就赔了,能让儿子得到商业的实践历练就顶值了,再说,这些年忙于生意疏忽了对儿子的关心,让她一直心存愧疚,所以对物质上的弥补自然是毫不吝啬,生怕给的还不够!

    见他拿出这笔巨款连眼皮都没眨过,尹夏源内心的震撼和困惑也越来越深,转念想到刚刚在院长室的情景,隐约地揣测到了什么,迟疑着道:“能不能冒昧问你件事?”

    “你是对我的家庭背景比较好奇吧?”

    陈明远早知道避不过她的询问,坦然笑道:“换做是谁,看到身边一个拿着低廉薪水的朋友忽然拿出巨款都会吃惊,不过现阶段,我实在没法跟你解释得太详细,只能说,我的家庭确实有些地位和财力,所以这笔钱你可以放心的用,每一分每一厘都来得干干净净。”

    尹夏源何等的心细,即刻猜到陈明远的背景远不止那般简单,极有可能出自豪门大族,联系到这么多年来,对方低调简单的行事风格,顷刻间既是惊诧又是感叹,没想到他竟然隐藏得这么深!

    “那么,刚刚那个姓文的人是……”

    闵百涛在钱塘市手眼通天的势力她是清楚的,但如今见对方竟对一个年轻人如此的巴结讨好,可想而知,那名文公子的身份地位绝对还远在闵百涛之上!

    “他爸和我家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不算熟,这回我也是看他家在钱塘有些门道,所以托付他帮忙协调下病房的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陈明远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对于文海琛父子,他暂时没有任何亲近的打算。

    虽然仅接触过一两次,可陈明远发觉这对父子的心机实在太深了,说难听点,就是唯利是图利益熏心,这种人,适当维持住表面的情谊就够了。

    而且离家之前,陈国梁也知道侄子接下来很可能会和文家再接触,特地指出了文家和陈家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换言之,是不希望陈明远和他们过从甚密,以免被利用。

    “总之,现在你只需要理会你爸的治疗,其他事不必理会,知道太多对你未必有好处。”陈明远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

    尹夏瑾动了动唇瓣,一双点漆似的眸子定定望着这带给自己太多震惊的男子,许久之后,玉脂似的容颜浮现一抹酡红,声若蚊呐般地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声音很轻,在静谧的空间中转眼消弭,却荡漾起一波波甘涩的味道。

    陈明远陷入了默然,对尹夏源,他自然是有很深的情愫,否则又何必这么尽心竭力的帮忙,而且他相信,如果他表白了,以尹夏源此刻的情绪和处境,答应自己的可能性无疑会很高,可究竟有几分是真情实意就难说了。

    他不想让这段感情成为一笔交易的附属品,如果那样做的话,他和闵百涛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刻,尹夏源的芳心怦然而动,以至于两颊的羞色愈发浓郁了,宛若被秋季匀染的牡丹,处处动人心弦。

    虽然情窦未开,但她再糊涂,也明白对方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只是这一幕到来的过于突兀,让她措手不及,芳心错乱下,又紧张又忐忑的等待着陈明远的回答,也不知道如果对方表白之后,自己该不该去接受。

    历经两世,陈明远可不想再玩那种懵懵懂懂的暧昧,吸了口气,正打算横下心坦白心意了,忽然院长马平旗从拐角闪了出来,生生坏了一场好事。

    “呵……陈先生,您还在这呢。”

    看到这煞星,马平旗的脸色说不出的古怪,勉强堆起的笑脸比哭还难看,可还是涎着脸皮凑了上去。

    能让他放下偌大架子的原因,还是出在了文锦华身上!

    他一个院长,平常再眼高于顶,可也不敢在堂堂市委书记的公子面前逞威,眼看文锦华对这人如此的忌惮避让,用屁股都明白对方的来头绝不是有线台的职员那般简单普通,家世背景比起文家铁定是只高不低,一想起彼此结下的梁子,尤其陈明远最后意味深长的话,结结实实冒出了一身冷汗,生怕对方回头在文海琛面前唠叨两句,就把自己给撸了,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思来想去,马平旗还是决定趁着人还在,尽量把梁子解一解,免得夜长梦多,等到尹大川转院后,自己就是想补救都没机会了!

    瞧见他一脸谄媚的笑容,陈明远颇觉得滑稽,刚刚还人五人六的,这回就忙着来拍马屁了,十足的奴才相!

    尹夏源自然也看得透彻,只是考虑到接下来几天父亲还得在医院安养,也不想再生出什么枝节,想了一想,便道:“马院长,我爸的事麻烦到你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马平旗热情备至道:“接下来你要是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保证,尹先生在本院一定能享受到最好的护理和治疗,这点务必请两位放心!”

    “那先谢谢你了。”

    尹夏源矜持地笑笑,朝陈明远递了个眼色后,道:“我先去看看我爸,你要不再等我一下?”

    陈明远知道她是刻意想留出空间让自己和马平旗交涉,以便化解芥蒂,也明白她的顾虑,点点头,表示自己会见好就收。

    见尹夏源识趣地离开了,马平旗稍稍松了口气,知道两人已经给足了面子,接下来全看自己的表现了。

    只是,正当他卯足力气准备负荆请罪,手机好巧不巧响了起来,只能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朝人家尴尬地笑了笑。

    “你先接电话吧。”

    陈明远淡淡地说了句,马平旗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说了声抱歉后,就转身朝边上走了两步,同时接起了电话,腔调再次拿捏了起来,“哦,是许科长啊,有事?”

    陈明远本来还没在意,冷不防听见马平旗后半句话,耳朵不由竖了起来。

    “又有仪器要卖给我们医院呐,嘿嘿,我说你有线台的存货还真不少,都可以改行搞医疗器材销售了,三天两头往我们这卖……行了行了,晚上约个时间,你把仪器的说明资料带来我看看,价钱到时候再谈吧……”

    马平旗随口应付着,声音虽轻,在空旷的楼道里,还是一字不漏的落进了陈明远的耳里!
正文 第41章筹划杀机
    处理完尹夏源父亲的事务后,陈明远没有再在医院多逗留,直接返回了有线台销假,不过恰好午休时分,孙和平没在岗,索性先去餐厅祭五脏庙。

    “明远,这!”

    陈明远刚打好饭,就听见有人在唤自己,循声望去,就见朱天鹏正坐在门边的位置挥着手臂。

    “从家里回来啦。”

    对方一落座,朱天鹏就笑吟吟道:“算一算,从你上次探亲回来到现在,咱俩还是第一次凑在一块吃饭吧?”

    陈明远随口笑道:“没法,换了领导,又换了岗位,要适应的事情一时间多了点。”

    “那是啊,你现在一步高升到孙主任手下做事,可没以前那么悠哉了。”

    朱天鹏感慨似的道,“你算是苦尽甘来了,而我呢,还得受气受累的在……”

    看了看周围嘈杂的人群,朱天鹏立马收住了口,只留下一声幽幽的叹息,看着陈明远的目光,又是羡慕又是失落。

    这个舍友,如今算是逃离虎口了,可他还得继续被许默欺压驱使,尤其许默还知道两人平常的关系不错,眼看没法整治陈明远,以至于把怒火迁向了朱天鹏,这些日子来更是变本加厉的欺辱他。

    遭受数次凌辱,朱天鹏还得陪着笑脸,低眉顺眼地受着,不敢有丝毫微词,因为他知道自己绝没陈明远那么好的运气,自然也没底气敢跟心狠手辣的黑狗叫板了。

    这一幕,落在业务二科的众人眼中,纷纷心生恻隐,可碍于许默的淫威,不仅没法出手相助,反而还得疏远和朱天鹏的关系,免得被牵连进去。

    此刻,朱天鹏独占一个位置,就足以可见他凄凉的处境!

    陈明远对他近段时间的忍辱负重也有所耳闻,见到他一脸的落寞,心里着实有些愧疚,毕竟朱天鹏如今的惨境和他有脱不开的间接关系。

    自己走是走得轻松了,却连累不相干的人横遭不幸!

    有鉴于此,对于许默,他已经是铁了心要铲除,以绝后患!

    朱天鹏沉默了会,勉强笑了笑,道:“好了,你现在前程大好的,就不说这些扫兴话了,改天约个时间,咱俩找个馆子喝顿酒,预祝你以后事业有成,好歹咱俩是一块进来的……”

    陈明远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皱眉道:“你想走?”

    朱天鹏默认了下来,低声道:“来台里一年了,成天累死累活,却连转正的边都摸不着,现在看起来,基本算是没戏了,与其这样,不如另谋出路,俗话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嘛,没准换个地方,还能有点希望。”

    显然,在有线台的这一年时间,残酷的现实,森严的环境,已经彻底磨灭了他当初的满腔豪情,只留下一身的疲惫和失意。

    陈明远看得很不是滋味。

    不说两人同甘苦的这一年,在偌大的有线台里,朱天鹏可能算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了,三番两次对自己的好意提醒和规劝,前世自己被赶出有线台后,朱天鹏也是唯一肯对自己施以援手的旧同事,如今眼看着他替自己受过被赶走,换做谁都没法心安理得。

    更何况,看朱天鹏的状况,这次的失败经历足以让他的人生蒙上厚重的阴影了,如同前世的自己。

    想到这,陈明远沉声道:“就这么走了,你咽得下这口气?”

    朱天鹏苦笑道:“咽不下还能怎么办,比权势,他是领导,上面还有一个副台长的叔叔,比拳脚,人家当初可是混过社会的,外面还有一群好勇斗狠的痞子朋友,他没对我赶尽杀绝就算善心大发了。”

    陈明远暗自一叹,这家伙显然已经被许黑狗吓破了胆,连反抗的心思都没半点!

    不过他依然没法置之不理,再说了,接下来对付许默,朱天鹏没准还得出一份力气!

    “好,就依你说的,论这两点,你根本斗不过人家,可你难道就不能尝试换个方式去斗?”

    陈明远指了指脑袋,朱天鹏看得满头雾水,试探性道:“你是说跟他斗智?”

    “可你又不是不知道,论起阴险狡诈,咱俩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呀!”

    “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明远冷哼一声,环视了下周围,见人群逐渐稀少,也没人注意这里,便低声道:“我先问你个事,咱们科里最近半年有没有接过医疗器材的广告单?”

    朱天鹏皱眉想了想,道:“真有,还是我跑下来的呢,记得是叫顺天医疗器械用品。”

    陈明远心里一动,问道:“那现在还有合作没?”

    “还有啊,不过那时候我刚接下来不久,就被黑狗夺过去自己谈了,一分钱的提成都没拿到手!”

    朱天鹏一脸的晦气,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后来听说,那家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大好,后续广告费都差点补不上来,本来想中止了合同,台里一开始没答应,最后交涉了几次,才同意他们用器材设备抵账……”

    听到这里,陈明远眼中的寒芒乍现,快速思量了番,朝朱天鹏招招手,示意他把头探过来。

    朱天鹏不明所以,俯身向前,听他在耳边快语了几句后,当即惊诧失色,脱口道:“真有这样的事……”

    见到对方皱眉,朱天鹏忙闭住了嘴巴,勉强按捺下心里的激荡后,低声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陈明远摆摆手,道:“现在没法详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声,你想不想出这口恶气?”

    朱天鹏犹豫了,常年积淀下的畏怯心态作祟,让他实在生不出胆子报复许默。

    眼看他踟蹰不决,陈明远又补了句:“如果不想,那你就准备好一辈子在那只黑狗面前抬不起头做人吧,机会已经给你了,怪不了谁。”

    说完,陈明远就拿住餐盘准备起身离去,这家伙,如果真这么胆小怕事,那实在是不足以共谋事业,以后还是分道扬镳的好。

    瞧见他眼中的鄙夷和失望,朱天鹏眼角一抽,顷刻间满脸涨红,想起这一年来自己在台里遭受的无数冷眼和欺辱,一股积压许久的怒怨顿时如火山爆发般井喷出来,又想象到自己凄凉离去的场景,索性把心一横,咬牙道:“我干,你说什么,我都照办!”

    陈明远看着他决然的脸色,就笑了,“别整得跟上战场似的,又不是让你拿菜刀去砍他。”

    朱天鹏尴尬地笑了笑。

    见他渐渐放松下来了,陈明远又朝他招招手,把策略跟他说了遍。

    朱天鹏听得暗暗心惊,“这样可行吗?”

    “放心去做,只要你这一环成了,剩下的我会处理妥当。”

    陈明远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道:“总之,这一次绝对能把这只黑狗给炖了!”

    前世今生,新仇旧恨,是时候该清算清算了。

    不知怎么的,感觉到对方脸色间的冷漠和厉色,朱天鹏自禁打了个寒噤,愈发觉得这舍友从上次探亲回来后,简直换了个人似的,似乎更加杀伐果断和冷酷了。

    好在,自己并不是他的对头……

    …………

    趁着餐厅空荡荡的空隙,陈明远详细的对朱天鹏讲解了番行动计划,虽然依然觉得这家伙有些不靠谱,可现阶段,最适合的人选也只有他了,况且这件事没多少技术含量,以朱天鹏平常的那股滑头劲,应付起来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朱天鹏用了极大的心力才消化下来,点头道:“行,事情不难,应该容易。”

    “一点小事就紧张成这样,以后还怎么干大事?”

    陈明远莞尔失笑:“等这事解决了,我去跟孙主任打个招呼,让你跟着我去搞招待所那档子事吧,现在就我一个人忙里忙外,连个帮手都没。”

    “那是最好不过了,有你在,总不至于亏待了我。”朱天鹏感激地笑了笑,不过旋即想到了什么,迟疑道:“不过,我听台里最近中止了招待所的改良计划,接下来还能成么?”

    “这你不需要担心,只管先用心办好交代给你的事就行了。”

    陈明远丝毫不担心会所方案的最终成败。

    如今,由于中海国企职工大游行的事件,才让各地政府变得谨慎,大多观望着中央随后的明确表态,再调整决定下一步的国企改革措施。

    但无论最终的结果会如何,国企市场化的主体路线是绝不会发生改变,顶多是对细节进行一些微调和改良。

    要知道,接下来的几年里,举国上下的广播电视媒体都开始搞企业化运作市场化经营,招待所区区一个分支产业还能反其道而行不成?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餐厅里专供领导用餐的包厢忽然应声而开,关丛云和孙和平双双走了出来,看到陈明远,忙唤了声。

    “正愁你请假不在,回来得正好。”

    关丛云像是松了一口气,和颜悦色道:“你赶紧准备下,等会跟我去趟省委大院,没准到时候得由你去跟省领导做汇报,这会所的方案,现在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陈明远一时间惊诧无语。
正文 第42章投石问路
    经过门口武警岗哨的确认,福特轿车顺利地驶入了省委大院,望着这座象征东江省权力巅峰的建筑群,陈明远潜意识感受到了一种内敛浑厚的庄严肃穆,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待车子停在宣传部大楼前,关丛云叮嘱老梁在车里静候后,就领着陈明远步入进去。

    这一趟接到临时通知来省委宣传部,连关丛云自己都颇觉意外。

    电话是饭点时候,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李永涛打来的,直言他上次打上来的报告经过了部里的初步审批,让他准备好材料过来汇报讲解。

    关丛云喜出望外,原以为关于会所的方案会由于新任宣传部长的上任以及中海的群体事件被搁置好一段时间,没想到才过了一周多,事情就有了新转机,但这天降之喜却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特别关键人物陈明远又请假返乡了,无奈之下,就打算拉上孙和平赴约前往。

    只是看孙和平为难的神色,关丛云就知道这家伙也不大靠谱,生怕等会出了篓子,好在,陈明远及时的归来,让问题迎刃而解。

    不必被赶鸭子上架了,孙和平也松了口气,虽说在省领导面前露个脸很光荣,可相比于搞砸的风险,他还是宁可选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反正只要会所能够顺利做起来,功劳绝少不了他的一份,更何况,如今宣传部正经历重大人事变动,方案到底能不能通过还两说呢。

    关于这点,关丛云也考虑过,新任部长尚文彬刚上任,按理说会平稳过渡一段时日,可没料到,竟然会这么快有动作,而且头一个目标还是自己台里。

    说到底,他最关心的还是尚文彬的态度,如果是像自己一样,锐意进取开拓创新的倒还好说,但如果像前任部长那样迂腐古板的,那自己和有线台的处境依然不会好过,甚至还可能雪上加霜!

    毕竟,以尚文彬四十出头的年龄,就能名列省委常委班子,注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宣传口都将由他掌控着,如果因为搞会所而导致被他看不爽了,哼,后果不用多说!

    揣摩上意,历来是纵横官场的首要法则,如今连现领导的心意都摸不准,也就不难怪关丛云和孙和平犹豫不决了。

    罢了,是祸躲不过,但愿这位新部长只是想借此举稍微立一立威信!

    抛开纷乱的思绪后,关丛云领着人直奔顶层,途中又跟陈明远耳提面授了番后,径直敲开了常务副部长的办公室。

    “请进。”

    常务副部长李永涛是个老男人,头顶着地中海的秃头发型,体格清瘦,肤色白净,乍一看浑然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只是从他时而流露出狡黠色彩的眼睛可以察觉到,这也是位人精。

    “在忙呢,李部长。”

    见到直属上级,关丛云顿时放下了平常的威严姿态。

    李永涛笑着指了下桌前的位置,似乎和关丛云的关系挺熟络的,“原来还以为要等上一会,没想到你可够效率的。”

    “领导能在百忙之中召见,我这脚底板还不得抹了油跑来。”

    关丛云规规矩矩的落座,虽然两人相识已久,但毕竟是上下级关系,绝不会胆大到胡乱造次。

    官场的等级规矩,向来泾渭分明!

    陈明远自然也明白这点,选择站在了关丛云的侧后方,同时彬彬有礼地朝李永涛拘了一礼——在这场合,目前还没有他的坐席。

    李永涛眉头一挑,调侃道:“来就来了,还带了个小跟班,瞧着挺面生的呀。”

    “给您介绍下,这是我台里广告部的职员,叫陈明远。”关丛云含笑介绍道:“李部长不要觉得他年轻,这孩子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水平都扎实着呢,东江大学经济系出来的高材生,还见多识广,这次我台里那个招待所的改良事宜,他可是身兼了大任。”

    “这不李部长想听听具体方案的汇报嘛,我这坐在幕后指挥的军官,顶多也只能跟您讲些繁花锦簇的大话,真想要全盘了解实际情况,还得由这身在前线的兵将出马。”

    关丛云老于世故,刻意把话说得生动风趣,不过是想让气氛尽可能轻松些,免得让陈明远过于紧张,同时让李永涛别太过刁难。

    果然,李永涛听了这席话,登时忍俊不禁的笑了,“你个关丛云,真是越来越滑溜了!”

    他又看了看陈明远,问道:“小同志,这次招待所的改良,真是由你主事的?”

    陈明远沉吟片刻,答道:“谈不上主事,我年纪轻经验浅,就凭着一股冲劲做事,拿主意定方案还是由关台长和其他台领导把关,也多亏台领导们对我信任有加,敢于启用新人,我才有了这次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李永涛哑然失笑:“真是什么样的军官带出什么样的兵将,一样的油嘴滑舌!”

    “不过说到唯才是用这点,我倒是相信得很,要不是你关台上任以后,大胆启用了孙和平这些人,你们有线台也不至于这么快的扭转效益,每年的创收都高居全省前列!”

    后面这句,还是有些真实性的。

    省里对关丛云的评价一直都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深明大义大公无私,只要是对有线台的发展有助益的人,不管黑猫白猫他都敢用,短时间提拔孙和平这些业务能手,激活有线台的效益就是铁铮铮的证明;不过也有人诟病他的这些行为是铲除异己任人唯亲的幌子,把台里的老人打发到闲职,在重要部门安插自己的心腹,就是想把有线台搞成他的一言堂!

    李永涛在宣传部呆了几年,收到检举关丛云的信笺都可以塞满一个文件袋了,贪污公款欺压下属潜规则女主持,各种罪恶滔天的指控比比皆是。

    几次的明察暗访后,查证为都是子虚乌有的恶意中伤,李永涛等人也懒得再寻究,毕竟有线台的成绩摆在那里,这份功劳抹杀不掉!

    可他不介意,不代表大家都不会有想法,比如前任宣传部长就因此对关丛云的印象越来越差,再加上对关丛云大搞商业化运作的那一套挺不感冒,在不同场合都曾经批评过某些媒体单位有助长歪风邪气的趋势。

    好在,关丛云熬了过来,熬到了那些部长退居二线。

    关丛云也是感慨不已,当下,对会所的建设方案更是上心,可以说,这次方案能否顺利实施,基本可以看出未来宣传部以及新任部长对自己和有线台的态度了。

    换言之,就是一招投石问路。

    “有线台能有现在这么好的局面,说到底,还是离不开省领导以及李部长的大力支持啊。”

    “漂亮话先不要说得那么满了,这次你们的方案能不能搞成,可不仅仅只是过了我这关。”

    李永涛收敛起笑容,用手指戳着桌案上的材料,道:“你们递上来的材料我都看过了,理念和想法还是很新颖的,能积极主动的探寻市场规律,避免国有资产的亏损,部里大多领导还是挺感兴趣的,尚部长也想找时间和你谈谈,不过这会儿他正好在开常委会议,就由我来先问些具体情况吧。”

    “请领导示下。”

    关丛云立刻端正身姿神态,同时递给陈明远一个鼓励的眼神。

    好在,过程还算风平浪静,李永涛并没有刻意为难的意思,只是有针对性的提了些疑问,陈明远也是从容冷静,回答简洁明快,而且句句都能点到关键,让李永涛听得大为满意,再看陈明远的目光,也不像刚刚的那般不以为然,甚至还多了点诧异惊奇的意味。

    询问结束,李永涛轻敲着桌案,目光闪烁不定,沉吟道:“看得出,你们是做了很详细的规划,只是省里目前为止还没这样的先河,究竟能不能成,还得再磋商研究下,看看尚部长他们的意见……”

    关丛云就有些失望生气,看这样子,李永涛明显是不愿意表态支持了,既然如此,又何必问东问西的!

    不过再不忿,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还得含笑请领导多批评指示,看着李永涛狡黠的目光,心知回头免不了要给些孝敬好处。

    这些小山头的领导,大多是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成你不足败你有余!

    眼看对方肯识相,李永涛心下惬意。

    如今部长之位改弦易主,他虽然失望没能再上一阶,但也明白尚文彬的资历和背景远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还是暂时老实做他的二把手,先把这位新部长的秉性特点了解透彻。

    所以对会所的建设方案,他绝不会这么快的表明立场,一方面是等待上面的风声,看看国家对国企改革的政策有没有变动,另一方面自然是想趁机多捞点好处!

    正想再磨一磨,座机忽然响起,李永涛拿起后听了几句,脸色忽然一滞,“好的……我这就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李永涛脸色复杂地看着两人,低声道:“尚部长回来了,想找你们谈谈关于招待所的问题,跟我过去一下吧。”
正文 第43章权力大洗牌
    再见到尚文彬,依然和上次一样,仪态斯文温和,却蕴含着干练和睿智,往椅子上一坐,举手转头间自有一股深海般的沉稳气势。

    明湖饭店一别后,陈国梁就曾经查询过尚文彬的资料,发现对方的履历极为扎实,从镇长开始起步,到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以及如今的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几乎是一步一个台阶走了过来,全无半点水分,而且所到之处,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坊间的名声都是有口皆碑,可见确实是位平易近人且务实的官员。

    但从一些细节方面,陈国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此人有着深不可测的后台,否则绝不至于在这般年纪,如此顺风顺水的官至副部级。

    官场升迁,说白了,无非是讲究两点,一个是政绩,第二个,就是拼后台!

    可惜,正值多事之秋,手头事务繁杂,陈国梁也没闲情逸致去追查,只是临别之前提醒侄子,如果有机会,多学习观察这人接下来主政文化系统的策略!

    只是,陈国梁绝没想到地位相差悬殊的两人,会这么快的又照上面了。

    再见到陈明远,尚文彬微微诧异,不过很快掩饰了过去,不露声色地听完李永涛的介绍后,伸出手轻笑道:“早听说东江省的文化系统出了个极会搞经营的台长,这不,新环境我都还没熟透,就急着送项目来审批了。”

    “让尚部长见笑了。”

    关丛云微微弓着身子,用双手握着对方软绵绵的单手,官场里,下级碰到上级的握手方式向来如此。

    尚文彬笑了笑,抽回手,眼中含着几分兴致看着陈明远,没想到,一个国家计委大员的侄子,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做事。

    只是从目前的迹象看来,他并没有点破的意思。

    李永涛见状,忙介绍道:“尚部长,这是有线台广告部的职员,叫陈明远,这次是他全程负责招待所改良计划的前期筹备工作,为了让您能有一个更详细的了解,所以我就让关台长领人过来讲解一番……”

    听了这话,关丛云正打算让陈明远准备再次讲解一下,尚文彬却轻轻摆了摆手,笑道:“这点暂且不必了,我刚上任,对文化系统的情况还不熟悉,再说我也是头一次接手宣传口的工作,就不冒充内行瞎指挥了。”

    “关台长能把偌大的有线台打理得有声有色,区区这点事我还是放心得很的,再由李部长把把关,问题应该不大。”

    关丛云和李永涛顿时瞠目结舌,连陈明远也是错愕不已,原以为要过了这位新部长的难关,要费了一大番的口舌和心思,但如今竟然被对方三言两语带了过去,相当爽快的亮了绿灯,看架势,尚文彬似乎并不太看重会所的方案,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借着这点树立威信!

    既然如此,那今天他找关丛云来谈话,又是为了什么?

    关丛云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眼看对方不像开玩笑,试探道:“尚部长,按您这么说,招待所的改良计划是可以开始施行了?”

    尚文彬点头道:“只要你们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完毕了,就可以开始干了,也算是为文化系统的改革添了一条新路子,供大家借鉴参考下。”

    他又拿起桌头的材料翻了翻,道:“关于招待所改成会所的方案报告,我大致看了下,思路和设计都很有建设性,是个不错的项目,能想到这主意,看得出关台长的想法确实很活跃,如果能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实干型干部,别说文化系统了,那些国企单位的整体效益绝对能上一大截!”

    被顶头上司如此夸赞,关丛云有点受宠若惊,也不知道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实性,谦虚了几句后,补充道:“能想到这法子,不全是我个人的功劳,领导的支持和大家的努力都是密不可分的。”

    尚文彬眉毛一扬,听出了弦外之意,笑问道:“这么说,这份方案,不是你一个人拿出来的喽?”

    关丛云迟疑了下,朝陈明远瞥了眼。

    尚文彬就把视线转向了陈明远,见他自始自终都是一副宠辱不惊的姿态,好奇心愈发浓了,“是你做出来的?”

    陈明远点点头,显得不卑不亢,让李永涛也是悚然一惊,倒真跟关丛云说的一样,年纪轻轻的,本事倒是不小!

    尚文彬温和地笑了,面露赞赏之意,“很好,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尚部长过誉了,如果没有领导的支持和提携,我一样是无计可施。”

    陈明远小心应付着,诚如三叔所说,这个尚文彬确实很不简单,让人难以窥觑他的真实想法!

    “行了,就别再把功劳推来推去了,总之,这次的方案申请我给你们批了,最后能不能成全看你们自己的努力和造化,到时候论功行赏,再让关台长掂量掂量吧。”

    尚文彬显得很是平易近人,又深深看了眼这名世家子弟,就转移了话题,“关台长,我今天找你来的主要目的,其实也不全是要谈招待所的问题,而是就有线台的发展和现状,我想借机会跟你取取经,怎么样?”

    关丛云忙不迭应允,心里又惊又喜,这可是拉近和新领导关系的一大机会啊!

    到此,陈明远已经不方便再留下来了,主动说了通遁词,跟几位领导道了别后,就打算下楼等候,只是带上门的一刻,从缝隙中看到尚文彬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不觉有些困惑。

    难不成他等会要找关丛云询问自己在有线台的情况?

    但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打消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关丛云下楼回到车里,面对陈明远的神色并没有丝毫异常,可见刚刚在上面的谈话并没有涉及到他。

    不过,看到关丛云眉头紧锁的样子,陈明远敢笃定,尚文彬跟他讨论的话题,远不止取经那么简单!

    “小陈……”

    驶出省委大院有一段路后,关丛云终于开腔了,只是语气有些低沉,眉宇间透着浓厚的忧虑,“关于会所的营造事宜,你多抓一抓,赶一赶,尽可能在年底之前把所有事项办成,懂吗?”

    他把‘年底之前’这几个字咬得格外重,望着迟暮的黄昏景色,显得心事重重。

    陈明远皱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重大事件即将在有线台乃至文化系统发生。

    关丛云深深叹了口气,用极轻的口吻自言自语道:“趁着现在我还能说得上话……”

    宣传部大楼里,站在窗户边望着车子渐渐远去,尚文彬问道:“李部长,你觉得关丛云这个人如何?”

    李永涛蹙眉沉吟了片刻,道:“跟外界评价的差不多,思想很活跃,做事也很有干劲和决心,是个不可多得的实干型人才。”

    尚文彬知道这位副手现阶段绝不会跟自己推心置腹,索性主动抛出话头,“我听说,大院里很多领导对他的风评不佳?”

    李永涛苦笑一声,“差不多是这样,很多传闻对他都不太有利……”

    尚文彬心中大致有了定论,“那算是毁誉参半了。”

    李永涛见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忍不住又看了眼桌头的那份红头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大力推进省文化体制改革以及组建文化产业集团的若干意见》!

    这张新鲜出炉的文件要是抛出去,足以在全省乃至全国的文化界造成难以估量的轰动性,无疑意味着东江省的文化系统要重新大洗牌了!

    而主导这项重大工程的,正是新晋上任的省委宣传部长尚文彬!

    有如此大的政绩试金石摆在眼前,区区一个会所方案,又岂会被尚文彬放在眼里?

    再看看这位貌似儒雅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李永涛陡然预感到对方接下来很有可能在东江省掀起一阵大风浪,至此,再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

    月末,东江有线台刚对会所营造计划立项不久,省委召开了一场宣传文化系统的会议,会上,先由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正式介绍了新任部长尚文彬,随后在这位新部长的主持下,公布了一条石破天惊的改革决定:

    东江省委省政府根据中央文化体制改革和文化产业发展的会议精神,在中宣部等中央领导的指导下,将大力推进文化体制改革,全面实施文化单位政事政企分离,完善改良文化机制推动发展文化产业链开拓打造全新的文化产业市场,这项改革措施,将在东江卫视台广播电台有线台以及报刊出版等省属媒体单位进行,通过科学合理的手段,将这些单位合并为一,走企业化管理市场化经营的路子独立运营。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没想到这位新官上任放的火竟如此凶猛,可以预见,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尚文彬的名字都将牢牢印刻在东江省文化系统的里程碑上。

    不过,在此之前,所有人最关心的还是新广电集团成立以后,将由哪位幸运儿拔得第一次掌舵的头筹!
正文 第44章抢桃子的来了
    尚文彬上任伊始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结结实实把东江省的官场震得不轻,不仅他开举国先河搞文化体制改革组建所谓的广电媒体集团,而且这种近乎于把国有资产全面市场化的手段,恰恰发生在了一个极为敏感的时期!

    距离中海市的那场群体事件结束一个月不到,虽然远达重工的问题得到了及时性补救,但产生的余波足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影响到华夏国企改革的方向和脉络,事实上,这节骨眼,中央决策层正因为此事而展开着一场激烈讨论,目前看来,原先强行割除和贱卖国资的手段已经被彻底取缔了。

    在陈明远的印象里,大约要等到九月的四中全会,中央作出了《关于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后,这场影响深远的风波才会画上句号,以至于在时下,各地的党委政府都选择了观望和保守姿态,停下众多大型的国资改革项目,等到一切柳暗花明了再做抉择。

    可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在东江省,一个刚上任不久的宣传部长竟然在此时顶风做事,大张旗鼓地搞起了广电重组,而且动作影响之大,在近年来的国资改革中堪称绝无仅有,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过尚文彬高人一筹的心智和能力,陈明远还真有可能以为这位仁兄也是重生而来的同志,仿佛未卜先知似的,提前一个月就抓准了时代的脉络。

    坚持国有控股,施行政事政企分离的改革措施,无疑完全符合了未来的国资改革政策!

    简而言之,尚文彬很明智的迎合了接下来的大趋势!

    得知消息后,陈明远思前想后了番,隐隐发觉到了个中玄机。

    广电媒体重组合并,正是未来国内的大趋势,尚文彬率先主导此项改革,大致可以解读为他想借此举巩固奠定自己在东江省的地位,而且如今省级的广电媒体里,除了东江有线台以外几乎是亏损的赤字,年年都得靠政府拨款救济,实在是有悖于当代的中央改革精神。

    因此,把广电媒体从体制剥离出去,全面市场化经营成为眼前唯一的出路,既然尚文彬敢跳出来担此重任,其余省委大佬方面自然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不过,尚文彬有魄力且得以顺利地拿出这项改革计划,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这位年轻儒雅的新晋常委绝对有着非同一般的后台势力!

    只是,陈国梁都没探寻明白的事儿,陈明远压根就不用多想了,而且正摆在他眼前的紧要事务实在不少。

    他和关丛云有线台乃至所有的省级广电职工都即将面临一个历史性的变革。

    “嘿,明远,你听说了没?”

    正坐在位置上沉思,朱天鹏忽然溜达了过来,环视了圈后,神秘兮兮道:“再过不久,咱们台就要变天啦!”

    陈明远忍俊不禁,还用得着他来递消息,这几天整个台都闹得跟热锅沸水似的,得知有线台即将失去独立,大伙都免不了人心惶惶,连孙和平都顾不上跑业务了,隔三差五地往关丛云那跑,又或者给其他广电媒体的朋友打电话探消息,为自己扑朔迷离的前途费尽了心思。

    “嘿,我怎么看你还是无所谓的。”朱天鹏嘟囔道。

    陈明远失笑道:“急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能去跟省领导交流磋商意见呐,再说了,合并就合并了,那也是台领导要紧张的,我们这些打工的瞎操什么心思?”

    朱天鹏撇撇嘴,一脸郁闷道:“说是这么说,可现在不少人的脑筋都活络起来了,想赶在合并之前,把出路先铺好。”

    “像那只黑狗,这两天也没心思再消遣我们了,尽忙着抱他叔叔的大腿,好在新的广电集团里还能有一席之地。”

    许默的叔叔是有线台分管党务工作的副台长许声仲,是有线台的老臣子了,资历比关丛云还高,有这么个靠山,也就不难怪许默一个职高未毕业的痞子能够在台里耀武扬威了。

    陈明远没吱声,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朱天鹏以为他意动了,又劝道:“你最近不是和孙主任关台长走得比较近嘛,找机会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能不能再拉你一把,没准还能入了编制呢。”

    陈明远懒得再理他,这时候,连这两位都是自顾不暇,指望他们还不如靠自己!

    不过朱天鹏的胡诌偶尔也有靠谱的时候,话音刚落,桌上的座机响起起来,陈明远接起一听,关丛云的声音传来:“小陈,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

    刚进办公室,陈明远险些被浓重的烟雾呛到。

    关丛云正闷头抽烟,眉头紧锁,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道:“先坐吧。”

    陈明远走过去,看着满屋萦绕的烟气,以及插满烟蒂的烟灰缸,就知道他这两天的心情糟糕成了什么样,忍不住劝道:“台长,少抽点吧,对身体太损了。”

    关丛云摇头一叹,转口道:“这几天,工作进展如何了?”

    陈明远明白他指的是会所的筹备事宜,答道:“宣传部的审批已经过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目色合适的民营合作商了。”

    关丛云点点头,道:“这事,孙主任早几天就跟我讲过了,现在台里准备成立招标工作小组,向社会招纳合作商家。”

    他悠悠苦笑,指了指脑袋,“如今就是在跟时间赛跑了,趁着我这顶乌纱帽还在,把这最后的烂摊子给收拾好,到时候几个单位一合并,我的话就没这么好使喽。”

    陈明远听出了一丝苍凉失落的意味,有些不是滋味,“台长,事情还没最后拍板呢,哪怕成立广电集团,以您这些年把有线台带起来的业绩,绝对还是领导行列。”

    关丛云不置可否地笑笑,“你还年轻,见识的水还太浅了,你要记住一句话,在体制里混,很多时候,上面的人看你行不行,不是看你的业绩,而是政绩!”

    陈明远细细咀嚼了遍这话,登时领悟了意思,不由感慨一叹。

    诚然,以有线台独树一帜的效益成绩,关丛云在省广电媒体里必定是众人瞩目,可在这个官本位的国度,往往你为国家赚的钱再多,或许也比不上人家在领导面前多露一次脸!

    前面就说过了,东江省几个广电单位彼此间的关系很是恶劣,时不时的勾心斗角,久而久之,逐渐形成了卫视帮电台帮日报帮有线帮广播学校帮和报刊帮,都时刻想着压对方一头。

    其中,论行政级别,除了卫视电视台和广播电台是正厅级别,包括有线台在内的机构都只是副厅级,如果要从中选出一个新领导执掌广电集团,前两者的优势毋庸置疑!

    再论政绩,卫视电视台不用多说,那是名副其实的省台,代表了东江省面向全国的窗口,承担着最主要的宣传工作;而广播电台在这年代虽然已经式微,可人家在党国建政的历程中发挥了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哪怕亏得再多,地方政府都得勒紧裤腰带先把电台给喂饱了,就冲这些因素,有线台即便是日进斗金,分量都远比上前两者。

    很多时候,先天的优势,后天的再努力,都拍马难及!

    “不过,我看新的宣传部长似乎挺开明的,还特地找你讨论过业务问题……”

    对尚文彬,陈明远直觉得对方是个鲜明的改革派人物,活跃的思想和关丛云也算不谋而合。

    关丛云知道他想提醒自己走走上层的关系,摇头笑道:“这么大的事,可不止他一人说了算哦。”

    尚文彬立足未稳,现在全部的能量都集中在了改革重组,为了顺利施行,避免锋芒太露,势必会在其他细节方面向其他省委大佬让步,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关心不算熟悉的自己。

    而且,关丛云深知省里很多人都是对自己不满的,像当初,自己本来大有希望兼任广电局的党组成员,把级别挪到正厅,最后还是省里被压了下来,可见,自己的那一套经营方式很不得领导的欢喜!

    总之,这次的竞争中,自己已经落了下风了!

    摆摆手,关丛云微微笑道:“先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些事由不得我们做主,先做好分内的事吧。”

    深深看了他一眼,关丛云的笑容渐渐消散,神色中浮上了一抹愧疚,蠕动了下嘴唇,道:“小陈,这些日子,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确实,你很有才华也很上进,本来我的意思是,等项目批下来后,上面的事宜交给孙主任去负责,毕竟他经验老道,处理起来也算得心应手,然后具体细节的操作,最佳人选自然是你,如果全权交给你做,我会很放心,只是……”

    见关丛云的声音愈发低沉,陈明远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关丛云忽然话锋一转,皱眉道:“刚刚,许台长来找过我,也谈到了这件事,他希望由许默来接手会所的项目!”
正文 第45章哑巴亏
    听到这句话,陈明远暗自冷笑,搞了半天,原来是这只黑狗想来摘桃子了!

    对关丛云的为人秉性,陈明远还是信得过的,这人很讲信义,胸襟也坦荡,否则那天当着尚文彬的面,也不会把功劳推给自己,如今会所项目即将上马,自然不会干出过河拆桥的肮脏事。

    再结合刚刚朱天鹏的消息,这几天许默上蹿下跳的找他叔叔的关系,想趁着广电重组之前多捞一些好处,如今盯上这块肥肉也在情理之中了。

    果然狗性十足,哪里有肥肉就往哪窜!

    见他沉默不语,关丛云就有些尴尬,毕竟,这件事较起真来,他也理亏得很,同时,对副台长许声仲也是大为光火!

    当初招待所败落下来,成了烫手山芋,一个个生怕担上责任,现如今好不容易刚有了点转机,就迫不及待地想分一杯羹了,脸皮也真够厚的。

    对许声仲打的算盘,关丛云一清二楚。

    有线台走入末期,除了自己,许多人都已经开始抓紧时间捞油水走关系,生怕不久以后两手空空。

    官场有句俗语,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许声仲这时候把侄子推出来想霸占会所项目的果实,自然也是这么个心思,何况竞争者陈明远无权无势的,这么一颗上好的软柿子,许声仲叔侄俩哪有不捏的道理!

    最关键的是,会所一旦成立,由于公私合办的性质,资产将很难被并入新的广电集团里,注定这是一个相对很稳定的岗位,既游离于体制之外,又能占得体制的好处,如果会所还能如预期的那样大获成功,可想而知,油水的丰厚远比孙和平等人现今的收入还高得多!

    而且,如果许默能成功调任会所的管理人,那对许声仲以后在新广电集团内的地位也将大有助益。

    这对叔侄,算盘打得可真够响的!

    思及于此,关丛云扫了眼陈明远,见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交集,暗暗赞许,如此年少有为,还有这般沉稳的气度,如果埋没了就太可惜了,加上内心的愧疚作祟,当场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方案是你拿出来的,前期工作是你做的,这份功劳谁都夺不走,而且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把会所交给你去管理运作,我最放心,所以明天的台务会上,我会做主让你负责招标,然后赶在广电重组之前,把你调去管理会所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陈明远微微有些动容,原以为关丛云会碍于面子向许声仲让步,却不想他还要坚持原则办事,如果换做从前倒没什么,但在大家都前途未卜的关键时刻,他还不惜为了自己跟许声仲交恶,这份情义就实在是难能可贵了。

    两世为人,陈明远接触过的人也算不少了,能做到关丛云这份上的,屈指可数!

    “台长,麻烦你了……”

    “唉,场面话就别说了,我这领导虽然当得有些不称职,但总算还知道赏罚分明,你这么有才干,理当得到这机会。”

    关丛云看着这一手发掘出来的得力下属,感慨道:“不过说实话,我倒真不希望你去做什么会所,虽然待遇会不错,可相较于你的能力,平台还是小了点,而且到时候公私合办,你往后如果想往仕途上发展,怕是会有点难度啊。”

    他是真心认可陈明远的才能,觉得如果把这孩子移到仕途上发展,绝对大有可为。

    要知道,广电媒体在体制内的地位本来就不高,台长位置看着是风光,但对很多踌躇满志的官员来说,无异于仕途的坟冢,进来了就再难回去,更别说想通过这块跳板跻身官场主流了,像陈明远年纪轻轻的,如果继续把时间耗在台里一步步向上爬,到最后,顶多又是个孙和平罢了。

    有机会的话,还是把他往仕途上推一推的好!

    可惜,如今关丛云自身难保,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陈明远倒无甚介意,飒然笑道:“没事,我这人讲究尽人事听天命,如果有这机缘造化的话,我自然会去尝试下,现在嘛,老老实实干好份内事务就好了。”

    “现在一个个都忙着各谋前程,你还有这样的心态很难得啊!”关丛云欣慰一笑,“好好做吧,只要你有能力,我就绝不会亏待了你!”

    ………………

    从办公室出来后,陈明远唏嘘地叹了口气,又一场风云骤变在即,但愿自己和关丛云都能有一个好结果吧。

    思虑间,电梯抵达,正要走进去,后面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喂,等一等!”

    不是冤家不聚头,陈明远前脚刚从台长办公室出来,许默后脚就从隔壁的副台长办公室跟了出来,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进了电梯后,见对方压根不用正眼瞧自己,不屑地哼了声,阴阳怪气道:“哟哟,这哪位领导呐,瞧着派头气势不小啊!”

    陈明远神色平静,对他的挑衅熟视无睹。

    许默被惹得一阵憋屈,他最来气的就是这小子对自己的藐视,尤其陈明远脱离掌控后,每每碰见自己,都像是对待空气似的,分明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联想起当初对这人肆无忌惮的欺凌,鲜明的对比下,许默顿时怒从胆边生,趁着电梯无人,恶狠狠地咒骂道:“我倒想看看你还能狂到什么时候,别以为一时得宠就可以翘起尾巴了,我告诉你,现在连关丛云都自身难保了,你还真以为这靠山稳当当的啊,要不了多久,不用等他倒,你自个就先栽跟头吧!”

    “还想搞什么会所,给高等人群服务,哈,你也配,不撒泡尿照照,你再卖力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老子,嘿嘿,说起来,我倒真该谢谢你这老奴才了,离开我手底下了,还不忘给我送好处,真乖巧懂事!”

    见对方始终神色自若,许默愈发的变本加厉起来,把头凑到他耳边咧嘴笑道:“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子摆架子,别忘了,你曾经在我手底下当了一年的孙子,当初老子想怎么整你就怎么整,现在也是一样,这辈子,我吃定……呃!!”

    触不及防的,陈明远用手掐住了许默的脖颈,狠狠把他砸到钢板上,满脸的萧杀之气,目光冰冷如刀!

    许默也被吓了一大跳,怎么都没想到对方敢直接动手,而且手上的强悍力道远超出他的预计,一时间竟挣不开,急得就想踹过去,可脚还没抬起来,膝盖骨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踹,痛得倒吸一口气,腿脚一软,几乎再站不稳!

    眼看他要跌倒,陈明远手上使力,手如钢钳般牢牢箍着这厮的脖颈,冷幽幽道:“你这条狗东西,平常没人教训你,真敢随便朝人大吼大叫了,再叫声看看?”

    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以及前世的经验和领悟,内家拳的功底很快就出来了,虽说还做不到以寡敌众,但对付这种只会三脚猫斗殴的混混还是绰绰有余了。

    许默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捕捉到对付眼中前所未有的戾气,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浑身如坠冰窟,何曾想过这看起来斯文内向的书呆子有如此狠辣的一面,眼看电梯到了后即将打开,就卯足力气想朝外面呼救。

    陈明远却仿佛后脑长了眼睛,另一只手干脆利索地按了关闭键,又按回到顶楼,然后反手拍了下许默的脸颊,兴致盎然的笑容中泛着冷酷,以及赤裸裸的讥诮,“狗就是有这臭毛病,不理它吧,它反而叫得凶,要动手教训了吧,逃窜得比什么都快,你说是吧?”

    许默眼角的动脉猛的抽搐了两下,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浮上心头。

    “不吱声是吧?那我就候着,反正手头没事,有的是时间陪你这狗东西慢慢玩。”

    说是这么说,陈明远又加了几分力道,立刻把许默掐得脸色煞白,眼皮翻白,脚踝子颤抖得几乎再站不住。

    许默油然生出了无限的恐惧害怕,眼看电梯又返回到了顶层,嘴巴像干呕似的做声,希望引来叔叔的注意,却不想电梯门刚打开,陈明远信手就把他丢了出去,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陈明远施施然地转过身,戏谑笑道:“从哪来的就滚哪去,狗崽子,也配跟人一起乘电梯。”

    许默猛呛了几口气,惊骇且畏惧地抬手指着他,咬牙切齿道:“你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

    “想找人来对付我还是跟你叔叔打小报告?”

    陈明远玩味地望着他,“要找人对付我的话,我随时恭候大驾,如果是想打小报告的话,哼,你要先编好能够让人相信的台词。”

    许默怔了怔,往里面一看,赫然发现这老旧电梯竟没装监控!

    这下子,空口无凭,还真拿这小子没辙了。

    毕竟他自己恶名远扬,换做谁都不会相信他会被斯斯文文的陈明远给欺负了。

    “本来心情不怎么好,由你陪我耍了耍倒是畅快不少,回头有空再找你。”

    陈明远丢下一个悠然惬意的笑容后,按下了关闭键,惹得许默登时暴跳如雷,一脚狠狠踹向了电梯门,却又被钢板震得生疼,痛得忍不住惨叫失声,在走廊上悠悠回荡开来。
正文 第46章逼宫造反
    电梯里的那次冲突以后,似乎陈明远的教训起了作用,许默再没敢挑衅过他了,只是每每在台里照面时,瞄到对方眼中的阴冷和狠戾,就知道,这条黑狗正时刻准备着反咬自己一口!

    对此,陈明远满不在乎,依然气定神闲地等待着会所项目正式启动。

    不过,也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风声,仿佛一夜之间,广告部的人都开始在私底下议论纷纷,直言会所项目接下来将很有可能由许默主持,至于从始至终做方案做筹备工作的陈明远,则很不幸地被刷了下来,至于原因,两人天差地别的背景就足以诠释一切了!

    会议室里,气氛一派静谧,只有偶尔的喝水声传出,才能在不经意间感受到个中的微妙氛围,有些压抑。

    几盏茶的功夫,关丛云面前的烟灰缸就插满了烟蒂,脸色暗沉如水,瞳孔快速一打量,瞅见副台长许声仲略显戏谑的神色,眼中的怒色乍现。

    和许声仲的关系,关丛云从来就没好过,当初自己任台长伊始,这人就仗着老资历对自己的工作指手画脚,后来实在忍无可忍,索性把许声仲给架空了,在几个要害部门换上自己的人马,才让对方有所收敛。

    可没想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老狐狸,隐忍了这么久,终于亮出了獠牙,竟借着这次的会所项目,联合一帮人跟自己发难,分明是没把自己这台长放眼里了!

    一转眼,看到孙和平心虚闪躲的目光,关丛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别看以往对自己恭顺孝敬的,几乎恨不得跪下来舔脚趾,可一到危急关头照样是第一时间明哲保身!

    只是,望着许声仲等人胜券在握的架势,以及孙和平等人的犹豫不决,关丛云还是感觉到了蹊跷,难不成所有人都觉得在不久后的广电重组后,许声仲的地位还将在自己之上?

    思及于此,他骤然想到许声仲似乎和卫视电视台的那帮人走得比较近,当初就曾经怀疑这家伙有吃里扒外的嫌疑,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了啊!

    估计私底下,许声仲早煽动众人提前去投效卫视帮了!

    想通了这层关节,关丛云非但没动怒,反而有些苍凉,自己还在这位置上坐着呢,一帮人就跃跃欲试地想逼宫造反了,人心的险恶,由此可见一斑。

    “咳。”

    许声仲清了清嗓子,先打破了宁静,“台长,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会所项目上马在即,我们必须尽快把工作班子组建起来。”

    “对孙主任的任命,大家都没什么意见,论起谈业务的本事,台里也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由他挂帅最适合不过了,只是孙主任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成天盯在这上面,广告部的业务一旦少了下来,我们全台的人可都要喝西北风了,大家说是不?”

    许声仲开玩笑似的嚷了声,得到了众人的呼应,孙和平想笑,偏偏脸颊僵硬得很,心里早把许声仲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

    故意把他抬得这么高,说白了,无非是不希望他过于插手会所的事务,好让他的侄子可以安枕无忧地控制会所,得以大权独揽!

    只是怨气再大,他也只能憋着,如今形势比人强,还不是他强出头的时候。

    果然,如他所料,许声仲笑了两声后,继续道:“所以选出一个副手更是当务之急,能够给孙主任分分忧,也能够更全身心地投入到会所的日常经营,刚刚大家都推荐了自己觉得合适的人选,孙主任,你是当事人,觉得由哪位担任你的副手比较称心满意?”

    孙和平刚想说由领导们决定,可瞅见关丛云难看的脸色,犹豫了下,便硬着头皮道:“其实,这些人我觉得大多都很不错,无论其中任何一个人帮着我搞会所,我都能放心……”

    停顿了下,他忽然口风一转,“如果非得选一个出来的话,我个人比较倾向陈明远,毕竟这孩子已经跟着我一段时间了,做人做事的态度方式都不错,算是有勇有谋,而且从方案的策划到立项,他都是全程参与的,不存在适应问题……”

    “孙主任,你这话,我就觉得有失公允了,参与是参与了,但那也是在你领导指示下啊,又不可能光凭他一个人在搞,一个嘴巴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能有什么大本事嘛,别把他捧太高了!”

    “就是,要不是今天开会谈到,我根本没听过台里还有这号人,让这样一个全无了解的人去管理台里的产业,我是一万个不放心!”

    “陈明远,我是有点听说过,似乎是去年从东江大学招进来的,学历是不错,不过据说他在广告部的业绩很差劲,经常吊尾车,把这么重要的任务委派给他做,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了?”

    “孙主任,听我一句劝,选助手还是得挑有经验有底子的,别听人信口胡诌,像你们部里,业务二科的科长许默我就觉得很不错啊……”

    眼看一帮人娴熟无间的反驳,孙和平的脑袋嗡嗡作响,鼓足勇气顶了下,立马遭到了群起声讨,明摆是事先预谋好的!

    见孙和平已经被唾沫星子摧残得无力再战了,许声仲脸上的笑容更浓,找了个时机,出声道:“既然说到了这里,我也顺便谈谈我的看法吧。”

    “许默是我的侄子,按理说,我本该避嫌才对,可俗话说内举不避亲,事关有线台的利益,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还是该本着民主的原则各抒己见,正如前面所说,这个副手的责任很大,必须要谨慎客观地选对人才行,能力经验和资历都是重要的考核方面,大家都知道,许默在台里已经做了快五个年头了,从基层业务员一路干到科长,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至于品行性格,也是有口皆碑……”

    都说客观了,偏偏许声仲一席话说得天花乱坠,愣是把他连职高都没毕业的混混侄子捧成了新世纪的五好青年,连眼皮都不带眨的,可见厚颜无耻的特征,这对叔侄是一脉相承!

    喷了满桌子的唾沫星子后,许声仲才因为口干停下了这段抑扬顿挫的赞词,抿了口茶水后,看都不看孙和平难看的脸色,悠悠笑道:“台长,我和几位同志的意见大致上就是这样了,您意下如何?”

    关丛云一直冷眼旁观着,见风向几乎都倒向了许声仲那一边,仍旧目光炯炯的和他对视着,冷着腔调道:“我还是保留之前的意见,这个位置需要一个才德兼备的人,并且要熟悉相关业务,不然到最后吃亏的还是有线台。”

    “大家都知道了,再过不久,我们台和卫视电视台广播电台等兄弟单位就将合并起来,在这节骨眼,我明白大家可能在意的还是个人的前途,但别忘了,我们每个人的前程如今还是绑在一块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到时候进了新单位,但如果留下什么烂摊子,责任还是在我们有线台的老人身上,受到指责的还是在座的人!”

    许声仲暗暗讥笑,闹了一圈,到头来,关丛云也只能想到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法子了,但如今的局面扑朔迷离,大家首要在意的还是个人的前程,哪里还有心思理会有线台亏不亏损的。

    瞧瞧人家卫视电视台和广播电台,亏成那副德行了,照样得省领导的偏爱。

    对关丛云,许声仲已经忍了很久,这些年来无时无刻都想扳倒对方取而代之,为此,他和卫视电视台广播电台那边走得很近,时不时透露一些内部消息过去,这次广电合并,心知那两位台长的胜面很大,自然毫不犹豫的倒戈了过去,还跟有线台其他高层游说,只要接下来肯支持自己,自己一定会帮你们谋前程!

    因此,这场台务会上,他才能有恃无恐的向关丛云逼宫发难!

    见一众人都不为所动,许声仲愈发得瑟,待关丛云说完,笑道:“既然大家的意见还有些不统一,那还是搞民主表决怎么样?”

    孙和平皱眉道:“这不大公平吧,毕竟很多人对陈明远的了解不深,他也是最近才刚刚冒头……”

    “孙主任说得也是有道理。”

    令人诧异的,许声仲接受了孙和平的意见,提议道:“那干脆这样,把这两个人叫进来,由大家当场考一考他们的真本事,然后再做定夺如何?”

    关丛云的眼角不禁抽动了下,原来这老小子早预谋好了,考一考?哼!纯粹是想专门针对陈明远,顺便再彻底的让自己颜面扫地!

    可以预见的,一旦陈明远被当众扫出局,自己仅存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孙和平自然也看出了许声仲的恶毒用心,可架不住众人都点头认同,心头霎时凉了大半截,只得按照指示把陈明远和许默两人叫来。

    大势已去,最后只能期盼那个高材生,能再给自己和关丛云一个惊喜吧,虽然希望微乎其微。
正文 第47章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在有线台众领导的注视下,陈明远和许默双双走了进来,站在椭圆桌的下中央,齐齐拘了一礼。

    两相比较下,许默的站姿略显轻浮,嘴角噙着玩世不羁的笑意,陈明远则是沉稳有据,既没有过于拘束也没有放纵随意,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仪态气度,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

    孙和平看在眼里,不由诧异,不知不觉间,这小子的养气功夫竟越发老练自如了,在如此紧张关键的时刻,心态依然四平八稳,没有半丝半毫的惶乱,也就不难怪这段日子来,关丛云对他另眼相待了。

    如果单凭印象,孙和平铁定会选择陈明远,不止能力和心智超乎普通的同龄人,而且很懂得迎合领导的意思,由他给自己做副手去管理会所,绝对是放心加舒心,再反观许默,原本对自己就有些阳奉阴违了,如今他叔叔又一朝得势,一旦让他跟自己平息平坐,怕是根本就不会再把自己放眼里了!

    可惜,他的私心再大,也抵不过许声仲等人的私心,什么现场考问,无非是把想陈明远刁难下去,然后借机狠狠刷了关丛云的颜面!

    “你就是陈明远吧。”

    许声仲不带一丝笑容地看着对方,“听孙主任对你赞赏有加,而且这次项目的筹备工作你很用心,台里体恤你也算劳苦功高了,所以等项目正式上马后,想让你协助上级继续做好协调工作,你觉得如何?”

    换做涉世未深的愣头青听到这话,九成要忙不迭应承下来了,还肯让自己继续负责会所的项目,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明远却听得冷笑不已,心知许声仲明是故意设了个套子给自己钻,如果自己真顺势答应下来了,那接下来连争都不用争了,拱手把机会让给了许默!

    协助上级做协调工作?

    明摆是想先定下调子,说自己只配给领导做跑腿的工作,就别妄想揽下会所的大权了。

    这老小子的心眼可够歹毒的!

    “感谢领导们对我的信任和栽培。”陈明远不疾不徐道:“我现在刚起步,就能得到关台长以及各位领导的青睐,已经是倍感荣幸了,对于接下来的具体职务,目前还不抱太大幻想,就想扎实走好每一步,我相信,以关台长以及各位领导的英明睿智,绝不会亏待了我。”

    许声仲本来还胸有成竹地等待这愣头青落进圈套里,但听完后面那些话,脸色登时僵住了。

    看来,这小子的确是有些不好对付!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和其他台领导总不好意思立马打发一个闲职过去,再说了,他句句都不离关台长,明摆是把最终的任命权交给了关丛云抉择,还轮不到自己独断专行!

    看到他还能临危不乱地反击回去,关丛云的神色稍稍好了些,只希望他能不负自己的期盼,拿下会所项目的副手职位。

    虽然目前看来,情况很不容乐观!

    “很好,年轻有才识,还懂得自谦不骄的道理。”关丛云和颜悦色道:“这次找你过来,主要是还有很多人对你不大熟悉,想趁机会考察了解下你,你不用紧张,以平常心面对就好,领导们大多很客观公正的,只要你有能力,就不会埋没了你。”

    这句话同时是说给在座的人听,让他们别搞徇私舞弊!

    果然,那几个一起犯上作乱的台领导顿时都有些尴尬,纷纷把目光移向了许声仲,由他定夺。

    许声仲悻悻地哼了声,反正都做到这一步了,何必再留情面,“好了,接下来大家轮流提一些问题考考他们两个吧,具体选择谁回答,由大家自己决定吧。”

    似乎是为了避免关丛云提出反对意见,他连气都不喘,直接率先发问,至于选谁回答,连猜都不用猜!

    孙和平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厚颜无耻,眼看十个人里,有七八个把矛头指向陈明远,心里又气又急。

    好在陈明远准备周全,基本做到了对答如流,条理分明的措辞,冷静准确的答复,让在座的人无不动容诧异。

    相反的,许默那边,哪怕很多人卖许声仲的面子,刻意减少他回答的次数,提的问题也尽量简单通俗些,可粗俗的词句以及混乱的表述,还是让一众有心偏帮的领导听得大摇其头,十足一个扶不起的酒囊饭袋!

    关丛云则越听越满意,不住点着头,皆是赞赏之意。

    可正当他以为大势已定的时候,许声仲的脸皮再次显示出了厚实度,睁眼说起了瞎话:“两个人都回答得很不错呀,单凭这点,就让人难以抉择了。”

    “既然两个人在这一关上表现得平分秋色,我觉得可以再添入过往的业绩作为考核标准,让大家可以有个更清晰明朗的了解……”

    孙和平差点吐血三升,人要脸树要皮,这许声仲为了把他侄子推上去,简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我反对这样做!”

    饶是孙和平始终以自身安危为优先,可一腔憋屈怒气上头后,毅然地站了出来。

    反正自己已经牢牢烙上了关丛云的印痕,即使现在退让,也不见得许声仲回头会放过自己,索性抡胳膊拼一把了!

    许声仲露出诧异的表情,反问道:“孙和平,这样做很公平很客观呀,以往的业绩足以反应出他们的业务能力,你作为广告部主任,理当明白这一点啊!”

    孙和平蠕动了下嘴唇,一时间无言以对,如果要拆这台,等于拆自己的台了!

    陈明远看得冷笑不已,今天算是长了见识,有些人,为了私心利益绝对能做到彻底的无耻无德,众目睽睽下,歪的都能大大方方的说成是直的!

    再说了,真论过往业绩,许默手中又有多少签单是他自己凭本事拿下的?

    不过他知道,即便自己和关丛云反对也没用,许声仲能做到这一步,显然是早做了完全的准备,对会所项目势在必得!

    关丛云胸中的怒火勃然而发,阴沉着脸道:“许台长,你这样做,会不会有失偏颇,一开始是你提议要现场考核,结果大家都清楚看到了,陈明远显然更胜一筹!”

    许声仲理直气壮道:“我觉得差不多呀,可能大家的标准不大一样吧,如果关台长在这点上有歧义,不妨再征询下其他人的意见?”

    其余台领导面面相觑,大多在左右摇摆,有些人索性继续昧着良心支持许声仲的意见。

    许默差点乐开了花,事到如今,自己赢定了!

    神清气爽之际,他斜眼睨着陈明远,趁着众人没注意这边,把嘴唇凑过去,低声道:“跟我玩,你算什么屁东西,接下来等着被我玩死吧,才开始呢,嘿嘿……”

    陈明远仿若未闻,神色如常地望着会议桌上的剑拔弩张。

    关丛云登时怒急,自己还没倒呢,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公开造反了!

    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关丛云也不再客气,试图强行通过对陈明远的任命,即便许声仲告状到省广电局宣传部,指责自己破坏班子团结,自己也要扳下这一局!

    虽然他明白,自己这么做的代价,很可能会导致自己在广电重组中失利。

    正当他目光中闪过决然之色,门板忽然被轻轻敲响,办公室主任朱思金推门而入,先问候了声,径直道:“关台长,有位客人想找下您。”

    “这在开会呢,有什么事不会让人等一等?”许声仲没好气地训斥道,以为关丛云想使缓兵之计。

    朱思金面有难色,看看许声仲,又瞟了眼许默,迟疑道:“再等的话,怕是要闹起来了……”

    关丛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朱思金犹豫了下,走过去俯下身,在关丛云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瞬间,关丛云的双眉紧紧皱了起来,狠狠剜向了许默,低声道:“你先去招待下人,我这就去处理。”

    待朱思金离开后,关丛云径直道:“会议到此结束,先散了吧。”

    许声仲不依不饶道:“关台长,工作班子还没定下来呢!”

    关丛云恼怒地瞪着他,冷声道:“如果你不怕回头捅出大篓子的,你尽管定!”

    许声仲怔了下,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

    “许默,你留在这里,哪都不准去!”

    关丛云的目光犀利如刀,吓得许默心惊肉跳,强颜欢笑道:“台长,有什么要紧事吗?”

    “要紧事?哼!你自己暗地里干什么勾当自己清楚,这都找上门来了!”

    关丛云猛的拍了下桌案,起身拂袖而去。

    当众人还满头雾水的时候,许默已经周身冰凉,呆若木鸡的愣在了当场,下意识想到了自己背地里干的那些肮脏事。

    该不会东窗事发了吧……

    悬心吊胆之际,陈明远忽然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看来都不需要我出手,有人自动上门来想找你玩了,接下来慢慢消受着吧,才开始呢,狗东西!”

    许默色厉内敛地看着这眼中钉,嘴巴已经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是被卡在喉咙里一样。
正文 第48章丧家犬
    “你说啊!平常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嘛,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这一刻,关丛云犹如地狱杀神一般,瞪着几乎可以吃人的眼睛,把手中的单据狠狠砸到了桌头,指着许默训斥道:“台里让你去跟顺天医疗器材催广告款,人家还不出来,你就让他们拿器材抵钱,这也算了,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人家倾家荡产卖儿卖女来还债。”

    见许默已经脸色惨白得如同面纸,心虚得不敢跟自己对视,关丛云忽然调高了嗓音,“可你干得真行啊,许默,不仅如期办妥了,还是超额完成啊,让他们前前后后送了二十多件仪器和器材,你这业务科长当得没白费啊!”

    “不过,恕我这台长理解能力不行,他们那边的出货清单,明明白白写着二十多件,怎么我们仓库里总共才十件,而且还是市场价格最低的那几件?其他的那些仪器都跑哪去了!”

    许默如丧考妣,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炸立了起来,一时间又悔又怒。

    正如关丛云所说的,他借着职务的便利,从许多合作单子中扣取了庞大的油水,像顺天医疗器材,他就通过几番讨价还价,拿到了二十多件仪器和器材用来抵消广告欠款,然后只拿出十件上交台里,剩下的则被他运回了家,最后通过折价兜售给医疗机构赚取暴利!

    这样的手段,他已经屡用不爽了,只要在递交给台里的物件表单上花心思动点手脚,合理利用广告部规则的漏洞,轻轻松松的就可以蒙混过关,还留不下任何证据。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一次,他就载了,载得很彻底,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毕竟刚刚顺天医疗器材的人都跑上门对质了,在台里闹得鸡犬不宁,还把当初的清单如数复印给了关丛云,面对铁证如山,他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只是他哪怕敲破脑袋,也想不通天衣无缝的计划里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竟让器材公司得知了内情,难不成是有人透露了消息?

    这个念头刚出现,许默立刻和陈明远联系了起来,想起在会议室里,对方意味深远的那句话,心脏骤然缩紧!

    莫非真是这臭小子暗中捣鬼?

    来不及多想,关丛云继续劈头盖脸地骂道:“闭着嘴巴就以为没事了?我告诉你,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别以为还能蒙混过关!”

    见他说得没留任何余地,许声仲终于忍不住帮腔道:“关台长,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不妨再查查看,许默这孩子的品行我还是信得过的……”

    不说这话还好,一看这老小子又恬不知耻地说瞎话,关丛云刚刚积攒起来的怒火霍然爆发出来,狠狠拍了下桌案,呵斥道:“好一个误会!你倒是给我讲讲看,白纸黑字,他自己还签了字的,这误会是怎么搞出来的?”

    “器材公司的负责人刚刚都明说了,他们已经找到了其中几台仪器被卖到了哪几家医院,说我们有线台是蝇营狗苟欺世盗名,嚷着要向省广电局和纪委检举我们呢!”

    许声仲也被吓得六神无主,没想到事态竟然这么严重了,忙转头叫道:“许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说清楚啊!”

    如果真有其事的话,事情一旦闹大,那他也照样难辞其咎!

    其实,关丛云纯粹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顺天医疗器材的人的确跑来对质了,不过关丛云何等的世故老练,拿过清单看了看,又打电话给后勤查问了下,心知事情八九不离十了,嘴上却解释说销售给医院的那几台仪器其实是自己做主办的,只是入库的数据出了问题,才闹出了一场误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器材公司的人打发走了,毕竟他们疑心再大,也没本事彻查有线台的账目,真等到去检举了,人家早把把柄收拾干净了!

    如今,关丛云之所以还要追究不放,自然是要借机会报了刚刚的仇怨!

    送上门的把柄,哪有不用的道理?

    见许默嚅嗫着嘴唇半天没吭声,关丛云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算了,我看他就算多长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老许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侄子这次犯下的事太恶劣太严重了,说难听点,就是挖公家的墙角中饱私囊,必须要给予严厉的惩戒!”

    饶是十多分钟前还闹得水火不容的,但此刻形势大不利,许声仲也只能老实巴结的充孙子求起了情,希望能网开一面!

    “老许,难不成你想帮他揽下这罪责?”

    关丛云冷哼了声,唬得许声仲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出声。

    吸了口气,关丛云冷幽幽地看着许默,直把看得心里发毛,用不容商榷的口吻道:“从今天开始,撤销你业务二科的科长职务,暂停一切工作,接受台纪检组的检查,把这几年来你经手过的项目都翻出来查一遍,等待结果出来后,再经由台党委成员做一次性的汇报处理!”

    刹那间,许默如同坠入冰窟,一颗心幽幽地沉了下去,恍惚觉得天旋地转了起来,身子猛烈摇晃了阵,差点再站不稳!

    扒了这些职务,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分别?

    许声仲当即面无人色,直道关丛云的狠辣,竟还要刨根究底的查下去,根本没有丁点息事宁人的意思!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关丛云立马开除了自家侄子,现在停职移交纪检组处理,一旦把过往的黑账都翻出来,没准就要牵涉到刑事责任了!

    心念急转间,许声仲立刻明白关丛云是要拿许默做长期的筹码,时刻警告威胁着自己,接下来最好收起尾巴做人,要是还敢再有轻举妄动,就等着你侄子去吃牢饭吧!

    这个关丛云,到底不是吃素的善哉啊!

    …………

    和许声仲叔侄俩此刻的痛心疾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明远正和朱天鹏站在有线台的天台上,悠然惬意地抽着烟。

    “黑狗这回别想再翻身了哈!”

    朱天鹏志得意满地挥了下拳头,双颊的肥肉不住欢快抖动着,被欺压了整整一年,终于推倒压迫翻身做主了,“明远,你那法子太灵了,还把时机把握得这么好,简直神了!”

    陈明远笑了笑,“也得你配合得好,不然我一个人也不顶事。”

    朱天鹏挠头咧嘴笑了。

    那次在餐厅商议完毕后,朱天鹏就依照指示,把顺天医疗器材之前的合同翻了出来,统计出当初的欠款数额后,又跑去后勤查询了下用作抵债的那些器材仪器,发现账目果然有点不对劲,交由陈明远过目后,就跑去了器材公司。

    由于这单业务当初就是由他跑下来的,所以公司的负责人还认得他。

    朱天鹏就说广告部的账目出了些问题,要重新核对下器材公司的款项,两边各自拿出清单一对,当即发现了猫腻!

    眼看对方诧异错愕,朱天鹏又装出心虚的模样,说可能账目记错了,然后立马溜之大吉,使得器材公司起了疑心。

    好巧不巧,第二天,市第二人民医院找到了器材公司,询问这几台仪器是不是他们家的,直言调试还有些问题,需要他们派人过去指导下。

    一番走访查证后,器材公司也察觉自己很可能被坑害了,火冒三丈下,直接跑来有线台讨说法,这才导致了如今的闹剧!

    想到这里,陈明远不由心生感慨,如果不是那天在医院偶然听到马平旗和许默的通话,这场局还不一定能做起来呢!

    不过巧合也好,幸运也罢,总之这一次,他赢了!

    “诶,你说关台长接下来会怎么处理黑狗,会不会连他的叔叔一块给办了?”

    面对朱天鹏的询问,陈明远不置可否,却明白,以关丛云的秉性,以及如今的形势,他会牢牢利用这次机会,斩除在台里的威胁,全力以赴在这次洗牌中搏一把!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最后的结果,大概就是许默被赶出有线台而已,并不会持续追究下去,就好像政治的博弈,和棋妥协永远是主旋律!

    对此,陈明远倒不甚介意,反正许默已经得到了恶果,以后的人生都休想再有起色,而且关丛云对自己又是关照有加,这次送他一枚筹码,也算应当的,互惠互利。

    朱天鹏没得到回应,继续趴在栏杆上抽烟,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楼下道:“明远,快看,是黑狗!”

    陈明远往下看了去,就见许默正蹒跚地走出大楼,看那魂不附体的落魄模样,犹如一只丧家犬。

    这一幕,让他想起前世自己被赶走时的光景,如今,自己却高高在上的看着许默被扫地出门。

    朱天鹏忽然起了嘲弄的心思,捻着烟头想抛下去,陈明远见状,没好气地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开,不过没走几步,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了许默的凄惨哀嚎,身后的朱天鹏则立马往后躲避,嘟囔道:“随手一扔,还真给砸中了,还真是报应不爽呐……”
正文 第49章以钱换权
    一听只能在市里做足宣传,陈明远就知道指望不上卫视电视台和广播电台那边了,毕竟彼此的关系恶劣,对方没从中作梗就很不错了,哪里还会涎着脸主动要求援助!

    孙和平也很无奈,有线台就播给钱塘人看看,市场摆在那,哪怕想大搞宣传造势,但预算实在难批下来!

    核计了会,陈明远就道:“孙主任,我有几个朋友在中海做生意,认识一些圈里的富豪老板,应该能帮忙递个消息,您觉得如何?”

    孙和平欣喜道:“那正好,中海商圈的贵人本来就多,离钱塘又近,只要能把消息在圈子里传出来,不愁没人主动上门接洽!”

    “关台长已经申明了,我们对于合作方的要求只有三点,有足够的财力,有相关的经验,肯接受我们开出的条件,只要这三点符合,你就可以邀请他们来洽谈了。”

    陈明远满口答应下来。

    孙和平忽然想到了件事,问道:“对了,你和百涛房地产的人认识?”

    陈明远隐约猜到了什么,脸上却露出迷惘的表情。

    孙和平见他似乎并不知情,就解释道:“是这样的,近段时间我们台和百涛房地产有业务合作,前两天他们又找上门,说想再追加一份单子,而且言明希望由你来经手操作……”

    说完,孙和平再次大感困惑,这小子,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和闵百涛扯上关系了?

    闵百涛的底细,他还是很清楚的,似乎和市委书记文海琛的儿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年在钱塘商圈无人难敌,平日里对关丛云和自己都不太买账,这回却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手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刻意示好了,实在让人费解!

    而且,更让他上心的是,这笔业务单子的价值着实不菲,够得上业务二科一整年的业务量了,如此大的手笔,在惨淡的经济大环境中着实少见,一旦顺利做成,光是提成就足够让人咂舌了!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确实有个学姐在那上班,搞设计工作,既然他们报得出我的名字,没准是我那学姐暗地里帮的忙吧,回头我问问她去。”

    陈明远随口瞎编了个借口,只是不想自己和闵百涛扯上太大的干系。

    虽然对方兑现了赔礼道歉的承诺,但陈明远决计不会对这奸诈商贾有一丝一毫的好感,相反的,还得提防着被这厮反咬一口。

    他看得出,闵百涛有着睚眦必报的阴冷性格!

    见孙和平还皱着眉头,陈明远又补充道:“不过我现在都已经离开业务科了,接下来要忙会所的工作,再经手这些事实在分身乏术了,而且这么大的单子,我也没多少经验,就怕搞砸了,还是由孙主任您来定夺吧。”

    孙和平的心跳节拍猛然快了几个频率,乖乖,这笔单子做成了至少能拿到好几万的提成,几乎快赶上自己一年的收入了,这小子倒好,想都不想的就推给了自己!

    眼看不像是戏言,他又假装难为情的推诿道:“这不太好吧,毕竟人家都说要找你负责了……”

    “您是我的直属上级,我负责和您亲自负责的区别不大。”陈明远绝口不提关于钱的细节,“反正我如今能坐到这位置,和您的提携分不开关系,特别是上次的选拨中,您还为我屡次说好话,单凭这点,我就相信,只要全心认真跟着您做事,好处绝对少不了!”

    孙和平的脸色霎时动容,嘴唇蠕动了几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即便他确实心存了贪念和私心,也知道陈明远这话有恭维的成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五味杂陈,甚至还有点亏欠的微妙心态。

    脸皮再厚,这么占人家的好处,也有点惭愧了!

    陈明远准确捕捉到他的神态变化,又说了番冠冕堂皇的好话,很是大度地把这块蛋糕推出去。

    不说这几万块提成压根入不了陈大公子的眼皮,而且这本就是意外之财,他不介意拿这些钱去换取孙和平的亏欠和人情。

    虽然他接下来将全权负责会所项目,但终归是副手,如果换做是许默,或许还能依仗许声仲独断专行,可他不同,论资历论级别,孙和平稳稳高了一筹,所以他在工作组里能拿到多少独立的权力,直接取决于孙和平对自己的态度!

    因此,搞好相互间的关系相当必要!

    陈明远不缺钱,如果能用钱,在短时间内给自己换来的权力,他是一万个乐意!

    孙和平婉拒了几下后,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接收了这份好处,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明远,我老孙没太大的本事,就认以德报德的道理,当初关台长肯把广告部交给我打理,我就豁出命给他效力了,现在你又这么相信我,没得说,以后只要我有口饭吃,就绝不会亏待了你!”

    “我现在身兼几职,本来就有些忙不过来了,至于会所的事只能尽量把把关,具体操作还得你来,反正你办事,我是一万个放心,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只要这件事圆满办成了,别说什么编制,以后哪怕有线台没了,你也能继续安安妥妥的。”

    “那我先谢过孙主任了。”

    “客气什么,大家自己人,有肉一起吃!”
正文 第49章以钱换权
    一听只能在市里做足宣传,陈明远就知道指望不上卫视电视台和广播电台那边了,毕竟彼此的关系恶劣,对方没从中作梗就很不错了,哪里还会涎着脸主动要求援助!

    孙和平也很无奈,有线台就播给钱塘人看看,市场摆在那,哪怕想大搞宣传造势,但预算实在难批下来!

    核计了会,陈明远就道:“孙主任,我有几个朋友在中海做生意,认识一些圈里的富豪老板,应该能帮忙递个消息,您觉得如何?”

    孙和平欣喜道:“那正好,中海商圈的贵人本来就多,离钱塘又近,只要能把消息在圈子里传出来,不愁没人主动上门接洽!”

    “关台长已经申明了,我们对于合作方的要求只有三点,有足够的财力,有相关的经验,肯接受我们开出的条件,只要这三点符合,你就可以邀请他们来洽谈了。”

    陈明远满口答应下来。

    孙和平忽然想到了件事,问道:“对了,你和百涛房地产的人认识?”

    陈明远隐约猜到了什么,脸上却露出迷惘的表情。

    孙和平见他似乎并不知情,就解释道:“是这样的,近段时间我们台和百涛房地产有业务合作,前两天他们又找上门,说想再追加一份单子,而且言明希望由你来经手操作……”

    说完,孙和平再次大感困惑,这小子,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和闵百涛扯上关系了?

    闵百涛的底细,他还是很清楚的,似乎和市委书记文海琛的儿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年在钱塘商圈无人难敌,平日里对关丛云和自己都不太买账,这回却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手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刻意示好了,实在让人费解!

    而且,更让他上心的是,这笔业务单子的价值着实不菲,够得上业务二科一整年的业务量了,如此大的手笔,在惨淡的经济大环境中着实少见,一旦顺利做成,光是提成就足够让人咂舌了!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确实有个学姐在那上班,搞设计工作,既然他们报得出我的名字,没准是我那学姐暗地里帮的忙吧,回头我问问她去。”

    陈明远随口瞎编了个借口,只是不想自己和闵百涛扯上太大的干系。

    虽然对方兑现了赔礼道歉的承诺,但陈明远决计不会对这奸诈商贾有一丝一毫的好感,相反的,还得提防着被这厮反咬一口。

    他看得出,闵百涛有着睚眦必报的阴冷性格!

    见孙和平还皱着眉头,陈明远又补充道:“不过我现在都已经离开业务科了,接下来要忙会所的工作,再经手这些事实在分身乏术了,而且这么大的单子,我也没多少经验,就怕搞砸了,还是由孙主任您来定夺吧。”

    孙和平的心跳节拍猛然快了几个频率,乖乖,这笔单子做成了至少能拿到好几万的提成,几乎快赶上自己一年的收入了,这小子倒好,想都不想的就推给了自己!

    眼看不像是戏言,他又假装难为情的推诿道:“这不太好吧,毕竟人家都说要找你负责了……”

    “您是我的直属上级,我负责和您亲自负责的区别不大。”陈明远绝口不提关于钱的细节,“反正我如今能坐到这位置,和您的提携分不开关系,特别是上次的选拨中,您还为我屡次说好话,单凭这点,我就相信,只要全心认真跟着您做事,好处绝对少不了!”

    孙和平的脸色霎时动容,嘴唇蠕动了几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即便他确实心存了贪念和私心,也知道陈明远这话有恭维的成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五味杂陈,甚至还有点亏欠的微妙心态。

    脸皮再厚,这么占人家的好处,也有点惭愧了!

    陈明远准确捕捉到他的神态变化,又说了番冠冕堂皇的好话,很是大度地把这块蛋糕推出去。

    不说这几万块提成压根入不了陈大公子的眼皮,而且这本就是意外之财,他不介意拿这些钱去换取孙和平的亏欠和人情。

    虽然他接下来将全权负责会所项目,但终归是副手,如果换做是许默,或许还能依仗许声仲独断专行,可他不同,论资历论级别,孙和平稳稳高了一筹,所以他在工作组里能拿到多少独立的权力,直接取决于孙和平对自己的态度!

    因此,搞好相互间的关系相当必要!

    陈明远不缺钱,如果能用钱,在短时间内给自己换来的权力,他是一万个乐意!

    孙和平婉拒了几下后,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接收了这份好处,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明远,我老孙没太大的本事,就认以德报德的道理,当初关台长肯把广告部交给我打理,我就豁出命给他效力了,现在你又这么相信我,没得说,以后只要我有口饭吃,就绝不会亏待了你!”

    “我现在身兼几职,本来就有些忙不过来了,至于会所的事只能尽量把把关,具体操作还得你来,反正你办事,我是一万个放心,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只要这件事圆满办成了,别说什么编制,以后哪怕有线台没了,你也能继续安安妥妥的。”

    “那我先谢过孙主任了。”

    “客气什么,大家自己人,有肉一起吃!”
正文 第49章以钱换权
    一听只能在市里做足宣传,陈明远就知道指望不上卫视电视台和广播电台那边了,毕竟彼此的关系恶劣,对方没从中作梗就很不错了,哪里还会涎着脸主动要求援助!

    孙和平也很无奈,有线台就播给钱塘人看看,市场摆在那,哪怕想大搞宣传造势,但预算实在难批下来!

    核计了会,陈明远就道:“孙主任,我有几个朋友在中海做生意,认识一些圈里的富豪老板,应该能帮忙递个消息,您觉得如何?”

    孙和平欣喜道:“那正好,中海商圈的贵人本来就多,离钱塘又近,只要能把消息在圈子里传出来,不愁没人主动上门接洽!”

    “关台长已经申明了,我们对于合作方的要求只有三点,有足够的财力,有相关的经验,肯接受我们开出的条件,只要这三点符合,你就可以邀请他们来洽谈了。”

    陈明远满口答应下来。

    孙和平忽然想到了件事,问道:“对了,你和百涛房地产的人认识?”

    陈明远隐约猜到了什么,脸上却露出迷惘的表情。

    孙和平见他似乎并不知情,就解释道:“是这样的,近段时间我们台和百涛房地产有业务合作,前两天他们又找上门,说想再追加一份单子,而且言明希望由你来经手操作……”

    说完,孙和平再次大感困惑,这小子,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和闵百涛扯上关系了?

    闵百涛的底细,他还是很清楚的,似乎和市委书记文海琛的儿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年在钱塘商圈无人难敌,平日里对关丛云和自己都不太买账,这回却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手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刻意示好了,实在让人费解!

    而且,更让他上心的是,这笔业务单子的价值着实不菲,够得上业务二科一整年的业务量了,如此大的手笔,在惨淡的经济大环境中着实少见,一旦顺利做成,光是提成就足够让人咂舌了!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确实有个学姐在那上班,搞设计工作,既然他们报得出我的名字,没准是我那学姐暗地里帮的忙吧,回头我问问她去。”

    陈明远随口瞎编了个借口,只是不想自己和闵百涛扯上太大的干系。

    虽然对方兑现了赔礼道歉的承诺,但陈明远决计不会对这奸诈商贾有一丝一毫的好感,相反的,还得提防着被这厮反咬一口。

    他看得出,闵百涛有着睚眦必报的阴冷性格!

    见孙和平还皱着眉头,陈明远又补充道:“不过我现在都已经离开业务科了,接下来要忙会所的工作,再经手这些事实在分身乏术了,而且这么大的单子,我也没多少经验,就怕搞砸了,还是由孙主任您来定夺吧。”

    孙和平的心跳节拍猛然快了几个频率,乖乖,这笔单子做成了至少能拿到好几万的提成,几乎快赶上自己一年的收入了,这小子倒好,想都不想的就推给了自己!

    眼看不像是戏言,他又假装难为情的推诿道:“这不太好吧,毕竟人家都说要找你负责了……”

    “您是我的直属上级,我负责和您亲自负责的区别不大。”陈明远绝口不提关于钱的细节,“反正我如今能坐到这位置,和您的提携分不开关系,特别是上次的选拨中,您还为我屡次说好话,单凭这点,我就相信,只要全心认真跟着您做事,好处绝对少不了!”

    孙和平的脸色霎时动容,嘴唇蠕动了几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即便他确实心存了贪念和私心,也知道陈明远这话有恭维的成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五味杂陈,甚至还有点亏欠的微妙心态。

    脸皮再厚,这么占人家的好处,也有点惭愧了!

    陈明远准确捕捉到他的神态变化,又说了番冠冕堂皇的好话,很是大度地把这块蛋糕推出去。

    不说这几万块提成压根入不了陈大公子的眼皮,而且这本就是意外之财,他不介意拿这些钱去换取孙和平的亏欠和人情。

    虽然他接下来将全权负责会所项目,但终归是副手,如果换做是许默,或许还能依仗许声仲独断专行,可他不同,论资历论级别,孙和平稳稳高了一筹,所以他在工作组里能拿到多少独立的权力,直接取决于孙和平对自己的态度!

    因此,搞好相互间的关系相当必要!

    陈明远不缺钱,如果能用钱,在短时间内给自己换来的权力,他是一万个乐意!

    孙和平婉拒了几下后,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接收了这份好处,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明远,我老孙没太大的本事,就认以德报德的道理,当初关台长肯把广告部交给我打理,我就豁出命给他效力了,现在你又这么相信我,没得说,以后只要我有口饭吃,就绝不会亏待了你!”

    “我现在身兼几职,本来就有些忙不过来了,至于会所的事只能尽量把把关,具体操作还得你来,反正你办事,我是一万个放心,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只要这件事圆满办成了,别说什么编制,以后哪怕有线台没了,你也能继续安安妥妥的。”

    “那我先谢过孙主任了。”

    “客气什么,大家自己人,有肉一起吃!”
正文 第49章以钱换权
    一听只能在市里做足宣传,陈明远就知道指望不上卫视电视台和广播电台那边了,毕竟彼此的关系恶劣,对方没从中作梗就很不错了,哪里还会涎着脸主动要求援助!

    孙和平也很无奈,有线台就播给钱塘人看看,市场摆在那,哪怕想大搞宣传造势,但预算实在难批下来!

    核计了会,陈明远就道:“孙主任,我有几个朋友在中海做生意,认识一些圈里的富豪老板,应该能帮忙递个消息,您觉得如何?”

    孙和平欣喜道:“那正好,中海商圈的贵人本来就多,离钱塘又近,只要能把消息在圈子里传出来,不愁没人主动上门接洽!”

    “关台长已经申明了,我们对于合作方的要求只有三点,有足够的财力,有相关的经验,肯接受我们开出的条件,只要这三点符合,你就可以邀请他们来洽谈了。”

    陈明远满口答应下来。

    孙和平忽然想到了件事,问道:“对了,你和百涛房地产的人认识?”

    陈明远隐约猜到了什么,脸上却露出迷惘的表情。

    孙和平见他似乎并不知情,就解释道:“是这样的,近段时间我们台和百涛房地产有业务合作,前两天他们又找上门,说想再追加一份单子,而且言明希望由你来经手操作……”

    说完,孙和平再次大感困惑,这小子,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和闵百涛扯上关系了?

    闵百涛的底细,他还是很清楚的,似乎和市委书记文海琛的儿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年在钱塘商圈无人难敌,平日里对关丛云和自己都不太买账,这回却莫名其妙的对自己手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刻意示好了,实在让人费解!

    而且,更让他上心的是,这笔业务单子的价值着实不菲,够得上业务二科一整年的业务量了,如此大的手笔,在惨淡的经济大环境中着实少见,一旦顺利做成,光是提成就足够让人咂舌了!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确实有个学姐在那上班,搞设计工作,既然他们报得出我的名字,没准是我那学姐暗地里帮的忙吧,回头我问问她去。”

    陈明远随口瞎编了个借口,只是不想自己和闵百涛扯上太大的干系。

    虽然对方兑现了赔礼道歉的承诺,但陈明远决计不会对这奸诈商贾有一丝一毫的好感,相反的,还得提防着被这厮反咬一口。

    他看得出,闵百涛有着睚眦必报的阴冷性格!

    见孙和平还皱着眉头,陈明远又补充道:“不过我现在都已经离开业务科了,接下来要忙会所的工作,再经手这些事实在分身乏术了,而且这么大的单子,我也没多少经验,就怕搞砸了,还是由孙主任您来定夺吧。”

    孙和平的心跳节拍猛然快了几个频率,乖乖,这笔单子做成了至少能拿到好几万的提成,几乎快赶上自己一年的收入了,这小子倒好,想都不想的就推给了自己!

    眼看不像是戏言,他又假装难为情的推诿道:“这不太好吧,毕竟人家都说要找你负责了……”

    “您是我的直属上级,我负责和您亲自负责的区别不大。”陈明远绝口不提关于钱的细节,“反正我如今能坐到这位置,和您的提携分不开关系,特别是上次的选拨中,您还为我屡次说好话,单凭这点,我就相信,只要全心认真跟着您做事,好处绝对少不了!”

    孙和平的脸色霎时动容,嘴唇蠕动了几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即便他确实心存了贪念和私心,也知道陈明远这话有恭维的成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五味杂陈,甚至还有点亏欠的微妙心态。

    脸皮再厚,这么占人家的好处,也有点惭愧了!

    陈明远准确捕捉到他的神态变化,又说了番冠冕堂皇的好话,很是大度地把这块蛋糕推出去。

    不说这几万块提成压根入不了陈大公子的眼皮,而且这本就是意外之财,他不介意拿这些钱去换取孙和平的亏欠和人情。

    虽然他接下来将全权负责会所项目,但终归是副手,如果换做是许默,或许还能依仗许声仲独断专行,可他不同,论资历论级别,孙和平稳稳高了一筹,所以他在工作组里能拿到多少独立的权力,直接取决于孙和平对自己的态度!

    因此,搞好相互间的关系相当必要!

    陈明远不缺钱,如果能用钱,在短时间内给自己换来的权力,他是一万个乐意!

    孙和平婉拒了几下后,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接收了这份好处,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明远,我老孙没太大的本事,就认以德报德的道理,当初关台长肯把广告部交给我打理,我就豁出命给他效力了,现在你又这么相信我,没得说,以后只要我有口饭吃,就绝不会亏待了你!”

    “我现在身兼几职,本来就有些忙不过来了,至于会所的事只能尽量把把关,具体操作还得你来,反正你办事,我是一万个放心,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提,只要这件事圆满办成了,别说什么编制,以后哪怕有线台没了,你也能继续安安妥妥的。”

    “那我先谢过孙主任了。”

    “客气什么,大家自己人,有肉一起吃!”
正文 第50章夏影
    会谈的气氛相当融洽,此时,孙和平对这下属可谓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神清气爽下,对他和闵百涛的关系也没再刨根问底了。

    而且,如果陈明远真有不同寻常的背景关系,自己更应该打好关系才是。

    “不知不觉都饭点了。”

    孙和平看看时间,挥手道:“走,我让餐厅炒几个小菜,晚上好好喝两杯,预祝这次项目旗开得胜!”

    两人走出办公室,正谈笑风生着,当看到走廊上的俏丽身姿,不由停下了脚步,定睛一看,竟是尹夏源。

    此时,尹夏源倚靠着墙壁侧身伫立着,一头瀑布般的黑亮直发垂在双肩,微微遮盖住螓首的两侧,不过依然能清晰看到那寸恬淡的姣美容颜,双眸如天山水池般的古井不波,再看那件黑色的连体式长裙,将曼妙身姿勾勒得婀娜娉婷,裙下那双白净如玉的长腿趿拉着一双水晶凉鞋,以及裸露在空气中的一截香肩,都显得冰肌玉骨吹弹可破,犹如雪光萦绕,线条极尽女性之柔美。

    当然,最吸引人的莫过她蕴含着的气质,玉洁冰清,飘渺而不失清丽!

    “咦,小尹,你回来上班啦。”

    孙和平微微诧异,不是停职一个月嘛,这才几天呐。

    尹夏源转头看了过去,目光触及到陈明远的时候停滞了会,眼中有难言的情绪闪动,但依然彬彬有礼地跟孙和平问了声好,“不是上班,只是我临时有点事,来一趟台里……”

    孙和平何等精明,见小姑娘‘眉目含情’似的瞄着陈明远,立马嗅到了旖旎的味道,心口禁不住又是一跳。

    这小子最近果真是祖坟冒烟了,好事一件连一件,竟还勾搭上了芳名遍布东江媒体圈的新锐女主持!

    要知道,虽然尹夏源还没有在节目中担纲大任,但不可否认,她的绝色容颜以及独一无二的气质,让看过她节目的观众大多过目难忘,尤其在男性观众里,更是极具知名度,公认的东江广电系统第一美女主持人。

    但万万没料到,这么一位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主持,头一个表达主动的对象竟然是台里的小职员!

    这要传出去,指不定又得掀起多大的惊涛骇然。

    孙和平又是感慨又是惊叹,很识趣地道:“这样啊……那你先忙,我正要去吃饭,回头再找机会聊。”

    说完,他递给陈明远一个鼓励的眼神,一溜烟的遁走了。

    陈明远看得好笑,转过目光,见尹夏源的双颊熏染着一抹酡红,就笑道:“来找我的?”

    尹夏源知道被孙和平误会了,一时有些忸捏放不开,点点头,道:“嗯,我听你们部门的人说你在孙主任的办公室,所以就在这等着了。”

    “不用在医院照看你爸?”

    “今天周末,我妈休息,就由她看着我爸了。”

    尹夏源苦笑道:“而且我跟她说过,我现在调了班,大多是周末晚上做节目的。”

    陈明远知道她被停职的事还瞒着家人,也不点破,询问道:“你爸现在好点没?”

    “嗯,好多了!”

    说到这点,尹夏源的鹅蛋脸瞬间绽放出轻松的神采,“自从那次,你帮忙安排换了病房后,医院也提供了更好的治疗,最近几天的精神好了很多呢!”

    如果没有对方那次的出手相助,会发生什么后果,她至今不敢想象,因此,芳心间溢满了感激之情。

    陈明远饶有兴致道:“你特地跑回来,就为了说这句话?”

    尹夏源抿抿樱唇,瞳孔游离到一边,莞尔道:“主要还是想来亲自谢谢你,这次我们一家能化险为夷,全赖你帮忙,嗯……我请你吃饭吧!”

    陈明远顿时错愕。

    眼看得不到回应,尹夏源顿觉尴尬,就把双手环抱在小腹前,垂目望着晶莹如玉的脚趾,轻吟道:“我知道这挺不厚道的,可目前,这是我唯一能表达谢意的方式,至少能让我心里好受点……呃,不过你放心,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

    见她紧张忐忑的,陈明远啼笑皆非,“行,我接受你这表达谢意的方式了。”

    “那你是答应啦?”

    平生不知拒绝了多少顿饭宴邀请的她,平生首次邀请男子吃饭,不知道费了多少勇气和决心,生怕对方会拒绝。

    “那我们出去吃吧,地点你挑。”

    “不怕我吃穷你?”

    “吃穷了也乐意。”

    “那行,容我想想……”

    陈明远装出深思熟虑的模样,忽的双目一亮,“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走,我们回学校。”

    尹夏源愣住了,“回学校干嘛?”

    “吃饭啊,我好久没吃到学校食堂的红烧肉了,趁机会打打牙祭。”

    陈明远飒然一笑,迈步就走,丢下尹夏源恍惚了半会,随即哭笑不得地嘀咕道:“食堂的红烧肉……”

    …………

    东江大学西溪校区距离有线台不远,两人步行了约十多分钟就抵达了,沿着熟悉的林荫小道,很快来到了食堂。

    由于正值暑假,学校只开放了一个小食堂,很是空旷,稀稀松松坐着几堆人,两人付现金打了两份饭菜,找了个窗檐边的位置落座。

    “饭菜不合你胃口?”

    陈明远的胃口极好,不消半会,一碗饭就快见底了,与之相对应的,尹夏源却在小口小口扒着米饭,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闻言,尹夏源摇摇头,犹豫了下,坦白道:“你之所以要选在这,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

    “可以这么理解。”陈明远也不说那些违心话,“不过也确实是嘴馋这边的饭菜,你也清楚,咱们台的伙食寒碜得要命,毕业一年,肚里的油水都快干了,之前在业务科,每次在外头跑完业务,我索性都回这解决一下。”

    尹夏源展颜笑道:“你这话要给台里餐厅的师傅听到,回头准拿锅铲削你了。”

    “不过他们烧的大锅饭确实不怎么样,我基本都是早上在家里烧些菜,打包带去给我爸,再留一小份带到台里将就着吃。”

    “看样子你的厨艺不错。”

    “马马虎虎还凑合吧。”

    尹夏源默思了片刻,把一侧的长发拢到耳廓后,低垂着眉睫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可以多烧一份的。”

    觑见她芳容间的一缕羞赧,陈明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就笑道:“那我该有口福了,不过你还在停职,回头应该还要跟着你爸妈去中海一段时间,我岂不是还得被台里的大厨祸害个把月。”

    转院事宜基本已经搞定了,按照计划,尹夏源下周就该陪着父亲前往中海进行换肾手术,反正她正被停职,倒免去了请假的麻烦。

    “也就这段时间了,我又不是不回去上班,还怕我耍赖不成。”

    尹夏源没好气地嘀咕了句,见他一副‘幽幽怨怨’的模样,忍不住掩嘴失笑,窗口的清风拂动起几缕发丝,明澈的眸光流转之际,一颦一笑都极富婉柔美韵,引得周围几桌的人投来了注目礼,甚至有人开始议论这是哪个院系的美女。

    “吃完的话就闪人吧,我担心再坐下去,等会该有哪个学弟凑上来问号码了。”

    陈明远摇摇头,当初在学校里,几乎每次尹夏源出没的地方,总是不乏蠢蠢欲动的牲口。

    尹夏源嘟囔道:“是你自己非要来这的……”

    不过她还是依言端起餐盘,和陈明远双双离去。

    感觉到周围一束束艳羡的目光,陈明远陡生兴致,玩笑道:“诶,有没有觉得我们特别像一对?”

    尹夏源忍着惶乱的心悸,板着脸果断道:“没觉得!”

    迟疑了片刻,她又补了句:“难不成你大学里,每个跟你一起吃过饭的女孩都是一对呐?”

    “我好像没跟几个女孩吃过饭吧?”

    “别狡辩,张倚天呢!”

    陈明远怔了下,失笑道:“那也是偶然碰到才会凑一桌,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大咧咧的性格……等等,你那时候就开始留意我了?”

    尹夏源的桃腮泛起了一抹红润,感受到他促狭的目光,芳心当即犹如小鹿在砰砰乱撞,可骨子里的倔强作祟,还是努力平复住了情绪,随后转过头,微微笑道:“别自作多情了,学弟!”

    说完,她立时恢复清冷的面容,扭头就走,生怕露了陷,但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小小的弧度,莫名有些温馨惬意,不经意间在晚风中绽放的俏媚,宛如夏日森林里悄然绽放的最美丽的花朵,挥洒着人间最动人的美丽。

    看着她背负着双手,迈着袅娜的步子姗姗走去,陈明远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有些开心。

    他最担心的就是因为资助尹夏源父亲的缘故,导致两人在一起有隔阂,再说尹夏源的性子向来矜持,对不熟悉的人往往沉默寡言,使得她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就是冷若冰霜,可如今,通过自己的几次巧妙逗趣,已然渐渐发掘出她开朗的本色一面了!

    至少,面对自己的时候,这女子不会再背着包袱瞻前顾后。

    望着那寸前世只能遥望窥视的清影,在盛夏光景中清徐地摇曳,陈明远一时间感慨万千,错过了一次,这一世,自己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正文 第51章天长地久
    两人难得回趟母校,晚上又闲来无事,索性结伴在校园里走动着。

    校区面积并不算大,而且房舍相对来说大多比较老旧,可每一处却都镌刻着两人在这里度过的年华光阴,恍惚间,那段青葱飞扬的岁月似乎还停留在昨日,栩栩如生。

    “基本没变化呢。”

    尹夏源漫步在林荫小道上,步履款款摇曳生姿,一袭青衫不时随风荡漾起柔软的皱褶,诠释着丰盈优雅的体态,那张不加粉黛修饰的鹅蛋脸依然静谧清丽,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颜,为这片祥和宁静的夜色中添上了惊鸿夺目的一抹秀色,“我记得那时候很多人都特别羡慕新校区的环境,不过现在回头想想,还是对这里最有感情了。”

    陈明远也感慨地笑了:“人基本都这德行,拥有的时候大多没心没肺的,可失去了,又会牵肠挂肚的。”

    尹夏源却轻轻摇头,莞尔道:“那我倒不至于这么矫情,像我吧,念书的时候就盼着早点毕业上班,好分担家里的负担,这两年在台里每天忙前忙后的,基本也没闲工夫挂念这些事,毕竟人都是得长大的,生活的压力哪里容得了人不时的驻足回头呢。”

    她忽然迟疑了下,问道:“明远,以你那时候在学校的成绩,毕业后应该不乏出路吧,而且也该有导师肯接收你报研究生,可你为什么偏偏去了有线台……”

    换做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如此高含金量的专业文凭,毕业后决计不必为就业发愁,事实上,像陈明远那个专业的同窗,毕业后不是进了外企国企或银行上班,就是继续读研考博,去电视台跑业务的简直是绝无仅有,除非脑子进了水。

    况且,以尹夏源最近对他家境的揣测,也实在想不通他的家人怎么会肯允许呢?

    陈明远明白她的意思,说实话,如今的他也难以理解前世自己的幼稚举动,为了所谓的叛逆和执念,竟置所有前途于不顾。

    “只能说青春年少的时候,总免不了有些冲动吧,往往脑袋一热,都没细想就去做了。”

    陈明远轻笑道:“反正现在的情况也不坏了,升了职,还有很大机会入编制,不虚此行。”

    尹夏源本想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进有线台,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来,免得到头来自作多情遭人笑话,“那以后呢,你还打算继续留在台里么?”

    如今陈明远尚且年轻,留在台里过渡一下还说得过去,可他拥有如此丰厚的家底,怕是这座小庙容不下他太久了。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重要的是走好当下的每一步,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陈明远含糊地揭了过去,内心的计划却相当清晰。

    有线台,注定只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起步点。

    对于从政,他已经有完整的思路和心理准备,到基层不过是一个程序,谁能一直待在基层,不想进步了么?不断进步,不断攀向更高的位置,获取更强的权力,才是从政的最大魅力!

    望着近在咫尺的尹夏源,他的目标更加明确,褪去了年少轻狂,为了保护这些在意的人,他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正值暑假,校园人气少得可怜,入夜之后,除了三三两两的留校生,周边的居民也前来纳凉散步。

    尹夏源忽然瞟见前方的一栋楼宇,望着顶层,低吟道:“那是观星社的场地吧?”

    陈明远点点头,“上去看看吧。”

    “可都没人……”

    尹夏源来不及劝阻,见他已经走进楼宇,只得跟了上去。

    楼道凄清无声,昏黄的灯光中窜入两跳人影,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格外悠远。

    尹夏源跟在后边,低絮道:“放假门都锁了,还来这……呃?”

    正想劝他回去,却见陈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轻松打开了门锁。

    “这是倚天学姐当初配给我的钥匙,还好这锁一直没换过。”

    陈明远推开房门,驾轻就熟地打开了灯光,当即看到了屋里琳琅满目的天文设备和道具。

    尹夏源漫步进来,环视了圈,不由想起了在观星社屈指可数的那些经历,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陈明远打量了遍,然后熟络地搭起了一个天文望远镜,调试了下,笑道:“今晚夜色不错,看得很清晰。”

    “真的?让我看看。”

    尹夏源来了些兴致,接过镜头瞅了瞅,欣然道:“其实我那时候在观星社里,基本不干正事的,你们在观察星体,我就装模作样地数星星……嗯,看是看得清楚,可数量有些少呢,我来数数看……”

    见她果真煞有介事地数了起来,陈明远忍俊不禁,望着满天星斗半会,毫不犹豫地道:“99颗吧。”

    “这么快?”

    尹夏源诧异地抬起头,不过看到对方促狭的笑意,心知自己是上了当,正欲发作,忽的醒悟到了什么,心弦急速拨动了几下,默默想道:“99颗,天长地久么?”

    明月当空,白芒柔和的洒进屋里,四目相对,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两个人心间传递着。

    尹夏源甚至可以感觉双颊急速挥发的热力,见他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别开了螓首,留在月光中的半片侧脸红霞密布,只能紧紧握着望远镜的架子,手心的汗津不断溢出。

    正惶乱不安地思考着该做如何表态,眼角忽然瞥见一个黑色圆壳的不明小物体正沿着架子迅速爬上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本能地向旁边躲避开去,却正巧撞进了陈明远的怀中。

    “别担心,只是瓢虫。”

    陈明远瞟了眼那只努力上爬的虫子,一时哭笑不得,不过低头看到那张皎白如玉的丽容,以及沁人心脾的幽兰芳香,心头莫名有种醺醺的沉醉弥漫了出来。

    听闻不是蟑螂,尹夏源顿时松了大口气,定下神后,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心间猛的跳窜了两下,如红酒般浓郁的色泽渗透到了整张脸,娇艳欲滴,连玉润的耳垂也未能幸免,正急着想退开去,却不想两只手臂先拢住了腰身!

    那一刻,呼吸几欲停滞。

    陈明远双手揽着她柔嫩纤细的柳腰,隔着薄薄的布料,仍能感觉到肌肤的粉滑细腻,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充斥了神经,目光下移,透过低低的领口,饱满坚挺的双乳沟壑在视线中一览无遗,挤压在自己的胸膛前,形态之美非笔墨能描,娇颜媚态,动人心魄,一丝火热的躁动从心底里渐渐燃起,双手忍不住的一点点用力,揽着她向自己靠过来,脑袋也微微垂下,向尹夏源粉嫩绝色的脸蛋上凑过去。

    “你……”

    尹夏源的声音微有些颤抖,眼看距离在寸寸缩短,鼻尖萦绕满了男性的气息,身子几乎酥软了大半,甚至还得倚靠着男子才能保持住平衡。

    就在她认命似的阖上眼帘之际,陈明远却轻轻松开了手,目光恢复了澈亮,低声道:“抱歉……”

    尹夏源彷徨地退后了两步,在心神松懈一刻,不知怎么的,有些空落落的感觉,眉睫星眸不断扑扇着,只是轻轻摇头。

    也不知道沉默多久,尹夏源渐渐冷静下来,润光盈盈的眸子定定看着他,想到他能够如此的体贴尊重自己,不觉有些欣悦和甘甜。

    以她极具主见的性子,如果刚才香唇真被夺了,或许会默认下来,但芥蒂也会随之落下,毕竟,她不会容许自己任凭男人摆布,而陈明远近乎柳下惠的举动,则让她的好感飞速蹿升,虽然依然羞赧无限,可还是语带温柔地道:“明远,谢谢……谢谢你对我的尊重。”

    “你的心意,我明白的……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我爸能早日康复,其他的事暂时没精力多想,所以……请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么?”

    陈明远坦然笑着点下了头,“没事,我等你。”

    顷刻间,尹夏源的笑颜翩然浮现,月色星光下,仿佛汇聚了天上人间所有的美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但谁都没有感觉寂寥无趣,耳畔传来城市的喧嚣声,脑海里却分明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如此之近。

    尹夏源默默望着两人时而交织在一块的影子,心潮翻涌,一直走到农机厂住宅区的楼道口,才停下脚步,背负双手,亭亭而立,婉声道:“那我先进去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也听说你接下来要忙上一阵子,好好加油。”

    陈明远笑道:“你也是,等你爸康复了,再把心思放到工作上,争取早点在媒体圈闯出名堂。”

    尹夏源展颜一笑,眸光熠熠,抿着朱唇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思虑着刚刚的表态会不会让他以为自己在刻意回避婉拒,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好让他安心,忽然不远处走来一个妇人,用尖锐的腔调叫道:“源源,你大晚上的跑哪去啦,现在才回来,害我们等了你半天。”
正文 第52章治安员
    尹夏源转头定眼一看,脸色微微错愕,脱口道:“婶婶,叔叔……”

    从夜幕中走出一男一女,都约莫四十多岁,女的长得干干瘦瘦,瘦长的脸颊也没几两肉,眼小唇薄,细长的双眼则透着一丝精明,至于男的,乍一看,隐约和尹夏源的父亲有几分神似。

    听她如此称呼这对中年男女,陈明远顿时有了谱,原来是尹大川的弟弟家。

    只是借着路灯仔细一看,男人的嘴角似乎破了,残留着鲜红血丝,t恤更像是经过剧烈拉扯,显得皱皱巴巴。

    “呀!”

    尹夏源看到男人的狼狈样,忙跑了上去,紧张道:“叔叔,您这是怎么啦?”

    尹家叔叔摆摆手,直说‘不打紧不打紧’,尹家婶婶气急败坏道:“还说呢,差点就被人打折了,我本来想让你叔叔先去医院看看,他非要站在这等你和你妈回来,我担心他要背过气去。”

    话中的埋怨意味清晰可闻,陈明远皱皱眉,心知尹夏源的这婶婶是个难以融洽相处的主儿,不过还是走上前,提议道:“先送两位去医院吧。”

    尹家婶婶这才省悟到陈明远的存在,快速的一阵打量。

    旁边尹家叔叔摇头道:“不碍事,就是跟人拉扯了几下,受了点皮外伤,血止住了就好。”

    他又往尹夏源身后瞭望了下,问道:“源源,你妈没跟你一块回来?”

    “我妈还在医院照顾我爸呢,您找她有事?”

    尹夏源顿感诧异。

    叔叔尹小川和婶婶刘惠云曾经也在国营单位工作,后来企业倒闭后,拿了补偿金开起了小炒店,日子还算过得去,但自从自己父亲病倒后,两家的来往就少了下来,除了开始探望了几次,借了万把块钱后,就再也没出现过,顶多是打了几通电话慰问,甚至后来医疗费捉襟见肘的时候,母亲上门想再拆借点钱,都吃了闭门羹!

    到此,尹夏源已经明白叔叔和婶婶是再不打算施以援手了,说实话,埋怨是埋怨过,但也理解他们家的苦衷,毕竟父亲的病情近乎于一个烧钱的无底洞,他们家又算不得宽裕,自然也难以要求人家倾家荡产借钱垫付医疗费了。

    因此,如今对方主动上门来访,尹夏源立刻察觉到了蹊跷,脸上不露声色道:“如果有急事,您俩可以直接去医院找她啊。”

    尹小川和刘惠云顿时满脸的尴尬,“瞧我们这记性,你妈上次说你爸转院了,我们一时忘了是哪家医院……”

    陈明远把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即便不了解两家的情况,也大致明白这两口子是心虚了。

    大哥病重之际,弟弟和弟媳俩连影子都没出现,现在有事找上门了,竟连住哪家医院都不清楚,可见市侩成了什么样子!

    尹夏源也颇感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按照往常的时间,我妈也快回来了,要不我们先进屋坐着等一等,我给医院那打个电话问问。”

    两人一迭声说好,尹小川正想迈步,忽然牵动脚上的伤口,呲牙咧嘴地倒吸了口气。

    尹夏源脸色一黯,“您脚上也伤了?”

    刘惠云诉苦道:“别提了,那群人下手真够狠的,要不是你弟护住了你叔叔,现在指不定得跟你爸一块躺医院呢!”

    “有人动手打你们,那报警了没有?”

    “报什么警啊,人家就是警察!”

    尹夏源登时哑口无言,不过也知道这不是详谈的时机,转头道:“明远,麻烦你帮忙扶一下我叔叔。”

    陈明远应承下来,把尹小川的一条胳膊架在肩膀上,和尹夏源一起把人扶进了屋里。

    尹夏源先给在医院的母亲打了电话,随后一边倒水,边道:“我妈大概还要十多分钟回来,您俩要不急的话再稍等一下。”

    刘惠云急得跳脚道:“怎么不急,都急得火烧眉毛了!”

    尹夏源皱皱眉,还是缓和口吻道:“叔叔,婶婶,你们究竟出了什么事,刚刚怎么说警察打了你们?”

    “可不是,说他们是警察,简直跟青皮流氓没分别!”

    刘惠云气不打一处来,倒苦水道:“平常过来混吃混喝也就罢了,这回还故意给我们使绊子,你叔叔理论了几句就挨了打,幸好你弟赶来解围。”

    说着,她的眼眶霎时一红,“不过你弟也因为这件事被抓进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放出来呢……”

    “庆宁被抓进去了?!”

    得知堂弟被捕,尹夏源惊得花容失色,忙把婶婶拉坐下来,劝慰了几句后,转头问道:“叔叔,究竟怎么一回事,说明白些。”

    尹小川长叹一息,把事情始末大致述说了遍。

    原来,他夫妻俩经营的小馆子时不时有群治安员光顾,只是每次吃完后,大多签单挂账了事,碍于店铺是他们的管理辖区,两口子只能忍气吞声,可眼看账单越堆越多,尹小川实在坐不住了,尝试着催了几次,带头的一个治安中队长表现得也很豪爽,当场就把账单付清了。

    夫妻俩以为事情到此了结了,却不想过了两天,这帮治安员又来了,还带了工商执法队,说他们家摆在门口的摊点和帐篷属于非法占道,要没收并且罚款!

    尹小川知道对方是故意寻衅来了,也明白对方之所以肯那么爽快结账,是不想留下把柄,一时气不过上去理论了几句,竟遭到了几人的推搡和辱骂,被一脚踹翻在地上。

    就在此时,尹夏源的堂弟尹庆宁目睹了这一幕,立马冲上来为父亲讨说话,最后衍变到了拳脚相向,尹庆宁是武校出来的,身手矫健,愣是以寡敌众挡住了几个治安员的群攻,随后警车驶来后才制止了事态蔓延,并且把人都带走了。

    尹小川夫妻随后跟去警局,竟被告知儿子涉嫌恶意伤人妨碍公务要被刑事拘留!

    说完后,尹小川显得忧心忡忡,刘惠云埋怨道:“这不都怨你,明知道那帮人不好招惹,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倒好,害得庆宁遭了灾,尹小川,我告诉你,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尹夏源头大如斗,这婶婶向来性情刁蛮泼辣,把叔叔吃得死死的,据母亲说,这次父亲病重,也是刘惠云暗中阻止叔叔再借钱,生怕被牵扯上。

    不过,如今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不说两家是血脉至亲,而且她和尹庆宁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从小这堂弟就喜欢黏着自己,自己也经常辅导他功课,像这次家逢大变,虽然刘惠云很不近人情,但尹庆宁却经常偷偷跑来帮忙家务或照顾父亲,单论这份情义,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堂弟的刚烈性格,尹夏源蹙了蹙柳叶眉,追问道:“叔叔,婶婶,老实说,庆宁有没有打伤人?”

    见两口子支支吾吾的,尹夏源顿时心如明镜,以堂弟好勇斗狠的脾气,十有八九是打伤了那几个治安员!

    刘惠云争辩道:“源源,我和你叔叔都是老实本分人,平常碰到这些官老爷避都来不及,哪敢招惹啊,这次要不是他们欺人太甚,庆宁担心我们吃亏,会闹出事端嘛?”

    尹夏源自知多说无益,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堂弟救出来,“那几个治安员怎么样了?”

    “基本没事,都是些皮肉伤……”

    刘惠云的声音越说越小,“就是庆宁一时出手没个分寸,把那个治安中队长的鼻梁打折了……不过我们刚去医院看过,已经没事了,再说了,也是那人先用棍子往庆宁头上砸,他才会被迫出手的。”

    尹小川哀声叹道:“不过任凭我们怎么道歉,家属也不肯罢休,吵着嚷着要追究我们一家的责任,还把我……把我们赶出来了。”

    陈明远瞄了眼尹小川左脸颊的红肿以及嘴角的裂痕,估计是被对方家属扇了耳刮子。

    人被打得伤了,家属正气头上,还跑去低声下气求饶,这不明摆自找罪受嘛!

    不过涉及到尹夏源的至亲,陈明远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便道:“既然是对方动手在先,那责任也不能完全算在你两位的孩子身上吧。”

    尹小川夫妇这才把注意力转到陈明远身上,也不知道这人和自家侄女什么关系,大晚上的还杵在别人家里听家事,“源源,这位小兄弟是……”

    “哦,这是我有线台的同事,叫陈明远。”

    尹夏源忙介绍道,忽然有些闷闷不乐,难得和他出来一次,竟又被他撞上了家里乱七八糟的琐事。

    刘惠云打量了会陈明远,见这人长得器宇轩昂年轻俊朗,想起之前两人在门口谈笑风生,心忖该不会是侄女交的男朋友吧。

    但由于牵挂儿子,她也懒得多计较,挥挥手,一脸晦气地道:“算责任?哼,这帮警察还不是要假公济私包庇自己人,没听过天下乌鸦一般黑嘛!”

    听出妻子似乎有向陈明远发泄的意思,尹小川碰了下她的胳膊,旋即眉宇间泛起了深深的忧虑,以及几分畏惧,“关键是,我们刚刚才知道,被打伤的那个治安员竟然是临湖区公安局长的外甥!”
正文 第53章极品婶婶
    一听堂弟竟然把区公安局长的外甥打伤了,尹夏源不由打了个寒噤,可想而知,事态绝不可能轻易善了了!

    在达官显贵众多的省城里,一个区局的局长如果不兼职高配的话,也就是个寻常正处级,但对于尹家这种市井百姓来说,却无疑是个权势滔天的人物,招惹对方,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一刻,她的心境也乱了,不知道下步该作何打算。

    刘惠云不满地瞪了眼丈夫,责怪他干嘛这么快坦白,让人家一下子知道了情况如此恶劣,再让对方帮忙肯定会难上加难了。

    “源源,你是和庆宁从小处到大的,也该知道,他虽然冲动了点,可性子耿直,绝不是故意要打伤人家的,如今他被拘在警局里,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我和你叔叔担惊受怕的不得了。”

    刘惠云一副凄凄惨惨的表情,几欲落泪,全然忘了之前对待尹夏源一家是如何的冷漠,“我和你叔叔就这么一个儿子,真不能有闪失,源源,你和你妈可一定要帮帮忙啊!”

    尹夏源忙劝慰了两句,心乱如麻道:“婶婶,您先冷静些,我们先想办法……只是,事情闹成这样,我和我妈能帮上什么忙啊。”

    刘惠云等的就是这句话,哀求道:“源源,只要你有这个心思,肯定能帮得上忙的……你不是在省台上班嘛,肯定认识一些领导的吧,帮忙找找关系,说说情,只要有门路能把庆宁救出来,倾家荡产我们都愿意,拜托啊!”

    尹夏源愕然失语,没料到婶婶竟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说她如今被停着职,而且以她在台里的那点地位,怎么可能找得到领导的关系,退一步说,即便自己厚着脸皮找到关丛云,但无亲无故的,人家肯不肯或能不能帮上忙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现实点,根本就指望不上嘛!

    陈明远露出了讥诮的笑意。

    起初见尹小川夫妻俩联袂造访,他就觉得事有蹊跷了,尹大川病重也不去看望一下,这回出了事,却连夜跑来大吐苦水,明显是另有目的。

    只是,如今尹夏源一家尚没有完全脱离困境,这两口子还涎着脸跑来求助,实在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婶婶,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但这件事,我怎么能去找台领导呢,根本行不通的啊……”

    尹夏源左右为难,虽然她真的很想把堂弟救出来,可也没到理智全无的地步。

    刘惠云不乐意了,“不都说你们搞媒体的,关系路子很多的嘛,你帮忙递句话总行得通吧。”

    忽然,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还有,你妈最近不是去了文化局嘛,让她也帮忙找找关系,你妈这回能捞到这么好的差事,铁定有路子的啊。”

    关于孟清水去文化局的事,她至今还百思不得其解,原本下岗后只能在饭店打打杂,怎么忽然间就被市机关给录用了,听说还是实打实的编制人员,这可是多少人争破头都争不到的金饭碗呐!

    国有企业的职工调到政府机关单位的例子还是不少的,但那都是要关系够硬的才有机会,更何况孟清水的年龄都快临退休了,连补偿金都拿了,还能捞到这天大好处,就由不得人不深思了。

    原本她就核计着探探口风,万一大哥家真走大运攀上了贵人,那自家没准也能捞到一些好处。

    有鉴于此,这次儿子出了事,她连夜跑来找尹夏源母女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觑见刘惠云眼中的殷切期盼,尹夏源心头微微不悦,也明白她对自家时来运转的猜测,只是一时间根本没法说明,即便说了,刘惠云也信了,又有什么用,母亲才刚去文化局上了几天班,人都没认识几个,就要大张旗鼓掺和这种事,别人准会以为母亲是脑袋进了水,不知量力!

    见尹夏源迟迟不开口,刘惠云忽然哀呼一声,满腔悲恸道:“源源,不是真到了绝路,婶婶和叔叔至于这么没脸没皮地求上门嘛,庆宁还这么年轻,要是因为这件事毁了一辈子,你让我们俩往后还怎么活啊!”

    “你是婶婶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家里买了好吃的东西,哪怕庆宁吃不够,婶婶总是会特地给你留一份,虽说这几年我们两家走动得少了,可那也是生活所迫啊,下岗的日子有多苦,你也该清楚,别看我们还有家店,那是我和你叔叔每天起早贪黑撑起来的,受气又受累,其实根本没赚到几个钱,可即使这样,你爸病倒后,我们宁肯自己少吃少用,也挤出大半积蓄借给你家治病,现在就这么一件事求你和你妈帮忙,难道你还忍心拒绝呐?”

    刘惠云的嘴皮子厉害得紧,话说得一套一套的,非但揭过了自己对尹大川重病时的袖手旁观,还搞得对方欠了自家的人情,愣是让尹夏源说不出半句推诿之词,可在这件事,她母女俩的确是无能为力,要不然又何必迟迟不应承下来呢。

    尹小川是个实诚人,只是性子懦弱,没太大主见,这次也是被妻子挑唆着来求助,虽然觉得很不合适,但忧心儿子的安危也只能硬着头皮找来了,此刻见侄女面有难色,也知道是强人所难,打岔道:“算了吧,源源和嫂子在单位里也是人微言轻的,哪有什么门路,再说现在大哥还病成那样,怎么还能让她们母女俩为这事操心?我们回去再想办法吧。”

    话音刚落,刘惠云霍然抬头,朝着丈夫嚷道:“你话说得够轻松的,你告诉我,你能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什么大领导疏通,你要有这本事,当初还会下岗待业,害得我们一家这几年吃尽了苦头!”

    “尹小川,当初你非要拿钱借给大哥,我没吱声反对,好歹是至亲,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可现在是你亲儿子要被判刑了,你怎么还硬得下心肠啊,我当初真后悔嫁进你这窝囊废了!”

    尹小川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呐呐得说不出话来了。

    尹夏源也看不下去了,好言相劝道:“婶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叔叔呢,庆宁出了事,叔叔也是心急如焚,现在这节骨眼,我们一家人更应该齐心合力共度难关才是啊。”

    “呵,好一个齐心合力!”刘惠云不是省油的灯,指着丈夫和侄女道:“我算是见识到你们尹家的齐心合力了,感情闹了半天,我纯粹是外人多管闲事了。”

    “你胡说什么!”

    尹小川也恼了,为了救儿子,妻子简直跟泼妇没区别了!

    刘惠云却依然不管不顾地叫道:“都到这地步了,我胡说八道总好过你一声不吭的吧,行,你不管是吧?那我去问问大哥肯不肯管他的侄子!”

    她是认定了孟清水在市里有门道,眼看尹夏源不应承下来,知道不逼一逼,对方未必会松口。

    果然,尹夏源一听刘惠云要找父亲,登时又气又恼,但又发作不得,只得起身和尹小川一起拉人,同时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陈明远,希望他能帮忙出点法子。

    陈明远微微摇头,知道这尹家婶婶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淡淡道:“阿姨,夏源都说爱莫能助了,你为什么非要这么逼她?”

    刘惠云停下了动作,转头怒视着他道:“你谁啊,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

    “婶婶,你别这样行不行,他也是一番好意!”

    已经欠了一份大人情,又被撞见了家庭纷争,尹夏源哪能允许她再把气撒在陈明远身上。

    “现在就开始帮着外人说话啦?”

    刘惠云忽然用钱塘方言快速问了几句话,不时还看看陈明远。

    陈明远勉强听懂几句本地方言,见尹夏源霞飞双颊,大致听出了刘惠云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见侄女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刘惠云也没耐性多探究,又用方言问了下陈明远在有线台的情况,得知并不是什么领导干部,一张脸面沉如水,没好气道:“帮又帮不上忙,瞎嚷嚷有什么用啊!”

    “源源,婶婶是过来人,有些话说得难听,却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不懂事,千万不要被哄骗几下就迷得神魂颠倒的,否则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特别是找对象,那得打着灯笼擦亮眼睛去找,话说得再好听人长得再耐看,但如果没本事一样白搭!”

    她话是对着侄女说的,却明明白白针对着陈明远,

    “你够了!”尹小川拦住了妻子,哪有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奚落人的。

    尹夏源听得羞恼交集,同时不无担心地望着陈明远,生怕他会大发雷霆。

    不过陈明远却很是平静,丝毫不以为忤,既然开口了,他就预料到这女人的尖酸刻薄了,“阿姨,你口中所谓的本事,应该就是能帮你把儿子捞出来吧?”

    刘惠云绷着一张脸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下来。

    陈明远点点头,轻笑道:“行,你也甭再逼夏源一家了,你今天就算扛着煤气桶来也白搭,这事我做主应承下来了,保证帮你把儿子平平安安捞出来。”
正文 第54章大有来头
    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一出,包括尹夏源在内的尹家三人顿时惊愕不休。

    如此困难重重的麻烦,被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好大的口气啊!

    刘惠云率先反应过来,一脸谨慎道:“你说得是真的?我告诉你啊,话说得太大了,当心把舌头咬了!”

    她的神情还是不相信的成分居多,一个电视台的小职员,没背景没关系的,拿什么去救自己的儿子,不过见陈明远说得信誓旦旦,以至于心存了一丝希望,反正不用损失什么,试试也无妨!

    “这种事情,我蒙骗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吧。”

    陈明远依然谈笑自若,这样的市井泼妇,就算在面前上吊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皮,但也知道,今天不把这事摆平了,尹夏源一家非得被闹得鸡犬不宁,与其这样,倒不如先把事应承下来,等回头查明情况后再作考虑。

    “好,这是你自己要求做的,我可没逼你。”

    刘惠云自然求之不得,“夏源,你都看到了,你这朋友亲口答应要帮我们把庆宁救出来的,他要是反悔或者没做到,你以后就别再跟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有半点来往了,我到时候也会跟你爸妈说的。”

    “婶婶,你会不会管得太宽了?”

    尹夏源冷着口吻道,再三为难自己家已经够让人恼火了,如今竟然还把陈明远当出气筒似的挖苦挤兑,要不是体谅堂弟如今凶险未卜,早怒言相向了。

    刘惠云一贯喜欢逞口舌之快:“嗨,你这孩子,婶婶不都是为了你着想嘛,希望你以后嫁得好,找到个靠得住的男人,别像婶婶和你妈那样,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的终身幸福断送掉。”

    “婶婶,你要再这么说,别说我对你不尊敬了。”

    尹夏源的一张俏脸覆满寒霜,显然刘惠云的话已经触及她的底线了,“还有,我要提醒你,我妈嫁给我爸至今没有半点后悔,相反的,她很满足,因为我爸无论病前还是病后都是一个值得依靠的好男人,夫妻相处贵在互相体谅包容相扶相依,如果大难临头各自飞了,那纵然有万贯家财又有什么用?”

    这名纤弱的女子,此刻完全一副坚毅不饶的模样。

    刘惠云则听得羞恼交集,偏偏又没法反驳,而且首次面对这侄女如此严肃的态度,竟有些心虚起来,嘴上嘀咕道:“也不见得你妈有过上好日子啊……”

    尹小川见妻子软了下来,劝道:“行了行了,大家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你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这都夜深了,当心把人引来看笑话!”

    得了个台阶,刘惠云也收住了嘴,但依然没忘记‘催债’,“记得你的承诺啊,一周内要是不能把庆宁救出来,我铁定还会找你的。”

    陈明远眼中寒芒乍现,他为人是很大度,但不代表可以无端接受再三的威胁和辱骂,眼看这刁蛮妇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再给好脸色。

    如果尹夏源不介意的话,他会考虑给这女人一点教训!

    尹小川生怕又起冲突,赶紧拉住妻子的胳膊,一边朝陈明远歉然赔笑,边往门口拖去。

    “诶,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不是还得等嫂子回来嘛。”

    刘惠云赖着不肯走,虽然陈明远答应帮忙了,可她总觉得不靠谱,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找找孟清水,下岗后还能进文化局,肯定有门路!

    就在此时,钥匙孔忽然作响,旋即房门被推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正是刚照顾完丈夫返回的孟清水!

    “呃,小川,惠云,你们怎么来啦?”

    看到小叔子和弟妹,孟清水纳闷无比,下意识以为这是来讨要上次的欠款,来不及寻思,偶然瞥见立在一旁的陈明远,眼睛登时瞪得老圆,几乎不可置信!

    “嫂子,您可回来了!”刘惠云变脸谱似的堆满笑脸,一句话叫得亲昵极了,“我们都在这等了大半个晚上了,你要再不回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嫂子?”

    刘惠云陡然发觉到这嫂子似乎有些不对劲,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信口开河的年轻人,眨也不眨的,似乎生怕人转眼消失了。

    “妈……”

    尹夏源也察觉到母亲的异样,正横身过去想询问,孟清水却摆了摆手,惊喜交集道:“小兄弟,你怎么会在这……”

    这一刻,她如坠梦境,感恩戴德的恩人竟出现在了面前,难不成是专程来看望自己的?

    “别来无恙,阿姨,最近新工作还顺利吧?”

    陈明远温煦一笑,早知道会和她再碰到,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场合。

    孟清水不住地点头,眉开眼笑道:“很好很好,新工作很不错……你瞧我,那天走得急,竟忘了问你要联络方式,你和你叔叔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到头来想说句谢谢都没机会,太不应该了。”

    尹夏源错愕非常,“妈,您和明远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呢?”孟清水笑孜孜道:“那天妈不都跟你说了嘛,在饭店遇到了几位贵人,如果不是这位小兄弟仗义执言,妈哪能享受到那么好的待遇呀……咦?你叫他明远,莫非你们也认识?”

    尹夏源彻底哑口无言,费力消化着突兀的事实,怔怔看着陈明远,目光很是迷惘。

    另一边,尹小川夫妻更是目瞪口呆,犹如石化般立在原地,瞧这对话,感情嫂子遇到的贵人竟是这位了!

    刘惠云的嘴角牵扯了两次,眼睛瞪得如同灯泡,随即喉头耸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忽然有种天旋地转的错觉……

    …………

    费了一番周折,几个人才把话说开了。

    到此,尹夏源和刘惠云几人才知道是陈明远的‘路见不平’,才会让市委书记文海琛专程为孟清水安排进了机关上班。

    一听说陈明远和市委书记文海琛交情匪浅,刘惠云惊喜得两眼熠熠发光,像捡到了五百万似的,再看陈明远的眼神,不但再没有丝毫的藐视鄙视,反而充满了敬畏以及几丝讨好巴结之意,一想起自己刚刚还对人家刻薄奚落的,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

    连市委书记都卖面子的人,自己竟然敢在人家面前摆架子耍威风,分明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嘛!

    “原来原来都自己人呐……”

    刘惠云再不复起初的牙尖嘴利,别扭得说话都结巴了,连气都不敢大喘,生怕再惹对方不痛快,“嫂子,遇到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早说清楚呢,好歹他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

    如今,她只能努力把自己和尹夏源母女绑在一块,希望对方看在这点面子上不要和她多计较。

    孟清水还不知道刚才发生的闹剧,苦笑道:“我又怎么知道原来他和源源是同事呢,还刚好来家里做客了。”

    “哎哟,你瞧我们这做的,连水都没给人家倒一杯!”

    孟清水生怕招待不周,正想起身去端茶倒水,尹夏源立身而起,轻道:“妈,我来吧。”

    说完,她饱含复杂的看了眼陈明远,翩然转身走进了厨房,事情太过突然,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消化。

    “还是源源懂事乖巧。”

    刘惠云顺势地拍起了马屁,始终观察着这位贵公子的反应,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尹夏源身上,忽的计上心头,笑吟吟道:“我这人说话随便惯了,陈先生您别介意,不过话说回来,源源的眼光还是相当不错的,您不止长得一表人才,关键还有一颗菩萨心肠,会宽厚待人,以后源源和您在一块,我们都放心得很,这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得不说,刘惠云确实是个人精。

    不管是为了弥补刚刚的过失也好,还是拉拢彼此的关系也罢,她刻意把对方说得宽宏大量,让陈明远即便还有不快,也不方便再当场大作。

    “嫂子,我真是要恭喜你们家了,现在大哥的病有了转机,你也有了份旱涝保收的好工作,连源源都有了一份天赐良缘,你瞧瞧,他们两个看着多登对,金童玉女,真可谓是三喜临门啊……”

    尹小川皱皱眉,偷偷撞了下妻子的胳膊肘,让她适可而止,别为了拍马屁拉关系,一个劲地把侄女推出去当人情筹码!

    孟清水也不糊涂,当即听出了弦外之意,瞧了眼厨房方向,又偷偷打量了眼这位恩人,顿时起了念头:这小伙子,之前真的是无缘无故帮了自己?

    想起丈夫换病房的事情,孟清水陡然猜到了什么,当初女儿只是解释说台领导在医院里有熟人,帮忙打了招呼,而且还酌情预付了一整年的工资,随后又有中海的一家大医院愿意做无偿援助,自己那时候也是将信将疑,但如今见到女儿和对方的关系似乎不一般,联想起陈明远不同寻常的背景,心里大约有了数。

    只是,她的心绪却有些不宁静,如果女儿真是和他在一起的话,两人究竟是情投意合,还是别有隐情呢?
正文 第55章有我陪着你
    陈明远对刘惠云的献殷勤熟视无睹,也嫌她聒噪,得了个空隙,就向孟清水道:“阿姨,今天来得突然,没做准备就来看您,您可要多担待啊。”

    孟清水直摇头说不会,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了,我去跟夏源打声招呼,先回去了。”

    陈明远站起身,婉拒了孟清水几人的挽留,径直朝厨房走去。

    刘惠云看得明明白白,见他卖了大哥家天大的人情,非但没有丝毫的倨傲轻蔑,对孟清水还异常的谦逊有礼,不消多说,人家在乎的无疑是尹夏源!

    为了赢得自家侄女的垂青,这公子哥倒是肯下功夫啊!

    也难怪,这侄女出落得如此丽质动人,又有几个同龄人不会动心呢,事实上,这两年想提这门亲事的人家确实不少,只是大多顾虑到尹大川的病,生怕要背上沉重的包袱才会犹豫不决。

    但如今不同了,陈明远明显有着不菲的身家和强厚的背景,连市委书记都尚得卖几分面子,还对自家侄女一往情深的,如果真能攀上这门姻缘,那自家也能受益匪浅,尤其自家儿子还被拘着,这时候不拉关系还要扭捏等到几时?

    一念至此,趁着人还没走,刘惠云忽然唉啼一声,几乎要潸然泪下,“嫂子,下岗后,我们家两口人过得有多苦就不多说了,如今看着你们家蒸蒸日上,我和小川是由衷地替你们高兴,只是……一想到庆宁还被拘押在局里,我的心像是被火烧似的难受!”

    孟清水讶然道:“庆宁怎么了?”

    刘惠云瞄了眼陈明远的背影,有意抬高了音调,哽咽着述说起了今天的遭遇。

    尹小川虽然挺挂不住脸的,但也着实忧心儿子,只得任由妻子走这条曲线救国路,希望陈明远能看在尹夏源的份上,帮一帮这忙。

    陈明远冷冷一晒,对刘惠云的意图一清二楚,跟孟清水吐苦水是假,催促自己去帮她把儿子捞出来才是真的,算盘倒是打得真响!

    来不及多想,走进狭隘简陋的厨房后,他暂时抛开了这些琐事。

    昏黄灯光下,尹夏源正拿起刚烧开的开水壶往玻璃杯冲茶,听到脚步声,捋开侧脸的一缕丝发,转眸望着对方,片刻无语。

    “我先回去了。”

    陈明远见她只是轻轻点头,神色淡然,苦笑道:“你就没打算问我什么?”

    尹夏源低垂着星眸,沉默半响,张启朱唇轻声道:“是不是非要我问了,你才会坦白?”

    陈明远知道她有些不开心,“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那天我真的是偶然碰到阿姨正被人刁难,所以才上前解了下围,后来才知道她是你妈,想到你家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就打算等事情平稳下来后再找时间跟你说的,绝对没有故意欺骗你的意思。”

    “但现在还是被我们知道了。”

    尹夏源轻轻呵笑了声,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因为你知道她是我妈,才会让人给她安排进了文化局是不是?”

    见他默然以对,尹夏源勉强地笑笑,容颜间浮现一抹落寞:“还有我爸的病,你跑前跑后出钱又出力的,做这么多,说到底,都是为了我吧?想博取我的好感,还是想让我感激你?亦或者用这些当筹码,逼我和你在一起?”

    虽然迫于残酷无奈的现实,她暂时接受了这份好意,可不代表她会因此受人摆布挟制,如果真要为了双亲付出这样的代价,她宁可选择自我了断以明志。

    对陈明远,感念这人对自己的几年痴情以及诚挚良善的秉性,她才没有抗拒,加上今晚陈明远表现出的尊重态度,她其实已经隐隐有些意动,或许还谈不上爱意绵绵,但至少已经有了偌大的好感,甚至打算尝试去接受,留着往后相处间再慢慢培养感情。

    自己的父母亲,在那个年代不都是这么过过来的么?

    只是,得知真相后,她非但没有高兴,反而一腔的柔情被化为乌有,进而背负上了沉重的压力,才恍然醒悟到,对方做的这些都是有目的性的,否则又何必不计回报地付出呢?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见识得太多了。

    “假如,你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那我要恭喜你,你达到目的了……”

    尹夏源苦涩一笑,侧过脸道:“现在我们家欠了你那么多的人情,接下来就算给你做牛做马都还不清了,你可以尽管开条件,我……呃,你干嘛!”

    一个没留神,冷不防陈明远逼近了过来,慌忙间,她只能后退挨到了台面边缘,想用手推开,可咫尺的距离让她根本无从推拒,只能反弓着腰身和鹅颈,螓首尽量向后,避免两人的脸庞贴近。

    陈明远心知这件事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动机,倒不如一次性说清楚,只是以她的性子,肯不肯耐心听解释就难说了,倒不如先占据心理上的压迫优势,再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如果我真像你说的这样,你以为我会跟你开什么条件?”

    尹夏源被顶得无路可逃,也不敢闹出动静,一副惶乱不安的羞赧神态,宛若可口诱人的红富士,用轻若蚊鸣般的婉声道:“别这样,我妈他们还在外头。”

    幸好刘惠云还在外面哭哭啼啼地述冤,而且生怕里头听不到似的,声音格外的嘹亮,才避免此刻的尴尬传出去,否则尹夏源非得羞愤而死。

    不过身子还是忍不住忐忑不安的扭动,轻薄的衣料无法遮挡她玲珑窈窕的身段,而且反弓着腰身,使得丰满高耸的胸脯更显蔚为壮观,几次不经意碰触到陈明远,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渗入骨髓,直令人血脉贲张。

    这时候,陈明远才深切领悟到温香暖玉的涵义,望着脖颈和侧脸晶莹玉润的雪肤,嗅着幽兰清淡的香韵,努力保持着清醒的神经,“尹夏源,这应该就是你许久积压下来的想法了吧,但是,如果我真的只是想得到你的身体,用得着花这么大的力气,拐弯抹角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然后足足等了这么多年吗?”

    尹夏源怔了怔,努力地转回眼眸,迎上对方明澈见底的目光,心头微微一突。

    “我承认,我做的这些事,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你。”

    陈明远苦笑道:“但这和我喜欢你有冲突吗?”

    “难道就为了避免彼此的关系,掺杂上这些物质的纠葛,就得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逼上绝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抱歉,我做不到,而且我相信,普天之下所有男人,只要不是懦夫,都会选择在这时候站出来分担,只是有的人能力小,有的人能力大些而已,偏偏不巧,我所拥有的能力恰好能把你遇到的麻烦都解决了,难道这也是错?”

    尹夏源哑口无言,不可否认,他说的确实很在理。

    换做是其他爱慕着彼此的人,应该都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对方,只是这一回自己遇到的困难太大,而他所拥有的又太多,才会放大了这层涵义。

    难道真是自己太敏感了?

    陈明远又趁热打铁道:“再说了,你刚才不都跟你婶婶说得很清楚了嘛,夫妻相处贵在互相体谅包容,遇到困难能相扶相依,如果你碰到麻烦,我就临阵退缩,那我跟缩头乌龟有什么分别……”

    这一瞬间,尹夏源屏住了呼吸停止了心跳,转眼又浓霞密布,剜着他嗔道:“谁跟你是夫妻了?!”

    陈明远是给阳光就能灿烂,嬉皮笑脸道:“意思不都差不多嘛……”见她满面的恼色,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是我口误,多担待啊,学姐。”

    尹夏源又好气又好笑,借机把他推了开去,然后半转过身子,一边舒缓气息一边捋顺丝发,借此举掩饰住惶惶不安的情绪,虽然努力板着一张俏脸,但眉宇间却再没有恼怒和烦忧了,轻松了许多,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欢悦。

    陈明远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端正脸色,一字一句道:“总之,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这都是我自愿做的,至于我们之间的事,选择权在你手里。”

    “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一如当初和现在,陪着你度过眼前的这些坎坷,等到有一天你能够独立去面对这个纷乱的世界了,到时候,你再做抉择也不迟。”

    昏黄灯光下的低声絮语后,画面陷入了定格状态。

    尹夏源的一颗心猛然抽动了一下,仰起头,看着他干净的眼神温煦的笑意,不禁看得有些痴了,暖流霎时间流淌过全身,迷蒙的双眸几欲落泪,但还是强行忍了住,只得再次侧过清丽无双的脸颊,深吸了口气后,喃喃苦笑道:“你怎么这么傻呢……”

    陈明远的笑容细腻和柔软,两世红尘的守望,告别了那些青涩迷惘挣扎徘徊的过往,终于换来此刻的心心相印。
正文 第56章佳人来访
    就在气氛温煦之际,刘惠云很不适宜地咳了两声。

    尹夏源如梦方醒般的僵了下身子,又尴尬又羞赧地沉默了下来。

    虽然挺遗憾的,但陈明远也知道此时两人独处得太久不大合适,指了指外头,示意自己先走了。

    尹夏源正想送他出去,忽的想到了什么,望了眼外面,皱着柳叶眉道:“你真要帮我婶婶这忙?”

    “那你想不想我帮?”

    “说实话……”

    尹夏源轻叹道:“我真的不想庆宁出事,虽然我和婶婶的关系不好,但这堂弟的心地还是很不错,平常对我和我爸妈都很尊敬,只是偶尔脾气会冲点。”

    “我婶婶肯定是有点夸大其词的,但我也绝不会相信他们家会无缘无故招惹这些人,所以我想……”

    “我知道了,回头我先了解下具体情况,如果真是那帮联防队员有错在先,我不会让你堂弟平白受罪的。”

    见他说得干脆,尹夏源仍旧放不下心,脸色反而凝重了几分,“你打算找市委书记文海琛帮忙?”

    蓦地,她想起上次医院的那件事,大约猜到那姓文的公子哥很可能就是文海琛的儿子,只是从那时候陈明远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似乎并不太愿意和对方有过多牵涉,“明远,我知道你一番好意,但千万不要因为我惹上什么麻烦行不行。”

    有些人情债欠不得,这是陈明远上次告诫自己的,至今铭记在心。

    陈明远知道以她的耳聪目明,已经猜到自己和文家的关系有些微妙,坦然笑道:“你放心,我会量力而行,不会给自己添麻烦的。”

    说完,不待尹夏源再问,径直告辞离去。

    眼看正主都走了,刘惠云夫妻又再三恳求了几番,也顺势离场。

    见这弟媳几次有意无意地把话头往陈明远身上带,孟清水也听出他俩是希望对方能帮上一把,虽然觉得很是为难,但她老实巴交的性格哪能斗得过刘惠云的伶牙俐齿,加上担心侄子安危,稍微心软了点,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帮忙说说情。

    毕竟,看这架势,自己如果不答应,这两口子说不准还得去找病重的丈夫。

    刚才吵吵嚷嚷的屋子瞬间清冷了下来,孟清水锁上门后,转头看到女儿正整理茶几,犹豫了下,轻道:“源源,你和那个小伙子……真的在一块了?”

    尹夏源的双颊红了下,轻轻摇头,“还没确定呢……”

    孟清水顿时有了谱,侄女莫若母,女儿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虽然平常话不多,脾气也温婉,实则却极有主见,轻易不会被不相关的事物影响了决断。

    就说介绍对象吧,由于女儿出落得沉鱼落雁,又是正儿八经的名牌高校毕业生事业单位的职员,所以这两年来不时有人上门提亲,但基本石沉大海,一方面自然是由于丈夫的病情,另一方面,还是女儿根本不愿理睬,什么公务员工程师医师,无论书香门第或者商贾富家,都被她连番否决,到最后,外人也不敢再介绍了,都传言小姑娘眼界高,甚至还有人嚼舌根说女儿是明码标了价的,只要谁能帮忙医好她的父亲,她就愿意下嫁。

    这下,连观望的人都打了退堂鼓,毕竟在这年代,还没几个愿意为了娶个普通人家的闺女,掏出上百万的彩礼,而且这份彩礼没准还只是杯水车薪!

    孟清水知道女儿其实是没心思理会,只想全意照料好双亲,也没再提起这茬,却不想,不知不觉间,女儿竟和那位小恩公走到了一块,‘验印’了自己上回在医院的那番戏言。

    只是,孟清水并没有太大的喜悦,相反还有点忧心忡忡,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对他究竟……呃,是个什么意思?”

    尹夏源停下动作,垂首沉默了会,忽然盈盈一笑,“妈,我明白您的顾虑,但请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绝不会让您和爸操心。”

    “你呀,总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闷不吭声的,知不知道这会让妈更担心。”孟清水叹了息道:“那小伙子,跟我上次说的一样,心地质朴豁达,是个靠得住的人,如果你和他在一块,他应该也不会亏待了你,只是……”

    她忽然话锋一转,“只是你要想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千万不要因为家里的事情勉强了自己,女人家的终身幸福耽误不起,再说了,你要没意思还拖着人家,那更是错上加错了。”

    说到底,她怕就怕女儿是碍于困境才会把陈明远当成救命稻草的,另外还有一句话她忍住没说,看陈明远以及他的叔叔,明显出自官宦富家,俗话说豪门是非多,女儿以这样的前提嫁进去,万一以后吃亏就难办了!

    尹夏源嫣然笑道,“妈,您想多了,说实话吧,我之所以肯接受他,主要的,还是我觉得他人不错,会尊重理解我,单凭这点,我就愿意给他机会,试着处一处。”

    听这么一说,孟清水稍稍放心,点头道:“那就好,其实这样挺不错的,你们年轻人总喜欢讲什么缘分,可再好的姻缘也得经得起岁月的蹉跎才行呀,要我说,懂得知心贴心比什么都重要!”

    尹夏源只得含笑应对母亲的唠叨。

    孟清水忽然皱皱眉,不无担忧道:“那么庆宁的事情,还是得劳烦他去办吗?”

    尹夏源思忖了半响,摇头道:“最好……还是别再麻烦他了,他最近工作也忙,不如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有机会把庆宁保出来是最好。”

    “唉,只能这样了,总劳烦人家也不好,不过你自己要小心,千万别勉强啊。”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

    虽然昨晚答应得爽快,不过至于如何解决,陈明远一时还真有些犯难。

    说实话,以文海琛在钱塘市的地位,加上对自己家族的态度,让他帮忙解决一起小纠纷易如反掌,一个区局的局长,再大的愤怒,对着顶头上级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但诚如自己所说的,他不想和文家过从甚密,毕竟,这家人的心机太深了。

    上次尹大川的事,只是文锦华理亏在先,不得不把事情善后,大家算是扯平了,如今自己再找上门,欠下个大人情不说,而且还准得被文家看轻了,遇到点芝麻绿豆的麻烦事还得由文家帮忙擦屁股,自己都臊得慌!

    在不惊动家族的前提下,看来只能问问黄子轩或者岑若涵在钱塘市有什么关系了。

    有了决断,陈明远正打算给老友打个电话,手机忽然先响了起来,接起一听,一个娓娓动听的脆音传了出来:“明远,在不在有线台里?”

    听出是岑若涵,陈明远心里一动,忙道:“在办公室里呢,姨,莫非你来钱塘了?”

    岑若涵的笑音犹如银铃般清脆,“挺聪明的嘛,你办公室在哪层,把头探出来我看看。”

    陈明远喜形于色,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到窗户边。

    门岗前面,正挺着一辆黑色尼桑轿车,旁边立着一名穿着紫罗兰色套裙衫的女子,一边手持手机,一边抬头左顾右看的,一头如瀑布般的披肩发在阳光中反映出黑亮光泽,但依然难以掩盖那张如花似玉的鹅蛋脸!

    “姨!”

    陈明远挥了挥手,见岑若涵看到了,立马一溜烟跑下了楼。

    看到这小子火急火燎地狂奔出来,岑若涵莞尔失笑,撩了下额头前的刘海,踩着高跟鞋款款地迎了上去,没来得及打招呼,纤巧的双肩就被对方结结实实的抱住了。

    “臭小子,大庭广众呢,你不害臊我可要脸的。”

    岑若涵嗔笑不已,脸上写满了喜悦和宠溺,轻轻拍了拍他愈发厚实的背脊。

    陈明远搂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松开手,即便两世为人,但始终难以磨灭他对岑若涵的依赖感,“姨,你怎么忽然来了钱塘,事先都没说一声。”

    “给你一个惊喜嘛,怎么,不乐意?”

    岑若涵嫣然笑道,似有风情万种的美韵。

    陈明远顺着话头玩笑道:“乐坏了,巴不得这样的惊喜多来几次。”

    岑若涵拧了拧琼鼻,莞尔道:“大热天的,你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舒坦,也不多想想我到处奔波有多辛苦,还指望天天让我给你带惊喜呐?”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笑了出来。

    “先不开玩笑了,来,明远,给你介绍一下人。”

    岑若涵抬手指向车子另一边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大学的老同学,陆伟廷,最近刚调到中海市的经贸委任副处长,他爸就是你们钱塘市的市长陆柏年,伟廷,这就是我跟提过的明远。”

    眼前的陆伟廷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仪表堂堂,挺拔而立的姿态,颇有种卓尔不群的架势,微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伸出手道:“幸会了,明远。”

    陈明远不动声色地和他握了握手,心里则微有些困惑,岑若涵竟然认识钱塘市长的公子,自己活了两辈子怎么都没听说过?
正文 第57章另一大衙内
    在陈明远打量对方的同时,陆伟廷也在观察他,松开手后,微笑道:“久闻大名了,如今一见,看着的确是英伟不凡啊。”

    岑若涵抿嘴一笑,斜眼瞪了下陈明远,脆声道:“你可别夸他了,他这人呀,给点颜料就能开染坊了。”

    “能不能开染坊我不能保证,但只要是岑姨你给的颜料,我再怎么说也得开个绸缎庄起来才够!”

    陈明远信口胡侃起来,惹得两人皆是忍俊不禁。

    “就别在你们台门口吹大话了,担心把大门给吹垮了。”

    岑若涵没好气地笑笑,看了眼腕表,道:“刚好午餐点,明远,你选个凉快地方,我们先把饭吃了吧。”

    陈明远满口答应,又瞅瞅陆伟廷,看看这位东道主有什么表态。

    陆伟廷会意,笑道:“那要不就明湖饭店吧,既能欣赏到西湖风光,又能吃到钱塘的特色菜。”

    “那地方确实挺不错的。”

    陈明远赞同地点头,岑若涵也是欣然应允,见都同意了,陆伟廷就招呼两人上车,一路朝明湖饭店驶去。

    陈明远坐在副驾驶座上,头也不回道:“姨,前两天我和子轩联系的时候,他说你最近成天忙着调试网站,怎么有空跑这来了?”

    “还说呢,你自己轻松快活的当着甩手掌柜,害我和子轩两人累得跟吊死鬼似的,一个人顶五个人用着。”

    岑若涵美眸一翻,解释道:“网站的事,我交给以前在美国的技术团队去搞了,货源方面,子轩也在加班加点的张罗,我这趟来钱塘,主要是想考察目色到一个仓库。”

    “仓库?”

    “对。”

    岑若涵轻轻点头:“初期,我们的业务主要覆盖长三角地区,虽然已经尽量缩减开支了,但你也清楚,咱们中海的物价和人力成本太高了,所以我打算接下来以中海为核心本部,在各省的省城都分别弄到一个仓库存放货品,再招聘一些人员来管理,一来可以提高发货效率,二来也能减少物流和人力开支,等到以后公司上了轨道,或许还能发展成驻各地的分公司呢。”

    陈明远不由暗暗赞许起她的商业天赋,竟能把自己疏忽的细节补充得如此巧妙完善。

    可想而知,这种点对点的联络渠道一旦形成,将立刻形成一个稳固的商品流通网络,彻底涵盖住长三角地区,并且随着业务的开拓发展,这张网也将迅速蔓延开来,最终覆盖住整个华夏国境!

    “姨,我真该感谢老天爷把咱俩凑到一块去了,有你在前头领着,我只管跟你在屁股后面捡钱就够了。”陈明远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冲你这经商头脑,不出几年,咱们大陆的首富铁定被你揽下!”

    岑若涵听到‘屁股后面’这几个字,丽容不由泛起红晕,啐道:“再胡说信不信我回头就让你变成首穷?”

    陈明远嘿嘿一笑,“那你怕是吃遍钱塘都远远不够了。”

    陈家的偌大家财,只要能够保持下去,足够他几辈子安享荣华了。

    岑若涵撇撇嘴,实在拿他没辙。

    陆伟廷听着两人逗趣,也不由笑了,道:“若涵,我推荐的那几块场地资料你也看过了,正好我这几天请假回来办点事,领你亲自去看看吧。”

    岑若涵展颜道,“那就有劳你了。”

    陆伟廷朗声而笑:“应当的,好歹以后咱们也算是合伙人了。”

    闻言,陈明远眉头的不由一挑。

    岑若涵看出了他的困惑,含笑道:“这事来得突然,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伟廷正好是一家物流货运公司的名誉顾问,而且这家公司在中海钱塘以及周边省市已经有了一定的渠道基础,所以我打算接下来找他们来协助负责货品运输这一块,伟廷也答应会帮忙向公司高层建言,给我们最低的优惠价格,是吧,伟廷?”

    说话间,她偷偷朝陈明远递了个眼神,暗示他可以放心。

    “别人的事,我或许还不敢打包票,但这事,我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准给你们办妥当了!”

    陆伟廷很是豪爽健谈,从仪表台上抽出一张名片,递到旁边道:“明远,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常联系啊。”

    话说得还是很含蓄,不过陈明远已经听明白了,什么名誉顾问,无非是陆伟廷为了避嫌,才把公司挂了别人的名字,他自己则居于幕后控制。

    再看陆伟廷如此殷勤的帮忙,还奉送出一大笔利润,陈明远明白他是试图借此向自己和岑若涵卖好,联系到他本人正在中海任职,没准还想趁机融入陈家和岑家的利益圈子!

    毕竟,他老子虽然是钱塘的市长,但中海如今是陈系一家独大的局面,他往后如果想在中海的官道以及商界上大展宏图,确实是很有必要做好自己和岑若涵的关系。

    说实话,陈明远对这种刻意的机心不太感冒,不过陆伟廷则另说了,岑若涵敢于放心和他合作,就说明这人还算靠得住,而且他的加入,的确有助于商业帝国的扩展。

    毕竟,陆伟廷掌握的人脉关系也是一大优势。

    要知道,国家政治版图上派系集团林立,自己以后如果想扶摇直上,除了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家族的助力,建立一个由自己主导的利益集团也是很有必要的,单枪匹马的永远是莽夫所为,一个成功的掌权者,就必须在周围组织起一帮能够和他同进退的盟友。

    现阶段,对陈明远来说,岑若涵黄子轩都算是和他利益攸关的盟友,至于这个陆伟廷,还得再观察观察。

    …………

    谈笑风生间,三人抵达了明湖饭店,由于正在饭口上,饭店的生意正值火热,一进门,大堂已经是座无虚席了。

    “抱歉,已经客满了,能否稍候片刻,一有空桌我们会立刻给几位安排。”服务员请示道。

    “一段时间没来,这店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陆伟廷指了指楼上,“上边的包厢也满座了?”

    服务员露出为难的表情,“有是有,但都已经被预订了……”

    陆伟廷懒得废话,径直道:“让老钱来跟我说吧。”

    “老钱?”

    “你们的钱老板。”

    服务员登时呆愣住了,再察觉到陆伟廷的那股优越感,再不敢怠慢,忙不迭跑去找老板了。

    不消半会,一个滚圆溜胖的中年人三步并两步的小跑了过来,微屈着身子,眉开眼笑道:“陆公子,有段时间没见到您了,今天大驾光临,真是让本店蓬荜生辉。”

    “听说您最近高升了,我正愁没机会跟您道声喜呢,今天不管如何,都由我来做东,给您庆祝庆祝!”

    “你的小道消息倒是满灵通的嘛。”

    陆伟廷失笑道:“就别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了,我就带朋友来吃顿饭,你给安排出一间包厢吧。”

    钱老板一迭声应承下来,瞄了眼陈明远两人,虽然眼生,但也明白能成为市长公子座上宾的绝不会是简单人物,于是倍加上心地领三人上了二楼的包厢房。

    只不过,当走上楼梯拐角的时候,陈明远偶然朝楼下瞥了眼,忽然发现了一个似乎熟悉的靓影,仔细一看,却又消失无踪。

    难不成是错觉?

    陈明远摇摇头,眼看再搜寻不到那寸身影,就跟着几人进了包厢。

    在钱老板的亲自张罗下,一盘盘美味佳肴很快就上了满桌,直到在陆伟廷的暗示下,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陆伟廷摇头哂笑,“这老钱就是这么会来事。”

    岑若涵嫣然笑道:“不过也从侧方面证明了陆公子在钱塘拥有何等的声望嘛。”

    “得了吧,我有什么声望,要真混得开的话,又何必跑外面混饭吃呢。”

    陆伟廷的眼中似乎有些无奈,但转眼即逝,随即起身给三人各斟了杯酒,“来,先走一个,一来欢迎若涵你光临钱塘,二来呢,也预祝你的生意一帆风顺,最后则很高兴能和明远认识。”

    “嗳,陆哥,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陈明远打趣道:“好歹你是东道主,一杯酒就想把这三桩大好事全给兜啦?”

    “是我失言,这杯酒我先自罚了,既然是好事情,咱们就一件件溜过去。”

    陆伟廷做派很大方,又能言善道,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看得出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最后和陈明远干了一杯后,陆伟廷笑容洋溢道:“明远,这杯酒下去,咱俩就算哥们了,我年龄比你长几岁,托个大,以后你要是在钱塘有什么解决不开的事尽可以找我,我不敢说面面俱到,但绝对能做到有求必应!”

    一般人听到这番慷慨仗义话,十有八九要铭感五内了,可惜,陈明远的神色依然风平浪静,没有丝毫的动容。

    见状,陆伟廷心头不由一凛,看起来,这个陈家的长孙嫡子确实有些心智和眼界,远不像那些纨绔公子哥一般,轻易就会被几句花言巧语捧得晕头转向。

    看来,要和这些世家子弟攀交,还得费一番心思才行了!
正文 第58章政策分歧
    和那些依仗家世的纨绔衙内有所不同,陆伟廷更感兴趣的是依靠着父亲现今的权势地位,开拓属于自己的人脉圈子,广交背景身份同样不俗的达官贵人,以便为自己和父亲的前程增添机遇。

    他前不久刚调任到中海市,知道这个国际大都市正历经着一场权力洗牌后的新格局,在土皇帝周奇峰逐渐失势的情况下,老牌家族陈家重新站在了中海系的权势巅峰,在各个领域收复巩固着自己的势力,譬如常务副市长岑瑞文,在陈家的扶持下,已然掌控住了常委班子的主动权,甚至已经有传闻说在秋季的党代会后,岑瑞文很可能会再上一步执掌中海市政府的头号大权!

    在这样的大趋势下,陆伟廷想在中海站稳脚跟,通过岑若涵攀附上这股滔天势力无疑是个明智之选,即便付出一些利益和代价也在所不惜。

    所以,开车回来的路上,当他得知陈家还有个嫡系子孙就在钱塘上班,除了吃惊以外,也觉得这将会是个机会。

    别看如今陈家内部权位最高的嫡系子弟也不过是在国家计委任司长的陈国梁,但任谁都看得清楚,只要陈老爷子尚在一天,最高首长也掌权一天,那陈家的权力和荣耀就绝不会衰竭,日后晋升豪门之列也是大有可能,有鉴于此,他还是挺看重这次和陈明远的结识。

    哪怕对方尚且稚嫩,还不能对自己有所助益,但总归能留下几分情面,没准往后还用得上。

    只是,几番的试探却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惊诧,任凭自己说得如何舌灿莲花,陈明远都是一副宠辱不惊的神态,远非那些狂妄自大的纨绔子弟所能比拟,说白了,人家看重的还是实际的利益,话说得再好听,也跟放屁没多少区别。

    收敛起轻视的心思后,他也没再卖弄嘴皮子,转而谈论起钱塘的一些人情况现状。

    “我感觉吧,这几年钱塘最为显著的成效还是人文环境了。”

    岑若涵眺望着西子湖,感慨似的道:“这城市本来就是华夏古都,历史底蕴和景色环境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能在保持社会经济发展的同时,注重环境的保护,那是最好不过了。”

    女人本来就较为感性,对于极富古典韵味的钱塘,潜意识里自然会多了几分好感。

    到这时候,她才能隐约明白陈明远为什么再不肯轻易返回中海,或许,这也是一个因素吧,城市再繁华璀璨,但缺乏了人文精神的享受,生活依然是贫瘠空虚。

    陈明远微微笑道:“这几年政府的施政策略还是很好的,因地制宜,主张把钱塘打造成举世闻名的旅游城市,像退耕还湖建立生态保护区都是很不错的举措。”

    赞扬到钱塘政府的功绩,陆伟廷不由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这也是我爸的初衷,他觉得依托着中海的发展,钱塘的经济自然也会被带动起来,但为了不让钱塘成为中海的附庸,必须得有自己独特的东西,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打造出一个经济和环境可持续发展的模式,不要为了短暂的经济利益,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这样,同样是造福了子孙后代。”

    闻言,陈明远和岑若涵不由对陆伟廷的老子陆柏年多了一分好感。

    如今举国上下正全力发展经济,为了追求所谓的gdp,许多地方政府往往不惜以破坏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虽然很多官员也明白这是竭泽而渔的行径,但作为衡量政绩的重要指数,他们还是不得不全力追求经济的增长,留下烂摊子给后来人解决。

    所以,钱塘政府的发展观念,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陆伟廷忽然轻叹了息,苦笑道:“可惜,我爸的这项主张,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的……”

    岑若涵对钱塘政局的了解不甚明白,陈明远却是一清二楚。

    传闻,市委书记文海琛和市长陆柏年在城市的发展策略上有着重大分歧,和陆柏年的可持续发展观念不同,文海琛是主张依托地域便利大力发展经济,这几年招商引资建工业园搞房地产干得是如火如荼,因此,两人不可避免的发生了政策冲突,除非有一个人先低头放弃,否则这注定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甚至,前不久坊间还传闻,两位大佬为了一处拆迁后的地皮闹得风雨不休,陆柏年要搞草木绿化,文海琛要建高楼大厦,几次会议开下来,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火药味愈趋浓烈,就差拍案掀桌了!

    当然,还是文海琛笑到了最后,一来他搞经济是有国家政策支持的,再则他当了十年的市委书记,又是省常委,在省城人脉庞大,势力稳固,岂是陆柏年一个刚来没几年的外来户可以撼动的。

    钱塘乃至东江省的官场文化,和传统民风类似,都很排外。

    文海琛主政十年之间,先后‘逼走’三任市长,就是一大明证了!

    望见陆伟廷神色间的无奈,陈明远心知陆柏年在市里的近况不容乐观,几乎要被强势的文海琛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只是两人才刚认识,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是谈到钱塘的官场局势,他不由想到了尹夏源堂弟的那档子事,便道:“陆哥,跟你打听个人,临湖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你知道不?”

    “临湖区分局局长,你说的是冯鹏飞吧?”

    陆伟廷微微诧异,见陈明远点头,就道:“我知道这人,不过他除了是区分局的局长,还是临湖区的常委以及市局的副局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钱塘官场算老资格了。”

    竟然是个副局级的本土老官吏!

    陈明远顿时感觉到这事有点棘手,“那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陆伟廷窒了下,如果是别人这么问他,他肯定是打马虎眼了,不过见陈明远目光炯炯,心知自己如果不坦白回答,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难以亲近,以后必然会有隔阂,斟酌了下,回道:“有些认识,但不熟,毕竟我这几年都在外面,嗯……他好像和市委的文书记走得比较近吧。”

    话说七分满,都讲到这份上了,陈明远再听不懂就该去跳西湖了。

    看来,冯鹏飞是紧跟着文海琛的!

    不过也难怪,都是钱塘的本土户,同气连枝很正常。

    说实话,陆伟廷对冯鹏飞挺反感的,依仗着文海琛的宠信,这些年来没少对自己父亲阳奉阴违,此刻见对方问起这号人,当即留了心眼,“你怎么忽然问起他了?”

    “没什么,只是我朋友最近出了点事,扯上了他。”

    发现岑若涵的脸色现出几分困惑和紧张,陈明远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在钱塘惹了事,索性不隐瞒,把事情大致阐述了番。

    他在钱塘没有太多的人脉关系,如果能由陆伟廷出面解决掉,那是再好不过了。

    通过文海琛的施政策略,其实已经足够看出此人比较的急功近利,与其欠这对父子的人情,陈明远宁可找陆家父子,至少风险系数还没那么高。

    再说了,陆伟廷接下来还要在中海长期发展,谅他也不敢心怀不轨。

    陆伟廷听得很仔细,末了问道:“你可以确定是那帮治安员先动的手?”

    陈明远点点头,“没错,我朋友已经找过周围街坊确认过了,是他们先动手打了我朋友的叔叔。”

    “只是那些街坊大多怕事,让他们作证怕是有难度。”

    “简直是欺人太甚!”

    岑若涵忿忿不平地哼了声:“那个冯鹏飞肯定是要包庇他的外甥吧?”

    陈明远笑而不语,事实明摆是这样了。

    陆伟廷顿时有些为难了。

    说真的,他挺想找机会捅一捅冯鹏飞的马蜂窝,一来两家积怨已久,再则,此人和文海琛过于密切,是钱塘本土势力的一员大将,如果有机会扳倒他,说不得,还有机会改变如今的不利局势。

    只是,不说借这点很难彻底的扳倒冯鹏飞,而且一旦把冯鹏飞逼急了,导致文海琛一系再次发难,父亲的处境无疑会更加险峻了。

    犹豫之间,他偶然抬头一瞥,发觉陈明远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心头不由打了个突。

    这档口,自己正想方设法想交好陈明远和岑若涵,以便靠拢中海陈系,正巧对方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如果自己连这忙都不帮的话,那势必会被看轻,还谈什么长期合作?

    没准,对方是故意借由这件事来试探自己的诚意!

    和这些权贵子弟交往,很多时候就不能用官场的那一套来应付了,如果凡事遮遮掩掩闪烁其词,只会给人留下不牢靠的印象!

    罢了,反正以如今的情势,自家的处境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如果借由这投名状能获得陈家的青睐,那也值了!

    正当他打算应承下来,房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争吵声,闹哄哄的。

    顿时,陆伟廷不悦地皱起了眉,不过当听清传进来的娇斥声时,陈明远的脸色悚然动容,立刻起身拧开把手夺门而去。
正文 第59章保护费
    房门霍然被拉开,陈明远迈出去一看,就看到不远处的走廊上,正围着一撮人,大概是在看热闹,而最中间正有三男一女处于对峙争执状态,那三名男子都穿着警服,至于那名女子,则生得明艳秀丽,貌美不可方物,婀娜纤俏的身姿往那一站,颇有种鹤立鸡群的芳华之美,可不正是尹夏源!

    此刻,那张清丽无暇的容颜中此刻泛着惶急和焦躁,和三个警察争执着。

    “好了,小姑娘,有什么话留到警局里慢慢说吧。”

    为首的一个四方脸警察做了个压手的动作,示意尹夏源不要再做口舌之争了,“我已经说了,只是请你回警局协助调查,如果没问题自然会放你走,你没必要这么激动。”

    说完,他使了个眼色,提醒两个手下先把人押回去。

    “喂!你们凭什么抓我,讲点道理行不行?”

    尹夏源本能地退后了一步,见两个警察逼近上来,正急得不知所措,眨眼间,一个身影忽然窜了上来,恰好挡在了中间,定眼一看,登时杏眸圆睁,吃吃道:“明远……”

    陈明远看了她一眼,没动声色,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

    尹夏源来不及解释,一个警察就径直道:“麻烦让一让,别妨碍我们办差。”

    陈明远蹙起了眉头,质问道:“我是她朋友,你们办的什么差事?”

    见两人相识,四方脸微微愣了下,旋即掏出证件道:“我们是临湖区分局治安大队的,我是副队长吴启浪。”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举报,说饭店里有人行迹可疑,怀疑图谋不轨,所以我要请这位小姐回去调查一下,只是例行公事,查明没问题就行了。”

    吴启浪的态度还算平和,但尹夏源却不愿受丁点的冤枉,据理力争道:“例行公事可以,但能不能请你们先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我究竟是哪里形迹可疑了,难道我连进饭店的资格都没了?”

    “你不是进来吃饭的吧?”

    “不是!”

    尹夏源答应得很干脆,“我之前说了,我是省有线台的记者,过来找人采访一点事的,我觉得自己没做出什么影响饭店正常经营的行为吧?”

    吴启浪冷笑着摇摇头,“既然是记者同志,那就请你先出示记者证吧。”

    “我说了没带身上……”

    尹夏源说得有些心虚,如今被停了职,证件什么都被扣在人事部,一时间根本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哪怕可以打电话找台里,先不说自己停职期间擅自行动又是一桩罪责,而且看这几个警察的态度,明摆是故意刁难自己,根本没法讲道理!

    眼看对方拿不出凭证,吴启浪暗下了脸色,招招手,示意手下逮人,却又被陈明远拦了下来,当即不耐烦地瞪目道:“这位同志,你再这样妨碍我们办公,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见起了冲突,陆伟廷自然没法置之不理,这里可是钱塘,如果在眼皮底下让陈明远有什么闪失,自己以后也不用混了,于是立时上前一步,沉声道:“你说你是这区分局的治安大队副队长,你们分管治安的常务副局长是赵准吧?”

    由于陆伟廷常年在外,而且父亲陆柏年任职钱塘市长也没几个年头,所以在这地界上,他认识的人不算多,顶多是每逢过年过节的时候,在市委家属院碰见一些前来拜会的官员,最不济也是县处级的,哪会认识一个不入流的区治安队副队长。

    因此,吴启浪自然也不会认出这位市长公子,可听他随口报出了自己顶头上司的名字,而且见对方的态度隐约有些倨傲,脸色即刻变了变,心知对方很可能大有来头,看这架势,没准就是省城里的某位高官子弟了!

    陆伟廷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应该出了什么误会,我回头会跟赵局长打声招呼的,就不劳烦你了。”

    虽然和尹夏源素未平生,但他见陈明远如此维护这女子,心知这两人的关系匪浅,索性把事情一块包揽下来了。

    吴启浪顿时有些为难,犹豫地看看尹夏源,并没有立马表态,先不说他还摸不清对方的背景,而且,这趟差事可是治安大队长亲自委派下来的,就这样空手回去没法交差啊。

    陈明远察觉到似乎还有隐情,问道:“吴队长,是谁报的警?”

    吴启浪正想回答,但目光左右环视了圈,嘀咕道:“咦,这人呢……”

    就在此时,钱老板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忙不迭道:“出什么事了?陆陆公子!”

    看到陆伟廷也卷入了冲突,钱老板差点没把魂吓掉,嘴唇哆嗦了下后,目光立刻扫向了吴启浪三个警察,质问道:“吴队长,这是闹哪出戏呢?”

    他是真有些不高兴了。

    在钱塘,他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没少巴结讨好这片区的达官贵人,生意很是欣荣,如今竟然有片警跑来闹事,这不是故意触霉头嘛,况且看样子,还是想找市长公子的晦气!

    对吴启浪一个区局的副队长,钱老板还不至于太看重,如今又看陆伟廷一脸的烦躁,生怕会捅出乱子,忙招呼服务生把看热闹的宾客驱散,然后亲自招呼一众人先回包厢,同时揽过吴启浪的肩膀,恨声道:“老吴,你想找死也别连累我行不?”

    吴启浪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皱眉看看陆伟廷等人的背影,低声道:“钱老板,这几位是……”

    钱老板疾声道:“嗨,让你平常不长心眼多认点人,这是陆市长家的公子爷,也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吴启浪浑身猛的颤栗了一下,再看几人的目光就完全变了,旋即又悔又恼,什么不好搞,偏偏让自己接到这鬼差事,竟好死不死地招惹了一群煞星!

    …………

    包厢里,陈明远倒了杯水递过去,见尹夏源已经平静下来了,便问道:“你怎么来这了?”

    尹夏源略显迟疑道:“我就是来调查点事……”

    顿了顿,她瞟了眼吴启浪身边的两名警员,似有顾忌。

    陆伟廷会意,朝吴启浪使了个眼神,让他先把手下支出去。

    见那两名警员出去了,尹夏源才安下心来,解释道:“我听说,那帮治安员也经常在这一带混吃混喝,还定期收什么保护费的,所以就想来做下采访……”

    说到这里,吴启浪的脸色顿时挂不住了,激动的想反驳,可迎上陆伟廷冰冷的目光,只能生生的忍了下来。

    “老钱,是不是真有这回事?”陆伟廷稍微来了些兴趣。

    钱老板自知避不过去,只得坦白道:“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基本上,我听说这片区的店铺,都或多或少有被那帮治安员欠过钱,不过嘛,在我这也没欠几个钱,就当请他们喝点小酒了。”

    陆伟廷皱眉道:“你们就这么由着他们?”

    钱老板没直接回答,反而瞅瞅吴启浪。

    见吴启浪一声不吭的,陆伟廷也没闲情陪他们耗下去,冷笑道:“看来似乎有什么隐情,好,你们不方便说,我回头让市局查查是怎么回事,治安员竟还收起保护费了,还是头一次听说过,呵!”

    钱老板立马就苦了脸,“陆公子,我们店只是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当我求求您,别为难我们了。”

    吴启浪咬咬牙,露出毅然的神情,“我说了吧,收保护费的治安员,确实是我们局的,也是我手下的人。”

    “这件事,我也挺臊的,穿着警服,却干出地痞流氓的事儿,但是……哎,有些事虽然我看不惯,但实在没辙!”

    俗话说民不举官不究,吴启浪早知道那帮治安员三天两头敲诈勒索商家了,但至今为止都没接到举报,不是商家没心情举报,而且没胆子举报,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大多息事宁人了。

    陈明远的双眸一凝,嗅到了关键所在,“你一个副队长都管不住,看来那帮治安员里面,有个别人的后台挺硬的,难不成连你们的冯局长都成了保护伞?”

    吴启浪涨红了脸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下来了。

    陈明远冷笑连连,没想到这临湖区分局干的勾当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劫匪强盗,敲诈勒索打架斗殴,样样精通!

    尹夏源听得也是一阵气结。

    其实,这件事,她也是偶然得知的。

    昨晚把人都送走后,尹夏源正打算自己想想解决对策,忽然孟清水在旁边唠叨说这些治安员越来越不像话了,她前不久在明湖饭店上班的时候,就听说这些治安员时不时来店里混吃混喝,还每月收一笔所谓的管理费,附近的商家也长期遭受类似的剥削,如果有人反抗抵制,回头这帮治安员十有八九会报复打击!

    尹夏源当时就上了心,打算来调查一番,如果确有其事,只要把证据材料搜集充足,证明这些治安员有前科,说不准能有机会把堂弟救出来。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过来找到大堂经理询后,对方只是让她稍等片刻,然后就再没回来,正想再找其他人询问内情,一帮警察就先来了,不由分说就想把她带走。

    很明显,有人不希望她追查下去!

    一想到如果被带去警局的后果,尹夏源仍是心有余悸,不由瞥了陈明远一眼,好在,这一次他又及时出现帮自己解了围。
正文 第60章后院点把火
    对尹夏源的计划,陈明远大致也猜得到,虽然看起来可行,但以她一个弱质女流,想对抗一个本地的官僚集团,无异于螳臂当车,一个没留神,把自己赔进去都不够!

    思及于此,他不禁怫然不悦,很想问尹夏源为什么不跟自己商量一下再做行动,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了下来。

    她不都是这么执着且有主见的么,想必自己三番两次帮了她的家人,她自觉亏欠,才想靠一己之力救出堂弟。

    岑若涵听明白了内情后,一时间面若寒霜,道:“还人民警察呢,简直跟强盗地皮没分别,依仗着那点小权力如此鱼肉百姓!”

    “还有他们的局长,纵容包庇下属,难道偌大的省城里就没人管一管么?”

    听着她义愤填膺的指责,吴启浪骚红了一张脸,而陆伟廷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冯鹏飞扎根钱塘数十年,关系盘根错节,又很得市委书记文海琛的器重,由于为人强势,这人平常在临湖区几乎就是横着走的,即便对上和他平级的干部,他也不大放眼里,纵然对上自家父亲陆柏年,也不时的会端端架子。

    瞧瞧钱老板战战兢兢的模样,就知道他畏惧冯鹏飞到了何等地步,即便三天两头被敲诈勒索,也只能不敢有丁点微词。

    俗话说民不举官不究,既然当事人都不追究,省城的达官显贵再多,也没几个会闲着来查证。

    只是,看陈明远三人的态度,基本是打算要插手过问了!

    毕竟,只要能利用这件事做文章,那么冯鹏飞也难再捂盖住警局内部的丑闻,当临湖区分局的后院起火了,至于尹庆宁和治安队的纠纷也就不攻自破了!

    正是所谓的环环相扣!

    陆伟廷见吴启浪紧张得额头都渗出了汗液,心头一动,便有意问道:“吴队长,你既然肯把事情坦白,应该也是看不过眼的吧?”

    吴启浪只是苦笑不语。

    说实话,他确实挺看不过眼的。

    他是从部队转业过来的,骨子里还残留有军人一贯的刚烈,对这种利用职权鱼肉百姓的行径也是深恶痛绝,但碍于那几个带头敲诈勒索的治安员,在局里大多有厚实的背景和关系,所以只能悻悻忍了下来!

    而且钱塘的民风和官场传统向来排外,他在局里,时常也遭受那帮本土户的排挤,好处捞不到,还得帮着收拾烂摊子,实在憋屈得很!

    像今天,他临时接到局里的私下通知,说有人来饭店想调查治安员收取保护费的内幕,就让他来摆平下,却着实没料到,竟然因此碰上了另一尊大佛!

    看到陆伟廷嘴角的笑意,吴启浪骤然想到如今市里的局面,据说市委书记文海琛和市长陆柏年正闹得水火不容,如今让陆伟廷知道了文系大将冯鹏飞的丑事,不消多问,就知道对方肯定会加以利用,没准还会借机打击下文海琛一系的势力!

    “陆公子,我……哎,我也很为难的。”

    吴启浪深深叹了口气,他自然是挺希望看到此类肮脏勾当的杜绝,但同时不希望自己被牵惹上!

    陆伟廷知道他的顾虑,笑道:“放心吧,今天这些话,绝对传不到外面去,你只需要想办法堵住你那两个手下的嘴就行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钱老板。

    钱老板精明得很,神仙打架,哪是他一个平头百姓可以掺和的,忙保证道:“请陆公子务必放心,我一向都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

    闻言,吴启浪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这就好办了,那两个都是他的心腹,让他们守口如瓶不难。

    陈明远微微一笑,道:“吴队长,大热天的,你还得辛苦执勤也不容易,坐下喝口水吧。”

    吴启浪见他主动放出了和解的信号,心头最大的包袱放了下来,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底细,但能和陆伟廷平息平坐的,背景绝对低不到哪里去,于是一边道着谢,一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陈明远忽然问道:“吴队长,照你这么说,你们的冯局长其实也是知道治安员鱼肉商家的事情吧?”

    “应该是吧……”

    吴启浪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如实回答:“其实,这件事在我们钱塘的公安口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捅出来,一来性质算不上恶劣,又没证据,没几个人愿意干这种费劲还得罪人的事,再则治安员的薪水比较低,如果不靠这途径赚外快,收入跟饭店端菜的没太大区别,所以局领导们大多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干得不过分,就由着他们了。”

    岑若涵不屑地哼了声,说得这些治安员鱼肉商户好像情有可原似的!

    这世道,平民百姓有几个过日子不辛苦的,但无论如何,这都不能成为违法乱纪的理由!

    陈明远心照不宣地笑笑,“我听说,这两天你们局里有几个治安员跟附近一个商户起了纠纷,还动手打了起来,难道就是因为这事?”

    吴启浪点点头,“我听说了,似乎是一家小炒店,店主催讨饭钱,他们就故意设绊子找晦气,没想到那店主也不是软货,把那几个治安员全给打趴下了,其中一个还是我们冯局长的外甥,鼻梁骨硬生生的给打歪了。”

    说到这里,陈明远已经心如明镜了,转头递给尹夏源一个眼色,表示接下来交给你了。

    尹夏源会意地点头,既然决意借由此事救堂弟了,那不妨顺把这治安恶霸的卑劣丑事都曝光出来好了!

    她还就不信了,这公安局真成了黑社会,竟可以明目张胆地滥用私权了!

    陈明远忽的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对了,刚刚你说接到报警,是谁打的电话?”

    吴启浪如实答道:“是饭店的大堂经理报的警,姓黄的。”

    竟然又是那渣滓!

    陈明远冷笑一声,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案,上回那渣滓欺压的是孟清水,这回竟又向尹夏源使阴招了,如果再放过他,那自己也太仁慈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陆伟廷也看出他对尹夏源的重视程度,意图要出口恶气,思忖片刻,微笑道:“钱老板,这黄经理平常在你们店里的表现怎么样?”

    钱老板怔了下,对上陆伟廷的幽幽目光,立马顺着话头说下去,“不大好,好吃懒做,苛待职工,整天就只知道耍脑筋拍马屁,我早就想开除他了!”

    “这样的人你也敢招进来,早该革了,还让他当经理,哼,小心人家监守自盗啊。”陆伟廷说着说着,又大有深意地看向了吴启浪。

    两人也不糊涂,立刻心领神会。

    “哎呀,给陆公子一提醒,还真有这可能!”钱老板忽然跺跺脚,急道:“我早怀疑这王八蛋吃里扒外了,陆公子,您们吃好喝好,我先去查查,刚才出了事情这龟孙子连人影都找不到,没准已经遛了!”

    说完,他就脚下生风地跑了出去。

    “我也跟去看看,那家伙报了假警,我还得找他算账呢!”

    吴启浪也顺势起身,跟陆伟廷陈明远道完别后,又跟尹夏源点头致了歉,也风风火火逮人去了。

    包厢里,几人面面相觑了下,纷纷忍不住笑了出来。

    另一边,黄经理正躲在办公室里瑟瑟发着抖,满脸的惊骇欲绝。

    上次被文锦华迁怒了后,他抱着侥幸的心理瞒住了老板,继续留了下来,打算接下来低调做人,孰料今天忽然找来一个妙龄女子,询问治安员收取保护费的内幕,交流了下,得知对方竟然是孟清水的女儿,当即恨得牙痒痒的。

    如果不是那个老女人害的,自己岂会那么狼狈?

    想到这里,他怒从胆边生,把尹夏源稳住后,就偷偷跟临湖分局的熟人通报去了。

    他就指望靠这次通风报信,既能出口恶气,也能巴结好临湖区分局的那帮人,却不想,警察是招来了,但同时竟把另一尊大煞神给招惹出来了!

    看到陈明远和陆伟廷联袂再次出现,还袒护着尹夏源,黄经理吓得心惊肉跳,都不敢再留在那看戏了,直接混在人群里遛了出来,在办公室躲着了!

    一个市委书记公子不够,连市长公子都是他的跟班,这家伙的来头该有多大呐!

    想到万一东窗事发,随之而来的报复,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趁人还没发现,赶紧溜之大吉吧,这钱塘没法呆了!”

    黄经理哀呼一声,立马开始在办公室收拾起来了,正往公文包里塞东西,房门砰的一声被掀开,不由惊愣地停下了动作。

    钱老板看到他的举动,顿时无明业火三千丈,这王八羔子简直活得不耐烦了,差点害得自己也跟着遭殃,破口骂道:“还真在挖老子墙角,这回人赃并获了吧!”

    话音刚落,吴队长率着两个手下冲了上去,毫不手软地把人放翻在地。

    黄经理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四肢就被牢牢制住了,正想呼喊出来,脑袋又被吴启浪狠狠按到了冰冷的地板,差点背过气去。
正文 第61章舆论效应
    晴天白日下,钱老板陪着诸人走出饭店,心中依然七上八下的,忍不住道:“陆公子,这件事……真的妥当吗?”

    “违法乱纪的又不是你,你担心个什么劲。”陆伟廷知道他是担心被牵连,表态道:“总之,只要你奉公守法,就没人能挑得出你的毛病。”

    钱老板不住点头,又拍了通马屁,就告辞离去。

    这时,岑若涵忽然看向尹夏源,再次打量了下这独具空灵气质的韶秀女子,眸光一闪,似笑非笑道:“明远,你会不会太失礼了,到现在都想不起介绍人。”

    陈明远歉然笑道:“刚刚太乱了,一时没记起来。”

    “给你们介绍下,姨,陆哥,她叫尹夏源,是我大学时候的学姐,也是我在有线台的同事,夏源,这是我在中海的阿姨,岑若涵,这位叫陆伟廷,钱塘人,目前在中海上班。”

    尹夏源落落大方地跟两人握手,只是醒悟到岑若涵‘阿姨’的称呼,微微有些困惑,起初岑若涵优雅端庄的气质就令她有些侧目了,此刻听闻陈明远得称呼对方叫阿姨,顿时大为不解。

    难道她只是看着年轻而已……

    但无论如何,当得知这是陈明远的亲人,不知怎么的,她的心绪竟宽松了不少。

    岑若涵笑盈盈道:“我年长你几岁,你要不介意,直接唤我姐就行了。”

    说完,不理会陈明远抗议的目光,主动伸出了手。

    一刹那,那只戴着玉镯的芊芊玉手轻轻拨动,雪腻皓腕,宛若春笋,令人惊叹造物主的偏心;另一只素手虽然空无一物,却晶莹剔透修长粉滑,日光照耀下,犹如上等的羊脂白玉般,浑然看不出丁点瑕疵,看着两只美手握在一起,无疑是一种视觉上的极致享受。

    “今天场合不对,反正我接下来要在钱塘呆几天,找时间我们约出来喝杯咖啡。”

    岑若涵笑得仪态款款,“你们下午还得上班,就先回去吧,我直接在旁边的酒店住下就行了。”

    旋即,她饱含意味地瞥了眼陈明远,道完别后,由陆伟廷陪着去了饭店隔壁的那间酒店。

    尹夏源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转回头后,正巧和陈明远对上了视线。

    “好了,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陈明远装出了思考的模样,“让我猜猜你这位大主持人接下来想干什么。”

    尹夏源知道他在逗自己,轻鼓着香腮,“你要笑就笑吧,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在你面前出洋相了。”

    “其实你的计划已经很完美了,只是缺了些随机应变的灵活,还有一点点运气。”陈明远竖起大拇指朝有线台的方向指了指,笑道:“走吧,我陪你回台里找关台长。”

    “我都被停职了,回去做什么?”

    “这条新闻选题是你想出来的,接下来当然交由你做了。”

    陈明远握住她的皓腕,转身便走,“放心吧,老关他深明大义,这么有噱头卖点的新闻,他不会放过的。”

    尹夏源惊得芳心乱跳,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硬不起心肠使不出力气去挣开,只能嘴上埋怨道:“你松手,我自己可以走……”

    …………

    台长办公室里,依然是烟雾缭绕。

    关丛云连续抽完第二根烟后,问道:“这条线索,是谁挖出来的?”

    陈明远答道:“算是合作挖出来的吧,不过策划选题的是尹主持。”

    面对关丛云的审视,尹夏源迟疑片刻,点下了头。

    关丛云心中有了数,又瞅瞅这张新闻选题单,沉吟道:“这选题,看着还是挺有新闻价值的,治安保护者却干着鱼肉百姓的勾当,很能凸显出矛盾和冲突点,既有新闻价值,又能针砭时弊,好好策划一下,反响应该会不错。”

    能得到如此的肯定,尹夏源隐隐见到了希望。

    “不过……”关丛云忽然话锋一转,“小尹啊,别忘了,你还处于停职期间。”

    陈明远苦笑道:“关台长,你这未免就有点过于拘泥条规了吧,凡事总该有视情况变通的特例嘛。”

    关丛云瞪了他一眼,“这特例我要开了,以后天天有人来找我要特例,那规矩索性就不要了。”

    尹夏源见他没有松口的意思,黯然道:“关台长,我全盘接受台里的处罚和决定,我也是偶然得知了这件事,一时气不过……”

    “一时气不过就奋不顾身上阵了?”

    关丛云指了指她,笑道:“亏你还是新闻系出来的,难道学校老师没教过你,搞新闻工作,就得冷血一点嘛?”

    “这所谓的冷血,不是让你见死不救,而且站在客观的立场看待问题,不要学那些热血冲动的小年轻,遇到点看不顺眼的事连脑子都不过就怒发冲冠了,只知道凭自己的喜好下结论!”

    “知道我为什么要停你职吗,其实我早想这么干了,好让你发热的脑袋冷静冷静,从上班第一天开始,你就像小火车一样横冲直撞,跑新闻做节目,也老喜欢把自己的主观想法灌进去,别忘了,你是搞播音主持的,观众要听的只是新闻内容,而不是看你在荧幕上高谈阔论!”

    尹夏源愕然失语,细细咀嚼着这番精辟的教诲,再联想到自己从前的武断行事,不由羞愧满面。

    关丛云教诲道:“小尹啊,你很有潜质,又很上进,我是很看好你的,但也希望你能明白过刚易折的道理,凡事尽量想得周全一些,做得圆滑一些,这点你就可以好好学学明远。”

    尹夏源往旁边瞥了眼,发现陈明远正貌似得意地朝自己眨眼,就扁了扁嘴:有什么好得意的!

    “关台长,您这番话我会永远铭记在心……呃?”

    她正想起身告辞,却见关丛云拿起钢笔在选题单上签下了大名,头也不抬道:“看你这次出发点是好的,我破例一回,不过停职的处罚还是得作数。”

    陈明远嘴角闪过笑意,他就知道关丛云会答应。

    尹夏源怔怔望着表单,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惊喜,再抬头,瞧着关丛云略微温和的目光,忍着情绪道:“谢谢您,关台长……”

    “好好做吧,你和明远都是我一手发掘出来的栋梁,我希望有一天你们能在各自的领域上有所建树。”关丛云感慨似的道:“不管我还能当你们多久的领导,但愿接下来的几个月,大家都能有个圆满的结果吧。”

    …………

    在关丛云的批示下,有线台新闻部立即着手跟进治安员收取保护费的内幕,新锐女主持尹夏源全程参与了新闻的策划采访录制以及后期剪辑。

    后期制作倒是不难,难的是给那些商家做思想工作,毕竟都是些平头百姓,让他们抨击这些小官吏,还是有点畏惧的,最后在尹夏源的努力说服下,并且承诺会打上马赛克,钱老板等几个商家才同意现身揭露这一黑幕。

    到此,尹夏源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相信,这则新闻的播出,必定能在社会上引起舆论的广泛关注,进而为受害的商家以及堂弟讨回一个公道。

    不过惊喜还远不止这些,正当她打算功成身退的时候,新闻部却让她临时主持当天晚上的新闻节目。

    得知消息的时候,尹夏源又惊又喜,她原本独立主持的机会就屈指可数,如今不仅得以如愿参与新闻的制作,还能获得出镜的机会,已经算无以复加的犒赏了。

    她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在节目中非但没有怯场,还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冷静和大气,用简洁流利的口述,将治安员敲诈勒索的丑行公之于众。

    本该保一方平安的治安警察,竟成了盘剥压榨百姓的恶霸,新闻一经播出,立刻在钱塘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即便尹夏源按照关丛云的指点,并没有在节目中明确地指责临湖区分局,但仍不能阻挡群众怒火的迸发,一时间,对临湖区分局的抨击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

    新闻播出的第二天,市政府的会议上,市长陆柏年作出指示,要求临湖区公安局从严从快地核实情况,严厉追究相关治安员的责任,对以权谋利的行为必须一查到底,抓到一个处理一个!

    这还没完,随着事件的升级,随后的常委会上,陆柏年伺机而动,直言事件已经受到了各方的关注,甚至连省领导都过问了进来,鉴于不利的形势,主张由市公安局成立工作组介入调查,除了要还受害商家一个公道,还要严格查处相关责任人,把这些抹黑党政形象的蛀虫剔除出去,杜绝权大于法的现象再发生!

    陆柏年说得义正言辞,让众常委纷纷心头一凛。

    要知道,冯鹏飞是钱塘本土帮中的骨干,被如此抨击,明显是给市委书记文海琛上眼药嘛。

    没想到这空降来的市长还真有些铁骨和魄力,也就不难怪他能抗衡文海琛如此久了。

    文海琛的脸黑得跟煤块似的,但不管他有多心不甘情不愿,陆柏年占据了道德法纪以及舆论的有利地形,自己根本无从抵抗反击,能做的,只能是付出尽可能少的代价,保住冯鹏飞!

    眼看调子被定下来了,文海琛只能捏着鼻子赞同了这老对手的提议,只是亲手拿起刀子朝自己心窝里捅的滋味,着实让他心如刀绞。
正文 第62章收编
    “源源,明远,来,你俩坐这,就当在自己家里,千万别跟婶婶客气。”

    在自家的小餐馆里,刘惠云热情地招呼两人落座后,又是递碗筷又是倒酒水,一张脸几乎快笑出花来了。

    即便她知道陈明远背景通天,但儿子打伤人是事实,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才能完结,却不想才过了五天,儿子就被放出来了,至于伤人的问题,对方也同意私了解决,总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其实,冯鹏飞哪甘心就这么善了了,实在是不得已,毕竟省城里如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局里,市领导更是明确下达指示,要求临湖区分局在市局的监督下,进行内部调查和整顿,第一个开刀目标的自然是治安队。

    他深知,市长陆柏年是打算揪着这件事,借机给文海琛下绊子,进而打击钱塘的本土势力。

    为了避免成为双方博弈的牺牲品,也为了保住乌纱帽,他不得不第一个站出来大义灭亲,干脆利落的把自家外甥等治安员给革职查办了,至于外甥前两天和人的争端,不消考虑,直接让人把案件立刻了结了,不要多生枝节。

    先不管这起斗殴孰对孰错,如今治安队几乎快成了过街老鼠,还有前科,处理得再光明正大,也准得遭人诟病,甚至可能引来市局进一步的查处。

    因此,冯鹏飞的外甥再不甘心,也只得捏着尚未痊愈的鼻子认栽了。

    儿子安然无恙,刘惠云自然是欢天喜地了,这不,刚把人接回家,就特地给侄女打电话,让她母女俩带着陈明远来店里吃饭,打算亲自道谢。

    眼看盛情难却,尹夏源只得答应下来,不过由于母亲要照看父亲,最后她只能和陈明远一块来了。

    “庆宁,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你姐还有明远道个谢,这回没他俩出力帮忙,你现在还得啃牢饭呢!”

    嘴上说着,她推了推儿子的胳膊。

    尹庆宁二十出头,隐约有几分尹夏源的轮廓,长得俊俏倜傥,穿着背心短裤,有种阳光青年的气质,而且由于常年锻炼的缘故,身材匀称修长,而且肌肉很扎实,这所谓的扎实,并不是刻意健身塑造的僵硬,而是线条流畅的壮实!

    有这份身体条件,也就不难怪他能轻轻松松摆平了几个治安员。

    得到提醒,尹庆宁忙站起身,端着酒杯,咧嘴笑道:“姐,我就知道你疼我,肯定不会眼看我遭难的。”

    尹夏源板着脸道:“还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脾气,要不是这次那群人理亏在先,我才不想理会呢!”

    “姐,我也不想的,但那帮人实在太过分,我是忍无可忍才动了手。”尹庆宁的嘴皮子有点遗传母亲,一脸不屑地道:“反正这件事,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要怪就怪那几个杂碎太不经打了,我还没怎么动手呢……”

    见堂弟还不知悔改,尹夏源芳容一冷,别过了头。

    尹庆宁碰了一鼻子灰,又好声好气告饶了几句,眼看堂姐还爱理不理的,只好悻悻地把眼神投向了陈明远。

    这次幸免于难,他也清楚除了堂姐通过媒体渠道制造舆论压力,最关键的,还是靠了堂姐的这同事。

    听母亲私下里说,这人正和堂姐处对象,而且家境背景相当硬实,连市委书记都得卖面子,这才能轻轻松松地把自己捞了出来。

    说实话,他挺抵触的,他对尹夏源几乎是拿亲姐看待,实在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堂姐欠人恩情,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些富贵公子哥大多是拿着权势和金钱去玩弄女孩的感情,等到新鲜感一过就弃之一边了。

    不过见了陈明远本人后,见对方温文有礼,并没有那种张狂的傲气,尹庆宁才稍稍放下了心,但愿这人对堂姐是真心实意的就好,毕竟,堂姐这些年为了家里牺牲了太多,如今有个靠得住的人能帮忙分忧,也是一大好事。

    “陈哥,这次真麻烦你了,我……”

    尹庆宁正想敬酒,却被陈明远摆手拦下了,“先跟你姐赔礼认错,你打人是打得痛快了,但最后还得你爸妈你姐操心劳力的替你收拾烂摊子,这么大个人了,难道就不会设身处地地替你姐想想?”

    陈明远黑着一张脸,不留情面地训斥道:“现在这时候,你大伯还重病躺在医院里,你姐每天奔波劳碌,吃了苦受了罪只能往肚里咽,你不知道帮忙分担就罢了,还给她添乱找麻烦,你惭不惭愧?”

    尹庆宁的脸色阵白阵红,直觉得无地自容。

    尹小川等人也被陈明远忽然的翻脸给惊住了,别看他总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态,发起怒来竟也是声威振振。

    尹夏源还是爱护堂弟的,而且也担心以堂弟叛逆冲动的性子,被骂得狗血淋头,保不准就要闹起来了,于是忙帮着说起了好话,“算了,明远,他受过这次教训,以后应该不会再犯了……”

    尹小川和刘惠云也忙着打圆场,让儿子赶紧服软认个错,要是真把人家惹恼了,能把儿子救出来,自然有的是法子再教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明远摇头失笑,面对她,神情不由缓和下来,瞄了尹庆宁一眼,教诲道:“你自己好好看看,自己出了事,遭罪是其次,总是让心疼你的人最担惊受怕!”

    尹庆宁沉默半响,忽然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涩声道:“明远哥,你教训的是,我实在太混帐了,我姐家出了那么多事,我帮不上忙,还给她添乱,真该直接扔到钱塘江里喂王八得了!”

    “姐,这次都是我不好,我发誓,我以后绝不会再惹事生出非了!”

    刘惠云夫妇登时错愕,儿子什么脾气没人比他俩更清楚了,小时候就没学好,平常和又社会上的混混走得很近,桀骜不驯得很,自己说他几句不是,也时常遭来顶撞,但这次被劈头盖脸教训了,非但没有拍案而起,竟然还老实认错了。

    其实,尹庆宁还是明白事理的,主要他好勇斗狠惯了,一直秉承着拳头硬就是强者,但这次的事却给他当头一棒,一个片警就可以把他整得死去活来,才发现在权力面前,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卑贱,如今又见证了陈明远摆平事端的手段,不由多了些信服。

    论搏斗,他自信能干掉十个陈明远,但不知怎么的,对方随随便便的往那一坐,疾言厉色了几句,就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压力席卷而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远不是自己那些逞凶斗狠哪所比拟的。

    陈明远缓和了口吻,道:“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以后做人还是脚踏实地上进努力些好。”

    尹夏源斜眼瞅瞅他,忍不住暗暗腹诽,明明也就比堂弟大了一岁,偏偏还装得老气秋横。

    目睹儿子对陈明远如此恭敬,刘惠云的心思活络了过来,见缝插针道:“庆宁,你可一定要把明远的话都记牢了,以后改过自新做人,不然的话,不用你姐发话,我和你爸第一个不饶你!”

    “至于你开摩的的活,以后也别再干了,妈总担心你跟那群混混痞子学坏了。”

    尹庆宁不乐意了,嚷道:“妈,我不开摩的靠什么赚钱呐,我可不想呆店里打杂。”

    “嗨,让你留店里帮忙还委屈了你啊?”

    刘惠云正想训斥儿子,尹小川忙劝道:“行了,好好吃顿饭,别又整得家无宁日的。”

    忽然,他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得找份正经工作才好,成天无所事事的,容易惹事情。”

    只是说得容易,他两口子哪有那份本事,而且儿子的学历又低,却又爱面子,像搬运送货之类的粗活累活肯定是不高兴干的。

    见一家三口愁眉不展的,陈明远想了下,道:“这样吧,正好我一个中海的朋友要在钱塘开分公司,正需要人手,只要庆宁不嫌工作累工资低,我可以做主让他来帮忙。”

    按照岑若涵的计划,等到仓库确定后,还需要招聘一些人手去打理维持,做一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

    刘惠云简直是心花怒放,哪管工作累工资低的,这年头,以儿子的学历想找一份稳定工作都难得很,如今有机会拥有一份正儿八经的职业,那是天大的好事!

    再说了,她最期盼的就是儿子能借机攀附上陈明远,只要能讨得这位贵公子的欢心,以后飞黄腾达就指日可待了!

    “庆宁,还傻张着嘴干什么,这么好的差事让你干,你要再不答应下来,妈非拿菜刀削了你!”

    刘惠云拍了下儿子的脑袋,拉着他一起致谢道:“明远,那这事你多帮衬帮衬,以后你要有什么事尽管差遣庆宁去办,要是办得不满意或者惹你不高兴,你随便骂,打都行。”

    陈明远哭笑不得,忙抬手阻止尹庆宁的鞠躬。

    尹夏源知道他是不想自己为难,动了动樱唇,也没说什么。

    算了,反正欠他的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件了。
正文 第51章心意
    两人难得回趟母校,晚上又闲来无事,索性结伴在校园里走动着。

    校区面积并不算大,而且房舍相对来说大多比较老旧,可每一处却都镌刻着两人在这里度过的年华光阴,恍惚间,那段青葱飞扬的岁月似乎还停留在昨日,栩栩如生。

    “基本没变化呢。”

    尹夏源漫步在林荫小道上,步履款款摇曳生姿,一袭青衫不时随风荡漾起柔软的皱褶,诠释着丰盈优雅的体态,那张不加粉黛修饰的鹅蛋脸依然静谧清丽,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颜,为这片祥和宁静的夜色中添上了惊鸿夺目的一抹秀色,“我记得那时候很多人都特别羡慕新校区的环境,不过现在回头想想,还是对这里最有感情了。”

    陈明远也感慨地笑了:“人基本都这德行,拥有的时候大多没心没肺的,可失去了,又会牵肠挂肚的。”

    尹夏源却轻轻摇头,莞尔道:“那我倒不至于这么矫情,像我吧,念书的时候就盼着早点毕业上班,好分担家里的负担,这两年在台里每天忙前忙后的,基本也没闲工夫挂念这些事,毕竟人都是得长大的,生活的压力哪里容得了人不时的驻足回头呢。”

    她忽然迟疑了下,问道:“明远,以你那时候在学校的成绩,毕业后应该不乏出路吧,而且也该有导师肯接收你报研究生,可你为什么偏偏去了有线台……”

    换做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如此高含金量的专业文凭,毕业后决计不必为就业发愁,事实上,像陈明远那个专业的同窗,毕业后不是进了外企国企或银行上班,就是继续读研考博,去电视台跑业务的简直是绝无仅有,除非脑子进了水。

    况且,以尹夏源最近对他家境的揣测,也实在想不通他的家人怎么会肯允许呢?

    陈明远明白她的意思,说实话,如今的他也难以理解前世自己的幼稚举动,为了所谓的叛逆和执念,竟置所有前途于不顾。

    “只能说青春年少的时候,总免不了有些冲动吧,往往脑袋一热,都没细想就去做了。”

    陈明远轻笑道:“反正现在的情况也不坏了,升了职,还有很大机会入编制,不虚此行。”

    尹夏源本想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进有线台,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来,免得到头来自作多情遭人笑话,“那以后呢,你还打算继续留在台里么?”

    如今陈明远尚且年轻,留在台里过渡一下还说得过去,可他拥有如此丰厚的家底,怕是这座小庙容不下他太久了。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重要的是走好当下的每一步,不要留下遗憾才好。”

    陈明远含糊地揭了过去,内心的计划却相当清晰。

    有线台,注定只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起步点。

    对于从政,他已经有完整的思路和心理准备,到基层不过是一个程序,谁能一直待在基层,不想进步了么?不断进步,不断攀向更高的位置,获取更强的权力,才是从政的最大魅力!

    望着近在咫尺的尹夏源,他的目标更加明确,褪去了年少轻狂,为了保护这些在意的人,他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正值暑假,校园人气少得可怜,入夜之后,除了三三两两的留校生,周边的居民也前来纳凉散步。

    尹夏源忽然瞟见前方的一栋楼宇,望着顶层,低吟道:“那是观星社的场地吧?”

    陈明远点点头,“上去看看吧。”

    “可都没人……”

    尹夏源来不及劝阻,见他已经走进楼宇,只得跟了上去。

    楼道凄清无声,昏黄的灯光中窜入两跳人影,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格外悠远。

    尹夏源跟在后边,低絮道:“放假门都锁了,还来这……呃?”

    正想劝他回去,却见陈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轻松打开了门锁。

    “这是倚天学姐当初配给我的钥匙,还好这锁一直没换过。”

    陈明远推开房门,驾轻就熟地打开了灯光,当即看到了屋里琳琅满目的天文设备和道具。

    尹夏源漫步进来,环视了圈,不由想起了在观星社屈指可数的那些经历,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陈明远打量了遍,然后熟络地搭起了一个天文望远镜,调试了下,笑道:“今晚夜色不错,看得很清晰。”

    “真的?让我看看。”

    尹夏源来了些兴致,接过镜头瞅了瞅,欣然道:“其实我那时候在观星社里,基本不干正事的,你们在观察星体,我就装模作样地数星星……嗯,看是看得清楚,可数量有些少呢,我来数数看……”

    见她果真煞有介事地数了起来,陈明远忍俊不禁,望着满天星斗半会,毫不犹豫地道:“99颗吧。”

    “这么快?”

    尹夏源诧异地抬起头,不过看到对方促狭的笑意,心知自己是上了当,正欲发作,忽的醒悟到了什么,心弦急速拨动了几下,默默想道:“99颗,天长地久么?”

    明月当空,白芒柔和的洒进屋里,四目相对,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两个人心间传递着。

    尹夏源甚至可以感觉双颊急速挥发的热力,见他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别开了螓首,留在月光中的半片侧脸红霞密布,只能紧紧握着望远镜的架子,手心的汗津不断溢出。

    正惶乱不安地思考着该做如何表态,眼角忽然瞥见一个黑色圆壳的不明小物体正沿着架子迅速爬上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本能地向旁边躲避开去,却正巧撞进了陈明远的怀中。

    “别担心,只是瓢虫。”

    陈明远瞟了眼那只努力上爬的虫子,一时哭笑不得,不过低头看到那张皎白如玉的丽容,以及沁人心脾的幽兰芳香,心头莫名有种醺醺的沉醉弥漫了出来。

    听闻不是蟑螂,尹夏源顿时松了大口气,定下神后,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心间猛的跳窜了两下,如红酒般浓郁的色泽渗透到了整张脸,娇艳欲滴,连玉润的耳垂也未能幸免,正急着想退开去,却不想两只手臂先拢住了腰身!

    那一刻,呼吸几欲停滞。

    陈明远双手揽着她柔嫩纤细的柳腰,隔着薄薄的布料,仍能感觉到肌肤的粉滑细腻,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充斥了神经,目光下移,透过低低的领口,饱满坚挺的双乳沟壑在视线中一览无遗,挤压在自己的胸膛前,形态之美非笔墨能描,娇颜媚态,动人心魄,一丝火热的躁动从心底里渐渐燃起,双手忍不住的一点点用力,揽着她向自己靠过来,脑袋也微微垂下,向尹夏源粉嫩绝色的脸蛋上凑过去。

    “你……”

    尹夏源的声音微有些颤抖,眼看距离在寸寸缩短,鼻尖萦绕满了男性的气息,身子几乎酥软了大半,甚至还得倚靠着男子才能保持住平衡。

    就在她认命似的阖上眼帘之际,陈明远却轻轻松开了手,目光恢复了澈亮,低声道:“抱歉……”

    尹夏源彷徨地退后了两步,在心神松懈一刻,不知怎么的,有些空落落的感觉,眉睫星眸不断扑扇着,只是轻轻摇头。

    也不知道沉默多久,尹夏源渐渐冷静下来,润光盈盈的眸子定定看着他,想到他能够如此的体贴尊重自己,不觉有些欣悦和甘甜。

    以她极具主见的性子,如果刚才香唇真被夺了,或许会默认下来,但芥蒂也会随之落下,毕竟,她不会容许自己任凭男人摆布,而陈明远近乎柳下惠的举动,则让她的好感飞速蹿升,虽然依然羞赧无限,可还是语带温柔地道:“明远,谢谢……谢谢你对我的尊重。”

    “你的心意,我明白的……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我爸能早日康复,其他的事暂时没精力多想,所以……请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好么?”

    陈明远坦然笑着点下了头,“没事,我等你。”

    顷刻间,尹夏源的笑颜翩然浮现,月色星光下,仿佛汇聚了天上人间所有的美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但谁都没有感觉寂寥无趣,耳畔传来城市的喧嚣声,脑海里却分明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如此之近。

    尹夏源默默望着两人时而交织在一块的影子,心潮翻涌,一直走到农机厂住宅区的楼道口,才停下脚步,背负双手,亭亭而立,婉声道:“那我先进去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我也听说你接下来要忙上一阵子,好好加油。”

    陈明远笑道:“你也是,等你爸康复了,再把心思放到工作上,争取早点在媒体圈闯出名堂。”

    尹夏源展颜一笑,眸光熠熠,抿着朱唇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思虑着刚刚的表态会不会让他以为自己在刻意回避婉拒,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好让他安心,忽然不远处走来一个妇人,用尖锐的腔调叫道:“源源,你大晚上的跑哪去啦,现在才回来,害我们等了你半天。”
正文 第63章弦外之意
    尽管尹庆宁很努力地把持方向盘了,但架不住一路上的坑坑洼洼,轮番颠簸不止,好在这辆尼桑轿车底盘够高,否则哪禁得起这么折腾。

    想到这里,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紧了紧,这还是他头一次开这么好的车呢,心情不由有些飘飘然起来,习惯性地想吹口哨,忽的醒悟到后面还坐了两尊佛爷,赶紧收敛心神,一本正经道:“陈哥岑总,这路况有些差,要不要我再开慢点?”

    “不用了,我们还没这么金贵。”

    陈明远笑道:“看不出来,你小子开车像是个老手啊。”

    尹庆宁灿烂一笑,解释道:“我出来混社会早,曾经在修车行干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没事就喜欢拿客人的车开着玩。”

    陈明远摇头叹息道:“私自动用客人的车子,换做我是老板,也不敢用你啊。”

    尹庆宁顿时臊得脸红,事实上,他还真是因为偷偷开着客人的车,载着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因此被赶出了修车行。

    唉,自己这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尹庆宁生怕因此遭他反感,忙道:“陈哥,我保证,以后绝不敢再干这些事了,没你吱声,我连车轮胎都不多碰下,真的!”

    见把他吓得诚惶诚恐的,陈明远哭笑不得,一旁的岑若涵也被逗得忍俊不禁,道:“别慌张,你的陈哥接下来还得指望着你这手好车技呢。”

    尹庆宁讪讪一笑,通过倒视镜瞟了眼岑若涵谈笑间的卓越风姿,以及靓丽时尚的装扮,心口禁不住又是一跳。

    刚见到岑若涵的时候,他还真吓了一大跳,除了惊艳于对方的明艳动人,也怀疑她和陈明远的关系,生怕陈明远是用情不专,私底下有相好的对象,还玩弄堂姐的感情,直到听陈明远介绍说这是他从中海来的阿姨,也是自己未来的老板,心口的大石才落了下来。

    虽然有些诧异于这位阿姨的年轻,但他也没再多怀疑,毕竟如果这两人真的是暗通款曲,绝不至于光明正大的让自己撞见。

    岑若涵收敛起笑意,道:“庆宁,你以后还是直接喊我岑姐吧,别岑总岑总的叫了,没必要那么生分。”

    尹庆宁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行,您和陈哥肯给我这机会已经很好了,我要再没大没小的,就太不识抬举了,让我妈和我姐知道了,非削了我不可!”

    岑若涵点点头,也不再这问题上纠结,转口道:“你既然是明远介绍来的,只要你脚踏实地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只是我的事业才刚起步,公司都还没正式搭起来,乱得很,至于钱塘这边,初期肯定没法成规模,所以你现在过来,怕是免不了得身兼数职,就怕委屈了你。”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尹庆宁毫不犹豫道:“我不像我姐那样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没学历没技术,就一膀子的力气,别说让我开车了,就是搬货打杂都没问题,以后只要岑总您想到要办什么事,不管什么时候,尽管知会声就行了!”

    “没那么严重,我还不至于那么狠心地使唤你,再说了,你陈哥也不乐意的啊。”岑若涵掩嘴轻笑,瞄了眼陈明远,悠悠道:“不过啊,难得你年纪轻轻的,就能这么懂事,可比某些人强多了。”

    陈明远对她的含沙射影仿若未觉,瞄了眼天际的晚霞,道:“庆宁,那仓库还有多远?”

    “快了,差不多五分钟就到。”尹庆宁笑道:“放心吧,陈哥,夏天入夜迟,咱们铁定能在傍晚之前回市里。”

    陈明远点点头,不再多说。

    这几天,在陆伟廷的推荐下,岑若涵陆续考察了几家仓库,今天正不巧,陆伟廷临时有事,只能陈明远亲自相陪。

    不过陆伟廷很会做人,除了把车借给岑若涵使用,还打算再找一个向导领路,毕竟那几个仓库的地理位置偏僻,就算陈明远在钱塘生活了四年,估计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但在得知尹庆宁不仅会开车,而且开摩的的时候,已经把钱塘的地理方位记得滚瓜烂熟了,所以陈明远干脆就让尹庆宁开车带路,顺便让他在岑若涵面前混个熟脸,展现点能力。

    虽然是碍于尹夏源的面子,让尹庆宁过来帮忙做事,但陈明远绝不会让他来吃白饭,年纪轻轻的,如果不好好磨砺磨砺,对他本人对大家都不好。

    尹庆宁也明白这层意思,尤其母亲还私下里叮嘱他,要无条件听差办事,只要能讨得陈明远的欢心,以后的前程铁定安枕无忧!

    况且人家的公司正在起步,自己只要任劳任怨干事,以后成了规模肯定亏待不了自己。

    不过说到底,他之所以肯如此听话,还是打心里对陈明远服气,别看年轻才比自己大了一岁,但人家大城市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有真本事!

    多看了尹庆宁两眼,岑若涵忽然想到了件事,道:“对了,庆宁,你大伯的身体情况这几天怎么样了?”

    “我和我爸妈昨晚才刚去看过,气色比起之前好多了。”

    尹庆宁如实答道,自从这次风波过后,尹小川夫妇对兄长家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刘惠云深深明白,陈明远之所以肯理睬自家,全靠了尹夏源的面子,要维护加深这层关系,自然得对症下药,好好修补拉近和侄女家的关系。

    因此,这几天来,她和丈夫格外的殷勤,不仅三不五时的往医院跑,煲汤送菜的,而且还主动提出轮流照顾大哥,以便减轻尹夏源母女俩的负担。

    “那就好,让你大伯他们好好准备下,中海那边的医院已经差不多准备齐全了,估计这两天就要安排转院事宜,正好跟我一块回中海,到时候我再帮你们打理妥当了。”岑若涵对陈明远交托的事还是很用心的,“让他们放宽心就行了,那边医院的医疗水平和条件都很不错,应付这种病也很有经验,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嗳,好,实在太麻烦您了!”

    尹庆宁一脸的感激,同时心生感慨,如果这次没有陈明远和岑若涵的相助,自己和堂姐家还不知道要陷入多么困苦的窘境。

    恩重如山,他更坚定了要为两人鞍前马后的觉悟,同时也对堂姐的终身幸福更有信心,有如此体贴入微的爱人照拂,今后绝不会委屈了堂姐!

    只是,他对陈明远和尹夏源的未来是信心满满了,但不代表所有的人都会看好,比如此刻的岑若涵,黛眸中隐约流露出了一丝忧虑……

    …………

    抵达目的地后,仓库的负责人早已守在那里了,由于是有大关系推荐来的,负责人不敢怠慢,亲自领着三人把仓库转了圈,介绍了里里外外的情况,就把租金价格报了出来。

    “您几位放心,这桩生意是上面叮嘱过的,我绝不会搪塞忽悠您们,情况都明明白白说清楚了,价格也不会有丁点水分。”负责人指了指宽绰的仓库空间,又指了指外头,“您们看到了,这样的设施条件,这样的价位,在钱塘想再找到一个类似的难得很,再说这里的交通四通八达的,周围还都是工厂企业区,货运物流相当便利,完全符合了几位的要求。”

    这是位于钱塘江南岸经济开发区内的一处仓库,曾经隶属于某国营单位,后来亏损倒闭后,就空置了出来。

    岑若涵快速核计了下,“那行,我再看看吧。”待负责人退下后,岑若涵就问道:“明远,你觉得怎么样?”

    陈明远点头道:“条件和价格都算不错了,可以再压一压,毕竟区政府也急着想甩掉这包袱,而且,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在合同里加入一条,租期满两年或三年后,能以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买下来。”

    “这里是国家级的高新区,有国家和地方的政策支持,以后的地价肯定只涨不跌,哪怕最后这个分部运转不起来,但转手卖了这地皮和仓库,也绝不会亏。”

    岑若涵赞许地点头,很是认可他这项提议,只是她绝不会想到,再过两三年,国家的房地产业将会呈现如何的火热,如今买下仓库的价格,放眼今后,简直就是白菜价!

    好在,陈明远都已经帮她计划好了,等到资金充裕后,可以继续吞并下类似的场地,反正稳赚不赔,至于家族的生意,他也会找机会建议母亲等人尽快把发展方向转移到房地产业,为这个商业帝国的延续壮大占据先机!

    “有你作参谋,我倒省了不少心思。”

    岑若涵展颜一笑,见尹庆宁似乎正努力消化着这些商业知识,不禁莞尔,“庆宁,你在门口等我们一下吧。”

    尹庆宁见到她饱含意味的眼色,心知两人有话要讲,忙不迭应允,往仓库门口走去。

    看到对方消失在门外,岑若涵环抱着双臂,轻笑道:“这小家伙挺伶俐的呀。”

    “没点本事的话,我也不会介绍过来了。”

    岑若涵轻悠悠地笑道:“还别说,我起初真以为你纯粹是卖人情,又硬塞一桩麻烦事给我解决呢。”

    陈明远皱皱眉,听出了她话中的弦外之意。
正文 第64章任何人都休想摆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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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若涵轻叹一息,环抱着双臂,身姿款款地沿着钢梯往上走着,嘴上道:“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话,如果是外人,我是理都不理一眼的,但你的事,我没法坐视不理。”&amp;lt;/p&amp;gt;

    陈明远和她并肩走着,心如明镜,“你是想跟我谈尹夏源他们家的事吧?”&amp;lt;/p&amp;gt;

    “没错!”岑若涵干脆道:“你们两个人的事,按理说,我不方便多说什么,但我还是有些忠告想提醒你。”&amp;lt;/p&amp;gt;

    不待陈明远回应,她继续道:“据我所知,你们也是最近才熟悉起来的吧,首先是因为她爸的病,她们家没钱没关系去医治,而你就在这时候帮了她一把,又是出钱,又是找我妈的关系,把她从水生火热中解救了出来,称得上是有情有义了。”&amp;lt;/p&amp;gt;

    “再接着,是她弟弟的那档子事,又被你碰上了,你不惜欠了陆伟廷一个人情,也要帮忙把人捞了出来,算是仁至义尽了!”&amp;lt;/p&amp;gt;

    “有这些人情在,你和她的关系想不密切都难,看情况,你差不多都要虏获她的芳心了吧?”岑若涵似笑非笑道,忽然话锋一转:“只是,我多嘴问一句,你能确定她会因此而真正喜欢上你吗?”&amp;lt;/p&amp;gt;

    她终究年长了几岁,又生在官宦之家,对人情世故的洞悉远比常人更透彻。&amp;lt;/p&amp;gt;

    对陈明远,她是知根知底的,绝不是依仗家世欺男霸女的纨绔公子哥,但难保不会有女方窥觑陈家的家世财产,从而刻意接近引诱陈明远,要知道,从古至今,海内海外,权贵身边从不缺乏贪慕虚荣的女子!&amp;lt;/p&amp;gt;

    当然,通过侧面的打听了解,以及接触,她看出尹夏源并不是那种暗藏心机的女子,别看尹夏源表面矜持贤淑,但骨子里却极为坚毅,此次她之所以接受陈明远的恩惠,想必也是身陷绝境时的权宜之计,或许,也不乏她对陈明远有几分好感和信赖的缘故。&amp;lt;/p&amp;gt;

    但也因此,岑若涵才会更忧心忡忡。&amp;lt;/p&amp;gt;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明远轻笑一声,道:“你是担心她是迫于形势,才会委曲求全跟我在一块,又或者她是心存一时的感激,等她家彻底脱离困境了,这份感情就会随之消散吧?”&amp;lt;/p&amp;gt;

    “你既然都清楚,就表示对这点并不介意,只要能得到她的人就心满意足了?”岑若涵有些困惑和忿然,劝道:“明远,你要想清楚,这种感情纯粹是在物质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等到这基础不稳固了,你们两个又要何去何从?到最后,受伤害的还是你们彼此。”&amp;lt;/p&amp;gt;

    “除非你有把握让她打心底里接受你,同时,你也要为了她,主动放弃对她的控制欲望,我看得出来,她很有主见,不会轻易的受人摆布驱使,说白了,你们两个在一起,必须有得有为彼此做出让步妥协的觉悟。”&amp;lt;/p&amp;gt;

    面对岑若涵犀利的质问,陈明远没有丝毫彷徨和迟疑,从容说道:“姨,我认识她五年了,对她的了解绝不比你这几天的了解少,既然我选择踏出这一步了,就做好了你说的那些准备。”&amp;lt;/p&amp;gt;

    “我不否认我们的关系是基于我的那些援助才衍生出来的,但你就能确定,我放弃她以后,能找到一个完全不在乎我家世身份的女孩子?”&amp;lt;/p&amp;gt;

    岑若涵一时语塞,旋即默认了下来。&amp;lt;/p&amp;gt;

    确实,以陈明远的背景身份,以后无论是他自己找的,还是家族安排的,谁又能保证没有掺杂丁点的利益关联呢?&amp;lt;/p&amp;gt;

    “而且你也看出来了,尹夏源并不是那种追求攀高附贵的世俗女子,她很独立也很自强,在这年代已经算难能可贵了,与其再打着灯笼到处找,我不如在三千弱水里只取这一瓢饮了,不管到最后她的心有没有真的倒向我,她都会以一种真诚坦然的态度面对我,不会伪装欺瞒。”陈明远的笑容泛着几丝和煦,“至少,现阶段看来,我赢的几率很大。”&amp;lt;/p&amp;gt;

    扑哧!&amp;lt;/p&amp;gt;

    岑若涵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好气道:“感情闹了半天,你还是抱着征服好玩的心态接近她吧?”&amp;lt;/p&amp;gt;

    “爱情如战场,如果一味的仁慈和退缩,十有八九要粉身碎骨,倒不如全力搏一搏,赢下来了,不就能抱得美人归嘛。”&amp;lt;/p&amp;gt;

    陈明远顺势开起了玩笑,缓解了刚刚的凝重气氛,同时也借着这番比喻表明了自己对尹夏源不容商榷的态度。&amp;lt;/p&amp;gt;

    岑若涵也听出了他的决绝,怕是自己再劝也是无济于事了,而且正如他所说的,像尹夏源这样的女子确实是旷世稀少,如果能真正俘获她的芳心,想必也是一段锦绣良缘。&amp;lt;/p&amp;gt;

    但一想到尹家的情况,她还是放不下心思,待走到盘旋在仓库上方的钢板走廊后,迟疑片刻,问道:“你是已经过了自己的这关,但你就有把握过了家里的那关吗?”&amp;lt;/p&amp;gt;

    以陈家的权势地位,子女的择偶对象必定不会是平庸之辈,像陈明远这种长孙嫡子,婚姻的价值,还得体现在利益方面!&amp;lt;/p&amp;gt;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联姻了。&amp;lt;/p&amp;gt;

    说来可笑,生在豪门大族,得以享受到常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但殊不知,在光鲜的背后,也有可悲的一面,比如没法决定自己的婚姻幸福。&amp;lt;/p&amp;gt;

    岑若涵是深有体会的,当初对周哲雄,她就没有丝毫的感情基础,但碍于媒妁之言,只能勉为其难地周旋着,她很无奈,但也清楚这种为了政治经济目的而结合成的婚姻在燕京在中海在华夏众多的家族之间比比皆是。&amp;lt;/p&amp;gt;

    感情和理智是两回事,即便彼此没有感情,但为了以婚姻的名义维持利益同盟的需要,依然得在世人面前表现得恩爱和睦相敬如宾。&amp;lt;/p&amp;gt;

    好在,岑若涵暂时摆脱了那层束缚,但看到陈明远和尹夏源,又不禁起了深深的忧虑,以尹夏源普通窘迫的家境背景,能得到陈家的认可吗?&amp;lt;/p&amp;gt;

    至少,目前看来,还看不到丁点希望!&amp;lt;/p&amp;gt;

    有一句话,岑若涵没敢说,她想提醒陈明远别忘了父母亲的婚姻,就是因为杨休宁寒微的农村出身,使得她二十多年来饱受着族人冷眼,直到她咬牙站稳了脚跟,同时陈明远在此次风波中力挽狂澜,初步团结了家族力量,才提升了母子俩在家中的地位。&amp;lt;/p&amp;gt;

    同样作为女人,也作为长辈,岑若涵不希望尹夏源和陈明远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不幸。&amp;lt;/p&amp;gt;

    陈明远对她的顾虑一清二楚,没动声色,目光却明澈无比,忽然走到窗台边,伸手拉开了窗户,江畔的清风拂面而来。&amp;lt;/p&amp;gt;

    “姨,我前面的二十多年,之所以会不思进取,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amp;lt;/p&amp;gt;

    陈明远的腔调四平八稳,眼中透露着一往无前的决然:“但现在不同了,我有了想要追求的目标,并且为了达成目标,我绝不会轻言放弃,无论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危机坎坷,我都不会有半步的后退犹豫!”&amp;lt;/p&amp;gt;

    “家里的责任,我会承担下来,并且会做到最好,但我有自己的原则底线,绝不会容许自己的人生被任意操控摆布,任何人也休想!”&amp;lt;/p&amp;gt;

    见到他此刻的决然以及眼眸的深邃,岑若涵的心猛地悸动了下,直觉得眼前的男子,和自己记忆中的男孩完全是判若两人。&amp;lt;/p&amp;gt;

    换做从前,她绝不会相信那个内向腼腆的男孩,会有这份人生的体悟,但经历了那场惊天风波,以及这些日子的接触,她对陈明远的印象正急速发生着改变,不时展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以及那种卓尔不群的沉稳气势,连自己的父亲怕是都过犹不及!&amp;lt;/p&amp;gt;

    “明远,你变了!”&amp;lt;/p&amp;gt;

    许久之后,岑若涵心中的万语千言,只能转为了这句话。&amp;lt;/p&amp;gt;

    陈明远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姨,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嘛,人每隔几年都会有种想掐死从前自己的冲动,因为这证明了人在进步,同时表达了对过往失败人生的恼恨不甘,如果没有这种冲动,那很抱歉,这人只能被生活掐死!”&amp;lt;/p&amp;gt;

    “况且,我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变化没什么坏处,至少我让自己还有身边的人过得更好了。”&amp;lt;/p&amp;gt;

    “真不知道你从哪里体悟到这么多歪理的。”&amp;lt;/p&amp;gt;

    岑若涵哭笑不得,但还是认可了这句话,思忖片刻,道:“看来你对尹夏源是志在必得了,我就不干这棒打鸳鸯的事儿了,至于她和家人这次去中海,我会跟我妈说她是我的朋友,不会让你家里收到风声的,回头该怎么交代,你自己考虑仔细吧。”&amp;lt;/p&amp;gt;

    “不过先说好,不管他们会不会反对,你都得耐心处理,绝不准因为这事再跟家里置气甚至闹翻了,这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知不知道?”&amp;lt;/p&amp;gt;

    陈明远点头微笑,“放心吧,姨,我心里有分寸。”&amp;lt;/p&amp;gt;

    关于什么时候跟家里交待,至少得等自己在家里拥有的话语权。&amp;lt;/p&amp;gt;

    岑若涵苦笑道:“唉,光顾着操心你的事情,我自己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去面对呢。”&amp;lt;/p&amp;gt;

    “还早,就冲你未来大陆首富的身家,终身大事怎么也得待价而沽吧。”&amp;lt;/p&amp;gt;

    “得了吧,等到人老珠黄了,我难不成去包养小白脸啊。”&amp;lt;/p&amp;gt;

    陈明远煞有介事地点头道:“这主意不错,不过你不需要白白耗了大好青春,现在就可以行动了,要是实在找不到现成的,我委屈下自己好了……”&amp;lt;/p&amp;gt;

    “哪凉快哪呆着去!”&amp;lt;/p&amp;gt;

    岑若涵娇俏地瞪了他一眼,旋即失笑地转回了头,只是,神采间隐约有一丝失落。&amp;lt;/p&amp;gt;

    算了,只要他能幸福就好了。&amp;lt;/p&amp;gt;
正文 第65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fon color=red><b>p;gt;

    “看了这么多仓库,目前看来还是这间最适合了。”&amp;lt;/p&amp;gt;

    岑若涵沿着环形走廊又看了圈,指着空荡荡的仓库,“承租下来后,再稍微改装下,我打算在门口这边用隔板做出几间办公室,负责管理统计发货和协调工作,不过我到时候肯定顾及不暇,所以得你抽空盯一下,庆宁虽然是挺机灵的,但经验还是太缺了,得稍微带一带,最好是再在本地招聘到几个有相关经验的人。”&amp;lt;/p&amp;gt;

    “先试着招聘看看吧,不行的话,我找找老同学,看看有没有志同道合的。”陈明远苦笑道:“只是我们这座庙宇现在还太小,那些心高气傲的高材生怕是看不上啊。”&amp;lt;/p&amp;gt;

    岑若涵狡黠地笑道:“那由你亲自顶上呗,反正这生意你也有份。”&amp;lt;/p&amp;gt;

    “得了吧,接下来台里还有一堆事务委派下来,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了。”&amp;lt;/p&amp;gt;

    陈明远摇头失笑,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姨,我有件事还得麻烦你下。”&amp;lt;/p&amp;gt;

    “唉,我怎么感觉自己成机器猫了,你每次遇到麻烦事,都尽往我这推!”&amp;lt;/p&amp;gt;

    岑若涵撇撇嘴,满是无奈地剜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多少钱,这辈子还不知道得给你还债到什么时候。”&amp;lt;/p&amp;gt;

    陈明远没把她的埋怨放在心上,直截了当的把会所招标的事宜说了遍,希望她返回中海后,能在商界放出这条消息,进而吸引一些富商来投标。&amp;lt;/p&amp;gt;

    “这倒是不麻烦,只要跟工商口的几个负责人打声招呼,再把风声透露给几个有名望的商贾,不用多久,基本就能把消息在圈里传开。”&amp;lt;/p&amp;gt;

    岑若涵灵眸一转,瞬间领悟了他的构想,毕竟说到私营经济的实力,中海还是领先了钱塘好几筹,吸引中海有实力的合作商加盟,无疑能为会所项目增添成功的系数。&amp;lt;/p&amp;gt;

    旋即,她煞有介事地瞅了瞅陈明远,调侃道:“现在情商提高了,这智商也是水涨船高,连我和你妈都得甘拜下风了,说实话,明远,你继续呆在电视台,会不会有些屈才了。”&amp;lt;/p&amp;gt;

    “当然,我不是又劝你回家里做事,只是我看你似乎是想往仕途发展,既然如此,你大可以尝试去省市的党委机关另辟路子,总好过你现在不官不商的处境,再说了,我听伟廷说过,你们省里的广电系统最近情况比较乱,闹着要重组合并是吧。”&amp;lt;/p&amp;gt;

    陈明远只是置之一笑,“好不容易我才在台里刚做出点成绩,突然要转移阵地,不仅又得重头来过,而且新环境对我未来的发展有没有便利,都是未知数,不妨再待一段时间看看吧。”&amp;lt;/p&amp;gt;

    岑若涵沉吟了下,提议道:“其实,有伟廷家里的关系,给你安排出一个合适的位置,应该不难……”&amp;lt;/p&amp;gt;

    “是不难,但人情债不好欠。”&amp;lt;/p&amp;gt;

    连去首都镀金深造的机会都拒绝了,陈明远哪会看上这条小捷径:“我知道陆伟廷父子想借机向我们两家靠拢,但现在我们双方都还没明确表态,还得再观察下才好,至于这次他帮我们找场地提供的援助,反正他接下来还得长期在中海发展,总有还得上的时候。”&amp;lt;/p&amp;gt;

    岑若涵认可了他的话,而且如今陆柏年和文海琛正闹着水火不容,陈岑两家在此时贸然介入,实在算不得明智,无论偏帮哪一方,都等于和另一方结下仇怨。&amp;lt;/p&amp;gt;

    蓦地,岑若涵敏感的察觉到,似乎一场风雨又将在钱塘降临。&amp;lt;/p&amp;gt;

    …………&amp;lt;/p&amp;gt;

    和仓库负责人达成了初步意向后,三人就坐车向市区返回,果然如尹庆宁的估测,恰好在傍晚时分抵达。&amp;lt;/p&amp;gt;

    “奔波了一天,大家也累了,找个地方吃些东西吧。”&amp;lt;/p&amp;gt;

    面对陈明远的提议,岑若涵展颜笑道:“好啊,不过能不能别再去那些酒店饭店的了,难得来趟钱塘,诸如猫耳朵葱包之类的特色小吃我都没机会尝过呢。”&amp;lt;/p&amp;gt;

    这几天有陆伟廷相陪,顿顿都是大鱼大肉的招待,她实在有些腻味了,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主人家的热情款待。&amp;lt;/p&amp;gt;

    陈明远就笑道:“这方面,我不是行家,庆宁应该比我清楚多了吧。”&amp;lt;/p&amp;gt;

    尹庆宁朗声笑道:“陈哥,你这就问对人了,论起钱塘的这些特色小吃,只要你们报得出名号,我准能找到一个风味最正宗的地方。”&amp;lt;/p&amp;gt;

    岑若涵啼笑皆非道:“难怪把你养得又高又壮的,那好,我接下来的口福,就全指望你了。”&amp;lt;/p&amp;gt;

    “得令!”&amp;lt;/p&amp;gt;

    尹庆宁拍了下方向盘,踩油门的脚又重了几分,大约在市里兜转了十多分钟后,一行人最终来到某条商业街背后的一家小店。&amp;lt;/p&amp;gt;

    “陈哥,岑总,你们别看这店面小,但菜色齐全,味道也不错,关键还便宜。”&amp;lt;/p&amp;gt;

    尹庆宁熟门熟路地讲解着,指了指附近的建筑,“周围有几家酒吧卡拉ok厅和游戏机店,我以前和朋友玩完后,经常来这祭五脏庙。”&amp;lt;/p&amp;gt;

    醒悟到自己又随口讲出当年的恶劣事迹,尹庆宁讪笑道:“不过我很久没光顾这些地方了,和那些狐朋狗友也大多没什么往来……”&amp;lt;/p&amp;gt;

    陈明远失笑道:“我们聘用你,又不是让你做和尚,该放松的还是可以找点乐子的,但绝不能过度,懂我的意思吗?”&amp;lt;/p&amp;gt;

    尹庆宁忙不迭应允,句句铭记在心。&amp;lt;/p&amp;gt;

    店铺确实很小,只能容纳七八桌人,三人进来的时候,生意已经非常好了,仅余下两张空桌。&amp;lt;/p&amp;gt;

    尹庆宁用纸巾查了下桌椅的油腻,让两人坐下后,就要来菜单供参详。&amp;lt;/p&amp;gt;

    “我都不知道哪样好吃,还是你们看着点吧。”岑若涵似乎头一次来这样的场合吃东西,兴致盎然地环视起来。&amp;lt;/p&amp;gt;

    尹庆宁先征询了下两人的口味,快速点了几样上来,“陈哥,我开车,你和岑总要不喝点冰啤酒解解渴吧。”&amp;lt;/p&amp;gt;

    陈明远瞥了岑若涵一眼,见她有点跃跃欲试的,就要了两瓶冰啤。&amp;lt;/p&amp;gt;

    不得不说,尹庆宁确实有些吃的心得,推荐的几份特色小吃都很不错,即便陈明远在钱塘呆了几年,此刻也是吃得津津有味,搭配冰啤,自有一番妙趣。&amp;lt;/p&amp;gt;

    “干杯!”&amp;lt;/p&amp;gt;

    岑若涵笑容洋溢地举起杯子和两人对碰了下,喝了点酒水,双腮熏染上一层海棠般的嫣红,娇颜媚态,动人心魄,让周围几桌的客人忍不住侧目而视,“这杯酒,预祝我们这次的生意一帆风顺马到成功!”&amp;lt;/p&amp;gt;

    总是喜欢以长辈姿态自居的岑若涵,难得在自己露出了几分少女独有的率真和明丽,陈明远也由着她,毕竟随着各自事业的推进,这样的机会肯定会越来越少。&amp;lt;/p&amp;gt;

    可惜,在生意还没确定是否一帆风顺之前,随后的遭遇,注定没法顺利了。&amp;lt;/p&amp;gt;

    相谈甚欢之际,忽然传来了一缕不和谐的声音,带着几分恶毒和憎恨。&amp;lt;/p&amp;gt;

    “哟,这不是明远嘛,哦,错了,现在应该改口叫陈组长了!”&amp;lt;/p&amp;gt;

    陈明远的背后忽然走过来几个人,然后一只手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阴阳怪气道:“才多久啊,我们又见面了,看来注定我们的缘分还断不了,嘿嘿嘿……”&amp;lt;/p&amp;gt;

    听到这貌似熟悉的腔调,陈明远心头一动,回头看去,只见六个男人站在了后面,看穿着打扮,不是染着黄毛,就是纹着刺青,都是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amp;lt;/p&amp;gt;

    至于拍自己肩膀的那人,满脸的暗疮,梳着一个不伦不类的大背头,而那张露出森白牙齿的嘴,正透露着丝丝寒意和恶毒,仿佛毒蛇亮出獠牙一般,竟是刚被有线台扫地出门的黑狗许默!&amp;lt;/p&amp;gt;

    果真是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amp;lt;/p&amp;gt;

    陈明远暗骂了句晦气,桌下轻轻踢了下尹庆宁的腿,示意他做好翻脸的准备,然后站起身,怡然不惧地看着许默冷笑道:“是啊,确实挺有缘分的,自从台里没有了你的犬吠,我过得还挺不习惯的,手痒了,也找不到牲口耍一耍。”&amp;lt;/p&amp;gt;

    不理会许默铁青的脸色,他继续调侃道:“难不成,你这只丧家犬皮痒了,又嗅着我的味道找了过来?”&amp;lt;/p&amp;gt;

    “操你妈的!”&amp;lt;/p&amp;gt;

    许默暴跳如雷,狠狠地拍击了下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下,差点没把这张简易桌子拍散架了,厉声骂道:“你个王八蛋,还敢在我面前嚣张,前几次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医疗器材的那档事,也是你从中捣的鬼,联合关丛云一起阴我,现在还敢在我面前摆谱,妈的欠收拾!”&amp;lt;/p&amp;gt;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店老板忙跑了上来劝架。&amp;lt;/p&amp;gt;

    岑若涵厌恶地蹙蹙眉,冷声道:“老板,马上报警!”&amp;lt;/p&amp;gt;

    “报警?哈!今天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amp;lt;/p&amp;gt;

    许默本来就是流氓痞子,对陈明远又是恨之入骨,此刻凶恶狰狞的面孔几乎扭曲,贪婪地瞥了眼美艳绝伦的岑若涵,阴测测道:“这是你在哪勾搭上的,姿色不错嘛,正好把你收拾了,再把这娘们带回去爽一爽,泻泻火!”&amp;lt;/p&amp;gt;

    说完,他舔了下嘴唇,让岑若涵看得不寒而粟,顺手拿起啤酒瓶吼道:“兄弟们,先废了这小子!”&amp;lt;/p&amp;gt;
正文 第66章街头快打
    许默显然是信心膨胀过度了,以为仗着有帮弟兄撑腰,就敢有恃无恐地动手,却忘了上次在电梯中的奇耻大辱。

    当他抡起酒瓶子的一刻,陈明远的眼中陡然闪过一抹寒芒,准确地捏住了他拿酒瓶的手腕,用力的一扭一甩,狠狠掷在了桌上,同时趁着许默弯腰的瞬间,猛地抬起膝盖砸进对方的腰腹位置!

    这部位是人体最软弱的要害,一旦受到击打,会暂时丧失掉行动能力,许默生生挨了一击,几乎要作呕出来,但没来得及咳出声,手中的酒瓶子就被陈明远劈手夺了过去,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绿盈盈的碎片在许默的脸上炸开了花,酒水顺着血水流淌下来,原本遍布暗疮的脸登时变得千疮百孔,赫然显出几颗豆大的血窟窿,几枚碎片还直挺挺插在皮肉伤,尤为吓人!

    许默发出了疼痛欲裂地嚎叫后,眼皮翻了个白,直接歪头晕了过去!

    这招直接把在场的人都惊得瞪傻了眼,这年轻人看着斯文俊朗,没想到下手竟如此狠辣!

    “呀!杀人了!”

    随着一声惊呼,店里的客人纷纷朝外头涌去,店老板也不敢再劝,远远躲到了一边,同时拿起座机准备报警!

    “我草!大家一起上!”

    见许默被摆平了,剩下的五个痞子反应过来后,大喝一声,有的手拿酒瓶,有的则拎起折叠椅,齐身冲了上来。

    陈明远退无可退,一脚扫出去,踹到最前面那黄毛的膝盖上,趁着对方脚软的间隙,扳过这人的身体,往其余几人推了上去,回头喝道:“带岑姨先走!”

    尹庆宁本要帮忙,但听了这话,犹豫片刻,只得拉起岑若涵的手往店门口跑去。

    陈明远最担心的就是岑若涵的安危,见她被带到店铺外的人群中,顿时松了口气,见一个大汉甩起酒瓶砸过来,身子顺势侧避了过去,退步的同时,双手擒拿住他拿酒瓶的手臂,以关节为支点向反方向对折了过去!

    咔!

    骨骼的尖锐声响,大汉痛得惨叫失声,面无人色,不住倒吸着气。

    陈明远又把他拉到身前,挡住了另一个人的冲击,不过还是留出了一个大空档。

    “明远,背后!”

    随着岑若涵的惊恐呼喊,陈明远直觉脑后有劲风袭来,眼看要被砸中,另一股劲风从侧方以更迅猛的速度袭来,下一刻,那个搞偷袭的痞子就被踹飞了出去,然后压垮了桌子,捂着胸口,看样子是爬不起来了!

    “这些狗杂碎!”

    返身回来支援的尹庆宁收回了腿,和陈明远背靠着背,喊道:“陈哥,都交给我来搞定!”

    尹庆宁艺高人胆大,这辈子打架还没怕过谁,如今有人敢对他的未来姐夫不利,宰了这帮人的心思都有了!

    剩下几个还有余力的痞子一看两人如此能打,都有些手软脚软了,握着道具畏惧得不敢冲上来,也不知道谁先把椅子砸了过去,几个人立马作鸟兽散,丢下在奄奄一息的同伴跑路了。

    不过其中一个黄毛趁着逃亡的时机,眼毒盯住了人堆里的岑若涵,竟抡着酒瓶子意图报复!

    “啊!”

    人群爆发出一声惊叫,忙向四周躲避开,岑若涵则吓得花容失色,站在原地措手不及。

    陈明远惊骇失色,却来不及施以援手,千钧一发之际,尹庆宁犹如豹子似的跃身而上,将手臂伸展到极限,险之又险地挡住了酒瓶子,只听得一声脆响,碎片和酒水浸满了他的手腕!

    黄毛傻了眼,呆愣在当场。

    尹庆宁被激起了血气,揪住黄毛的衣襟,先是胳膊肘砸到对方的下巴,然后像打沙包似的,连续的几拳狠狠轰在对方的胸口上,一直把人打倒在墙壁上才罢手,握住衣襟的手一松,这人直接跟软泥似的倒了下来,瞧那情形,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张口呕出了一口鲜血,立马晕厥了过去!

    “行了!庆宁!”

    陈明远厉声喝止了他的动作,万一闹出人命,就不好收场了。

    “明远,你们两个有没有事?”

    岑若涵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她虽然聪慧过人,但毕竟是弱质女流,又是从小受尽呵护,哪经历过这些暴力血腥的场面。

    陈明远摇摇头,回头瞟了眼,许默依然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看那张被酒碎片彻底毁掉的恐怖脸蛋,除非找到技术高超的整容医生,否则这辈子都无颜示人了。

    当然,陈明远不相信在这年代有如此高明的整容技术。

    眼看冲突平息了,人群在外面七嘴八舌讨论着,正在此时,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不远处后,跑过来几个警员,喝问道:“谁闹事?”看到横七竖八倒在地方的那几个痞子,或呻吟或晕厥,个个头破血流的模样,一时间也看呆了。

    “都是我打的!”

    尹庆宁相当干脆地揽下了罪责,俨然有了替老板扛罪的觉悟。

    还没昏厥的一个痞子挣扎着撑起来,指着陈明远喊道:“他也有份!”

    “你们两个都站着别走!”

    警察阴沉着脸,立即招呼人叫救护车,在商业区闹出这种暴力案件,有的折腾了。

    岑若涵一听警察要带两人回警局,立刻阻拦反对,直言是这几个痞子挑衅动手在先,但陈明远自知这趟警局是免不了要走一趟的,劝道:“没事,我跟他们回警局说明下经过就行了,你先给陆伟廷打个电话,他会知道怎么办的。”

    好说歹说,岑若涵才忍了下来,眼睁睁看着陈明远和尹庆宁被带上警车,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陆伟廷的号码,疾声道:“伟廷!不好了,明远被警察带走了……”

    …………

    出警的是附近的派出所,不过由于案件性质恶劣,直接移交到了临湖区分局处理。

    进了局子后,陈明远和尹庆宁被分开来做笔录询问,坦然平静应对着,不过相比于他的气定神闲,外面则炸开锅了。

    得知侄子许默被殴打进医院后,许声仲火急火燎赶赴了过去,当见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侄子,那颗被裹成了粽子的脑袋,几乎目眦欲裂。

    “孩子他叔,你可一定要帮许默讨个说法啊,他的那张脸全毁了,医生说就算好全了,也得满脸留疤,他还这么年轻,往后让他怎么活下去啊!”许默的母亲痛哭流涕道:“许默的朋友说他是被一个叫明远的人打的,还是你们台里的,这得多心狠手辣啊,绝不能饶了他!”

    陈明远!

    许声仲气得怒发冲冠,拳头紧紧攥了起来,当场拨通了临湖区公安分局局长冯鹏飞的号码,“喂,冯局长,刚刚那起斗殴案是不是你们局在处理……是这样的,我有一个侄子也卷进去了,被打得毁了容正在医院抢救呢,下手太狠毒了,你们可一定要秉公执法啊!”

    ………

    “爸,不好了,岑若涵他们刚刚遭人袭击,现在陈明远被区分局的民警带走了!”

    市委住宅区二号楼里,陆伟廷急匆匆地闯进书房,不顾父亲不满的眼色,疾速把事情的始末说了遍。

    陆柏年眉头一扬,还真担心陈家的长孙嫡子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什么闪失,立刻翻出联系薄,拨通了临湖区分局副局长赵准的号码,让他查一查情况,务必确保陈明远的安全。

    由于冯鹏飞在区分局里一手遮天,相当的强势,赵准早已是积怨已久,但碍于人家有文海琛做后台,只能隐忍下来,背地投效到了市长陆伟廷的门下,此时听上级如此吩咐,立刻风风火火地查证去了下,大约十多分钟,打回了电话,“市长,确实是闹出了一起斗殴案,还挺严重的……不过您放心,那个叫陈明远的毫发无损,而且我问过了,是那群痞子动手在前,他是出于正当防卫,问题不大。”

    陆柏年松了口气,道:“问题不大就赶紧把人放了吧,至于那群痞子,好好处理一下!”

    赵准意识到陈明远和陆柏年关系匪浅,揣着好奇心,接着道:“我本来是打算直接把人放了的,但是刚才冯鹏飞也打来了电话,插手过问了这件事。”

    “他怎么说的?”

    “那帮痞子里,似乎有个家伙的家属有点来头,和冯鹏飞认识……”

    赵准没有直接点破,陆柏年却听得心如明镜,看情况,这冯鹏飞接下来是打算偏帮案犯,找陈明远的晦气了!

    沉吟片刻,陆柏年吩咐道:“你只管按照程序依法办案就行了,至于冯鹏飞那边,就先不要管了,看看他打算耍什么花招!”

    “当然,务必得确保那个陈明远的人身安全,他要是在你们局里出了事,后果可不是你和冯鹏飞担待得起的!”

    赵准一迭声应允下来,心情既惊又喜,知道陆柏年是打算放纵冯鹏飞徇私枉法了,让自己隔岸观火,等到这把火烧得正旺,再趁势把冯鹏飞削了!

    前几天治安员勒索商家的丑闻曝光后,把冯鹏飞整得焦头烂额,但可惜,由于问题不大,加上文海琛袒护,冯鹏飞最后还是安然无恙,这让赵准大为失望,却不想,转眼又送来了一个天赐良机!

    思及于此,他忽然乐开了花,闹得越大越好,这样一来,自己就有机会摘桃子了!
正文 第67章自找死路
    由于现场的目击证人作出了供词,证明是许默带人先辱骂动手,迫于无奈,陈明远和尹庆宁才会动手反击,虽然把人伤得厉害了些,但还是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

    有鉴于此,警察审问陈明远的态度还算可以,虽然不冷不热的,但总算没刁难的意思。

    但不知怎么的,中途忽然走进来一个老警察,在同伴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不时还朝陈明远瞟几眼,隐约有些不怀好意。

    旋即,三个警察陆续起身出去,只是临走前,原本做笔录的两个警察,看向陈明远的目光,蕴含着些许怜悯。

    陡然间,陈明远察觉到了诡异之处,莫非许黑狗在自己之前找好了关系?

    很快的,他的臆测就得到了印证。

    讯问室的门再次拉开,除了刚刚的老警察,还有一个大鼻子的中年警察,刚照面,眼中就流露出阴沉和冷冽,拉过椅子坐下后,老警察把本子往桌上一丢,沉声道:“先做笔录吧,姓名。”

    陈明远皱皱眉,“刚刚不都问过了吗?”

    “少废话,让你说就说!”

    旁边的大鼻子倏地黑下脸,拍了下桌子,厉声道:“进了这里给我老实点,否则有得你受的!”

    大鼻子是临湖区分局的治安大队长莫炜,整天跟社会上的三教九流打交道,经验丰富,他这脸一绷起来,寻常的地痞流氓早吓得丧魂落魄了。

    不过陈明远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摇头道:“警官,现在案件还没定性,我只是配合你们调查,别把对待犯罪嫌疑人的方式套在我身上。”

    见这人还如此的有恃无恐,莫炜当即火冒三丈高,正欲发作,一旁的老警察劝道:“队长,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莫炜狠狠瞪了眼陈明远,“别给脸不要脸,你这种垃圾货色我收拾多了,有的是法子整得你哭爹喊娘!”

    陈明远眯眯眼,心知这大鼻子是有意为难自己了。

    不容他多想,老警察咳嗽了声,面无表情道:“明白自己为什么进来吗?”

    “打架。”

    “是什么原因打架的?”

    陈明远干脆道:“我和我的朋友在店里吃东西,那帮人上来挑衅还动了手,我为了保护自己和朋友,只能采取正当防卫。”

    莫炜沉声道:“嘿,正当防卫?正当防卫能把人都打得进医院了!”

    陈明远怡然不惧地笑道:“事实就是如此,那么多的目击者都可以证明,我和我的朋友手无寸铁的,而那群人不是拿酒瓶就是凳子,我们要是不还手,现在躺在医院的就是我们,至于为什么我们没事,虽然很抱歉,但我只能说那帮人太渣了。”

    老警察忽然冷下了脸,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挺能打的,也挺能说的,不过劝你一句,在我们面前,还是老实本分点好。”

    他在本子飞快写了几行字,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打的人里面,有一个叫许默的,你们是认识的吧?”

    陈明远心头冷笑,淡淡道:“认识,以前的同事。”

    “老同事还能闹成这样,应该是之前有过节吧?”

    “没有!”

    陈明远矢口否认,还没蠢到钻进他们的套子里,可以预见的,一旦自己承认下来,回头十有八九要给自己定性为恶意报复,那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至于两人是否有纠纷,这帮警察很难有确凿证据,就算跑去有线台搜集人证,不说关丛云会袒护自己,陆伟廷那边也早把自己捞出去了!

    见他没有上当,莫炜和同事交换了下眼神,转回头,面色森然道:“小子,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了,现在被你和你朋友打伤的人里,一个胸口断了好几根肋骨,还有一个毁了容,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安纠纷了,而是刑事伤人,严重点,还可以判故意杀人未遂罪!”

    待莫炜当完黑脸后,老警察又跳出来当白脸,缓和口吻道:“趁着还在调查,你最好自己主动交代了,争取宽大处理,别抱着侥幸心态,你不说,我们一样查得出来,到时候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陈明远笑了,真把自己当三岁孩童戏耍了,殊不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道理?

    “反正我还是那句话,我和我的朋友无缘无故遭到了他们的骚扰侵犯,出于自我保护,只能发起反抗。”

    见对方咬死了这句话,莫炜再忍不下去,霍然起身窜过去,就想动手。

    陈明远被锁了镣铐,行动不便,但仍然飞快的起身后退了两步,冷幽幽道:“我上警车的时候,店家和我的朋友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没有一点伤痕,我要是出去的时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可得想清楚后果了!”

    莫炜一愣,没想到这家伙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的精明和冷静。

    “队长,别中了这小子的伎俩!”

    老警察忙起身拦住了莫炜,然后回头盯着陈明远几秒,点点头,笑道:“倒是有点小聪明啊,不过在这里,诸葛亮再世都没辙!”

    莫炜悻悻收回了手,略一思索,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老王,你去弄条湿毛巾来,再把电棍带进来!”

    陈明远暗骂了声,这帮渣滓,分明是想对自己严刑逼供了!

    虽然没多少审讯经验,但他还是见闻过一些酷刑手段,比如让自己的身体盖着湿毛巾,通上电后,不仅可以施以折磨,还不会留下任何伤势,事后追究也是空口无凭!

    老王答应一声,出去一番捣鼓,不多时,双手分别拿着一根电棍和湿毛巾回了来,走到陈明远面前,阴沉一笑,“小子,机会给你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怨不得谁!”

    说完,他和莫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陈明远固定在了椅子上,由他摊开湿毛巾准备覆盖住陈明远的脖颈,莫炜则打开了电棍开关,在噼里啪啦的电花后,噙着冷酷的笑意步步逼近。

    正在危急关头,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四方脸的男子闯了进来,看到场面,不由大惊失色,忙道:“莫队长,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这四方脸正是在明湖饭店邂逅过的临湖区分局治安副队长吴启浪!

    陈明远被送进来的时候,他恰好在外面执勤,忽然接到副局长赵准的电话,让自己赶回局里,盯着讯问室的状况,如果发现警员要对斗殴案的当事人施以酷刑,就立刻出手制止,绝不能让当事人遭受丁点损伤!

    虽然满腹的疑惑,但他还是听差照办,毕竟在局里,赵准是他唯一的依仗,绝不会害了自己。

    赶回局里,了解了下案情,吴启浪就去监控室盯梢了,只是一看到陈明远的容貌,立马吓得寒毛炸立,竟把这活祖宗给请进来了!

    不过看到莫炜似乎有意刁难,他还是暂时忍了下来,同时也明白赵准是打算坐山观虎斗,想借由陈明远,扳倒莫炜乃至是冯鹏飞!

    治安大队里,莫炜是以冯鹏飞马首是瞻的,他则和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赵准走得比较近,所以两人的关系不算好,此刻见有机会捅对方一个大娄子,自然乐见其成。

    他还就不信了,即使有冯鹏飞的支持,一旦莫炜惹毛了这位深不可测的贵公子,还能幸免于难!

    不过眼看莫炜打算上刑,他真担心陈明远有个闪失,通知了赵准后,连忙冲进来阻止,以免闹得不可收拾!

    “没看我在审讯犯人嘛!”莫炜一看是他,不耐烦道:“吴队长,这是冯局长亲自交代办理的案子,我们要尽快破案才行!”

    话中饱含着威胁的意味,提醒吴启浪别碍事,要不然回头冯鹏飞追究起来,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再审讯就要出大事了!”

    吴启浪忙把莫炜拉到一边疾声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管他是……”莫炜正想把手甩开,但觑见吴启浪惶恐的脸色,顿时察觉到了蹊跷。

    吴启浪正犹豫要不要提醒,房门又被推了开,一行四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人赫然是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贾大路,他的身后则跟着分局局长冯鹏飞和副局长赵准,冯鹏飞的脸色晦暗惨淡,目光有些躲闪,至于赵准虽然面色严肃,眉宇间却透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剩下一个,竟是市长公子陆伟廷!

    陆伟廷看到莫炜正手持电棍对着陈明远,棍头的电花正噼里啪啦直闪,忙斥道:“你们想干什么?!”

    见到警察头子,莫炜一时走神,又被忽然呵斥了下,寒噤下,手一抖,那根电棍直挺挺滑落了下来,正好卡在手掌的虎口,电花沸腾间,立马把他电得魂不附体,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颤抖!

    “快踢掉!”

    不知道谁喊了声,距离最近的吴启浪踢出一脚,踹掉了那根电棍,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公报私仇’,把莫炜一股脑踹到了墙壁上。

    莫炜打筛子似的哆嗦了好几下,渐渐平复下来后,重重喘了几口气,吃吃道:“贾贾局长……”

    贾大路气极反笑,指着他回头道:“瞧瞧,这难道就是你们分局警员的素养?”

    冯鹏飞羞愧得无地自容,直叹霉运连连。
正文 第68章这笔账慢慢算!
    冯鹏飞一脸的晦气,晚上正在家里跟婆娘亲热,忽然接到老友许声仲的电话,让自己帮忙给他的侄子出口恶气,得知只是寻常的治安斗殴,就没太放心上,跟心腹手下莫炜知会了声,让他整治一个叫陈明远的当事人后,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料过了不久,顶头上司贾大路的电话飚了过来,询问自己的分局今晚是不是处置了一起斗殴案。

    冯鹏飞奇怪对方怎么会关注到这件芝麻绿豆的小事,只能含糊地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需要查证下,却不料贾大路立马声调转沉,直言这事都已经惊动上头了,你一个当局长的竟然还全然不知!

    没多解释,贾大路就让他立刻赶回局里。

    这下子,冯鹏飞再难保持冷静,察觉到这起治安斗殴远非那么简单,难不成除了许声仲的侄子以外,参与斗殴的人里面还有不寻常的人物?

    于是,他一边翻身下床穿衣服,边拨通了许声仲的电话,询问除了他的侄子以外,其余几个当事人是不是还有什么来头。

    许声仲对此还是心中有谱的,侄子结交的那几个街头痞子就不说了,陈明远纯粹一个小职员,除了关丛云孙和平对他另眼相待以外,能有屁的背景关系。

    冯鹏飞被搅得满头雾水,不过听他笃定的确认下来,顿时也放心了不少,懒得多想,径直驾车赶赴回分局,不过刚驶进院子,后面又有辆车紧随而至,从车里先后下来两个人,一个正是贾大路,另一个赫然是市长陆柏年的公子陆伟廷!

    这一幕,让冯鹏飞看得两眼瞪圆,除了惊诧于陆伟廷的到来,也奇怪对方怎么会和贾大路在一块。

    贾大路在市政法委的权威不容置疑,只是在这些年来,他一直保持着中立态度,和文海琛陆柏年都没有过于的亲近,并没有意向参与这场权力角逐。

    毕竟,贾大路的仕途始终扎根在政法委系统,他今后的权位追求势必是省部级的公安口,与其加入这场胜负未知的权力博弈,面对未知的风险,倒不如独善其身,稳扎稳打向着省部级冲刺。

    虽然官场上,左右逢源大多没什么好结果,但也得视情况而定,像贾大路这种老资历,在上层还有人脉关系,文海琛和陆柏年拉拢都来不及,哪会闲着去挑事得罪。

    有鉴于此,见两人竟是为了同一目的到来,再看到贾大路严峻的目光神色,冯鹏飞当场脸色僵硬,猛然意识到这案子怕是没那么简单,否则怎么可能劳驾一位正厅副市级的常委大员和市长公子连夜亲自跑来探视?

    贾大路一张脸暗沉如水,询问了案子的处理情况后,见他回答得吞吞吐吐,就知道他心里有鬼了,冷哼了声,在陆伟廷的催促提醒下,大步朝里面走去,同时副局长赵准也赶了来,四个人凑在一块,正巧撞见了莫炜两人正欲对陈明远使用酷刑!

    此刻,看冯鹏飞一副如丧考批的模样,贾大路摇摇头,也没心情训斥了,目光转向陈明远,忙走了上去,堆满了笑意道:“你就是省有线台的明远同志吧,你好,我是市局的贾大路……”

    他正要伸出手,陈明远却抬起了被镣铐锁住的双手,莞尔道:“贾局长,我还是头一次这么跟人这么握手呢。”

    贾大路火冒三丈高,怒目呵道:“还杵在那干什么?赶紧开锁!”

    刚刚替陈明远铺湿毛巾的警察老王蠕动了下嘴唇,忙不迭掏出钥匙跑上来开锁。

    “王警官是吧?”陈明远含笑望着对方,“今天认识你,让我忽然明白到,有些警察可不仅仅只是执法者而已。”

    老王手一抖,抬眼迎上他饱含深意的目光,登时如坠冰窟,寒气从脚底板冒上了头顶,那张脸再无半点血色!

    陈明远解下镣铐后,随手往他怀里一丢,然后和贾大路几人一一握手。

    “还好你赶来得及时,要不然等会这手被电麻了,就真没法握了。”

    趁着和陆伟廷握手的间隙,陈明远又开了个玩笑,但落在其余人的耳朵里,却尤为讽刺!

    “贾局长,这不合规矩吧?”

    陆伟廷沉着脸道:“我的朋友明明是无辜的受害者,来警局只是按例协助调查,而这两个警察却罔顾法规条例,竟然擅自对我的朋友动用私刑!”

    如今有机会扳倒冯鹏飞,同时拉近和贾大路的关系,作为一心‘望父成龙’的合格衙内,陆伟廷自然会加以利用!

    被抓了现行,贾大路知道再多解释也枉然,目光如刀般扫过战战兢兢的莫炜和老王,朝着冯鹏飞沉声道:“前几天新闻刚曝光了你们分局治安员欺压商家的丑闻,今天又来了个徇私枉法严刑逼供,嘿嘿,看样子,你们临湖区分局的内部情况很不干净啊,冯鹏飞,你作为分局局长,实在是难辞其咎,我先代表市局党委表个态,相关责任人员先停职反省,等待进一步的严肃查处!”

    冯鹏飞的脑袋嗡鸣了声,迎上贾大路不容商榷的神色,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看这态度,还是当着陆伟廷的前,显然,贾大路是铁了心要办了自己,不会留下情面和余地了!

    自己殚精竭虑才混到了这位置上,难道就因为这么一起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饮恨落马嘛?!

    贾大路不理会冯鹏飞凄凄惨惨的模样,继续下派指示:“赵局长,这件案子,现在由你成立专案组亲自负责侦办,对于案件审理过程中出现的违法乱纪行为和直接责任人,一经发现核实,即刻停职接受检查严肃追究责任,绝不能有半点姑息!”

    “我们公安机关的职责是维护地方清平安定,不管遇到任何案件,牵涉到任何人,都必须秉公执法,对于那些败坏党纪国法抹黑公安机关形象的害群之马,一律严惩不贷!”

    “是!”

    赵准做了个标准的敬礼动作,满面的踌躇满志,有了这把御赐的尚方宝剑,自己不仅可以立刻掌控住临湖区分局,而且等冯鹏飞被削了后,自己将很有可能取而代之!

    自己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思及于此,赵准不由眯着眼,阴冷地扫了莫炜一眼!

    莫炜被电糊涂了半响,但还是看得懂形势的,眼看赵准掌握了生杀大权,还牢牢盯住了自己,不消多说,自己这治安大队长,无疑是第一个要被开刀的对象!

    哪怕电棍已经被踢飞出去了,但他的腿肚子仍然开始了又一波剧烈颤抖,哆嗦了几下嘴唇,忽然间似有所觉,艰涩转过头,就看到陈明远正用冷漠寒霜的眼神望着自己,嘴角正泛着凌厉的讥诮,脚踝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陈明远懒得理会这些渣滓的悲惨心情,问道:“赵局长,和我一块进来的那朋友现在如何了?”

    赵准一愣,没回答出来,所有人的心思都集中在了陈明远身上,至于另一名当事人尹庆宁倒没上过心。

    “在隔壁吧,我这就带您过去。”

    吴启浪刚才在监控室留了点心眼,知道尹庆宁此刻的方位,不过刚说出口,脸色陡然一变,“不好!”

    话音刚落,他立刻跑了出去。

    陈明远意识到不测,忙跟了上去,跑到拘押尹庆宁的那间房后,当即勃然震怒!

    相比于自己,尹庆宁就没那么走运了,此刻半屈蹲被拷在冷气片上,冻得瑟瑟发抖,脸颊青肿了一大块,嘴角也破了,挂着血丝,正脸色倔强地看着面前那个手持棍棒的警员!

    “你干什么!”

    吴启浪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这名警员手中的棍子,怒喝道:“郭宇,你已经被革职了,怎么还穿着警服在局里审讯,还敢动用私刑!”

    陈明远看了眼那名警员,鼻子被绷带缠绕了一圈,遮住了大半张脸,再结合吴启浪的质问,略一揣测,大致可以确定这叫郭宇的,正是前几天被尹庆宁打断了鼻梁骨的治安员!

    贾大路陆伟廷也紧跟而来,看清楚场面后,个个都是脸色凝重。

    陈明远神色平静,走到尹庆宁面前蹲了下来,问道:“还挺得住不?”

    尹庆宁咧嘴笑道:“放心,陈哥,这小子就一怂货,奈何不了我。”

    陈明远不再吱声,挥了挥手,吴启浪会意,连忙找来钥匙给尹庆宁解了镣铐,一起帮忙搀扶起来。

    尹庆宁被冻被打了好一会,又一直半蹲在那,饶是身强力壮,一时半会走得也格外吃力,但没有露出半点虚弱的神态。

    陈明远扶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着冯鹏飞,又回头瞟了眼战战兢兢的郭宇,吐出的字句不带半点温度,“这笔账慢慢算!”

    说罢,他就搀扶着人出去了。

    被这句话一激,气急攻心下,冯鹏飞两眼黑了下,险些栽倒,好在被赵准搀扶住了。

    “冯局长,当心点。”

    赵准皮笑肉不笑道,落在冯鹏飞眼中,皆是嘲讽玩味之意,仿佛可以预见到赵准接下来对自i见的落井下石,不由一阵阵的钻心刺痛!
正文 第69章连锁反应
    虽然和陈明远相识不久,但陆伟廷看他在如此境遇下,神色仍是纹丝不动,就知道,这名世家子弟是动了真怒,接下来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当场大吵大闹讨说法的,十之八九是纨绔子弟所为,而像陈明远这种,越是盛怒,越是保持着冷清的,才是心智和城府都一应俱全的狠角色,一旦较上劲了,从对手身上扒层皮下来都算仁慈的了!

    “贾局长,我先去看看我朋友,这边的事情还得劳烦你了。”

    对贾大路,陆伟廷还是保持着该有的客套,如今父亲在市里的情况不容乐观,任何一个支持力量都是难能可贵的,更别说像贾大路这类位高权重的老常委了!

    贾大路郑重表态道:“你和你朋友都可以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对败坏法纪的人员追究到底,给受害者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伟廷点点头,忽的想到什么,低声补充了句:“不过……尽量还是低调处理下吧。”

    几个痞子和小片警,陆伟廷压根没放在眼里,只是顾虑陈明远接下来万一要往仕途发展,这种斗殴纠纷难保不会有损声名。

    虽然这次的主要目的是要借势打击冯鹏飞乃至文海琛一系,但作为今后的长期合作伙伴,陆伟廷必然要把所有的细节都处理妥当,让陈明远免遭不必要的麻烦。

    他深知,想和这类权贵子弟成为莫逆之交,很多时候,即便对方没吱声,自己也得设身处地帮忙排忧解难,如此一来,关系才能经久不衰!

    贾大路会意地点头,吩咐道:“赵准,你让人陪着出去送送小陆和他的朋友,特别是那名受伤的小伙子,赶紧领去医院看看,同时代表你们分局转达下歉意!”

    赵准忙不迭应允,“小吴,你先陪陆公子去看看,我稍后就到。”

    他自己还得留在这里待命,准备开始抢班夺权了!

    待吴启浪和陆伟廷出去后,脸上缠绕绷带的郭宇瞟了眼贾大路,心虚地唤道:“舅舅,我……”

    冯鹏飞毙了这外甥的心思都有了,三天两头给自己惹事,感情不把自己害死掉不会罢休了!

    上次治安队的丑闻曝光后,权宜之下,他只能先把外甥革职了,打算等风波平息后再做安排,但没料到,今天的斗殴案,被送进来的一个当事人竟然是上次把外甥鼻梁骨打断的尹庆宁!

    不用多猜,八成是莫炜或者哪个警员认出了尹庆宁,然后私下通知了郭宇!

    得知仇人又栽了进来,郭宇自然不会错过机会,奔回局里套上警服,拿起棍子就开始报复来了。

    先后两次被撞见徇私枉法的丑事,冯鹏飞已经不敢再看贾大路恐怖的神色了,铁青着脸斥道:“你什么你,你明明已经被革职了,还敢蒙混进来,谁给你这权力和狗胆的!”

    郭宇被劈头盖脸骂懵了头,根本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贾大路懒得理会这场窝里斗,他执掌钱塘的政法委权柄这么多年,就没过比今天更丢人现眼的时刻了,虽然责任不在自己,但这一桩桩丑事毕竟都是出自他主管的口子,总是脸上无光的,一腔郁闷和怒火当场发作了出来:“冯鹏飞啊冯鹏飞,我看你这分局局长算是坐到头了!”

    冯鹏飞呆若木鸡,呼吸几乎停滞!

    “这临湖区分局交给你管了那么多年,今天我随便来走一遭,真是一看吓一跳,感情这公安局都快被你改造成黑社会组织了,各种酷刑层出不穷,我干了大半辈子的警务工作,都自叹不如啊!”

    不待冯鹏飞反应过来,贾大路利索地做出了决断:“明早的市局党委会议上,我们会讨论研究你和分局的问题,前几天刚派了个工作组进来,这回我会亲自牵头,好好查查你们这临湖区分局的黑水有多深,但愿今天的这些事不要是冰山一角,否则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眼角余光瞄了眼郭宇,然后背着双手拂袖离去。

    赵准立刻招呼来警员,勒令把郭宇控制住:“先前执法犯法,被革职查办了,这次竟然还敢混进来,乔装警务人员恶意报复受害人,已经够得上刑事罪了,直接移交刑警大队处理!”

    冯鹏飞脸色骤变,质问道:“赵准,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赵准无奈地摊摊手,苦笑道:“冯局长,不是我不卖你面子,我要不这么做的话,回头我也得一块吃挂面了。”

    他把挂面两字咬得格外清晰,尖锐刺痛了冯鹏飞脆弱的心脏,正欲驳斥,郭宇奔了上来,哭丧着脸道:“舅舅,您可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冯局长正有气没处撒,见到“罪魁祸首”窜上来,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外甥,立马掀了个耳光过去,一声嘹亮的脆响后,郭宇的鼻血立刻喷涌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了绚烂的弧度。

    刚遭受重创的脆弱鼻子,再被这么一拍,基本是要报废了。

    赵准看得直乐呵,但还是装模作样地拦了下来。

    看到外甥痛不欲生的模样,冯鹏飞也后悔了,想上去查看一下,却被赵准拦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郭宇被警员架出去,听着那一声声哀嚎,这一刻心如刀绞!

    “我先去忙事了,冯局长,您自便。”

    赵准促狭一笑,转身扬长而去,享受着胜利者的愉悦。

    冯鹏飞的胸膛不住起伏,恼怒后悔悲痛和不甘的情绪齐齐漫上了心头,难道自己真要这么载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看出陆伟廷和贾大路是奔着陈明远来的,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竟联合起来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这小子,不是说好只是个省台的小职员嘛,怎么会有如此通天的背景,怕是连市委书记的儿子都不至于如此牛叉了!

    一想到市委书记,冯鹏飞怦然心动,一溜烟跑回办公室,拨通了文海琛的号码,这时候,能救他的,只剩这靠山了!

    接通后,当听到文海琛的声音,冯鹏飞直觉得宛若天籁之音,紧张兮兮道:“文书记,出大事了,您可一定要救救我……”

    忙碌了一天,文海琛正在看书休憩,听到冯鹏飞凄凉的叫嚷,不由皱皱眉,不悦道:“慢慢说,成何体统!”

    被这么一训,冯鹏飞赶忙理了理情绪,但心头依然七上八下。

    文海琛也察觉到有状况,把书本搁在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大晚上还不消停的。”

    “文书记,我我也不想的,但……哎,今天把八辈子的霉运全倒掉了!”

    冯鹏飞悲愤欲绝地哀叹了声,然后把事情始末说了遍。

    文海琛起初还没反应,一听说‘陈明远’也牵涉进来了,还把陆伟廷和贾大路也一同招惹来,立马忍不住怒斥道:“该死!那人怎么样了?”

    冯鹏飞吓得一哆嗦,忙道:“我那外甥也被拘了……”

    “谁问你那龟蛋外甥,我问你陈明远怎么样了?”

    文海琛怒火勃发,这冯鹏飞真是个惹事精,前不久刚吃了教训却还是没长记性,这次更是把陈家的长孙嫡子给绑了,听情形,似乎还严刑逼供了!

    冯鹏飞腮帮一抖,又是陈明远,这得有多大的来头啊,“他他没事,没受丁点损伤,就是有些不太高兴……”

    “唉,我也是被人害惨了,都怨那个省台的许声仲,说他侄子被打了,还跟我保证那个陈明远就一个小职员,没点家世背景,我才……”

    没点家世背景?

    文海琛的鼻子差点被气歪了,人家的爷爷,连最高首长都得尊奉为恩师,也是你一个片区的小局长能招惹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冯鹏飞深知这次是踢到钢板上了,一腔悲凉地道:“书记,您可要拉我一把啊,这回陆柏年肯定是要抓着我不放了,还有那个贾大路,竟然也站在了他们那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职务给停了,还说明天要召开市局党委会议,追究我的责任呢!”

    文海琛怔了怔,贾大路什么时候也投到陆柏年门下?

    转念一想,他忽然醒悟到,似乎有传闻说贾大路和中海常务副市长岑瑞文是同年下乡的知青战友,私交密切,再联系岑瑞文身上的陈系烙印,不难想象,贾大路这次之所以会跟陆柏年同仇敌忾,九成九是因为陈明远的关系,否则也何必公然和跟自己这边过不去呢!

    文海琛捶了下桌案,又怒又忧,可想而知,这次陆柏年绝不会心慈手软了,不过让他担忧的远不止这些。

    冯鹏飞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留这么一颗定时炸弹在身边,迟早要惹祸上身,倒不如趁机踢开,只是,如果因为这茬,导致陆柏年拉拢到了贾大路,那此消彼长之后,自己在市里的境况将很不乐观!

    更让他心悸的是,万一牵扯出陈家,不仅对自己怀抱起敌意,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和陆柏年走到一块……这样的后果,让文海琛结结实实惊出了一身冷汗!
正文 第70章先看诚意再谈合作
    医院走廊上,急诊室门口,陈明远岑若涵和陆伟廷坐在长椅上静候着,一言不发,脸色冷清,惹得站在一边的吴启浪头皮发麻,直叹伺候这几位贵胄子弟不是件轻松事,更何况这几位才刚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那心情可想而知该有多恶劣了。

    又过了好一会,急诊室的房门才打开,旋即就看到尹庆宁在医生的陪同下大步走了出来。

    三人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询问道:“怎么样了?”

    尹庆宁甩了甩胳膊,满不在乎道:“真没事,那个郭宇纯粹一怂包,没点力气,我皮糙肉厚的顶得住,只是被拷在冷气片旁边,站又站不直,蹲又蹲不下,弄得筋骨有些发麻,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说完,他就想咧嘴笑一下,却忘了唇边的伤口,一撕扯,当即疼得呲牙咧嘴的。

    “放心吧,你这朋友身子骨结实,受一点皮肉伤,过几天就好了。”

    医生指向了尹庆宁左手腕的绷带,道:“就是手腕得注意些,竟然拿去挡酒瓶子,还好只是一些擦伤,万一碎片割破了动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岑若涵听得有些心惊,那手腕的伤,正是尹庆宁替自己挡酒瓶时伤着的,“谢谢你了,庆宁,多亏了你,我才不至于……”

    一想到当时的惊险,岑若涵至今心有余悸,潜移默化间,对这大男孩也是刮目相看,先不说人品究竟如何,单说肯舍身救主的情义,就足以令人感念了!

    尹庆宁灿烂笑道:“真没事,岑总,您是我的老板,保护您的安全,是我分内的事,要是第一天就让您挂了彩,那我往后也不用干了。”

    见他如此的没心没肺,几人纷纷忍俊不禁,岑若涵展颜道:“总之,你这次大功一件,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了,理当好好犒赏。”

    说着,她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一沓用报纸包好的现金,约莫四五千块的样子。

    这是趁着诊治的间隙,她特地去旁边atm机取出来的。

    “真不用了,岑总!”尹庆宁连忙摆手,态度坚决道:“您给我这工作机会,还救助了我的大伯,我替你挡一下酒瓶子实在是不值一提,您要再给钱,我脸色再厚,也伸不出这手啊!”

    “让你拿着就拿着!”岑若涵正色道:“我给你工作机会,是看中你的能力,帮你大伯,是卖明远的面子,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不喜欢欠人情,你要不收的话,我心里可是会一直堵得慌!”

    尹庆宁顿时为难了,只能求助的瞅瞅陈明远两人。

    陆伟廷笑道:“你还是拿着吧,哪怕你在普通公司做事,立了功劳都能拿奖金,再说了,如果没你挡着,现在毁容躺在医院的就不止那一个痞子了。”

    “女人的脸蛋,相当于就是女人的半条命,你救了若涵的半条命,给你这点钱,我还嫌少了,再怎么说,也得六位数开头吧。”

    不得不说,陆伟廷很会说话做人,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尴尬。

    岑若涵莞尔道:“算你说的有理,不过我现在开公司手头紧张,要不然剩下的钱我打个欠条,以后慢慢还庆宁好了。”

    见尹庆宁忙说不用,她就把钱袋子往前一推,“那就赶紧拿着,一个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

    尹庆宁迟疑了下,看陈明远也点点头,只好硬着头皮收下了。

    “这就乖了。”岑若涵盈盈笑道:“今晚回去后,好好休息几天,有事我会再联系你的。”

    尹庆宁不住地点头道谢。

    陈明远转头道:“吴队长,麻烦你送下他吧,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

    吴启浪本想把人一块都送到,不过迎上陈明远不容置喙的神色,心知他们三人还有话要谈,于是很识时务地领着尹庆宁告辞离去了,只是临走前,依然提心吊胆地问道:“那么今晚上的事……”

    虽然没得罪对方,但他还真担心这位贵公子火气上来,连他一块收拾了!

    陈明远微笑道:“放心吧,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而且要不是你赶来及时,我就有苦头吃了。”

    吴启浪顿时心神一松,再三致歉了几句后,就和尹庆宁双双离去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口,陆伟廷沉吟片刻,道:“明远,你放心好了,冯鹏飞和他的外甥,还有拷问你的那两个警察,我和我爸绝不会轻饶了他们,至于袭击你们的那几个痞子,我会一并收拾了,不会留下什么后患的!”

    其实,即便他不说,这些人基本都是在劫难逃了,但难免不会衍生出什么后续麻烦,比如那些痞子,都时常在这片区厮混游荡,万一以后再碰上面,总免不了多生枝节,陆伟廷要做的,就是用各种手段,把这群人整治到服帖畏惧,再不敢心怀半点的不轨!

    陈明远只是轻轻嗯了声,没做什么表示,转口道:“岑姨,时候不早了,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吧。”

    岑若涵点点头,多看了眼陆伟廷,似有所觉,不过还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陈明远一同离去。

    感觉到陈明远态度的冷漠,陆伟廷心里一咯噔,顿时有些紧张,该不会自己和父亲利用此事扳倒冯鹏飞的企图被他发觉了,进而对自家有了不满吧?

    说实话,哪怕没有冯鹏飞,陆伟廷也会全力相助,但这次却多了几分私心,难保不会惹得陈明远的不快,让他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毕竟,这些世家子弟大多极重面子的!

    一念至此,陆伟廷顿时有些头疼,咬咬牙,亦步跟了上去,准备找时机说清楚,绝不能因为此事让彼此生出芥蒂!

    …………

    灯火通亮的酒店里,随着数字的递增,电梯飞速上升着。

    眼看四下无人,岑若涵忽然道:“还生气呢?”

    “生什么气?”

    “别跟我装相!”

    岑若涵没好气道:“人家伟廷跑前跑后帮了我们,你倒好,还给人家摆脸色看,会不会过分了?”

    陈明远坦白道:“帮是帮了,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棋子摆布了,你觉得要是没有冯鹏飞,我和庆宁至于会被关那么久么?”

    这一点,他早看透了。

    以陆柏年的权位,只需一个电话打给冯鹏飞知会一声,即便两人关系不佳,但这点事情,冯鹏飞是绝不会推诿的,但陆家父子偏偏反其道而行,亲自领着贾大路一块来兴师问罪,明摆是打算借由自己这件事,顺势铲除了冯鹏飞!

    虽然也明白陆伟廷对自己是一番好意,但看到尹庆宁的伤势,陈明远还是有些气不顺!

    岑若涵也知道他的恼怒根源,耐心开解道:“你说的没错,伟廷和他爸这次是带了点私心,但我还是得奉劝你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人无完人,大千世界中,你和我,还有我们的亲朋好友,又有哪个是完全没有私心的呢?”

    “比如你三叔,你就能担保他对你的关切爱护胜过了对他的亲生儿子?还有我爸子轩他们,之所以会以你家马首是瞻,除了长年累月积累下的情义,和大家共同一致的利益目标也是密不可分的,明远,你要谨记,如果要交朋友,就不能只看到对方的缺点,如果你以后想有一番大作为,宽宏的胸襟是很有必要的。”

    “我认识伟廷这么多年了,对他的品行还是信得过的,否则这次也不会委托他帮忙了,其实今晚这事真没什么,无非他在帮你的同时,顺便替他父亲解决了一个难题,换做是你,如果面对这种局面,我想也会如出一辙的。”

    陈明远苦笑道:“姨,你这就有点胳膊肘往外扭了。”

    岑若涵嗔道:“别乱戴帽子,我这是就事论事,至少人家总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陈明远不以为然地笑道:“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小家子气,无非是给他提个醒,别以为我是那么好糊弄的。”

    “如果我像没事人一样揭了过去,难保下次他又把竹竿子敲到我身上来!”

    相识不久,陈明远还不至于天真幼稚到陆伟廷会对自己掏心挖肺,但如果两人要长期交际,甚至把他拉进自己的利益团体里,那平等互利的关系必须是个大前提。

    这一次,虽然也是互惠互利,但陆伟廷却是处于在幕后操控局势的地位,不可避免的,就会让他生出一种俯视自己的姿态,长此以往,必定会让他或多或少看轻了自己,要是以后再一同面对类似的风波,这小子表面和自己并肩作战,暗地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那还了得?

    所以,陈明远的态度就必须强硬一点,告诫陆伟廷别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耍小聪明!

    岑若涵哭笑不得,“你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奸猾了,只准你算计别人,容不得别人对你有半点企图啊?”

    “不过你能想开是最好不过了,人家的车子还停在楼下没走,你等会下去,记得态度好一些,他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要再摆着一张臭脸,我都看不过去了。”

    陈明远不置可否地笑笑:“那得看他的诚意了,既然要合作,彼此的诚意就得先亮出来!”
正文 第71章有利的形势
    来到酒店房间,陈明远环视了圈后,望着精湛典雅的装潢,啧啧道:“姨,我忽然觉得你成为资本家后,咱俩的阶级差距一下就拉大了,瞧瞧你这条件,我那宿舍简直就是贫民窟了!”

    岑若涵把挎包随手丢到桌上,娇俏地瞪了他一眼,“你自己非要钻牛角尖,苦了自己,怨得了谁?”

    出于好奇,来钱塘的第二天,岑若涵就特地跑去有线台的宿舍楼参观了圈,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看到简陋残旧的房舍条件,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大热天没空调就算了,还几个人挤在一个狭窄的房间里,靠着吊顶风扇熬夏天,很难想象,陈明远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豪门少爷,竟然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一年有余!

    “明远,不如我在市里租个屋子,你搬过去住吧,反正也没几个钱,不如改善下生活条件,没必要在这方面委屈了自己。”

    岑若涵提议道,对于生活,她向来很讲究,偏向于在条件允许的范畴里,最大限度地提升生活质量,远不像那些守财奴,赚了满屋子的钱还舍不得多拿出一分一厘来享受。

    按她的理解,钱赚来就是该花的,否则到头来,反倒成了钱的奴隶。

    不过陈明远还是干脆的拒绝了,不是舍不得那几个钱,只是觉得没必要,他在钱塘迥然一身,有一张床就足够了,况且相较于对权力的追求,他对物质的要求远没那么在意。

    前世历经艰辛和坎坷,他什么苦没尝过挨过,眼前只不过是住得差一点罢了,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你这人呀,纯粹是自找罪受,没事尽喜欢折腾自己!”

    岑若涵美眸一翻,懒得多劝,一手搭在柜子上,弯下腰身脱掉脚上的细带高跟凉鞋,由于她穿的是连衣套裙,这一姿势极大限度地勾勒起了曼妙窈窕的身段曲线,刹那间,丰胸翘臀纤腰长腿,完美毕现,徜徉着成熟婉约的风情。

    陈明远看得有些眼热,但还是笑容自若道:“没法,正值青春年少,不多折腾个几回,老了要留遗憾的。”

    “不过……话说回来,姨,你租房给我住,我听着怎么有点金屋藏娇的意思,难不成下午咱俩谈到包养小白脸的事情,你真心动了?”

    岑若涵玉腮一红,羞恼得银牙暗磨,差点忍不住想拿高跟鞋砸过去,不过看到他促的笑容,忽然莫名起了玩心,竟鬼使神差地答道:“那也得看你值不值得我包养了,你的卖相算是过关了,但关键能不能讨我欢心就得留待观察了。”

    说笑着,她故意眨了下杏仁眼,扬起了雪白修长的鹅颈,媚秀之态溢于言表,仿佛夹带着魔力,轻易就能撬动男人的心门!

    不过看到陈明远瞪圆了眼,岑若涵就后悔了,自己好歹是个长辈,竟如此赤裸裸地挑逗他,万一真让他有了想法怎么办?

    仿佛嗅到了几丝旖旎的氛围,岑若涵的酡红从鹅颈蔓延到了双颊,忙别过头,换上拖鞋向盥洗间走去,“我洗把脸,你自己先坐会。”

    望着她袅袅娜娜地迈步轻去,陈明远不由哑然失笑,本来是自己戏弄她的,结果反过来自己被调戏了。

    不过还别说,岑若涵那一刻展露出的妩媚风情,足以让任何一个有理智的男人丧失抵抗力。

    晃晃头,陈明远努力压下这些遐想,正想倒杯水喝,忽然一阵悦耳的铃声响彻起来。

    “姨,有电话。”

    陈明远从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提醒道:“是贾大路打来的。”

    岑若涵在盥洗间里叫道:“你先接着,我马上就来。”

    陈明远就按了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了耳畔,微笑道:“贾叔叔,岑姨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还请您稍等一下。”

    早前,陈明远就听闻过岑瑞文和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贾大路私交匪浅,今晚看他不惜冒着和文海琛撕破脸皮的风险,也要惩治冯鹏飞,就可以笃定是岑若涵请来了这尊大佛!

    “哦……你是明远吧?”

    贾大路即刻分辨出陈明远的声音,朗声笑道:“你还跟若涵在一块呢。”

    “岑姨今晚受了些惊吓,我陪她说会话,舒缓下情绪。”

    “对对,这还是有必要的,本来我想亲自过去找你们谈谈的,不过时候不早,担心打扰你们休息,只好作罢了。”

    陈明远心照不宣地笑笑,知道他纯粹是托词,说到底,只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下,向外界彻底表露自己和岑瑞文的关系。

    越是处事练达的官员,越是会隐藏自己的背景和人脉,正所谓虚虚实实,在云波诡谲的仕途宦海中,往往只有把底牌保密得越稳固,才有的机会屹立不倒!

    相反的,那种有点鸡毛蒜皮的门道,就喜欢到处宣扬卖弄的家伙,才是货真价实的蠢材!

    贾大路忽然叹息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回真是委屈了你和若涵,难得来趟钱塘,我没来得及尽地主之谊就算了,还让你们在我主管的口子遭难受罪,回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老瑞交代了。”

    “这也是天降横祸,怨不得贾叔叔,况且您平常公务繁忙,难免会被一些阴险之徒蒙蔽了双眼。”陈明远轻笑道:“至少我在钱塘呆了这么多年,觉得整体的警风还是很不错的,这次想必也是个别的害群之马,及时发现剔除出公安系统就行了。”

    “你的胸襟倒是够豁达的,年纪轻轻,却能识大体懂大理,不愧是陈老的孙子呀!”

    贾大路的这句赞叹,倒不是全是客套话,从刚才在警局里的观察,以及此刻的对话,他已然发觉这位贵胄子嗣远非那些市井公子哥可以比拟,遇到如此不公的待遇,竟还能保持着冷静,不骄不躁,在这个岁数,着实堪称难能可贵了!

    他和陈家的关系,其实很生疏,除了清楚陈家在中海系的核心地位以外,还听闻陈老爷子对当今的最高首长有过提携之恩,备受尊崇。

    单凭这背景,还有岑瑞文的关系,就值得他倾心相助了。

    别看他如今身居副省级城市的常委之位,但他今后想跨步迈进省部级,无疑是难度重重,很多官路亨通的人,往往就卡在了这层次上,始终寻觅不到晋升的门槛。

    因此,他格外珍惜每次攀高附贵的机会,以便为自己的上位增添砝码,而陈家,很显然属于这一范畴!

    “你放心,这次你和若涵吃了亏,我绝不会坐视不理,案子我已经大致清楚了,那几个痞子,对你和你朋友动私刑的警员,我会按照律法章程严格查办的!”

    贾大路说得相当豪气干云,陈明远却只是随意一笑,似乎并不上心,眼看岑若涵趿拉着拖鞋走了回来,就把手机递了过去,自己躲到阳台上抽烟去了,同时往楼下张望了眼,发现陆伟廷的车子果然还停在不远处。

    嘿,这几位都不是省心的主啊!

    陈明远摇头轻笑,过了一会,岑若涵挂了电话,走出来问道:“明远,刚刚贾叔叔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说他会严惩相关责任人,不会让我们白受委屈。”

    “但万一真把事情闹大了,他自己难道不会难做?”

    岑若涵蹙了蹙柳眉,文海琛和陆柏年正闹得水火不容,今晚又出了这茬,接下来很可能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贾大路左右为难,那就因小失大了。

    “放心吧,他不会把事情闹大的,更不会让自己难做人。”

    陈明远一语点破玄机,“这些官场老油条,一个比一个精明,现在冯鹏飞的把柄被他握在手里,他就有了更大的筹码坐地起价,我可以打包票,文海琛不仅不会对他有怨言,反而还会重点示好拉拢,为他自己冲击省部级增添一分助力。”

    “至少在形势明朗之前,他绝不会贸然做出抉择!”

    岑若涵心细如尘,被这么一点拨,顿时心领神会,不由感叹这些官吏的腹黑圆滑,始终把个人利益摆在第一位,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利可图的机会!

    不过也难怪,任凭他和岑瑞文的关系有多好,但毕竟两人分属两地,短期内又指望不上陈家的偌大声威,如果想在钱塘青云直上,眼下最妥当也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获得文海琛和陆柏年乃至省领导的鼎力支持!

    自己才刚说人都是有些私心的,转眼间竟又着了相,反倒刚刚受教的那人早早看明白了。

    看着黑夜中,那双明澈睿智的双眼,岑若涵徒生感慨,思维如此慎密,洞察人心如此准确,单凭这两个点,足以让他有足够的资本纵横于宦海官途了!

    “对了,你说在形势明朗之前,究竟怎么回事?”

    “当然是一个有利于他的形势。”

    陈明远朝着楼下陆伟廷的车子扬了扬下巴,笑道:“喏,这形势的成败关键,还是落在了楼下的这家伙身上。”
正文 第72章推心置腹
    刚走出酒店大门不远,那辆尼桑轿车的车灯就在黑夜中闪了两下,旋即就看到陆伟廷从驾驶座走下来,笑道:“若涵休息了吧?”

    陈明远点点头,笑道:“陆哥还没回去呀,难不成是长夜漫漫,流连于这里的湖光月色了?”

    两人皆是笑容洋溢,全然看不出丁点芥蒂。

    “你这话算说对了一半。”陆伟廷遥望了眼西子湖的三潭印月,叹息道:“主要还是心绪有些不宁静,趁着晚上凉快僻静,想在这舒缓调节下。”

    他看了下腕表,提议道:“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点茶怎么样?”

    说完,他就心怀紧张地看着陈明远的反应了,他深知,如果对方接受邀请,相当于就是释放出了和解的信号,不会再追究自己利用他打击冯鹏飞的事情,但如果拒绝了,无疑,这层刚刚建立的情谊就得画上句号了!

    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如果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不会放过这个既可以搭救朋友也可以为父解难的好机会。

    何况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如果对方再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自己置气反目,那他也不会再做补救,因为单凭这点,就足以证明这名世家子弟的心胸和眼界实在是太狭隘了,难以与之共谋大业!

    不过,理亏还是理亏的,要是没点表示,那也太不把对方放眼里的,只是该把姿态放低到什么位置,就得细心拿捏了,好在,陆伟廷的火候把握得不赖。

    “我在钱塘交心的朋友没几个,要是连你都不买账,那我就真孤家寡人了。”

    陆伟廷拿出了诚恳的态度,同时暗示等会的聊天将会是一次交心之谈。

    眼看敲打得差不多了,陈明远也趁势见好就收,笑道:“陆哥都这么诚意十足的,我要再不答应就太矫情了。”

    陆伟廷顿时松了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但莫名又有些憋屈,他面对的明明是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但那种沉稳老练的姿态却浑然蕴含着一股雄厚的气场,压得自己有些心虚窘迫,就好像任凭自己伪装得多好,依然会被他轻易看透内心。

    这种的感觉,类似于他在父亲面前的时候,却又夹带着与众不同的犀利!

    看来,自己先前还是太低估了他,理当受个教训!

    …………

    两人来到了距离不远处的一座茶馆,夜幕下,灯光昏黄,显得寂寥安逸,置身于古色古香的别致环境中,别有一番意境滋味。

    陆伟廷似乎是这的常客,轻车熟路地领着人上了二楼的茶室,在敞开式的结构中,可以清晰望见月色星光下的夜湖景致,晚风习习,又有茶香飘散,让人只觉得心旷神怡。

    瞟了眼正利索展示茶艺功夫的旗袍服务生,陈明远微笑道:“陆哥还真是懂得享受的人呀。”

    “附庸风雅罢了,像我平常在单位里,随便泡几杯茶就可以撑一整天了。”陆伟廷抬手示意了下,“尝尝吧,这边的大红袍不错,远近闻名。”

    陈明远端起一杯还稍带温热的瓷杯放在鼻端嗅了嗅,眉头轻轻一簇,轻抿了口,一时间口齿间芳香四溢。

    “不错吧?”

    “还行。”

    陈明远撇撇嘴,道:“我俗人一个,对茶没什么研究,品不出太多滋味。”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意境氛围,就咱们两个大男人干坐着。”

    陆伟廷打趣道:“你要喜欢,回头带着你那省台的女朋友一起来这坐坐呗。”

    陈明远笑而不语,即便自己有这份闲情逸致,但以尹夏源近似于工作狂的性子,哪禁得住如此消磨时光。

    陆伟廷见他没接话头,就以为他并不想讲太多的私事,就把话题揭了过去,转口道:“最近在有线台呆的如何,听若涵说,你最近正被台里委以了重任?”

    “什么重不重任的,纯粹是被抓了苦力,瞎忙活,比不得你官路商途亨通顺畅的。”

    陆伟廷私下经商的事情,虽然是个公开的秘密,但很少有人当面拿出来说,毕竟这些事再心照不宣,也上不得台面。

    此刻见他拿这事开玩笑,陆伟廷非但没介意,反而有些高兴,至少证明了陈明远并没有对自己太过生分,也只有自己人,才会少了一些顾忌掩饰。

    “明远,有句话,我憋在心里挺久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都这么说了,还能不讲吗?”

    陆伟廷点点头,就问道:“你现在处于事业的起步阶段,我觉得更应该上点心,只有尽快把基础打扎实,未来才能有机会跃上更大的平台施展抱负。”

    “当然,我不是说你现在的职务不好,只是以你的各方面条件,理当获得一份更优越的待遇,实在没必要在意太多的世俗眼光。”

    陆伟廷已经说得尽量委婉了,生怕又惹对方不快,因为他从岑若涵那打听得知,陈明远是由于年少叛逆,才拒绝了家族的安排,擅作主张跑去电视台上班。

    这种心气高又不服管束的公子哥,大多吃软不吃硬。

    陈明远笑道:“没必要拐弯抹角的,这句话,在你前面已经有好一些人讲过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先在基层磨砺磨砺,更能有助于今后的发展。”

    陆伟廷的眉头轻轻蹙了下,似乎有些忧心,“在基层磨砺自然是好的,只是……你身处的这圈子有些不太平啊。”

    东江省的广电单位重组合并的消息,早已在全国传开了,毕竟,这几乎是开举国之先河,将宣传口的直属单位转变成完全市场化经营的企事业,足以标注为华夏国广电发展史的里程碑,一旦重组成型,一个传媒圈的庞然大物将会孕育而生。

    只是,陆伟廷却有些不以为然。

    在这官本位的国度,什么机构改革部门合并,表面上都说是精简细化增加效率,但落到现实里,实则是一场权力的再洗牌,都窝在人事岗位的安排上争斗不休,至于是不是利国利民,没人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只是自己能从中捞到多少好处!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有线台的效益虽然很不错,但它毕竟是个小台,一旦跟卫视电视台这些大台合并了,不用猜,纯粹是变成了一个附属频道。”陆伟廷忽然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听人说,很多省领导都对有线台不太满意,一方面是觉得经营方式过于资产阶级化,另一方面,还是你们台承担的党政工作太少了!”

    这话可谓一针见血。

    党和政府的喉舌,广电媒体的这外号不是白叫的,在华夏国,赋予广电媒体职能的终究是党委政府,因此,必然要承担起宣传的责任,宣传到不到位尽不尽职卖不卖力,都是作为重要的考核依据,如果做不对了,又或者做少了,还能招领导待见?

    说简单点,你觉得领导们是更在乎电视台的收视率呢,还是党政形象的大肆宣扬?

    答案不言而喻!

    “你们的台长关丛云,我早有耳闻,是个实干型的人才,但实干型有时候也不是什么褒义词,说难听点,就是没有关系后台,只能靠自己打拼力争上位。”陆伟廷分析得相当透彻:“省里头,对他不满意的人可不少,再说有线台本身的地位就矮人一截,你觉得合并之后,关丛云在新单位里还能有多少话语权?”

    话说七分满,剩下的三分,就是提醒陈明远别在这棵树上吊死了!

    他现在可以依仗着关丛云如鱼得水,但等到了新单位,如果关丛云失势了,那他的处境绝不会好看,毕竟,他身上已经烙印上关丛云的痕迹,到时候万一当家做主的是关丛云的死对头,后果……哼,就不用多想了,还不如及早另谋出路!

    说实话,陆伟廷这番话已经是很推心置腹了,乍一听,完全是为了陈明远的未来前途设想。

    不过陈明远却没多少情绪波动,因为他明白,以陆伟廷的性格,以及对自己的了解,是绝不会干这种徒劳无益的好事!

    自己的背后还屹立着一个世家大族,前途问题,还轮得到他操心置喙?

    陆伟廷不笨,陈明远也不傻,沉吟片刻,便道:“这种大趋势,也不是我们能逆转的,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走一步是一步,况且,据说新任宣传部长尚文彬的思想比较活跃开放,没准关丛云正对他的脾气,走大运捞到一个好位置也说不准。”

    “这倒是真有可能,在来东江省之前,尚文彬的风评就相当不错,而且他刚初来咋到,不存在任人唯亲的嫌疑。”

    陆伟廷没有再劝,把玩了下瓷杯,似乎漫不经心地道:“不过话说回来,最近省里头的人事变动还真不少,估计接下来又有几场大戏要开幕了。”

    “对啊,人事变动确实不少,省委宣传部长刚易了主,现在连组织部的头把交椅都空缺了下来,也不知道谁能占得先机。”

    陈明远笑容自若,埋头又啜了口茶水,眼角余光一扫,发现陆伟廷的神采骤然间焕发了出来!
正文 第73章东江本土派
    不过,陈明远全然当作视而不见,继续饶有兴致地品茶茗,转而聊起了此刻的良宵美景,东拉西扯,浑然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这下,陆伟廷就有点揪心了,他好不容易才把话题引到省委的人事变动上,借此引发陈明远的兴趣,不料,对方貌似是领悟到意思了,却压根没有深入探讨的意思!

    当然,陆伟廷绝不相信陈明远是真的懵懂不知,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怕是要等着自己的诚意了。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而且刚利用过人家,这回趁机会敲打敲打自己,还是很有必要的!

    陆伟廷接触过的权贵子弟如过江之鲤,什么脾气性格和家世的没见识过,惟独碰上陈明远,在交际中根本就讨不到半点好处,如此超凡的心智权谋,怕是连自己的父亲也是难以企及啊!

    到这时候,陆伟廷才发觉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在人家眼里根本不够看,想起之前的妄作聪明,顿时后悔不跌,感情人家纯粹是当猴戏看的。

    一念至此,陆伟廷赶紧收敛心神,脸上笑容不减反增,仔细耐心地配合对方畅聊,并且寻找机会,努力把话题再扭回来。

    错的是自己犯下的,只能全力去补救了,受点气也没什么!

    眼看把人逗得没了脾气,陈明远知道差不多到了火候,到这地步,以后陆伟廷是绝不敢在把歪脑筋打到自己头上了,而且看对方如此的能屈能伸,确实是个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不过说到底,如今钱塘能有这些环境资源,你爸绝对是功不可没啊。”

    陈明远似乎随意的赞叹了句,却让陆伟廷大喜过望,自己的诚意总算是打动了对方,忙不迭道:“你这就过誉了,钱塘能有今天的局面,可不仅仅是我爸一个人的功劳,主要是几位省领导都挺开明的,很赞成以人文环境为本的发展思路。”

    “特别是省委的宁书记,和我爸就这个问题沟通交流了几次,给予了很大的政策支持。”

    省委宁书记。

    陈明远略一思索,就知道这指的是省委书记宁立忠!

    陆伟廷故此一说,明显是想暗示陆柏年和宁立忠的关系比较亲近!

    虽然听着有点夸大其词,但还是有几分真实性的,据陈明远所知,宁立忠是在两年前从中央部委空降下来的,算是一个‘外来户’,有鉴于此,拉拢同样是‘外来户’的陆柏年,对抗东江的本土势力,还是很有可能的。

    众所周知,东江省在华夏政坛的地位算不上高,追溯原因,大致可以归结为两点,一来,这个临海省份在改革之前,右倾迹象就极为明显,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中央官员都不愿意来此蹚浑水,以免耽误了仕途前程;再则,还是前面提过的老话,这地方的民风相当排外,本土派的实力虽然远不如中海或燕京的世家大族,却相当抱团,外来官员在此大多很难施展拳脚。

    文海琛先后逼走了三任市长,还把陆柏年压得喘不过气,就足可见一斑了!

    由于这两点原因,东江省很多官员在上层的人脉关系,实在算不得厚实,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大多只能在本省当当土地主。

    其实,中央政府早已针对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希望打破本土派一家独大的局面,当然,中央领导绝不是闲着没事看本土派不爽,非要找麻烦添堵。

    在宋明等朝代,中枢朝廷曾经有过明文规定,禁止官员在家乡任职,为了就是避免某些官员在家门口拉帮结派沆瀣一气,可想而知,一个地方主政者制定的政策如果偏向于为自家的亲朋好友谋私利的话,那必然导致财富流向少数人手里,进一步导致社会的分配不公民怨沸腾,而异地任职的政策,则很好地避免了这一现象的发生。

    回到现代,由于历史因素,中央没法一步到位把这一政策写入法规条文,但幕后还是努力扭转着这一形势,其中,东江省成为了一个典型目标。

    东江省的市场经济本来就很活跃了,如果再眼看着本土派步步壮大,那和这些本土派牵连密切的利益集团必将大获其利,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到最后只会导致贫富差距的迅速拉大,所以近几年来,如宁立忠陆柏年等官员先后空降而来,除了主政地方以外,另一大目的正是如此,只是,效果依然还是差强人意。

    瞧瞧文海琛在省城稳如泰山的地位,估计对上省委书记宁立忠,也能端端架子。

    当然,陆伟廷还不至于这么胸怀天下,摆在他眼前最实际的问题,还是父亲的锦绣前程!

    眼看陈明远没有立刻表态,陆伟廷索性把心一横,就挥了挥手,让倒茶的服务员先出去。

    这是要谈正题的节奏!

    果不其然,服务生刚退避出去,陆伟廷就开门见山地道:“我爸和宁书记都是最近几年才调来的,说起来,在某些政策的意见算是不谋而合了,但可惜,政策施行起来还是遇到了很多问题,说句矫情的话,我爸能做到这程度已经是尽了全力,再想进一步,阻力太大了!”

    阻力,自然是意指以文海琛为首的本土派。

    陆伟廷这话也不是信口胡诌,实际上,陆柏年面对的局面还要恶劣,要不是前不久借着临湖区分局的丑闻小小还击了下,现在怕是要失势了。

    文海琛的步步紧逼,让陆柏年已经疲于应付了,自知要不了多久,他很可能彻底落败,但好巧不巧,省委开始了一轮人事变动,宣传部和组织部的一把手先后空了出来,前者已经被尚文彬收入囊中了,后者则还在虚位以待。

    以文海琛的强硬,是绝不会让陆柏年在市里得到晋升机会的,所以,陆柏年想要再上一个台阶,跃过这拦路虎,直接位列省委核心大员成了最妥当的法子,可以说,这是他留在钱塘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不容有失!

    虽然由省城的市长直接跳到省委组织部长有点难度,但可行性还是很高的,毕竟陆柏年的年龄级别和资历都足够,只要能获得上层的支持,那成功系数无疑很高。

    可惜,陆柏年最欠缺的就是背景了。

    即便宁立忠有心提拔他,给自己在常委班子中添加一个票数,但作为省部级别的人事调动,宁立忠有的只是建议权,而没有决定权。

    要攀附到中央的关系,对陆柏年这种草根出身的官员来说,难如登天!

    而眼前的陈明远,特别是他背后的陈家,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算了,不提这些闹心的事了。”

    陆伟廷忽然显得意兴索然,端起瓷杯,笑道:“我后天就要回中海上班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我们先以茶代酒喝了吧。”

    陈明远拿起瓷杯和他碰了下,随着清脆的撞击声,一仰而尽。

    这一幕,落在陆伟廷的眼中,却带着与众不同的意义,肯干脆的和自己碰杯,就表明他初步接纳了自己的合作申请!

    按捺住心头的激荡,他就顺势道:“对了,明远,你三叔是在国家计委的吧,刚好我爸过几天要去那跑项目,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让你三叔关照一下,你也知道,计委的门槛挺高的。”

    何止是挺高,如今国家计委的权势和若干年后的发改委相差无几,即便一个经济强市的市长去窜门,对上一个处级的调研员都得恭敬陪着笑,没碰一鼻子灰就算不错了!

    但陈明远却明白这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陆伟廷不过是想借这由头,让父亲搭上陈国梁的关系,进而得到陈家的鼎力相助,为争夺省委组织部长增添几分成功系数!

    这,才是陆伟廷今晚诚意相邀的主要目的。

    眼看对方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陈明远微笑道:“介绍一下只是举手之劳,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我三叔的意思了。”

    陆伟廷喜形于色,以陈明远的地位,还不能代替家族做出决断,因此能得到这机会已经相当不错了,“谢……”

    还没得及道谢,陈明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掏出来瞅了瞅,竟是文锦华打来的。

    看来,文海琛得知消息后还是坐不住了,自己又不好出面探口风,只好连夜让儿子找上来!

    陆伟廷也看到了来电显示,心脏骤然一紧,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如果因为文家的关系,导致陈明远有所顾忌,放弃了协助,那自家所有的努力将会付之东流了!

    时分在一秒秒过去,陆伟廷忍着急促的心率,紧张看着陈明远的反应,只见他握着手机看了会后,竟直接按下了拒听键,悠悠道:“没准是帮冯鹏飞求情的电话,不接也罢。”

    旋即,他就信手翻起通讯录,念叨道:“时间还不算晚,我打个电话给我三叔问问,你坐会。”

    陆伟廷张了张嘴,陡然间,一股强烈的愧疚浮上心头。

    不但不计前嫌地帮忙牵线搭桥,竟还为了承诺拒绝掉文家的拉拢,如此宽宏大量的举动,着实让他自惭形愧!

    “明远,谢谢你!”陆伟廷用前所未有的诚恳态度致谢道:“有你这份情义,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明远微笑道:“朋友一场,你这就见外了。”
正文 第74章一本万利的买卖
    陈明远还真没跟陆伟廷见外的意思。

    见对方拿起手机要拨电话,陆伟廷正要识趣地退避出去,却被陈明远叫了住,然后当着自己的面,打通了电话。

    陆伟廷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和家族长辈谈话,还不避讳自己,不仅是表示他是真的言出必践,而且也表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已经算不得外人了。

    即便还称不上至交好友,但也相差不远了,并且随着父亲彻底投入中海陈系的团体,这种关系还会飞速拉近!

    感觉到陆伟廷对自己肃然起敬的态度,陈明远心知效果差不多达到了,之所以敢当面打电话,首先自然是要放出一个拉拢的信号,送出一个难以抗拒的大人情,让他彻底的为自己所用;其次,也是要借此举向他表明自己在家族中稳固的地位,绝不像寻常市井衙内那样的廉价!

    电话直接打到陈国梁在燕京的住所的,这是临别前陈国梁留给他的,让他有事联络,按照三叔的生活习惯,只要不参加饭局,按理都在家的。

    响了几下,电话被接通,传来了陈国梁四平八稳的声音:“哪位?”

    “三叔!”

    “明远?”

    陈国梁即刻分辨出侄子的声音,声音顿时轻松了许多,“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我都快睡了。”

    “这才几点呢,您的作息也太准时了吧。”

    风波之后,叔侄俩的关系冰释缓和,面对三叔,陈明远再不像从前的紧张兮兮,偶尔还会开几句小玩笑。

    陈国梁苦笑道:“唉,你婶婶还带着明柯在中海过暑假,我一个大老爷们,下了班还能有什么消遣?”

    “三叔,您也太清廉正直了吧,首都的花花世界都没腐化到你分毫。”

    见陈明远敢于挤兑家族长辈,陆伟廷再次震撼了把,别说那些规矩森严的世家大族了,就是自己,每每碰上父亲,别管在外头多嚣张跋扈,都照样得老实巴交的,再多长几个胆子都不敢开半句玩笑!

    看起来,自己先前还是太低估这名世家子的能量了,不过还好,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陈明远问候了几句后,就把话头导入主题,道:“三叔,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了吧,我有个朋友叫陆伟廷,正和我在一块坐着,他爸正巧是钱塘市长陆柏年,过几天陆叔叔要北上首都,去国家计委跑些项目,只是他认识的人不多……所以委托我帮忙说说,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见上一面。”

    他是用寻常的聊天口吻,乍一听,纯粹是帮忙打声招呼,但只要稍微留点心眼,却能发觉他在说完‘他认识的人不多’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下。

    在首都认识的人不多,自然是想借着跑项目的机会,多结识一下了!

    陈国梁何等耳聪目明,毫秒之间就听出了潜台词。

    如果是儿子陈明柯帮忙介绍人,他肯定是斥责说胡闹了,但陈明远不同,以这侄子远超年龄的老谋深算,岂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嘿,这小子倒开始学着帮家里拉拢人脉了!

    陈国梁沉吟片刻,道:“既然陆市长是为了地方的发展需要,来这跑项目,我这边自然是全力支持的,这样吧,你回头把我的手机号报给他,让他来燕京后打个电话,我们约个时间谈一谈。”

    陈明远忙不迭说好。

    “对了,你最近在电视台的工作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忙了点,但也很锻炼人。”

    “那就好,不过凡事还是得量力而行,别太拼了。”

    陈国梁匆匆说道:“累了一天,你也早点回去睡吧,别在外面呆太晚。”

    面对三叔的‘唠叨’,陈明远满口答应,旋即就挂了电话。

    “陆哥,我该说的都说了,我三叔也明白了,我把他的手机号报给你,你回头让陆叔叔自己联系吧。”

    陈明远就把号码报了过去。

    陆伟廷几乎是屏息静气地记录了下来,这号码,无疑是父亲通往权力殿堂的通行证啊!

    心潮澎湃之际,陆伟廷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和陈叔叔的意思带给我爸的!”

    如今陈家已经拿出了合作的姿态,接下来要看的,就剩下自家的诚意了!

    只要中央的那关能打通,省里头又有省委书记宁立忠的鼎力扶持,父亲摆脱文海琛的压制,跃居省委常委之列就将水到渠成了!

    到此,接洽顺利结束,面对陆伟廷再找地方消遣的提议,陈明远很干脆的拒绝了,并且谢绝了载车送他的好意,独自一人沿着西子湖,慢慢往回走去。

    大约走了十分钟,手机再次响了,陈明远不用看也猜到这是陈国梁打来的,否则又何必反复叮嘱自己早点回去呢?

    “已经和那孩子分开了吧?”

    陈国梁径直问道,刚才碍于陆伟廷在场,不方便多说,得到确认后,悠悠一叹道:“你怎么就自作主张的把人推过来了呢。”

    陈明远笑道:“三叔,这样的结果,您和爷爷不都希望看到么?”

    临别前,陈明远就提醒过三叔,让他谨记距离换届的时间不远了。

    陈家能在内部人才凋零的情况下,仍然享受到偌大荣耀,很大原因,还是老爷子在中海的资历太雄厚了,就连当今的最高首长都受过他老人家的提携之恩,因此,只要老爷子尚在一天,最高首长也主政一日,那么陈家就能安枕无忧。

    可惜,时间是无情的,先不说距离换届不远了,单单以老爷子的高龄,还能健在多久都是未知数。

    事实上,陈明远记得再过七年左右,老爷子就该驾鹤西去了,也就是那一年,本就元气大伤的陈家,由于陈国梁错误的政治站队,使得他和家族遭到了新执政团体的彻底清洗。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过于强大的自身实力,终究只有随波逐流的结局。

    重生一世,陈明远扭转了家族衰败的开端,自然也不会坐视后面的惨剧再发生,正如他秉承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一样,家族的命运,也必须得由家族去把握,不能再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所以,赶在老爷子仙逝之前,以家族为核心,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利益集团是必然的出路!

    由于计生政策的施行,家族模式将很难继续延续,再加上90年代初的特殊事件,使得华夏政坛开始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绝不允许一个家族内同时有两个以上的直系成员权倾朝野,以避免一家独大的苗头再次出现。

    因此,吸收外来力量成为了主流途径。

    现阶段,岑瑞文夏思海等人都算是陈家在各领域的代言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他们能够力争上流,那么陈家的地位依然会稳如泰山,只是,如果想让家族晋升豪门之列,这样的规模还远远不够,物色投资合适的潜力股是很有必要的!

    陈国梁自然清楚侄子是打算让陆柏年融入陈家体系,说实话,这选择确实不错,毕竟陆柏年的年龄资历和级别都是无懈可击的,只要通过忠诚测试,以后稍加培养,必定能成为陈家的肱骨重臣,只是个中的风险,让陈国梁还难以下定决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正和文海琛闹得水火不容,我们现在插手进去,等于和文家彻底撕破脸皮了。”

    “三叔,难道我们不撕破脸皮,文家就会全心全意帮我们了吗?”

    这句反问,让陈国梁无言以对,确实,以文海琛的心机城府,断不会甘于受陈家驱使。

    再说了,好歹人家也是省委常委,要扶持也轮不到陈家!

    “三叔,任何一项投资生意都是有风险的,既然我们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就必须拿出该有的勇气,奋力搏一搏,瞻前顾后到头来只会一无所获。”陈明远条理分明地劝道:“而且,正因为如今陆柏年情况危急,我们家才更应该施以援手,这样才能真正赢得对方的感念,要知道,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来得难能可贵得多!”

    “况且,现在中央也在努力遏制东江本土派做大的趋势,陆柏年能在文海琛的强势下,坚持三年多,能力必然有可取之处,把他抬起来平衡东江的权力格局,想必中央的那些大佬也乐见其成。”

    不得不说,这些话句句都拿捏住了陈国梁的心思,使得他竟陡然有种豁然开朗的觉悟,再审视起扶持陆柏年的计划,竟是一桩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那好……我明天跟你爷爷商量下,然后我再在燕京跟他碰一面。”陈国梁初步接纳了这项提议,“不过,这样一来,你以后在钱塘就要凭白树立起一个大对头喽,你要继续留在那发展,没准会招来些麻烦。”

    他是真担心文海琛迁怒向侄子。

    陈明远笑道:“我就一小角色,如果文海琛不怕掉身份,让他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另外,只要能把陆柏年提到组织部长的位置上,以后谁找谁麻烦还说不准呢。”
正文 第75章夏日倾情
    陈明远握着那寸温香柔软,笑道:“怕什么,他们都已经认定你是我的人了。”

    尹夏源双颊生红,嗔道:“谁是你的人了,快松手!”

    陈明远只是摇头,牢牢握着不放。

    尹夏源玉腮的红霞愈发浓郁,垂下手臂任由他牵着,声如蚊呐道:“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话没说完,陈明远就把她拉进怀里温存了下,下颔抵在她的香肩上,靠近发梢覆盖下的耳畔,低声道:“我等你回来。”

    肌肤相贴,尹夏源的身子骨瞬间软了,那句话传入耳朵后直接坠入心底,在心湖上泛起了阵阵涟漪,竟舍不得就此挣开。

    这一刻,时光的流动仿佛都慢了许多。

    陈明远没打算在这种公共场合亵渎她,片刻后就松了手,微笑道:“好了,你爸妈都等着了,我就不过去打扰了,帮我带一句好。”

    尹夏源垂着红霞遍布的脸蛋,直觉自己脸颊的热度甚至超过了地表温度,烫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脑袋里一片混沌,闻言,只是轻轻嗯了声。

    关系这么就算定下来了吧?

    她默默想着,有点迷惘,却夹带着丝丝甘甜,但架不住突然袭来的幸福,头晕目眩下,拔腿转身就要遁走离去。

    不过没走几步,她忽的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下,转过身道:“明远……你接下来在台里注意些,我听人说,似乎许台长对你有些成见。”

    对于陈明远和许默叔侄俩的仇怨,尹夏源已经大致了解了,也得知前不久许默还带着人公然袭击岑若涵等人,好在有堂弟帮忙,才没酿成大祸。

    只是这么一闹,如今许默又整得生不如死的,这仇算是彻底结实了,在台里,要不是有关丛云压着,许声仲找陈明远拼命的心思都有了。

    但一时的风平浪静,不代表彼此就能相安无事了,以许声仲睚眦必报的脾气,接下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尹夏源忧心忡忡的神色,陈明远飒然笑道:“放心吧,我能把许黑狗收拾了,回头就算他的狗爹狗娘集体来找我寻仇,我也能用打狗棍法一块给打瘸了。”

    尹夏源扑哧一笑,没好气道:“什么狗爹狗娘的,我看你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呢。”

    她吸了口清热的气体,在这个男子面前毫无保留地舒展笑颜:“总之,一切当心,千万别意气用事,我等着回来听你的好消息。”
正文 第76章蒋恶妇和刘皇叔
    八月末,为了配合首都燕京申奥的宣传活动,东江省直宣传文化口单位篮球赛在市体育中心馆中拉开了帷幕,来自全省二十多家省直单位的两百多名运动员将展开为期十天的竞赛,用实际行动为申奥行动贡献一份力量。

    开幕式上,包括尚文彬在内的省委主要领导纷纷莅临,在主席台发表了简单的讲话后,赛事正式开始,揭幕战是省卫视电视台对阵省教育电视台。

    省有线台组织队伍的时候,年轻挺拔的陈明远自然被抓了壮丁,此刻正百无聊白地坐在场地边观看比赛,偶尔往主席台上张望几眼,看着关丛云等省直文化单位的负责人一字排开,暗暗失笑。

    这分明就是广电系统权力洗牌前的竞争预演嘛!

    再看看场上两队热火朝天的比拼,毫无放水的意思,可想而知,大赛之前,这些队伍都做足了动员行动,意图在重组合并之前,先在比赛里给竞争对手一个下马威!

    虽然对实际的结果不会有多少影响,但能占得心理上的优势又何乐不为呢,况且这还是一个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

    “嗳,大家都围过来一下!”

    孙和平拍拍手,招呼有线台的队员们围拢过来。

    不要误会,以孙和平这把老骨头还没不自量力到跟一群年轻人赤膊较量,况且他也明白这次比赛的意义不同寻常,万一有哪个对手杀红了眼,当场把他撂倒了那还有命?

    索性,他就当了个领队兼教练角色,此刻,他也正行使着这一职责。

    “不用我多说了,这次比赛,事关我们有线台的荣誉,一个个都打起十二分力气去拼,做到每球必争!”孙和平豪气干云地攥紧了拳头,“即便输了,那也得站着输,决不把输了气势,得让卫视台广播台那帮人看明白,咱们有线台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精英良将!”

    昨晚动员,他首先把手伸出去,然后大家再把手叠加上去,一起大喝了一声!

    “怎么拼啊,篮球衣发过来手都没捂热呢!”朱天鹏郁闷地撇撇嘴,“人家卫视电视台广播台早一个月前就开始练习准备了,我们倒好,前两天才通知下来,一次合练都没,能过第一轮就该烧高香了。”

    看着场上卫视电视台队娴熟的配合,陈明远只是置之一笑,没理会他的抱怨。

    诚然,卫视电视台这两队准备得是比自己这边充分许多,但人家的编制名额多,混闲职的更不在少数,专门抽调一批人去练球,也不会影响电视台的正常运营;而有线台由于行政级别低,近几年对职员的数量卡得很死,很多人都是干着成倍的活,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专门抽人练球,只为博领导一笑。

    有鉴于此,有线台的职员对卫视帮广播帮的那群人早就积怨已久,凭什么自己这些人付出得最多,地位反倒不如这些吃白饭的强呢?

    “瞧那骚娘们的得意样,看她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孙和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眼睛滴溜溜看着主席台,咬牙切齿道:“明远,我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能给卫视台那帮鸟人一点苦头吃,看到那臭娘们的笑脸,我就恨不得抽她几个耳刮子!”

    听他张口‘骚娘们’闭口‘臭娘们’的,陈明远眉头一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到了坐在靠中央位置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身上,瞄了眼三角牌的名字,正是卫视电视台的台长蒋丽萍!

    对蒋丽萍,陈明远有些耳闻,据说是一个相当精明且强悍的女人,处事圆滑老练,又是部队文工团出身,所以很讨一些省里老领导的喜欢,即便卫视电视台年年亏损,但她的位置依然稳当当的,而且这一次广电重组合并,她拔得头筹的呼声很高!

    见孙和平惟独对她恨得牙痒痒的,陈明远就知道有线台平常没少受卫视电视台欺压。

    也难怪,别看蒋丽萍对领导都是乖巧听话,但对下属以及兄弟单位的同僚却极为刻薄,据小道消息,关丛云和孙和平之所以在省领导那边印象恶劣,和蒋丽萍三天两头的打小报告有着密切联系。

    同时,传闻近来向省里检举有线台的信函剧增,也有很大一部分出自蒋丽萍的手笔,试图在尚文彬履任伊始,还没来得及熟悉人,先把关丛云和有线台彻底抹黑了,如此一来,接下来的广电重组中,她的优势将更明显!

    思及于此,陈明远忽然低声问道:“孙主任,我听说蒋丽萍在省里有硬靠山,是不是真的?”

    孙和平欲言又止,眼看四周无人,就冷笑道:“你小子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嘛,哼,不过也难怪,一个女人能坐到这位置,没点靠山才奇怪了。”

    语气透露着一股暧昧和嘲讽,暗指蒋丽萍是靠潜规则上位的。

    “人家当初可是省文工团的当家花旦,不少老领导当初都是她的入幕之宾,迷她迷得要命!”

    对陈明远,孙和平早已是信任有加,也不介意分享八卦:“你瞧瞧,这娘们除了一股骚气,她何德何能当上一个正厅级的台长。”

    陈明远啼笑皆非,孙和平这张嘴倒是够阴损的。

    “原来的宣传部长就是她的一大粉丝,还好已经退了,否则指不定这娘们嚣张到什么地步。”孙和平一想到蒋丽萍联合前任宣传部长对有线台的打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过退了一个,其他的老头子还在,比如季书记……哎,总之这女人很不好对付。”

    孙和平随口的感慨,却透露出极大的信息量。

    季书记无疑就是省委专管党务工作的副书记季明堂了。

    和文海琛类似,季明堂是从钱塘市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堪称是东江本土派的核心人物,在省城乃至全省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而蒋丽萍又是出自省文工团的,想必两人关系密切的传闻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除了这骚娘们,那个地中海的秃头看到没?”

    闲来无事,孙和平索性就给陈明远介绍起有线台的那些个死对头,“那老小子就是广播电台的台长刘有德,别的本事没有,溜须马屁绝对一流,圈里人都管他外号叫刘皇叔。”

    刘皇叔?

    看陈明远一脸的困惑,孙和平调侃道:“刘皇叔的本事你还不清楚?七弯八拐拉亲戚关系嘛,一个卖草鞋的,硬是翻出一本不知道从哪来的家谱,把自己扮成了皇亲国戚!”

    陈明远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问道:“那这位刘皇叔攀的是哪门子的亲戚关系?”

    孙和平指了指上面,压低声音道:“省里的第二把交椅!”

    第二把交椅,不用猜,自然是省委副书记省长白永康!

    陈明远微微皱眉,“不过我听说,白省长的作风很清廉朴实,应该不会理会这些把戏吧?”

    白永康算是省委常委班子里,立场比较特殊的一位了,他从八十年代就来到东江省主政了,几乎已经是半个东江人,秉性刚正不阿,党纪立场坚定,不偏帮不徇私,十多年来,不管是本土派还是外来派,都对这位老省长钦佩有加,在钱塘民间还赢得了白青天的美誉。

    这么多年来,本土派和外来派的斗争此起彼伏,但始终没有闹出太大的纷争,和白永康的居中平衡是密不可分的!

    孙和平嘿嘿一笑,道:“白省长对这种跳梁小丑自然是不感冒的,但人家刘皇叔的脸皮够厚啊,甭管什么场合,一提到白省长就说是我姐夫,越传越广越描越黑,这不假冒的都成真货了嘛。”

    “那白省长就真是他姐夫了?”

    “屁!”

    孙和平不屑地哼了声,“这个刘来德的老家无非是跟白省长的夫人隔壁村,偏偏他一层层的亲戚关系串联起来,七大姑八大姨全套了进来,最后捧着一箩筐的族谱,非指着白省长的夫人是他的姐姐,白省长的夫人性子温顺,又离乡背井这么多年,难得遇到一个隔壁村的老乡,架不住一声声的姐,一时心软就默认下来了。”

    “就因为有了这层破关系,这老小子才能从一个打杂的,忽悠着一个个领导把他捧到了广播台长的位置上,你说恶不恶心!”

    陈明远差点捧腹大笑出来,不得不说,这位刘皇叔真是个大人才,比起蒋丽萍不遑多让。

    谁说草根不能飞上枝头,这就是活生生的一个经典教材!

    孙和平发泄完了郁闷,心情也畅快了些,不过看到主席台上的座序排名,关丛云被安排到了边缘位置,还是不禁忧心忡忡,“只是可惜了关台长,明明最能干最有本事的,却到处招人白眼,我都替他觉得不值。”

    陈明远也是默然一叹,虽然逻辑很奇怪,但这就是现实,要怪的话,只能怪关丛云太过务实了,如果懂得投机取巧工于心计一些,或许也不至于如此的腹背受敌。

    接下来,就不知道关丛云能不能在蒋恶妇和刘皇叔的围剿下突出重围了。
正文 第77章福将
    场上的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暗地里的较劲早已展开了。

    看着卫视电视台队占尽优势,刘来德就笑道:“蒋台长,你调教的队伍不错啊,这些日子来,你没少辛苦去调教吧?”

    蒋丽萍漫不经心地笑道:“都是他们自己玩着练的,我哪有闲力气操这份心思呀,天天忙着参加会议制定履行省委省政府的宣传任务,一刻都没消停下来过,不过话说回来,还是你们广播的命好,要张罗的事务少,找个声音嗓子甜的,甭管长得丑不丑,照着稿子讲一通就行了。”

    刘来德的嘴角抽了抽,这恶婆娘的嘴皮子果然是恶毒,丁点的亏都不会吃!

    吃了一瘪,刘来德又转口道:“看这情形,蒋台长的队伍是对这次锦标志在必得了吧?”

    “能赢当然是最好的了,赢不了也无妨,重在参与嘛。”蒋丽萍的腔调极富优越感:“尚部长不都说明了吗,这次比赛的主要目的是弘扬体育精神,为申奥加油鼓劲。”

    刘来德一阵鄙夷腹诽,说得倒是轻巧,他可是全听说了,蒋丽萍不仅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挑选队员进行魔鬼训练,而且还开出了丰厚的奖金,染指冠军的野心早已毕露,偏偏还要装得与世无争一样。

    不过想想自己这边,其实也半斤八两了,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开出的是惩罚措施,如果输了比赛,当月奖金全部扣除!

    看蒋丽萍如此在意此次锦标,又是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刘来德不由想起最近的耳闻,据说这恶婆娘已经做通了省委副书记季明堂在内众多领导的关系,对接下来广电集团的头号宝座是稳操胜券了!

    思及于此,他便把头凑过去,问道:“对了,蒋台长,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广电重组的新情况?”

    蒋丽萍哼笑道:“我能知道什么啊,一个听差办事的小兵而已,怎么决策的得问领导才行。”

    顿了下,她又道:“倒是刘台长你有没有听你姐夫提过这方面的事?”

    一说到自己的姐夫,刘来德的胸膛不由挺了挺,洋洋得意道:“我倒是真想听到些什么,可惜啊,你也知道,我姐夫这人刚正严明,我就算把喉咙说破了,他都不会多吐一个字出来。”

    刘来德说到‘姐夫’的时候,声音立马高了几度,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蒋丽萍冷笑不已,死皮赖脸认了个姐夫过来,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却也清楚,刘来德这话,很大程度是说给新任宣传部长尚文彬听的,提醒这位新的顶头上司,自己可是有个省长姐夫做后台的!

    看了眼不远处的中央位置,蒋丽萍仔细观察着尚文彬的神色,发现这男人始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让人摸不透心思,不由的再次失望。

    她有足够的理由觉得倒霉。

    前任宣传部长和她私交笃密,如果广电重组提前几个月或者前任部长晚退休几个月,那广电集团的大权归属根本不用多猜,铁定落到她的名下了,如今新来的尚文彬,她也几次尝试拉拢,却发现这位年轻常委根本油盐不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着实让她的心直痒痒。

    有鉴于此,这次的锦标赛,她是一定要拿下来的,不仅是为了面子,也是一个在新领导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随着揭幕战结束,卫视电视台以大比分获胜,蒋丽萍起身愉快地鼓了几下掌后,眼看广播电台队和有线台队登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幸灾乐祸道:“呀,刘台长关台长,你们两位第一轮就扛上了,这下可有好戏了!”

    刘来德不屑地咂咂嘴,一个小台的乌合之众也配跟自己相提并论?

    事实上,在这次权力争夺中,他和蒋丽萍根本没把关丛云当成是对手。

    不过蒋丽萍可不愿意错过这挑拨离间的机会,唤道:“关台长,趁着这难得的机会,要不你和刘台长赌一局如何?”

    关丛云笑道:“怕是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不规矩的,大家都老熟人了,随便取个乐子而已。”蒋丽萍不依不饶道:“刘台长,你意下如何,可千万不要未战先认怂咯。”

    即便明知道对方是故意找茬,但当着众人的面,刘来德绝无可能退缩,“那行,就听蒋台长的提议,至于赌什么,由你定。”

    尚文彬也被这些台长的起哄吸引了,笑道:“当着我的面子开赌局,你们的党纪作风有问题哦!”

    “尚部长,您这就小题大做了,难得我们这些兄弟单位聚在一块,而且过不久大伙就成一家人了,理当得好好增进下感情嘛!”

    不得不说,蒋丽萍很会做人,尚文彬也没法再劝阻了,“那好,由着你们一次,小赌怡情。”

    蒋丽萍趁势拉近关系:“那干脆由您当个公证人吧,至于赌注是什么,由您定夺。”

    尚文彬思忖了会,道:“钱就不要赌了,干脆这样,输的那队掏腰包,请赢的那队饱餐一顿吧。”

    “这主意好,都是群小伙子,这么拼下来肯定饿得慌,正好补充补充。”

    蒋丽萍的几通马屁拍下来,连当事人的意见都没征询过,就拍板决定了。

    刘来德暗骂了声,悻悻地坐下来,却没多少担心,他的队伍可是经过了一个月的艰苦磨砺,又多是人高马大的汉子,蹂躏有线台易如反掌!

    而且,他也知道蒋丽萍之所以要这么做,讨好尚文彬是一个目的,另一方面嘛,自然是让关丛云当众下不了台,落下一身笑柄,提前踹出广电重组的竞争队伍!

    一想到等会关丛云输了人,还是捏着鼻子掏钱给自己埋单,刘来德一阵阵的神清气爽。

    关丛云连插话的余地都没,只能无奈的坐下来,暗自叹了口气,这帮人不把自己逼到绝路是不会甘心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不过,一场半小时的比赛才过去了一半,在场观众以及主席台领导的脸色纷纷变了。

    “那个七号是谁啊,组织突破样样精通。”

    “啧啧,这三分球冷箭投得倒是够犀利的!”

    “卧槽!又是一个抢断,这家伙神了!”

    “太帅了,他是有线台哪个部门的,怎么之前都没见过……”

    在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身着七号球衣的陈明远慢悠悠地把球运过半场,站在弧圈顶上,一边指挥队友跑位,一边寻找良机,显得气定神闲。

    相比较下,负责防守的广播电台职员则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样了,眼看对方屡屡在自己面前展示各式手段,气得几乎要崩溃了,偏偏又无可奈何。

    这家伙,看着身体条件一般,技术也好不到哪去,但实在太过狡猾冷静了,总能轻易找到本方的漏洞,给予致命的一击,这才半场功夫,撇去组织和助攻不说,就已经在自己的脑门前砍下了近二十分了。

    有线台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妖孽!

    就在他浮想联翩之际,稍微一个恍惚,就又被陈明远抓到了漏洞,轻松自如地晃过了他,跑到罚球线上就高高跃了起来!

    “蠢货!扑上去啊!”

    刘来德暴跳如雷,狠狠拍了下桌子,起身嚷叫了起来,看样子,已经被陈明远刺激得丧失理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呵斥起了作用,那名队员还真扑了上去,一掌狠狠拍在了陈明远的肩膀上,却仍阻止不了篮球高高的抛了起来,在空中划过绚丽的弧线,随着唰的一声,最终稳稳当当的落进了篮筐里。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众人,直到裁判的哨声响起,示意犯规加罚,现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靠,这小子简直要逆天了!”

    孙和平狠狠地把毛巾掷在地上,虽然对手不是卫视电视台,但能抽刘皇叔的脸皮,还是让他觉得大为解气!

    陈明远甩了甩被拍得发麻的手臂,还没得及恢复,就被朱天鹏等人熊抱住了,好像已经赢下了比赛一样。

    事实上,即便还有半场时间,但看这情势,有线台队已经是十拿九稳了,当然,前提是陈明远继续留在场上。

    主席台上,尚文彬带头鼓起了掌,这是他头一次真被比赛吸引住了兴致,转头道:“关台长,这七号还真是你们台的福将啊!”

    关丛云笑着谦虚了几句,扬眉吐气的同时,禁不住一阵感慨,的确啊,自从发掘了这小子,每每自己困局的时候,他都能给自己带来福运。

    但愿随后的广电重组中,还能延续这种运势吧!

    刘来德的脸色呆滞了片刻后,感觉到周围促狭的笑容,顿时脸色火辣辣地滚烫,仿佛被人连抽了几记巴掌,赶忙坐了下来,不无埋怨地瞪了蒋丽萍一眼。

    如果没有这恶婆娘从中作梗,自己岂会如此颜面丧尽?!

    蒋丽萍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用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待这一切,刘来德丢不丢人跟她没半毛钱的关系,只要她自己安然无恙即可。
正文 第78章昔年的青年才俊
    随后的比赛就没悬念了,在陈明远的强势发挥下,有线台队彻底奠定了优势,把广播电台队打得兵败如山倒,最后以二十分的差距被首轮横扫出局!

    不用猜,‘刘皇叔’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自己早早地挑选出队员来,又费心思操练了一个月,结果竟得到了这么凄惨的结果,没当场掀桌就很不错了!

    枉费自己之前还给了这群窝囊废带薪训练的优待,到头来却跑来这丢人现眼!

    比赛还没结束,刘来德就想好了回头的严惩手段,以消心头之怒。

    “刘台长,看来你得破费了,呵呵。”

    蒋丽萍语带戏谑,又朝关丛云笑道:“关台长,也得恭喜你了,拿下了开门红。”

    关丛云只是笑笑,没太多表示。

    他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蒋丽萍是在对自己表达善意。

    最毒妇人心,一个女人能爬到正厅级的省直单位负责人,远比常人想象得更复杂,蒋丽萍除了讨领导欢心有一手,处事方式也往往强势,对于她没有利益关联的人,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而且常常恶言相向。

    圈里就常有人戏言,广电系统是党委政府的喉舌,蒋丽萍则充分诠释了毒舌的特征!

    别看她和刘来德都视关丛云为眼中钉,但刘来德同样是她的竞争对手,此刻自然不会放过棒打落水狗的机会,“真是难得,有线台人少,人才却不少,总算比那些四肢发达的粗蛮之辈强了点!”

    说完,她理也不理刘来德难看的脸色,自顾去跟尚文彬套交情了。

    关丛云哑然失笑,这恶毒妇,还是少惹为妙。

    任凭主席台上的勾心斗角如何激烈,球场上,陈明远等人怡然享受着胜利者的荣耀,听闻了饭局赌约后,更是乐不可支,赢球还能赢下一顿大餐,忒值了!

    “明远,这场你是功臣,由你决定去哪坑广播台那群鸟人一顿大的!”

    朱天鹏的提议得到了众队员的支持,经过这次,陈明远在台里的人气更是见长。

    孙和平制止了众人的起哄,“位置已经定好了,就在明湖饭店,你们等会吃完了挂咱们台的账,我会找广播台报销的。”

    “不过今晚我临时还有事,就不过去了,另外,明远你洗完澡后,就跟我联系下,有点事。”

    陈明远看了他一眼,就点头答应。

    …………

    回宿舍洗完澡后,陈明远快速穿戴了下,就拨打了孙和平的电话,得知他已经开车在楼下等着了。

    “效率倒挺快的嘛。”

    看到人上了车,孙和平启动了桑塔纳轿车,这是有线台购置给广告部跑业务用的,只是车钥匙基本都在孙和平的手中,不过也没人有异议。

    陈明远笑道:“主任相邀,我哪敢怠慢。”

    孙和平展颜失笑:“小陈啊小陈,不得不说,你真是个大人才,年纪轻轻,有才识有能力懂做人懂说话,篮球还打得牛掰,你要是早出生那么几年,我这位置铁定是你坐了。”

    “全靠由孙主任你们提携信任,我只不过尽心办好事罢了。”

    陈明远不敢恃宠而骄,免得被孙和平误会自己觊觎他的位置。

    “行了,以后这些奉承话少说点吧,大家又不是外人。”

    孙和平豪爽地笑笑,似乎有意在拉近两人的距离,“对了,有投标意向的商家,一共来多少个了?”

    陈明远思量了下,回道:“正式约见商谈过的,一共有十二个,按照我们那三点条件筛选下来后,勉强只有五个。”

    一听到‘勉强’两字,孙和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实力大多不怎么样吧?”

    陈明远点点头,“基本都是市里或者周边区县的,总体的资金财力大多一般,相关经验也不是很足,最主要的,我觉得他们对搞会所的理念,和我们的初衷有分歧。”

    “这话怎么说?”

    陈明远苦笑道:“打一个通俗的比方吧,主任你觉得一个搞酒店的大老板,能和开排档的小老板达成什么经营共识吗?”

    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孙和平怔了怔,醒悟到这一道理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要是真让这群人拿到了经营权,成天搞什么降价促销,非得把会所搞成了饭馆!”

    孙和平嗤笑道:“都是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要理会,走,今晚我领你去见个大户,准能入你法眼。”

    陈明远顿时有了谱,特地把自己叫出来,还询问招标事宜,果然是奔着会所项目去的!

    车子驶入市区的繁华路段,停靠在了钱塘大酒店的停车位,这是一家集客房餐饮和娱乐于一体的商务型酒店,周围坐落着众多知名购物中心,是钱塘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进了酒店,孙和平就领着人坐电梯直上三楼,来到了一间名叫锦绣阁的包厢。

    “等会客气些,这人还是咱们台的财神爷呢。”

    孙和平叮嘱了句,轻轻敲敲门板,就推开了门,立刻堆满笑容道:“哟,闵总,等久了吧?”

    这一声闵总,让陈明远还没看到人,就先猜到了这位财神爷是何方神圣,可不就是百涛房地产的闵百涛嘛!

    “不久不久,我也才刚来。”

    闵百涛和孙和平握握手,由于他是有线台的头号赞助商,即便这次是有求于人,也依然端着架子,只是一看到陈明远,脸色霎时就变了,却并不显得惊讶。

    他早已从各方面打听清楚,此次负责招标事宜的,正是这位连文锦华都忌惮三分的贵公子了!

    两人寒暄了两句,孙和平就道:“来,闵总,给您介绍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陈,我们广告部的得力大将,也是这次招标工作小组的副组长。”

    “幸会了,陈组长!”

    闵百涛主动伸出了手,佯装出初次相识的样子,毕竟之前的‘不打不相识’,实在有些尴尬,还是揭过去得好。

    陈明远也是心照不宣,“久闻大名了,闵总,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对我们台还有广告部的支持。”

    闵百涛笑容洋溢,暗自则有些牙疼,上次为了给对方赔礼道歉,他追加了不少广告费给有线台,这支持力度可不小!

    不过看这情形,对方差不多是既往不咎了。

    松了口气,闵百涛又回身指着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道:“这是我刚聘请来的助理,叫陶方龙,趁机会认识认识,以后还要长期合作的嘛。”

    陶方龙生得很白净,举止斯文得体,笑容如春风,和孙和平握完手后,转向陈明远的时候,不由怔了怔,脸色有些惊疑不定。

    “好久不见了,陶主席。”

    陈明远轻笑道:“一别三年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碰面。”

    “你是……明远?!”

    陶方龙诧异失笑,边握手,边拍了下对方的手臂,“好小子,真是你,差点认不出来了!”

    陈明远只是笑而不语。

    “你们认识?”闵百涛和孙和平纷纷面露好奇。

    陶方龙点点头,解释道:“闵总,我和明远都是东江大学经济系毕业的,我大他两届,算是他的学长,只是毕业这几年,一直在忙工作,也没机会联系上,没想到今天会有缘在这重遇。”

    闵百涛的心眼顿时一亮,打了个哈哈道:“那这么说,我还促成了一段好事,让你们这对老同学得以重逢相聚。”

    “既然这么有缘,大家也都认识,就不讲那些个场面话了,快坐,咱们边吃边聊。”

    孙和平连声说好,只是瞥见陈明远始终平淡的笑容,顿时起了困惑。

    对这下属,孙和平还算有些了解,大多时候是喜怒不形于色,但不知怎么的,见到他和老同学重逢,似乎瞧不出丁点喜悦,相反的,隐约还有些隔阂生疏。

    难不成这两人之前有过节?

    果不其然,面对陶方龙的叙旧,陈明远既没有过于的热情,也没有丝毫的冷淡,分寸把握得极好,心里则有些感慨。

    没想到这学生时代的‘冤家’竟又窜进了自己的生活。

    对陶方龙,陈明远谈不上亲近。

    大学时候,陶方龙就是系里万众瞩目的青年俊杰,成绩优异出类拔萃,还曾经担任过分院的学生会主席,由于为人八面玲珑斯文有礼,所以很得校领导导师和辅导员的赏识,荣誉栏上光鲜夺目,还没毕业,就被各路神仙推荐到了各大企业和公司,前途可谓是锦绣灿烂,优秀得让人嫉妒。

    听闻,大四实习期,陶方龙拒绝了几家国企单位的入职机会,转而踏足房地产业,第一个月就成了销售冠军,随后还参与策划了一个大型的房产项目,结果大获成功和好评,逐渐在业内声名鹊起。

    相比较下,陈明远大学时则奉行着低调的原则,成绩和荣誉平平无奇,除了社团活动,很少出现在大众眼中,用后世的流行语概括,那就是一枚宅男,在陶方龙的铄亮光环面前,显得一文不值。

    事实上,两人除了屈指可数的几次照面,基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只是后来由于尹夏源的缘故,才使他对这位天之骄子有了深刻的印象!
正文 第79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入席后,服务员就开始往餐桌上菜,一盘肥嫩的干鲍经过汤汁浇灌后,显出诱人的色泽,房内顿时飘香四溢。

    随口聊了几句后,孙和平就端起酒杯,起身笑道:“闵总对我们有线台的广告业绩一向关照有加,平常我和关台长都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想找机会和您加深感情,今天却反过来让您做东宴请,这一点,是我这广告部主任做得失职,这杯酒我先自罚了。”

    “嗳,大家都那么熟了,还见什么外!”

    闵百涛笑着摆摆手,却没有劝住的意思,作为有线台的头号赞助商,他担得起这个礼仪。

    孙和平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满小杯,同时朝陈明远使了个眼色,双手持杯道:“这杯酒,我代表有线台敬您,感谢您这几年的支持,您是钱塘的龙头大企业,我们只是个小台,平心而论,我们收了您的广告费替您做广告,其实还是我们占了便宜,所以无论从任何角度上讲,您都是咱们有线台的恩人,来,多的我也不说了,我和小陈先干为敬!”

    连领导都起身了,陈明远不好再充木头人,也有样学样地起身端起了酒杯。

    一看这位贵公子主动敬酒,闵百涛不敢再托大,连忙端酒起身回敬,引得陶方龙也一块把杯子凑了上去。

    “老孙,你太客气了。”闵百涛一手搭在孙和平的肩膀上,粗着嗓子嚷道:“咱们认识也有好些年头了,这几年,我见证了你和关丛云把有线台搞得蒸蒸日上,你们也见证了我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大家算得上是患难交情了,平常互相帮衬是理所应当的事儿,别老挂在嘴边,听得人臊得慌!”

    “我闵百涛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也没那么多小九九,脾气一根筋直到头,说句实话,我每年给你们台投那么多钱,一方面是我觉得你们的市场运作方式好,懂商业宣传,不像卫视电视台这些官媒,明明都开价钱出来卖了,偏偏还端着架子跟青楼红牌似的!”

    闵百涛的粗俗比喻,惹得在座几人皆是忍俊不禁。

    陈明远依然心如明镜,他好歹在广告部呆了那么久,清楚闵百涛给有线台的广告费虽然不菲,但相比于宣传面更广的卫视电视台和广播电台,还是差了一大截。

    逐利是商人的天性,以闵百涛的城府,所谓的交情,远抵不过实际的利润!

    见对方如此盛情的套近乎,陈明远知道他是要借此引出下文。

    “再一个,还是你和关丛云对我的脾气,从前,我特反感和搞文化的官员打交道,扭扭捏捏不爽快,不过结识了你和关丛云后,这话得另当别论了。”

    闵百涛貌似情真意切地道:“能让我服气的人不多,关丛云算一个,说实话,我一直替关丛云可惜,他的本事真不小,偏偏窝在国有媒体卖命,要是肯下海大干一番的话,成绩绝不会比我逊色!”

    孙和平就笑道:“其实大家都是为了国家的事业卖命,不同的是,闵总您是在为经济建设添砖加瓦,还是我们市的纳税大户。”

    闵百涛不屑地嗤笑道:“还跟我打马虎眼,谁不清楚,省里的领导对你们有线台不怎么待见,这几年有线台发展得这么好,关丛云累死累活保住了那么多人的饭碗,反倒却受这鸟气,换做我早撒手不管了!”

    孙和平尴尬不语,心里也挺气愤的,干的最多最累,反倒不如蒋丽萍刘来德等宵小之徒靠着溜须拍马得领导宠信!

    闵百涛眯着绿豆眼,捕捉到他脸色间的忿然,话锋一转,道:“而且,最近不是闹着要合并嘛,我瞎操心思多问一句,关丛云活动开了没有?”

    他指指天花板,暗指领导的关系做足了没。

    孙和平沉吟道:“关台长他……哎,什么都好,就是太务实了。”

    太务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闵百涛不住摇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都这节骨眼了,亏他关丛云还能坐得住,搞管理搞经营那么精明能干,怎么还认死理呢,做得再多最累,也得把领导伺候舒坦了才行吧,再这样下去,回头丢给他一个闲职就真歇菜了。”

    “要不然这样,你们台的公关经费不方便出,这笔钱我出了,或者你找找关系,谁家想买房了,就介绍到我这,一律打折扣!”

    “别!这万万使不得啊,闵总!”

    孙和平一听就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和关丛云贿赂领导,“我明白您一番好意,但不瞒您说,这两年来,寄到省里检举我们台的匿名信可不少,现在风头浪尖上,更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是没什么,但如果好心办了坏事连累了关台长,我怎么过意得去。”

    闵百涛一脸晦气地撇撇嘴。

    陶方龙趁机打圆场道:“闵总,真金不怕火炼,能做到省领导的位置,想必总归是有几分慧眼的,如果关台长真有本事,自然不会被埋没了,我们暂时就不需要杞人忧天了。”

    这句话很面面俱到,顿时化解了尴尬,让闵百涛和孙和平的脸色都宽松了不少。

    陶方龙又拿起酒给几人斟满,朗声笑道:“酒后不分家,既然坐在一张桌子上,都是一家人,来,一切尽在不言中,都在酒杯里!”

    大家就举起酒杯响应着,彼此碰了杯,揭过这茬。

    见状,陈明远暗暗留心,过了这几年,看来陶方龙察颜观色的本事日益见长了。

    不过旋即又有些莞尔,自己不也是为了力争上游,开始变得圆滑世故了嘛!

    重生一世,陈明远最大最深的感悟,就是要适应这社会的各种明规则和潜规则,并且活得游刃有余,这样才能有的机会,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几杯酒下去,一瓶五粮液去了一半多。

    孙和平多看了陶方龙两眼,笑道:“闵总,您招了一个人才来呀。”

    陶方龙自谦地笑道:“您过誉了,承蒙闵总信赖,不在乎我浅薄的资历,接下来还是得虚心学习才是。”

    “老孙,我这可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闵百涛笑孜孜道:“别看小陶年轻,但能耐不小,先前在一家房产公司做售房业务员的时候,连续半年拿到了销售冠军,后来提拔当销售经理,还策划了一个在业内知名的房产项目。”

    “这还不止,他后来放弃了高薪待遇,跑去首都闯荡,在一个大型俱乐部学习当经理人,业务水平那叫一个厉害,这不,前不久我去燕京出差,在那俱乐部碰到了他,索性就把人带回来了,这样集销售和经营于一身的人才,搁在那地方实在糟蹋了,倒不如跟在我身边做事,酬劳和机遇绝不会亏待了他!”

    听闻如此傲人的履历,孙和平的脸色顿时动容,不由把询问的目光转向了陈明远。

    陈明远笑道:“陶助理在大学时候,就是很多人仰慕的全才了,学习体育和社交组织样样精通,我那时候只有高山仰止的份。”

    “明远,你可别再起哄了,我有多少斤两,你们又不是不清楚,无非是运气好些,遇到了几位贵人和伯乐。”陶方龙的口齿很伶俐,谦逊的态度,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再说了,你现在做得也不错,在省直单位里都担任了部门领导,以后可一定得多关照关照学长我啊。”

    “这杯酒干了,为了我们共同的青春,以及再次的重逢!”

    陶方龙又拿起酒杯,和他碰杯干了下去,旋即,两人相视一笑。

    陈明远微笑地看着他的脸,那张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脸,背后又隐藏着多少虚伪和阴冷呢?

    记得前世自己离开钱塘后,曾经邂逅过一位老校友,从他口中得知陶方龙如今的事业正如日中天,只是行事手段愈发阴毒狠戾,作为经理人的他,不仅联合外人吞并了自家的房产公司,而且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勾结官宦欺压平民谋财害人等事迹闹得街知巷闻,在一起拆迁项目中,甚至还发狠把人生生活埋!

    看着闵百涛此刻的志得意满,陈明远暗自一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任凭闵百涛再阴险狠辣,在身边养了一只比之更甚的白眼恶狼,却还懵懂未知!

    酒席的气氛很和睦融洽,言谈之间,谁都没有点破今天的主题,但谁都知道,这就是中国式的智慧,大家其实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离席之前,闵百涛忽然拿出两个纸袋,直言里面装着他最新开发的楼盘资料,让两人拿回去看看。

    只是偶然间的一瞥,陈明远发现里面赫然还有一张信封,心里顿时有了谱,怕是这张信封装的很可能是张银行卡了,只是眼看孙和平接了下来,迟疑片刻,只得先收入囊中,准备再找机会返还。

    醉翁之意不在酒,望着闵百涛朦胧醉眼中闪烁过的精光,陈明远知道这位对台里的会所项目是志在必得了,至于负责这事项的人选,毫无疑问,就是他的得力助手陶方龙了!
正文 第80章伪君子
    对于闵百涛忽然想拿下会所经营权的计划,陈明远并不觉得意外,商人嘛,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牟利的机会,况且除了钱财上的收益,会所的经营还将带来难以估量的人脉资源,这可是用钱都买不到的巨大宝藏,闵百涛不可能不心动!

    两世为人,陈明远深知在这国家乃至全世界,想要在政治或者商界上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人脉关系始终是关键因素,或许往往一个消息一句话,就能给某些人带来偌大的机遇和帮助,而走高档会员路线的会所俱乐部,则很贴切地成为了收集人脉资源的理想场所。

    这一点,陈明远能想到,闵百涛自然也想得到,只是他会这么果断的做出决断,想必陶方龙在当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财大气粗的闵百涛肯主动宴请自己和孙和平,目的显而易见,毕竟,只要招标组的正副组长都点头答应了,以闵百涛在省城商圈的地位以及财力,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只是,陈明远对此却有些抵触,先不说闵百涛和陶方龙的性格同样都是贪婪狠毒,而且闵百涛和文家关系匪浅,如今自家正要全力支持陆柏年上位,接下来难免要和文家有间隙,在这节骨眼,再把闵百涛这头豺狼放进来,对自己的威胁太大了!

    但眼看孙和平的立场倒戈向了闵百涛,陈明远不觉有些为难,如何在不得罪孙和平的前提下,又能斩断了这匹豺狼的野心,看来还需要费一番计较才行。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陶方龙就找上门来了,带来了一份投标意向书。

    “明远,既然大家都是熟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陶方龙笑容洋溢,谈吐间流露出的那股自信,颇有种商界精英的风采,“对于贵台的会所项目,闵总和我个人都相当看好,西溪湿地的现场,我也考察过几次,环境和风景都堪称是得天独厚,而且又位于长三角经济区的中枢地域,有这份优越的地理资源,只要量身打造出一栋依树傍水的建筑物,大肆宣传一番,绝对能一炮而红。”

    陈明远翻阅了几页投标书,轻笑道:“你说的这些优点,我们自然都清楚,所以对于合作商的选择,也是慎之又慎,毕竟大家都不希望看着这么好的资源被糟蹋了。”

    陶方龙的身子微微前倾,在心理学的角度,这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姿势,侃侃而道:“所以,我们公司的优势才更明显了,论财力论实力,百涛房产的情况就不用我多累牍了,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论关系,我们两家合作了那么多年,一直是愉快顺利,单凭这层关系,我们公司就该位居前列了。”

    “最后一点,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建设项目,经验丰富,说句不害臊的话,搞这些楼宇建设简直是家常便饭了,到时候把楼盘的建设一块承包了,不就能省了很多周折嘛,而且据我了解,你们之所以想公私合办,除了资金方面的支持,最主要的原因是很多政府机关的审核难以走通,才会想借助民营的优势一举两得,如果真是这样,我想不出会有哪家公司比我们更合适了!”

    陶方龙的嘴角扬起笑容,优越感毕露无遗。

    这位学生时代就主持过无数场演讲和活动的高材生,曾经代表东江大学拿下过全国辩论赛亚军的荣誉,应付这些谈判工作显得游刃有余,也就不难怪闵百涛对他青睐有加了。

    如果换做普通人,估计早已在他凌厉的唇枪舌剑下溃败了,但陈明远却显得无动于衷,往椅背上一靠,笑道:“给你这么一说,似乎这会所的经营权只能交给你们公司了。”

    “不是似乎,是一定!”陶方龙的口吻显得不容商榷,隐约有种发号施令的意味,“再说了,以我们的交情,这个顺水人情你还能不卖?”

    陈明远冷冷一晒,这家伙,真是当官当久了,还是改不了这种高人一等的臭脾气,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不通世故的愣头青好欺负了!

    “人情自然得卖,但前提是必须得在正常工作的范畴里,说到底,我只是替领导分担些工作,可不敢擅作主张哦。”

    陈明远不疾不徐地道:“再说了,对招标的事宜,台领导三申五令说要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去筛选,虽然我承认你说的那些条件优势很诱人,可我还是得说,一双鞋子再好看,也得看合不合脚,说白了,我们台找合作商,是要找最合适的,你懂我的意思吧,陶主席?”

    陶方龙的眉头蹙了蹙,对他的搪塞略有不满,同时也有些诧异。

    虽然和陈明远在大学期间不算熟识,但总归有几分印象,大约就是个内向寡言的大男孩,各方面条件平平无奇,和自己简直是有天壤之别。

    因此,再次见面,并且得知他是招标项目组的负责人,陶方龙不免有些轻视,对于从陈明远手中拿到经营权是胜券在握,这趟来洽谈,基本都做好了大胜而归的准备,却不料,这小学弟不仅对自己无懈可击的讲解一笑置之,而且还打起了官腔,分明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几年不见,这小子倒是精明了许多!

    “明远,你可有些不厚道了,这是想吊我的胃口,还是想探探闵总的诚意呢?”

    陶方龙开玩笑似的道,却是故意拿出闵百涛来压他,提醒他,别仗着有点小权就可以端架子,不把自己和闵百涛放眼里了。

    陈明远看出了他气急败坏的一面,悠悠笑道:“陶助理,你的帽子戴得真够重的,如果我们双方没有诚意要合作的话,我费得着在这和你谈半天么?”

    “况且,昨天你自己也说了真金不怕火炼,如果贵公司在所有的投标者中,确实是最符合我们台要求的,自然不需要杞人忧天。”

    一席话说得外圆内方,三言两语就把陶方龙的犀利话锋化解于无形。

    陶方龙放下桌下的拳头猛然攥紧,用蕴含凌厉的目光注视着对方,陈明远坦然从容地与之对视,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

    见对方态度出乎意料的坚决,陶方龙渐渐泄了气,几年来,头一次生出了挫败感,点头道:“好,我会把这番话转告闵总定夺的。”

    旋即,他脸色复杂地苦笑道:“三年不见当刮目相看啊,看来进了社会后,你确实长进了许多,难怪这次能被委以重任了。”

    “还远比上陶主席呢。”

    陈明远笑了笑,忽然从抽屉里拿出昨晚闵百涛赠与的那袋子,从桌上推了过去,“这袋子,麻烦你帮我一块还给闵总吧,我一个给人打工的小角色,暂时还没有买房置业的野心。”

    陶方龙皱眉看了他一眼,“一番心意而已,犯不着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心意我已经收到了,但我更想看到关于这次合作的诚意。”

    说完,陈明远就收回了手,拿起杯子啜了口茶,不打算再多费唇舌。

    陶方龙只得无奈地收回了这份‘贿赂’,起身正准备告辞,忽的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尹夏源在这台里当主持人吧,今天有没有上班?”

    “不巧,她这几天有事请了长假,不在钱塘。”陈明远笑道:“你还记得她啊?”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那几届学校里知名的校花嘛。”陶方龙感慨似的道:“你们如今还是同事,关系应该不错吧?”

    陈明远含糊道:“还行。”

    陶方龙点点头,不再多说,径直转身离去,只是侧身关门的一刹那,脸色的阴沉还是让陈明远捕捉到了。

    看来,这家伙对尹夏源还是贼心不死啊!

    作为大学时代的骄子,陶方龙自然不乏女人缘,而且优越的心态,让他对于女友的标准极为苛刻,因此,芳名盛传的尹夏源成了他最为理想的追求目标。

    在很多人眼里,如果这两人在一块,无疑是金童玉女的般配组合。

    但不知道是尹夏源冷淡的态度让陶方龙打了退堂鼓,还是陶方龙为了某些实际利益转移了目标,总之,最后陶方龙勾搭上了另一个富家千金,毕业之后,就跟随去了富家千金所在的城市。

    由此可见,陶方龙无疑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无情无义的伪君子!

    看他如今的情况,当初八成是被那名富家千金抛弃了,才不得已跑去首都的俱乐部委曲求全,碰到闵百涛后,一番巧言令色,把自己的光辉履历一包装,才哄得了闵百涛的青睐,一举咸鱼翻了身!

    这样的白眼狼伪君子,陈明远压根不愿多接触,也绝不会允许他再骚扰到尹夏源。

    沉吟片刻,他正想联系下张倚天,约她出来探问一些陶方龙在百涛房地产的情况,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噪响,就听到朱天鹏嚷道:“喂,不是让你坐着等一下嘛,怎么还乱闯啊,再这样我可叫保安了!”
正文 第81章不靠谱的‘骗子’
    伴随着朱天鹏的劝阻声,招标组办公室大门被一把推开,同时响起一阵不耐烦的声音:“吵吵嚷嚷干什么,我都说是来跟你们谈生意了,有这么招呼客人的嘛!”

    “那你也得先自报家门啊。”

    朱天鹏一脸的郁闷,自从项目组成立后,他就被陈明远申请要了来,平常主要负责协助洽谈和接待工作,眼看这人莽撞地推门而入,只得跟了进来,“明远,他……”

    陈明远摆摆手,朝那名年轻人扫了一眼,年龄大约和自己相仿,身材修长,面貌俊朗帅气,而且身上的着装仪表很是干净整洁,看得出,这人对外在形象的搭配塑造很有讲究。

    同一时间,年轻人也在打量陈明远,横看竖看了几下,拧起了剑眉,又转头瞅瞅门牌,咂嘴道:“喂,你们领导究竟是谁啊,该不会又糊弄我吧?”

    朱天鹏翻了个白眼,提醒道:“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招标组的副组长!”

    “就他?”

    年轻人错愕地看着这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家伙,失笑道:“啧,你们电视台的干部倒是够年轻的呀!够新鲜!”

    陈明远笑了笑,没在意对方无礼的举止,“这位朋友,来这有何贵干?”

    年轻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还用说,来这当然是谈那个什么会所项目的嘛,你说是副组长,找你谈事,你的话顶用不?”

    陈明远抬手示意道:“如果你觉得我靠不住,大可以去其他办公室问问,我不勉强。”

    一看对方转眼就翻脸了,年轻人悻悻地撇撇嘴,旋即换上一副笑脸,道:“嗨,这么较真做什么,我就是确认一下,不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嘛,忽然看见你这么年轻的领导,一时反应不过来。”

    说着,他就自来熟地窜到了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见这家伙没个正形,陈明远不由啼笑皆非,但还是耐着性子接待了他。

    朱天鹏只能无奈地退避出去,只是临走时,看向对方的目光流露着警惕,总觉得来者不善。

    “嘁!什么眼界,搞得我好像是偷蒙拐骗的皮包商!”

    年轻人嘟囔了句,旋即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翻腾了阵,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先自我介绍下,我叫沐恬郁,从岭南省来的,这次千里迢迢过来,就是看中了你们台的那个会所项目。”

    一般主动来洽谈的,递名片的时候大多是双手拿着,这人却大咧咧地用单手丢到了桌上,毫无不妥的自觉。

    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司派了这么一个冒失鬼来洽谈!

    陈明远暂时没动声色,捻起名片看了眼,顿时心生狐疑,低吟道:“华裕商贸投资……交州的公司?”

    他还真有点怀疑眼前这家伙是皮包商了。

    关于会所项目的宣传主要覆盖到钱塘市以及周边地区,中海那边,也有岑若涵等人帮忙散布消息,而这人却是从万里之遥的岭南省闻风跑了来,实在令人费解。

    要知道,如今的信息流通还远不如几年后的四通八达!

    而且,更让他起疑的是,名片上,这名叫沐恬郁的家伙竟然是这家华裕投资公司的副总经理!

    沐恬郁瞪眼道:“干嘛,难道你们不接受外地的公司啊?”

    陈明远摇摇头,问道:“我只是奇怪,你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哦,是一个中海的朋友收到了风声,说你们电视台要搞什么会所,刚好我们公司最近想在这一地区找点生意做,查了下你们的项目情况,觉得挺合适的,就派我来谈了。”

    沐恬郁解释了下,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彩页宣传册,侃侃而道:“你看看,这是我们公司的资料,我跟你说,我们公司虽然才起步没多久,但实力绝对一流,主要业务除了国际贸易投资理财和企业咨询以外,最近一两年开始涉足文化娱乐领域的投资。”

    “正在举办的昆明世博会听说了没,我们也有参与部分工程的建设,这不,我们老板要在那盯着,抽不开身,所以才派我来打头阵了。”

    陈明远浏览了下资料,内容大致和他说的一样,而且从中可以发现,这家公司的商贸业务基本都和法国方面有关联,代理销售诸如红酒香水和奢侈品箱包,至于投资理财和企业咨询的业务,也和岭南省一些知名的企业有密切合作,看样子,生意线铺得挺广的。

    只是,越是这样,陈明远越觉得这是一家南方的皮包骗子公司!

    毕竟,南方这类皮包公司实在太多了,况且,这公司要是真这么有规模,并且对会所项目有诚恳的投资意向,怎么可能会派个如此不靠谱的经理来呢?

    到此,陈明远已经失去了兴趣,嘴上却道:“看样子,你们公司的生意规模很大啊,无论是在法国还是岭南省都吃得开。”

    “那是当然了!”

    沐恬郁的自我感觉很良好,滔滔不绝地炫耀道:“我们老板当初可是在法国创业起家的,还兼着那边华侨华商会的秘书长,在那边的华人华侨圈里特有声望,在岭南省也是有名气的企业家,你们岭南省东江商会的副会长就是她,人脉关系多得很,本事也不小,一个人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名副其实的女强人,连我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哥们,我这人很实在,多的不说了,只要你们答应把会所交给我们搞,肯定能做得有声有色,大家都能受益,相信我,不会有错的!”

    说到这里,沐恬郁忽然把头凑过去,神秘兮兮道:“另外我偷偷跟你透露点消息,我们公司的背景不简单,幕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支持,只要是我们搭上关系的,做生意基本是稳赚不赔,如果碰到一些官面上的难办事,吱一声,一个电话就轻轻松松搞定了,保证你能在政商两界横着走!”

    陈明远差点捧腹大笑,这家伙吹牛也该有个程度吧,也不怕吹到天上下不来了,真要是这么有能耐,还用得着劳驾他一个副总经理亲自动身来谈判?

    到此,他基本已经确定这是一家彻头彻尾的诈骗团伙!

    沐恬郁却犹未自知,继续胡侃得天花乱坠。

    陈明远自知多说无益,就随手把宣传册往桌角一搁,笑道:“好的,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回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这已经算是很有礼貌的回绝了,换做是孙和平,早喊保安进来赶人了!

    说得口干舌燥,沐恬郁自顾起身拿杯子想倒杯水喝,听了这话,不由愣住了,察觉到对方的冷淡态度,试探道:“哥们,这什么意思呐?”

    陈明远微笑道:“我说了,我们会好好考虑你们的意向,你先回去静候音讯吧。”

    “诶,不是,我这话都还没说完呢。”

    沐恬郁急了,“我们公司这么有实力,难不成你还看不上眼啊,还是你觉得我有哪里说得不够详细,要是这样,你尽管问,我知无不尽。”

    “大概情况,我都了解了,而且你们公司实力这么雄厚,我们只是个小电视台,怕是高攀不起。”

    陈明远下了逐客令,“好了,我还要忙,你请自便吧。”

    沐恬郁却还不肯死心,又试着争取了几句,见陈明远还是那副神情,悻悻道:“嗨,我说你倒是够拽的,我爸都没你这么牛气,你知不知道,我随便打几通电话,你们省里的领导都得立马跑来给我送生意做,你倒好,升官发财的机会都不要,缺心眼呢!”

    陈明远皱起了眉,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

    沐恬郁还想再发牢骚,可一迎上这束犀利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噤,刹那间,莫名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威压。

    虽然不甘心,但沐恬郁还真不敢再造次了,嘀咕了几句后,把公文包往胳膊里一揣,一脸郁闷地摔门而去。

    陈明远摇头失笑,这骗子做得如此不靠谱,竟然还敢出来招摇,遇见自己,也算他运气好了。

    这段插曲,并没有让陈明远放在心上,继续全心忙碌着会所的招标事宜,毕竟,留给他和有线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让人心觉蹊跷的是,台里一部分领导的态度渐渐起了变化,开始对招标组的工作产生了诸多质疑,认为效率和能力过于平庸,许声仲甚至建议撤裁招标组,由台领导亲自统筹负责。

    联系到关丛云正为自己争取编制的事情,陈明远清楚,许声仲这是想趁着自己羽翼未丰之前,把自己的前程及早湮灭,以便报仇雪耻!

    只是看到除了许声仲以外,其他台领导也出面附和,陈明远直觉得这是一起有预谋并且完全针对自己的行动,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黑暗处窥视着自己,试图对自己发起攻击。

    有传闻说,包括许声仲在内的台领导,最近都接到了闵百涛的宴请,难不成这老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要跟自己撕破脸皮了?

    揣测之际,他接到了文锦华的电话,邀请他出来喝一杯,直言彼此间可能有些误会,还是说清楚得好。

    略一寻思,陈明远就明白了,很可能是文锦华觉得上回被驳了面子,于是暗中指派闵百涛捣鬼,想借由招标事宜给自己敲一记警钟,顺便提醒自己别站错队。

    “抱歉,最近琐事缠身,还是另找时间吧。”

    陈明远直截了当地回绝了,想威胁自己,这文锦华估计是嫌命太长了!
正文 第82章他敢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云雾飘渺,一场夏雨后,西子湖格外的静谧悠然,宛若洗尽铅华的美人,焕发出与众不同的生机和丽质。

    茶馆的雅间里,陈明远隔窗看着雨后的景致,往嘴里送着茶水,清新的气息萦绕在周遭,听着微风拂过树林发出的轻轻响声,自有一番惬意妙趣。

    “嘀嘀嘀……”

    手机铃声响起,陈明远瞟了眼来电,顺手接起,“三叔。”

    陈国梁应了一声,开门见山道:“这些日子,文家有没有再找过你?”

    陈明远知道瞒不过他,坦白道:“找过了,不过我回绝了。”

    “应该是给你找麻烦了吧?”

    陈国梁叹了一息,天下哪有密不透风的墙,如今自家要支持陆柏年的消息,早已在圈子里传开来了,可想而知,文家绝不会坐视不理,除了阻止陆柏年上位,想必还会把主意打到陈家的身上。

    事实上,陈国梁已经收到风声,有人传话希望陈家能放弃扶持陆柏年的计划。

    “找麻烦还谈不上,就是故意添点堵,想提醒咱们家别站错队。”

    陈明远又补充道:“至于是不是文海琛的亲自授意,我就猜不准了,不过依我看来,很可能是文锦华的擅作主张。”

    好歹是个副省部级的实权高官,即便因为陆柏年的事情,文海琛对陈家生出了埋怨之意,但也不至于使这种下三滥的阴招,要是传扬出来,说文海琛自降身价跑去找一个小字辈怄气,那他自己必将大失颜面,凭白授人笑柄!

    在政治的圈子里,即使两股势力争斗得再激烈,也没有谁会迁怒向对手的家眷子女,如果真这么做了,那就是坏了大家默认的规矩,必将遭来所有人的嘲讽和忌惮,再难在圈子里立足!

    所谓的祸不及家人,同时适用在这层面!

    有鉴于此,很可能是文锦华气不过几次被驳了面子,才会差遣闵百涛暗中捣鬼,联合许声仲等台领导,故意给自己使绊子!

    “文海琛虽然心机深了点,但总算识大体懂分寸,偏偏却教养出一个如此顽劣阴险的儿子,再这样放任下去,迟早会捅出弥天大祸来!”

    陈国梁冷哼了一声,道:“你安心做事就是了,我回头会找文海琛要个说法的!”

    陈家的长孙嫡子被人如此挑衅,分明是在藐视整个老陈家的权威,作为家族核心和长辈,陈国梁岂能善罢甘休!

    陈明远就笑了,“三叔,文海琛教子无方,如果连你都跟他们父子俩一般见识,那你不是也得有失身份。”

    陈国梁微微一怔,困惑道,“你打算忍下这口气了?”

    “当然不是,我的气量还没这么大。”

    陈明远的语调显得不温不火,“只是这件事是文锦华故意针对我搞出来的,理当得由我应招,如果凡事遇到点小麻烦,就惊动您和爷爷出面替我斡旋,那我岂不是比文锦华还饭桶了嘛。”

    既然家族层面的矛盾,得由陈国梁文海琛这些上位者正面解决,那么权贵子弟间的冲突,自然得由当事的双方去亲自应对。

    如今自己只是受到了文锦华的挑衅,就贸然找家族长辈诉苦求助,那么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也不管文家是否理亏在先,自己都等于败在了文锦华的手下,同时家族也必将脸上无光!

    要知道,世家大族间,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了!

    陈国梁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哑然失笑,欣慰道:“你想得还挺周全的,不再跟小孩子似的,只知道好勇斗狠,反而开始懂得全面去考虑问题,很不错啊。”

    “只是,文家在钱塘根深势大的,你有把握扳回来吗?”

    侄子能深明大义固然值得高兴值得提倡,但凡事讲究量力而行,他还不相信陈明远能凭一己之力,对抗一个本土的官僚利益集团。

    “放心吧,三叔,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没有十全的把握,我还不至于傻到自讨没趣。”

    陈明远的笑声很轻,却透露着一往无前的决然,“这只是件小事,我会是视情况妥当解决的,您不必替我忧心,当务之急,还是陆柏年的那档子事。”

    “既然文家敢做初一,我们就能做十五,没必要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面放弃实实在在的利益,况且这些年来,我们家还没有怕过谁呢,文家敢扫我们的面子,就得让他们知道疼的滋味!”

    陈国梁心头一凛,一时间,既诧异于侄子如此神速的思想进步,又惊骇于他那种杀伐果断的刚勇气势,难以想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会有如此的体悟,这还是当初那个内向寡言的大男孩吗?

    沉吟片刻,陈国梁就决定暂时先由着他自行解决,如果后面还是难以收场,自己再出手也不迟,顺便再借机重新规划侄子的仕途路线,没必要再在一个风雨飘摇中的小电视台孤身作战。

    …………

    结束通话后,陈明远又喝了几口茶,听到包厢门忽然被轻轻叩响,应了一声,就看见尹庆宁推门而入,身后还领着一个留着长发的邋遢青年。

    “哥,人带来了。”

    尹庆宁指着长发青年道:“介绍下,这是我的一个铁哥们,叫大邱,大邱,这就是陈哥了。”

    大邱忙规规矩矩地拘了一礼,不敢造次。

    虽然不清楚陈明远的具体底细,但他听尹庆宁透露过,对方的背景极为雄厚,尤其得知尹庆宁上次落难入狱,就是被对方轻松摆平后,更是又惊又畏。

    “都先坐。”陈明远扫了眼两人湿漉漉的头发,笑道:“你伤才刚好,就得辛苦你了。”

    尹庆宁忙不迭道:“陈哥,您可别这样,只要是您交代的事,不管大事小事,那都是我的分内事!”

    陈明远笑笑,目光转向大邱,“邱兄弟,麻烦你冒雨赶来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大邱诚惶诚恐道:“我和庆宁是穿开裆裤长大的铁哥们,既然他开口了,我就绝不会眨一下眉头!”

    陈明远点点头,不再客套,径直问道:“听庆宁说,你在做工程承包商?”

    “什么承包商,您太抬举我了,只是个小工头而已。”

    看这位公子爷如此的平易近人,大邱渐渐放松下来,瞟了眼尹庆宁,干脆道:“庆宁先前也问过我了,没错,我之前是帮那个百涛房产做了几单活。”

    “那现在还有没有合作?”

    “早没了!”

    大邱拍了下大腿,满腹怨气地道:“别看这公司的生意做得大,但这群奸商资本家就是黑心刻薄,平常吆喝催工程的劲头那叫一个足,到头来我们累死累活了一整年,该结算工钱了,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了,我低声下气催了几次,这帮王八羔子才跟打发叫花子似的施舍了些小钱,剩余的连张欠条都没打!”

    “更可恶的是,我一个兄弟在他们工地磕破脑袋受了伤,他们垫了几百块押金后,就根本不管了,我想着就来气!”

    尹庆宁怒气腾腾道:“亏你忍得下去,换做我早领着人上他们公司闹了。”

    “闹?怎么闹!”大邱跟尹庆宁说话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百涛房产在咱们市有多财大势大,寻常官员碰见他们都得客客气气的,连屁都不敢放,哪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招惹得起的。”

    “你不知道,当初我领着几个人去讨说法,他们的负责人有多嚣张,直接喊人把我们赶了出来,让我们有本事就去找政府伸冤,要是还气不过,告到法院都成,总之一句话,在这地头上,就没有他们公司摆不平的事!”

    大邱抹了把脸,涩声道:“就是苦了我那帮弟兄,跟我辛辛苦苦干活,我却连口饱饭都没给他们挣回来,还害了一个好好的大活人,现在只能躺在家里半死不活的,想想自己也够窝囊的!”

    尹庆宁很不好受,看着往日的弟兄们如此忍气吞声受委屈,再难克制感情,满脸诚恳道:“哥,大邱和我都是知根知底的铁哥们,虽然我们曾经走过一段弯路,但这几年为了亲人都开始踏实做人了,大家都是赚点辛苦钱去养家,却被那群王八蛋这么折腾,这还有天理王法吗?”

    陈明远摆摆手,让他别意气用事,问道:“你们找过政府部门了没?”

    “找过了,听别人的指点,去劳动局递了材料,不过两个多月过去了,什么回音都没!”大邱摊摊手,一脸的苦闷无奈。

    这年代的工伤赔偿制度还很不健全,像这类劳务合作关系,大多连个不平等的合约都捞不到,一旦出了事,很大程度上,只能依靠政府职能部门的居中调节,以及责任公司是否良心发现来决定。

    何况百涛房产在钱塘的官场商界拥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甚至还有文家这颗大树庇护着,大邱等人要和对方扛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当然,这件事如今被陈明远获悉了,还亲自找大邱来询问,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最为主要的,他还要借此事,好好挫挫文锦华和闵百涛一伙人的气焰,让他们知道疼的滋味!
正文 第83章谁才是骗子
    关于百涛房产拖欠工钱逃避工伤责任的内幕,陈明远也是听尹庆宁偶然提起来的。

    那次在医院门口送别完尹夏源,尹庆宁忽然提出要再去趟住院楼探望一个朋友,刘惠云还以为是儿子的狐朋狗友又斗殴受伤了,坚决不让儿子再和那群人有往来。

    尹庆宁直言有朋友在工地干活受了伤,见母亲还不相信,只好找陈明远帮忙说情,同时又趁机询问了些关于工伤的赔偿程序。

    陈明远就把自己所知道的简述了一遍,随口问起缘由,得知是他有个搞建筑工程的哥们在某楼盘的建设中出了事故,赔偿事宜至今没结果,而且对方家境又很是窘迫,住院费都是几个弟兄东拼西凑来的,好在岑若涵那次奖励给了他六千块钱,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陈明远就让他们先试着走正常程序申述一下,要是不行可以再找自己,但尹庆宁一家已经欠了他老大的人情了,自然不好意思再多添麻烦。

    这件事,陈明远当时没太放心上,几乎要淡忘之际,却不料前几天闵百涛宴请自己和孙和平,以送楼盘资料为名义行贿的时候,放在袋里的楼盘资料正好是尹庆宁哥们揽活并且受伤的地点,于是就又找尹庆宁询问了下后续情况,得知百涛房产不仅逃避责任,还长期拖欠着大邱等人的工钱,态度极为嚣张恶劣。

    原本,陈明远打算找机会警示下闵百涛,让他把责任和义务都尽了,没想到这奸商先联合许声仲等人给自己找晦气来了,一番斟酌,索性决定新仇旧恨一并清算了!

    眼看尹庆宁两人目露期盼地望着自己,陈明远便道:“这样吧,你让你那受伤的朋友再写一份申述材料,连带你们被欠工钱的事情,一起投给信访局。”

    大邱和尹庆宁对视一眼,迟疑道:“这样……有用么?”

    对陈明远的好意,他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但问题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百涛房产连劳动局的干预都能视若无睹,何况是信访局呢。

    “如果没用,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多跑这趟冤枉路!”

    一时间,陈明远没法跟他具体解释:“总之按我说的做了,接下来的事你和你的朋友就不必太过担心,只管安心等着拿到补偿钱款就是了。”

    尹庆宁一看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登时大喜过望,见弟兄还傻愣愣得不解其意,忙催促道:“大邱,赶紧谢陈哥啊,他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你还怀疑什么!”

    大邱赶紧连声致谢,虽然还不明白对方究竟意欲何为,但光凭对方非凡的背景和关系,想必要解决这麻烦事也是易如反掌!

    “陈哥,真太谢谢您了,不管这事能不能办成,您都是我和弟兄们的大恩人。”大邱情真意切地道:“我们学历低出身低,又有过前科,在社会底层干着苦力活,平日里别人都特看不起我们,惟独您肯在这危难时候伸出援手,我不大会说话,既然庆宁认您做哥了,那您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哥,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差遣!”

    “没这么严重,举手之劳而已。”

    陈明远忽然有点明白‘仗义每多屠狗辈’的道理,比起和孙和平关丛云等人交际时的谨言慎行,尹庆宁和大邱这些粗野汉子却显得尤为真诚质朴,“还有,别大哥的叫了,我一介良民,而你们又都洗心革面了,就别再搞得一身江湖匪气了,让外人听了,还以为我们是打家劫舍的黑帮团伙呢。”

    大邱挠头尴尬地笑了,和尹庆宁均是喜上眉梢。

    惟独,陈明远的心情还没放踏实,如今扭转不利局面的杀手锏已经有了,市里头,又有陆柏年和自己呼应配合,不怕击不溃以文锦华为首的利益团体,但如果想把闵百涛彻底赶出会所经营权的竞争队伍,单凭这一点,怕还是有些玄啊。

    说到底,有投标意向的商家里,还缺少一个实力可以和百涛房产比肩的财团公司,否则,即便把闵百涛赶出局,他仍旧会受到许声仲等人的攻陷!

    连本职工作都没做到位,还谈什么升职!

    对此,陈明远实在有些无计可施,要怪只能怪宣传工作不给力,找上门来的商家全都良莠不齐,甚至还混进来一个不靠谱的皮包商……

    “卧槽!你开始口口声声说保证一星期内能办好,连定金都收了,这都几天了,连人都约不出来,还敢再问我要钱,真当老子是冤大头啊!”

    一缕不和谐的嚷声从隔壁传了过来,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陈明远隐约觉得耳熟,略一分辨,不由莞尔,该不会这么巧吧,说骗子骗子就到,就朝尹庆宁使了个眼色,“过去看看,是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嗯……穿着打扮比较干净时髦的。”

    尹庆宁应了一声,出去查探一会,回来便点头表示确认。

    陈明远没想到这小子还滞留在钱塘没回去,问道:“他在吵什么?”

    “听对话,好像他在托中介人想租下西溪湿地的一块土地,然后建屋子,不过我猜他估计是碰上骗子了,那中介人收了定金没办成事,还想跟他继续要钱。”尹庆宁混迹社会多年,什么三教九流没接触过,几番揣测,就瞧出了里头的猫腻。

    闻言,陈明远不由怔了下。

    这小子在自己这里没谈成,竟然转而想另租土地自建会所,不得不说,勇气和毅力倒是够足的。

    只不过,暂且不说重新营造房屋需要花费的财力物力,单单想租赁下一个著名风景生态区的土地,这当中的难度,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钱是其次,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想当初,关丛云想在那建招待所,就不知道走了多少门道送了多少好处。

    见他如此的执着,陈明远隐隐觉得自己先前没准是误解了对方,或许,那小子只是初来咋到,没多少社会经验,才会过于稚嫩直白罢了。

    眼看隔壁屋子越吵越凶,尹庆宁皱皱眉,“哥,要不要我过去压一压?”

    陈明远想了下,起身道:“一起过去看看吧。”

    如果真是自己误会了对方,总归是有点歉疚。

    三人陆续走出包厢,正巧隔壁的房门应声而开,一个眼镜男当先走了出来,回头不耐烦道:“既然你不高兴就算了,那块土地你不想要,还有一堆人排队等着呢,活该你没本事!”

    “想走可以,先把定金吐出来!”

    后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眼镜男的胳膊,下一刻,一个白净帅气的青年跃了出来,正是沐恬郁,“敢骗到老子的头上,活得不耐烦了!”

    “什么定金,你什么时候给我钱了?我没问你要辛苦费就不错了!”眼镜男扬起脖子不认账:“松手,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

    沐恬郁瞪鼓了眼睛,死拽着他不松手。

    眼镜男见挣不开,露出了狰狞的神色,直接挥拳击中了对方的脸颊。

    沐恬郁生得高大挺拔,却没多少打架经验,直接被抽得跌坐回去,捂着脸颊大呼疼痛。

    眼镜男没料到对方如此不经打,索性又扑上去想再教训一通,只是胳膊肘才刚挥起来,就被人稳稳拿捏住了。

    “有话好说,别动粗手。”

    得到陈明远的指示后,尹庆宁及时出手才避免了冲突的加剧。

    “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报警了。”

    眼镜男色厉内敛地叫道,觉得对方的手如同钢钳一样箍得自己动弹不得。

    “报警!非搞死你!老子长这么大,你个王八蛋还是头一个敢打我的!”

    沐恬郁跳脚叫骂道,还想冲上去报仇,却被大邱堵了住。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纯属被揍的份。”

    大邱轻轻松松把人推了回去,论打架,他一只手就可以摆平十个这样的小白脸了,回头瞅瞅那眼镜男,目光停滞了下,就探手摘掉对方的眼镜,咧嘴笑道:“嘿,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张流子,啧啧,一段时间没见,穿得人模狗样起来了,还干起了中介买办人,有这么好的出路,怎么也不记得关照下兄弟我啊。”

    张流子一见到大邱,立刻吓得手软脚软,脸色煞白,再不敢吱声。

    大邱冷哼一声,朝陈明远解释道:“陈哥,这小子我认得,就是在工地上跑腿拉货的,平常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一听自己竟被一个工地跑腿的给忽悠了,沐恬郁盛怒到几乎暴走,又想冲上去泄愤。

    “坐下,安分点!”

    陈明远板着脸呵斥道,沐恬郁的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就想翻脸,不过看到陈明远不怒自威的脸色,终于如还是泄气坐了回去。

    见人老实了,陈明远就拿出手机给区分局的吴启浪拨了个电话,这是上回在医院时,他问吴启浪要的号码,以备不时之需,“吴队长,我这里碰到一起治安和经济纠纷,可能其中有诈骗的嫌疑,你派几个同志来协助处理下吧,就在西湖边上的茶馆……”

    沐恬郁下意识地对号入座,忍不住抗议道:“喂,我真不是骗子!”

    陈明远翻了个白眼,虽然不是骗子,但还是太不靠谱了!
正文 第84章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么一闹,茶馆的静谧就被打破了,好在是工作日,又是大白天,客人不算多,倒没引起太大的喧闹。

    眼看发生斗殴纠纷了,服务生和店家就急着要报警,不过电话还没拨出去,临湖区分局就火速派出了警车,能有如此迅捷的效率,距离近是一大要素,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陈明远的话起了作用。

    最近刚荣升分局治安队长的吴启浪快步走进茶馆,显得意气风发,一看到陈明远,立马堆满了恭敬的笑意。

    先不说对方深不可测的身份背景,自己能如此顺利得取代莫炜掌管治安队,就少不了这位贵公子的作用和提携!

    陈明远和他握了握手后,指着两个当事人,道:“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就看到这两个人在隔壁包厢发生争执斗殴,听对话,似乎是有经济纠纷吧。”

    虽然已经知晓了争执的缘由,但作为目击者,陈明远还是选择了中立客观的解释,却惹得沐恬郁又开始愤然不休。

    “靠,你刚刚不都听见了嘛,明明是这王八羔子骗我的钱!”

    沐恬郁张牙舞爪地叫嚷道,但一看到尹庆宁大邱和吴启浪纷纷冷森森地剜向了自己,嚅嗫了下嘴唇,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嘟囔道:“真够牛逼哄哄的,说你两句不是,一群人忙着替你出头……”

    陈明远没跟他计较,朝战战兢兢的张流子努了努嘴,补充道:“不过听我朋友说,这人似乎有过不良的前科,还得劳烦吴队长回去详细调查下,公道处理了。”

    吴启浪心领神会的应允下来,不由赞叹起陈明远的冷静睿智,三言两语就把一件案子给剖析清楚了,同时最后一句话还把决断权完全交给自己,表示自己不会干涉办案工作。

    “放心吧,陈先生,我一定会谨慎公正地处理这事的。”

    吴启浪端正地敬了个礼,就指挥警员把当事双方押回局里,见沐恬郁还在不依不饶,立马给了他脑后勺一巴掌,冷脸冷声道:“再不老实点,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沐恬郁张嘴想骂,但一看彪悍的警察们,只得把火气憋了回去,悲凉且委屈道:“来趟钱塘,算倒了十八辈子的霉运,到处受气受骗挨骂挨打,我的小命怎么这么苦啊。”

    吴启浪还想再教训,却被陈明远劝住了,“算了,年轻人,火气盛,适当教育下就行了。”

    “搞得自己老大不小似的。”

    沐恬郁不屑地撇撇嘴,但也没再较劲了,老老实实跟着一群人下楼上了警车。

    “哥,那小子的公文包落这了。”

    尹庆宁从包厢的角落里捡出来一个公文包,陈明远瞥了眼公文包的牌子,又拿过来摩挲了几下,眉头不由微微一挑。

    出身富家贵族,常年的耳濡目染,他对各种奢侈名牌接触得也算不少了,当即确定这样式普通的公文包是法国的一个著名奢侈品牌,如假包换的正品!

    这年代,国内的购买能力还不高,更别说对高档奢侈品的消费了,到此,陈明远已经大致认定自己先前真是误会了对方。

    联系到奢侈品,陈明远心里一动,打开公文包在里面搜罗了圈,掏出了一张公司营业执照的复印件,看了会上面的内容,不由会心的笑了。

    …………

    从公安局走出来,沐恬郁连续呸了几下,回头赌气道:“狂个毛,要不是时机不对,老子非得从军区拉几个装甲部队碾平了你们!”

    忽然,一阵汽车鸣笛声在身后响起,沐恬郁回头一看,脸皮登时拉了下来。

    “先上车!”

    陈明远指指副驾驶座,车子是陆伟廷借出来,方便尹庆宁跑腿办事用的,不过这只是个名头,免得遭陈明远拒绝。

    沐恬郁犹豫了下,还是闷声不响地上了车。

    陈明远启动车子后,把公文包扔了过去,“包拿好了,别再丢了,东西可不便宜啊。”

    沐恬郁这才想起自己丢了东西,不过醒悟到他后半句话,狐疑道:“你还挺识货的?”

    见对方笑而不语,他咂了咂嘴,想不通这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家伙,怎么老装高深莫测,偏偏还装得有模有样。

    不过想到这家伙今天帮自己解了围,还是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沐恬郁用精神胜利法说服了自己后,便问道:“喂,你这是要送我去哪?”

    陈明远头也不转道:“机场,下午正好有一班直飞交州的航班。”

    沐恬郁瞪圆了眼,叫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回交州了?”

    “不是你自己说在这霉运连连嘛,况且生意也没做成,还留在这做什么。”

    陈明远悠悠笑道:“换做我,接二连三的碰壁,早收拾包裹有多远跑多远了,免得丢人现眼。”

    “你敢这么说我!”

    沐恬郁立马梗起了脖子,不过见陈明远根本不鸟自己,像败了的公鸡似的垂下了头,嘟囔道:“还不是运气不好,难怪得了我嘛。”

    陈明远摇头道:“人啊,有个大毛病,每次受挫就都习惯性的找藉口,不愿意在自己身上挑毛病。”

    “就说说你自己,如果第一次碰见我,懂些礼数和分寸,不要信口开河,还用得着天真到被骗子蒙了嘛。”

    说得是轻描淡写,却如一根根钢针扎进了沐恬郁的心坎,脸色阵红阵白了会后,仰头喃喃道:“难不成真跟我爸妈说的一样,没了家里的支援,老子就一事无成了?”

    这句话拨动了陈明远的心弦,让他想起了前世负气出走后的种种,再看沐恬郁流露着不甘的神色,感慨道:“这得看个人了,毕竟谁生下来都不是一学就通的绝世天才,关键是得找对方向找对路,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受点磨难和坎坷在所难免,贵在积攒经验避免再犯错,总会有成功的时候,全看你能不能坚持下来了。”

    沐恬郁转过头瞅瞅他,脸色古怪:“看不出,你这么年轻,大道理倒是懂得不少,难怪能让一帮人听你使唤差遣了。”

    “跟我那姑姑倒是有的一拼。”

    “哦?那你的姑姑应该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了。”

    沐恬郁的神色忽然端正了许多,与有荣焉道:“何止是不简单,简直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你在她面前,都只有被秒杀的份!”

    陈明远失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有兴趣会一会了。”

    “嘿,我倒真想看看你在我姑姑面前吃瘪的模样。”沐恬郁的玩闹兴致顿时起来了,不过醒悟到了什么,意兴索然道:“不过她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的,连我都难得见她一面,你此生估计是没这福分了。”

    “再说了,这趟之后,我就该没自由了,咱俩以后也没机会再见了。”

    看样子,他似乎挺舍不得这话投机的新朋友,即便到现在,他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晓得。

    陈明远听出了弦外之意,问道:“跟你家里下了军令状?”

    沐恬郁点点头,唉声叹道:“家里本来已经给我安排了一份国企单位的工作,是我自己觉得太闷了,非要出来闯一番事业,闹了好些日子,我爸妈才勉强答应下来,把我介绍到我姑姑朋友的公司做事。”

    “不过我姑姑的那朋友,其实也挺瞧不上我的,给了个虚职却一直没安排正事,纯粹是让我坐办公室领工资,后来她要去昆明监督世博会的工程,抽不开身来谈你们台的项目,我才自告奋勇来了,当时嘴皮都说破了,还跟她和家里保证,如果这单生意做不成,我以后就任凭他们处置,这才给放行了。”

    陈明远顿时释然了,难怪一家大公司,会派出如此不靠谱的高层来洽谈。

    到此,他还真对沐恬郁的家世背景来了些兴趣,如果所料不差,基本是非富则贵,否则也养不出如此桀骜不驯的公子哥来了。

    只是,两人不熟,贸然问这些肯定不合适。

    更何况,当务之急,还是从这家伙身上找到会所项目的突破口!

    “那这么说,是不是只要你成功拿下会所的经营权,你就不必再看他们的脸色行事了?”

    “何止啊,都可以翻身做主把歌唱了!”

    沐恬郁不假思索地回道,回过味来后,惊喜不定地道:“哥们,你这么说,是不是表示那项目的谈判还有戏?”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今天是招标工作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该开会决定了,所以只要在下午五点之前来投标的商家,都有入围的资格。”

    陈明远笑了笑,“当然,必须得符合我们的筛选条件。”

    “那我们公司肯定没问题啊!”

    沐恬郁眉飞色舞道:“我们连世博会的工程都搞得定,区区一个小馆子有什么难的,只要你肯把经营权交给我们,保证给你办得风风火火的,还有,到时候跟我们合作了,保证你在政商两界横行霸道所向披靡……”

    见他又开始口无遮拦起来了,陈明远打岔道:“你不都要收拾包袱回去了吗?”

    沐恬郁豪气干云道:“还回去个毛,赶紧改道,去你们台里,咱们一鼓作气把这事给办了,再过些日子,哥就能衣锦还乡了!”

    陈明远啼笑皆非,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文 第85章是你要民主公正的嘛
    台务会上,一席人围桌而坐,与会的人面前都摆着几份厚厚的文件,是此次参与会所经营权招标的商家的材料。

    作为工作组的副组长,陈明远也列席参加了,但基本只有听着的份。

    大多人一言不发,连议论声都很少,但如果留心细看,发觉每个人的眼珠都在滴溜溜转,显然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毕竟,广电重组在即,会所项目将会是有线台最后的一块肥肉,这时候不削尖脑袋往里面钻,还要装矜持等到什么?

    因此,以往明哲保身的台领导们都开始摩拳擦掌,露出了贪婪的爪牙,准备奋力扑上去撕咬下一块大肥肉,至于什么过往情分,统统扯淡!

    战事尚未开启,硝烟早已弥漫!

    关丛云忽然咳嗽了几声,按常理来说,这应该是开腔的前奏,只是陈明远端详了下他眉宇间的疲乏,以及烟灰缸满满的烟蒂,心知关丛云近段时间的精神压力已经很不容乐观了。

    而且,陈明远听孙和平唠叨过,最近冒出了好些检举有线台‘黑幕’的信笺,不断被寄往省委省政府,结合时下的微妙形势,不难理解,这是有心人图谋在重组之前,把关丛云提前扫出竞争的队伍!

    尚文彬上任伊始,对手头工作以及下面的人事关系还没来得及熟悉,眼看不断有人跑出来黑关丛云和有线台,即便明白这其中的猫腻,对关丛云的印象分也免不了大减!

    另一边,蒋恶妇刘皇叔都忙着跑关系送人情,此消彼长,关丛云就落了下风。

    罢了,福祸难料,而且对于自己来说,眼下不也在参与一场暗潮汹涌的竞争嘛,如果不越过这伫立在面前的高山,还谈什么以后。

    可以说,这一仗,是陈明远首个至关重要的关卡,万万输不起!

    “这些就是近段时间,工作组的成果了,大家都仔细看看吧。”

    关丛云啜了口茶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攸关招待所的改良和盘活,本着民主公正的原则,这次是全程向社会招标的,为的就是尊重迎合市场经济的发展规律,改制度改脑筋,避免国有资产的浪费和流失。”

    “俗话说,选错一个领导,撂倒一个单位,虽然招待所的所有权还在我们这,但经营权分出去后,我们只保留了监督权和建议权,所以合作商的信誉好坏水平高低,都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因素,要是看走眼选错了,创收没创成,反而彻底烂了,到时候招骂名挨批评的还是我们。”

    这句话算给所有人打个预防针,提醒他们别为了一己私利,搞垮了会所项目。

    虽然,他明白,这些话的效果微乎其微。

    果然,见关丛云做完了开场白,许声仲立马接过话头,“既然关台长都说本着民主原则了,我就先说说我的意见,相信大家都看到了,这次的招标工作不算顺利,从立项到今天将近一个月了,才吸引来这些个商家,而且实力大多参差不齐,很难让人信服啊。”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用,但我还是得批评下招标组的工作,孙主任,你这小组领导很不称职啊,当然了,你的主要责任是没选对好的下属,达不到我们台的要求。”

    所有人都倒吸凉气,没想到许声仲连个前兆都没,就直接真刀真枪干上了,不留丁点余地。

    关丛云面沉似水,孙和平脸色铁青,这分明是赤裸裸地抽自己耳光啊,欺人太甚!

    同时,他不无担心地瞥了眼角落边上的陈明远,生怕他被激得分寸大乱,毕竟,谁都听得出来,许声仲最后那句话的矛头完全是针对陈明远的!

    好在,陈明远始终气定神闲,仿佛没事人一样。

    “这老狐狸,看样子是要闹得鱼死网破了!”

    孙和平无奈一叹,先前由于许默受到关丛云的挟制,许声仲还不敢轻举妄动,但如今许默因为恶意伤人罪被捕入狱,许声仲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了,趁着有线台快被合并的前夕,不仅要给关丛云使绊子,还试图置陈明远于死地!

    可想而知,如果今天的局面彻底被许声仲掌控了,不用猜,自己和陈明远的前途都将毁于一旦!

    怒急之下,孙和平正想反唇驳斥,但一看到许声仲拿出了百涛房产的材料,犹豫片刻,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之前也是收了闵百涛的好处,总不能抽自己的脸吧。

    许声仲拿起百涛房产的材料发表看法:“好在,我们本地的一些企业慷慨响应,总算没让结果太惨淡,我仔细甄别了下,觉得百涛房产的优势是最明显的,这家企业大家都耳熟能详了,是我们钱塘的明星企业,老字号信誉好经济实力强,更关键的是,它和我们台还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有这些前提,相信我们把会所的经营权交给他们,会是最为明智的抉择。”

    他昂首挺胸地环视了圈,一众台领导们跟着点头附和,立场鲜明。

    关丛云的脸色不免又阴郁了一分,最近听闻闵百涛在大肆攀交台里的高层,看样子,人心基本都笼络到了。

    虽然他和闵百涛有些交情,但他总觉得这商贾太贼精了,满肚子坏水,像这次,闵百涛宴请了所有人,偏偏没找过自己,显然连他都觉得自己必将在广电重组中失势,没了利用价值。

    况且,这还是许声仲的提议,如果自己点头应允的话,分明是向着老对手低头了,接下来也等于被彻底架空!

    关丛云瞟了眼孙和平心虚的脸色,心知连他估计也收了好处费,打算和稀泥了,顷刻间,一种苍凉的寒意弥漫了周遭,这人都还没走呢,茶就凉透了。

    不过,这也带起了关丛云的豪气,决意要好好迎头痛击下这群逆臣!

    眼看陈明远的目光渐渐犀利,关丛云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轻轻敲敲桌案,笑道:“许台长的见解还是很独到的,把百涛房产的优点都大致罗列了出来,深得我心啊。”

    许声仲惊疑不定,心忖关丛云莫非是要服软了?

    “不过……”关丛云忽然话锋一转,“既然说到实力,我就想顺便介绍下另一家投标商。”

    他拿出今早上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抖了抖,道:“这家叫华裕投资的公司,来自于岭南省交州市,昨天是招标期限的最后一天,他们不远千里赶过来,为的就是想拿到会所的经营权,诚意十足啊。”

    “当时是副组长陈明远接待了他,连夜跟我汇报,我大致了解了下,这家公司的确实力不凡,据说公司老总还是在法国创过业的优秀企业家,兼着法国当地的华商协会秘书长,名声响亮,对西方的经济和文化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前几年回国后,迎着南方大改革春风的步伐,创立了华裕投资,经营各种高档品牌的销售和理财投资,和岭南省的不少大企业都有业务合作,这点优势和我们的初衷不谋而合,毕竟我们要搞的会所也是西方的舶来品,要走国际化高端化的经营路线,有这样一个集中外经商经验的商家接手,无疑是恰到好处。”

    孙和平瞪傻了眼,赶紧去翻华裕投资的资料,想不通什么时候混进来一个庞然大物,自己却还蒙在鼓里。

    殊不知,这事是关丛云叮嘱陈明远隐瞒他的,虽然孙和平对自己还算忠心,却过于胆小谨慎了,难成大事!

    “最主要的,这家公司近两年开始涉足文化娱乐领域,并且取得了非凡的成就,像目前正在昆明举办的世博会,他们就成功拿下了一部分大工程,这是他们公司今早上传来的资料,还有些世博会现场的照片,大家都看看。”

    关丛云使了个眼色,陈明远就起身,从文件夹里掏出一沓复印材料,人手一份地传了过去。

    看到如此震撼的材料,众人大为咂舌,百涛房产是牛,但比上这条过江龙,竟也逊色了不少,毕竟,能参与到世博会的建设,就足以证明这家公司的实力和背景都是不同凡响的!

    收了好处费的那些台领导顿时面面相觑,眼看大局已定,忽然跳出来个程咬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只好齐齐看向了许声仲。

    许声仲拿着材料的手紧紧攥着,忍着滔天怒气道:“关台长,这不合适吧,暂且不论这家公司的真假,我们有必要舍近求远,找一个不知底细的合作商吗?”

    “许台长,你的思想就太保守了。”关丛云笑得人畜无害,“先前我们不都达成共识了嘛,招标工作讲究实力至上民主公正,既然这家公司正对我们的要求,我们就没必要分什么里外。”

    “现在都经济全球化了,没准我们今天买的车子,昨天还躺在欧美人的车库里呢,我们东江省和岭南省的经济合作和交流也早已是大趋势了,我们既然要转变思路盘活会所,就没必要把自己的思维限制在条条框框里面嘛。”

    关丛云说得理直气壮,见把许声仲的嘴巴堵了个结实,像吃了酱菜一样,不由暗暗好笑,同时瞄了眼独自清然的陈明远,不禁心生感慨:似乎每次遇到难题,这家伙总能轻易地找到解决对策,立于不败之地,许声仲和他扛上,也算自找霉运了!
正文 第86章赢家
    陷入了困局,许声仲的胸口起伏不定,已然是动了真怒。

    这筹谋已久的时刻,他不知道盼了多久,就准备在今天给予关丛云致命一击,同时把那挨千刀的陈明远铲除了,却不料,忽然跳出来一个岭南省的公司,还大有来头,立马搅乱了所有计划!

    再看关丛云和陈明远‘眉来眼去’的,想必早就做足了准备,就等着自己上钩呢!

    见台里的一帮盟友都有些心虚气短,许声仲知道再不赶紧扭转形势,就真要回天乏术了,思绪快速转了几下,顿时计上心来,阴测测地笑笑,道:“看来关台长对这家公司很是推崇啊,依照这么一说,这家公司的实力应该很不错,但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这些外省人真靠得住么?”

    “如今不都说南方多骗子嘛,虽然这话不能太绝对,但让我奇怪的是,我们东南临海地区有实力的民营财团数不胜数,我们的宣传工作展开那么久了,为什么一个有实力的都没出现,反而是一家远在万里之外的公司找上门,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起对方的诚意以及真实性……还有工作组的原则操守是否有问题呢?”

    众人悚然动容,这话分明是暗指招标工作组收了贿赂,跟这家南方公司里应外合诈骗国有资产了!

    这帽子可大可小,一旦扣实了,就不仅仅只是失职那么简单了,孙和平急着想争辩,但一想到自己对华裕投资的情况一无所知,还是忍了下来,

    陈明远则冷笑连连,也真亏这老狐狸说得出口,他收了闵百涛的好处费,光明正大地帮忙说好话,如今却反过来朝自己泼脏水!

    “这一点,对方也跟我说过了,是他们公司通过中海的合作伙伴得知的消息,没什么好奇怪的,国家总没明文规定,不准外乡人投资吧。”

    关丛云沉声反驳道,这许声仲为了一个不成器的侄子,怎么就跟疯狗似的,死咬着陈明远不放呢!

    “呵,这又是他们自己说的。”

    许声仲朝众人摊摊手:“大家都发现了,说来说去,眼下得到的信息全是他们透露给我们的,究竟有多少真实性,谁也不能打包票,总不能因为人家吹捧下自己的业绩,派个人来,我们就大方的把工程交给他们去搞吧,要是真出了意外,谁来负责?在我看来,这无论对有线台,还是省广电系统以及省委省政府,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就像关台长你开始说的那样,对国有资产的监管容不得任何马虎!”

    关丛云忍着怒气道:“这些材料和资质文件还不够证明的嘛,要不要把他们公司的财务清单也一块拉出来?”

    许声仲理直气壮道:“材料和文件都是可以造假的,何况是财务清单呢。”

    “那你想怎么样?”

    “就一个字,查!”

    许声仲彻底豁出去了,咬牙道:“这家公司远在南方,我们对它的真实情况根本不清楚,这些材料的真实性也有待考证,如果由我个人定夺,我是一万个不乐意把工程交给他们的,但看关台长你这么坚持,我们两个又谁都说服不了谁,那么公平谨慎起见,我建议派一个小队伍前往交州市考察,等确认无误了,我们再重新审议结果,然后再把结果上报省委省政府,如果连省领导们都认为可行,我就没意见了!”

    今时今日,关丛云才发现这老对头有多无耻狡诈,眼看争不过自己,竟用上了拖字诀。

    现在距离年关也就三个月不到了,按照以往惯例,广电重组肯定是在年底前就有结果的,所以关丛云才急着想把会所项目彻底落实了,许声仲显然也明白这点,才会故意提出这要求,一旦让他得逞,这一来一回考察完再审议,然后上报省委省政府,明年春天的桃花树都要开了!

    “而且为了避嫌,我认为实地考察不应该再由工作组的人出面了,再加上临近年关,台里的事务本来就多,总不能再养闲人,依我看啊,这工作组在今天还是就地撤销的好,把人员都还给各部门科室,总不能专盯着这一件事瞎等下去。”

    到此刻,许声仲依然不忘把陈明远拉下马,见关丛云脸色黑沉,便笑道:“如果关台长觉得这样子太兴师动众了,那可以再商量,比如直接选择百涛房产,毕竟都是本地的合作兄弟,大家知根知底,闵总的豪爽仗义是大家都清楚,没什么不好放心的。”

    总之,摆在关丛云面前的就两条路了,要么被拖到猴年马月去,要么接受闵百涛的投标,但不管怎么选,他都中了许声仲的圈套,彻底落败!

    陈明远心知关丛云再难匹敌这一群逆臣了,正打算拿出杀手锏,房门忽然被急促敲响,办公室主任朱思金慌慌张张跑进来,疾声道:“台长,尚部长来了!”

    在场诸人全都愕然,没听说领导今天要来台里视察啊,难不成是搞突击检查?

    “在哪了?”

    一听直属上司来了,关丛云许声仲等人也顾不上内斗了。

    朱思金忐忑道:“已经在楼下了,正要上来……”

    “哎呀,快!赶紧下去迎接!”

    许声仲跺了下脚,拔腿就想冲下去‘恭迎圣驾’,但才刚走到门口,看到迎面而来的几个人,脚步生生停了下来,侧身站到门旁,鞠躬笑道:“尚部长,您来了……”

    脚步声迅速逼近,片刻后,儒雅翩翩的尚文彬就领着一干人进了会议室,扫了眼场面,笑道:“在开会呢?看来我来得有些不是时候啊。”

    “不会不会,尚部长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下来视察指导我们的工作,这是有线台全体人的万般荣幸!”

    比起刚刚的盛气凌人,此刻的许声仲谦卑谄媚得令人作呕,一直把尚文彬延请到落座上茶后,站在旁边寸步不离。

    “其实今天这行程也是随兴所至,正好路过你们台门口,就想顺道上来参观一下。”尚文彬很是平易近人,笑道:“论起文化工作,我是外行指挥你们一群内行,现在工作还处于熟悉阶段,纸面的东西了解再全面,还是离不开实地的观摩啊。”

    关丛云等人忙说您辛苦了。

    尚文彬的视线落到了桌上的材料,沉吟道:“你们在讨论的议题,是关于西溪湿地的那栋楼宇的改良和招标工作吧?”

    得到回答,他看向关丛云道:“那次你来宣传部上报后,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现在该有结果了吧?”

    关丛云正色道:“承蒙领导关心,筹建工作已经按部就班地部署开来了,今天就打算把合作商定下来,这些是我们收到的投标意向。”

    尚文彬就翻阅了几下,许声仲眼珠子一转,心知机会难得,赶紧道:“尚部长,目前,我们的讨论已经大致出结果了,打算把经营权交给市里的明星企业百涛房产……”

    “百涛房产?”尚文彬的眉宇皱了皱,又看看许声仲,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最后摇头笑道:“亏你们还是干媒体工作的,新闻时效性和敏感度太不及格了,难道你们都没听到消息嘛,今早上,百涛房产就爆出了丑闻,拖欠工程款逃避工伤责任,现在省报卫视电视台都派人跟进报道了,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们却还想把经营权交给他们,想一块挨骂名吗?”

    许声仲的脸色骤然大变,一缕寒气从脊梁骨冒了出来,惊得心脏紧绷,冒出了一身的寒毛冷汗,吃吃道:“我我不知道……”

    尚文彬叹息着摇摇头,懒得理会辩解,随手把百涛房产的资料搁在了一边。

    这一表态,基本已经是判了百涛房产的‘死刑’了,其余台领导们看得心惊肉跳的,哪个还敢帮忙说好话,除非活得不耐烦了!

    陈明远心里一动,隐隐觉得尚文彬这趟来的目的,似乎并不只是随行来视察这么简单。

    尚文彬又看了下其余的投标书,目光最后停在了华裕投资,讶然笑道:“这家公司都找上来了?”

    关丛云谨慎问道:“尚部长知道这家公司?”

    尚文彬点点头,解释道:“我之前在邻省工作的时候,这家公司曾经来当地投资置业,是我亲自接待了他们的负责人,最后的合作结果还算不错,当时就听那负责人说,最近两年想把业务重心转移到长三角地区了,没想到动作如此迅捷。”

    “不过我如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就不掺和这些了,他们来投标,你们有线台必须得公事公办,不偏帮不徇私,一切以国有产业的利益优先,什么人情关系都搁在一边,要是回头出了问题,我拿你们是问。”

    尚文彬开玩笑似的作出了指示,即便是用打趣口吻,仍旧把一众台领导吓得连声应允,心知华裕投资的中标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关台长,我等着看你的表现,希望别让我失望。”

    尚文彬起身鼓励了两句,提醒会所的成绩将纳入广电重组的考核标准,又环视了众人,看到角落的陈明远,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陈明远被看得满头雾水,但不管如何,即便这次只是居于幕后操控,但他还是成了实实在在的大赢家!
正文 第87章狗咬狗,一地毛
    砰!

    文海琛狠狠地把紫砂壶砸在地上,顷刻间碎了满地,抬手指着儿子咆哮道:“说!你究竟还瞒着我干了什么事!”

    文锦华被吓得缩了下脖子,结结巴巴道:“爸,我我真没做什么,是闵百涛那老小子自作聪明,又急着想拿下那栋楼宇,才背地里设绊子……”

    “这时候了,还想推卸责任?”

    文海琛特想抽这混帐儿子,但还是忍了下来,黑着脸呵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干了什么勾当,往常看你干得没太过分,我权当睁只眼闭只眼,倒是没想到,这反而助长了你的胆子,连我的话开始阳奉阴违了!”

    “爸,我没……”

    “还说没!”

    文海琛劈头盖脸的骂道:“要不要我把闵百涛叫到家里来,跟你当面对质?啊!”

    文锦华仅存的侥幸心态彻底消散,哭丧着脸道:“爸,我没想到会那么严重,我只是让闵百涛适当搞点小动作,搓一搓陈明远的锐气……”

    “我看你是要死到临头了才会醒悟!”

    文海琛瞪着怒目道:“我一再提醒过你了,让你收敛安分一点,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却不听,成天依仗家里的关系作威作福,万一真碰到惹不起的人了,有你吃苦头的时候,连我都少不了有麻烦!”

    “那个陈明远,我之前就跟你言明了,平日里和他接触谨慎客气点,别动歪脑筋,先不说他家的底子,就他个人的本事也比你不知道强了几个层面,论心机论手段,十个你都不是他对手,你不知道做好关系,还主动去找人家晦气,脑袋给驴踹了是吧!”

    听父亲如此长他人志气,文锦华顿时老大不乐意了,硬着头皮道:“爸,您也太看得起那小子了,他要是真有能耐,会沦落到电视台给人家跑腿嘛。”

    “而且我也按您说的办了,都快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但那小子实在太狂太不识抬举了,还几次拒绝了我的好意,跑去跟陆伟廷结交,这简直是扫我们家的脸面啊!”

    文海琛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何尝不知道连陈国梁都提防着自己,毕竟彼此隶属的政治派系不同,但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前提下,终归还是能维系住表面的和睦,没准往后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但如今被这不肖子一闹腾,彼此的关系闹僵了,就不仅仅只是衙内之间的意气争斗了,分明是公然扫整个陈家的脸面,对方焉能善罢甘休!

    这些世家大族最在乎的就是面子,长子嫡孙在外头被人如此挑衅,一旦彻底触怒对方,倾家族全力打击报复都是大有可能的!

    一想到陈家的那尊太上皇,文海琛惊怒交集,可错已铸成,再苛责儿子也无补于事,便道:“我不管你付出什么代价,这次是你有错在先,务必要把事端摆平了。”

    文锦华争辩道:“爸,有必要这样吗?”

    “我让你照我的话做!”

    文海琛破口大骂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挑的事,今天的常委会上,陆柏年的气焰有多嚣张,就拿着闵百涛公司的破事当令箭使,要求严格追究他们公司的责任,还要派驻工作组,要真让他们查下去,后果你自己清楚!”

    文锦华的脑袋嗡鸣了声,全身如同坠入了冰窟。

    市里头,消息稍微灵通点的人都清楚,自己和闵百涛关系匪浅,利益往来远不是几次合作那么简单,如果说闵百涛是台面上的负责人,那他则是幕后的老板!

    可想而知,真让陆柏年揪着这件事把百涛房产查个底朝天,他自己必定在劫难逃!

    见儿子吓得魂不附体,文海琛重重哼了声,“趁着这把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你赶紧抽身把屁股擦干净了,然后去邻省金陵市你大伯那待一段时间!”

    “至于闵百涛,他如果想保命,就让他立马把拖欠工人的钱和抚恤金给赔了,我可不会帮他说好话!”

    文锦华登时心丧若死,自己堂堂钱塘市的首席衙内,竟沦落到跑外头避难的地步,眼看父亲目露凶光,只得悻悻答应了下来,不过忽的想了什么,试探道:“爸,难不成陆柏年真的要……”

    文海琛摆摆手,没回答,心里则是盛怒至极。

    刚才他已经得到消息,贾大路已经决意要把冯鹏飞赶尽杀绝了,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了,除了表示贾大路打算要倒向陆柏年,同时也表明陆柏年晋升省委组织部长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了,但殊不知,陆柏年能如此顺利的晋升,和文锦华的举动触怒了陈家有着密切关联,否则也不至于让陈家下定决心,要扶持陆柏年上位制衡自己了!

    这凌厉的反制手段,是在提醒文海琛父子,陈家的威信容不得任何挑衅!

    如今,文海琛腹背受敌,又被儿子一拖累,理亏在先,即便想阻击陆柏年,也是有心无力了。

    人比人气死人,陈家陆家的子嗣都是青年俊杰,自己却养出了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没有最霉,只有更霉,文家父子只是郁闷憋屈,闵百涛只能捶胸顿足怨天怨地怨社会了,他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是文锦华指使他给陈明远设点绊子,到头来被反将一局,还得把他推出来背黑锅,马仔当到这份上,也算千古奇冤了。

    被群众百姓戳脊梁骨也罢了,还得面临政府开出的连串严厉处罚,逼着他掏钱赔偿那些工人,本来还想咬牙息事宁人的,没想到文锦华一通电话打过来,硬是让他把赔偿金翻一倍,权当给陈明远赔礼道歉的一些交代了。

    这一刻,闵百涛陡然有种满清政府战败割地赔款的屈辱觉悟,赔出去的不是钱,那是他的血肉,闹了半天,会所的经营权没捞到,反而被人抓到把柄连敲带打的,而且还把陈明远给得罪死了,以后还不知道得遭到什么报复打击。

    焦躁惶急下,他的嘴唇都冒起了水泡,忍着心绞痛把钱赔了后,又问文锦华该怎么收拾残局。

    文锦华也无计可施,直言自己找中间人联系过陈明远,除了要求自己赔偿工人的抚恤金,还指名道姓的要惩办许声仲,后续的则全看他的心情以及自己这边的诚意了。

    闵百涛自知想要自保,许声仲就必须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夜给省广电局写了一封检举信,痛诉在招投标的过程中,许声仲向自己敲诈勒索,要求省广电局给自己讨公道。

    但不知中间生出了什么周折,这封检举信竟落到了关丛云的手里。

    看着检举信,关丛云眉头紧拧,想不通闵百涛和许声仲怎么忽然反目成仇了,难不成就因为许声仲没成功帮他拿到会所的经营权?

    满腹的困惑,他的头又疼了,这多事之秋,搅得他片刻不得安宁,揉揉鼻梁的穴位,就听见门被推开,旋即陈明远走了进来。

    “坐,文件都签好了吧?”

    关丛云的语气很随意,没有丝毫的客套,经历几次共患难,他已然把陈明远视为最为倚重的心腹了。

    陈明远把一沓文件递到他面前,道:“没问题了,华裕回复消息说,会立刻着手组建队伍投入到会所的筹建,争取赶在年底前动工,只是涉及到组建合资公司的细节,他们希望我们台能派代表过去详细谈一谈。”

    和华裕投资达成合作意向后,下一步,就得由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合资公司经营管理会所了。

    陈明远沉吟道:“听意思,他们的目标是想打造出长三角地区首屈一指的高档娱乐会所,觉得我们出的资金太少了,不利于会所的起步发展,另外,他们还提出一个附加条件,要求持有这家合资公司51%以上的股份,换言之,就是要绝对的控股权,并且完全从有线台剥离出去。”

    这些事,都出自沐恬郁的嘴巴,不过陈明远知道这小子无非是充当一个传话筒。

    “呵,他们的野心倒是不小啊!”

    关丛云凝神想了会,道:“这样,关于各自投资的金额,就由你亲自去交州跟他们谈,我给你的最大预算浮动是一千万,原来招待所的楼宇物业和土地使用权折算成两千万,不过你要记住,合资公司可以交给他们掌管,但会所的经营权他们最多只能拥有30年,这是省委省政府给我们的指示,没得商量。”

    “至于把合资公司从台里剥离出去,这点我早想过了,毕竟我们几个台很快就要合并了,以后我还能不能说上话都是未知数,为了会所发展的稳妥起见,还是施行切割经营吧,让他们不用担心受到新管理层的干预。”

    关丛云就担心蒋丽萍或者刘来德当权后,会因为私人仇怨拿会所开刀做文章,而如果剥离出去了,合资公司的控股权和会所的经营权又在华裕投资的手上,他们想插手都没辙。

    眼看把离任前的最后一桩大事落实了,关丛云顿时轻松了许多,默思了会,拿出那封检举信,目光炯炯地盯着陈明远,问道:“小陈,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封举报许声仲的信笺,是不是出自你的手笔?”
正文 第88章送你一份前程
    对这下属,关丛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几次的出言献策,处处都展现着卓尔不凡的睿智和谋略,让在体制内混迹数十年的他都自叹不如,要不是履历档案摆在那里,实在难以想象这会是个刚从大学毕业才一年多的职场新人,反而更像一个历经人情世故磨砺的上位者。

    同时,让他开始怀疑起陈明远的家庭背景并没有那么简单,不都说中海的权贵多如牛毛嘛,没准这小子还真是出自一个权贵豪族,只是比较低调内敛,才没有暴露出来!

    这猜测,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了,特别这次,看似是陈明远和自己商议过后,扑灭了许声仲的狼子野心,但仔细一想,当中却透露着几分玄机。

    他想不通,陈明远怎么会有把握,闵百涛压榨工人的罪责会这么快被揭开,并且受到市委领导的重视和追究,唯一的合理解释,只能是他在市里真有某位达官贵人作为内应!

    如今事端才刚平息,闵百涛又冒出来跟许声仲自相残杀,思来想去,他隐隐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居于幕后操控着这出闹剧的爆发和衍变。

    看到那封检举信,陈明远暗自好笑,自己不过随口一说,这文锦华和闵百涛倒是够效率的,立马就要拿许声仲开刀给自己赔礼道歉。

    唯独不知道这封信怎么会落到了关丛云的手中。

    “关台长,这话从何说起。”陈明远揣着明白装糊涂,苦笑道:“我承认我和许台长之间有些矛盾,但还没无聊卑劣到打小报告,更别说没跟你打招呼,就直接跟省广电局检举了。”

    有些话还是坦白说清楚的好,免得让关丛云以为自己擅作主张,搞越级举报。

    要知道,无论在官场还是职场,越级都是一大忌讳!

    关丛云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看他脸色坦然,就轻轻点头,道:“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放心上,这封信其实是闵百涛写给省广电局的,检举许台长利用职务便利向他勒索好处费,省局的谭局长阅览了后,觉得有蹊跷,就把信转递给我,让我先内部核查一下,看看闵百涛是不是因为竞标失败,怀恨在心才会抹黑干部。”

    “你也知道,我们文化系统正值多事之秋,而且谭局长年底也很可能要退下来了,为了内部的稳定和团结考虑,他是不希望在这节骨眼上再闹出事端的。”

    陈明远顿时释然。

    关丛云所说的谭局长,正是省广电局党委书记局长谭林盛,已经六十高龄了,基本到了退居二线的时候,有传闻说,年后他就将转任省广电协会会长,加上为人做事比较平庸,到如今,影响力已经很小了。

    官场就是这样,不管你当政时有多风光无限,一旦退位离任,总免不了人走茶凉的苍凉境地。

    有鉴于此,谭林盛收到了举报广电干部的信函,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自然不愿意在离职之前多趟浑水,如果追查下去,不管信函上内容是否属实,他都免不了要得罪人,还要多生枝节,与其这样,不如把这把火扔给关丛云自己处理,他自己则继续安稳磨蹭到退休。

    而且据说关丛云和谭林盛的私交不错,在前任宣传部长对有线台颇有成见的时候,几次帮忙说好话,还调和着蒋丽萍和刘来德等人对关丛云的矛盾,堪称一个老好人。

    当然,这中间肯定免不了关丛云的礼尚往来!

    因此,这封检举信一圈兜转,最终就落到了关丛云的手里。

    理清了头绪,陈明远心里一动,问道:“关台长,实名举报可大可小,既然谭局长让你内部先调查,那你的意思是……”

    关丛云静静抽着烟,目光闪烁了几下,低声道:“我的意思是暂时压一压,你觉得怎么样?”

    陈明远就皱皱眉。

    关丛云把他的神色变动看在眼里,苦笑道:“你肯定是以为我怕事软弱了,被老许三番两次的挑衅,还憋着气不还手。”

    “不瞒你说,被人这么踩到头上,我巴不得像你揍许默那样,把老许也打进医院里躺个三年五载,但可惜,我没你那么好的身手。”关丛云开了句玩笑,又解释道:“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广电重组在即,正是我们台要同舟共济的时候,要是再闹出什么事端,不管最后有没有把老许搞下去,我和你,还有全台的人都不会有半点好处,相反的,万一真爆出丑闻黑幕,大家都免不了沾上污渍,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凭白让外人看笑话,懂我的意思吗?”

    陈明远点点头,不得不说,在这点上,关丛云考虑得比自己周详全面。

    正如关丛云所说的,在如此微妙的时刻,要是有线台高层再闹出风波甚至是黑幕,一旦被省领导获悉了,甭管当事人是不是只有许声仲,所有人都必将遭来省领导的反感和厌恶,等到重组合并的时候,这件事故就足以将关丛云和有线台全体人打入冷宫了,更别说蒋丽萍刘来德等对手还在虎视眈眈着,巴不得多几个这样煽风点火落井下石的机会呢!

    作为一台之长,关丛云的确有责任为了自己和全台人的前途,暂时隐忍下来。

    况且,关丛云也清楚除了许声仲以外,还有不少台领导收了闵百涛的好处,俗话说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旦认真追究下去,没准有线台就将闹出领导集体腐败的大丑闻,这样的后果,没人承担得起!

    “明远,我知道你对老许的怨恨很深,毕竟,他这几次做得太过分了,但为了顾全大局,我希望你能体谅我的用心。”关丛云语带真诚道:“我担心的不是自己的乌纱帽,而是全台职工的未来,不希望因为这只害群之马,连累大家成为众矢之的,特别是你,你这么年轻,前途大好,如今会所项目基本已经定下来了,我就希望能在离任之前,把你提上去,没必要在这汪水里受到拖累污染。”

    陈明远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只能勉强笑道:“不管未来会怎么样,您都是我的领导,这件事的处理,我自然听您的。”

    关丛云欣慰地笑了,“放心,你为有线台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回头,我一定会送你一份前程的!”

    没有过多的说明,他掂量了下检举信,狡黠地笑道:“不过送上门的把柄,哪有不用的道理,老许为台里辛苦了那么多年,到现在,也到该享清福的时候了。”

    陈明远心领神会地笑了,看来,关丛云是打算借机逼着许声仲主动申请退休了,这阴软刀子,比起大动干戈也是不遑多让啊!

    …………

    晚上,关丛云主动请了谭林盛吃饭,表达对他‘深明大义’的感谢之情。

    “哎呀,这么客气做什么,本来就不是大事,只要查清楚就好了。”谭林盛美滋滋地啜了口茅台酒,心照不宣地笑道:“这些年来,检举你们台的信函可不少,不说省领导那,光我抽屉里还有好几封,里面还有举报你在外头养了十个私生子的呢,我们要是一封封都当真查下去,所有人的工作都不用干了,专门盯着你关丛云好了。”

    关丛云敬酒道:“这还是多亏领导们信任有加,没有听信谗言,这些年来,实在是托了您不少照顾,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啊!”

    “不遭人妒是庸才,所有省直单位里,就属你们台的效益最好,难免会有人眼红捣点乱,但我作为你的直属上级,看着你辛苦把一个小台搞得红红火火的,对你的人品操守,还是心里有数的。”

    谭林盛叹息道:“你是一个干实事的人才,这点很难得,系统里的很多人总诋毁你把有线台搞得乌烟瘴气,为了钱,不惜败坏新闻单位的形象,但现在都市场经济的年代,新闻单位也得学着自养自足啊,像卫视电视台,规矩是很规矩,也能圆满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但每年还是得让省里财政拨款接济,到头来只会成为东江省人民的负担,名声反而更加不好听。”

    “我马上就要退下去了,未来的广电事业,还是得由你这类能人挑起大梁,关于广电重组合并,对领导班子的考察,尚部长也征询过我的意思,我推荐了你,觉得你能带好新班子。”

    关丛云忙连声致谢,一直把人哄得眉开眼笑了,便拿出一份人事简历,道:“谭局,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您务必帮帮忙,我台里有个职员,无论工作能力还是处事表现都很不错,还是东江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所以我想趁机会把他的编制级别解决一下,也算是对人才的重视和培养吧。”

    谭林盛一皱眉,面有难色道:“这都是快重组了,人事的安排不大好操作了啊。”

    “我也知道这挺让您为难的,但如果真不是这孩子才华横溢,让我不忍心就此埋没了,我绝不会开这口!”

    关丛云一脸的恳切:“我要求不高,只需要一个副科级就够了。”
正文 第88章暗潮汹涌
    听他如此推崇一个新人,谭林盛顿时勾起了好奇心,“我认识你这么些年,还很少听你这么夸人呢,拿来我看看,究竟是什么青年才俊,能劳驾你一个大台长如此上心。”

    拿过人事简历后,谭林盛眯着老眼瞅了瞅,喃喃道:“陈明远,去年才入职的啊……”

    “对,虽然他的工作时间还短,但能力真的很强,像这次我们台的会所项目,他就居中出了大力气,忙前忙后,交办的任务完成得很漂亮。”关丛云不吝啬赞美之词,“这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是就这么埋没耽误了,我实在是与心难安呐,还请领导务必帮帮忙!”

    他说得句句属实,但谭林盛游历宦海数十载,类似的赞扬早听得起耳茧子了,反而泛起了玩味的笑容,“该不会是托关系的吧?”

    临近年底了,部委机关里有点关系和能耐的人都活动起来了,争着想升迁调职或转正,要是拖到来年,像省文化系统这样,上面的领导一变动,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得付之东流。

    关丛云辩解道:“您千万别误会,我再糊涂,也不会冒着风险犯这样的错误,况且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来,我们有线台的人事卡得特别紧,广电学校想送学生来实习都没机会,好些领导打电话开条子想让我帮忙谁家的孩子安排岗位,我是能推就推,因为这样还得罪了不少人呢。”

    谭林盛点头道:“这倒是,我们局里的老李到现在还对你有怨气,当初求到你这了,想让你给他侄女安排下,你却连点人情都不卖,到最后还是卫视电视台给接收了,这次要重组合并,老李可是很支持蒋丽萍的哦。”

    关丛云只能苦笑,不是他不肯卖面子,只是他这庙小粥少的,要是开了这口子,以后根本应付不过来,而卫视电视台编制名额多,又不怕亏损,以蒋丽萍的心机,多养个闲人,换取同僚的感激,肯定是乐意之至。

    “我知道你的原则性很强,也没什么,不过以后还是多注意些人情关系的处理,有些人虽然成你不足,但如果记恨上你了,总能给你找些不痛快。”

    谭林盛好意的提醒了句,又瞟了眼陈明远的简历,再次问道:“这孩子,真的没人托你办事?”

    关丛云满面肃穆地摇头。

    谭林盛就拧起了眉头,责备道:“关丛云,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都这时候了,竟还有心情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拿过公文包,从里面翻出一张红头文件,指着道:“你自己看吧,下午刚从省委下发的,油墨都还没干呢。”

    关丛云定睛一看,登时面色剧变,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成立东江省广播电视改革工作小组的通知》!

    谭林盛讲解道:“前段时间,由于宣传部和组织部的位置都空缺着,所以才拖了下来,如今尚文彬上任,前两天,钱塘市长陆柏年又调任了组织部长,所以昨天的省委扩大会议上,首长们就把改革工作组的成员名单敲定下来了。”

    “组长是由尚文彬担任,省委省政府两名分管宣传文化的副秘书长任副组长,至于成员,则有我蒋丽萍刘来德还有组织部省计委财政厅等部门的负责人,另外党委分管意识形态的副书记政府分管文化工作的副省长也会牵头协调组建工作,你看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了没?”

    关丛云死死盯着文件许久,一言不发,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预料,但面对铁铮铮的事实,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小组成员里,谭林盛以及其他部委机关的负责人担任是再正常不过了,可是蒋丽萍刘来德的入围,则明显带着另一层重大涵义,对此,关丛云自然也看得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新广电集团的头把交椅将在这两位中产生了!

    “我很为你觉得可惜,这位置应该由你来坐会比较合适,你年富力强思想解放,肯干实事,比蒋丽萍刘来德强得太多了,但在我们这圈子里,很多事往往没法太想当然的。”

    谭林盛摇头叹息着,“但你也不要气馁,坐不到班长的位置,能进班子总是好的,我也会全力向首长们推荐你,不过我希望你注意一下,在这段时间内,千万不能再出现负面消息,检举许声仲的信函就是一记警钟,我能帮你盖一下,下次就没那么走运了。”

    关丛云努力按捺住心头的激荡,连声致谢又作保证。

    “另外……”谭林盛瞄了眼陈明远的简历,“关于给这孩子争取副科级别的事,其实不算麻烦,只需要我们内部开个局党组会议,然后报组织部和宣传部备案就能解决了,但问题是,无亲无故的,这时候你还有闲情操这份心吗,如果我是你,肯定先争取给台里的中层干部提一提,像孙和平朱思金这些人就不错嘛,等到合并之后,他们也能在某些事务上帮帮你。”

    这席话是精辟之谈,给陈明远一个副科的级别不难,但问题是给了又有什么用,短期内根本不可能给关丛云带来可观的助力,相反的,如果把这机会给孙和平,那么即便合并了后,他也是新单位的中层骨干,总能或多或少提高关丛云的地位。

    一个是前途未知的潜力股,一个是立杆见效的绩优股,换做任何一个人,估计都知道该投资后者,只是关丛云沉吟半响后,仍旧选择坚持原意,“谭局,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一口唾沫一颗钉,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帮他解决级别,那就没得反悔了。”

    “哎,别人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却偏偏还认这死理,我是该说你守信还是天真好呢!”谭林盛哭笑不得,旋即长吁了口气,道:“好,既然你都有主意了,我也就不拦你了,念在我们合作了那么久,在退下来之前,我帮你这事情办了,但愿这孩子今后的发展能不辜负你的青睐!”

    说完,他不由多朝那份简历看了两眼。

    …………

    “陈明远……”

    饭店包厢里,刘来德瞅了几眼简历,呲牙道:“就是上次篮球赛的那家伙吧?”

    想起上次的耻辱,刘皇叔至今恨得牙痒痒的,对导致自己成为圈内笑柄的陈明远,也记在了心上。

    “没错,就是这小子,因为会拍点小马屁,才哄得关丛云把他视作心腹,揽到了会所项目的肥差事。”

    到今天,许声仲也没察觉到陈明远的特殊背景,那次委托冯鹏飞帮忙整治后,随后却得知冯鹏飞因为滥用私刑被上级刚好逮到,直接被停了职,他以为这老友走了霉运,随后几次联系冯鹏飞,都被对方直接挂了,到今天又收到消息说冯鹏飞因为作风问题被纪委双规了,自然不清楚其中的隐情。

    而且,就算知道了,以两人不共戴天的仇怨,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刘来德冷笑道:“关丛云还真敢干,也不怕被人举报说转移国有资产。”

    “他现在是虱多不怕痒,估计天天被人打小报告,也麻木了。”

    许声仲的脸色很是憔悴:“关丛云眼看自己的一把手做不久了,索性变本加厉起来了,还想把我打发去政协养老,王八蛋!”

    他已经知道闵百涛检举自己的事了,也受到了关丛云的胁迫,直言如果自己不主动申请退休,那封检举信就很有可能被转呈给省纪委!

    虽然很不甘心,但把柄被抓着,他已经没得选了,一想到自己爬到这位置所付出的心血努力,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刘来德瞄了眼他灰败的脸色,就假情假意安慰了两句,装着义愤填膺道:“老许,我真替你觉得窝火,你辛辛苦苦为有线台奉献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关丛云不知道感恩,竟然还要铲除异己,换做是我,早他妈反了。”

    “你也别急,再撑一段时间,回头我当了这掌舵人,绝不会亏待了你。”

    听了这保证,许声仲顿时又看到了几分希望,但还是忧心道:“可现在关丛云逼得紧,我怕是熬不到来年了。”

    “嗨,老许,你怎么还死脑筋呢。”

    刘来德忽然压低声音,阴测测道:“他不仁你不义,既然都撕破脸皮了,你也没必要手软,找准机会就捅他一个大娄子,这时候,如果你们台出了负面消息,他不仅要挨上头的惩戒,而且被整得灰头土脸了,哪里还有闲力气找你晦气啊。”

    见许声仲的眼睛渐渐亮了,刘来德知道他被自己说得心动了,又道:“比如这会所,他不是很看重嘛,那你就对症下药,在中间使点手段,把这项目给搅黄了,看他还能不能猖狂!”

    刘来德很精明,自己不出面,却教唆许声仲去闹内讧。

    许声仲心口一跳,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比起先前的两次,这次可是实实在在的犯罪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都被逼到这般田地了,如果铤而走险搏一搏,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而且,如今陈明远正负责着这一项目,何不趁此机会一并铲除了呢!

    许声仲拿起酒杯惯了一大口,待脸色红润后,便把心一横,厉声道:“好!他先不仁,我也没必要留情,看看到底谁笑到最后!”

    刘来德得意地笑了,他不清楚许声仲和关丛云谁能笑到最后,但能够坐山观虎斗,他自己就有幸灾乐祸的理由了。
正文 第89章冬至
    得知自己不仅入了编制,而且级别直接被定在副科级,陈明远一时间感慨万千,很多人殚精竭虑了一生,但始终难以迈进这栋权力殿堂,而自己在弱冠之年,还是处于相对偏门的电视台里,却拿到了这张弥足珍贵的入场卷,不得不说是一种福运。

    他明白,除了自身的能力以外,他最大的幸运就是碰到了一个唯才是用的好上级。

    得知关丛云没有入围广电改革小组的名单,陈明远就知道关丛云不会出现在新单位一把手的争夺中了,最好的结果,估计就是入围领导班子,给蒋丽萍或刘来德打个副手。

    其实,这也在他的预料中,毕竟论行政级别,关丛云矮了蒋丽萍和刘来德半级,而卫视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又都是主流媒体,再论和省领导的关系,关丛云几乎哪点都不占优势,唯一拿得出手的,或许就是他的经营有一套,但是在这官本位的国度里,论成败的关键,最主要的还是政绩,而不是所谓的业绩!

    如今木已成舟,多想无益,陈明远还没闲情和能力去扭转广电改革的大趋势,他目前该做的,就是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成果,把会所带入正轨,这样一来,无论接下来是在新的广电单位打拼,还是去新环境另谋前程,那都是一份抹杀不掉的成绩!

    至于关丛云的未来,很早陈明远就想过了,不说他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单单他的操守和能力,留在文化系统被蒋丽萍和刘来德压着就太屈才了,倒不如向家族推荐一番,看看能否将关丛云纳入家族扶持的核心成员中。

    反正临近年关了,到时候肯定得回趟家,正好可以提一提。

    但在此之前,他还得准备去岭南省的行程。

    “哥们,我跟你说,当初我爸硬拽着我去南方的时候,我是一万个不乐意,去那种穷乡僻壤的地儿,语言还都不通,日子还不得过得苦巴巴的啊。”

    办公室里,沐恬郁翘着二郎腿,绘声绘色叙述着岭南的人土风情,“可到了那后,我才知道这想法真是大错特错,才发现中央那些领导人真不是吹牛,才几年的光景,那片区就全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比起燕京和中海都不逊色,而且在娱乐产业上,发展更迅猛更新颖,当然,也更开放,你要对这些感兴趣,回头我带你好好去逛逛,保证你乐不思钱塘。”

    说着,沐恬郁还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陈明远头也没抬,自顾整理着回头出差要用的文件资料,自从达成合作意向后,沐恬郁几乎把有线台当作了自己家,每天混迹在台里的各个角落,东瞅瞅西看看,大开眼界的同时,没少骚扰那些女职员和女主持,照他的说法,既然要长期合作了,就得好好互相了解下。

    陈明远拿这活宝没辙,索性在办公室里多摆了张位置,约束他的活动空间,外面是消停了些,但他却无时无刻不得安宁,不过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

    眼看得不到回应,沐恬郁也不介意,啜了口茶水润嗓后,咂嘴道:“话说回来,我在你们台溜达了一大圈,说实话,真挺失望的,不都说媒体圈美女多嘛,你们台里却尽是些庸脂俗粉,特别是你们所谓的那个当家主持,年纪比我妈还大,亏你们领导还忍心让她去恶心观众。”

    陈明远啼笑皆非,但不能否认,他说了句实话。

    普通民众或许总觉得电视台的女主持漂亮时尚,但作为业界良心,还是得忠告一句,荧幕的欺骗性是很大的,真正有姿色的是有,但仅占少数,特别眼下的广电媒体作风还很保守,按照领导们的审美观,主持人就应该像新闻联播里的那样,长相周正沉稳严谨,所以绝大多数电视媒体都偏向于选择老资深的主持人担当大任。

    沐恬郁口中的那位当家主持,陈明远也知道,是有线台里资历最深的职员之一,从八十年代初一直干到了现在,主持风格就是不拘言笑四平八稳,成天穿陈旧的职业装,双肩还塞着垫肩,能指望她把新闻节目做得精彩才怪了,但架不住人家是编制工,资历又深,即便关丛云早就想撤了她,但也挨不过省里头那些官老爷的阻力。

    不过凡事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随着国内广电事业的全面改革,传媒产业也必将呈现多元化娱乐化的趋势,相信不久的将来,这种‘老气秋横’的情况就将得到改善。

    说到女主持,他不由想起了尹夏源。

    前些日子,就有消息从中海传来,尹大川的换肾手术很成功,不过因为还需要检测是否会出现排异的情况,所以还得继续留院观察一段时间,算算日子,如果没出现什么意外,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正想打电话询问下,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没等陈明远吱声,沐恬郁就喧宾夺主地喊道:“进来。”

    门应声而开,冬日的暖阳斜斜地投射进来,让屋子亮堂了许多,下一刻,一片袅娜纤俏的倩影便姗姗迈步而来。

    陈明远看得一愣,旋即展颜笑了出来,才正想到,人就到了。

    沐恬郁一愣,当看清面前清丽端秀的女子时,双眼登时大亮,忙屁颠屁颠地凑上去道:“请问这位美丽的女士有何贵干。”

    尹夏源被这忽然冒出来的陌生面孔弄得微微一怔,迟疑道:“你好,我找……”

    当看到从位置上站起来的陈明远,她就露出了翩若惊鸿的笑颜,阳光之中,格外的炫目美妙。

    沐恬郁登时呈现一脸的花痴状,被这明艳绝伦的俏颜笑态震撼得脑泛空白,还以为对方是朝自己打招呼,正想套话拉关系,却见陈明远忽然横在了自己面前,带着几分惊喜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刚到家安顿下来,下午来台里销假,顺道来看看你。”

    尹夏源背负着双手,亭亭而立,容颜中时刻流露着欣悦的笑意。

    似乎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道理,一段日子不见,这女子似乎愈发清新丽质了,那寸浅露微笑的桃腮,仿佛汇聚了周遭所有的灵气,处处动人心弦。

    时值冬令,气温冷冽,尹夏源换上了牛仔长裤和长衫,外面罩着鹅黄色的针线毛衣,既灵动俏丽又流露着几分温婉秀气,装束和姿容虽然简单,但依旧难以掩盖那股秀雅绝俗的气质。

    见两人情深深雨蒙蒙地暗送秋波,沐恬郁的脸立马拉了下来,无趣地撇撇嘴,又尴尬又妒忌,没想到这小子除了驭人的本事有一手外,泡妞的本事也是深远博大,竟然有一个如此活色生香的女朋友,自己混迹情场半生,怎么就没这福分呢。

    “呃,这位是……”

    尹夏源幸福洋溢了好半天,才又醒悟到了这电灯泡的存在。

    沐恬郁立马换上正经的脸色,彬彬有礼道:“你好,鄙人沐恬郁,是贵台会所项目的合作方负责人。”

    既然知道对方是陈明远的女人,沐大公子立马打消了遐想,在他的观念里,始终秉承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原则,漂亮女人天底下有得是,交心的朋友那是可遇不可求。

    尹夏源落落大方道:“你好,我叫尹夏源,是台里的主持人。”

    似乎是由于卸下包袱的缘故,她对人处事的态度也亲和了许多。

    “哇塞,原来你们台里还是有漂亮女主持的,你们领导简直是有眼无珠嘛。”

    沐恬郁很是抱不平,尹夏源听得懵懵懂懂,陈明远没好气道:“别理他,他瞎掰惯了。”

    “对了,你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嗯,基本没大碍了,已经在家调养身子了。”

    一说到这事,尹夏源的双眸霎时盈盈如水,长久压在这不幸家庭的阴霾,到今天终于一扫而空了,她有足够的理由去高兴,并且可以如释重负的去迎接新生活,“今天刚好是冬至,我妈在家做了汤圆,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一顿,嗯……我妈让我特地来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担心你一个人在钱塘没着落呢,顺便也想当面感谢你。”

    陈明远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窗外枯黄的树梢,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是冬至了。

    “你晚上有事?”尹夏源见他有些出神,又问了句。

    陈明远本想直接答应下来,却顾忌地看了眼沐恬郁。

    沐恬郁有些感动,脸上却装着不以为然的样子,撇嘴道:“美女这么有诚意邀请,你还犹豫个毛,不答应就该遭雷劈了!”

    “行了,劳烦你陪了我这么多天,今天消受你的美人恩去吧,晚上我找老朱凑一凑。”

    说罢,他背身挥了挥手,径直去找朱天鹏了,看了眼窗外的萧瑟景致,喃喃道:“赌气出来这么久,忽然怪内疚的,算了,还是给老爹老娘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吧。”

    “这人,好有意思哦。”

    尹夏源轻笑了两声,忽的醒悟到了什么,灵眸一转,嫣然道:“对了,我刚刚去人事部,听他们在议论,说你提了副科级,真的假的?”

    陈明远张开双臂,坦然笑道:“如假包换,要不信,你大可以验明正身。”

    尹夏源芳容一红,娇俏地瞪了他眼,心头却是满溢着幸福和开心。
正文 第90章说亲
    “嗳,你看看我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听到第三次这样的重复问题,尹夏源无奈的翻翻美眸,拖长语调道:“很好很不错,仪表堂堂,潇洒倜傥,一看就像是社会五好青年。”

    说着,她又瞟了眼两大袋的礼品,蹙眉道:“就是来吃顿饭而已,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么?”

    一听要来登门吃饭,陈明远立马回去收拾了下行头,又跑去商场超市紧急购置了一堆营养品,要不是尹夏源一直在旁拦着,以陈大公子的财大气粗,何止这么寒碜。

    “当然有必要,你爸躺在病榻上那么久,身子刚好,整改进补的时候,要不是时间仓促,我还想跑农贸市场买几挂猪腰子给叔叔补补肾。”

    陈明远迸发出的那股殷勤劲头连尹夏源都自叹不如,嘿嘿笑道:“再说了,这不是头一次见咱爸嘛,总得给老人家留个好印象嘛。”

    尹夏源正要拿钥匙开门,耳朵忽然一动,转头瞪着他,柳眉倒竖嗔道:“你说什么?我爸啥时候成咱爸啦?”

    见他笑得意味深长,尹夏源登时双颊染霞,不其然想起了两人那次离别时的场景,忍着芳心的悸跳,绷着道:“我爸是本分人,等会你要再这么信口开河的,当心我爸恼了你。”

    陈明远听她只是提及父亲,并没有表达本人的不满,即刻明白她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就把头凑过去,朝着那只晶莹玉润的耳垂轻声道:“谢提醒,你放心,待会我铁定把咱爸逗得开开心心的。”

    热气吹到耳里,那缕声音仿佛直贯穿耳膜传入了心扉,转眼如电流般弥漫全体,娇躯寸寸酥麻,一张绝丽的容颜红了整片,见这人笑得怡然自得,偏偏又生不出气来,只能恨恨的咬着银牙剜了他一眼,嘀咕道:“早前还看不出来,原来尽是一肚子坏水!”

    周围都是街坊熟人,她生怕这人色胆包天起来轻薄了自己,赶紧拧开了门锁,脆生生的唤了声爸妈。

    “回来啦,人带来了没?”

    孟清水从厨房里探了出头,一看到陈明远,立刻笑孜孜地迎了上去,一边说得热乎话,一边责备道:“来就来了,干嘛还带这些来啊,太浪费钱了,你要再这样,阿姨可不乐意了啊。”

    陈明远笑道:“没几个钱,关键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阿姨您要是拒绝,我以后都不敢再你家里串了。”

    “你这孩子,真会讲话,快,换了拖鞋,屋里暖和。”

    孟清水被哄得眉开眼笑,对这准女婿是越看越顺眼,热情备至地把人往里头领,看得尹夏源一脸的郁闷,感情都把亲闺女忘边上了,当看到鞋架子,好奇道:“妈,家里来客人了?”

    孟清水的脸色僵了下,低声道:“楼上原来的林书记过来看望下你爸,在屋里谈着话呢。”

    尹夏源面罩寒霜道:“他来干什么?”

    母亲所说的林书记,她也认识,原农机厂的党委书记林正清,早前就住在这栋楼里,平日里林家人都是盛气凌人的,对农机厂的这些邻居都是爱理不理的,后来农机厂要倒闭了,林正清更是不留情面的把孟清水等老职工遣退了,如果只是这样,尹夏源到不至于埋怨对方,毕竟人家也是受了上头的指令办差。

    但这片区住的都是农机厂的职工,很快就传出消息,林正清明码标价,只要有人肯给他交‘劳务费’,他就能帮忙安排到其他单位去,费用越高,成功率越高,岗位也就越好。

    那时候尹大川病重入院,一家都快山穷水尽了,哪能再拿得出钱,孟清水也不是没上门求过林正清,但根本无济于事,后面几次还吃了闭门羹!

    最后,夫妇两人都下了岗,农机厂也倒闭了,而林正清则调去市农业局当了局长,继续享受锦衣玉食。

    随后,林家搬进了机关住宅院,但农机厂的屋子也一直霸占着。

    得知对方主动来串门慰问父亲,尹夏源立刻心生警惕,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孟清水生怕女儿闹犟,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动静还是传到了屋里,卧室门一开,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笑道:“源源回来啦,有段时间没见你,越发漂亮了。”

    虽然很反感,但尹夏源还是勉强点了下头,看到林正清旁边的年轻男子时,不由面现诧异。

    那男子她也认识,是林正清的儿子林斌,一个纨绔子弟,从前就时不时地纠缠自己了。

    “小斌,还不跟源源打招呼,你俩青梅竹马玩到大的,长大了,关系别生分了。”林正清自来熟地笑道:“老孟,瞧这孩子,三天两头念叨着你家闺女,见到面又一声不吭了。”

    孟清水含蓄地笑笑,也是满腔愠怒。

    之前家里落难,对方不理不睬的,如今自家才刚否极泰来,林正清就立马串门来了,十有八九是像那次弟媳一样,来打探消息的,而且还带着儿子一块来,这动机明摆是想连自家闺女一块捎上!

    论厚颜无耻,林正清的道行简直比刘惠云这样的市井妇人还强!

    思及于此,她又怒又尴尬,担忧地瞥了眼陈明远,生怕这孩子会起误会,坏了和闺女才刚起步的感情。

    林斌二十多岁,长得挺周正,穿着也很时髦,穿着笔挺的西装外套,看着精神利落,从父亲身侧走出来,笑着跟尹夏源寒暄了句。

    尹夏源也看出了这对父子的不良企图,轻轻嗯了声,态度很冷淡,“妈,您招呼下人,我先带明远去看看爸。”

    林正清的脸黑了下来,小丫头竟然还敢给自己摆脸色看,不就是最近家里走了点狗屎运嘛,猖狂个什么劲!

    但看在儿子对尹夏源有意思的份上,他还是忍了下来。

    刚刚他已经先后从尹大川口中打听出来了,孟清水能进文化局无非是赶巧碰上了一个微服私访的市领导,为了凸显市委对下岗职工的重视,当作面子工程给办了,至于尹大川,也是母女俩的求助信息被中海大医院获悉了,提供的免费救助,压根没什么贵人相助。

    不过见尹家走出困境没了负担,而且儿子又一直对尹夏源朝思暮想,几番恳请下,林正清才勉为其难地答应说说亲,其实心里还是很看不起尹家的,好歹他也是一个实权的副厅正局级领导。

    当然,他绝不会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孟清水,为了避免不休止的纷扰试探,也为了避免让丈夫操心,这才联合女儿编造了这些借口。

    至于出谋划策的,却是刘惠云,她的心思精得很,不愿意陈明远的这条门道被外人知晓了,好处便利自然得自家人独享嘛。

    孟清水性子软,再说当初夫妻俩下岗的时候,林正清给遣散费也没刁难,就不想闹得太僵,便赶紧打圆场,让女儿领着陈明远先去看丈夫。

    林正清和林斌让开道,面色冷峻地看着陈明远,待两人拉上门进屋后,就问道:“老孟,这男孩子谁啊?”

    孟清水含糊道:“源源在电视台的同事……”

    陈明远透过门缝瞄了眼,微微蹙眉,看得出,林正清对孟清水不怎么尊重,那副神气样,好像领导面对下属质问口吻似的,估计是当初在农机厂对孟清水摆官威摆惯了。

    来不及多想,当见到躺在床上安养的尹大川,陈明远立刻扬起笑容,彬彬有礼地问候了声。

    尹夏源也重新舒展笑颜,蹲到床头侧边,介绍道:“爸,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明远了,这次多亏他帮忙联系医院,跑前跑后的,那医院才答应免费给您诊治呢。”

    她偷偷给陈明远递了个眼色,来之前,两人就串好台词了,要继续瞒着父亲。

    陈明远心照不宣地笑笑,把果篮子往床头柜一放,笑道:“叔叔,您身子好些了吧?”

    “好多了,小伙子,这回太麻烦你了。”

    尹大川半躺在床上,虽然有些疲乏虚弱,但气色比起初次见面时好了许多,打量了阵陈明远,笑得皱痕全挤在一块了,看样子似乎是很满意。

    去中海诊治的期间,他从妻子那打听了许多,除了知道陈明远联系医院委托朋友帮忙外,还得知女儿正和对方处对象,所以刚回来,他就让女儿赶紧把人请到家来,道谢是其次,观察才是主要。

    陈明远笑道:“这都是力所能及该做的,您就别见外了,好好安养身体,您和阿姨夏源,以后还有很长的好日子等着过呢。”

    尹大川连连点头,愧疚道:“都是我这一身病给拖累的,害得母女俩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头……”

    “爸,您千万别这么说……”

    尹夏源的眼眶嗖的就红了,紧紧握住了父亲枯燥的手。

    尹大川伸手擦拭掉女儿眼角的泪痕,笑道:“傻孩子,大好日子伤心什么,明远不都说了嘛,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陈明远的手腕,嘱托道:“源源性子倔,又要强,生活上难免会碰到一些磕磕碰碰,以后还得劳烦你多照顾了。”

    陈明远肃然点头,瞥了眼尹夏源,发现她也在看自己,目光一对上,她的芳容就红透了,赶紧别过了头,芳心似有小鹿乱撞。
正文 第91章自取其辱
    三人在屋里絮叨了会,孟清水就在外头叫唤了,让他们出来吃汤圆。

    陈明远两人就双双帮尹大川穿好衣服,还多披了件外套,左右搀扶着往外走去,却不想林家父子俩还杵在椅子上不肯走。

    林斌急着想表现,想起身过去搭一把手,却被父亲拉住了衣角,在林正清看来,自己肯放下架子来主动提亲事,尹家就该烧高香拜菩萨了,再加上刚刚被尹夏源扫了面子,此刻自然得扳回气势!

    陈明远和尹夏源很有默契地对这父子俩的臭架子视若无睹,细心搀扶着尹大川一直在椅子上坐稳,这一幕落在孟清水眼里更是喜上眉梢,看人家对自己两口子的态度,恭敬的好像亲儿子,以后肯定亏待不了闺女,忙招呼道:“明远,你也快坐,就当成自己家,别客气。”

    陈明远笑着点点头,接过那碗散发喷香热气的汤圆,道:“叔叔阿姨,祝您一家冬至快乐,圆圆满满。”

    尹大川含笑点头,又看看林正清,客气道:“林书记,承您关心了。”

    “人有旦夕祸福嘛,过去了就好。”

    林正清随口敷衍了句,看得出,他并不想多废话,连推到面前的汤圆都没多看半眼,单刀直入道:“老尹,你家源源过完年该25了吧,处对象了没?”

    全场的气氛为之一滞,尹大川夫妻顿时大为不满,这种事哪轮得着你来问,真当自己来选儿媳妇啊,正想搪塞过去,尹夏源蹙了下柳眉后,轻声道:“不劳林书记费心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说完,她就埋头用勺子舀了甜汤抿,连眼皮都没抬下,实则是强装镇定不敢去看众人的眼光。

    不过她的‘漫不经心’却惹怒了林正清,深觉得自己的颜面被这小丫头撕了,惊怒得正想拍桌子走人,但一看到儿子乞求的目光,还是咬牙忍了下来,旋即就看向了陈明远,很显然,小丫头的相好应该就是这小子了!

    孟清水暗怪女儿不给人留台阶,陪笑道:“抱歉啊,林书记,这孩子说话直爽惯了,您别介意。”

    林正清哼声道:“既然有缺点,那就赶紧改啊,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家现在这情况,可惯不得哦。”

    尹夏源正想反唇相讥,陈明远就偷偷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跟这帮鸟人一般见识,无端坏了气氛,连累二老担心。

    尹大川夫妇没敢反驳,虽然不是上下级关系了,但常年的畏惧心态短时间内还是消弭不掉。

    林斌知道父亲是不会再帮忙说话了,只能自己上阵,再说了,只是男朋友,八字还没一撇呢,凭自己的家世背景还怕挖不到墙角!

    心神大定后,他斜睨了眼这情敌,笑道:“你叫明远是吧,听孟阿姨说,你也在有线台上班,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明远嘴里含着汤圆,含糊道:“广告部的,就给领导帮帮手。”

    原来是拉广告的,林斌面露不屑,促狭笑道:“那还不错,只要做事勤快表现好点,领导一高兴没准就给你升职了,据说你们台的效益挺好的,像你这样的情况,一年可以赚多少?”

    “大概一万左右吧……”

    陈明远显得不太肯定,重生后,他每次拿到工资就往兜里一揣,根本没放在心上,差点都忘了孙和平曾经提过他的薪水。

    杨休宁给他的那张银行卡每月都有好几万进来,大手大脚都花不完,哪会在意这几百块钱。

    不是他不坦诚,是他真想不起来了。

    尹夏源看到他努力思索工资的表情,差点笑场,但还是死死忍住了,兴致勃勃地看着他逗人玩,给自己和父母出气。

    林斌就以为他心虚气短了,身子的那股傲气当即流露了出来,叹息道:“是少了点,不过你才刚工作,也还可以了,只是我得多提醒你一句,现在钱塘的房价不便宜了,物价也涨得快,你这点工资吃得消么?”

    陈明远苦笑道:“还好吧,只要某些人不要嫌弃我就好。”

    尹夏源瞪了他一眼,责备他这时候还有闲情开玩笑。

    看他在自己眼前打情骂俏,林斌气不打一处来,决意非得把他挖苦得脸面全无!

    “这想法就错了,你自己觉得没问题,但总不能苦了以后的对象吧。”林斌含沙射影道:“按我的理解,要不就找点副业做,要不就另谋出路,再不行,干脆就去中西部或者县城农村闯一闯,那儿的物价水平没沿海城市这么高,你要勤俭一些,兴许熬个几年还能置办些家业。”

    林斌正想穷追猛打,忽然房门被敲响,孟清水过去开了门后,诧异道:“小川,惠云,你们怎么来了?”

    “嫂子,这不大哥刚平安回来嘛,刚好又是冬至,我们就想来贺贺喜,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一顿,我和小川还烧了不少菜带来呢,庆宁,趁菜还热乎着,赶紧拿进来。”

    人未到,刘惠云尖锐的声音就飚了进来,亲热地剜着嫂子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人,失笑道:“哟,这人还来得不少了。”

    看到陈明远,刘惠云倒是不觉诧异,可一看到林正清父子俩,顿时就犯嘀咕了,这平常牛气哄哄的官老爷怎么肯放下身段来串门了。

    转念想起当初林斌曾经追求过侄女,刘惠云顿时就有了谱。

    地方本来就小,尹小川三人进来了,位置就不够坐了。

    “你们坐,我反正快吃完了。”

    陈明远让出了位置,刘惠云赶忙劝道:“别,明远,这总得讲礼数,让庆宁站着就是了。”

    尹庆宁帮着父亲往桌上放菜,笑道:“没事,哥,我腿肉粗,站上一天一夜都没事。”

    “你们是尹家老二那家吧?”林正清隐隐有些印象。

    刘惠云笑道:“林书记,你贵人事忙的,还记得见过我们呐?”

    林正清凝眉回忆道:“我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老尹还带着你和你儿子来过我家嘛,想给你儿子在农机厂找份事做。”

    刘惠云心头不快,那时候农机厂还没倒闭,她就委托大哥家帮忙找林正清说说情,想把儿子安排进去,不料对方收了好处却没办事,至今让她耿耿于怀!

    霎时间,林正清的那股优越感就回来了,慢吞吞道:“怎么样,现在工作落实了没?还是在哪给人搬货呢?”

    尹庆宁皮笑肉不笑道:“就给人跑腿打杂呢。”

    “要是还在没找到什么好工作,我可以帮忙安排下。”

    林斌眼看还打不动尹夏源,就想改变策略,卖弄自己的本事,顺便让尹家欠自己人情,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道:“我朋友开了家建筑公司,专门给一些开发商承包工程,正缺人手。”

    尹庆宁正想严词拒绝,刘惠云却飞快夺过名片扫了两眼,啧啧道:“这公司规模不小吧?”

    “一般般了,才起步没多久,好在给市里的一些知名房产公司做了不少项目工程,效益还算不错。”

    林斌一看这女人就是见风使舵的主,炫耀道:“我朋友之前也拾掇我搭了些股份,还算能说得上话,给夏源弟弟安排份好差事不难。”

    刘惠云继续饶有兴致地瞅着名片,嚷道:“儿子,都听见了吧,让你去干包工头或者搬运工有没有兴趣?”

    林斌苦笑道:“阿姨,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让夏源弟弟干这些活。”

    刘惠云仿佛没听见似的,又问了一遍。

    知母莫若子,尹庆宁看出了母亲这是在说反话,就配合道:“妈,我就一粗人,哪高攀得上人家呀,万一搬砖头不小心把人的脑袋砸破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刘惠云深以为然地点头:“还真有可能,你砸人脑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还把临湖区公安局长的外甥给砸得鼻梁骨断裂呢。”

    林正清和林斌直冒冷汗,满面的不可置信,把一个副局级干部的外甥砸歇菜了,还跟没事人一样,这得多大的能耐,但看刘惠云敢指名道姓说出对方的身份,又不像是在扯谎。

    刘惠云遗憾地摇摇头,把名片又丢了回去,“小林啊,不是阿姨不领好意,只是我这孩子脾气冲,一旦看谁不爽了,把人砸进医院是家常便饭的事,我真怕他进了你那公司,没两天就闹出事了。”

    林斌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尴尬道:“这说得会不会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特别是碰见那些仗着有点臭钱就牛气哄哄的王八蛋,我铁定会冲上去给他一顿老拳,绝不留手!”

    尹庆宁一脸的信誓旦旦,盯着林斌,露出了森冷的笑意,看得林斌不寒而粟,生怕这愣头青对自己下毒手,竟是一刻都不想再多留了。

    刘惠云还在喋喋不休:“庆宁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我真觉得这人该活得有点自知之明,给脸还不要脸,那纯粹惹人嫌自讨罪受,活该出门被狗咬被车撞被雷劈……”

    被人冷嘲热讽到了这田地,林正清几乎气炸了肺,脸颊火辣辣的疼,他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羞怒地站起身,拽起儿子,憋着一肚子闷气夺门而出。

    “哎呀,林书记,你怎么走啦,多坐会嘛,出门可要当心点啊!”

    刘惠云一直追到门口,看着父子俩落荒而逃,傲然地扬起了头颅,敢在老娘面前摆架子斗嘴皮,分分钟秒了你还不带眨眼的呢!
正文 第92章路上
    见刘惠云凭着一张利嘴把这对父子骂得抱头鼠窜,一众人都笑了出来,从前倒是没发觉到这泼辣婶子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惟独孟清水皱着眉忧虑道:“惠云,这样会不会过分了,好歹也是街坊邻里,而且林书记还是我和大川的老领导呢……”

    “妈,到这时候,您怎么还护着这些混蛋啊!”尹夏源劝慰道:“当初我们家遭难的时候,他们家是怎么对您和爸的,现在他竟然还有脸进门,还敢……”

    她的脸红了下,没好意思说提亲的那档子事。

    “源源说的对,不是我说你,嫂子,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你是想与人为善吧,但这些人反而觉得你好欺负!”刘惠云挽着孟清水坐下来,“照我说呐,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点,不要留情面,否则到头来委屈的还是自家人。”

    孟清水轻轻点头,自己遭罪还没什么,总不能让女儿受委屈啊。

    刘惠云又捻起那张名片,嗤笑道:“还有他那宝贝儿子,真以为自己是豪门大少爷啊,也不拿镜子照照他那张蛤蟆脸,竟然还妄想吃天鹅肉了。”

    这话有一半是说给陈明远听的,就是想让这贵公子知道,自己是无条件站在他那边的。

    见识了陈明远的能量后,别说局长公子了,怕是市长公子站在她面前,她也能端端架子。

    尹大川打圆场道:“好啦,难得吃顿团圆饭,别说这些扫兴事了。”

    众人就收住了话,开始张罗着吃饭。

    尹庆宁瞟了眼桌角的那张名片,想到了件事,道:“哥,有件事得跟你汇报下,百涛房产都把钱赔过来了,而且还多了不少呢。”

    陈明远哑然失笑,还算闵百涛有点觉悟,知道赔钱消灾的道理。

    即便赔出的巨款让公司元气大伤,闵百涛也不得不咬牙撑下来,毕竟是他理亏在前,而且文锦华也因这事遭到了文海琛的严厉训斥,被放逐去了首都燕京,短时间内都甭想回来了。

    没了后台,闵百涛日日提心吊胆,生怕陈明远会把账都算在自己头上,到那时候,就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眼看文家的死对头陆柏年又升任省委组织部长,也不顾上公司资金吃紧了,除了实名检举许声仲,还掏出一大笔钱给了大邱等工人。

    “既然钱都拿到了,就让他们先治好工友的伤,剩下的拿去做点小买卖吧。”

    “嗯,他们就是这打算。”

    尹庆宁道:“大邱前几天找到我,说想用这笔钱,大伙搞一家建筑公司,专门给人承包揽工程,再把其他搞这行的苦兄弟拉进来,大家凑在一块,以后拉业务谈价钱也不至于受那些开发商的剥削。”

    建筑行业的情况大多如此,很多开发商为了最大程度的攫取暴利,往往都会把工程切割开来,分给大大小小的承包商去搞,开发商占据了优势,像大邱这些小承包户,为了揽到工程,就不得不接受各种苛刻条件和盘剥压价,只是被欠款的还算不错了,很多承包户还不得不先垫付材料钱和工钱,几年都难收回来。

    如果你不接受这些条件,开发商大可以去找别家,反正争着揽工程的承包商一大把。

    陈明远沉吟道:“想法倒是不错,不过大邱必须得有一定的号召力和领导力,能把所有工人的心捆在一起,人心齐了,才有底气去跟那些开发商讨价还价,要是有人敢为了蝇头小利出卖大伙的利益,这样的害群之马绝不能留!”

    尹庆宁连连点头,“放心,大邱这点能耐还是有的,他为人仗义磊落,在行业里的威信很高,不怕治不服底下的那些人。”

    刘惠云皱眉道:“你现在的工作干得好好的,我可不许再捣鼓这些啊!”

    不是她信不过大邱这些人,而是给人搞工程赚得再多,也远不及在陈明远身边做事来得前途。

    尹庆宁苦笑道:“妈,您放心,大邱只是让我先知会声,要是陈哥认可了,回头他就把股份协议书拿来给陈哥签了,毕竟他们能拿到这么多的补偿款,全是陈哥帮忙争取来的,公司要是开起来了,理应他占大头。”

    陈明远摆手道:“这话别再提了,这些都是大邱他们的血汗钱,我拿一个子都不自在,要是他真有这份心,就让他多善待底下的弟兄,嗯……你要是这意向,也可以搭股,大邱的心思没你细,你有机会可以提点下他。”

    他知道,大邱之所以想让自己占公司的大股,一来是想报恩,再则也是想以后有个依仗,建筑行业的利润越来越大,一家公司想立于不败之地,总免不了分出一部分给当权者,像闵百涛和文锦华这对权商合作就是例子。

    陈明远自然是没兴趣掺和进去的,但为了给大邱一颗定心丸,索性就委派尹庆宁代表自己入股。

    毕竟尹庆宁是自己的贴心人,又和大邱情深义重的,是一个完美的人选。

    而且以尹家的情况,未来总该找到一条稳定的生财之道才是,而自己又不能无休止地掏钱资助,即便自己没意见,但尹夏源等人总免不了不自在。

    刘惠云当即听出了弦外之意,忙推推儿子道:“庆宁,还不赶紧谢谢明远。”

    “妈,您答应啦?”

    “只是搭股嘛,你平常要是顾及不过来,还有我和你爸帮忙照看着。”

    有钱不赚天诛地灭,这可比没日没夜操持那破饭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有这位公子爷的鼎力支持,发财大业指日可待!

    刘惠云深觉得自己押对了宝,甚至还懊悔把林正清父子骂得不够狠,这不,才帮人家教训了下情敌,拱手就还了自己一份大厚礼!

    欢天喜地下,刘惠云又拉起了关系,给对方碗里夹着菜,笑孜孜道:“明远,这都是婶婶亲手做的,多尝尝,等来年,还得劳烦你多提携庆宁啊。”

    陈明远对她把称谓改成‘婶婶’显得泰然自若,随手又夹着菜递给了尹大川夫妇,笑道:“刚才尹叔叔也说了,大家的好日子以后还长着呢,只要正直做人踏实做事,生活是会越过越好的。”

    刘惠云的脸色滞了下,忙笑着说对,心里却明白,他这是给自己提一个醒,别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如果怠慢了大哥家,再好的日子都只是昙花一现。

    思及于此,她不由一阵感慨,别看这位贵公子总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但对人情世故的洞悉和把握却是炉火纯青,任何小伎俩在他眼里都是无从遁形,或许这就是大户子弟有别于常人的特征吧,和人家比起来,那个林斌纯属一个酒囊饭袋!

    冬天的夜晚格外幽静,街上的人影早早就所剩无几,沿着路灯柔和的光芒,令人的心情不由舒适了许多。

    两个人并肩走着,两条影子忽前忽后,忽长忽短,就如大千人生,变幻不定。

    凉风拂来,陈明远能闻到尹夏源淡淡的清香,就像许多年前初次相识的一样,从未变过,看着她淡然的脸色,笑道:“这次看你挺平静的,不反感我给你家送好处了?”

    “又不是给我家的,我能多说什么,而且你只是给庆宁一个机会,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他自己啊。”

    尹夏源环抱着双臂,垂首看着地上的斜影,轻轻呢喃:“放心,我还没不至于那么自卑敏感,就是有点别扭,可能一个人独立了太久,还不太习惯被人照顾吧。”

    陈明远看她被寒风冻得缩起了肩膀,就脱下外套披了过去,笑道:“不都说了嘛,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一路上总得相扶相依才是。”

    尹夏源迟疑了下,还是任由他给自己披上外套,霎时间,一股暖意从心扉处弥漫了周身,心跳加速后,唇角微微扬起了柔徐的弧度,转头用清澈似水的大眼睛望着他,展颜道:“总是你说得有理,我辩不过你,但老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总觉得我好像是被你……”

    尹夏源歪着头斟酌着措辞,显得欲言又止,陈明远接话道:“觉得是被大款包养了?”

    尹夏源双颊一红,娇俏地瞪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恢复了淡然表情:“我只是不希望你再为我的事分神了,你有你的事业,正该全力以赴力争上游才是,不能被一些不必要的羁绊拖了后腿,包括我在内。”

    “说实话,我之前会有顾虑,只是觉得我们的家世背景相差太悬殊,现在又看着你靠自己的努力入了编制,年纪轻轻就成了副科级的干部,我却还在原地踏步,长久下去,我只会落后你越来越远,到了根本追赶不及的地步……”

    陈明远一时语塞,原来,她一直以来就是担心这些。

    忽然,尹夏源扬起了皓洁的脸庞,朝着无尽的黑夜苍穹,用很轻却带着坚定的语调说道:“但如今我不怕了,虽然很多方面,我确实追赶不上你,但我可以在其他领域做得更好,去实现我的人生价值,不必成为你的负担累赘,并且给予你力所能及的支持!”

    这一刻,陈明远微微有些恍惚,望着这名坚毅女子突如其来的宣言,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漫上了心头。

    尹夏源停住了脚步,转身伸出了右手小指,洋溢着明艳的笑颜道:“我们拉钩,这条路上,谁都不许落后!”

    陈明远没有伸出手,突然走上去,直接将她搂在了怀里,搂得很紧很紧,再不舍得放手。
正文 第93章冤家路窄
    至今,陈明远仍能想起前世那段颠沛流离的岁月,众叛亲离情缘淡薄,人生没有了丝毫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只能自暴自弃地放纵着自己,不断堕落沉沦,如果不是上天垂怜,让时光倒流,一切无疑都将以悲剧落幕。

    重生一世,陈明远在挽回亲朋好友的不幸遭遇时,对于权力的追求一刻都没松懈下来,为的就是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有足够的能力主宰自己和家族的命运,并且保护那些在意的人。

    但看着尹夏源信誓旦旦的立下誓言,陈明远才发现这坚毅女子渴望的并不是自己的保护,而是期待有一天能够彻底成长起来,和心爱的人一起迎接功成名就的荣耀时刻。

    或许,到那时候,她才会真正的快乐和满足。

    不过,无论未来会如何,陈明远都绝不会放开她了,即便天诛地灭,也动摇不了这份决心。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九点了,陈明远收拾了衣物行李,准备明天和沐恬郁前往岭南省,估算一下日子,以及接下来的繁重事务,元旦怕是回不了中海和家人团聚了,就想先跟母亲知会一声。

    “妈,还没睡呢?”

    “嗯,还有些文件要批阅,年底了,要操心的事情挺多。”

    电话那头,杨休宁的声音有几分疲乏,情绪却是很好,能收到儿子的关心,辛苦些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是有正事要说吧?”

    “正事就是听听您的声音,跟你唠叨几句家常。”

    陈明远一番话逗得杨休宁忍俊不禁,这儿子,嘴巴越来越油滑了,心情愉悦下,就暂时停下工作,聊了些日常琐事,得知儿子忙得连元旦都没空回家后,不由叹息道:“你们电视台也够有意思的,养着那么多干部,干嘛事情都推给你一个小年轻的干,难不成其他人都酒囊饭袋。”

    “妈,这才能说明领导器重我,证明您的儿子有他人所不能的才干。”

    陈明远得意洋洋道:“差点忘了告诉您,我现在也成干部了,这两天刚提的,副科级!”

    杨休宁哭笑不得,一个副科级就把他美成了这副德行,放在家里面,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嘛。

    要知道,陈家正如日中天,先不说商业领域最新斩获的利益,在政治上,这段时间,陈家的动作不可谓不大。

    在老爷子的关照下,陈晓兰和夏思海在各自的系统都有了长足进步,特别是小姑父夏思海,已经升迁至中海市海关东浦海关关长,成为了一级关务督察,放在这个年龄段,已实属出类拔萃了。

    至于嫡系成员岑瑞文,经过老爷子和最高首长的磋商和争取,基本已经内定为下一任的中海市长了,一举踏入正部级大员的行列,而且这个正部级的含金量相对于其他省份国家部委还要高一筹,毕竟岑瑞文即将要主政的地方是华夏第一大城市著名的世界金融之都,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华夏国的政坛中有一个不成文的特例,履任过中海的党政一把手,只要任期内不出什么意外,最后基本都能够荣登国家执政核心团体的行列!

    而原来的土皇帝周奇峰,经过上次重大的决策失误后,仕途基本已经没有太大希望了,有传闻说,等年后,他就将调任全国政协或人大,作为这场政治博弈结果的牺牲品和失败者!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很长时间内,中海都将出现由陈系一家独大的局面。

    杨休宁在喜悦的同时,也有些不是滋味,外人不知道,但家里谁不晓得,如果没有儿子居中的斡旋,别说拿不到这些胜利硕果,很有可能还要惹祸上身,看看周家如今的凄凉下场,就能知道政治博弈是何等的残酷和冰冷了。

    看着一个个都进步了,惟独大功臣还在外面的小电视台摸爬滚打,杨休宁这做妈的实在是不好受。

    察觉到母亲的心思,陈明远就开解道:“妈,我这副科级可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水分,还是我靠自己一手挣回来的,别忘了我才毕业一年多,不说别人,三叔在我这岁数,也是相差无几吧。”

    这话倒是触动了杨休宁,可不是,陈国梁在这岁数,都还没正式踏入体制呢,后来还是多亏了老爷子的关系,才能官运亨通,而儿子靠着自己就能混到这位置,没准以后还真能平步青云!

    “说得倒有些道理,行,就照你的意思去闯一闯吧,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妈也不能再多干涉了,只能尽力把家里的事务操持好,给你免除后顾之忧。”

    杨休宁感慨地笑笑,忽然转口道:“对了,你说这趟要去江口市是吧,那你如果有时间,顺便去看看自力的情况吧。”

    陈明远蹙眉道:“他也在江口市?”

    “嗯,从家里出走后,他就去了那边跑买卖,我专门托人去调查过他的行踪。”

    杨休宁叹了口气,虽然张自力言明要叛出家族,老爷子也明确要求族人不要再理会这不肖子孙,但陈国梁杨休宁这些长辈哪能真的置之不理呢。

    而且那次风波以后,陈晓梅夫妻也安分守己了许多,每每和自己谈话,说到儿子都是泣不成声,一边忏悔着以往的罪责,一边恳请杨休宁等人不计前嫌,在老爷子那说说情,重新让儿子回到家里。

    “这件事,我们暂时还瞒着你爷爷,只有我和你三叔知道,自力年纪尚轻,又比较心高气傲,我们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亏,就委托那边的侦探社暗中看着。”

    杨休宁劝道:“明远,我知道你还记恨着你大姑他们,但终归是一家人,他们也得到教训了,妈希望你的心胸能开阔些,就别再计较这些旧事了,如果你父亲还健在,肯定不希望一家子闹得分离四散的。”

    陈明远知道父亲对家族亲情一向看得很重,眼看母亲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忤逆,“放心吧,妈,都是一家人,我不会这么斤斤计较的。”

    杨休宁笑了,随后就把那名侦探的联系方式报了过去,叮嘱他到时候见机行事,最好能劝一劝张自力,让他早日回来。

    陈明远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抱太大的希望,以两人的恶劣关系,他肯不肯见自己都是另一回事了。

    结束通话后,陈明远把手机往床上一搁,正准备去洗漱睡觉,铃声忽的响起,刚接通放在耳畔,就传来了朱天鹏焦急的声音:“喂,是不是明远啊?”

    手机号码是今早刚报给朱天鹏的,让他在自己出差期间,有事就电话联络。

    听到回应,朱天鹏急促道:“你人在哪呢,赶紧来趟派出所吧,沐子被抓进去了!”

    一听沐恬郁进局子了,陈明远忙道:“出什么事了?”

    “嗨,下班后他找我吃饭,然后非要去酒吧逛逛,我劝不住只能跟着去了,你也知道那小子的臭脾气,在那场合根本没个正形,喝了几杯酒,看到一对男女在吵架拉扯着,立马凑上去英雄救美了。”朱天鹏忽然苦笑两声:“那小子瞧着挺壮实,却压根不会打架,反倒给人家揍了,保安过来才劝住,然后就被警察带走了。”

    “我刚刚打听了下,说要拘留赔钱,不过那小子犟得跟驴似的,死活不接受处理意见,现在闹得正僵呢。”

    陈明远又好气又好笑,这沐恬郁也真是个惹事精,自己才一会没盯着,就又闹出事端了,活该吃点教训,不过明天还得和他一块登机,真要拘留了就得耽误行程,没准还要影响合作计划,还是得亲自跑一趟把人捞出来才行。

    陈明远问了下是哪间派出所,然后又叮嘱朱天鹏不要把事情报到台领导那,便穿上外套在楼下拦了辆三轮车,直奔目的地,路上给吴启浪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查一查,最好能直接把人放了。

    吴启浪满口答应下来,一番联络后,再回电的时候,语气就有些为难了,“陈公子,事情有些棘手啊,你那朋友不接受处理意见,当事人也不肯接受私了,还扬言要告你朋友故意伤人罪。”

    陈明远心里一动,问道:“连你的话都不好使了?”

    吴启浪尴尬地笑笑,解释道:“因为他前阵子还刚和人打过架,有备案的,又是外地户口,即便我和那派出所的人认识,他们也不好就这么把人给放了。”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主要那当事人也有些来头,听说是市农业局局长林正清的儿子……”

    陈明远皱皱眉:“林斌?”

    得到吴启浪的肯定,陈明远嗤笑了声,心忖这林大公子够不消停的,刚在自己这里上蹿下跳完,又跑酒吧去和沐恬郁扛上了。

    见对方没吱声,吴启浪担心他是生气了,忙补充道:“不过您放心,我这就跟我们赵局长说一声,由他出面,这事应该好解决了。”

    毕竟赵准又知道陈明远背景不凡,有这机会巴结行方便,肯定乐意。

    陈明远笑道:“那就有劳你了,不过我事先声明,我的朋友不接受私了,如果赵局长觉得难办的话,没事,我再想办法。”

    吴启浪心头一凛,心知这位贵公子也来了脾气,准备较上劲了!

    虽然赵准是区公安口的一把手,要解决此类纠纷易如反掌,但人家林正清却是市里正局级的领导,两边都是抹不开的人情,想必很有可能居中调解,不过如今见陈明远态度强硬,他就知道,事情闹到这地步,必须得有一方低头服软了!

    一想到自己和局长要卷入这些公子哥的意气之争,吴队长顿时头大如斗。
正文 第94章让你看看更过分的
    刚刚在尹家,陈明远就有打算给这对父子下点眼药,没想到才过了几小时,这小子竟自己撞枪口上了,搞得他不迎头痛击下,都不好意思了。

    之所以提醒吴启浪自己这方不会接受私了,就是要借这治安纠纷,表现出强硬的手段和态度,狠狠杀一下林斌的公子哥气焰,让他别再在自己和尹家周边聒噪了!

    陈明远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但也不会容忍被人肆意挑衅奚落。

    十多分钟后,陈明远坐车抵达了派出所,举目一望,就见朱天鹏正守在门口的那颗树下,缩着身子不住的打寒噤,不时还踱着双脚,看样子被冻得不轻。

    朱天鹏搓了搓双手,苦着脸道:“你可来了,我都快被冻僵了。”

    陈明远瞟了眼他被冻得白里泛红的双颊,皱眉道:“在里面等着就是了,干嘛守在外面?”

    朱天鹏苦笑道:“不是我想呆这,是警察把我打发出来了,说已经定案了,让我要不送钱来保释,要不就送些衣物给沐子,要把他拘留几天呢。”

    见陈明远沉下脸色,朱天鹏凑过去道:“和沐子打架的那家伙,似乎有点来头,和里面的警察都熟,看样子,沐子这回是凶多吉少了,你进去怕也不好使,依我看,要实在不行,就找关台长帮忙保人出来吧,你明天不是还得和他一块赶航班嘛,耽搁不起。”

    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片阴霾,淡淡道:“那人还在里面不?”

    朱天鹏指着亮着灯的值班室,道:“还在,跟那女的吵着呢。”

    “哪个女的?”

    “就是沐子帮忙出头的那个。”

    朱天鹏的笑容有几分古怪:“别说,那女的还挺仗义,看沐子因为她被人冤枉了,直接就闯进去讨说法呢,那民警都被她顶得没脾气了。”

    陈明远点点头,大步朝着值班室走去,刚推开门,看到里面被激烈争执的几人,不由愣了下,除了民警和林斌以外,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夹袄的女子,可不正是倚天学姐张倚天!

    没想到,沐恬郁英雄救美的对象竟然是这位大姐头。

    一听有人进来了,张倚天暂时停下了连珠炮似的声讨,回头看到陈明远,失声道:“明远,你你怎么来啦……”

    陈明远跟她点了下头,就看向了坐在椅上的林斌,见他翘着二郎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见和民警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

    林斌有些惊讶地扬了眉头,笑道:“没想到,你们还都是认识的呀,不知道是圈子太小了,还是你专门就是来找我茬的。”又朝着那名年轻的民警道:“勇哥,看样子,这几个人都是一伙的,没准是故意设套要找我的麻烦。”

    “你别含血喷人,明明是你骚扰我在先!”

    张倚天满面恼色,俨然被气得不轻。

    “肃静!这里不是给你们胡闹的地方!”

    小勇拍了下桌子,目光凌厉地扫了眼诸人,最后指着陈明远道:“你,和这女孩,还有涉案的两个当事人是不是都认识?”

    陈明远皱皱眉,心知这民警明摆是偏袒着林斌,索性也懒得废话,一手按在桌上,用不容商榷的口吻道:“先把人放了,案件都没经过核实,你也敢随便扣人!”

    小勇窒了下,平常都是他吓唬人的,这次竟被对方嚣张且威严的姿态给震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林斌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笑道:“哟呵,口气倒是挺横的,看得我好怕怕哦!”

    他夸赞地捂住了心口,讥诮道:“刚刚在尹家没看出来,你挺能装的啊,难怪哄得那群穷鬼跟你一个鼻孔出气,我告诉你,你这点本事在老子面前连屁都不是,本来还想找人查查你,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干脆把你和你那朋友一块给收拾了!”

    说完,他朝小勇递了个眼色。

    陈明远也盯着小勇,道:“他说的你都听见了吧,你身为警务人员,就打算放纵不管了?”

    被连续顶撞,小勇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又拍了下桌子,吼道:“别给我扯东扯西的,现在我怀疑你和你朋友串通侵害勒索受害者,识相的就赶紧都交代了!”

    林斌重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一脸的幸灾乐祸。

    陈明远也笑了,点点头:“很好,很不错,这办案的效率由不得人不佩服啊。”

    张倚天和朱天鹏担心闹出冲突,忙伸手拉了下,让他保持克制。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刹车的声响,旋即,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一推,一个中年警察急匆匆迈了进来。

    看到来人,林斌就笑着迎了上去,“刘所长,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呢,多不好意思。”

    同时,他也有些困惑,自己不过是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怎么亲自跑来了呢,这也太殷勤了吧。

    刘所长神色凝重,简单和林斌握了下手后,目光在陈明远三人转了圈,试探道:“请问哪位是陈先生?”

    陈明远微微颔首。

    刘所长忙端庄了神色,一箭步走上去,伸出两只手,笑道:“你好,陈先生,这可能是底下人员办案有些马虎,给您和您的朋友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望着刘所长用两手热情地握着对方,前倨后恭的模样简直像面对着领导,林斌和小勇登时惊诧得目瞪口圆,茫然间,着实搞不清这演的哪出戏目。

    张倚天和朱天鹏也是错愕不迭,相识这么久,没听说他在市里有什么通天关系啊。

    惟独陈明远显得泰然自若,悠悠道:“这马虎貌似有些离谱了呵。”

    刘所长面色一僵,但一想起刚刚电话里区局长赵准对自己的严厉训斥,还是硬挤出了一丝笑容,尴尬道:“让您见笑了……”

    憋下一肚子的窝囊和火气,刘所长的一双凶目狠狠盯上了小勇,面沉如水道:“一起简单的治安纠纷也搞得这么复杂,你办的什么破案,是不是要我把你丢进西湖里冻一冻,脑袋才能清醒过来啊!”

    小勇被劈头盖脸的骂懵了,心说这不是你差遣我这么办的嘛。

    “还傻愣在那干什么,赶紧把人放了,我怎么带出来你这样的蠢货!”

    刘所长几乎是用上了咆哮的语气,把林斌都吓了跳,隐隐感觉到陈明远的身份似乎有问题,看起来竟有些来头,否则绝不至于让刘所长当众拂了自己的面子!

    小勇被熊得脚踝直哆嗦,赶紧奉命行事,只是绕过桌子的时候,一不小心磕碰到了桌角,痛得呲牙咧嘴,但迎上所长几乎吃人的脸色,立刻夺门滚出了值班室。

    刘所长深吸了两口气,压抑住情绪后,转身面对陈明远,小心翼翼道:“陈先生,您看也不是大事,我回头批评教育下他,再记个处分就是了,依我看,大家和解了吧。”

    陈明远仿佛听到了荒诞的笑话,冷冷一晒,指着张倚天道:“明明是有人骚扰她在先,我的朋友才路见不平帮忙解了围,一切清清楚楚,有那么多的目击证人,你还让我们和解?”

    “还有刚刚那个民警的办案态度,刘所长,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让我不得不觉得你们的工作作风有问题啊!”

    寒冬腊月的,刘所长的额头却渗出了汗液,直喊晦气。

    林正清的这层面子肯定是得卖,但赵准作为自己的直属上级,这次可是下了死令,要求自己务必秉公处理,万一把这姓陈的公子哥得罪了,他遭殃,自己也别想好过!

    一听这话,即便不清楚陈明远的具体底细,刘所长也知道对方的背景分量绝不会轻,没准还比林家更为强厚!

    思及于此,刘所长暗暗腹诽着赵准和吴启浪,这两个滑头鬼,明知两边都不好招惹,就把自己推出来善后,这下好了,人没巴结到,反而抓了这么一块烫手山芋在手里,如今两边都有得罪不起的后台,让自己一个小所长夹在中间不是等着被压扁嘛。

    张倚天犹豫了下,道:“算了吧,明远,我也没什么损失……”

    陈明远摆摆手,目光幽幽地看着林斌:“行,我让一步,和解可以,但歉一定得道。”

    “你别太过分了!”

    林斌咬牙切齿道,自己和父亲在钱塘好歹也有些身份地位,要是因为这点小事丢了颜面,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过分?好,回头我让你看看更过分的是什么。”

    陈明远笑得平静似水,惟有眼眸流露出丝丝冷意。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同时伴随着沐恬郁不耐烦的嚷嚷声,见人放出来了,陈明远也懒得多留,只是和林斌擦肩而过的一刻,在他耳边低声道:“听说,你爸能坐上现在这位置,是用一箩筐的钞票铺的路?”

    说罢,不理会林斌失血苍白的脸色,他径直摔门而去。

    一刹那,寒风从外面袭来,吹得林斌登时毛骨悚然,硬着头皮问道:“刘所,那家伙究竟是谁给撑着?”

    刘所长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正文 第95章利益代言人
    再见到陈明远,沐恬郁就跟见了海峡两岸失散多年的兄弟似的,屁颠颠地凑上去,勾肩搭背道:“还是你够哥们,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陈明远把手从肩膀上拿开后,淡淡道:“要不是明天去岭南还得用得上你,别说见死不救了,我没准还会多踩一脚。”

    “我知道你只是嘴硬心软,我了解。”沐恬郁嘿嘿笑了笑,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这次你帮了我,回头去了岭南,我必有报答。”

    陈明远听得直翻白眼,“你要是有心,就好好跟老朱道个谢吧,被你连累惹上事,天寒地冻的,还守在门口等了那么久。”

    沐恬郁的笑容一僵,瞅瞅朱天鹏冻得发红的鼻子,挠挠头,有些尴尬。

    朱天鹏笑道:“没事,我脂肪厚,冻不坏。”

    沐恬郁揽住朱天鹏的脖颈,神色诚恳了许多:“患难见真情,总之都是我的好兄弟,以后大家肝胆相照。”

    朱天鹏心说你少给我们闯祸就该烧高香了,嘴上道:“跟你患难见真情的不止我和明远,你别忘了感谢人家姑娘,要不是她从酒吧一路赶过来,给你当人证,你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放出来。”

    沐恬郁这才想起自己‘英雄救美’的对象,对着张倚天嬉笑道:“谢你啦,美女。”

    张倚天摇摇头:“应该的,你是为了帮我解围才和那混帐打架的,我总不能就不闻不问的。”

    她睨了眼沐恬郁的脸,皱皱眉,从手提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道:“赶紧擦擦,你的鼻子还有血渍。”

    “估计是被那王八羔子弄的。”

    沐恬郁讪讪地摸了下鼻子,人没救成,反被人给打了,实在有点糗,臊着脸接过纸巾往鼻孔胡乱擦了擦,嗅着芳香,忍不住多看了张倚天两眼。

    陈明远见沐恬郁又色迷心窍的,咳嗽了声,问道:“对了,你是怎么和那个林斌闹起来的?”

    “还能怎么回事,我心情不好去那地方喝两杯嘛,那无赖色胚就窜上来,拧都拧不走,我就损了他两句,然后他也骂了,我气不过就拿起酒洒了他,争执起来,最后你这朋友就来帮忙了。”

    张倚天撇撇嘴道:“姑奶奶我也够倒霉的,今年屡碰小人,先是闵百涛,然后又是这个林斌……”

    陈明远被逗得一阵莞尔,心忖这个林斌再怎么无耻,平常还是挺能装得翩翩君子,估计是接连碰到刘惠云张倚天两个言辞犀利的悍妇,气急攻心下才会露出狰狞的面目。

    不过听了后面这话,他的心微微一动,问道:“你和林斌之前就认识?”

    张倚天点点头:“那家伙有一家建筑公司,我之前在闵百涛那上班,两边有生意往来,他也时常来我们公司串门,所以见过几次。”

    陈明远想起之前林斌说自己的建筑公司和市里的一些房产开发商有合作,想来是揽了不少闵百涛的项目做,联想到闵百涛和文家的关系,难不成林正清在市里的靠山就是文海琛?

    张倚天沉吟了下,低声道:“我听说,之前闵百涛曾经跟市里原先的农机厂做过生意,林斌的父亲当时正好是农机厂的党委书记,提供了不少方便,所以林斌搞建筑公司后,闵百涛很照顾他的生意,哼,纯粹就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你怎么这么清楚?”

    “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啊。”

    张倚天解释道:“好像是今年初的时候吧,市里派人来公司找过闵百涛,调查他和农机厂的交易详情,不过最后貌似也没查出来有问题,就不了了之了。”

    陈明远默然不语,黑夜中,眸光闪烁不定,陡然猜到了什么。

    见他不吱声了,张倚天便道:“我快到住处了,你们不用送了。”

    陈明远忽的想了什么,道:“忘了问你,你从闵百涛那辞职后,找到新工作了没?”

    张倚天苦笑道:“工作机会是有,但好工作难找。”

    “还记得我之前邀请你帮我朋友做事,要不要再考虑下?”

    “网站美工啊?算了吧,我实在不想继续成天累死累活的给人做设计,看不到半点前途。”

    沐恬郁双眼一亮,提议道:“那正好啊,年后我们的那家合资公司就要开了,到时候给你一个总经理当当。”

    张倚天似笑非笑道:“真的假的啊,不会是皮包公司吧?”

    眼看沐恬郁狂献殷勤,陈明远打岔道:“这样吧,我有几个朋友刚好要筹办建筑公司,和你专业也对口,不妨去那试一下,都是群大老粗,正缺几个心细的,发展前景和空间都挺好。”

    张倚天有些心动,沉吟道:“行,我去试试,你都这样热情帮忙了,我总不好再推辞。”

    陈明远笑了笑:“预祝你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

    翌日,机场候机大厅里,趁着沐恬郁去托运行李,陈明远给陆伟廷打去了电话,询问了些关于闵百涛当初和农机厂的生意往来!

    “这事我倒是有过耳闻。”陆伟廷理了下头绪,道:“好像是当初有农机厂的职工给市纪委投了举报信,举报林正清以权谋私,大肆贱卖国有资产给闵百涛等商人,从中收取好处费。”

    “当时我爸他们都挺重视的,责成纪委办公室和督查室组织了调查组介入调查,还约谈了林正清好几次,不过没发现什么头绪,而且市委文海琛也反对调查,说这是农机厂有部分利益受损职工的恶意造谣诋毁,当时还借这事刷了我爸的面子,调查闹到最后一无所获,随后农机厂也倒闭了,林正清又调去了农业局,就这样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陈明远悠悠道:“无风不起浪啊。”

    “可能吧,这个林正清在市里的风评一向不怎么好,也就文海琛觉得他比较听话,还能在政府拖我爸的后退,才会提拔他起来的。”

    陆伟廷哼笑了声:“怎么?你想动他?”

    “我还不至于闲到无聊要对付这种小角色,就是忽然觉得闵百涛身上的秘密还挺多的。”

    “他啊,可不简单哦。”

    陆伟廷斟酌了下措辞,道:“他个人的能耐也就一般般,但你也知道,省城这些本土官僚大多排外,政策制定也往往偏向维护本地人的利益,所以就被闵百涛钻了空子,加上文海琛在大力提倡发展地产业,又有文锦华帮他搭桥铺路,这几年这商贾赚得是盆满钵满。”

    “实不相瞒,当初我爸见这家伙和市委市政府的许多官吏交往密切,在幕后几乎是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就想找机会挫一挫闵百涛的锐气,顺便想利用他了解掌控在市里的局面,但都被文海琛那帮人挡了回来,结果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省城几乎所有能赚大钱的生意,都被闵百涛插足了进去,外人很难分一杯羹,所以坊间就有人把闵百涛比作了本地商圈的皇帝,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在他眼皮底下扒肉吃。”

    想到家族最近在钱塘商业领域受挫的事,陈明远顿时心如明镜。

    说白了,闵百涛的个人实力一般,但由于和众多达官贵人关系匪浅,必然代表或牵涉了这些人在经济上的利益,而这些本土政治势力为了稳固自己的既得利益,肯定会在政策和权力范围内给予闵百涛许多支持,久而久之,闵百涛便成为本土既得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甚至可以推断,就是靠着闵百涛这颗棋子,文家才能轻易地笼络整合了本土派系,把所有人在政治背后的利益绑在一块,这样一来,还用担心这些人不为自己所用?

    林正清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看来这汪水还挺深的。”

    “何止是深,都快黑不见底了。”

    陆伟廷感慨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大家都懂,在政治的圈子里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之分,关键得看这官员能不能干点实事,偶尔借着职权的便利捞点好处在所难免,但文海琛为了收拢人心,把所有人的利益都绑在了一块,你可以想象到,这些官僚的权力一旦聚集起来,不管在政治还是经济上的能量都庞大得很,对利益的攫取也会更加疯狂,事实上,现在已经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无论是省委宁书记还是我爸,都觉得继续这样下去,对钱塘的政治经济发展隐患太大,但这群人搞得铁板一块,牵连的范围又广,很难一锅端啊。”

    既要平衡利益,又要顾全大局的稳定,确实是件棘手的事。

    听他叹气,陈明远就知道他估计也是受制于本土既得利益集团,在钱塘捞不到好处,才不得不跑去中海谋事业。

    “照你这么说,只要把闵百涛这颗棋子拔掉了,这些既得利益集团就会分崩瓦解了?”

    “说得容易,一群人都指望他给自己捞好处,怎么会容忍别人动他。”

    “现在机会来了,还想不想再试试?”

    “你的意思是……”

    眼看沐恬郁回来了,陈明远言简意赅道:“我听说林正清之前离任前,为了最后捞一笔好处,以安排工作的名义向很多原农机厂职工收了辛苦费,可以借这条线索查查,没准真能借着这个人,把闵百涛一块拉下水。”

    虽然文锦华已经被放逐去首都了,但继续留着闵百涛在周边,还有他背后那庞大的利益集团,陈明远始终难以安心,一不小心没准还要被咬一口,倒不如借此机会,在对方连根拔起!
正文 第96章张自力的窘境
    林正清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当初向原农机厂职工收取‘岗位安置辛苦费’的旧事竟被揭了开来,先是被市纪委书记找去诫勉谈话,随后从省里传来消息,自己的丑闻已经被人捅到了部分省领导的耳朵里,省常委会议上,省委书记宁立忠省长白永康组织部长陆柏年撂下狠话,要组织人员彻查案子,务必做到违法必究!

    哪怕知道陆柏年这是要报昔日旧仇,但眼看党政一把手都赞同了意见,文海琛也只能暂时隐忍下来,直怨林正清财迷心窍,竟贪图这些小钱小利,这下黄泥巴上身,不是屎也是屎了!

    殊不知,那时候林正清见农机厂快倒闭了,自己又前途未卜的,索性就想趁着最后的机会捞一笔,谁曾想到,因为不经意进入了闵百涛文锦华的利益圈子,他进而就被文海琛看中了,被提拔到了农业局长的位置。

    因为有了这顶庞大的保护伞,这一年来,虽然不时有原职工检举他的丑事,但大多没掀起什么风浪。

    但这次不同了,由于林正清是省管干部,举报信息又得到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双双重视,尤其嫉恶如仇的白省长更是下达了严令,所以调查采取了高规格,派出了省政府监察厅主任和省纪委副书记亲自领衔工作组,除了调取当初农机厂的内部情况,还随机约谈了一些原农机厂职工,查证举报信的情况是否属实,明摆是要动真格的节奏了。

    墙倒众人推,一看林正清要遭殃了,跳出了一堆原农机厂的职工,揭发举报林正清在任职期间的种种丑行,势必要报了当初被裁下岗的仇怨!

    到此,林正清几乎万念俱灰,心知这次怕是要在劫难逃了,调查组还没找上他,他自己就先吓破了胆,也担心这把火要烧到儿子,索性抱着‘慷慨赴义’的决心,主动跑去找调查组认罪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供述自己的罪责,直言自己党性原则不够坚定,以至于犯了错误,并且愿意把收受的贿赂全部还给那些职工,请求组织从轻发落。

    见人都不打自招了,调查组顺利收工,直接把结果呈报到了省里,第二天,省委省政府就颁布决定,免去林正清农业局党委书记局长等职务,同时要求省纪委继续查处林正清的相关后续问题,查证是否还有其他贪腐行为后,一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一看曾经位高权重的父亲转眼间成了阶下囚,林斌的三魂七魄几近掉了一半,像他这样的衙内,锦衣玉食都是父亲的权力给予的,如今父亲倒了,他几乎不敢想象自己今后的人生,躲在屋里大门不敢出,生怕纪委接下来还要找上他,直到得知父亲为他揽下了所有罪过,才稍稍安心了些,却也不知道未来该如何生存下去。

    心丧若死的同时,林斌陡然想起了那一晚陈明远的那句话,顿时惊疑不定,难不成自家的这场灭顶之灾,真是对方在幕后捣鬼,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子的身段和背景就远超想象的可怕了。

    思及于此,林斌吓得面色如泥土,一时后悔莫及,早知道那时候就该老实跟人赔错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钱塘闹得轰轰烈烈的时候,陈明远正远在万里之外的岭南省江口市,透过酒店的落地玻璃看着这座繁华夺目的经济特区,不由感慨国家改革发展的日新月异,二十多年前谁能预料到,经过那位伟人的钦点和规划,这座小渔村会突发猛进成为改革的前沿阵地,逐渐壮大为国际金融商贸的核心城市之一!

    来江口市已经有几天了,先是在沐恬郁的陪同下,参观了华裕集团的总部,然后又和公司的几个负责人商讨了组建合资公司经营会所的方案和细节,看得出,这些负责人的职业素养很高,对会所的发展和经营做足了长远的规划,作风很是严谨尽职,远非有线台等事业单位的官僚作风可以比拟,让人叹为观止。

    因此,陈明远对华裕集团的老板也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商业精英,能够带出如此出类拔萃的队伍。

    可惜,从沐恬郁那得知,这名归侨女强人正在法国谈几宗生意,大约要明天才会抵达,正巧明天华裕集团要举办一个庆典晚会,所以希望陈明远能多留两天天,到时候和总裁见一面,把合作的意向和细节最后敲定下来。

    真是贵人事忙啊!

    陈明远摇头失笑,也罢,正好自己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多留两天也无妨。

    蓦地,房门被轻轻敲响,陈明远走去开了门后,就见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站在面前。

    “你是陈先生?”中年人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在岭南省,本地人基本都讲粤语。

    “是魏侦探吧,请进。”

    陈明远点头笑了笑,请他进了屋子,同时接过他递来的名片,是一家信息咨询公司的头衔,却也没多少意外,如今国家自然不会承认什么侦探社的,所以很多人干脆披着信息咨询的外衣,实则干侦探调查的买卖。

    陈明远给他倒了杯水,道:“不好意思,这几天出差公务繁忙,今天才得了空闲。”

    魏侦探忙说没事,接过杯子坐到沙发上后,环顾了下房间,笑道:“这五星级酒店的贵宾房可不容易订到,你住得还挺舒服吧?”

    “都是合作单位出的钱,我对这些没要求。”

    陈明远随口笑笑,在江口市的几天,沐恬郁果然履行了承诺,把他招待宾至如归,天天豪车接送大餐招待,要不是他再三拒绝,估计还得领略下南方的娱乐夜生活。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明远就转入正题道:“先前杨女士委托你调查张自力的近况,进展如何了?”

    “请放心,我一直盯着,只是……”魏侦探忽然叹了口气:“只是他的近况不太好啊。”

    他从外套里取出一沓文件递过去,讲解道:“他来江口后,就找了个朋友合伙做生意,主要做进出口,但最近两个人发生了纠纷,已经撕破脸了,他也因此惹上了许多麻烦。”

    陈明远皱皱眉,拿过资料快速看了遍,问道:“扯上法律责任了?”

    “还不止,他那合伙人的父亲是江口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在本地有些势力,现在一边要起诉张自力,另一边还找了黑白两道的人找他麻烦,公司都快开不下去了,债主和银行也在逼欠款,我都替他捏了把汗。”

    “为什么你之前都没汇报?”

    魏侦探苦笑道:“我说了,杨女士说她会派人处理的。”

    陈明远渐渐有些明白,想必三叔和母亲也知道以张自力骄傲的性子,直接劝他回去根本无济于事,就想让他受点挫折,没有退路了,自然就会放弃计划打道回府。

    难怪母亲忽然要自己去找张自力了,料想已经拿准了火候,让自己出面劝说一番,表明自己和母亲已经摒弃前嫌,愿意接纳他的回归,毕竟他叛离家族最大的根源还是在自己母子俩身上,只要这层阻力没了,后面的事就好说了。

    有了这些前提条件,以张自力如今窘迫的境况,又有台阶可以下,权衡利弊后,十有八九会答应回去。

    不得不说,母亲和三叔为了这外甥,也费了不少心思,但愿他能吸取教训,改过自新做人吧。

    陈明远摇头叹了息,收起资料,道:“魏侦探,麻烦你带下路。”

    “他人正在公司呢。”

    魏侦探忙不迭答应,两人起身拉开房门正要出去,沐恬郁正好迎面出了电梯,怔了下,问道:“这是要去哪?我正想带你出去吃饭呢。”

    “去看望一个老朋友。”

    “你还有朋友在江口啊,不早说,走,今儿我做东,请你们好好玩一通。”

    沐恬郁很仗义地拍着胸脯道:“大家兄弟,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岭南是我的地盘,这次认识下,回头我肯定关照他。”

    陈明远点点头,自顾进了电梯,魏侦探看了眼这牛气哄哄的家伙,心忖这小子的口气倒是不小,搞得好像岭南他老大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本事,要知道,张自力惹的可是地头蛇。

    但这些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和两人下楼后,正想招呼陈明远上他的摩托车,沐大少爷直接开了辆三叉戟的奔驰跑车过来,登时把他惊得目瞪口呆,再不敢对两人抱以轻视,没准还真碰上金主了。

    在魏侦探的指引下,车子驶出了闹市区,来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老城区。

    “张先生和合伙人闹翻后,拿着仅存的业务搬到了这里来……”

    魏侦探解释着,忽然伸手指着前方的一处门市店,道:“就是半拉着铁门的那间,呃……铁门上喷着油漆的。”

    “欠债还钱……”

    沐恬郁念了遍那些油漆字,转头错愕地瞅瞅陈明远,只见他的脸色已经覆上了一层浓厚的阴霾。
正文 第97章不按常理出牌
    毕竟是血脉至亲,目睹张自力如今的凄凉境遇,陈明远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事实上,很久以前,张自力对他还是很友爱的,那时候家族刚从动乱时期中摆脱出来,家境还很捉襟见肘,一家人挤在一栋屋里,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还算团结和睦,作为的表哥,张自力也时常和表弟分享食物和玩具。

    但随着家族事业的壮大,欲望也随着膨胀,大家的心思也渐渐变了,特别是老爷子固执秉承着‘传男不传女’的传统观念,张自力一家难免会被冷了心,因妒成恨,又被仇恨蒙蔽了戏目,再被外人一挑唆,想法就容易偏执起来,发生家族内讧是迟早的事。

    很不幸的是,张自力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被周家当枪使了。

    可转念想一想,在这件事里,难道只有陈晓梅一家需要检讨么?

    听闻最近这半年,老爷子深居简出,对待陈晓梅夫妇的态度也没那么刻薄了,想来这位固执的老人确实有了些感触,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三叔和母亲自然也明白这点,才会主动揽下差事,暗中遣人打听张自力的情况,找机会劝他回头。

    车子停稳后,陈明远下了车,朝着残旧的门市楼走去,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群,还没走到,就从里面传来了一阵争执声,旋即一沓文件纸张散落了遍地,定睛看去,就见几个工商执法队员正围着张自力。

    “小子,别废话了,我说你这证件不齐就是证件不齐,你要不就赶紧交罚款补办,要不就关门停业,再给我们逮到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冷冷笑道:“我说你挺牛气的,前天税务局才刚查过你,你还敢开门营业,全当耳旁风了。”

    张自力忿然道:“要我说几次,我公司所有的证件执照都是经过你们工商局审批允许开业的,现在你又说不行,纯心找我麻烦是吧!”

    瘦子指着张自力的鼻子,骂咧道:“别乱说啊,外地仔,我们这是照章办事,你要不服尽管去投诉,我们奉陪到底。”

    张自力挡开他的手,怒道:“我知道了,是程德兴那王八蛋叫你们来搞我的是吧!”

    瘦子扬了扬眉头,也没辩解,面含讥诮道:“小子,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惹了不该惹的人,这里是江口市,你一个外地仔本事没多少,脾气却不小,活该欠收拾。”

    “看你可怜,哥哥劝你一句,识相的,就赶紧把钱还给别人,还有你手里的订单也一并交出来,大家好歹相识一场,好聚好散,不会太为难你的,当然了,你要是没钱回家,人家也会帮忙买张火车硬座票给你的,多好啊。”

    “放屁!”张自力破口大骂道:“你告诉程德兴,订单是我争取回来的,前期的定金也全是我一个人出的,他想都不要想了!”

    “啧,这么激动干什么啊。”瘦子拍拍张自力的肩膀,又指指凌乱的门店,戏谑道:“你瞧瞧,就你现在这情况,职员都跑光了,继续咬牙握着订单又有什么用,后期款子和操作你吃得消嘛,而且人家大主顾还会放心交给你做吗?别做梦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就算你死都不交,人家也有得是法子让那张合同变成一张废纸,你照样什么都得不到,如今人家是念旧情,想给你留点面子,你怎么就不知好歹呢。”

    张自力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脸色阵青阵白,从牙缝里迸出了声音:“滚!”

    瘦子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好,也别怪我们不客气,兄弟们,锁门,你要有本事,就搬张桌子去街头办公吧。”

    执法队员一哄而上,开始抢夺文件和资料。

    张自力阻拦不下来,喊道:“光天化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跟我们讲王法?哈,问问附近的街坊,我们哪点做得不规矩了!”瘦子挑衅似的回头吆喝了声,见一群围观群众敢怒不敢言,又把头凑了过去:“我们还算客气的了,回头等银行巡防员来找你了,你要是还能挺下来我跟你姓,哦,对了,我听说一些混道上的人也盯上你了,那都是群砍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把人装麻袋里抛进大海的事没少干过,你自求多福吧。”

    张自力气得嘴唇都哆嗦了,忽然看到一个俊朗不凡的年轻人从围观人群里走出来,瞳孔猛的紧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瘦子以为他被吓傻了,正想继续软硬兼施索要合同订单,肩膀忽然被拍了下,来不及回头,就被拽到了一旁,险些跌倒。

    “你们这些工商执法队,我怎么一个个看着倒像打家劫舍的。”

    陈明远冷哼了声,转头看向了张自力。

    约莫半年不见,当初那个跋扈傲气的公子哥再不复存在,胡子拉渣衣裳皱巴,一张脸被晒黑了许多,还流露着几分疲乏和沧桑,想来在南方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再见到对方,张自力满目骇然,情绪复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想到自己此刻的落魄,就别过了脸。

    谁都没吱声,倒是那个瘦子被推得一阵踉跄后,勃然怒道:“你是谁?敢妨碍执法,殴打公务人员!找死啊!”

    他的一声吼,其余执法队员也围聚了上来,虎视眈眈着两人。

    “打的就是臭猴子,又怎么样?”

    陈明远巍然不惧地看着他,脸色寸寸冰冷。

    听到围观群众的哄笑,瘦子暴跳如雷道:“妈的!你们这帮外地仔真活腻了!敢在这地头上撒野,打电话,逮进所里好好修理一顿!”

    “不用找人了,我帮你们打电话。”

    沐恬郁慢悠悠走了进来,瞄了眼他们的制服,一边拿着手机在翻号码,嘀咕道:“日他仙人板板的,原来是工商局的,谁认识啊……算了,直接找老肖得了。”

    瘦子见这人鼻孔朝天,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正想质问,却见对方已经拨通了一个电话,大咧咧道:“喂,肖叔叔啊,我恬郁,是这样的,我朋友店里来了帮工商局的,妈的跟强盗地痞似的,又砸东西又骂人,还想打我朋友呢,简直是无法无天,我看得实在是痛心疾首,也太给你们政府党和国家抹黑了,想了想,这件事还是跟你汇报下吧。”

    瘦子的眼皮跳了跳,看不出这小子哪里痛心疾首了,同时一阵狐疑,听到市政府姓肖的,又见对方成竹在胸的模样,难不成真认识什么处长局长的?

    沐恬郁语气沉重地述说了番,听了几句后,便道:“哦,人还赖着不走呢,不知道是不是想连我一块打了。”

    瘦子气得鼻子都歪了,没想到还碰上了一个比自己更厚颜无耻的,正欲呵斥反驳,沐恬郁说了声“好,我让他们听电话”,便把手机递了过去,趾高气昂道:“拿稳点,手机砸坏了,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瘦子困惑地接过这部精致的手机,小心翼翼道:“哪位?”

    听筒里是浑厚的男音:“我肖利民,你是哪个局的?”

    肖利民?

    瘦子正想问你是哪个肖利民,脑袋陡然嗡鸣了声,屏住呼吸道:“您您是肖市长?”

    肖利民淡淡道:“是我。”

    瘦子的手腕猛的一抖,手机滑落了下去,但不知道是顾忌手机贵赔不起,还是忌惮电话那头的市长大人,立马手脚齐用扭腰闪臀捧住了手机,像拜奉神明一样,恭敬且畏惧地把手机抬了上来,不过才刚放到耳边,手腕又开始打筛子似的颤抖了。

    “你们先撤了吧,回头我会找你们王局长的。”肖利民懒得废话:“你把手机还回去吧。”

    瘦子吓得五雷轰顶,肖利民所说的王局无疑就是市工商局长了,自己一个分局基层执法队员,平常想跟市局长说声话都难,更别说什么市长了,这下好了,这两尊大神先后都主动找上了自己!

    仿佛预感到回头即将遭受的严厉惩处,瘦子跳海自杀的心思都有了,用得着这样嘛,老子连你的一根毛都没动过,你就直接找市长撑腰了,就不会找官位低点的?

    简直是不按常理出牌嘛!

    江口市作为改革开放桥头堡,又是计划单列市,市长赫然是位高权重的副部级高官,一般不入常的副省长见到都得礼让几分,一个小小的执法队长,在人家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沐恬郁哪管什么市长局长的,只要能帮自己摆平事情就行了,拿回手机后,毫无愧色道:“麻烦你啦,肖叔叔,改天请你吃饭啊……哦,行,我会代你跟我爸妈和姑姑问好的,放心放心。”

    挂了电话后,沐恬郁斜眼睨着瘦子,不耐烦道:“还不滚啊,是不是还要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瘦子本来还想赔罪认个错,但见这位公子哥拉下了脸色,立马吓得夺门而逃,引得周围人群一阵哄笑。

    这群制服痞子,成天狐假虎威,碰到点硬角色就怂成了这副德行!

    陈明远看着志得意满的沐恬郁,联想起他刚才的话语,顿时有了些揣测,但没顾得上多想,转头看着脸色复杂的张自力,犹豫片刻,低声道:“好久不见了。”
正文 第98章沐恬郁的背景
    虽然要来规劝他回家,但陈明远却没周密的主意,开了这口后,下一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表兄弟俩又陷入了沉默。

    见争执结束了,围观的人群也退散去了,沐恬郁也不是全无心眼,察觉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比较微妙,索性没凑趣,返身出去和魏侦探一起在门口候着。

    张自力自顾开始整理杂乱的办公间,平静的脸色流露着些许颓废之气。

    陈明远犹豫了下,也帮忙收拾起来,到了这时候,实在没必要再耍什么勾心斗角了。

    张自力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半响后,低声道:“放着吧,我自己会收拾。”

    “反正没什么事情,多双手也能早点收拾干净。”

    陈明远手上的动作不停:“敞开门做生意的,门面功夫总得做足,客人才会放心来谈生意。”

    张自力自嘲笑笑:“哪里还会有客人上门,债主倒是不少。”又道:“谁让你来的,外婆还是舅舅?”

    陈明远摇摇头:“是我妈告诉了我你的情况,刚好我出差来江口,就顺道来看看。”

    “是想来看我的惨状吧,好纾解当初的那口怨气。”张自力苦涩地笑道:“现在你也看到了,应该心满意足了。”

    “我要是想来看你笑话,刚刚就该站在门口当看客了。”陈明远面无表情道:“你想说我假惺惺也好,可怜你也罢,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家里希望你能回去。”

    “回去?回去做什么,还嫌把我罚得不够?又或者嫌我在外头丢了家里的脸面?”张自力嗤笑道:“放心吧,我言出必行,说过不会再贪家里的好处就不会再妄想半点,在这里,没人知道我的底细,要不然也不会被那群王八蛋欺负成那德行连屁都没放一个了。”

    “那你倒是挺有骨气的。”

    陈明远把整理好的文件夹往桌上一丢,定定地看着他:“如果真像那泼皮猴子说的那样,你被人装进麻袋要往海里扔,你还能有这份骨气么?”

    张自力的腮帮抽搐了下,沉声道:“如果你觉得帮了我一回,就可以羞辱我,那你还是赶紧走吧,我是死是活轮不到你来操心!”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瞎操这份心思,你非要自暴自弃,谁也拦不住你。”陈明远倚靠在桌子上,淡淡道:“我顶多是有些惋惜,你当初全家的面,立誓要自力更生,并且活得很好,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点值得我们看重了,说出去都嫌丢人!”

    见张自力羞愤难当,陈明远继续道:“当然,我知道造成现在这局面,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试想一个人在外地举目无亲,合伙人又反目成仇,再有本事也无力施展,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处事方式再圆滑变通一点,情况会不会比现在更好,毕竟,你在江口市的依仗不再是家里,而是你所谓的合伙人了。”

    “记住了,这个世界上,除了至亲骨肉,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张自力吸了两口气,涩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讲道理,就想提醒你一点,尽可能珍惜每一个对你好的人,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陈明远面色恳切,这是前世的颠沛流离留给他的最深刻教诲。

    张自力陡然有些触动,想起了家里的父母,深思片刻后,复杂地看着这表弟,失笑道:“以前一家子,就属你最让人操心,现在倒全转过来了。”

    “人都是会变的,重要的是能吸取教训,以后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陈明远走到一张被踹翻的桌子边,弯腰尝试着抬起来:“三叔和我妈让我来劝你回去,不过我想想还是算了,换做是我,也绝不希望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回去,即便有朝一日重回家门,也得堂堂正正的迈进去,咱们家的人,可没孬种!”

    张自力默然以对,却已经没有太大的抵触,毕竟陈明远说的,正是他想做的。

    见陈明远勉力抬着桌子,他迟疑了下,走过去从另一边一块抬了起来,合力把桌子扶正了。

    陈明远感触道:“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你在家里闹的时候,不小心把桌子撞翻,把爷爷最珍爱的古董花瓶给砸碎了。”

    张自力点点头:“到最后还是我替你背了黑锅,挨了爷爷一通打,屁股肿得走路都在扭,你却还在幸灾乐祸。”

    说到这里,两人双双一笑,隔阂瞬间消散了许多。

    “好了,话我也带到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还得由你自己抉择,但凡事最好要三思而后行。”

    陈明远递了张名片过去,道:“我大概坐后天早上的飞机回钱塘,你要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我,家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完,径直转身离开。

    张自力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陷入了深思。

    …………

    回去的路上,沐恬郁和魏侦探都有些好奇他和张自力的关系,但见他不发一言,也不好多问。

    “魏侦探。”陈明远忽然问道:“我刚刚听他们一直在争论什么订单,究竟怎么回事?”

    魏侦探解释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就是因为这订单,他才和合伙人反目了,起初都是张自力争取来的,定金也是他全额给的,眼看利润巨大,那合伙人就起了贪念想独吞。”

    “狼心狗肺的混帐东西!”沐恬郁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背信弃义的败类,骂道:“得,你们把那人的名字告诉我,回头我找人收拾去,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给你朋友出出气!”

    陈明远没理会他的叫嚣,又问道:“是哪家公司的订单?”

    “一家日用品公司,法国的。”魏侦探思忖了下,报出了一个名字。

    沐恬郁就是一笑:“这公司我知道,前段时间才刚派人来过,想让我们帮忙代理销售,不过我们嫌利润低又麻烦,就推掉了。”

    “哥们,你那朋友要是真有兴趣,我回头让人打个招呼,订单照样给他做,尾款先欠着,至于定金能不能拿回来,我就不好保证了。”

    陈明远莞尔道:“口气倒不小,你说什么,人家都得听。”

    “嗨,不是我口气大,是我们公司真有这实力。”沐恬郁卖弄道:“我们老板当初在法国创业起家,在那边的关系特别广,回国后主打法国知名品牌的销售代理,像红酒香槟,还有香奈儿迪奥爱马仕这些大品牌想在南方打开市场,基本都得找我们,毕竟我们的渠道广,市场策略在国内也是一流,干脆我给你朋友介绍几个大客户认识,足够他今后在岭南横着走了。”

    “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只要把眼前的事摆平了就行,后续的发展,全看他自己了。”

    即便知道沐恬郁在岭南省的关系网庞大,陈明远也没打算让张自力一步登天,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沐恬郁点头道:“那听你的,总之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见这人的口气如此大,魏侦探惊疑不定,试探道:“请问这位先生在哪高就?”

    沐恬郁睨了他一眼,随口道:“华裕集团。”

    听闻这名字,魏侦探登时脸色骤变,眼中流露出几丝敬畏,忙不迭恭维了几句,见对方压根没拿正眼瞧自己,也就不再自讨没趣,找了借口就在路边下了车。

    看着绝尘而去的豪车,魏侦探一阵心有余悸,华裕集团在江口市大约就是个新兴财团而已,但他之前曾经帮人调查过一件案子,不经意间探寻到华裕集团似乎和省委里的某个大员有着密切联系,同时还得到社会广泛名流豪绅的青睐,这样的背景,远非常人能够想象!

    联想到沐恬郁惟独对陈明远言听计从的,魏侦探心里一咯噔,直怨自己的有眼无珠,不消说,这客户的来头怕是还在人家的上面!

    当即,魏侦探就打定主意要好好办妥这桩差事,趁机会巴结到人家,只是光帮忙盯梢张自力却远远不够,还得从其他方面献好才是。

    一番寻思,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张自力的合伙人身上,刚好自己知道些那家伙的肮脏事,索性翻腾出来,帮忙解决了这件麻烦事,好向人家邀功讨赏去!

    待魏侦探离去后,陈明远沉默了片刻,忽道:“沐省长是你父亲吧?”

    “啊?”沐恬郁愣了下,诧异笑道:“你都猜到啦?”

    陈明远点点头,能够让沐恬郁有底气在岭南省横行霸道,甚至连堂堂江口市长都得礼让三分,纵观岭南省的当权者,也只有和沐恬郁同姓氏的省委副书记省长沐定音了!

    “我想来想去,在岭南省,也只有这位能给你作威作福的依仗了。”

    “嘁!别提了,我老爹要是知道我敢打他的名号出去招摇,准得收拾我。”

    沐恬郁扬起眉头笑道:“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还这么气定神闲的,看来你也不简单啊,难不成跟我一样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陈明远多看了他两眼,没想到这小子倒也有几分眼力,不是纯粹的纨绔大少。

    不过也正常,出自这类官宦贵族的公子哥,又有哪个真是酒囊饭袋呢,况且,作为‘过来人’,陈明远还知晓十三年后,如今贵为省长的沐定音还将青云直上,入围华夏国最具权势的那几个核心魁首!
正文 第99章现场冲突
    夜暮时分,华裕集团的周年庆典宴会在喜来登酒店隆重举行,为此包下了一个楼层,从门口到电梯再到厅堂,全部装潢布置得巧夺天工精湛气派,在斑斓五彩的灯光下显得美轮美奂,引得前来赴宴的宾客纷纷是交口称赞。

    随着衣冠楚楚典雅时尚的人群,陈明远缓缓来到了厅堂,与平日的休闲装扮不同,今晚的他身着一套高档考究的西装礼服,乍一看,显得卓尔不凡器宇轩昂,举手抬足间流露着奢华贵气,这种贵气与众不同,远非寻常暴发户可以比拟,犹如一块温润的奇珍玉石,有品质不张扬,却处处彰显着令人目眩的魅力。

    现场的宾客基本都是本地的名流贵族,其中有些眼尖的,见陈明远始终独自站在角落品着酒水,神色平静自若,就有些好奇,跟朋友打听了下,都表示没见过这号人物后,就有几个人上前攀谈了起来。

    对付这种场合,陈明远可谓是得心应手,由于他通晓世故广闻博识,应答得总能恰到好处,令他身边的程公子和杜行长看得叹服不已,谈笑间,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程公子随手从侍应的托盘上拿了只红酒,轻轻抿了口,啧啧道:“88年的拉菲,华裕集团的出手真是越来越阔绰了。”

    “老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人家这是懂营销。”杜行长指着不远处的几排酒架,道:“看到没,只要是法国出产的高档酒,这里基本都能找到,今晚的宾客又都是非富则贵,尝了这些酒后,华裕再派人和他们聊几句,两三个订单就能把今晚的成本捞回来。”

    “别忘了,人家旗下还代理了一箩筐的高档奢侈品牌,服装皮具化妆品香水,哪样不是一本万利的,趁这机会谈一谈,一晚上下来,那就是大把大把的钞票进账,简直比我们银行收钱还利索!”

    程公子摇头直叹:“那女人的生意经真让人望尘莫及,我认识的富豪也不少了,就没见过哪个能比她更会赚钱的,才几年,就在省里的商贸领域打下了一片江山,最近还把主意打到了文化娱乐市场,前段时间的昆明世博会,她不止揽下了一块工程,据说还办得很成功,很受主办方和国内外客商的好评,照这趋势,估计不久后,她的眼光就要扩展到全国了。”

    陈明远听得很仔细,事实上,华裕集团已经着手布局到全国了,之所以要拿下西溪湿地会所的经营权,为的就是奠定一个人脉资源的基地,由此收集探寻到各类赚钱的门路和机会,逐步把生意扩展到国内另一大经济核心地带长三角地区!

    再结合这几天来的所见所闻,可见这两人口中的那位女强人确实有着非凡的商业天赋和手段!

    “是啊,这点连我都不得不佩服,年纪轻轻的,就那么能干。”杜行长感慨道:“关键的是,她除了会做生意,还很会做关系,政商两边的关系打点得头头是道,否则她刚回国几年也不至于这么快发达了。”

    程公子低声道:“我听人说,她在省里的关系很通天……”

    “都是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我们还是别妄加揣测了。”杜行长深明官场的忌讳,不愿在此地多谈人是非,转口道:“这样一个聪慧干练的女强人,还生得如花似玉,怕是没几个男人不会动心啊,老弟,你不凡看一看,如果能成功,那就是财色兼收了哦。”

    程公子讪讪作笑,他何尝没这贼心,但接触目睹过那女人凌厉冷酷的手段后,这些非分之想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绝不是一般男人可以消受得起的!

    瞥了眼正出神的陈明远,程公子笑道:“陈先生,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冒昧问句在哪高就呢?”

    陈明远的目光在厅堂里游弋,敷衍道:“我从钱塘来的,我们单位和华裕正展开一项合作,派我来谈判。”

    听闻他只是合作单位委派的一名职员,程公子和杜行长的态度顿时冷淡了几分,闹了半天,原来是装相啊。

    程公子失掉了兴趣,再懒得搭话,正要背身离去,忽然看见对方举手在朝人示意,就顺势瞟了眼,当看见正迎面而来的男子,眉头紧紧拧在了一块。

    见张自力走来,陈明远就迎了上去,端详着他得体的装束,点头道:“还不错,恢复了些以往的模样。”

    张自力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道:“我说怎么会无缘无故接到邀请函呢,还真是你安排的。”

    陈明远摇头道:“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而且我也是来这之前的十分钟才知道他们邀请了你。”

    邀请张自力赴宴,自然是沐恬郁的自作主张,估计是想借场合,把张自力的麻烦事处理掉。

    张自力也猜到了是昨天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正想问明缘由,忽然看到立在一旁的程公子,脸色登时一变,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呵,连你都来了。”

    程公子冷冷一笑,扬着头颅走过来,又看看陈明远,面含讥诮道:“原来还都是认识的,半斤配八两,这主办方走眼得也太厉害了吧,什么阿猫阿狗都请过来混吃混喝的。”

    “嘴巴放干净点,程德兴!”张自力沉声斥道:“之前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陈明远也用正眼打量着程德兴,刚刚一直听人叫他程公子,没想到这就是和张自力翻脸的合伙人。

    “找我算账,算什么啊?”程德兴笑得不以为然:“你害我损失了那么大笔的钱,我都还没向你索赔,你倒小人先告状了。”

    越说越上火,程德兴的语气愈发狠恶:“你这头白眼狼,你当初跑来这,是我发善心收留了你,还帮你到处打点,把公司张罗起来,结果你才刚站稳脚跟,就敢反咬我一口,好,既然大家都要算账,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你要是不把那张订单吐出来,休想离开江口半步!”

    张自力被激得想还嘴,杜行长抬手劝道:“嗳,大庭广众的,大家都收敛些。”

    顾忌到周围宾客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程德兴和张自力才悻悻作罢。

    杜行长摇摇头,看了眼张自力,皱眉道:“话说回来,小张啊,我得说了几句,你和程公子朋友一场,为了那点钱闹成这样真不值当,索性把订单拿出来,大家一起做嘛。”

    “你别不服气,俗话说有多少肚量吃多少饭,按照你现在的情况,你觉得自己有把握做好这单买卖吗?对了,你欠我们银行的贷款也早到期了,多亏小张帮忙申请了延期,你不知道感谢人家,也不至于恶言相向嘛。”

    杜行长说得有理有据,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在偏帮程德兴!

    张自力憋着气没吱声,不是说他认同了杜行长的话,而是他确实欠着银行的钱,回头银行只要确定追讨无果,别说那张订单了,他就算把浑身家当凑出去都不够还利息的!

    其实这笔贷款,当初是两人一起向杜行长贷的,还请客送了不少礼,但程德兴狡猾地只让他签贷款单,想来那时就打算要算计合伙人了。

    眼看占得了上峰,程德兴一脸的傲慢:“听见了吧,我算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要再这么不识抬举,回头兜上什么麻烦,别说我不念旧情。”

    陈明远眯眯眼,笑道:“不知道程公子所指的麻烦,是不是像昨天那几个穿着制服的地痞?”

    程德兴怔了下,也不清楚他所说的制服地痞是谁,毕竟他差遣了好几拨人去找张自力的麻烦,也没怎么过问具体情况,就等着把人逼到绝路再去索要订单合同,自然还不清楚昨天那帮工商执法队已经被集体革职接受拘留调查的事。

    见他还装得人五人六的,程德兴就想连带奚落几句,忽然听到门口方向的声音响了许多,厅堂里的宾客也争先恐后地往那方位走去,好奇心下,他张望了眼究竟是何方神圣来了,只见在人群的簇拥和注视下,两个青年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气派十足,其中一个人的眼皮更几乎盯到了天花板。

    看到来人,程德兴双眼圆瞪,惊诧道:“华裕集团的面子倒是够大的,连肖市长的公子都赏脸来了!”

    贵为江口市长,肖利民的权势自不必多说,而且传闻肖利民在上层有着偌大的关系背景,又正值年富力强,前程被各方一致看涨,莫不是江口市以及南方众多达官贵人争相结识的对象,而市长公子,自然也远非程德兴一个小衙内可以比拟!

    旋即,程德兴又看了眼那个趾高气扬的青年,皱眉道:“杜行长,肖公子旁边的那人是谁?没见过。”

    “我也不认识,但来头怕是不在肖公子之下。”

    能和市长公子并肩齐走的又岂会是小角色!

    思及于此,杜行长和程德兴就想上前打招呼露个脸,却不想,两位贵公子正笔直地朝自己这边走来,走得越近,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搞得他俩的心脏怦怦乱跳,忙准备握手寒暄,但手是抬起来了,那两位却视若无睹,直接绕了过去,朝着自己的身后朗声笑道:“看来我的眼光还算不错,给你挑的衣服满意吧?”
正文 第100章多行不义必自毙
    看到陈明远两人穿着自己挑选的西装礼服,沐恬郁有些小得意,事实上,从钱塘回来后,他就一直处于春风得意的状态。

    即便有强厚的背景,被介绍到华裕集团也混了个副总,但他其实清楚在职员的眼中,自己只是个拿闲工资的关系户,这让他很黯然神伤,才会请缨跑去钱塘找有线台谈会所的经营权,决意要拿下这份功绩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还好,这一趟斩获颇丰,让他凯旋归来后享受到了不少赞誉,极大满足了虚荣心。

    因此,他对陈明远也愈发看重,不仅和自己意气相投,而且认识他后,自己大有时来运转的趋势!

    看到他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陈明远抖了下衣襟,道:“料子和版型是好,但太拉风了,一年到头都难得穿一次。”

    “没事,不喜欢扔了就是,回头再去我们公司挑个够,顺便给老朱他们也带几件。”

    沐恬郁豪爽的挥了下手,连张自力看得都笑了,简直比当初的自己还要败家,这一套奢侈品牌算下来起码好几万,说扔掉连眼皮都不眨下。

    陈明远看了眼周围,问道:“你们的老板还没来?”

    “下午刚联系过,已经坐飞机返回了,现在应该快到了,你再等等。”

    沐恬郁揽住旁边青年的肩膀,笑道:“先给你们介绍下这家伙,我在岭南的朋友,肖楠,你们喊他老肖就是了。”

    肖楠二十多岁的样子,生得眉目清朗玉树临风,而且和沐恬郁嚣张的作风比起来,明显稳重了许多,伸出手微笑道:“幸会,听阿郁说,你是他在钱塘结识的莫逆之交,我还是头一次听他这么夸人。”

    能成为这种纨绔大少的莫逆之交,陈明远也不知道算不算夸赞,不过看肖楠能和沐恬郁齐肩而立,略一揣测,大致可以确定他就是江口市长肖利民的公子了。

    沐恬郁似乎特别喜欢卖弄吹嘘自己的朋友:“哥们,你前段日子不是升职了嘛,好像是副科级吧,但肖楠也不比你差,他都提到副处了!”

    肖楠苦笑道:“别老是拿我当谈资了,凭白让人耻笑,只是在青年团工作,运气好点罢了。”

    陈明远不由多看了肖楠两眼,虽然由于青年团的特性,以及家庭的背景等因素,使得肖楠的升迁会比较顺利迅捷,但比起绝大多数经商的衙内,肖楠早早的着眼于仕途发展,显然更具雄心壮志。

    看来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人物。

    见他们旁若无人的调侃逗趣,周围的宾客都瞪傻了眼,肖楠的身份,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清楚,市长公子,还是前途无量的官场新秀,平常虽然看着和善,但实则眼高于顶,寻常富豪和衙内基本都不大看得上,此刻却和三个在圈中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谈笑风生,实在由不得人惊诧再三。

    特别是程德兴和杜行长,眼看几分钟前还在奚落嘲讽的对象,此刻却成了肖公子的好友,内心犹如打翻了酱缸,噎得几乎呼吸艰涩,对视了眼,都从对方的眼中捕捉到了惊恐的色彩!

    插科打诨了会,沐恬郁忽然招过一个侍应,吩咐了几句后,不多时,侍应就领着一个金发蓝眼的白人过来。

    “哈罗,亨利先生。”

    沐恬郁用洋式普通话和对方寒暄起来,好在这名亨利听得懂,笑着点点头后,看向张自力,讶然道:“喔,这不是张先生嘛。”

    “您好,亨利先生。”

    张自力连忙客气和对方握手,脸色有些兴奋和紧张,毕竟这名法籍商人正是他目前的最大主顾,程德兴试图抢夺的订单就是出自对方:“很感谢您的信任,愿意给予我这机会。”

    亨利微笑不语,征询地看向了沐恬郁,他之前得知张自力的窘境,已经有打算撤销订单了,但如今华裕集团跳出来了,那就得再看看了。

    沐恬郁揽住亨利的肩膀,笑道:“亨利先生,请你放心,张先生是我们公司的好朋友,我们公司会无条件支持他和你的合作,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

    亨利眼睛一亮,立刻做了个ok的手势,有法商在华最大的合作伙伴华裕集团出面作担保,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可以说,在对华夏国充满质疑和偏见的法商眼中,华裕集团是少有的几块金字招牌!

    沐恬郁办事还是很尽心的,帮忙把订单彻底拿下来后,又拍拍肖楠的胳膊,笑道:“老肖,自力也是自己人,他正在江口做生意,你往后要多关照下啊,你也知道,现在公司的发展离不开我,来年肯定是全国各地到处跑,所以只能把人托付给你了,你可得当成头等正事!”

    见这家伙刚做出点成绩就搞得公司离不开他似的,肖楠一时忍俊不禁,但还是满口应允:“我在交州上班,你要遇到什么难处理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这是名片。”

    张自力脑袋有些发懵,接过了这张只印着名字和手机号码的名片,却不知道,这一张看似普通的名片,绝大多数人都是求之不得的!

    陈明远笑道:“承蒙肖兄费心了,我这表哥只是想做点正当生意,我想平常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会多麻烦你的。”

    这倒不是要婉拒沐恬郁和肖楠的好意,只是想先申明一点,帮张自力的忙只限于正当生意中,如果有什么过分越界的,大可置之不理!

    适当给张自力增添一些助力是可以的,但如果让他一下子有了太多太强的资源人脉,难保不会不思进取,甚至是再次走入歧途!

    这样子不是要帮他,而是在害他!

    沐恬郁没多想,肖楠却听出了内涵,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明远,见他始终不卑不亢谈笑自若,还能考虑得如此深远周全,心里大致有了数,看来恬郁结识的这朋友的确有些不同凡响。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出于朋友间的情面答应下来,听了这话后,肖楠却是真真切切地重视起来,郑重道:“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陈明远笑笑:“麻烦你了。”

    看这曾经水火不容的表兄弟如此为自己考虑设想,张自力顿时百感交集,沉思良久,趁着谈话的空隙,道:“明远,借一步说句话行么?”

    陈明远点点头,朝肖楠沐恬郁解释道:“明天要回去了,交代几句。”

    肖楠指了指左边的走廊,道:“请便,进去右拐有几间休息室。”

    两人道了声谢,就朝里面走去,没走几步,恰巧又和程德兴杜行长照了面。

    杜行长想尽量表露些友善,但内心纠结了通,只能扬起一个尴尬难看的笑脸,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

    虽然银行系统相对独立,但他分管着企业信贷,有很多业务需要有政府的帮衬和支持,如今把市长公子的友人得罪了,不知道回头会不会给自己还以颜色!

    而且眼看张自力先后得到了政商两头的强援支持,今后很可能将咸鱼大翻身,到那时候,谁给谁摆架子就难说了!

    一番权衡下,他果断决定要撇清和程德兴的关系,至于张自力欠银行的贷款,继续给他办延期,如果再不行,顶多再给他追加一笔贷款,不怕他不心软!

    看到杜行长有意无意地拉开和程德兴的距离,陈明远暗暗好笑,却也没点破,毕竟张自力今后想在江口市立足,和银行的关系还是得做好的,没必要多树敌手:“杜行长,这儿的酒水不错,等会一起喝几杯?”

    杜行长喜上眉梢,直叹对方的善解人意,连声说好:“小张,刚刚我说话重了点,但主要还是为你考虑,你可别放心上啊,要是消不了气,等会我自罚几杯好了。”

    如果换做往常,张自力十有八九是要冷嘲热讽了,但似乎这些日子来的遭遇对他的感触影响颇深,迟疑片刻,含笑答应了下来。

    陈明远对他的改变看在眼里,清楚他的心性已经有了长进,懂得审时度势不再傲慢轻狂了,毕竟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恒的利益,如果想立于不败之地,那就得会合纵连横!

    他瞟了眼惶惶不安的程德兴,轻笑道:“程公子,刚才你提醒自力要提防麻烦是吧,那我也投桃报李,奉劝你一句,夜路走到了,当心栽了跟头,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见程德兴面露困惑,陈明远和他擦肩而过的刹那,悠悠道:“听说今天傍晚,警方刚刚捣毁了一个地下赌场,有传闻说,这赌场似乎长期受到某些保护伞的庇护,程公子,你的父亲是公安干部,不知道对这事清不清楚呢?”

    说完,他没理会程德兴惊恐失色的脸色,和张自力信步往里走去。

    赌场被捣鼓了……

    程德兴惊吓得心脏骤停,面色如土般的难看,想到这两年自己给赌场通风报信换取孝敬好处,一时间如坠冰窟窿,手腕一抖,高脚杯滑落而下,跌在毯子上,鲜红的液体染红了布料,极为的刺眼……
正文 第101章尴尬的艳福
    提供那家地下赌场和程德兴权钱勾结消息的自然是魏侦探,而委托沐恬郁找人捣毁这家地下赌场的人自然也是陈明远,因为他明白,不把程德兴彻底做掉,这件事就没可能完结。

    和对待杜行长的态度不同,即便这次程德兴畏惧于肖楠的权势暂时退避,但难保日后还会不会心怀叵测,毕竟他和张自力有着直接的利益冲突,必须有一方要被扫出局。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任何心慈手软都要不得!

    而且作为同族子弟,看着张自力被欺压到这地步,要是不以雷霆手段还击回去,不止程德兴杜行长,包括肖楠沐恬郁等人,都必定对自己和张自力抱以轻视,同族之间的颜面往往休戚相关,一人的事就是整个家族的事,哪能分得泾渭分明呢。

    张自力也明白这些道理,所以没有干涉陈明远的处置手段,并且看着他抛出一招又一招的杀手锏,内心再次震撼骇然,这样的心机权谋,怕是连家里的老爷子和陈国梁都得叹为观止了!

    回想自己曾经对这表弟的藐视,张自力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已经把自己远远的甩在了背后,有如此超凡的能力,确实当得起扛起家族发展的重任,再有杨休宁这些年来的劳苦功高,以及母子俩的胸襟和气度,大房之所以会争不过二房,又何止是陈张两姓的一字之差呢。

    不过懂道理是一回事,这些话,张自力肯定是不会坦白直言的,按照肖楠的提示找到休息区,就进了其中的一间休息室,然后径直推开阳台门,来到了宽敞的阳台上。

    陈明远静静跟上来,站在他的身旁,面迎着夜色繁星,呼吸着沁人心脾的空气,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已经是寒冬腊月了,但南方的气候依然温暖适宜。

    “过年……我就不回去了。”

    许久后,张自力道出了自己的选择:“接下来的事务会比较忙,无暇分身。”

    陈明远点点头,知道他已经改变了心意,至少对回家没那么抵触了,接下来还是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去磨平隔阂吧。

    “带烟了没?”

    陈明远摸摸口袋,空无一物。

    张自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根过去,自己也叼起一根,用火机点燃后,迟疑了下,主动伸过去帮他也点了。

    “你和舅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会跟你说谢字的。”

    张自力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显然骨子里的骄傲让他还难以拉下脸说软话。

    陈明远了解他的脾气,笑道:“我也没指望你跟我道谢,也没抱着什么以德报怨以德服人的烂主意,无非看在我们是同宗一脉,三叔和我妈又不好直接插手,只能由我代为分忧了。”

    张自力苦笑道:“那真是太难为你了,我也该感到荣幸,还好我身上还有点陈家的血脉,否则没被你赶尽杀绝就不错了。”

    看似是揶揄,但任谁都听得出这是玩笑话。

    “不过你放心,后面的事,不需要麻烦你一丝半点了,即便我真被人装进麻袋抛尸大海,那也是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张自力的神色再次变得决然:“我说过了,我不会贪家里的半点好处,没有你们,我照样可以自力更生,而且活得很好!”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肖楠的名片,看都没看,直接狠狠撕烂,丢在了角落。

    陈明远就笑:“你哪怕要表明心志,但也不至于把名片给撕了,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好意,而且又都在一个地方,要是回头他联系上你,那多失礼。”

    “他是卖你的人情才给我的,我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张自力咂咂嘴道:“哪怕以后我要跟他再有联系,那也得靠自己的面子向他索取。”

    陈明远莞尔道:“好,有骨气,我拭目以待。”

    张自力转身看着他,道:“我也拭目以待你的成绩,但愿你能像外公他们说的那样,功成名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还是难成大器,有一天我还是会回去抢家主的位置,我们家的香火既然要延续下去,就不能交到庸人的手上,亲兄弟也不例外。”

    “话说得还是这么刺耳难听,当你的表兄弟可真不容易。”

    陈明远摇头失笑:“不过听你说得这么雄心壮志的,我还真有点压力了,但压力也是动力的来源,有你在背后追赶着,想不上进都难。”

    “总之,大家共勉吧。”

    陈明远扬起了手心,张自力犹豫了下,也抬起手和他击了下掌,发出了脆耳的声响。

    两人都是会心一笑。

    “我先回去了,这种场合不适合我待。”张自力捻灭了烟头,转身拉开阳台门,想了想,又道:“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下次你要是再来,我再去接你。”

    陈明远点点头,看着他昂首阔步地离去,感慨似的叹了息。

    但愿张自力今后的发展能一帆风顺吧。

    老爷子终究是天年不久了,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直到老爷子离世的时日,未来留给陈家争权上位的有利形势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年光阴,要在这几年内,让家族在华夏权力版图中占据得天独厚的地位,每一个族人都必须承担起一定的责任,在各自的领域有所建树。

    如今陈家二代中,除了暂时被冷藏的陈晓梅和张荣贤,三叔和母亲,以及小姑和小姑父都做得不错,外围还有岑瑞文陆柏年等人的支持,只要能保持目前的优势,力争上游,同时由老爷子通过最高首长的关系,让他们得到的发展空间和便利,那陈家迟早会壮大为参天大树!

    到时候,任何人都休想再动摇!

    而家族如果要长远发展,单凭这些还远远不够,除了继续招揽扶持嫡系成员,对三代的栽培也刻不容缓。

    自己的情况倒不需要太操心,但其他人就难料了,毕竟堂弟陈明柯和表妹夏豆豆都还年龄尚小,对他们委以重任根本不切实际,如此一来,家族三代中几乎就只有自己在孤军奋战了,这对自己还是家族的长远发展很不利,一个大家族想屹立不倒,就绝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箩筐里!

    所以看来看去,直系血亲中,目前也只有张自力有些希望,当然,这得以张自力洗心革面后的表现来判定。

    如果还是像从前那样任意妄为,还是及早扫出家门避免内讧来得好。

    因此,陈明远确实有想法,希望张自力能在南方有一番成就,今后能够独当一面,给家族和自己的发展带来可观的助力。

    而且如今中海大致已经被陈家掌控了,张自力这时候回去也难有什么出头之日,与其和族人挤占为数不多的资源空间,倒不如继续留在岭南省发展,天高海阔,足够他施展拳头,开拓出一片新天地了。

    要知道,若干年后的南方利益集团,几乎壮大到了足以和传统的北方系中海系分庭抗礼的地步,如果这时就能安插一个心腹成员进入这个利益组织,长久来看,总是一大利好!

    一念至此,他不由想到了华裕集团肖利民肖楠父子,还有沐恬郁的家族,从眼前的迹象看来,这些人大约就是未来南方利益集团的中坚力量了!

    不过多想无益,现阶段该做的,无非是多建立起一些情谊,没准日后还有用得到的地方。

    抽完烟,陈明远正想再回去叙谈几句,忽然听到外面的房门被拧开,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了一阵焦躁的女声:“这些航班三天两头延误,真是要害死人了……我定制的那件晚礼服准备好了没?”

    “在这里,总裁。”

    “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我换下衣服就出去。”

    “好!”

    旋即房门被迅速关上,对话和行动都是雷厉风行,迅疾得让陈明远都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后,才醒悟到对方是要在这里换装了!

    由于两人刚才进阳台只是拧开了门,帷幕帘布还掀开过,所以从里面看来很难发觉到阳台门是敞开着的,而且那女的估计又是行色匆匆,也没空留心观察这些,听着悉悉索索的衣料轻响,就知道对方已经开始脱衣换装了!

    陈明远的头皮就硬了,这倒好,自己出声提醒也晚了,指不定人家就得把自己当色狼报警了,左右为难下,他就想轻轻带上阳台门,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听见,等对方离开了再溜出去,但才刚握住门把手,一阵夜风从远方骤然拂来,将帷幕帘布吹得荡漾而起。

    一刹那,陈明远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看着面前那个女人侧身面对自己,正举着双手把那件纯白内衣脱下来,仅存在身子的只剩下单薄的内裤和胸罩了,由于腰身挺直舒展着,使得身段曲线被勾勒到了最大的程度,蕾丝胸罩的挤压下,胸前露出的丰满雪白,巍巍颤颤浑圆高挺,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正文 102章冷若冰霜
    两世的阅历和坚定的心性,让陈明远面对绝大多数事物都可以保持冷静,但在如此突兀尴尬的情况,亲眼目睹一个年轻女人当着自己的面在脱衣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几秒的错神,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那寸白皙如雪的肌肤和丰满之上!

    房间有些昏暗,月光投射进来,把她的肌肤映照得仿佛婴儿般的细嫩光滑,又隐隐透出绸缎般的亮泽,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如麝芳香,是一种略微鲜甜又不会腻人的薰衣草清香。

    上帝作证,这样近乎黄金比例的胴体在陈明远的印象里可谓是绝无仅有,丰硕雪腻的乳球盈盈一握的纤腰滚晕挺翘的臀瓣,让人看得目眩神迷,特别是女子的衣物此刻几乎被剥得精光,玉体只挂着那少得可怜的布料,几乎是一览无遗,洁白光滑的胴体不带任何瑕疵,宛若精工雕琢的羊脂白玉。

    那名女子刚把内衣脱下,冷不防一阵夜风从外面席卷而来,心头一凉,忙转头看去,登时也傻了眼,高挑的身子近乎一丝不挂地僵住了,那张俏媚的脸庞写满了惊讶,完全呆愣住了,似乎怎么也没料到房间里竟然还有人,还是一个男人……

    当帘幕布被风吹得高高飘荡而起时,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触碰到了一起。

    凝固……

    一秒后,女子的身子抑制不住地抖了下,陡然发出一声高分贝的惊呼声,连忙用刚脱下的内衣护住了胸腹,但转念想到空荡荡的下身,连忙探手去拿准备更换的晚礼服准备遮住身子,却忘了脚上还穿着高跟鞋,一个不当心就崴了下脚,痛得半跪在了地毯上,一手搭着沙发,倒吸着凉气,却没顾及到背部完全呈露在了男人的视线里,再加上她那半跪半蹲的暧昧姿势,臀部极度挺翘紧绷了起来,从背后望去,迸发出的视觉冲击力无疑是震撼性的。

    最要命的是,她此刻下身就穿了件单薄的蕾丝内裤,从陈明远的角度,可以清晰看见她修长双腿中间的那片沟壑……霎时间,直觉得喉咙好像被卡主了一样,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总裁,您怎么了?”

    女子本想惊呼,忽的听到关门声,转头一看,帘幕已经重新挂了下来,而阳台门也被关上了,那名男子则消失无踪,细细一看,发现他正站在阳台上。

    眼看门外还在不断询问,女子惶乱的心境反而渐渐平复下来,回忆起那人衣冠楚楚的装扮,难保不是今晚宴请的宾客,迟疑再三,咬咬牙,回应道:“没事,阳台门没关紧,飞进来一只猫头鹰,已经赶跑了。”

    陈明远原本都做好‘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准备了,没想到那名女子倒是挺识大体的,为保自己的清誉没有声张,只是听到‘猫头鹰’的挤兑,不禁苦笑连连,也不知道等会该如何脱身。

    凝耳静听,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只能隐约听到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过了片刻,阳台门霍然打开,携带着凌厉的劲风,陈明远只觉得脊梁骨发麻,暗自一叹,只能转身面对汹涌的怒火,但当看清对方的容貌时,仍旧为之一怔。

    刚才匆忙之间,没来得及细看,如今女子就近在咫尺,又有城市灯火的照耀,顿时清晰了许多。

    眼前的佳人面目姣美,浑身上下既徜徉着妙龄少女的靓丽,又有几分成熟韵味,一袭黑亮长发随着冰蓝色的长裙晚礼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徐徐生姿,鹅颈上还挂着一条流光溢彩的钻石吊坠,但这些都无法掩盖她绝佳的容貌,轮廓分明的瓜子脸,乌黑明亮的丹凤眼,红润而小巧的嘴唇,无一不是精致动人,但此刻,这张俏脸却充斥了满满的怒意,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见他还在直勾勾瞧自己,女子高耸的胸脯起伏不定,未免领口的春光乍泄,就用双臂环抱住,眯着冷芒闪烁的眼睛,从牙缝间吐出话:“是不是还没看够?”

    陈明远收敛目光,无奈笑道:“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只是在这里看夜景,没想到有人会进来,当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

    女子的脸腮忽然涨红,几丝红潮从她的脸颊浮现出来,立刻染红了大片,甚至朝着脖子的肌肤蔓延开来,露出了羞愤的表情。

    陈明远愁着脸苦笑道:“我知道这挺巧合的,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希望看到你……”

    “够了!”

    女子原本努力压制怒火看他有什么狡辩的,但看到对方说不希望看到,还露出一脸的无辜样,当即怒从胆边生,用森冷如刀锋的目光剜着他,沉声道:“你是谁?”

    “我是宴会的宾客。”

    “废话!要不是看你是宾客,我早叫人了!”

    女子俏脸含煞,想到平白无故被人看光了身子,她就气得牙直痒痒,又端详了下陈明远的样子,蹙眉道:“你哪家公司的?”

    陈明远有些不耐烦,但谁让自己占了她这么大的便宜呢,只得如实回答:“我从东江省来的,东江有线台的代表,来这和华裕谈个项目。”

    “就是你!”

    女子面带惊色,见陈明远点头,深吸两口气,似乎是在压制怒火,同时考虑着对策。

    这时,门外又响来催促声:“叶总,您打点妥当了没,客人们等了有段时间了。”

    “我知道了,这就出去。”

    女子侧脸答复了句,然后又用凌厉的目光扫向陈明远,沉吟片刻,咬着银牙道:“等会我再找你!”

    听外面一直唤她叫总裁,又看对方似乎知道自己这号人,陈明远心里一动,试探道:“你该不会就是……”

    女子没理他,径直转身便走,但可能刚才崴到了脚踝,吃痛之下,一个没踩稳,险些再次跌倒,好在陈明远手疾眼快,赶紧去搀扶了下,当握住那寸纤细如柳的腰肢时,只觉得酥软滑腻弹力惊人,触感说不出的销魂蚀骨,下意识地就揉了下,但转眼面对她冷若冰霜的煞脸时,立刻放开了手。

    “流氓!”

    即便知道这是一场误会,但连续遭到轻薄,她就算脾气再好也难忍下这口气,尤其看对方又是一脸的无辜无奈,好像吃亏的反倒是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再次迸发了出来,但顾忌到场合和身份,只能生生忍了下来,气急败坏道:“你先在这呆着,等我出去了再走!”

    显然她在担心跟一个陌生男子一起出去会惹来流言蜚语,搞得自己脸面无光。

    陈明远知道她正在气头上,本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就点了点头。

    看着女人愤然离去的身姿,陈明远摇头直叹气,自己也够衰的,偏偏撞上这样的糊涂桃花劫,还被这位传闻中的女强人冠以了流氓头衔,看样子,这段梁子算结下了。

    …………

    又在休息室抽了根烟,陈明远才回到宴会大厅,这时候,那位女强人正在台上做着庆典致辞,看她此刻在灯光聚焦中从容华贵的笑颜以及自信干练的风采,很难想象几分钟前她那张几近扭曲的怒容。

    “喂,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沐恬郁走过来招呼了声,朝台上扬了扬下巴,道:“喏,看见了没,这就是我们公司的老板,漂亮吧?”

    陈明远摸了摸鼻子,不由想起了她白皙曼妙的胴体。

    沐恬郁以为他心动了,笑道:“不过看看就好,别有什么非分之想了,作为兄弟,我诚心忠告你一句,没什么事,最好不要惹她,真把她惹毛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到他一脸的心有余悸,陈明远微微侧目,能把狂傲叛逆的沐大公子震慑到这地步,看来这位女强人确实有一手铁腕。

    女强人的演讲极富感染力,当讲话结束,立刻赢得了全场的掌声,然后就徐徐走下台阶,只是右脚迈得有些吃力,似乎是受了伤。

    但她的神色始终平静如常,行走间,和现场的宾客寒暄问候着,显得仪态款款谈吐大方,直到望见沐恬郁在朝自己挥手,目光所及,瞥见了那个‘流氓’时,芳容登时覆了一层阴霾。

    “叶姐,瞧,人我给你带来了。”

    沐恬郁丝毫没察觉到异常,介绍道:“他就是东江有线台派来谈判的代表,也是这次招标项目组的副组长,挺能干的一个人。”

    见对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陈明远无声地笑笑,心照不宣道:“你好,我叫陈明远。”

    女强人暂时没反应,瞪着明丽的大眼睛看着他,看得连沐恬郁都有些犯嘀咕了,这才初次认识,怎么搞得苦大仇深似的,只好提醒了声。

    女强人扬了扬柳眉,转瞬间,就露出一抹‘优雅亲切’的笑容,伸出芊芊玉手:“幸会,我就是华裕集团的总裁,叶晴雨。”

    陈明远握住了那只柔弱无骨的柔荑,刹那间,只觉得有无数寒冰利剑向自己扑面而来。
正文 第103章惊变
    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陈明远就被请到休息室,和叶晴雨商谈合同细节。

    沐恬郁候在一边,看看在审阅协议书的叶晴雨,又瞅瞅在喝咖啡的陈明远,忽然打了个哆嗦,嘀咕道:“怪了,怎么总觉得这房间冷森森……”

    别说,连陈明远都感觉到了,光是看着这冷若冰雪的女强人,就周身泛凉,跟一块冰雕似的,而且从见面的客套后,叶晴雨就没用正眼瞧过自己,偶尔的几次照面,都绷着一张冷脸,如果眼神是刀,陈明远怕是早已万箭穿心而亡了。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自己不去理会便是了,虽然是有些理亏,但陈明远还没闲到自讨没趣,看都看了,总不能自己脱光再给她看回去吧?

    叶晴雨貌似在全神贯注看文件,但余光偶尔也会瞟陈明远两眼。

    平生头一次被异性看光了身子,偏偏又发作不得,这股滋味,挠得叶总裁一阵胸闷气躁,尤其看这流氓还在泰然自若地品着咖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占完了自己的便宜,竟然还敢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如果不是沐恬郁在场,她都恨不得把高脚杯中的红酒泼过去了!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也知道那很可能是误会,但她就是对这家伙的态度很不满意,连起码的歉意愧疚都没!

    在商场上,她从来都是冷静睿智的狠角色,几乎任何艰难险阻,她都有办法迎刃而解,从未吃亏,惟独这一次,她却实实在在吃了回哑巴亏,堪称人生的奇耻大辱!

    “来日方长,这笔账总有机会讨回来!”

    叶晴雨恨恨地想到,脸色依然冰冷,把协议书往茶几上一搁,不咸不淡道:“看完了,条款内容我没其他意见,就想郑重申请三点要求,而且必须写进正式合同里。”

    陈明远笑道:“但说无妨。”

    叶晴雨拿起红酒杯轻轻摇晃了下,片刻后,冷声道:“第一,经营权既然只允许给我们二十年,那二十年后,我们有绝对的优先续约权,而且这二十年里,双方都没有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权力。”

    “没问题。”陈明远干脆道:“但我有言在先,如果贵公司在经营上有什么问题,触犯了国家的法规和合同的条款,在我们提出三次整改要求后,贵公司没有及时改善,我们会无条件收回经营权。”

    “我们能出什么问题,华裕开门经营这么多年了,一直是正正当当做合法买卖的。”叶晴雨冷哼了声,道:“我就怕有人会故意给我们找茬,要知道,跟你们这些国营单位打交道,难就难在你们奉行的那一套官僚主义,官字两个口,不都是喜欢表面说一套,背后做另一套嘛!”

    “我不是指你们有线台,但他们的主事人那么多,难保其中不会出现居心叵测的奸猾之徒。”

    她把最后一句话咬字咬得格外重,陈明远就皱了皱眉,都说女人心眼小,自己也道歉也让步了,却还紧抓不放,借着公事挤兑自己,就实在有些过份了,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既然叶总对我们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长期合作呢?”

    沐恬郁见两人唇枪舌战剑拔弩张的,当即闻到了硝烟火药味,见叶晴雨还想争辩,忙圆场道:“嗳,这只是沟通交流下,没必要这么动真格的嘛,叶姐你不是常提点我要和气生财嘛。”

    叶晴雨瞪了他一眼,才跟人家认识多长的时间,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不过悉心一想,自己也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在商言商,只要能拿下会所的经营权,就万事大吉了。

    毕竟,来年她的商业扩展计划很大程度上还得指望这家会所,关键时期,链子掉不得!

    压下火气,叶晴雨又看了眼四平八稳的陈明远,禁不住一阵憋屈,自己一个大财团的老板,此刻却得受这流氓的窝囊气!

    “ok,我们就事论事,不扯其他的。”叶晴雨揭过了这话题,伸出两根青葱细指,道:“第二点要求其实就是第一点的延伸,我们接受你们台的监督和指导,但必须在合理范畴里,超出合同和法律之外的无理要求,我们有权利拒绝,而且我们经营会所有自己的一套方式,不希望受到政府太多的干涉。”

    既然对方息事宁人了,陈明远也见好就好:“这点你大可以放心,我们台肯接受你们占合资公司的绝对控股权,就是希望让会所从体制里剥离出来,不必受到上面太多的影响,你也该清楚,再过不久,我们省的广电系统就将重组改革,到时候上面的人事变动会比较大,我们台为这项目辛苦了那么久,自然不希望前功尽弃。”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相互信任是合作的前提基础,只要叶总肯相信我们的原则,我们自然会相信贵公司的操守。”

    叶晴雨有些惊疑地看着他。

    回来之前,她曾经打听过陈明远的资料,得知是个刚入社会一年多的职场新丁,不免有些轻视,甚至还觉得有线台的诚意不够,竟派了个菜鸟来跟自己面谈。

    而且那尴尬的邂逅后,她深觉得这家伙纯粹是无耻好色的登徒子,就想趁机会‘报复’下陈明远,顺便多争取些好处来,却不料,几个回合下来,陈明远不仅应付自如,还能准确掌握着谈判的主动权,简直就像是一个谈判的老手,饶是自己都占不了便宜!

    难不成这流氓真有些本事?

    叶晴雨闷闷地想着,但很快打消了这想法,自己怎么会觉得这流氓会有可取之处呢?可笑!

    整理下情绪,叶晴雨抬起了第三根玉指:“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会所的商标名称权必须由我们一直保有,你们没权利分享和索取!”

    陈明远不由暗暗感叹,看起来,这女强人能有今天这份身家成就,确实有过人之处,竟能一眼捕捉到商机中的关键要害。

    或许会所的商标名称在很多人看来,无非是个表面功夫,只要好听就行,回头人家想要,索要些补偿费就是了,但实际上,这里头的学问大得很,甚至可以说,一个优质的商标足以价值连城!

    拿可口可乐举例,即便他们在全球的工厂一夜之间全毁了,但第二天也有得是大财团银行肯借钱给他们周转,说到底,看中的无非是人家的品牌价值,只要可口可乐这个商标继续被持有,除非世界末日,任何事物都休想阻挡不了他们赚钱的脚步。

    叶晴雨之所以坚持要持有会所的名号,自然也是基于这种考虑,试想一下,只要会所真的大获成功了,那会所名号几乎就是一个无限升值的品牌,不管经营权会不会被收回去,只要名号在手,他们大可以找其他场地另行开张,风险大大降低,而且还可以在其他城市建立起分号,完全不受有线台的约束!

    “只要你们能答应这点,我们立刻签合同开始动工。”

    叶晴雨又蛊惑了句,在她的设想里,像陈明远这种年少得志的人,肯定是急于立功表现的,哪会考虑得那么长远,等到合同签好,他后悔也迟了,没准还得遭到领导的训斥。

    可惜,结果却让她有些失望。

    陈明远不假思索地回道:“可以,但必须加上转让费和使用费,而且是逐年递增,和会所的营业额挂钩,毕竟场地设施是我们出的,你们要是想把名号拿走,总得交点转让费吧,不然我可没法交差。”

    不管会所的名号未来有没有价值,至少眼下是一文不值的,品牌的升值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而陈明远显然不会在广电系统呆得太久,眼下要做的,还是尽快促成这次合作。

    当然,也不能凭白让对方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等自己走后留下烂摊子遭人诟病!

    只要在合同标注名号的转让费和营业额相挂钩,那付出的代价就大了,华裕想独占名号就不得不三思!

    叶晴雨暗咬银牙,头次有种棋逢对手的感悟,轻松就化解了自己处心积虑设下的圈套,还顺势扳回了局面,自己不答应都不行了。

    这流氓,除了无耻以外,还很狡诈呢!

    正想再周旋一下,她的手机响起,放在耳边听了两句后,登时芳容骤变,追问道:“你确定?”

    同时,她抬头有些复杂地看着陈明远,嗯了两句后,就挂断电话,脸现愠恼道:“你刚才还让我相信你们台,转眼就出事了,会不会太滑稽了?”

    陈明远蹙蹙眉,刚要询问缘由,自己的手机也响了,是钱塘的来电,接通后,传来了朱天鹏焦急的声音:“明远,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明远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起身向旁边走去,道:“冷静点,慢慢说。”

    “还慢啊,都火烧眉毛了!”朱天鹏急得语气紊乱:“早上的时候,孙和平被纪委带走谈话了,刚才传来消息,说他以权谋私收受了贿赂,基本确定是要被双规了,据说连会所项目都要被省里紧急叫停了!”

    听着朱天鹏的一惊一乍,陈明远的脸色闪过了阴霾,转身和叶晴雨对视了眼,她已经翩然起身,叹息道:“看来,为了避免被你们牵连,这次我得亲自出马了。”
正文 第104章后院起火
    蓝天碧云下,一架从南方而来的航班徐徐降落在了钱塘市。

    走出机场大厅,陈明远回头看了眼那戴着墨镜的冰霜女,撇撇嘴,转而对沐恬郁道:“要不我先给你们安排酒店住下,然后带你们去和我们台长面谈?”

    没等沐恬郁回应,冰霜女就直截了当道:“不必了,我们自己会安排。”

    她身着一套皮尼大衣,踩着黑色长筒靴,步履袅袅,身姿款款,配着她那张冰雪不化的脸庞,颇有几分骇客帝国的范儿:“至于去见你们台长,呵,暂时还是算了吧,闹出了这档子事,他现在只怕已经焦头烂额了,哪还能顾忌得上我们。”

    “而且现在是省委要中止会所工程,就算我拿刀子架在你们台长脖子上,他也没辙了!”

    陈明远皱皱眉,这女人也够难打交道的,三句不忘挤兑!

    沐恬郁怕这俩冤家又呛起来,打圆场道:“哥们,叶姐的意思是说,我们会先自己找办法周旋下,她在省委里认识些人,或许能帮忙通融下,至于你,台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妨先回去看看,没准还能有转机,大家分头行动,效率也更高嘛。”

    他朝陈明远眨眨眼,示意他别跟这女强人一般见识。

    陈明远点头道:“那好,有事情再联系。”

    然后看都不看叶晴雨半眼,径直拉着行李箱大步离去。

    沐恬郁苦着脸道:“叶姐,这件事他也很无奈,咱们总不能怪到人家身上吧?”

    “我向来对事不对人,但惟独他例外,以后也别再跟我提这人了!”

    叶晴雨板着俏脸道:“还有,你以后也别再跟这人打交道,很可能会害了你,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的上司贪赃枉法,他也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到此刻,她对陈明远的印象恶劣到了极点!

    冷哼了声,她就风风火火地往门口走去,留下沐恬郁一阵摇头晃脑,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八字相冲,才刚认识就闹得水火不容,搞得自己在中间难做人。

    …………

    离开机场后,陈明远连宿舍都没回,直接坐车返回有线台,把行李箱寄放在传达室,一路直上顶楼的台长办公室。

    不用猜,办公室里此刻绝对是烟雾缭绕,关丛云置身于青烟中,面色阴沉似水,看到陈明远进来,只是简单点头,用嘶哑的嗓音道:“华裕的人安排好了没?”

    “他们自行安排了,说是自己会找办法处理,不劳我们费心。”

    陈明远走过来,发现他眼里遍布血丝。

    关丛云苦笑一声:“找办法处理……难道还能帮孙和平翻案不成?”

    陈明远皱眉道:“台长,孙主任的案子真已经定了?”

    关丛云点点头,把烟头捻灭,道:“基本核查属实了,受贿贪污,连他自己都交代了,救不回来了。”

    “哎,这老孙,尽干糊涂事,为了点蝇头小利,把自己都赔进去了,还害得大家都不安生!”

    关丛云一副怒其不争的态度,又隐约有些落寞,虽然偶尔觉得孙和平胆小怕事了点,但好歹是自己亲手招聘进来的,勤勤恳恳跟了自己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被人带走了,当得知纪检部门已经立案展开调查了,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伤。

    山雨欲来风满楼,眼看辛苦拼搏了好几年的有线台即将走到尾声,心腹手下又锒铛入狱,那股滋味实在不好受!

    陈明远了解关丛云的心情。

    他对孙和平的感观谈不上有多好,这人贪财好色自私自利,不能深交,顶多维系好彼此的关系,以便给自己的上位创造有利的条件,这些日子来确实也受了他不少关照,即使其中有金钱利益的成分作祟,但如果没有孙和平的存在,自己也不至于如此顺利地晋升,总结来说,和自己算是利益合作的关系吧。

    所以对孙和平的落马,陈明远虽然有些感慨,但还不至于太惊讶,像这种软弱又贪婪的人,又执掌了广告部那么大块的利益,出事情是迟早的!

    只是这场突然的变故,在陈明远看来,似乎并没那么简单!

    “台长,孙主任是收受了什么贿赂被调查的?”

    “还不就是西溪湿地的那栋招待所。”

    关丛云不住摇头,再次点燃了一根烟,把事情始末大致说了番。

    原来,当初关丛云在西溪湿地选址完了后,就把楼宇的建造工程交由孙和平监督,大约就是在那时,孙和平收受了一个建筑承包商的贿赂,将一部分工程在未经台领导审核的情况下偷偷交给了对方去做,时隔一年后,那家承包商忽然向省监察厅举报,说这单工程其实是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和孙和平私下勾结操作的,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如今那名项目经理已经跑路了,却把当初行贿的明细清单遗留了下来,如今,这张行贿清单已经落到了纪委的手上,随后纪检人员顺藤摸瓜,通过银行的转账记录,确定去年孙和平的户头里收到一笔来历不明的款项!

    由于证据确凿,纪委很快就落实了孙和平的罪证,并且在没有通知关丛云的情况下,直接把孙和平从办公室里带走,才一天的功夫,就传出了被双规的消息,效率可谓奇快。

    “事已至此,是老孙咎由自取,说再多也没用,只是这件事,让我们台很被动啊。”

    关丛云满脸懊丧,孙和平落马,自己作为提拔任命他的人,自然不可能幸免,宣传部广电局的领导都先后找了自己谈话,甚至外面还有传言说孙和平是受了自己指示去敛财,毕竟这些年来,自己靠孙和平这些心腹把有线台的决策权牢牢把持在手里,已经屡遭人诟病了,这下孙和平被查出贪污,即便自己问心无愧,但领导和同僚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就难说了!

    这关头,再有蒋丽萍刘来德这些死对头煽风点火,短短两天时间,自己和有线台的名声就已经一落千丈了,连平日关系不错的广电局长谭林盛都开始敬而远之,哪里还会有人愿意支持自己呢?照这情况,接下来自己在广电重组的竞争中不但要受拖累,怕是连领导班子都进不去了,没准,还可能被调离一线岗位,意味着仕途的终点!

    灰心丧志下,关丛云看了眼陈明远,道:“最无奈的是,连你也有可能被卷进去,纪委还在追查老孙其他的罪责,会所项目已经被紧急叫停了,上面说孙和平有可能涉嫌在这次招标中也牟取了私利,要重新严查招标的过程细节,这两天,说不定还会找上你,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当然,我对你的操守是很放心的,就是担心这件事会对你造成不良的影响,你才刚被提起来,前程大好的,这时候要是被这盆脏水溅到,不管最后有没有事,都将可能会成为你履历上的污点。”

    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作为副组长,如今组长被捅出受贿,陈明远肯定难逃干系,接下来十有八九要接受纪委的询问调查,即便安然无事,但消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用他?

    特别是他才刚提了副科级,虽然这在关丛云等人看来,陈明远被提拔是理所当然的,但难免会遭人妒忌眼红,背地里早有人议论他是走偏门捞到了这机会,刚好现在又爆出丑闻,还不晓得会被人如何的诽谤质疑。

    对这些,陈明远在回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法,谁让出了一只害群之马呢,害得大家都遭殃,连辛苦许久的会所项目都有可能被毁于一旦:“关台长,我觉得这事情似乎有蹊跷,总觉得发生得太巧合了……”

    “是呀,太巧合了,偏偏在这节骨眼。”关丛云沉着脸道:“如果说是有人在背后使坏的话,我曾经怀疑过蒋丽萍和刘来德,但仔细想想,可能性又不大,他们两个已经确定为新广电集团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了,我对他们已经构不成半点威胁,重组在即,这两人都忙着找关系抢位置,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陈明远点点头,认可了这推测,这两个人的心肠是歹毒,但面临新单位人事权的争夺,正拼得你死我活,这时候,无论有线台闹出多大的麻烦,对他俩都没半点好处。

    逐一排除下来,陈明远分析道:“我们不妨把事情剖析一下,闹出这件丑闻,对你对我还有对有线台肯定都是深受其害的,所以这幕后主使者应该对我们都有仇怨,而且很可能对我们的情况很了解,知道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找不到突破口,所以才选择对孙和平下手,再想一想谁能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

    听着陈明远细致入微的推断,关丛云混乱的思维渐渐清晰起来,脑海猛然跃出了一个人,和陈明远对视了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许声仲!”
正文 第105章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操他十八代祖宗的!”

    饶是关丛云向来宽厚稳重,此刻也忍不住爆了粗口,狠狠一拳砸在了桌上,震得烟灰缸都洒了些烟灰出来,出离愤怒道:“我猜也只有他干得出来了,王八蛋,枉我之前还放了他一马,没想到这家伙不知道收敛,还更加变本加厉了,为了一己私怨,不惜拖整个台下水!”

    早前,他拿到了百涛房产检举许声仲的信函,为了大局考虑没有声张,只是以此威逼许声仲主动申请调去省政协,后来的一段时间,他留心观察过许声仲的动静,见他每天循规蹈矩地上下班,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啊,自己才稍微一不留神,这头白眼狼就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顷刻间,这两天连续遭遇冲击积压下的苦闷和悲凉全爆发了出来,气血直往脑袋冲!

    “好,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必客气!”

    关丛云忽然拉开抽屉翻找了起来,不多时就拿出了上次的检举信:“他把孙和平推进牢狱了,我让他一块进去作陪!”

    陈明远一皱眉,劝止道:“冷静点,台长,现在这封信不能拿出去!”

    “你什么意思?”

    此刻的关丛云已然怒急了,瞪着一双充斥血丝的双眼,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困兽。

    陈明远沉声道:“台长,这时候你再把这封信拿出去,所有人,包括你和我都得跟着遭殃!”

    见关丛云惊疑不定,他就提醒道:“现在省委正盯着我们台,已经出了一个贪污受贿了,你要是再检举出一个,换做你是省委领导,会是什么态度?”

    “别忘了,我和你都还没有洗脱和孙和平的干系,我敢担保,你要是把这信交出去,先不说有没有十全的把握搞倒许声仲,但大家却肯定会受此拖累!”

    听了这话,关丛云直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下来,刚刚被怒火焚烧的头脑霎时冷却了下来,一阵心有余悸!

    要知道,因为孙和平的事,自己已经被省委领导视为识人不明了,要是再亲手举报出一个,那有线台简直都要成了蝇营狗苟蛇鼠一窝的腐败重灾区了,而且这几年有线台在体制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太好,如果换做自己是省委领导,眼看有线台连续爆出丑闻,即便许声仲真的是罪行确凿,但作为单位负责人的自己,也是难辞其咎!

    没准,还要开展一场由上至下的严查大扫荡!

    关丛云认为这可能性很大,别忘了,如今执掌省政府的省长白永康可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看着治下的单位弄得如此乌烟瘴气,铁定是怒不可遏,第一个开刀惩戒的对象十有八九会是自己!

    如果说原先受到孙和平的牵连,他顶多被发配到一个闲置,但如果这封信捅出去,不消多想,自己还是直接‘告老还乡’去吧,而且还得牵连陈明远等人遭来外界的厌恶反感!

    说白了,用这手段去报复许声仲,无疑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策!

    陈明远见他逐渐冷静下来了,又道:“而且许声仲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做足了准备,不担心你把这封信交上去,说不定他还就等着这机会,反过来诬陷你一把,到时候搅得鸡飞狗跳的,你就真得被拖进泥潭里了!”

    关丛云刚才也是被气昏了头,没有仔细多想,被点拨了下后,也醒悟到了这其中的凶险诡谲。

    默思片刻,他把信函重新放进了抽屉里,又点燃香烟猛吸了几口,待心智清明后,看了眼陈明远,脸色流露出几分感激,如果没有他的提醒,自己此刻怕是要铸成大错了!

    到了这危难的处境,只有他尽忠职守和自己共进退了。

    “但是,难道就这么便宜了他?”

    “当然不是,现在他摆明是要把置我们于死地,如果我们继续坐以待毙,他肯定会继续谋害我们,因为他知道,如果我们不倒,他就得去政协养老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查!”

    陈明远的手掌不轻不重拍在了桌上,满脸的萧杀之意:“举报孙和平的那家建筑公司肯定和许声仲有密切关联,我们就由这条线查下去,揪到他们的把柄,最后连根拔起!”

    关丛云有片刻的失神,旋即决然地点头。

    …………

    孙和平被双规后,有线台,特别是广告部陷入了人心惶惶的氛围中,大厦已然有了摇摇欲坠的趋势。

    而且陈明远刚回来,纪委的人又找上了门,搅得有线台几乎草木皆兵。

    好在,纪委并不是来捉拿他,只是在办公室里,询问了些他和孙和平合作负责招标的情况。

    陈明远也很配合,基本做到了如实回答,只是当纪检员让他谈谈对孙和平的看法时,他斟酌了下,给出了‘爱贪图小惠小利,但大错误没胆子犯’的中肯评价。

    纪检员顿时有些惊讶,一般亲朋好友犯了事,还是证据确凿,当事人大多急着明哲保身,这位倒好,竟然还帮忙说好话,虽然看似中规中矩,但无疑是表态相信孙和平不会犯下弥天大罪。

    纪检员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是年轻莽撞,但见他神色真诚,不禁有些感触,在这人心隔肚皮的功利社会,还能做到如此正直重义的,实在是难能可贵了,以至于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最后握手告辞时说道:“放心,我们会把你的话如实呈报上去的,但愿你的眼光不会错。”

    陈明远微笑点头,他没有舍己为人的觉悟,但还不至于卑劣到落井下石。

    只是,当纪检员推门离去的刹那,他从门缝处恰好看到了从走廊经过的许声仲,看到他朝自己露出了阴测测的狰狞笑容,知道事情至此,已经是你死我亡的地步了!

    但他相信,最终败亡的人,绝不会是他!

    合上门不久,手机响起,是陈国梁打来的:“明远,你打算怎么走下一步?”

    陈明远玩笑道:“隔得这么远,您都能清楚,难不成时时盯着我?”

    陈国梁叹息道:“陆柏年跟我讲的,他如今在省委里消息比较灵通,照他的估计,你们有线台差不多要走到死胡同了,担心你会受到牵连。”

    同坐一条船上,陆柏年对事关陈家利益的事自然格外上心,而且他也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的权位,很大程度上还得感谢陈明远的牵线搭桥,眼看有线台处于风雨飘摇中,着实担心这位被寄予厚望的世家子弟会遭遇不测,索性赶紧向陈国梁通报去了。

    “明远,听三叔一句劝,你有远高于同龄人的能力,别为了一时的意气耽误了大好前程,趁着有线台这棵树还没倒,还是抽身离去吧,现在你已经成功迈入了仕途,有了这基础,我和你爷爷周旋一下,能给你安排出一条很不错的康庄大道。”

    陈明远知道自己如今的成就已经获得了家族的认可,打算要发力扶持自己上位了,而且结合眼下的形势,不管有线台能不能平安度过这一劫,一旦被并入卫视电视台广播电台,关丛云又失了势,自己的前途绝对是扑朔迷离,因此,此时全身而退无疑是明智之选。

    不过,他还是果断回绝了:“三叔,我知道您一番好意,但关丛云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我这时候弃他和那些一起奋斗打拼的同事独自离去,恕我做不到,我不希望自己落下一个不忠不义的劣名!”

    陈国梁失笑了声:“关丛云的情况我打听过了,是个干事实的人,只是没找准位置,放在广电系统,确实可惜了,而且他关照了你那么多,说起来也是我们家的恩人,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等到这次风波平息,我们会拉他一把的。”

    “但这是你们的事,我有自己的原则。”

    陈明远的态度很坚决:“再说了,我如果选择这时候离开,那跟逃兵有什么两样,只会留下一世的笑柄污点,嘲讽我被人打击得退无可退,只能靠你们救助才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路了,以后我还有什么面目再去面对所有人?”

    “三叔,我不想做失败者!”

    陈国梁陷入了沉默,半响后,悠悠叹了口气:“你跟二哥年轻时候简直一个脾气,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回头!”

    “罢了,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我暂时就不多劝了,但我要提醒你,如果情况继续恶劣下去,不管你乐不乐意,我都会把你从这团火盆中拉走,要记住,事关你的前程,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陈国梁的口吻不容商榷,陈明远已经是家族三代中最值得期待的苗子了,容不得半点闪失!

    陈明远没有再忤逆他的意思,满口应允了下来。

    “但是,有线台现在就像一块烫手山芋,谁沾谁倒霉,陆柏年也没法帮你太多的,你还能有把握靠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事在人为,在最终结果出来前,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陈明远的眼中冷光幽幽。
正文 第106章黑手初现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旋即一抹倩影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陈明远抬头一看,发现是尹夏源,就笑道:“哟,稀客啊。”

    尹夏源穿着浅灰的毛衫,外面罩着绒毛的长款外套,紧身的黑牛仔裤包裹着挺翘浑圆的臀部和修长纤细的腿脚,扎着直发马尾的造型,即便是寒冬季节,气质依旧如水仙花般的清新动人,明澈的大眼睛看看陈明远,抿着小嘴道:“刚才听人说,纪委来找你了?”

    “我当什么事呢,是担心我被一块端了吧。”

    陈明远示意她落座,倒了杯温水过去,解释道:“放心,我做人清清白白,从不捞那些不义横财,纪委就算把我的家底查个底朝天都没用。”

    尹夏源见他满不在乎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他是天性乐观还是没心没肺,不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也确实,以这家伙殷实的家境,哪会在乎贪那点小钱。

    从孙和平落马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陈明远,生怕他也会被牵连进去,这两天是茶不思饭不想,时时关注着事情的进展,今早在外面录制节目,得知陈明远已经回来了,于是刚到台里,就马不停蹄地找了来,谁知道,立刻又听说纪委在里面谈话,顿时惊得芳心忐忑。

    却不料,这家伙倒悠然自得,枉费自己紧张得要命!

    闷闷不乐地想着,她倏的一怔,才恍然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对陈明远牵挂到了这程度……

    陈明远没留意到她转瞬即逝的异常,问道:“回来上班后感觉如何?”

    尹夏源摇摇头:“很不好,感觉全乱套了,所有人的心思都没放在工作上。”

    “正常,树倒猢狲散,一个个都对自己的前途担心得要命,哪还有闲情工作。”陈明远无奈地笑笑:“你呢,接下来作何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合并之后就去新单位报道呗,顶多重头来过。”

    尹夏源倒是没太多想法,但看了眼陈明远,月牙眉忍不住蹙了起来,轻道:“你会去新单位报道么?”

    陈明远沉吟了下,摇摇头,他已经在有线台里拿到了仕途的入场券,接下来想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还是得走正经官途,而且新单位里,目前来看,肯定是蒋丽萍和刘来德当权,自己作为关丛云的心腹,去了那里,还不知道要遇到了多少刁难。

    不是他没胆子应战,只是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争斗上。

    现在还留下来,无非是感念关丛云的栽培,想帮他熬过这最后的难关。

    虽然早有预料,但尹夏源还是有些失落,朝夕相处的日子看来是要结束了,不过也好,他要自己的人生事业要打拼,是该另寻一番广阔的天地才是。

    但两人才刚开始交往,他万一去了远方,这段感情还能不能维系下去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手机再次响起,陈明远接通后,传来了尹庆宁的声音:“哥,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举报你们的那家建筑公司,果然是林斌那小子的!”

    陈明远眯眯眼,果然不出所料,之前听关丛云报出那家建筑公司的名字时,他就觉得耳熟,隐约记得当初林斌递的那张名片就是这公司,于是立刻让尹庆宁去找张倚天确认一下。

    但让他奇怪的是,林斌怎么会和许声仲扯上关系了?

    揣测之际,尹庆宁又道出了一个线索:“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下,前不久我不是跟你提过大邱想开建筑公司吗,但因为要置办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他想买下一家现成的小公司,后来通过人的介绍,有家建筑公司的老板正急着想把公司变卖,大邱谈了后回来跟我说起,没想到那老板就是林斌!”

    “看他的样子,似乎挺急的,价钱也肯让步,但就是要现金,而且是一次性交付。”

    陈明远心头顿时雪亮!

    之前他本想通过铲除林正清,寻找到敲开以文锦华闵百涛为首的本地利益集团的突破口,但没想到,林正清倒是挺识大局,把所有的罪责都揽上身,让这条线索顿时中断了。

    至于林斌,则没有受到直接牵连,按理说,他只要小心做人,还能靠着那家建筑公司维系生活,但此刻却突然要变卖公司,而且还跳出来搞掉了素未平生的孙和平,着实让人费解。

    但可以肯定的是,以林斌懦弱低劣的能耐,绝不敢在此时顶风犯事,唯一的解释,就是许声仲或者谁在背后唆使他去做的!

    “哥,你说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我找人给他点颜色,逼他坦白?”

    “先不要打草惊蛇。”

    陈明远快速寻思了下,吩咐道:“这样,你先找个机灵点的人跟紧他,看看他这几天都跟哪些人碰过面,同时让大邱继续跟他谈买公司的事,借机套话!”

    尹庆宁满口答应下来。

    尹夏源分辨出声音,待陈明远结束通话后,问道:“庆宁打来的?”

    陈明远点点头:“我让他去帮我查点事,嗯……举报孙和平的那家建筑公司,就是林斌持有的。”

    “是他!”尹夏源杏眼圆瞪,想不通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会斗上了。

    陈明远摇头道:“我也有些想不通,但觉得林斌这么做,肯定不只是因为孙和平受贿那么简单。”

    尹夏源凝目静思,眸光流转间,低吟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觉得林斌最近的举动挺反常的,听街坊说,他和她妈正在办移民手续,准备出国呢。”

    陈明远剑眉一扬,隐隐猜到了什么。

    …………

    百涛房产开发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内,闵百涛正抽着烟,有些心神不宁,忽然听到敲门声,抬头一看,一个周正的年轻人正朝里面探头探脑着,唯唯诺诺地喊了声‘闵哥’。

    正是林斌!

    闵百涛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忙走去把对方一把拉进来,又朝外面瞟了眼,见没人注意,就赶紧关上门,沉声道:“不是让你最近不要来我公司,老实在家里等消息嘛!”

    林斌被他的厉色吓得缩了下脖子,苦着脸道:“闵哥,我这心不踏实啊,在家都快憋疯了,就怕那件事被人看出端倪……”

    “怕个屁!”

    闵百涛骂咧了句,见这小子面无人色的,腹诽父子都是胆小如鼠的蠢货,不过还是缓和了表情:“又不是你亲自举报人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这举报信息有问题吗?那个孙和平确实是贪污受贿了,他喊冤喊破天都没辙!”

    林斌连连点头,目光游离飘忽。

    闵百涛一阵无奈,自从林正清被捕后,这小子就跟掉了魂似的,每天捻神捻鬼的,别人都还没把他怎么着呢,就先把自己的胆子吓破了。

    不行,这小子没点担当骨气,又知道太多的事情,多留一天,自己也会多一分危险,必须赶紧送走!

    “你的移民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快了,就等通知了。”

    林斌答道:“还有我那家公司,已经找到买家了。”

    闵百涛稍稍松气,拍了下他的胳膊,温言道:“快点办了,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下,别留下尾巴,带着你妈去国外好好享清福。”

    林斌哭丧着脸道:“闵哥,难道我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吗?”

    “嗳,你杞人忧天了!”闵百涛宽慰道:“只是现在局势太乱,你爸也担心因为他的事,你和你妈被牵连上,所以让你们出去避一阵子的风头,等事情平息了,我会派人把你们接回来的。”

    “总之,你放心,我和你爸是铁交情,绝不会置之不理的,等把你和你妈安置妥当了,我回头也会帮忙找门路,给你爸争取宽大处理。”

    见他说得情真意切的,林斌顿时感激涕零,忙一通致谢。

    闵百涛神色亲和,惟独眼中隐约有戾气流动。

    他哪想搭理这废柴,但当初林正清被查的时候,主动揽下了所有罪责,还隐瞒了和自己的黑金交易,意思很明显是要借这人情,让自己帮忙照顾好他的妻儿,如果自己不卖帐,估计也得被他捅出来!

    一番权衡,他索性就想安排林斌出国避难,这样一来,对自己的威胁也降到了最低。

    但万万没料到,在几乎一切即将完美收官的时候,一个意外搅乱了所有计划,逼得自己和林斌不得不铤而走险,充当刽子手角色,把孙和平搞掉了!

    林斌战战兢兢地喘了几口气,还是提心吊胆道:“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那个许声仲会不会再来威胁我们,他知道我们那么多事……”

    闵百涛腮帮一抖,声色俱厉道:“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一想到许声仲,他就几乎要暴跳如雷。

    当初自己受文锦华指示,为了给陈明远赔礼道歉,把许声仲检举了,没想到那老子最后安然无恙,而且还因此和自己彻底决裂。

    本来他倒是不大担心,却不料,许声仲有天给自己寄了封资料,里面赫然记录着自己这些年来通过各种渠道侵吞国有资产的内情,其中也包括了自己勾结林斌一起用楼房向官员行贿的证据!

    把柄被抓到了,许声仲就以此胁迫自己给他办事,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搞掉孙和平。

    即便知道这样有可能要惹上麻烦,但要害被人拿着,他只能听命行事,差遣林斌向省纪委举报了孙和平!
正文 第107章破局在望
    按捺下内心的滔天怒恨,闵百涛瞥了眼林斌,问道:“对了,你爸去自首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比如账目之类的?”

    林斌呼吸一窒,勉强保持镇定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爸临走前,大部分话都跟是我妈说的,我不大清楚。”

    这所谓的账本,林斌清楚,记录着当初闵百涛和父亲在农机设备交易中的明细,一旦交到纪委那,连闵百涛都得一块沦为阶下囚。

    林正清去自首前,就曾再三叮嘱他要收好这账本,只要有这护身符在,闵百涛就得受到挟制,必须得尽心竭力照料好他们母子俩。

    攸关今后的安危和生活,林斌再蠢笨如猪,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闵百涛把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暗暗冷笑,这小子,为了防身保命倒也学精起来了。

    正想再旁敲侧击下,桌上的手机响起,闵百涛拿起一看,瞳孔骤然一缩,回头道:“你先回去,下楼后从后门出去,别给人撞见,接下来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再见面,电话联系就行了。”

    林斌忙不迭答应,转身带上门走了。

    闵百涛走到窗户边,按了下接听键,传来了许声仲阴测的声音:“闵总,这回事情办得不错,麻烦你了,呵呵。”

    闵百涛沉声道:“事情也给你办了,按照先前的约定,那些原件材料什么时候给我。”

    “别急嘛,闵总,材料放在我这很安全,绝不会被人知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闵百涛黑着脸道:“想要钱的话,你开个数,只要别太离谱,给你就是了,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

    许声仲嗤笑了声,讥诮道:“钱嘛,我暂时还不感兴趣,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给我的,再说了,我就算把原件材料给你了,你能确定我手里不会有备份?”

    “许声仲,你不要太过分了,别忘了,我手里也有你受贿的证据,大不了同归于尽!”

    “过分?我有你过分?我先前尽心尽力给你办事,你倒好,转眼就把我卖了,这笔账我还跟你算呢!”

    许声仲冷笑几声,如深夜尖叫的夜枭:“好啊,你尽管去检举我啊,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一句,我受贿顶多被判几年牢,如果坦白交代了,还能得到从轻处理,但你就不同了,光是你勾结林正清这些人侵吞掉的国有资产,就足够你把牢底坐穿了,谁怕谁啊!”

    闵百涛脸色铁青,额头的静脉都贲张起来,忙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道:“好,先前是我做得不仗义,但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你知不知道,那个陈明远不好招惹的,他的家……”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许声仲呵斥道:“既然你说到陈明远了,我不妨把话挑明,现在孙和平已经载了,不过陈明远那小畜生还是安然无恙,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接下来一定要把他给做了!”

    闵百涛顿时身躯一震,这许声仲真是疯了,为了要干掉陈明远,竟丧心病狂到了这地步,忙劝道:“老许,你可得冷静些,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他对陈明远自然是恨之入骨的,但更畏惧对方背后的强大势力,再加上这几次屡次败在对方手上,连文锦华都因为得罪了对方,被放逐去了首都,他实在是不想再招惹对方了,特别眼下他正被林正清的事搅得焦头烂额,要是这节骨眼再惹上事端,连文锦华都保不住自己了!

    “我就是要闹大,越大越好,我已经被这小畜生合伙关丛云逼到了绝路上,侄子被害得脸全毁了,还在蹲大牢,你让我怎么冷静!”

    许声仲歇斯底里地吼道:“我算豁出去了,就是赔上这条老命,我也要把他一块拉下地府。”

    “你也别废话,这人你一定要给我除掉,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哪怕你找人暗中宰了他都行,总之过完这年,我今生都不希望再见到这小畜生,否则的话……哼,闵总,别怪我事先没提醒过你啊!”

    许声仲恶狠狠道,不待对方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闵百涛忽然把手机猛地砸飞出去,胸膛起伏不定,骂咧道:“王八蛋,敢这么威胁我!”

    连续被陈明远坑得颜面丧尽,又被许声仲胁迫威逼着,甚至连草包不如的林斌都可以威胁自己,这些人,真当自己窝囊到谁都可以踩一脚了?!

    怒火攻心下,闵百涛的脸色几近扭曲,只觉得如芒在背。

    先不说自己能否成功干掉陈明远,就算侥幸得手了,也难保许声仲不会继续威胁自己,自己可以给他办一次两次事,但难道要一辈子受制于他了吗?

    没准自己就要先被他害死了!

    而且看许声仲已经全无理智可言,闵百涛生怕这人一旦犯了失心疯,还得拉自己陪葬,风险比林斌还要大得多!

    毕竟林斌和自己是栓在一条绳子上的,自己完了,他也得遭殃,而且这人胆小如鼠,哪有胆子背叛自己,但许声仲则不同了,这人一旦没了盼头就容易无所畏惧!

    如今,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倒不如及早斩草除根!

    “好,既然你说今生都不想再看见他,我就成全你!”

    得罪陈家的危险,以及受制许声仲的风险,让闵百涛很快做出了抉择,嘴角浮现狰狞的笑意,即刻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阴沉沉道:“我要你去干掉一个人……东江有线台的副台长许声仲!”

    闵百涛低声交代着任务,却不想这些话全落在了门外的耳朵里。

    几分钟前,林斌刚下楼,临时想到还有事,就折返回来,当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闵百涛摔手机时的咆哮,就躲在门口细听了下,得知他要找人做掉许声仲,当即吓得亡魂丧胆!

    这就不止是陷害人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杀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林斌这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亲耳听见闵百涛要干出这种弥天大罪,浑身立刻直冒寒气,根本不敢再多久留,转身夺路而逃……

    …………

    明湖饭店的包厢里,陈明远独自一人坐着抽烟,眼前的饭菜分毫未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隔壁的包厢,凝而静听,能听到墙壁的那一侧传来惶急的声音。

    他分辨得出来,那是林斌的声音!

    不多时,隔壁的对话渐渐平息,旋即包厢门被推开,尹庆宁走了进来,俯下身汇报道:“哥,那个林斌好像精神出问题了,说话乱七八糟的,而且看他急得那模样,巴不得立刻把公司卖了,大邱随便压了几下价格,他连争都没争就答应了。”

    陈明远点点头,如此急着把公司脱手,看来林斌真是遭受着什么重大威胁,要立刻出国跑路。

    “你们有没有照我说的去试探他?”

    “嗯,大邱都照办了。”

    尹庆宁得意地笑道:“大邱问他这么急着把公司脱手,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小子一开始还想装,后来大邱说怀疑他心里有鬼,要先找人彻查公司的账目,甚至还要翻脸去报警,那小子一下子就怂了,把事情全抖了出来。”

    大邱生得凶神恶煞,恐吓人的能耐早炉火纯青,更别说还是诳的还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林斌说搞楼盘开发的,少不了要上下打点,他当初为了揽到活,就受一个开发商的指使去给几个官员送房子,说账目难免会有些问题,但也经得起查,而且市里的那些官员也会帮着掩盖的,让大邱不要担心。”

    “不过,大邱问他是哪个开发商,他就死都不吱声了。”

    这还用得着猜,肯定是闵百涛了!

    思及于此,陈明远渐渐有了头绪,难不成这两个人忽然反目成仇,闵百涛要置林斌于死地,所以林斌才急着要跑路?

    这可能性很大,毕竟林正清和闵百涛有不干净的利益往来,如今林正清被捕,失去了利用价值,以闵百涛阴狠的性子,为了免除后患,没准就要对林斌下毒手了!

    殊不知,林斌起初真没想过要抖出这件事,但眼看闵百涛要杀人灭口,而自己又知道了他太多的内幕,没准杀了许声仲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了,所以从百涛房产跑出后,他立刻联系了大邱,无论如何要立刻把公司脱手换点现金来,然后远离这是非之地,所以对大邱的大肆杀价根本没有抵抗,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在乎哪几个钱,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以至于被大邱连诳带唬了几下,一时乱了分寸就钻进圈套了,把消息漏了些出去。

    反正,他已经不相信闵百涛这只豺狼凶兽了。

    “还有一件事。”

    尹庆宁皱了下眉头,沉吟道:“大邱听他说向官员行贿,就借机会问他认不认识省台的领导,说省里的几个广电机构要合并了,接下来肯定有大工程,他想找关系先分一杯羹,当提到有线台的时候,他的脸色全白了,一个劲的摇头说不认识,还把杯子打翻了,肯定有问题!”

    陈明远拿起茶杯啜了口,忽的有了主意,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正文 第108章自相残杀
    临近春节,全国各地都逐渐披上一层节日的喜气,在钱塘市,省市的各个部委机关一边总结旧年的成绩,一边布置新年的工作,一派欣欣向荣的热闹景况,其中,惟独东江有线台还沉浸着焦躁不安的氛围中。

    不过日子终究还是得过,眼看大势已去,关丛云却没有破罐子破摔,除了有条不紊地安排处理最后的事务,同时也让办公室把过年物资准备起来,非但没有缺斤少两,反而比过往几年还要丰盛几倍,按他的话说,既然这是有线台仅存的最后一段日子了,理当让辛苦跟着自己打拼几年的职工好好过个肥年,至于年后会怎么样,就任由天命吧。

    对此,许多职工都有些感动和感慨,至少在有线台的日子,只要是尽心做事的,台里基本就没亏待过自己,等接下来蒋丽萍刘来德当家做主了,不知道要怎么苛待大家呢!

    会所项目被叫停了,广告部又群龙无首,陈明远一下又成了闲人,索性主动帮忙采办分派年货,又和朱思金筹办着春节晚会,大家最后再热热闹闹地吃一顿玩一下,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而且中海方面,岑若涵还带来了一个不错的消息。

    “姨,我看到你们的网站了,看样子,生意挺火爆的啊。”

    陈明远对着电脑查看岑若涵等人刚建立不久的购物网站,虽然细节还有待完善,但看到简洁清新的页面,还是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半年来的精心筹办最终结出了硕果,虽然还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至少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不过以未来电子商务的大趋势,赚得盆满溢满是铁定的!

    岑若涵的情绪也很不错,笑声如银铃般悦耳:“这才刚刚开始呢,宣传还没到位,货品种类也少得可怜,无非是赶上春节,业绩才能好看些,对了,你觉得名字怎么样?”

    陈明远瞥了眼网站左上角的logo,‘易乐购’几个字体显得精致又鲜明:“很不错,通俗易懂,朗朗上口,让人一听就有兴趣登上来看看。”

    岑若涵似乎松了口气,笑道:“为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呢,睡觉都在想这事,后来我觉得做电子网购的首要宗旨是让买家轻松享受到足不出户的网购服务,后来征询了大家的意见后,索性就定了这名字。”

    “那你怎么没征询过我呢?”

    “你成天忙着自己的升官大业,我可不敢多叨扰。”

    岑若涵轻哼了声,实则是得知有线台出了大事,陈明远还有可能遭遇牵连,哪敢再让他分心,如今听他语气轻快,便问道:“话说回来,你这几天怎么样了?”

    “还好,工作没以前那么多那么累了,就等着过年回家放大假呢。”

    陈明远笑得悠然惬意,惟独在岑若涵面前,他才会放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做一个真实的自己。

    见他还是如此没心没肺的,岑若涵来电前酝酿的安慰和柔情转眼烟消云散,哭笑不得道:“你呀,纯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真大难临头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其实她已经从陆伟廷那大致知道了陈明远的现状,纪委找过他后,已经排除了他的嫌疑。

    陈明远忽然不乐意了:“姨,你这话就太不吉利了,大过年的,你的生意又刚开张,竟然说到棺材,赶紧呸两声。”

    “要呸你自己呸个够,好小子,都教训起我来了!”

    岑若涵始终不忘维持长辈的派头,但话音里还是不自觉流露出少女的率真,除了父母,普天之下,怕也只有陈明远值得她永远敞开心扉了。

    这是一种从小到大点点累积起来的感情,不似亲情又远胜亲情,很难用词语去诠释。

    “明远……”

    岑若涵的婉声忽然似水般的柔和:“你要是在外面累了倦了,不要一个人强撑着,我和你妈他们永远都是你的倚靠,有烦忧心事就说出来,有麻烦我们一起面对解决,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陈明远莫名有些感怀,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只有这女子始终不计回报地照顾关心自己,可恨的是,曾经的自己由于自尊心作祟,竟然对她恶言相向,不顾她的苦心挽留远走天涯,实在有够混帐的!

    缄默了会,陈明远一脸决然地道:“姨,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再多操心或者失望的,相信我,我一定会打拼出一份成绩的,有一天,我和你都将在各自的领域享受到万人敬仰的荣耀!”

    岑若涵嫣然一笑:“好!你这话我记住了,不允许你耍赖的哦。”

    陈明远笑道:“不耍赖,和你约定下的事情,我每一件都会做到!”

    岑若涵的芳心不由悸动,转瞬间,那张天香国色的丽容露出了温婉笑意,明艳不可方物。

    和岑若涵的通话极大舒缓了陈明远的心绪,完毕后,就开始筹划下一步的反击策略,正想联系尹庆宁询问他那边准备好了没,房门猛然被撞开,朱天鹏浑圆如球的身躯几乎是一溜烟地滚了进来,不断喘着粗气,脸色更是严肃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明远,出事了,出大事了!”

    陈明远微微皱眉,这家伙每次说出事,总没好音讯,也不知道这节骨眼又出了什么噩耗。

    朱天鹏哆嗦了下嘴唇,吃力道:“出车祸了,许声仲出车祸了!”

    “怎么回事?”陈明远吃了一惊。

    朱天鹏似乎是一路冲刺跑上来的,口燥的喘了口气,拿起陈明远的水杯猛灌了口,便疾声道:“我刚才在楼下搬年货,有个交警跑来传达室,说刚才有一辆车在路上出车祸,车子翻进了十几米深的沟里,车子当场就烧起来了,他看牌号是我们台的,就来问问是哪个人。”

    “确认是许声仲?”

    “没错,传达室的人十几分钟前才看到他开着车出去,错不了!”

    朱天鹏叙述道:“听交警说,消防车把火被扑灭后,发现驾驶员从车里爬了出来,已经烧得不成人样了,但还有一口气,交警和救护车已经把人往医院送去了,让我们赶紧通知家属,派人去看看。”

    事出突然,陈明远一时间都没消化过来这惊天的变故:“现在关台长他们知道了没?”

    “都知道了,我来找你的时候,他和其他领导都已经下楼坐车赶去医院了,再过一会,全台,还有省里差不多都该得到消息了。”

    朱天鹏貌似激动过了头,一时没顾虑分寸,苦笑道:“你说,这是不是应了善恶到头终有报的话?”

    作为许默的叔叔,许声仲这半年来针对陈明远犯下了太多令人激愤的勾当,还三番两次逼宫关丛云,据说这次孙和平被双规,全台就属他最幸灾乐祸,联合广播电台那些人到处散布诽谤关丛云和有线台的丑闻。

    这样一个人神共愤的祸害东西,没等被人搞掉,自己先遭了灭顶大祸,果真应了报应不爽的明言。

    陈明远却面无表情,并不是他在意许声仲的死活,而是他这时候出了车祸,实在由不得人不起疑虑,难道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原先,他已经推测出许声仲闵百涛和林斌之间必然有特殊的联系,所以才会联合起来扳倒孙和平,进而给关丛云和自己添堵。

    但如今,先是闵百涛和林斌隐隐有了决裂的迹象,林斌更吓得要亡命天涯,然后许声仲又出了车祸,怎么想,陈明远都觉得这三人中肯定出现了某个无法调和的矛盾,导致了自相残杀!

    一番思索,他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闵百涛的身上,看来,这个本土利益集团的代言人,远比想象中更加的阴险恐怖!

    许声仲遇难的消息,转眼就传遍了省城的每个角落,特别是省委省政府以及各直属单位,更是闹出了不小的震动。

    当关丛云等人赶到医院,人还躺在急救室,经过连夜抢救后,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情况十分恶劣,那场火烧毁了他全身八成的皮肉,据医生说,随时都有感染危及性命的可能,当关丛云等人在icu病房的窗玻璃前,目睹许声仲被包裹得如同木乃伊眼耳口鼻裸露出来的那片焦烂的部分,几乎石化在当场,有两个女干部更是吓得作呕不止。

    难以想象一天前还好端端的人,转眼落得这种惨不忍睹的模样。

    这还不止,车子摔下十几米深,许声仲除了浑身多达十多处的骨折,脊椎骨更是遭到了重创,即便能万幸存活下来,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全身瘫痪,而且很可能还是植物人!

    总之,这条命现在就靠仪器勉强维系着,能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医院已经让家属们做好心理准备!

    随后,交警勘查现场的时候,发现车子引擎边上有一块被烧焦的小金属块,经相关专家的鉴定,推断这有可能是一种干扰车子正常性能的仪器,换句话说,许声仲有可能是被人谋害的!

    消息一出,省委高层震怒,责令省市两级公安部门联合成立事故调查组,由省公安厅副厅长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贾大路牵头,立案追查犯罪嫌疑人,将胆敢杀害国家干部的凶徒绳之以法。
正文 第109章无形的手
    乌云遮天,微弱的月光从缝隙里泻进来,在一片漆黑中显得惨淡而苍白,断断续续的冷风不时掠过,干枯的树枝在风中不断摇曳,倒映在地上的影子颇有几分阴森可怖。

    从公司出来,林斌被寒风一吹,只觉得钻心刺骨的冰冷,情不自禁的打了个激灵,又回头看了眼幽暗的公司大楼,忍不住叹气连连。

    自从父亲被捕后,公司的生意基本就断了,不得已,他开始裁员,同时寻找下家准备转手。

    今天刚接到电话,他和母亲的移民申请已经得到了批准,差不多明天就可以拿到绿卡了,但他的心情,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了肯接手的下家,但没想到自己数次降低价码,对方都不为所动,摆明了是想继续压价,可是自己都已经降到底价了,再降的话,跟白送就没差别了。

    又气又急下,他今天又联系了对方,没想到几次拨打号码,都提示是关机状态!

    到此,他隐隐感觉自己是被耍了,而且一想到自己曾经跟他透露过公司的内幕,顿时惴惴不安,总觉得那个一身匪气的家伙对自己不怀好意!

    说不定,人家就是受人指使来探自己的秘密!

    这可能性很大!

    思及于此,林斌当即胆战心惊,而闵百涛又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如果让他知道了自己泄露了秘密,很可能就要对自己下毒手了!

    “妈的!不能再留了!”

    林斌把心一横,决定明天拿到绿卡签证后,立刻带着母亲逃亡海外,绝不能再多留半刻了。

    嘶~

    一声微弱的声响从身后传来,落入林斌耳中格外的刺耳,忙转头四望,发现除了干枯荒凉的树木,连个鬼影都没,但看着惨淡光线下的那些景物,他陡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惊得他大气不敢出,立刻拉紧围巾,埋着头疾步向停车位走去。

    到了今天,他已经彻底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走到车边,他伸手握住了车门的把手,正想拉开,目光偶然往后视镜一瞥,悚然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快速朝自己扑来,手里还高高举着一根钢棍!

    “啊!”

    “砰!”

    两道尖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林斌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个黑影挥出钢棍,把车头砸出了一个大窟窿,要不是自己本能的避了下,此刻怕是要头破血流了!

    没砸到人,黑影骂了声,收回钢棍,叫道:“兄弟们,做了这小子!”

    一刹那,周围忽然窜出来几个人影,均是手持钢棍,吓得林斌屁滚尿流,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边往前面逃窜,边大声呼救,可惜这里是郊区,除了几个厂房,根本是杳无人烟,眼看后面的人越追越近,几乎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而那几个人的体格显然比他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好了太多,始终稳稳追在后面,随着林斌体能的衰竭,距离也在越来越小!

    “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夜黑风高的,他狂奔之中也没留意脚下的路,不小心就磕到了石块,一个趔趄,直接滚倒在了地上。

    “嘿,看你还往哪里跑!”

    为首那个健硕的人狠狠踹了林斌一脚,手一挥,几个人把他围在了中间,一起居高临下看着他,犹如看待一只待宰的羔羊。

    “别别杀我!”

    林斌恐慌万状,抬起哆哆嗦嗦的手,胡乱摇摆着,用哭腔叫道:“求求你们别杀我啊,我不想死,你们想要钱我给你们,多少我都给,千万别杀我啊!”

    求饶时,他看了下这些人,全是身着黑衣黑帽,只露出一双双雪亮冰冷的眼睛!

    “瞧这窝囊相,动手我还嫌脏了手!”另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奚落道。

    林斌忙告饶道:“对!您们大人大量,就别跟我一个窝囊废过不去了,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可惜啊,有人花了钱要买你的命。”

    为首的人冷笑道:“你要怪的话,就怪自己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啊,我不知道!”林斌眼泪鼻涕纵横,混沌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闵百涛的身影,嚅嗫着嘴唇道:“是是闵总让你们来的?”

    见对方不置可否,林斌确定了推测,喊道:“求你们帮忙告诉闵总,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的,让他放过我吧,我明天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跟国内有半点联系了,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吧!”

    壮硕的人影和挺拔的人影对视了眼,又垂下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林斌毛骨悚然,一字一句道:“想让他放心很简单,死人,是永远不会走漏口风的。”

    林斌的瞳孔几乎瞪出眼皮,当即面若死灰,像泄了气似的跌坐回地上。

    事已至此,他知道,闵百涛和这些人是绝不会放了自己的。

    自己一直恪守承诺,为什么他还是不相信自己,非要把自己赶尽杀绝呢?

    蓦地,一股恨意充斥了他的胸膛,如同火星燎原般,燃起了滔天怒火!

    “我们也算让你死个明白了,到了地府后,别怨我们啊。”

    壮硕的人影高高举起钢棍,其他人纷纷效仿,林斌咽了下唾沫,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自己即将被砸成肉泥,但眼睛刚合上,却隐约有光线笼罩了上来。

    嘀嘀!

    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几个人回头看到一辆警车正徐徐开来,恨恨骂了句后,由那名挺拔的人影领着人飞快撤走。

    警车急刹停下,临湖区分局治安大队长吴启浪走下车,眼看那几个人已经遁入黑夜之中,再难觅踪迹,只得无奈放弃追赶,走到林斌的身边,借着车灯打量了下他,发现对方赫然就是原市农业局长林正清的儿子林斌,眉头登时皱了起来,问道:“你有没有事?”

    话音刚落,林斌猛的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吴启浪的腿,嚎啕哭泣道:“救我,有人要杀我!”

    吴启浪也被吓了跳,见林斌的眼泪鼻涕横飞,一时哭笑不得,想当初何等耀武扬威的林衙内,此刻竟被吓得哭爹喊娘了,只好和同事一起好声安抚。

    林斌把满腹的恐惧发泄出来后,渐渐平复了下来,旋即,怒意重新席卷全身,恶狠狠道:“吴队长,我要报案,有人要杀我灭口,是是百涛房产的老板闵百涛!”

    吴启浪霍然大惊,质问道:“你确定?”

    林斌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道:“对!就是他,他犯下了很多违法行径,还派人去杀有线台的许声仲,被我知道了,才想要杀我灭口,你们不能放过他啊!”

    吴启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把林斌带上了车,同时留下一个警员,通知附件派出所派人来支援,看看是否还能搜寻到那几个歹徒。

    和局里联系了后,吴启浪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林斌,脸色间流露出激动的色彩,如今整个省城的警力都在为这案子日以继夜,没想到,到头来竟被自己找到了破案线索,一旦确认无误,自己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旋即,他又有些狐疑,晚上他的手机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说有人在郊区这一带行凶,电话打回去却提示关机了,权衡再三,他就带人来这看看,恰好就撞见了一群人要对林斌下手。

    难道这匿名短信的主人也是知情人?

    看着黑森森的夜色,他觉得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主导着这场大风波。

    …………

    距离临湖区分局不远处的街道上,一辆尼桑车静静停靠在那许久,忽然,两个人影走过来,拉开车门先后窜了上去。

    “没留下马脚吧?”

    昏暗的车灯下,驾驶座的男人回过了头,正是陈明远。

    尹庆宁笑道:“放心吧,哥,我们按照原定路线让兄弟们都分头离开了,那些衣服和帽子也已经用汽油烧干净了,而且警察来的时候,我们早跑远了。”

    陈明远点点头:“不过还是得谨慎一些,临近年关了,就让他们多呆家里吧,别到处走动,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说完,他拿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道:“密码六个六,你们把钱取出来后,分给那几个弟兄吧,让他们过个好年。”

    大邱忙摇头道:“千万别,陈哥,那几个都是我和庆宁过命的弟兄,要不是您这些日子来的援手,我们早饿死街头了,现在您有需要,我们理当出一份力气,况且只是帮忙演场戏,真不打紧。”

    “而且您放心,他们都不知道是您差遣的,就我和庆宁清楚,绝对查不到您身上。”

    “拿着!别让我多费口舌。”陈明远把银行卡塞到大邱的手里。

    大邱和尹庆宁对视了眼,只能无奈收下。

    “哥,你是没看到,那小子吓得都尿裤子了,一个劲的跪地磕头求饶呢。”

    尹庆宁兴致勃勃地描述道:“整一草包,还自作聪明,我们都没提闵百涛的名字,他就对号入座了,回头狗咬狗,准有好戏瞧了。”

    陈明远摇头失笑,这林斌落到今天这地步,也算咎由自取吧。

    但愿他能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把闵百涛一块拉下来。

    就在此时,前方十字路口驶过一辆警车,看到坐在后座上失魂落魄的林斌,陈明远顺势启动车子,拐道离去。
正文 第110章决胜
    随着林斌的主动落案自首,这场轰动全城的谋杀案顿时峰回路转,好像一个信号弹,划过了钱塘的天空,扑朔迷离的局面迅速明朗化。

    当晚,吴启浪刚把人带回局里,贾大路就率着一干专案组人员闻讯赶来,随后采取对林斌来了场三堂会审。

    林斌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但当得知许声仲已经遇害,立刻吓得面无人色,又被赵准等人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伎俩忽悠了番,当场就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知的内情和盘托出。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除了密谋杀害许声仲灭口,当林斌说出这些年来闵百涛侵吞国有资产的辛秘时,贾大路已经意识到这案件的恶劣程度远远超出了预期估计,很可能会牵连出一大帮的利益团体!

    于是交代赵准留守监督后,他连夜将情况如实上报到省委主要领导,很快的,纪委就介入了调查。

    审讯中,林斌主动交代了自己协助闵百涛贿赂官员,然后通过这些关系侵吞掉一批又一批的国有资产,其中就包括了当初的农机厂,末了,他还不忘交出了那本记录着交易明细的账本。

    如果林正清牢中有知的话,铁定要老泪纵横了,自己不惜揽下所有罪责保全了儿子,到头来反倒被这坑爹货又踩了一脚,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射在墙上好了!

    至于许声仲遇害的事,他知道得却不多,但他亲耳听见闵百涛联系人做掉许声仲的口供已经足够让专案组立刻实施抓捕行动了。

    在赵准的亲自带领下,警方连夜赶往闵百涛在城区边缘的别墅,直接将他从情妇的床上请到了警局的审讯室。

    起初,闵百涛还矢口否认,直言林斌是因为生意纠纷在诬陷自己,但他并没能抵抗多久,当警方调取出他的手机和座机的通话记录和信息,同时纪委也顺藤摸瓜,将这些涉案官员收受贿赂的证据收集齐全后,面对铁铮铮的人证物证,他最终颓然长叹了声,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不认也没用,心灰意赖下,如实交代了自己行贿以及通过贱买高卖国资等手段大攫暴利的内幕,并且对于密谋杀害许声仲的事实供认不讳,只是对买凶追杀林斌的事怎么都不肯承认。

    甚至到现在,他还搞不懂林斌为什么要出卖自己,但他明白了一个至理名言:不怕狼一样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摊上这样的窝囊废队友,他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在成功逮捕给许声仲车子安装干扰器的凶手归案后,随后专案组还对百涛房产进行了雷霆彻查,发现了这公司还存在偷税漏税偷工减料篡改地产容积率等黑幕,同一时间,许多人又跳出来揭发了闵百涛强奸恐吓以及伤害他人等行径,桩桩罪责,可谓是罄竹难书恶贯满盈!

    条条罗列下来,令人看得触目惊心,消息一经披露,在坊间立刻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舆论声势此起彼伏,在谴责闵百涛恶行的同时,纷纷要求党委政府严格查办这些恶徒,以平息民愤!

    不消多想,等案件移交司法机关后,等待他的基本就是死刑重判了!

    不过,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根据闵百涛和林斌提供行贿名单,以及省委领导的指示,专案组对名单内的省市官员国企负责人采取了最为严苛的调查处理,很快的,从上到下共有二十多名干部倒下,从科处级到厅级不等,都或多或少为闵百涛的罪行提供包庇纵容和掩盖等手段,随着调查的深入,从他们背后又逐渐清查出一系列的利益链,省委书记宁立忠得知消息,当场就发了大火,痛斥在自己的眼皮低下,竟然早已存在了一个如此卑劣的利益团体,他们靠着侵吞国有资产倒买倒卖收刮民脂民膏养肥了自己,助长了一批社会主义的蛀虫!

    而且趁着常委会议,他还特地指出这些落马官员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他们在省城的任职时间都相当长久,有不少人还是钱塘市或东江省的本地人,这就意味着他们有很大可能会用职权为了亲朋好友牟取好处便利,官员勾结权钱交易,关系盘根错节下去,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就新鲜出炉了。

    像闵百涛的案子就是一个典型,如果再晚一点发现,等到他为了追求更大财富渗入到更高级别的官员时,那这个利益集团就真的是到了积重难返势大遮天的地步了!

    借着这股大风,当场,他就提出了要在东江省试点避免官员在本地任重要职务的主张,并且得到了省长白永康和组织部长陆柏年的认同。

    三大常委的统一表态,基本已经奠定了基调,尤其陆柏年主管着干部的任免工作,在这方面有很大的发言权。

    作为本土派的核心人物,省委副书记季明堂和市委书记文海琛自然不希望因为这事,导致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络转眼间土崩瓦解,但碍于不利的形势,也不好顶风反对,只能尽量争取将这项主张对自己的损害降到最低。

    但无论如何,这一次他们已经难以挽回大局了。

    宁立忠被中央委以重任,空降东江省的一大目的就是要遏制本土既得利益集团的无限扩张和繁衍,如今得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不会有丁点的心慈手软,可想而知,随着年关临近以及明年初省人大会议的召开,他必定会争取在各个重要的人事调整中,改变本土派一家独大的苗头。

    最后,在省委扩大会议上,宁立忠重申了党中央反腐倡廉惩贪除恶的决心,并要求在春节前后,全省范围内安排部署一场声势浩大的整风行动,要求各计划单列市地级市省委省政府直属部门县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进行思想行为上的双重自查自纠,发现有违法违规以权谋私的现象,对涉案人员一概严查到底!

    省监察厅为此专门设立了举报热线,在各大媒体上公布了热线电话,欢迎社会各界和群众检举揭发和举报。

    这边闹得轰轰烈烈,此刻远在首都燕京的文锦华过得也不太平,当得知闵百涛被定罪,自己辛苦经营起来的利益集团遭遇了灭顶之灾,险些背过气去,经济上的损失自然是难以估量的,而且因为他和闵百涛过从甚密,自然难以避免被专案组猜忌和质疑,好在他先前做得很隐蔽,没有留下什么把柄,闵百涛为了家人的未来生计也没把他供出来,但受影响是肯定的。

    当接到父亲的电话,迎接那些劈头盖脸的训斥时,他知道自己今年要独自在异乡煎熬度过了,而且未来的很长时间内,他都不能再踏足钱塘!

    或许,在和陈明远决裂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他飞蛾扑火的结局。

    由于这场浩浩荡荡的整风行动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原本处于风头浪尖上的有线台渐渐平息了下来,唯一令人侧目的,也就是许声仲最终重伤不治,在闵百涛被定罪的那一天被医院宣布脑死亡,或许,看着这杀害自己的凶手被绳之以法,他才能安心去找阎王爷报道。

    经过这么多的纷纷扰扰,有线台也终于得到了久违并且是最后的平静。

    在这样的光景中,距离年关只剩下半月有余了,天空中落下的鹅毛大雪将城市裹上了一层银装素面。

    当有线台正热热闹闹地举办迎春晚会的时候,陈明远忽然发现关丛云不见了踪影,一番搜寻,最终在大楼前发现了他。

    灯光昏黄,关丛云裹着棉袄大衣,独自伫立在雪地中,遥望着有线台大楼在怔怔发呆。

    陈明远走了过去,喊道:“台长,大伙都在找你呢,你倒好,一个人在这享受意境。”

    关丛云看了他一眼,笑道:“酒喝得有些头晕,就出来透透气,顺便再最后看看咱们的有线台,一晃五年过去了,一想到马上要告别了,忽然怪舍不得的。”

    他叹了口气,想起自己上任伊始的情景,当时立下壮志要把有线台打造为全省乃至全国的新进媒体,但壮志未酬,却先等来了提前落幕。

    陈明远知道他是因为孙和平许声仲的先后落马和离世,导致有些感慨,站在他旁边一起望着灯火通明的大楼,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觉得与其怀缅过去,倒不如多憧憬下未来,而且你能把有线台打造到这地步,也不枉费你这五年来的励精图治了。”

    “总之,功过是非任由他人评说,至少自己能做到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关丛云点头笑道:“说得好啊,问心无愧就够了,至少我对得住自己的良心,没有亏待了那些信任支持我的人。”

    “明远,但愿你今后位极人臣的时候,也还能谨记这句话。”

    “我会的。”

    陈明远笑了笑,旋即看见天空再下降下大雪,悠悠道:“瑞雪兆丰年,看来我们来年也能有个好兆头了。”
正文 第111章连过三关
    有线台迎春晚会结束的第二天清晨,陈明远和关丛云就收到了省委的传唤,但并不是为了许声仲的事情,而是审核会所项目是否违规操作,还需要通过他们的口供做最后的定夺。

    在宣传部大楼的会议室,由宣传部长尚文彬常务副部长李立群和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厅长贺正岩组成了评议团,阵容可谓强大。

    得知是这三人做谈话,陈明远心中大定,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会所项目应该会重新启动,这次过去,无非是走走过场。

    “你就那么肯定?”

    开车过去的路上,关丛云见他气定神闲的,就有些好奇。

    陈明远打趣道:“台长,你难不成是昨晚酒喝多了,脑筋一时间还转不过来吧?”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共患难,两人的关系早已超过了普通的上下级,开开玩笑也很司空平常。

    “唉,人老了,脑袋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灵光了。”关丛云笑道:“说说你的想法吧,让我先心里有个底。”

    陈明远没卖关子,解释道:“三个主考官,只有一个是纪委的,很明显,省委领导基本已经缓和了对会所项目的怀疑态度,对我们的问话会相对宽松。”

    “而且三个人中,就属尚文彬的级别最高,李立群也是站在他那边的,以他之前对会所项目的赞许和支持,你觉得他现在会自扇嘴巴反悔么?”

    关丛云沉吟道:“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广电重组在即,你就能保证他们还会放心让我们继续操作这些事?”

    “不会。”

    陈明远很干脆地道:“但无论谁来操作,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省委领导会让这项目按照原定计划施行,也就是把会所从体制里剥离出去,交由民营单位控股管理,走完全市场化的道路。”

    “即将合并的几家广电单位里,除了我们台,其他单位都是年年亏损,如果不想方设法解决这问题,重组肯定是以失败告终,尚文彬是这次广电改革的主导者,他肯定不希望看到这局面,所以探寻新的发展模式成为了必然选择,而会所项目,无疑是一个理想选择,既不用伤筋动骨,还能作为试点观察总结。”

    这些分析丝丝入扣,把每一个细节都点了出来,让关丛云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虽然对他的超凡心智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关丛云还是忍不住赞赏有加,沉默了下,道:“明远,我在省委里还有些情面,我打算回头向上面推荐下你,让你进宣传部或者文化厅,你觉得怎么样?”

    陈明远知道他是担心合并了后,有线台的原班人马会被蒋丽萍刘来德视为眼中钉,才想趁着仅剩的时日把自己推到其他部委机关,顺便让自己进入更好的仕途轨道。

    其实,这些事早有母亲三叔他们操心了,根本不需要费心,不过,被关丛云这么一说,他陡然有了些主意,或许这主意,能让关丛云在广电重组中再得以周旋一番。

    来不及多想,车子已经抵达了省委大院。

    驶到宣传部大楼前,两人上了楼,在工作人员的指引提示下,由关丛云先进去接受询问,大约谈了十多分钟,当他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一派轻松。

    显然,如同陈明远的预料分析,尚文彬等人并不打算做刁难。

    “尚部长和李部长你都见过,贺厅长人比较刚直,但不会故意使绊子。”

    关丛云叮嘱了句,就让他进去了。

    进到门里,陈明远看着正襟危坐的三个省委大员,不卑不亢地拘了一礼。

    尚文彬示意他落座后,笑道:“看你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嘛。”

    陈明远一本正经道:“我相信以三位领导的英明睿智,一定会做出公正的裁决。”

    三人就笑了,贺正岩摇头道:“小同志,马屁话编得再漂亮,在我们这可都拍不响的哦。”

    尚文彬接腔道:“而且这次我们让你来,要听的是真话,你要是弄虚作假的话,我们可不会留情面的。”

    陈明远点头道:“我明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这年轻人谈吐自若仪态沉稳,贺厅长微微来了些兴趣,问道:“听下面的纪检员说,上次和你谈话,你替孙和平说了好话?”

    陈明远果断道:“不是好话,是实话,既然是让我给予评价,自然是要客观些了。”

    贺正岩就板起了脸:“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因为他提拔过你,你念及旧情才不忍再中伤他?”

    他长期搞纪检工作,平常即便面无表情的,也能把干部吓得不敢喘气,但陈明远依然岿然不动:“是可以这么理解,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从来不会偏帮,错就是错,孙和平既然触犯了法规,就理当受到惩处,但前提是受到法律公正的判定,如果非要强加罪名的话,那恕我不能苟同。”

    “同样的,他个人的错误,不应该扩大成整个团队的错误,害群之马固然可恨,但群体的功劳也不能被抹杀,如今是法治社会,应该不兴株连连坐的那一套吧。”

    饶是贺正岩办案经验丰富,也被他这番犀利又不失圆滑的回答给说怔住了,皱眉道:“小同志,你这是要逼我不得不给你们放行是吧?”

    陈明远含笑不语。

    “罢了,你这伶牙俐齿的,都把事情上升到大是大非上了,我要再揪着一个孙和平,怀疑你们一个团队,那我真要成昏官了!”

    贺厅长苦笑连连,多看了他两眼,感叹道:“真没想到,他关丛云的手下竟藏了个精兵强将,如果他的胆子能再大点,肯把这项目全权交给你办,或许就不会惹出这些风波咯。”

    由于风评等因素,他对有线台的印象向来不怎么好,总觉得这台里聚集着三教九流,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容易滋生腐败问题,但陈明远,却难得的给了他耳目一新的好印象。

    见三人中最苛刻的贺厅长放了绿灯,和关丛云关系还不错的李立群也没刁难的意思:“既然你说不能搞连带责任,我倒想问问你,你能保证台里没有其他人收了某些单位的好处?”

    “至少在我负责的这一块,绝不会出现徇私舞弊的现象!”陈明远没脸保证全台都是清廉不阿的,毕竟当初许声仲那帮鸟人收了闵百涛不少好处。

    “挺有自信的嘛,那你是怎么做到这点的?”

    “很简单,搞一言堂,尽可能把手伸到招标工作的每一个方面,揽下最大的权限!”

    见三人都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陈明远补充道:“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种独裁不民主的行径,但在我没法确定每位成员的品格操守的情况下,这办法是最保险的,好比有些国家,人口的总体素质参差不齐,偏偏还搞什么民主,只会越搞越乱,大家都在争名夺利上扯皮较劲,最后全栽在内耗上了。”

    “而我所谓的这一言堂,说白了,只是让招标组由我统筹负责,再往上,我接受孙和平的监督,在他的上面还有关台长,至于关台长的上面,自然就是尚部长李部长你们了,这种垂直监督的管理模式有一大好处,只要上面的领导是正直的,下面的人就不容易弯曲,即便偶尔会出现弯曲的部分,重新拉直了就是,而且影响还能降到最低。”

    李立群惊叹不已,这回答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何止是不错,简直是无懈可击!

    不止说得有理有据,而且让人根本没法反驳,要是反驳了,那纯粹是指上梁不正下梁歪,打自己的脸!

    毕竟,自己和尚文彬可是这条垂直管理线的上端!

    “我没话要问了。”

    李立群无奈一笑,这小子的道行太高,刁难他纯粹是自讨没趣。

    最后轮到尚文彬了,他两手交错放在下巴前,笑吟吟道:“回答得很不错,难怪你年纪轻轻的,就能被关丛云视为左膀右臂,委以重任,单凭这表现,就比那些混迹体制几十年的老油条有过之无不及了。”

    “不过,急智归急智,我判断一个人,向来只看有没有真本事的。”尚文彬忽然收敛起笑容,目光灼灼地道:“众所周知,孙和平是从社会招聘进来的,我不是怀有歧视,但作为党和政府的宣传机构,让这类没有经过党纪培训的人员担当大任,你觉得对电视台的长期发展有利吗?”

    这问题明显是针对接下来的广电重组考校他的看法了,陈明远快速思索了下,答道:“那得看怎么用人了,电视台这样的机构,在国内被赋予了太多政治和教化功能,但说到底,它其实是一个新闻和娱乐的媒介,是以公司的模式在运营,首要目标就是在不违反党纪原则的前提下,把节目尽量做得好看,才能把创收和口碑提上来,像社会招聘的人员,固然还有些先天性不足,但往往是这些人最懂灵活变通,会针对市场把电视台的运营机制尽量做活起来,好比给一汪死水注入山野泉水,虽然难免有些杂质,但胜在是活水,如果一味的墨守成规,那和当初一块吃大锅饭其实没多少本质区别。”

    尚文彬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将他看个透彻,见他从容坦然的和自己对视,不由笑了,点点头:“有些意思。”

    待人离开后,尚文彬左右看看,问道:“你们怎么看?”

    贺厅长和李立群都是微笑点头。

    “我也是这意思。”尚文彬笑道,有些感慨:“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贺厅长趁机道:“尚部长,事关你的口子,我不方便多发表意见,不过这小同志,我看着是真不错,继续留在下面实在有些可惜了,如今省里文化系统要改革创新,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倒不如把他调上来栽培看看吧。”

    尚文彬没有当场表态,目光却是闪烁不止。
正文 第112章煮酒论英雄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陈明远和关丛云都显得挺放松的,全无心理负担,其实到了这节骨眼上,一切都已经有了定局,也确实没什么好争的。

    人往往就是这样,争权夺利的时候容易患得患失,真断了希望,反而也就无所畏惧了。

    不过在陈明远轻松的外表下,心思却正活络着,努力完善着刚才路上闪过的那缕主意,在结局出炉前,最后再助关丛云一次。

    但没想多久,当走到楼梯口,他好巧不巧就跟一个‘冤家’碰头了。

    冬雪天的,陈明远尚没有感觉太冷冽,但一接近那尊冰霜女,直觉得周围冷风呼啸寒意大盛,几乎是所到之处冰冻三尺!

    眼瞅着叶晴雨迎面走来,他本想装作视而不见的,但顾忌到关丛云,还是选择在即将照面的一刻,出声提示道:“关台长,这位就是华裕集团的总裁了。”

    关丛云一愣,顺势打量了下面前的女子,见对方虽然戴着墨镜,但一身时尚的着装打扮以及不俗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印象深刻,忙伸出手道:“原来是叶总,失礼了。”

    看到这无耻流氓,叶总裁直叹晦气,本想装着看不见绕道而行,但听对方唤旁边的人叫关台长,当即明白对方大约就是东江有线台的台长关丛云了,基于礼貌,摘下墨镜后,伸出裹着真丝手套的玉手,温雅地笑道:“您客气了,关台长,应该是我失礼,来钱塘有些时日了,还没来得及拜会您。”

    关丛云苦笑道:“客套话大家都免了吧,该认真说声抱歉的人应该是我,贵公司为竞标付出了那么多的前期努力,结果因为我们自身的问题,导致项目陷入僵局,还连累你快过年了还在外面奔忙,没法回家和家人团聚,实在是愧疚得很啊。”

    当听到和家人团聚的时候,叶晴雨的眸子失神了片刻,但还是含笑摇了摇头:“这不怪您,其实这些天我在钱塘周旋会所的事情,同时还听闻了些你在有线台的事迹,说实话,你的成就和务实精神让我很钦佩,如果真要追究的,只能怨你的下属为了一己之私,辜负了你的信任和嘱托。”

    陈明远直泛嘀咕,这后面的半句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很感谢你的理解和宽容,不过请你放心,在我为数不多的任期里,会全力帮你把这件事解决的。”关丛云笑道:“刚才我们面见了省委的尚部长,他的想法比较开明豁达,对会所项目也是比较支持的,还请你再耐心等待下。”

    叶晴雨往楼上张望了眼,不置可否地笑笑。

    关丛云忽的醒悟到什么,忙道:“你来这里,看来也有事要办,先忙吧,我改天再联系你详谈。”

    叶晴雨点点头,朝楼道走去,直接擦肩而过的一刻,余光瞄了眼陈明远,登时又恢复到冷若冰霜的状态,俏目一翻,迈着优雅的步子扬长而去。

    陈明远咂咂嘴,感情她这张冰霜脸就是专门摆给自己看的了。

    关丛云没察觉到两人的诡异关系,回头看了眼叶晴雨的背影,喃喃道:“看来,她在这里确实有些不凡的门道啊,难怪不需要我们协助了。”

    陈明远点点头,不由联想到那次尚文彬来台里‘微服私访’,顺道推荐了华裕集团拿下经营权,如今亲眼目睹她来宣传部,想来那一次,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看来,她和沐恬郁类似,背后都有深不可测的势力支持着。

    不过自己和这女人八字不合,以后估计也没什么交集,他就懒得多想这些了,眼看日上中天,提议道:“关台长,正好饭点,我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吧。”

    关丛云点头道:“我也正有这意思,不如我们煮酒喝吧,暖暖身子。”

    陈明远朗声笑道:“行,我们就来一次煮酒论英雄,不醉不归!”

    …………

    当两人坐车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叶晴雨也敲开了宣传部长办公室的大门,进来看到尚文彬,便展颜而笑:“好久不见了,尚大哥。”

    “呵,真是稀客啊,快坐!”

    再见故人,尚文彬即刻笑颜逐开,亲自起身泡了两杯茶,邀对方在沙发上坐下后,笑道:“听说你早几天就来了,怎么今天才来找我?”

    “没办法,我得把恬郁先送回去,都要过年了,他再不回去就真要闹出事了。”叶晴雨一脸的无奈,莞尔道:“你也知道这小少爷的脾气,吃软不吃硬,我好说歹说,又担心他临时反悔,只能亲自护送他回去了,一来一回就拖到了今天。”

    尚文彬点头道:“恬郁这孩子是比较难管束,除了他姑姑,天底下怕是没几个人管得住他了。”

    叶晴雨笑了笑,又道:“而且我也知道你近来事务比较繁忙,没好意思立刻打扰你……”

    “现在找上门了,应该是觉得有把握了吧?”尚文彬意味深长道。

    叶晴雨笑盈盈道:“我相信尚大哥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况且,你应该明白这间会所对我的意义,我是非要不可的。”

    尚文彬叹了息,苦笑道:“是呀,你看中的东西,向来是志在必得的,好,大家既然都是熟人,我也就不跟你打马虎眼了,这两天省委应该就会放行通过了,你准备在年后动工吧。”

    “够爽快!”叶晴雨欣然道:“这人情我记了下,改日一定好好报答!”

    尚文彬摆摆手,道:“这件事,为了避嫌,我除了先前帮忙推荐你公司,这次项目被省委冻结,其实没帮上太多忙,如果你真要谢的话,去谢谢刚才下楼的那两个人吧。”

    “你是说关丛云?”

    “是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就是这次招标组的副组长陈明远。”

    “是他?”

    叶晴雨杏眼圆睁,满面的不可置信。

    尚文彬坦白相告:“原先,受贿的那名干部不太配合调查,所以省里一气之下,就把会所项目一块停了,后来纪委派人去找陈明远询问对那名干部的看法,那小子倒是很仗义执言,说相信那人不会犯下弥天大罪的,后来这句话传到那人的耳朵里,可能是心存感激吧,主动交代了所有细节,并且几次向我们保证会所的招标工作基本都是陈明远在负责,过程透明,结果公正,绝不会存在猫腻。”

    “因为这样,调查顺利了很多,省委领导的态度也宽松了许多,今天又委派我和纪委的人询问了下他和关丛云,他个人的回答让我们都很满意,等会我们把结果汇报上去,基本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叶晴雨只觉得匪夷所思,那个无耻好色又奸猾的流氓,怎么可能会如此的正直无私,而且还让尚文彬都对他赞不绝口的。

    她对尚文彬很了解,是一个极有原则且睿智的官员,对人的评价往往独到准确,很少能听到他对人有上乘的评价,但这次,却破天荒对一个德行缺失的家伙青睐有加,简直是不可思议。

    她本想提醒尚文彬别被那家伙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但想到这样未免显得对他的眼光有怀疑,只能悻悻作罢,却如何都不愿相信那流氓有什么可取之处。

    他要能是正人君子,世界上就没恶人!

    …………

    离开省委大院后,两人找了家火锅店,就着热气腾腾的锅底,边尝着芳香浓郁的花雕酒,别有一番妙趣滋味。

    “好久没喝得这么舒坦了。”

    关丛云惬意地靠坐在椅上,感慨道:“从前也是三天两头喝酒,但基本都是为了应酬才喝的,胃里没少被整得翻江倒海,然后回到家一身酒气又被老婆和孩子嫌弃,时常埋怨我再这么喝下去,迟早会胃穿孔胃癌什么的。”

    “现在好了,无事一身轻,想怎么喝就怎么喝,终于没必要时时看人脸色了。”

    见他笑得轻松随意,陈明远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对他是不是真的意味着美满幸福,但如果关丛云由此开始意志消沉泯然众人,那自己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关台长,你该不会现在就打算退休颐养天年了吧?”

    “退休倒还不至于,但颐养天年已经差不多了。”

    关丛云苦笑道:“接下来,我对进领导班子已经不抱什么幻想了,即便首长们不计前嫌,让我侥幸进去了,大概也就是个靠边站的,照样得受着蒋丽萍刘来德这些人的压制,与其这样,倒不如早点想开点,学着从其他方面寻找些生活小乐趣,顺便也能多陪陪家人,毕竟我这些年来一直忙于工作,对他们实在是亏欠得很啊。”

    陈明远点点头:“能做到你这么豁达的官员可不多,很多人,忽然从高处摔下来,往往就一蹶不振了,不过我觉得你不会是这样的人。”

    关丛云笑笑,端起热乎乎的花雕酒啜了口。

    陈明远也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漫不经心道:“不过,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重新和蒋丽萍刘来德他们站在一条起跑线上,你还有没有勇气去争一争?”

    关丛云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看着他,见他隐约流露着深意,一时间就有些惊疑不定。
正文 第113章卧薪尝胆,以图后计
    听他冷不防这么一问,关丛云本来还在思索该如何回答,但转念一想,如今蒋丽萍和刘来德基本已经内定了前两把交椅,哪还有机会让自己和他们平息平坐,索性置之一笑,继续埋头饮酒。

    陈明远继续道:“关台长,只要省委的人事任命一天没出来,那就是说还可能有变数产生。”

    关丛云失笑道:“还能有什么变数,难不成还能让首长们改变既定的主意?”

    却不料,陈明远给出了一个让他膛目结舌的回答:“为什么不能,事在人为,只要我们能给这汪已经静止的水重新加火点燃,再搅拌一下,那所有既定的布局都得被打破,随之而来的,就是重新洗牌!”

    关丛云看着他把火候调高,随着温度的剧烈攀升,汤底再次沸腾起来,里面悬浮飘荡的食材重新沸腾旋转了起来。

    若有所思间,蓦地,他的脑袋里闪过了一丝触觉,但又抓不住,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陈明远没急着回答,不温不火地往汤底里加食材,悠悠道:“台长,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之间的恩怨纠葛你应该知道吧?”

    不待关丛云回答,他缓缓讲述道:“晚清的戊戌变法失败后,慈禧太后担心光绪皇帝会继续损害清朝统治者们的利益,就把他囚禁在了瀛台,当所有人认为光绪大势已去的时候,光绪并没有灰心气馁,反而每天钻营修理钟表,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用耳朵贴着钟表听着时针转动的声音,后来慈禧知道了这件事,夜夜难以入眠,最终在自己临死前的一天,先把光绪毒死了,免得他在自己驾崩后,毁了大清国的统治根基!”

    “说白了,光绪帝知道拼权势拼不过慈禧,索性就跟她拼时间,等着她先死,然后重新上位掌权,但可惜,慈禧没有让他的目的得逞,提前就对他下毒手了。”

    拼时间……

    关丛云凝眉深思半响,忽然悚然一惊,脱口道:“你是说让我跟蒋丽萍刘来德他们拼时间?”

    见陈明远点头,他苦笑道:“怎么拼,等我苦媳妇熬成婆了,也差不多要跟他们一块退休了。”

    “关台长,你的思维太死板了。”

    陈明远循循善诱道:“你难道就没想过,找一个更老的人,把他也拉进竞争行列中,让他先占着头把交椅一两年,帮你挡着蒋丽萍他们,等你站稳脚跟羽翼丰满了,那时候就能取而代之了!”

    关丛云沉吟道:“说得是很有道理,但是上哪找这么一个大好人,既肯先帮我压着蒋丽萍他们,又肯在以后主动把位置让给我的,我想普天之下,还没几个人会这么大公无私吧。”

    “确实没人会这么大公无私,但却有一个大好人愿意干这件事!”

    “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陈明远指了指上面,道:“你的顶头上司,省广电局长谭林盛!”

    关丛云的心跳霎时间快了好几个节拍,这句话仿佛携带着魔力,听进耳朵里后,便死死揪住了自己所有的思绪。

    没错,这个老好人确实是恰到好处的人选啊!

    顿时,关丛云近些日子死灰的心再次复苏过来,眼中蕴含着炽热之意,正想再征询几句,忽的想到什么,再次迟疑了起来:“让他跳出来加入竞争队伍,给我争取准备打翻身仗的时间,确实很合适,但是他会乐意吗,毕竟,他明年就要就退到二线了,突然让他老夫聊发少年狂,调转炮口去争新单位的一把手,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谭林盛年纪是大了点,但按照中央的干部年龄标准,他大可以再延迟两年退休,只要他想坐那个位置,以他的资历,以及广电局长的身份,省领导不会不答应!”

    陈明远说得相当笃定,在华夏国,虽然广电局的地位比较尴尬,实权没多少,像蒋丽萍刘来德平常基本不大把谭林盛放眼里,但在重视资历的官场体制中,谭林盛在名义上始终是他们的领导,如今领导想要坐头把交椅,这些属下还好意思厚着脸色挤进去抢?

    即便这两个家伙真有那么厚的脸皮,省委领导也不会允许!

    再说了,人家都快退休了,为了广电事业操劳了大半生,末了要是连这点要求都得不到满足,换做你是省委领导都过意不去,除非你还能补偿给他一个副部级的位置,当然,这更加不切实际!

    关丛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越想,越觉得这计划可行,心情激荡下,咬牙道:“好,我回头去找谭林盛聊聊,劝他向省委申请调任新单位领导班子的班长,他有资历又有经验,为了稳定大局,想来可行性很高。”

    眼看他踌躇满志的,陈明远却又泼了盆冷水:“你该不会就这么冒失的去找谭局长吧?你准备以什么说辞说服他动心,主动去趟浑水?”

    “……”

    关丛云又错愕了,旋即拍了下脑袋,苦笑不迭,自己也真是兴奋劲过头了,连个周密计划都没想好,就贸然找上门忽悠人家上这条贼船。

    见陈明远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他苦笑道:“你聪明绝顶的,肯定已经有谱了,就别再跟我兜圈子了吧。”

    “不是我聪明,是你习惯性的把事情想复杂了。”

    陈明远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道:“问个很俗气的问题,你觉得绝大多数男人最希望拥有的两样东西是什么?”

    关丛云沉吟片刻,道:“以我的角度看来,大概就是权力,还有金钱了。”

    “没错!就是这两样!”

    陈明远看他已经渐渐对上自己的思路了,也不再卖关子,“男人立于世,想要过上优越的好生活,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这两样东西,足以引诱几十亿的人为之趋之若鹜了,即便谭林盛立马就要退休了,他难道就会对这两样东西失去兴趣?”

    关丛云摇头。

    “所以,我们就要以这两样东西为诱饵,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怕他不心动!”

    对这一点,他有着刻骨铭心的感触,前世那些悲剧的根源,说到底,不就是这两样东西受制于人才导致的么?

    要不然,今生,他又何必毅然决然地踏足仕途,争夺那些至高无上的权柄!

    陈明远举起两个拳头,面授机宜道:“每个人都有弱点,就看能不能准确利用,官场的人,最想获得的就是无上权力,享受被万人簇拥奉迎的荣耀,同样的,他们最害怕大权旁落的那天,等到昔日的门庭若市变成门可罗雀,就是他们人生最悲哀的时刻,比死亡还恐怖!谭林盛现在或许还没太大的感觉,但你让他多留意下那些早早退休的人大多过着什么清苦的日子,他肯定会有所触动!”

    “除此之外,还有金钱的利益,按照省直机关单位的薪酬福利标准,谭林盛现在一年顶多赚个四万块,在咱们台,一个业绩不错的记者都快超过他了,现在忽然给他一个机会,可以合法获得每年几十万的收入,还不包括那些灰色收入,你看他乐不乐意?估计做梦都要笑醒过来了!”

    最后的话把关丛云逗得忍俊不禁,不过却极为赞同他的分析推测,先不说几十倍的收入差距,光是从权力位置上跌到地上,就是绝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的。

    像自己,在大局已定后,虽然表面装得若无其事,但心境实则一直悲凉惨淡,不说出来,只是不想再被人怜悯看轻。

    就说刚刚,他几乎动了醉生梦死饮酒消愁的颓废念头,因为他实在不愿面对无权无势的残酷现实!

    但如今,被陈明远这么一点拨,他才幡然醒悟了过来,顿时觉得此事还大有可为。

    “人为利所诱,只要谭林盛肯为了这两样东西跳出来,拿下头把交椅,也不过是倚老暂时占着位置,两年后,必须得退下来,到那时候,就是你的机会了!”

    话音落下,陈明远的双眼厉芒乍现!

    迎上这束目光,关丛云咬咬牙,点头道:“好!我照你说的这些去找谭林盛说说去,好好开导开导他,不怕他不上钩!”

    “豪情壮志雷厉风行,这才是我们的关台长。”

    陈明远端起酒杯,笑道:“要是说了这么多,你还沉浸在酒缸里,我就真没辙了。”

    关丛云讪讪地笑了笑,也端起酒杯,这次是用双手持杯,以表达对陈明远的感激之情:“放心,不管这次能不能成,我都不会再灰心丧气的,而且,你也始终是我关丛云的大恩人大贵人!”

    陈明远微微一笑,和他碰了下,一仰而尽。

    再扶关丛云一次吧,虽然陈国梁先前明言会看在自己的份上,拉他一把,但任谁都想得出,这无非是一种施舍和怜悯,先不说安排的新位置好不好,光是这种心理冲击,就足以让关丛云彻底的意志消沉。

    就好像自己和张自力都不愿意以失败者的身份回到家族一样!

    “关台长,我再送你一句话,越王勾践为了复国尚且可以卧薪尝胆,你现在只是暂时蛰伏以图后计,只要熬过去了,最后的赢家非你莫属!”

    “好!承你吉言!”
正文 第114章各显神通
    到了腊月这天,省市的一系列人事调整趋于平缓,惟独剩下了广电系统的重组最为引人瞩目,可以说,这是年关前的最后一场重头戏了,这天召开的省委常委会议,将直接决定一个庞大红顶机构的人事安排,聚焦了各方的关注。

    不过对体制稍微有些了解的人大多没什么期待,因为他们知道这么大的人事任命,肯定都是在书记碰头会上讨论得差不多了,才会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基本不会再有变数,只有那些无关痛痒的职位,才会拿到桌面上讨论来争论去。

    从目前省委大院流传出的小道消息,卫视电视台的蒋丽萍基本已经被内定为一把手了!

    这猜测很有依据,毕竟卫视电视台是主流媒体,承担着最主要的宣传任务,而且蒋丽萍在省里还有省委副书记季明堂作为大靠山,除了她,实在也没合适的人选了。

    省委会议室中,随着一众常委大员陆续到位,省委书记宁立忠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直入正题道:“年关大家很都忙,不过事关省广电政企分离重新组建的问题,干系重大,所以我希望大家尽可能抓抓效率,把人事安排都在今天敲定了,不要再拖到年后了。”

    随后,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宋阳起身宣读了具体的草案,大致意思就是原广电局所属的事企单位从局里剥离出来,组建成东江省广播电视(集团)总台,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作为事业单位和企业双重的模式运营,从需要政府的财政补贴到完全的独立自主,广电总台的领导班子由常委会讨论确定后,即日起开展工作,春节后,省广电所属的媒体全部更换台标和称谓,到正月底要完成所有前期分割和合并,择吉日举行挂牌仪式。

    草案讨论完毕后,就进入了干部任命的问题,会议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只有列席会议的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开始宣读一大叠干部的资料,说得抑扬顿挫口如悬河,但不管他的声音多么的悦耳好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些干部的资料上面!

    一共四十名干部人选,这位可怜的副部长连续宣读了近两个钟头,嗓子几乎都读哑冒烟了!

    读完之后,会议室更安静了,大家谁也不吭声,大眼瞪小眼,这时,省委宣传部长尚文彬出声笑道:“都是为了我管的口子,快过年了,还要麻烦大家,怪不得说这人事工作不是人干的事!”

    坐在他旁边的组织部长陆柏年打趣道:“文彬部长这是在骂我们组织部不干人事呢?”

    常委们哄然一笑,气氛总算活跃了些,惟独钱塘市委书记文海琛阴郁地坐在一边,看着曾经在市里的死对手陆柏年如今一朝得志风光无限,心头实在不是个滋味。

    换做是谁,看着曾经牢牢压制的对手,忽然窜到了自己的面前,怕是都要郁闷坏了。

    况且,最近这半年,他一直在走霉运!

    憋着一肚子的闷气,文海琛忽然察觉到省委副书记季明堂在朝自己使眼色,顿时心领神会。

    这时,宁立忠开始定基调了:“我们先提名广电集团的党委书记兼董事长总台长兼总经理的人选吧,我和永康省长先听,文彬部长,柏年部长,还有分管宣传文化口的几位同志,你们先说说看法嘛,在这件事上,你们最有发言权。”

    季明堂暂时没吱声,文海琛主动帮忙先传递出意向,毕竟事关推荐人选,一旦把话说出去就难收回来了,所以一般得先由相对位置较低的盟友先发出声音,视成效再做定夺。

    “我提名卫视电视台的台长蒋丽萍同志作为广电集团领导班子的主要负责人,毕竟电视台是当今的主流媒体广电行业的领军力量,而且丽萍同志这些年还是全省广电行业甚至宣称文化系统的肱骨中坚,也是这次协助文彬部长进行广电改革筹备的主要责任人,由她带领新班子发展,最合适不过。”

    文海琛简单陈述了下推荐理由,话音刚落,分管文化口的副省长看了眼神态俨然的白永康省长,斟酌片刻,道:“我同意文书记的推荐,丽萍同志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他先说着蒋丽萍的好话,但在场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宦海老资深,不消多猜,就知道后面肯定还有一个‘但是’!

    “但是,我们同样不能忽略了广播电台的存在,虽然广播目前的地位和影响力不及电视台,但是在历史上,广播却是为我们党国做出了难以磨灭的贡献,我们不能忽略了广播人的功劳,更应该重视广播媒体在突发事件中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且广播台长刘来德是名成熟的广电干部,思想觉悟高,又踏实肯干,所以我提议由刘来德同志担任党委书记兼董事长,蒋丽萍同志担任总台长兼集团总经理,两位同志搭档的组合,基本覆盖了广电事业的主要资源和人脉,有利于工作的迅速磨合和开展。”

    就此,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意见基本集中在这两人谁先谁后,但对这两个人选都没有太大的意见。

    这时,宁立忠做了个手往下压的手势,待大家噤声后,望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尚文彬,问道:“尚部长,你作为广电系统的直属领导,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尚文彬沉吟了下,道:“我才刚接手这一摊子工作没多久,情况还没完全理清楚,涉及这么敏感的人事问题,本来是应该遵循着多听少说的原则……”

    白永康劝道:“畅所欲言嘛,咱们这是民主表决!”

    “既然两位班长都这么说了,我就说说自己的看法。”

    尚文彬温雅一笑:“俗话说选错一个领导,撂倒一个班子,所以一个新单位的领导,他的人品好坏水平高低是关键要素。”

    “这段时间,我大致了解了下面几个广电单位的业务情况,算是各有千秋吧,其中,我觉得有线台的模式可能更符合广电改革发展的方向,他们的节目不止办得活泼,经济效益也好,而且他们的领导思想很超前,肯干也能干,我觉得是个不错的提名人选。”

    众人纷纷一愣,一时间没醒过味来,其中还有不少人根本记不得有线台的领导是谁了。

    季明堂皱皱眉,沉声道:“有线台……就是关丛云吧,他这人我知道,搞经营确实是个好手,但是群众反映的问题很多,省委大院里时不时就能收到检举他和有线台的信函。”

    他没有直接说出对关丛云的看法,但很显然,他直接否决了这提议。

    尚文彬却没丝毫恼意,谈笑自若道:“群众反映这东西,毕竟没有经过组织的定论,空口无凭的,不方便对一个同志下结论吧。”

    “文彬部长,你才刚来我们这不久,很多情况你还没深入了解,难免会影响判断的。”

    对尚文彬,文海琛很早就抛出橄榄枝了,只是半年来,对方始终保持着中立,此刻就想敲打下,让他知道东江省还是本土派为大的:“再说了,前段时间,有线台不是刚出了两起大乱子嘛,连续出了两个贪污受贿,一个正在蹲牢房,一个遇难受害了,不是我对有线台怀有偏见,但事实证明,他们的这套运营方式很容易滋生腐败问题,省广电的事业,经不起折腾啊!”

    “文书记,你这就有一叶障目以偏概全的嫌疑了。”尚文彬从容地笑道:“有线台是出了个别的害群之马,但我们总不能一棍子全打翻吧,当然,我理解你的担忧,刚才宁书记和永康省长让我推荐人选,我只是拿出属意的人选,并不是非要立刻让他一步到位,坐到党委书记的位置。”

    季明堂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文海琛更是在心里跳脚骂娘,闹了半天,感情自己被人家戏弄了!

    其实,在座的都看得出来,关丛云根本没资历坐上头把交椅,在他们的心目中,起初也没把这人纳入领导班子的选择范围,但是如今被尚文彬这么一提,又连续和两大常委据理力争,还有党委政府的一把手支持,即便他现在放弃推荐,但碍于面子,等会肯定要把关丛云列入领导班子中,要不然,这等于公然驳了几大常委的面子!

    说白了,这是一招以退为进的手段,高明得很!

    到此,众人才悚然发现,这位赴任半年的新常委,虽然平常看着不显山露水的,而且还总是和颜悦色,但权谋却是超凡不同!

    宁立忠暗暗失笑,这个尚文彬,和他的背景一样,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罢了,只是一个领导班子的名额,权当做人情送给他吧!

    就在这时,他看到陆柏年似要发言,便点了点头。

    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后,陆柏年缓缓道:“我们组织部最近也做了一些这方面的调研,发现在全国类似的事企单位重组合并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能有效避免广电组建初期人事混乱的问题,就是让原先政府体制下的广电事业领头人担任新单位的领导,让他上马扶一程,这样可以有效帮助新的广电单位稳定过渡下来。”

    话音落下,全场静得针落可闻,众人面面相觑,甚至连一直风轻云淡的尚文彬和白永康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正文 第115章把省委大佬们玩弄于...
    让原先政府体制下的广电事业领头人担任新单位的领导,很明显,陆柏年口中的领头人正是省广电局长谭林盛了!

    谁都没料到,在趋近白热化的一把手争夺战中,会忽然杀出这么一只大黑马!

    看着老对手突发奇招,文海琛的嘴角牵动了下,立刻争辩道:“老兄啊,你说的是个别经验,但是全国各地的情况不一样,而且我们省广电局的谭林盛同志已经快六十岁了,据我所知,他年后就要退下来了吧,怎么还可能愿意再折腾呢?这完全没道理的嘛。”

    “老文,你了解的情况可能是前一阵子的吧?”

    跟文海琛在市里斗了那么久,陆柏年的心志早锤炼得坚不可摧了,慢悠悠道:“我们组织部在向文化口各单位征求意见的时候,谭林盛同志不止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还表示了对广电新集团工作的忧患责任,当场表态,只要组织信任,他愿意发挥余力,出任集团总台领导班子的班长,给这艘即将起帆远航的巨舰保驾护航,等到一切进入正轨了再退下来!”

    文海琛的脸色骤然一变,没想到这节骨眼竟临时起了巨变,搅乱了既定的大局形势,但事已至此,他绝不能在此刻让步,尤其还是向老冤家低头:“谭林盛同志能如此的敬业职守固然可敬,但广电集团毕竟是一个新单位嘛,首要目标是革除腐旧的弊端,建立起全新的运营模式,所以领导班子得有点活力才是啊!”

    “老文啊,你太拘泥陈规了。”

    陆柏年看着在座的白永康等几位年过半百的同志,据理力争道:“特殊时期嘛,经验和权威才是最重要的,论年龄,我们这一摞子材料里,年轻的多了,总不能把他们全部提上来吧?”

    “而且说到年轻有活力,那个关丛云就很合适嘛,为什么不把他提拔到一号位呢?”

    这句反问顿时把文海琛问噎住了。

    眼看这两位老冤家又把常委会当成演武场了,省长白永康摆摆手,道:“好啦,都少说一句。”

    白永康在东江省的威信一向很高,无论本土派还是外来派,都对这位刚直不阿的老人很是尊重,看他出面打圆场了,只能暂时鸣金收兵。

    白永康和宁立忠对视了眼,微微颔首,转头道:“我觉得两位同志的说得都很有道理,只是站的角度不同而已,我看这样行不行,就按组织部的提名,让谭林盛同志担任党委书记兼董事长,起个过渡稳定的作用,不影响后面同志的发展,因此,我建议蒋丽萍同志担任党委副书记总台长兼集团总经理,刘来德同志可以先担任副书记兼常务副台长副总经理,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还是得由大家抒发意见讨论的。”

    谁敢讨论啊。

    要知道,刘来德可是和白永康省长沾亲带故的,可现在倒好,老省长为了大局着想,不惜委屈了小舅子,光是这份德行和品格,就足以令人肃然起敬了。

    宁立忠赞许地点头,笑道:“就这样吧,挺好的。”

    季明堂皱皱眉,选择了缄默。

    党政一把手都达成了共识,下面就没什么好说,包括文海琛陆柏年在内的人都一致投了赞成票,最终全票通过!

    宁立忠瞥了尚文彬一眼,又道:“一个好的领导班子,应该是老中青结合的,既然主要领导都定下了,大家可以讨论下其他的副职人选了。”

    陆柏年就推荐了关丛云,同时微笑着朝尚文彬颔首示意。

    没人跟他打招呼要推荐关丛云,但作为陈明远的领导,陆柏年有义务做这个顺水人情,而且还能有机会和尚文彬连成一线,何乐而不为呢。

    刚才尚文彬为了关丛云不惜跟两大常委据理力争,这时候谁也不好再出手阻拦,因此,关丛云最终被提名担任广电集团副总台长,并顺利得以通过。

    随后,一众省委大佬们又对其他人事进行了推荐和表决,直到日落夕阳,这场惊心动魄的人事安排争夺才落了下帷幕。

    …………

    散会的时候,宁立忠走过陆柏年的身边时,笑道:“柏年部长,有没有空来我办公室喝杯茶。”

    陆柏年知道他要话要问自己,便含笑答应。

    两人来到办公室,待秘书沏完茶退出去后,宁立忠开门见山道:“老陆,你这回可是放了一个奇招啊,搅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要不是开会前,你事先跟我通了气,我铁定也要措手不及了。”

    谁能想到,一个临近退休的广电局长会忽然杀了个回马枪,一举夺下了广电新集团的头把交椅。

    即便宁立忠位高权重久历宦海,但也不得不称这一招为神来之笔!

    陆柏年啜了口茶水,苦笑道:“刚才开会匆忙,我没来得及跟你细说,其实提出这主意的并不是我,我只是代为履行罢了。”

    “哦?”

    能成为封疆大臣,宁立忠何等的老谋深算,即刻听出了弦外之意,心知这绝不会是谭林盛自己的主意:“那我倒真想知道是哪位幕后高人,布置出这套计策,把我们一群省委领导都给玩弄在手掌之中了!”

    两人同为外来派,立场比较一致,而且陆柏年能一跃成为常委组织部长,也多亏了宁立忠的支持,所以关于这件事,也没隐瞒的意思:“哪是什么高人,就一个小年轻罢了,嗯……是我一个世交家的孩子。”

    “谁?”

    “就是有线台关丛云的下属,一个叫陈明远的年轻人。”

    陆柏年依然能想起自己得知计策时的心情,简直是惊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早听说陈家的这嫡孙不同凡响了,没想到年纪轻轻,竟厉害如斯:“他大概是想为他的领导争取一些扭转余地,所以特地委托我把谭林盛抬出来,暂时先坐着一把手的位置,等到关丛云的资历逐渐起来了,到那时候,谭林盛也差不多要退了,正好有机会再争一争!”

    宁立忠的脸色焕发出捉摸不定的神采,如此老辣细致且深远的筹谋,怕是连自己都难以想到,如今却得知出自有线台一个年轻职员的手笔,实在由不得人不惊诧莫名了!

    “他是哪家的孩子?”

    宁立忠见这年轻人和陆柏年关系密切,而且做事沉稳睿智,这样的少年俊杰必定是出自权贵大族!

    陆柏年直言相告:“中海的陈家!”

    宁立忠愣了下,轻笑道:“原来是他们家的……难怪了!”

    对中海陈家,他也有所耳闻,盖因陈家的那位老爷子正是如今最高首长的恩师,虽然在华夏的世家大族圈里,算不得一流拔尖的门户,但由于半年前的那场风波,俨然有了崛起的势头。

    而且,陆柏年这次能够晋升省委组织部长,除了自己,似乎还有来自上层的支持力量,但在官场中,涉及后台背景的话题大多被视为隐私,他也没有多加询问。

    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陈家在背后出了份力气。

    “姑且不论他的家庭,其实以他个人的能力,纵观同龄人,能和他相提并论的绝对是少之又少,连我都不得不叹服,像我家的伟廷,在外人看来是很优秀,但在他面前却是根本不够看,连文海琛的那孩子,都被他搅得灰头土脸的,现在只能远走首都避祸。”

    陆柏年感慨道:“据说,这次有线台搞的那个会所项目,也是出自他的谋划和运作,前几天文彬部长和监察厅的老贺找他来调查贪污的事,这孩子靠着一张嘴把他们驳得是哑口无言,连向来臭脾气的老贺,事后都对他赞不绝口,还破天荒的恳请文彬部长把他调上来,说留在下面太屈才了。”

    “其实他的家人几次都想给他安排一个更好的路子,是他拒绝了,非要靠自己向上爬,说起来,如果摒除家庭因素的话,这份成绩放在同龄人里算是拔尖的了,他目前唯一欠缺的话,就是缺一个好的契机。”

    陆柏年有些惋惜的叹了息,宁立忠则渐渐陷入了深思中。

    待陆柏年离开后不久,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宋阳敲门而入,规规矩矩地请示道:“书记,年后汪磊就要下去锻炼了,您看需不需要我安排新的秘书准备移交了?”

    汪磊是宁立忠的秘书,省委一号大秘,由于跟在宁立忠身边有些年头了,正好下面也有合适的位置,索性就准备把人外放出去,因此,重新目色新秘书成为了当务之急。

    一般来说,领导想让某个人当秘书,只要向办公厅或办公室知会一声就行,但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领导对当地情况不熟,心中没有适合的人选,秘书便通常由办公厅或办公室来安排了。

    宁立忠才空降到东江省一年多,人脉关系网络薄弱,对下面的人也还没熟透,这些任务,自然得由作为办公厅主任的宋阳一手把关了。

    宁立忠的手搭在桌案上,几个指头不断敲击桌面,半响后,道:“宋主任,有线台一个名叫陈明远的职员,你把他的资料拿给我看看。”

    宋阳登时大楞,陈明远?有线台?这又是从哪个角落里蹦跶出来的?

    而且自己正在征询秘书的相关事宜,宁书记却让自己去调这人的资料,莫非想是让他……
正文 第116章一步登天!
    得知广电组建的结果后,整个省委大院以及各事企单位登时地动山摇,谁都想到,千算万算,最后竟然被即将退休的广电局长谭林盛拔得了头筹,着实令各方大跌眼镜!

    不过,面对这一结果,东江有线台的人无疑是比较开心的,至少没有给蒋丽萍或者刘来德当权,否则以后还不知道得被迫害成什么样,蒋恶妇和刘皇叔的声名,在圈内可是人尽皆知的!

    再说了,关丛云也顺利进入了领导班子,虽然职权相对不大,但总能照顾些老臣子们。

    “哎,现在要搬走,忽然怪舍不得的。”

    朱天鹏念念叨叨着,把桌上的办公用品都装进了纸箱里,搬起来后,和陈明远一道往外走去,“明远,你说咱们去了那新地方,会不会遭卫视帮那群鸟人的排挤啊?”

    广电机构合并后,新的大楼还没开始建造,所以省委决定让有线台暂时先搬去卫视电视台办公,说好听点是融为一家,说难听点就是寄人篱下!

    “随遇而安吧。”

    陈明远随口应了句,搬东西过去只是做个样子,再过几天,自己大概就要离开这组织了。

    朱天鹏闷闷道:“跟你讲个事,那天沐子说,让我接下来去帮他做事……”

    “你心动了?”

    “那倒没,只是就这么去了新单位,总觉得前途迷茫,沐子虽然不靠谱了点,但至少待人真诚。”

    陈明远只觉得让朱天鹏跟沐恬郁混饭吃危险重重,正想劝劝,忽然看到前面尹夏源正搬着纸箱走过去,忙唤了声。

    “你们也是要去卫视电视台啊?”

    尹夏源看看两人手中的纸箱,嫣然一笑,“走吧,一块过去。”

    “沉不沉,要不我来帮你?”陈明远看她似乎抬得有些吃力。

    “还行啦,反正就隔着一条街,走一下很快的。”

    尹夏源笑吟吟道:“倒是你们两个,东西可真少。”

    朱天鹏有气无力道:“那时候天天被许黑狗压榨着,朝不保夕的,随时有被清退的可能,哪里敢多放东西在台里呐。”

    陈明远不由一阵恍然,回头想想,半年前的自己被许黑狗欺压得几乎要被扫地出门了,如果不是前世的灵魂苏醒过来,势必要重蹈那些悲剧了。

    到那时候,自己漂泊天下,家族垂垂危矣,岑若涵下嫁周家,关丛云仕途终结,朱天鹏苟延残喘,连尹夏源也被闵百涛逼得家破人亡香消玉殒……

    好在,所有人的命运轨迹都已经被自己改变了,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行进。

    “都过去了,以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我们。”

    陈明远拍了下朱天鹏的肩膀,同时转头朝尹夏源玩味地眨了眨眼。

    尹夏源俏容一红,绷着脸嘀咕道:“就怕是你一个人的好日子吧,到时候哪还记得我们。”

    陈明远想调侃几句,忽然一辆车疾速从马路对面驶了过来,急刹在旁边后,车窗摇下,司机老梁探出头道:“明远,快上车!”

    “去哪?”

    “省委大院!”

    老梁解释道:“刚才关台长接到省厅的电话,让他通知你现在去省委办公厅找宋秘书长。”

    省委一个秘书长三个副秘书长,姓宋的,也只有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宋阳了。

    一个省委领导专门召见自己一个有线台的小职员,不合逻辑啊!

    陈明远有点莫名其妙,朱天鹏顺手拿过他的纸箱,道:“领导找你,赶紧去吧。”

    陈明远和尹夏源对视了眼,见她轻轻点头,就转身上车,一路直奔省委大院。

    …………

    省委大院呈‘日’字型,由东西南北中五栋楼组成,五栋楼的第三层楼互相连接,形成主院和套院楼中楼的格局。

    前两次,陈明远都是直奔东楼的宣传部,这次则首次踏入了这座历史建筑群的中楼,这栋楼是省委书记党群副书记和省委办公厅的办公场所,堪称是东江省的权力中枢!

    沿着提示栏,他找到了办公厅的位置,经过咨询和传达,最终站在了宋阳的办公室门前,然后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声音很醇厚。

    陈明远推门而入,就看到一个中年人正埋头办公,在距离办公桌两米的地步停下脚步,拘礼道:“您好,宋秘书长,我是陈明远。”

    “哦,请坐。”

    宋阳挥手示意了下,在文件上快速写了几笔后,就抬起了头。

    陈明远这才看清了对方的相貌,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灰白,戴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不时冒着精光,看起来是个挺干练的人。

    不过,也对,不能干怎么能做好省委这个大管家呢。

    同一时间,宋阳也在打量他,见他仪态沉稳有礼有节,稍稍有了些好感,微笑道:“是不是觉得挺奇怪,忽然找你过来。”

    陈明远点点头,苦笑道:“有点,我前几天才刚来大院,跟尚部长贺厅长他们证明了清白,应该没再犯事吧?”

    宋阳听得一怔,旋即朗声大笑,“放心,这回不是要查你,而是要提拔你了。”

    陈明远一头雾水,自己才刚提了副科,怎么转眼又要提拔了,再说了,自己的编制还在省台,就算要提拔也轮不到省委办公厅亲自操办嘛。

    难道是家里面的安排?

    宋阳没理会他的揣测,道:“办公厅这两天对你的情况进行了细致认真的考察,我也看过你的档案了,很不错,出自名校,毕业一年,就靠着自己的努力提了副科级。”

    “临近年底,办公厅正好有一些人事变动,你的条件挺符合我们的要求,想把你正式调来办公厅,你有没有信心接受挑战?”

    “能不能请教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陈明远又否决了家族安排的可能性,给自己规划出路,绝不会规划到办公厅来。

    这时,宋阳的脸色颇有几分耐人寻味,眼中隐约流露出一丝羡慕,直叹这小子的福运深厚,竟捞到了这份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美差事。

    宋阳端正坐姿,正色道:“明远同志,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明天就要调入省委办公厅的秘书处工作,主要职责是担任立忠同志的秘书。”

    陈明远的脑袋嗡鸣了声,几乎怀疑是听错了,居然要把自己调去做省委书记的秘书?!

    …………

    卫视电视台,也就是最新广电集团的会议室中,最新组建起来的领导班子正做着动员讲话。

    任由谭林盛讲得如何慷慨激昂,蒋丽萍自顾拿手机和省委的朋友发短信聊天,根本没把这位过渡的一把手放在眼里。

    在她的预期里,这头把交椅本来就该由她来坐的,却曾想,谭林盛这老家伙临到退休还想捞一笔,好死不死抢了自己的位置!

    更可恨的是,连靠边站的关丛云都入围了领导班子,和自己的差距只有两级,一想到这,她就满肚子火气,打定了主意,接下来要好好挫一挫这俩家伙的气焰,让他们知道,这个广电集团究竟是谁来当家做主的!

    “蒋台长,你对我这样的工作分工有没有意见?”

    见她始终不吭声,谭林盛就主动征询了句。

    蒋丽萍头也没抬,悠声道:“这些事,由谭书记你主持就好了,不过我先说好,卫视频道必须得由我来分管,谁都别抢。”

    谭林盛顿时头大如斗,这女人恶名昭彰,实在是难相处得很,以后怕是少不了要闹得鸡犬不宁了。

    “蒋台长的要求合情合理啊,毕竟卫视台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在座的没人会比她更了解相关的业务。”

    刘来德主动卖起了好,反正自己暂时捞不到一把手,倒不如先联合蒋丽萍一起把谭林盛逼走!

    连续被两人奚落,谭林盛气急败坏,但他立足未稳,也不好跟左膀右臂当众闹翻,只能悻悻忍让了下来。

    关丛云看不过去,劝解道:“既然大家如今坐在一块了,理应把手头的事务重新规划整理一下,以便提高工作效率,没必要再固守着原来的岗位和职责。”

    刘来德讥讽道:“关台长,难不成你当完有线台的台长还不满足,想再试试管我和蒋台长的摊子,你这野心也太大了吧?”

    关丛云黯下了脸色,谭林盛担心起冲突,忙打圆场,但刘来德根本不甩他,惹得其余台领导都是笑不可支,幸灾乐祸看着谭林盛和关丛云出洋相下不了台。

    至始至终,蒋丽萍都没瞟过关丛云半眼,比起谭林盛,这人简直一文不值,何须理会?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收到了朋友的简讯,当看到内容,她的瞳孔猛地缩紧,手机直接从手心滑落,脆生生砸在了桌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蒋丽萍依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脸色无比的僵硬难看,艰难地转头看向了关丛云,迟疑片刻,扬起了十分勉强的笑容:“关台长,你可真不简单啊。”

    见关丛云还面露困惑,蒋丽萍也不知道该作何表示,心里充斥了惊恐诧异质疑慌乱和愤怒种种情绪,最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惨然笑道:“恭喜你了,关台长,你带出了一个好兵,竟然转眼间飞上了高枝,成为省委宁书记的秘书。”

    话音一落,在场诸人犹如石化般僵硬在场,连关丛云也满脸的不可思议,没想到刚才办公厅打电话让他通知陈明远,是为这件事……

    顷刻间,蒋丽萍和刘来德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状况,只觉得天旋地转山崩地裂,也不知道以后在新集团的日子要怎么过了,死对头的下属忽然间成了省委书记的秘书,这简直就是在头顶上悬了一把利剑啊!
正文 第117章初来咋到
    这个惊喜来得太大太突然,让陈明远脑袋的思绪乱成了一团,短时间内根本理不顺。

    但不用他多想,宋阳就很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情况是这样的,立忠书记的秘书汪磊同志,因为工作需要,即将赴外地任职,需要我们办公厅尽快安排一名新的专职秘书,经过一系列的考察和筛选,我觉得你各方面条件都很符合我们的要求,所以就向立忠书记推荐了你,立忠书记了解了你的情况后,也很满意,所以委托我找你过来,一来是想听一听你的想法,二来也是想争取在年关前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虽然陈明远是宁立忠亲自点了名的,但这不妨碍宋阳趁机卖个顺水人情。

    谁不知道给省委书记当秘书几乎是一步登天了,并且看陈明远的言谈举止异常的从容沉稳,只要接下来的履职期内安然无恙,进而获得了宁书记的赏识,日后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这时候先把关系拉近了,对他自己绝对是有百利无一害。

    作为省委的大管家,揣摩上意始终是他的首要任务,如此一来,今后时刻陪伴在宁书记左右的陈明远,无疑是一个必须拉拢的对象!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普通人早求之不得了,事实上,当听说省委书记要换秘书了,整个省委大院都为之躁动了起来,特别是办公厅的秘书们,这段时间通过各种手段和渠道希望揽下这千载良机,呈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激烈场面,惟独陈明远,此刻得知自己被选中,非但没有过于的欣悦,反而是满腹的疑窦。

    先不说自己一个有线台的小职员是由于什么原因进入了省委大佬的眼帘,而且能坐到封疆大臣的位置,只要宁立忠留心去探究查询,肯定会知道自己背后的家族,在这样的前提下,仍然要把自己调来做秘书,究竟是安的什么主意?

    难不成宁立忠是想借自己,获得家族的支持?

    但转念一想,他很快否决了这猜测,陈家虽然权势不凡,但终究只是一方诸侯,在中海市以外的能量相当薄弱,根本不可能影响到东江省的政局,再说了,宁立忠的背后还伫立着一个庞大的政治派系,随着换届年的到来,即将成为华夏国新的执政团体,作为这个政治团体的核心成员,宁立忠根本没必要向自家示好。

    按捺下心境的波澜,陈明远苦笑道:“很感谢秘书长的厚爱,但是,我根本没有做文职工作的经验,担心自己胜任不了。”

    宋阳劝勉道:“明远同志,你这次担任立忠书记的秘书,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能力的肯定,你的思想负担不要太重。”

    “而且省委的秘书,和下面县市的秘书不一样,县市的秘书,既要考虑领导同志的日常安排,也要会写讲话稿,但省委领导的秘书,工作比较单纯,写稿撰文这种事,自然由专门的文字秘书负责,你只需要协助处理好宁书记的日常工作就够了。”

    最后,宋阳语重心长道:“我也是秘书出身,跟在领导身边做事,能接触到很多常人难以接触到的事物,对你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你现在该做的,就是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好好学习积累经验!”

    陈明远只能点头应允,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推拒,等于是拂了宋阳和宁立忠两个人的面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快回家过年了,到时候再跟家里商议一番。

    见他接下了差事,宋阳的笑容愈发亲和了:“你的组织关系,我已经派人去调过来了,不过由于你的行政级别只有副科,还是前不久刚调起来的,如果走正常程序的话,一步到位会比较麻烦,所以先给你安排个正科级,回头等机会再另行调整。”

    省委书记的秘书,一般都兼着办公厅综合处或者秘书处的处长,但陈明远年纪轻资历浅,短期内根本没法一步到位,而宁书记又指定要这人当秘书,也只能先用这法子暂时过渡了。

    而且,宋阳也担心陈明远可能会干不长,为了避免日后麻烦,就抱着先试用一下的主意。

    对此,陈明远当然没意见,不管宁立忠的动机是什么,但自己的级别升迁却是实实在在的,自己才毕业两年不到,就能有这份成绩,已经是走到了许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里程碑了,看情形,只要自己能站稳脚跟,再上一阶的希望相当之大。

    随后,宋阳又向他交代了作为秘书的主要工作和注意事项,说话干脆利索,大约十分钟就交待完了。

    “你听明白了吗?”

    “差不多了解了。”

    以陈明远的理解力和领悟力,早已把这些牢牢记在了心上。

    宋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做领导的秘书,特别讲究眼尖手快腿勤嘴紧四个要素,但说到底,还得看个人的悟性,具体该如何,还是让你在将来的工作中慢慢体会吧。”

    陈明远郑重道:“谢谢秘书长的金石良言,我一定铭记在心。”

    宋阳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看了下时间,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带你去见下立忠书记,然后去秘书处认认人。”

    他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恭声道:“宁书记,他已经来了……好,我带他上去。”

    挂了电话,宋阳径直起身,领着陈明远直上三楼。

    中楼的一二楼是办公厅,三楼是省委书记和党群副书记的办公室,营造得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松软无声,两人来到最东面一扇敞开的门前,宋阳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了眼,看到一个正在办公的男子,便笑道:“汪秘书,宁书记在忙吗?”

    汪秘书起身道:“稍等一下,宁书记正和文彬部长在谈话呢。”

    办公室是一进一出的套间结构,领导在里面,秘书在外面,再听宋阳的称呼,陈明远心知这人应该就是宁立忠的原秘书汪磊了。

    汪磊也看到了陈明远,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来,伸出手道:“这位就是来接我班的明远同志吧?你好,我是汪磊。”

    别人不清楚,汪磊对陈明远的调升可谓一清二楚,这可是宁书记亲自点了名的,足可见对此人的重视程度,以后自己不能侍奉在宁书记身边了,平常很大程度上还得依仗这位接班人居中帮忙,在临走前,自然得先好好结识一番。

    握完手后,汪磊便道:“秘书长,宁书记估计还要一会谈,刚好我有些事情要和明远同志交待,您看,呆会我带他见宁书记?”

    宋阳知道汪磊的打算,笑道:“也好,我正有事要忙,你顺便向他传授下工作经验,把一部分工作先交接下,然后再带他去秘书处报个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汪磊满口应承下来,送走了宋阳后,就招呼陈明远坐在了旁侧的沙发上。

    趁着空隙,陈明远打量了下自己未来的办公场所,房间大概三十平方左右,很是干净整洁,右侧是一排沙发,办公桌就横摆在沙发的侧前方,桌上摆放着电话电脑,再后面靠墙摆着一排柜子,左侧是一扇古色古香的木质大门,通向宁书记的办公室。

    汪磊表现得很热情尽职,主动跟他讲解了办公室的情况日常工作的细节和宁书记的生活习惯,这些都是精辟的经验之谈,对今后的工作开展有着偌大的助益。

    陈明远知道他如此关照自己,无非是想为今后的交际留下一份人情,脸上装出虚心受教的模样,悉心聆听着。

    不多时,里面的那扇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文质彬彬斯文儒雅的男人,正是尚文彬!

    汪磊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

    尚文彬和颜悦色道:“汪秘书,恭喜你高升了,打算什么时候去甬城赴任?”

    甬城是东江省下辖的计划单位市,华夏国东南之滨的重要港口城市,刚刚的交谈中,陈明远得知汪磊是去甬城的一个区任区委副书记代区长,算是很不错的安排了。

    “等新秘书到任后,我就去报道了……对了,尚部长,这位就是宁书记的新秘书,陈明远同志。”

    汪磊侧身指着陈明远介绍道:“明远,这是省委宣传部的尚部长,算是你原来的直属上级了。”

    陈明远拘礼道:“您好,尚部长。”

    他没有伸出手,因为在地位差距悬殊时,领导不伸手,做下属的绝不能先伸手去和领导握手的,只有等领导先伸出手来才能握。

    而且,两人也算熟人了,这些礼仪客套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尚文彬显然早已收到了消息,并没有惊讶,反而还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对方,伸手和他握了握后,意味深长地笑道:“当初贺厅长说你绝非池中物,还劝我把你调上来,细心栽培一下,不过现在看来,这伯乐已经轮不到我来当了。”

    望着这始终宠辱不惊风轻云淡的世家子弟,这一刻,尚文彬莫名有些感触,在东江省这个即将冉冉升起的政治风水宝地,很可能要孕育出一条翱翔九霄的潜龙了!
正文 第118章省委boss
    对陈明远,尚文彬确实有过提拔的念头,但几次的观察下来,他发现这人的个性太强智商太高城府太深,绝不是肯居于人下的善辈,即便是像他这样的宦海权官,也未必有把握能够驾驭,更别说陈明远的背后还有一个不小的家族势力,自己不宜牵连太深,使得他最终放弃了将陈明远收为己用的想法。

    却不料,到头来宁立忠竟看中了陈明远,直接点名要来给自己当秘书!

    至于缘由,尚文彬没有询问过宁立忠,但也猜到,把谭林盛推出来布置了这招迂回策略的幕后主使人铁定是陈明远,这件事,自己能想到,自然也逃不过宁立忠的眼睛,很可能就是因为这抹闪光点,才让堂堂的一省之首引起了兴趣。

    璞玉尚且需要精心雕琢才能成为旷世奇珍,以尚文彬对宁立忠的了解,相信这位仁厚睿智的省委书记会是一个很不错的雕琢人,但至于陈明远能否经过这条通天大道的历练,成长了一名合格的体制官僚,则还有待观察留意了。

    说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后,不待陈明远反应,尚文彬就松了手,自顾转身离去。

    汪磊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这名接班秘书倒是厉害得很,不止得到宁书记的青睐,连贺厅长尚部长这些高官也早已关注上了,有如此丰厚的人脉资源,未来的成就很有可能还要在自己的上面!

    艳羡归艳羡,但毕竟接下来没什么利益冲突,反而更坚定了汪磊要交好对方的念头,待把尚文彬送走后,就对陈明远说:“你等等,我先进去跟宁书记请示一下。”

    汪磊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便推门进去请示了下,不一会儿,走出来,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明远稳了下心神,迈步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宁立忠没有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而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看文件,显然是刚和尚文彬谈完事,没来得及坐回去。

    陈明远还是首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这位省委书记,年约半百的宁立忠,比当初在电视上看着要年轻刚毅许多,随意的坐姿,却迸发出深邃浑厚的气势,犹如深海沟壑一般,让人难以一探究竟。

    宁立忠看到他进来,抬手指了指侧边的沙发,道:“来了,坐。”然后低头继续看文件。

    陈明远依言走过去落座。

    如果是普通人,如此坐在省委一号人物的面前,铁定要战战兢兢了,就算不是吓的,也一定是激动的,陈明远则没有丝毫这些觉悟,经过起初的惊诧后,心境很快平复了下来,虽然坐得是端端正正规规矩矩,但趁着空隙,还是好整以暇地打量起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面积很是宽绰,装修典雅,四周的角落里放着翠绿的盆栽,硕大的办公桌上摆着许多文件,有些凌乱,桌后的整堵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

    只是,让陈明远注意的是,一般领导的办公室,大多会悬挂着‘执政为民’‘鞠躬尽瘁’或者‘宁静致远’之类的笔墨牌匾,即便像关丛云那种务实的官员,也会把办公室装扮得附庸风雅一些,但在宁立忠的办公室里,却看不到半张这样的笔墨,只有左侧的墙壁挂着一幅恢弘壮丽的山水墨画,为办公室增添了几分古色古香的意境。

    宁立忠看似在全神贯注看文件,余光还是端详着陈明远,见他仪态从容不卑不亢,没有丁点紧张烦躁的情绪流露出来,不由微微赞许,也的确是不枉陆柏年如此的推崇备至了。

    其实,让陈明远来当秘书,宁立忠还是费了一番思量的。

    陆柏年的推崇固然是一个因素,但归根结底,还是陈明远身上一系列的条件和特点起了决定性作用。

    宁立忠空降过来不久,在本土的人脉关系薄弱,想要目色到一个称心满意又可靠信赖的助手,也是一大难题!

    毕竟,办公厅的那些秘书,大多循规蹈矩有余,灵活变通不足,而且难以断定他们是否和本土的利益集团有所关联,宁立忠主政东江,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要压制这些本土利益集团的做大,在这过程中,绝不能让这些利益集团的眼线渗透到自己的身边!

    如此一来,和陆柏年关系匪浅,背后又有万贯家产的陈明远,无疑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再加上他幕后筹划广电重组展现出的才能,种种因素作祟,让宁立忠最终下定决心,把这名智勇双全的世家子弟调到了身边!

    十多分钟过去了,两人皆是默不啃声,办公室内出奇的安静,看到陈明远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保持镇定自若,宁立忠满意地结束了第一次考核,把文件搁在一边,拍了下身边的沙发,笑道:“来,坐近点,我们聊一聊。”

    陈明远当然不会傻到真跟省委书记平起平坐,但还是挪动屁股靠近了些,拘礼道:“请首长指示。”

    宁立忠莞尔失笑:“年纪轻轻,就学得一身的官宦老气,可不是好事啊。”

    “还有,以后别首长的叫了,这已经是老黄历的叫法了,听着别扭,你要纠结于称呼,索性跟汪磊一样,喊我宁书记就行了。”

    陈明远点点头,刚才在外面,汪磊就提醒过他,宁书记不太喜欢别人叫他首长,尤其厌烦‘老板’这一不伦不类的称谓,由此可见,宁立忠并没有太多的官僚作风,秉性比较的平易近人宽厚务实。

    宁立忠斟酌了下措辞,道:“你不用想太多,之所以调你来当我的秘书,一部分原因自然是有人向我推荐了你,但最大的原因,还是你在有线台的表现很是不错,初入社会职场,就能有这份审时度势的眼光和韬略,的确是难能可贵啊。”

    这句话等于是说明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背后的家族,以及自己这些时日在幕后主导的一连串计策。

    但这些,非但不能让陈明远沾沾自喜,反而得谨慎收敛起锋芒,免得引起宁立忠的忌惮,毕竟,没有哪个上司,会喜欢一个捉摸不定的下属。

    陈明远的身子稍稍向前躬了躬,恭敬又不失诚恳地道:“宁书记,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工作经验不是很丰富,在将来的工作中,还请您多批评指正,我会努力提高自己的。”

    “这点我倒是不担心,以你的领悟力和才华,只要给你一个合适的位置,想必很快就能适应并且如鱼得水的。”

    宁立忠的语气显得不温不火,但目光却如剑般的锋锐犀利:“看得出来,你很聪明,又深谙世故,远胜大部分的同龄人,只要保持力争上游的势头,迟早会有一番大作为的,但有一句话,我必须要先提醒你。”

    陈明远没动声色,平静得如同一池静水,让宁立忠不由暗自惊叹,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沉稳了,话锋一转,道:“在现今这个尔虞我诈充斥权力和金钱的社会里,我希望你能把握好自己,千万不要为了一己私利而走入歧途,迷失了自己!”

    “我给你这次机会,不是想让你就此平步青云飞黄腾达,而是希望借由这个位置,让你重新审视自己的目标方向以及今后的抱负,我为官几十年,见过了太多才华横溢的青年俊杰,但往往就是这类人,一旦缺少了合理合适的引导,很容易就会利欲熏心铸成大错!”

    陈明远的剑眉一挑,迎上宁立忠不怒自威的神色,沉吟片刻,正色道:“请您放心,我会摆正心态的,绝不会让您因为我蒙羞。”

    宁立忠摆摆手,叹息道:“我明白你的处境,你肩负的责任很大,很多事情,往往不能以自己的喜好去决断,我只希望你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有自己的原则和主张,切勿被外力动摇。”

    这可谓是一番推心置腹的教诲了,一来提醒了陈明远日后在他身边需要谨记的操守原则,再则,也是对这后起之秀寄予了不小的期望。

    陈明远有些感动,在他的人生里,虽然不乏家族长辈的提点教导,但他们对自己最大的要求就是争权夺位,很少会有人耐心指导自己处事做人的准则,从这点看来,宁立忠就值得自己在他帐前效力。

    “您说的这些,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宁立忠看得出他的真诚,微笑着点点头,转口又跟他聊了些今后工作的事项。

    “没几天就过年了,很多工作都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所以这几天,你就在办公厅里,多跟宋主任他们讨教学习些工作经验来,顺便跟汪磊把工作好好移交下,年后再正式上班。”

    宁立忠很大度地给予了他缓冲适应的时间,笑道:“顺便回家过个好年,我想你的家人,应该有不少话要对你说的。”

    待陈明远离去后,宁立忠回到位置上,拨通了陆柏年的号码,开门见山道:“柏年部长,事情就这么定了吧,以他现在的情况,虽然能力很强,但锋芒太露,直接放出去未免是件好事,不如让这孩子跟在我身边一段日子,更有利于他今后的发展……你顺便跟他们家知会一声,我调他来当秘书,没掺杂什么利益因素,真要说有私心,无非是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不想浪费了。”
正文 第119章炙手可热
    和宁立忠谈完话后,陈明远就由汪磊领着去和办公厅各处室的头头们照面了。

    此时,陈明远从有线台的小职员一跃晋升为省委一号秘书的消息早已在省委大院广为流传开了,自然免不得掀起一阵不小的轰动和热议。

    广电重组才刚制造了一场大冷门,但没过几天,万众瞩目的新秘书选拔中,竟又杀出了一只大黑马,在骇人听闻之余,注定为这不太平的年关烙印上了浓厚的诡异色彩。

    在众多艳羡目光的聚焦下,关于陈明远的各种信息很快被人剖析出来,事无巨细,但除了担任过会所项目的负责人以外,他的履历表几乎看不出丁点的亮点,着实让许多人看得困惑不解,而且无论年纪资历还是身份,乍一看,根本和省委秘书的条件八竿子打不着,难不成这小子真的是鸿运当头,好巧不巧被宁书记给挑中了?又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背景?

    但不管有多少流言蜚语和质疑揣测锁定着陈明远,却仍改变不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鱼跃龙门的事实。

    众所周知,省委大佬的秘书,获得的远不止是履职期间的荣耀和光环,更重要的还有今日平步青云的护身符!

    有鉴于此,质疑归质疑,但办公厅的小山头领导们对陈明远的态度还是相当客气的,都是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自然是能不得罪就尽量交好,要知道,人家以后可是要常伴在省委书记身边的,日后在领导跟前随便的一句话,就顶得上自己这些人在下面殚精竭虑的邀宠了!

    陈明远也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特殊,又是初来咋到的,并没有过于的得意忘形,始终保持着谦逊的姿态和众人一一认识,彬彬有礼的态度,博得不少人的好感。

    只不过,当汪磊带他来到秘书处,介绍了副处长康利辉,陈明远从这老小子的神色间捕捉到了几丝冷淡,看样子,并不是很欢迎自己。

    转念一想,陈明远就释然了。

    康利辉作为副处长,主持着秘书处的日常工作,随着汪磊外放,自然是希望转正,但陈明远却半路杀了出来,如果能够坐稳省委一号秘书这个位置,他再想转正的希望就渺茫了。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两句后,康利辉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貌憨厚高壮魁梧,经康利辉的介绍,这正是宁书记的司机范姜。

    趁着握手的间隙,陈明远听他操着一口东北口音,顿时猜到范姜和汪磊一样,都是宁立忠从首都部委一起带下来的亲信。

    改革开放初期,官员的调动升迁,往往都会带走一堆人,别说司机秘书,夸张一点,连清洁工也恨不得一块带走,而这些亲信跟在领导身边久了,难免会干些狐假虎威的勾当,没少惹是生非。

    到了如今,在中央三申五令的倡议下,这类现象渐渐有所收敛,但由于情况各异,携带秘书司机赴异地的现象还是时有发生。

    像东江省,由于本土派的强势独大,往往是过江龙斗不过地头蛇,从省级到市级,许多高官空降而来,由于难以掌控住权势和局面,大多了落了个败走麦城的窘境,宁立忠显然也深知这点,担心孤身一人会遭到本土利益集团的包围和环伺,所以在履任初期,还是顶着压力把汪磊和范姜一块带了下来。

    说到底,秘书和司机相当于就是领导的左膀右臂,成天和领导朝夕相处的,对领导的事情又一清二楚,要是连这两个人都靠不牢了,那必将是步步如履薄冰难以施展身手!

    几人说了会话,汪磊又领着陈明远在其他几个办公室转了转,按理说,这差事本该由康利辉接手,但由于康利辉对陈明远怀有芥蒂,而汪磊又想趁机会多跟新秘书套近乎,索性就由他代劳了。

    “别理他,他就那副德行,当初我来的时候,就摆着一张臭脸,好像我欠了他八辈子债似的。”

    趁着四下无人,汪磊很不屑地哼了声,看样子当初也没少受那鸟人的窝囊气:“你以后也注意一些,别跟他走太近,他吧……好像和季书记那边走得比较近。”

    犹豫了下,汪磊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些线索。

    陈明远点头,心知康利辉和本土派的关系怕是很不一般,由此,也可以明白为什么宁立忠没有选他当新秘书了。

    “总之,宁书记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能信得过的人不多,我走以后,你多悠着点,别不小心着了道。”

    汪磊面授机宜道:“如果遇到理不清的事,你可以请教老范,他跟了宁书记好些年,忠心耿耿,绝对靠得住。”

    陈明远心里一动,听出了弦外之意,汪磊这话看似是提醒他以后要谨慎做事,但同时也表明,老范在宁书记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远不是目前的自己可以轻易撼动,自己如果想在宁书记心中有一席之地,最好还是要和司机打好交道。

    看来,自己想在人事关系更为复杂微妙的省委大院站稳脚跟,确实还需要费一番心思才行。

    见汪磊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陈明远面带诚挚的笑容道:“太谢谢你了,汪哥,你这些提点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暗示自己会牢牢记住他的情义,以后必定投桃报李!

    看他如此上道,汪磊顿时笑颜逐开:“都是为宁书记效劳的,还分什么彼此,回头我去了外地,这边还得由你多多照应。”

    他又看了下时间,道:“我们办公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来了副处级以上的新同志,厅里都会安排聚会欢迎下,大家认识认识,不过你的情况有些特殊,而且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大家都忙得很,怕是聚不起来了,干脆等会送宁书记回去后,我和老范在招待处给你办个接风小宴吧。”

    说实话,汪磊还是担心陈明远年纪轻经验浅,一朝得志后,容易骄横自满,受到厅里那些老油条的蛊惑,还是先给个冷处理,趁自己还在的这几天,带他先了解透厅里的情况。

    但愿这小子不要没几天就捅出篓子,牵连了宁书记,毕竟,他自己也是个外来户,今后在东江省的前程和宁书记休戚相关,容不得发生差池!

    陈明远自然明白他的用意,毕竟相互间还不熟悉,谨慎点也正常:“我初来咋到,受了汪哥这么多的关照,哪还敢让你破费,而且汪哥你不是要外放高升了嘛,理当我请你喝践行酒才对,顺便我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讨教你,就当聊表些心意了。”

    汪磊听得很是受用,潜移默化间,对陈明远的印象大好,假装婉拒了几下,就盛情难却了下来。

    就在这时,陈明远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接起一听,传来了朱思金的声音:“小陈,你人还在省委办公厅呢?”

    怔了下,陈明远哑然失笑,看来自己调任省委一号秘书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老东家,也难怪,办公厅要把自己的人事关系转过来,作为原有线台的办公室主任,朱思金的消息自然会快人一筹。

    往常在有线台,两人就没多少交情,但此刻,这位原领导的口吻却是说不出的亲热:“是这样的,你调任的通知我们已经收到了,恭喜你啊,明远同志,荣升高位了,所以我和关台长他们商量了下,想今晚上给你办个庆祝宴,你觉得怎么样?”

    以陈明远对关丛云的了解,还不至于干这种下乘的事,九成九是朱思金的擅作主张,便道:“今晚怕是没时间了,要接手的事务太多,等适应下来,我年前再请你和关台长他们聚一次吧。”

    朱思金有些不高兴,但此刻哪敢对省委秘书有微词,只得含笑答应,并且又恭维了一番。

    见他一脸的无可奈何,汪磊就笑道:“如果不是关系太好的人,还是先别接吧,我估计,从现在开始到过年,你的电话大概都难消停下来,一个个应付过去,你一张嘴巴两只耳朵哪吃得消,而且其中肯定有不少你压根不认识的,这么多的关系和人情,可不好处理哦。”

    省委书记的秘书,无论摆在那里,都是炙手可热各方巴结的要人!

    “对了,你还是住在广电的职工宿舍吧?”

    汪磊忽然问道,见对方点头,皱皱眉,道:“趁着上班时间,宿舍没人,我让老范送送你,你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去接待处住几天,等过完年回来,你要不住省职工公寓,要不就去外面租个屋子。”

    “当然,我个人给你的建议是,自己租个屋子来最好,清静!”

    这一点,陈明远也想到了。

    自己成为省委书记的秘书,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四面八方,如果自己再回宿舍住,肯定会受到多方的滋扰,烦不胜烦,而且自己现在身份特殊,一言一行都要谨慎注意,实在不好再和闲杂人等交际过深了。

    所以,搬去省职工公寓也不大合适,那里是省委大院的缩小版,正如汪磊建议的那样,在外面找个屋子独住,能够免除许多的麻烦和纷扰。

    思及于此,陈明远不由感慨一叹,看来随着身份地位的攀升,身不由己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
正文 第119章阖家团圆
    “你代我跟叔叔阿姨道声好,等年后我再去看他们。”

    开车返回中海的路上,陈明远看着窗外的萧瑟冬景,一边和尹夏源通着电话:“至于新住处,等我找到落脚点后再通知你,另外,我以后就用这新号码了,你回头记一下。”

    听筒里传来尹夏源无奈的一声叹息:“我怎么觉得你像逼债逃难似的,调了个岗位,又是换住所又是换号码的。”

    陈明远苦笑道:“我的好学姐,如果我再不换号码,别说喉咙和耳朵要报废了,连给你打电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如同汪磊预言的那样,当自己成为省委一号秘书的消息传开来后,自己的手机号码也被迅速披露出去,一时间几乎成了热线电话,不管熟的还是不熟,亦或者根本闻所未闻的,只要电话没有占线,始终保持着稳定的作响频率,让人应接不暇。

    当初他还挺同情电视台的那些接听员,每天要应付形形色色的人,但现在切身体会到这种‘热情轰炸’,直觉得那些接听员还是很幸福的。

    像朱思金的邀约电话还算好应付的了,最让人烦躁的是,连一些从前闻所未闻的家伙都会凑上来,用八拜之交般的熟络口吻跟他攀交情套近乎。

    开始他还能耐心应付一下,直到耳朵嗡嗡作响,索性就把号码给换了,单独报给了办公厅以及关丛云等熟人,这才消停下来,反正已经年关放假了,不可能会有什么公事。

    虽然觉得挺夸张的,但尹夏源也明白他眼下的身份已经非凡不同了,忍俊不禁地笑笑,道:“那以后要找你岂不是难如登天了,是不是还得事先预约呐?”

    陈明远嘿嘿笑道:“你的电话自然得另当别论,要不然,我再弄个号码来,给你当专属热线,甭管午夜还是凌晨,只要你想我了就尽管打,还是随叫随到的那种。”

    “贫嘴!”

    尹夏源扑哧地笑了出来,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加上也为男友的机遇感到高兴,心情愉悦下,难得的卸下矜持,和他软语絮聊了起来,心头阵阵的酥甜,或许这就是爱恋中的滋味吧。

    “你年后回来又要赶着上班,哪有闲工夫找房子啊,不然我这些日子帮你打听下,找一间离省委大院近点的屋子,这样你以后早起也不用太赶。”

    陈明远忽然长叹一息,感慨唏嘘道:“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你这么尽心竭力的为我考虑,我怕是只能以身相许喽。”

    “再这么没正经,信不信我让你睡大街上!”尹夏源啐了口。

    陈明远笑了笑,用认真的口吻道:“我们的事,这趟回去我会跟家里说的。”

    尹夏源登时一怔,没想到他会忽然提到这茬,芳心犹如小鹿般撞个不停,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半响后,轻道:“明远,我们的事,再缓缓吧。”

    似乎担心他会多虑,忙又补充道:“我不是对我们的未来没信心,只是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突然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实在是有些仓促了,而且最近发生的改变太大了,我们都要忙着适应新环境,我的工作,你的前程,现在都处于关键时期,真的不好因为这些事受到影响,毕竟……我们在一起,是关乎两家人的事,不是单有一本证书就够了的。”

    陈明远无言以对。

    不得不承认,尹夏源的考虑和分析还是很正确的,自己尚没有正式履职就受到了这么多的关注,今后在省委大院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心思才能完全适应,这时候再被感情事分心,实在是得不偿失。

    因为他明白,以陈家的门户之见,自己和尹夏源的事要通过家里的那关,其实并不容易,至少以他现今的地位,还难以把婚姻的决定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自己的话语权持续扩大,到那时候,即便家里仍有反对声音,也没什么大碍。

    见男友迟迟没吱声,尹夏源就有些担忧:“生气啦?”

    “那倒没,就是有些感叹好事多磨。”

    尹夏源听出了他略微失落的口吻,揪心之下,咬咬牙,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道:“心急还吃不了热豆腐呢,我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担心我跑了不成……”

    说到最后,声音犹如蚊子般细不可闻,陈明远可以轻易想象出她此时的芳容该是如何的浓霞密布羞赧无限,脸上露出决然的神色,道:“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把你逮回来,你这辈子当定我的媳妇了!”

    说得很霸道,但不知道的,尹夏源只觉得周身阵阵温煦,仿佛,这个寒冬也没那么冷冽了。

    …………

    人未到家,陈明远荣升的消息在陈家内部已经人尽皆知了,所以当他刚踏足家族老宅的大厅时,迎接他的是满堂喜色洋溢的亲人,老爷子也一改往日的古板严肃,当嫡孙向自己恭贺新年好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鸣惊人,好,好!”

    杨休宁陈国梁等人亦是笑颜逐开,原先他们都几乎给陈明远谋划好出路了,却没想到喜从天降,陈明远愣是靠着自己的超凡能力,获得了省委书记的赏识,一举获得提拔,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前程安排呢?

    虽然宁立忠背后的政治派系,和陈家并无利益的交集,但作为即将上台的新执政团体,在东江省的任期满后,宁立忠必将荣登中央领导之列,听陆柏年的口风,宁立忠无非是怀着惜才的念头好好栽培下陈明远,如此一来,有了这层情谊关系,即便当今的最高首长卸任后,陈明远在中央也依然能拥有得天独厚的人脉资源!

    在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既然两方在陈明远的仕途前程上有一致的打算,那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我当初还和思海说,明远铁定能在三十岁前到正处级,但看现在的架势,别说正处了,正厅都大有可能呢!”

    小姑陈晓兰的嘴巴最讨巧,趁着阖家团圆之际,又锦上添花了几句,同时越看这侄子越顺眼,这半年多来不止以强劲的势头往上窜,成绩喜人,而且自己和丈夫能双双获得提拔,这侄子可是占了不少的功劳:“爸,你们当初还指望明远光耀门楣呢,我得反驳一句了,我们家能出明远这样的青年俊杰,今后名闻天下都是等得着的!”

    老爷子瞪了小女儿一眼,让她别再胡乱吹捧,却难掩眉宇间的笑意,细细端详了下孙子,点点头,道:“这半年来干得的确很不错,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要好好保持,但不能骄傲自满。”

    “以你的才华,去省委上班,我不是很担心,你还年轻,理当多些历练,宁书记的这个安排也比较合理,不过你要注意,越是大机关,越是要谨言慎行。”

    不知不觉间,老爷子流露出了关心之意,以孙子表现出来的政治天赋和高明手段,在大机关历练确实很有必要,只要不犯太严重的错误,前程必然锦绣繁华!

    陈明远欠了欠身子,恭谨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

    老爷子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又道:“宁立忠同志的情况我有所了解,能力和品行都是毋庸置疑的,但你要时刻记住,伴君如伴虎,虽然他现在很看中你,但同样也隐藏着风险,毕竟你们朝夕相处的,你的优点,他自然会一清二楚,但缺点也绝对是心如明镜,如果让他对你留下什么坏印象,对他以后的影响将很大,所以你得尽快调整自己的心态和眼界,要学会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看问题,做事之前尽可能考虑全面一点。”

    “而且,我得先提醒你一句,你以后跟在宁立忠同志身边做事,家里不会再轻易给你支持,很多时候,你只能靠自己,懂我的意思吗?”

    面对老爷子炯炯的目光,陈明远心头雪亮。

    自己在宁立忠身边做事,同时又是陈家的嫡系子孙,其他干部不可避免的会将他们划入同一“阵营”,但在上层,两方各自隶属的政治派系始终泾渭分明,为了避嫌,陈家断不会再轻易动用能量支持自己,至少在政治上,不会轻易和宁立忠站在一块!

    陈国梁打圆场道:“爸,明远才刚上路,暂时没必要给他太大的压力,不如等他先适应下来,以后再计较这些也不迟。”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老爷子宽慰地笑了,摆摆手,道:“好,我就不说扫兴话了,今年咱们家好好过个团圆年。”

    言毕,众人就起身簇拥着二老去餐厅用餐,行走间,陈明远见大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凑近过去,低声道:“姑妈姑父,你们放心,自力表哥在南方过得还好,他无非是想先做出一番成绩再回来。”

    闻言,陈晓梅和张荣贤的脸色就有些局促,陈晓梅叹了口气,不无愧疚道:“这些我们知道,那孩子已经打电话报过平安了,谢谢你和你妈了,肯不计前嫌,还帮了我们这么多,我和你姑父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才好……”

    “没什么好计较的,大家都一家人嘛。”

    陈明远飒然一笑,上去搀扶住了母亲的手臂。
正文 第120章青梅竹马
    【经过慎重考虑,原120章由于情节衔接不够自然,已经推翻重写,给诸位带来的困扰报以万分的歉意!】

    ………正文………

    度过了阖家团圆的除夕,从初一开始,陈明远就帮母亲等人操持着拜年事宜,当然,基本都是他们在家里等着别人上门拜年。

    以陈家目前在中海稳如泰山的地位,当得起绝大部分人的主动拜会。

    陈明远虽然只负责接送宾客,但依然忙活得够呛,直到初六才消停下来,本想好好睡个安稳觉,不过岑若涵的电话却飚了过来,勒令他立刻出来碰面,总结和商讨电子商务的生意状况。

    “喂,你有没有在听呐?睡着啦?”

    咖啡厅的包厢,岑若涵分析着购物网站在年关期间的成交量,看着如火如荼的上扬势头,禁不住喜色洋溢,正想好好和陈明远分享下,但抬头一看,这家伙已经靠着椅子仰头闭眼,睡得喷香香的,全然不知人间几何,只好拿文件夹给他扇了扇冷风,这才把人给冷醒过来。

    “讲完了?”

    陈明远抹了把脸,睁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四顾。

    岑若涵无可奈何,心知自己说得再绘声绘色,也纯粹是对牛弹琴,索性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喊来服务生换了两杯热咖啡,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商讨。

    “我每天加班加点的,还没喊过一声累呢,你倒好,跟刚从战场上厮杀回来似的。”

    陈明远尴尬一笑,瞥了眼文件夹,笑道:“购物网站的事,由姨你主持着,我只管放心等着收分红就是了。”

    “感情你才是大老板呢。”

    岑若涵没好气地哼了声,忽然话锋一转,道:“说到分红,我得跟你商量下,今年你怕是拿不到了,虽然有盈利,但来年我们还有许多要花钱的地方,比如办公大楼就得立刻落实,总不能再委屈我那帮同僚挤在小屋里。”

    “没事,来日方长嘛。”陈明远莞尔道:“况且我过年拿到的压岁钱,够我接下来一年的花销了。”

    岑若涵也知道这小子根本不缺钱,就没难为情,捻起咖啡悠然地抿了口,右手的小拇指微微翘着,宛若白玉雕琢的葱白,姿态极富美韵。

    昏暗的光线下,岑若涵身着一袭纯白的长风衣,柔腰之间用一条黑色腰带束缚着,玲珑曼妙的身段翩然呈现,烫得有几分微卷的长发落在香肩上,映衬着那张精致无暇的丽容,愈发显得唇红齿白,美貌不可方物。

    陈明远看得啧啧称奇,感慨道:“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岑若涵扬了扬好看的柳叶眉:“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大过年的,却要形单影只的度过。”陈明远嘿嘿笑道:“不过倒是便宜了我,得以一饱眼福。”

    岑若涵暗咬银牙,恨不得给他来记‘家法伺候’,板着脸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等着约我的人可是从浦东一直排到浦西,所以啊,趁着机会难得,你不妨多看看,以后机会就不多了。”

    这本是赌气话,但说出来,岑若涵就后悔了,好歹是长辈,竟说出了这种暧昧且挑逗的话,正不知道该如何摆脱旖旎的氛围,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拿起看了看,脸色微微不自然起来。

    陈明远心里一动,笑道:“排队的男同胞打来的?”

    岑若涵红着俏脸剜了他一眼,但眼看铃声不止,只好接了起来,淡淡道:“张锐,什么事?”

    陈明远不知道这叫张锐的是从哪冒出来的追求者,但看岑若涵的神色,显然并不愿搭理。

    也难怪,以岑若涵的条件,家世背景相貌学历和性格哪样不是万里挑一,追求者自然是络绎不绝的,但真要想入她的眼帘,几率怕是还不如中百亿大奖来得大!

    岑若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忽然面现难色:“太晚了,我就不去了,你们管自己玩就是了,这样啊……那好吧,我过去坐会。”

    待她挂了电话,陈明远莞尔道:“看来那追求者挺执着的啊?”

    岑若涵没闲钱理会他的调侃,边收拾东西,边道:“我那些同事过年没回去,在酒吧聚会,我过去陪一会。”

    见她有些闷闷不乐,陈明远问道:“是不是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人?”

    “都是老同学了,而且为了帮我创业,人家还放弃了在美国的大好前程,我总该给人家留点颜面吧?”

    岑若涵无可奈何地叹了息,一想到这事,就颇为头疼,为了追求自己,这个张锐从大学就开始献殷勤,现在还远渡重洋跑来接着献,实在令人烦不胜烦,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一口回绝。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再说了,你要真对人家没意思,一直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陈明远站起身,很是仗义地拍胸脯道:“从小到大都是你照顾我,这次你有麻烦,我理当贡献一份力量,干脆这样,你要是拉不下脸,我牺牲一回,假装你男朋友一起过去,绝了他这份心思。”

    啪!

    手机落在桌面上,发生了清脆的声响,岑若涵愕然地悬着玉手,微张着樱唇,满脸的不可思议……

    …………

    中海的夜晚永远不会寂寞,过年期间,到处是一片歌舞升平灯火阑珊的气象,尽显这座不夜城的风采。

    冬雪夜中,两人驱车抵达了位于繁华路段的兰芳酒吧,这是一家在中海颇为知名的娱乐夜店,在当今年代,装潢环境和娱乐设施放眼全国可以名列前茅了。

    刚进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就扑面而来,身边来来回回的,都是那些热爱夜生活肆意挥霍青春的年轻男女,放眼望去,舞池中正人潮汹涌,呈现一片群魔乱舞的景观。

    岑若涵环顾了下四周,旋即就在二楼的卡座位置发现了那帮同僚,正想走过去,忽的想到什么,螓首移到陈明远的脸侧,压低声音道:“记住我刚才的话,等会别太张扬,见好就收,别害得人家下不了台。”

    虽然觉得这家伙的提议太离谱,但犹豫半响,岑若涵还是勉强默认了下来,反正陈明远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中海,临时帮自己演一场戏也没什么,即使以后他们再问起来,直接搪塞说分手了就是,至少能让自己不必在公司那么尴尬了。

    两人虽然辈分有异,但从外形看来,其实年龄相差得并不明显,再加上这半年多来,陈明远始终坚持练习内家拳,身形和气质早已是今非昔比,隐约流露出男性的阳刚成熟,和岑若涵走到一起,近乎有种俊男靓女的登对组合。

    不过,终归是有些心虚,而且自己好歹也是长辈,左思右想后,岑若涵就要求陈明远不用直接说明两人的身份,只要做出一些关系亲密的假象,让他们‘误会’即可!

    但即便如此,一想到要让陈明远假冒男友,岑若涵就禁不住一阵脸红胸闷,此刻,双腮早已绽放出娇艳惊人的酡红,好在光线昏暗,瞧着并不太清楚,在旁人看来,还以为是被酒吧的暖气给熏染的。

    陈明远一副很受伤很忧郁的表情:“姨,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我尽心尽力为你排忧解难,你却反过来为外人着想。”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替你累死累活的赚钱,是时候该回报些了!”

    岑若涵嗔了他一眼,然后领着人越过舞池,上了二楼,正好在楼梯口迎上来一个长发女子。

    “若涵,你总算来啦,大伙都等你老半天了!”

    女子拉住了岑若涵的手一阵亲昵,目光飘到了旁边的俊逸男子,面泛好奇。

    “明远,这是我的老同学,叫温蕾,如今在公司负责企划工作。”岑若涵落落大方地介绍道:“蕾蕾,这是明远,是我的……朋友。”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同时脸蛋透出了几丝忸捏之色,再加上心绪不宁,使得效果反而更逼真。

    温蕾经过短暂的诧异后,随即露出了暧昧的笑容,点头打了下招呼后,就凑过去在好友的耳畔低语了句,惹得岑若涵霞飞双颊,一掌拍在了她的胳膊上。

    温蕾捂嘴咯咯笑了几声,道:“别不好意思了,我盼这一天盼了很久了,亏我们还天天腻在一起,竟然瞒了那么久,现在才肯带出来亮相,哼,回头再跟你算账!”

    “喂,帅哥,实力不赖嘛,竟然能把我们的岑大美女都追到了手,真是艳福不浅呐!”

    温蕾很是开朗,拉住两人的手往回走去,嚷道:“都别喝了,有重磅消息要宣布!”

    岑若涵后悔莫及了,本来还只是想让朋友们适当的误会一下,如今被这闺蜜一起哄,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满目羞赧之下,红晕很快蔓延到了鹅颈,双颊火热热的滚烫,甚至不敢再转头瞟一眼陈明远。

    在众人的注视下,温蕾分别把两人往前面推了下,嬉笑道:“我就不多说了,帅哥,你自我介绍下吧。”

    相比于岑若涵的羞不可耐,陈明远依然镇定自若,彬彬有礼地跟一众人打了声招呼,便道:“诸位好,我叫陈明远,和若涵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朋友。”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众人全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态,一时间哑然无语,耳畔久久萦绕着‘青梅竹马’这个足以让人浮想联翩的成语……
正文 第121章撩人心弦
    空气仿佛停滞住了一般,任由酒吧的喧嚣如何震耳欲聋,这角落却是安静得出奇,众人面面相觑了几下后,有人试探性地问道:“若涵……是真的?”

    岑若涵的双颊红郁得几乎要渗出水一般,芳心扑腾跳了几下后,本能的想解释清楚,但旋即想起陈明远只说两人的关系是青梅竹马,面对这样铁铮铮的事实,她再解释反而就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在众人的凝视下,她深吸了口气,轻轻点头,用细若蚊呐般的声线道:“呃……他说得没错,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欢呼鼓掌起来,起哄道:“哇塞,这真是21世纪的第一则重磅消息,我们当初学校里公认的头号校花,竟然名花有主了!”

    “太不可思议了,当初多少男同胞前赴后继地壮烈牺牲了啊,原以为你还要专心事业好些年,没想到头一年就结出硕果了!”

    “来来来,为了这桩美事,大家今晚一定要不醉不归!”

    七嘴八舌着,众人又活跃起来了,拉着陈明远岑若涵入了位置,又招呼侍应上了一桌子的酒水,雀跃的推杯换盏。

    这些人大多很热情开放,陈明远刚坐下几分钟,就被迫干了六杯酒水,颇有点招架不住。

    “喂,你们是不是挟私报复呐,才刚认识呢,就一股脑的围攻上去!”

    温蕾哭笑不得道,岑若涵伸手拦了下,劝道:“他酒量不好,你们少灌他一点吧。”

    “若涵,你这就有些厚此薄彼了,你俩才刚好上多久啊,我们可都是你好几年的同窗兼创业伙伴!”

    “话也不能这么说,别忘了人家可是青梅竹马,感情深着呢,哪是我们可以比的。”

    温蕾颇有点唯恐天下不乱,惹得岑若涵又是一阵脸红心悸,只觉得今晚做了铸成了一件不可挽回的大错,亏得自己平常在工作上那么精明。

    就在这时,角落一个白净斯文的男人忽然问道:“陈先生平常不在中海吧?都没听若涵提过你。”

    趁着间隙,陈明远多瞄了这人一眼,见他从始自终都是阴着脸,再看岑若涵此刻尴尬的神色,当即笃定对方就是追求者张锐了!

    根据岑若涵来之前提供的信息,这个张锐是她在美国时候的同窗,拥有双硕士学位,在硅谷也是颇具名气的工程师,就是这样的一个青年才俊,为了心目中的女神,毅然放弃了优厚的待遇,回来协助岑若涵一起创办电子商务网站。

    虽然立场不对付,但念在他痴心一片的份上,陈明远还是决定留点颜面,含笑道:“我家在中海,不过毕业后就在钱塘上班了,所以很少回来。”

    “原来这样,在哪高就呢?”

    “原先在当地的电视台,不过年前刚调到省委做事。”

    “呀,那还是公务员啊!”

    温蕾讶然道,在这年代,公务员已经很吃香了,更别说还是在省委机关:“是负责哪块工作的,正好我们公司接下来要往东江省发展,顺便帮帮忙嘛。”

    陈明远只是一笑:“杂七杂八,领导交代什么,我奉命办差就是了。”

    张锐的神情就有些不屑,闹了半天,感情是个打杂的临时工,在心高气傲的他看来,实在是一文不值!

    思及于此,他很是懊恼惋惜地瞥了眼岑若涵,想不通这位芳华绝伦的才女怎么会垂青这样的无名小卒,原本他还灰心丧气的,但此刻,重又恢复了些许斗志,毕竟以他压倒性的优势,以及在公司朝夕相处的前提,不怕没机会横刀夺爱!

    张锐帮陈明远倒了杯酒,微笑道:“尝尝吧,这是出自波尔多酒庄的上好年份,平常很难喝到的。”

    陈明远笑着摆摆手:“刚喝了啤酒,就不掺着喝了。”

    张锐拿着酒杯轻轻摇晃,感慨道:“我很喜欢它的味道,芬芳四溢,清淡高雅,就好像女人,只有懂得欣赏她魅力的人才能真正品出味道。”

    说着话,目光却是瞄向了岑若涵。

    陈明远微微蹙眉。

    岑若涵没理会他的目送秋波,心头一片纷乱,或许,她从未想到一直以晚辈看待的陈明远,会以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面前吧。

    霎时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温蕾觉得气氛不对劲,咳嗽了声,起身道:“若涵,陪我去趟洗手间吧。”

    岑若涵迟疑着点点头,起身离席,临走前看了看陈明远,饱含着复杂的涵义。

    两位女士一离开,张锐就更无所顾忌了,似乎打定主意要狠狠刷了情敌的脸面,边喝着酒水,边滔滔不绝的胡侃吹嘘起来,炫耀着自己在美国那些年的骄人成绩。

    陈明远暗自摇头,这种自命不凡的书呆子,没情商也就罢了,连智商都不足,给脸不要脸!

    不过碍于岑若涵的情面,他只能沉默以对,权当苍蝇在四周环绕。

    张锐见他闷头喝酒,就以为他被自己说得自惭形愧了,语重心长地教诲道:“我看你似乎还挺年轻的,作为若涵的好朋友,我奉劝你一句,与其执着于那些遥不可及的奢望,倒不如脚踏实地的多干点实事,顺便提高下自己的才学和见识,爱情金钱这些东西总有一天能够拥有的。”

    “即使现在幸运的拥有了,但如果你始终止步不前,那一切终究只是过眼云烟。”

    话中的挑衅意味表露无遗,其余人也听出了嘲讽之意,有些看不过去,劝道:“张锐,你喝得有些多了。”

    张锐很洋气地耸了耸肩膀,笑道:“抱歉,我习惯了。”

    就在这时,岑若涵和温蕾从洗手间走了回来,张锐正想乘胜追击,陈明远忽然回头朝他笑道:“即便只是过眼云烟,但如果此刻能亲身拥有着,那就不枉年少痴狂了!”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他直接起身迎了过去,拉住岑若涵柔弱无骨的玉手,笑道:“走吧,我们下去跳一会,坐得太久,肚子闷得慌。”

    岑若涵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楼下的舞池去了。

    温蕾张望了眼,回头看到满桌诡异的气氛,问道:“出什么事了?”

    张锐没吱声,一张脸暗沉似水,往杯子倒了满满的红酒,一口气喝干,气急败坏的把杯子掷在桌上!

    …………

    “你老实跟我说,刚刚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舞池中,岑若涵漫不经心地扭动妖娆的身姿,不时往二楼瞟几眼。

    陈明远却是哼了声,闷着脸没回答。

    岑若涵定定地巴望着他,轻声道:“干嘛,还使性子啦?”

    陈明远撇撇嘴,道:“哪敢啊,我可是听你的话,一直由着那家伙发泄,忍气吞声到现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看他一副受气小怨妇的模样,岑若涵忍不住扑哧一笑,明眸流转间,隐隐猜到了内情,在欣慰于他懂事谦让的同时,心头也有些内疚。

    一个众星捧月的名门贵公子,就为了顾全自己,凭白受人奚落刁难,自己没开解安慰也就罢了,竟然还怀疑他,想想都过份得很!

    愧疚不安下,她忍不住伸出柔荑握住了陈明远的手,柔声浅笑道:“好啦,是我的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陈明远依然怏怏不乐。

    岑若涵又好气又好笑,之前还觉得他成熟稳重了许多,怎么这节骨眼又跟顽童似的了,只得耐心哄着他道:“别生气啦,你这样,我看得心里发堵,都不好意思死了。”

    陈明远勉为其难道:“算了,为你受点委屈也值得了。”岑若涵刚露出了舒心的笑颜,他忽然涎着脸道:“不过,难道姨你就不打算给点补偿么?”

    岑若涵瞪着大眼睛,警惕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陈明远飒然一笑,忽然凑到她晶莹玉润的耳边,低声道:“很简单啊,陪我好好跳支舞就行了。”

    岑若涵俏脸一红,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纤细的柳腰被轻轻搂住了,抬起眼帘看去,只见陈明远正面泛惬意的笑意,似陶醉地享受着舞曲节拍。

    不忍心再让他不开心,岑若涵索性就由着他了,随着轻柔的英文曲调,摇曳着优雅端娴的舞姿,配合着他的动作,也难得享受起这撩人心弦的安逸片刻。

    时间如流水般的潺潺流淌过,不知不觉,两人渐渐贴在了一起,不得不佩服造物主的想象力,两人的身体竟是如此的契合,有那么几下,陈明远厚实的胸膛切切实实地磨蹭着那寸高耸丰盈的峰峦,岑若涵很明显的身体僵硬起来,再不敢随意动弹。

    最后,音乐停歇了下来,两人的脚步也逐渐停歇了下来,就那么站在当场。

    那一刻,有股旖旎微妙的气息萦绕在周遭,令人心醉神迷,怦然心动!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两人的眼神都有些迷离起来,谁都没吱声,陈明远看了眼那瓣娇艳欲滴的樱唇,嗅着沁人心脾的芳香,鬼使神差下,忍不住一寸寸的凑了过去。

    岑若涵已然意识到不对劲了,本想抬起双手撑住对方的胸口,但力气像是抽离了身子,根本起不到半点阻隔作用,眼看着两人的脸庞越靠越近,几乎是呼吸着彼此的气息,她最终只能认命般的阖上了眼帘,任由修长的眉睫扑扇不止……
正文 第122章纨绔本色
    就在意乱情迷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争执和打闹声,混乱很快就蔓延开来,原本惶惶不知所措的岑若涵也被惊动了,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像是恢复理智般的,咬牙使力推了一下,这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天!我这是怎么了?刚刚竟然会……”

    岑若涵忍着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思绪一片凌乱,一想到刚才差点犯下大错,几欲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芳容透红,却是再不敢看陈明远半眼了。

    陈明远摸了下鼻子,有些尴尬局促,原本只是想借机逗一逗这阿姨,以便排解了刚才的郁闷,却没想到随着肌肤相贴带来的极致享受,神智竟飘忽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就想一亲芳泽。

    其实也不奇怪,两人正值风华正茂,又常年未尝肉欲,稍稍体会到那种食髓入骨的滋味,便如火星燎原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导致了情难自禁。

    尤其那种禁忌带来的刺激,更是犹如一剂春药,捻灭取代了所有的理智。

    正不知所措时,背后的尖叫惊呼愈发激烈,两人循声望去,赫然发现发生动乱的地方竟是二楼自己的那一桌!

    “遭了!是蕾蕾他们!”

    眼看张锐被人扇了一个耳光,死死的按在桌面上,岑若涵掩口惊呼,也没再顾得上这茬,急匆匆的就要往楼上赶去。

    陈明远不愿多生是非,但不能不管岑若涵,只能紧跟在后,来到闹哄哄的事发地一看,场面已然一片狼藉,两方人马正在对峙着,冷眼一扫,对方只有区区三个人,却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除了几个男同事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那海归精英张锐的脑袋更是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子牢牢箍在桌上,脸红脖子粗地兀自挣扎着,却动弹不得。

    “若涵,他们……”

    温蕾哪经历过这样的阵场,吓得脸色惨白,一看岑若涵回来,就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岑若涵赶忙劝慰了好友两句,转向那三个人,俏脸含煞道:“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哼!”

    光头男子拍了下张锐的脑袋,骂咧道:“你这朋友倒是够嚣张的,把酒撒到我的裤子上,连个道歉都没,还敢跟我耍犟的,欠收拾!”

    岑若涵一怔,瞟了眼对方湿漉漉的裤腿,便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温蕾。

    温蕾面有难色道:“刚才张锐可能是心情不好,把酒杯打翻了……”说着,她瞄了眼陈明远。

    陈明远顿时了然,估计是张锐看到自己和岑若涵在舞池中的亲昵,一时气急攻心,便把酒杯打翻了,正巧溅洒到了路过的这三个人,再加上出言不逊,导致惹怒了对方,才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

    至此,陈明远就有些不愿搭理了,贱人就是矫情,依仗着自己的那点破学历,在自己面前人五人六也就罢了,还跟不相识的人撒酒疯耍傲气,纯粹是自找罪受!

    岑若涵心细如尘,也明白了事情原委,一想到自己和陈明远在下面的旖旎缠绵被这么多的朋友撞见了,不由再次的面现羞赧之态,但还是强作镇定道:“有话好说,你先把人放了!”

    毕竟是自己这边理亏,她也不好再怒言相向。

    光头男却不领好意,戏谑道:“老子吃了这么大的亏,凭什么你说放就放,今天要是不给出一个交代,谁都别想走出这里一步!”

    岑若涵心知事情是没法善了了,便耐着性子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让你的这朋友跪下来跟我磕头认错,再赔个五万的红包,当作我裤子的清洗费了,大过年的,碰到这晦气事,老子没抄他的祖坟就不错了!”

    光头男盛气凌人道,见张锐被激得再次挣扎大骂,又甩了个耳光过去,把这心高气傲的海归精英拾掇得惨不忍睹:“我还没说完呢,想大爷消气,你们总得拿出点诚意,干脆就由你们几个女的陪哥几个过去坐会,喝几杯酒,今晚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说完,他的炽热目光紧紧盯住了岑若涵,见这女子生得明艳动人风姿卓越,不由的热血翻腾,这样的极品货色,真可谓是世所罕见呐!

    “做你的白日梦!”

    其余的男同胞总算拿出了男儿血性,但对上这几个好勇斗狠的硬茬,却根本没有半点威慑力。

    “你大爷的,唬谁呢?信不信老子一胳膊肘把你们干得满地找牙!”

    另两个青年气焰嚣张地叫嚣着,都是一口的京腔,很显然是从首都燕京来的。

    男同胞们见对方煞气腾腾的,一时间也露了怯,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敢顶上去,看得陈明远直翻白眼,这些所谓的行业精英,还真是心比天高胆比鼠小!

    岑若涵羞怒不已,冷声道:“你们不要太过分!”

    “嘿,我就让你们这些中海土鳖见识下什么叫过分!”

    光头男似乎是练家子,一脚踹中了张锐的腿肚子,把人痛得失声痛呼。

    眼看冲突升级,场面登时混乱,整个夜店的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议论纷纷,酒吧经理也赶紧跑来劝架。

    光头根本不买账,熊着脸道:“有本事就报警,大爷奉陪到底,告诉你,就算这里是你们的地盘,老子也照样横着走,不信走着瞧!”

    然后又指着那群男同胞,讥讽道:“瞧瞧,就这孬样,收拾你们都嫌脏了手,识相的,赶紧躲在女人的裙底下,老实跟我认个错!”

    身边的一个高瘦青年附和道:“贾哥,都说中海的男人生得个个软包,果真没错!”

    说完,三个人就哄然大笑起来。

    尽管一帮人很是义愤填膺,但谁都没胆量上前硬抗,关键时刻,陈明远施施然地走上前一步,笑道:“口气这么大,看来几位都有些来头啊?”

    光头男哼了声,一脸的倨傲。

    “小子,既然你挺识相,就赶紧让你的这些朋友赔个错,哥几个还能既往不咎,否则等会吃皮肉苦还是其次,关键是皮脸以后就没了!”

    瘦高个走到陈明远的跟前,阴测测地笑着。

    陈明远双眉一扬,轻笑道:“挺有把握的嘛,那我倒真有兴趣见识下几位的手段了。”

    他懒得理会张锐的死活,但如果不赶紧把事端了结了,岑若涵也没法独善其身。

    他是看出来了,这几个操着京腔的家伙,很可能是燕京的纨绔,这种纨绔年轻气盛,最是能好勇斗狠,除非是碰到惹不起的人,一般是不会轻易的息事宁人。

    和讲究外圆内方的官场不同,对付这种纨绔,陈明远深知根本没法讲道理,讲了也纯属白讲,反而还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软弱可欺,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强硬姿态,并且把他们打痛了,才能真正的一劳永逸!

    而且,岑若涵都主动提出和解了,这帮首都纨绔还变本加厉的奚落,如果不压一压,倒显得中海的世家大族不堪一击了!

    瘦高个见对方根本没把自己当一回事,嘴角还噙着讥诮的笑意,恼羞成怒地骂道:“看你还猖狂!”

    话音未落,他冷不防朝陈明远的肚子挥出了一拳。

    岑若涵等人看得悬心吊胆,惊诧的几欲呼叫提醒,陈明远却飞快的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过了这记偷袭,同时手如同游蛇缠上对方的手腕,看似随意地往回一拉,便把人拉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电光火石间,陈明远没有丁点手软,手起拳落,狠狠敲在了这人的后背,直接把这渣滓干趴在了地上,最后把脚踩了上去,任凭瘦高个如何挣扎,仍是纹丝不动!

    看着自己的朋友眨眼间被这貌不惊人的家伙干掉了,光头惊得目瞪口呆,而温蕾等人也是吓住了,看向陈明远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也太强悍了吧……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们两个如果也想尝尝滋味,干脆一起上吧。”

    陈明远昂然地扬起了下颌,笑容却显得人畜无害。

    光头的眼角抽搐了下,怒不可遏,他在首都燕京也是个横行市井的纨绔,类似这样的纠纷,简直是家常便饭了,还真没惧过谁,但不知怎么的,瞅着这青年人恬淡的笑容,他却莫名感受到一个如潮汹涌的威压,内敛且不失浑厚,隐隐觉得这回有可能是碰上了硬钉子,并不会好应付。

    但如果让他就此退步,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把吓得屁滚尿流的张锐随手一丢,攥了攥拳头,就朝着陈明远虎视眈眈的走去。

    生怕这两尊大爷斗起来真把酒吧给砸烂了,酒吧经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无论他如何规劝,当事人均是视若无睹。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岑若涵都拿起电话,准备报警找关系了,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贾四哥,有话好说,先别动手!”

    听到这声音,光头果真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了眼。

    陈明远也是心中一动,隐约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循着声音看了看,就见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迎面而来,当看到他逐渐从昏暗中展现出的面容时,经过短暂的诧异后,不由玩味的笑了。
正文 第123章傲气凛然
    看到陈明远傲然立在当场,那名前来劝解的年轻人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眼角的肌肉都轻轻抖动了一下,眼神里陡然闪过一抹恨意和凶光,深厚无比!

    陈明远桀然一笑,淡淡道:“我当是谁的面子这么大呢,原来是周公子,好久不见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原中海土皇帝周奇峰的独子周哲雄!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随着半年前那场博弈的峰回路转,中海的权力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最显著的,就是土皇帝周奇峰跌落高坛,仕途几近终结,元气大伤的周家,也就此一举被扫出中海系的核心地位,被重新崛起的陈家所取代。

    那之后,陈明远偶尔也打听过周家父子的情况,周奇峰在市委的地位自然是一落千丈,几乎丧失了话语权,转而由岑瑞文主导,至于周哲雄,虽然平日里的作风愈发低调,但据说周奇峰牺牲了所剩不多的利益,向隶属的中央利益团体换取了儿子的前程,即将前往西南渝州市的某个大型国企任中层领导。

    和中海市一样,渝州市也是华夏国的一大直辖市,由于近些年,国家战略和政策逐渐向中西部倾斜,所以渝州市的地位与日俱增,去那里赴任,也意味着周家还保留着起死回生的一线机会!

    最关键的是,如今盘踞在渝州的政治势力,和周家关系匪浅,只要周哲雄能在那累积足够的资历,以国企为跳板,将来很可能在政坛上有所建树!

    从这点来看,周奇峰确实拥有不凡的权谋,在如此不利的局势下,还能隐忍图谋后计!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陈明远率先打了招呼后,周哲雄只是阴着脸一言不发,直到发现岑若涵,神色才略微一变,但依然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曾经倾心的佳人,往后很难再有机会染指了。

    “老周,这些人你认识?”

    被唤作贾四哥的光头男瓮声瓮气问道,戾气退散了一些,虽然中海的达官贵人不如首都那么显赫,但好歹是华夏第一大城市,隐于幕后的权贵豪族还是不少的,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如果对方真是有所来头的硬茬,他一个外来者,还真没十全的把握能抗得过去。

    周哲雄点点头,暗叹晦气,没想到临走前,请几个燕京的朋友聚聚,竟惹出这些琐事,虽然乐于见到陈明远惹上麻烦,但也担心朋友会吃亏,毕竟在如今的中海,他已经没有把握再斗得过陈家了。

    而且,这半年来多,他也听说了不少对方的传闻,似乎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要是此时和他发生冲突,实在是不明智。

    周奇峰已经屡次叮嘱他要隐忍了。

    思及于此,周哲雄便道:“今晚的这事,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都揭过去吧,好歹都是有身份的人。”

    这话看似是对贾四哥等人说的,实则也是向陈明远等人发生和解的信号。

    贾四哥没想到堂堂的周公子会这么轻易的退步,虽然很是不甘心,但睨见他警惕的神色,心知对方的来头,怕是还要在周家之上!

    重重的吁了口气,贾四哥点头道:“好,给你一个面子。”

    说完,他就看向了陈明远,他的同伴还被这厮踩在脚下!

    岑若涵也不愿闹大,忙劝道:“明远,差不多就可以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至于张锐的受辱,权当给他一个教训吧。

    陈明远却是巍然不动,飒然笑道:“现在想讲和了,可惜晚了!”

    贾四哥勃然不怒,吼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陈明远悠悠道:“我向来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但你们几个家伙今晚对我的朋友口出污言,就这么算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们了!”

    对付这些纨绔,就得用纨绔的规则,这关乎自己和岑若涵的面子,更攸关家族的颜面!

    “放心,我这人很宽厚,不需要你们磕头,但赔礼道歉是少不了的。”

    贾四哥脸色铁青,眯着眼道:“小子,别以为有一点背景,就可以在大爷面前耀武扬威了!”

    周哲雄上前一步,沉声道:“陈明远,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要不然回头惹上麻烦,受牵连的还是你家。”

    他是变相地指出贾四哥等人的来头不简单。

    陈明远嗤笑了声,道:“我不管这些人有多大的背景,但这里是中海,在这里,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当然,你们可以拒绝,不过我不能保证你的朋友能平安离开中海了,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话中的威胁之意表露无遗!

    不过争面子是一回事,他还不至于嚣张到目空一切,之所以敢吃定这些人,无非是猜出对方的来头并不会太强,毕竟,真正大家族的子弟,大多比较低调自律,这些欺软怕硬的纨绔,顶多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而且,这几个首都纨绔在自己这吃了这么大的亏,为保全面子,事后必定不敢太过声张!

    果然,周哲雄和贾四哥虽然皆是咬牙切齿,却不敢立刻翻脸。

    眼看陷入了僵局,岑若涵蹙蹙眉,走到他的身旁,低声劝道:“明远,见好就收吧,这里人多口杂,传出去对你的影响不好。”

    此刻,她最担心的还是陈明远的前程和名声,官场中人,最忌讳的就是好勇斗狠,况且刚成为了省委书记的秘书,一言一行都必须要注意,万不可授人口实!

    陈明远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而且见把这些人的气焰碾得差不多了,就稍稍收回了脚下的力气。

    脚下的瘦高个一得自由,立刻骨碌爬了起来,转身又是一拳挥过去!

    陈明远冷冷一笑,随手一伸,就把他的手腕捏住了,语带轻蔑道:“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音刚落,一脚踹中了对方的腹部,把人踹出一米多远,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气来。

    “若涵,我们走!”

    陈明远扫了眼气得直哆嗦的贾四哥和周哲雄,领着岑若涵扬长而去,没有半个人敢阻拦。

    酒吧经理都没敢上去索要损失赔偿,甚至还勒令保安和工作人员闪开,只求这位活祖宗赶紧离开,周哲雄他还是认识的,如今见这年轻人硬生生的抽了他的颜面,还只是敢怒不敢言的,就知道陈明远的背景更惹不起!

    吩咐另一个同伴去把人搀扶起来后,贾四哥恨恨道:“老周,这人什么来路?”

    周哲雄脸色复杂,沉声道:“女的是中海市长的千金,那男的……叫陈明远,他爷爷你应该听说过。”

    “姓陈……”贾四哥的脸色骤然一变,脱口道:“难不成他爷爷就是最高首长的那位恩师?”

    见周哲雄点头,贾四哥愣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由生出了侥幸,还好刚才没有把事情做绝。

    中海市长的名号,已经足够让他忌惮三分了,更别说那家伙竟然是中海陈家的子弟,要知道,陈家的那位太上皇,连当今最高首长也是恭敬礼遇得很,如果自己真和对方结下死仇,导致了两家的对立,只要消息传到最高首长的耳朵里,进而对自家生出意见,后果无疑是难以想象的!

    “妈的,这回是遇上真佛了!”

    贾四爷悻悻地骂了句,叫上两个同伴径直离去,再不愿在这里被人看猴戏,甚至都不想再踏足中海半步了!

    同时,他连带把周哲雄一块记恨上了,在他地头上出了事,连屁都没放一个,忒窝囊了!

    离开酒吧,陈明远等人直接去了医院,给刚才挨打的那几个同僚检查了番,基本都没大碍,惟独张锐连续被拍了几下头颅,有些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下。

    不过饶是如此,这位海归精英依然雄赳赳气昂昂地声讨着那帮凶徒,除了扬言要报案,还决意要放弃刚起步的事业,立即返回美国。

    受了奇耻大辱,他知道以后都休想在这帮同僚面前抬起头了,更别说还能厚着脸皮再追求岑若涵,不过理由还是得编得光明正大的,索性把责任全推卸给国内糟糕恶劣的环境!

    面对他的无理取闹,众人随便劝慰了几句后,就不怎么想再搭理他了,如果不是他的好胜冲动,又岂会连累大家一块遭难。

    闹到最后,还是岑若涵的男朋友来收拾残局,还帮大家出了恶气。

    两相比较下,温蕾等人对陈明远的印象大好,还在岑若涵的面前替他美言了好几句,并送了些祝福语,惹得岑若涵尴尬得无言以对。

    不过一想到陈明远挡在自己的面前,拦下了所有的难题和危险,不知怎么的,她的芳心就有些暖煦,泛着丝丝欣悦,旋即想起两人在舞池中,几乎意乱情迷的那一瞬间,脸颊更是滚烫不止,胸口的悸跳至今难以平复。

    只是一想到两人的关系,她的熏染情绪就不由冷却了下来,有些茫然和失落。

    陈明远把她的神色细节看在眼中,没动声色,因为,连他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彼此间微妙的那缕感觉。
正文 第124章官道三相:海瑞、严...
    春天悄无声息的来临,年假过后,省委大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待汪磊前往甬城赴任后,陈明远正式担任省委书记的秘书,经历了履职初期的炙手可热,到了时下,生活已经转为平静,大部分时间,只是作为宁立忠的助理兼跟班,干着一堆看似体面光鲜实则繁琐零碎的事务。

    平静中偶尔泛起那么一丝涟漪。

    对此,陈明远早有心理准备,边熟悉官场体制的明规则和潜规则,边观察着东江省的权力构造,原先他身处有线台,认知不免有很多局限性,如今身处东江省一号首长的身旁,自然能耳濡目染到许多高层面的信息。

    这一点,正符合了宁立忠和老爷子对他的期盼,希望借由这个平台,让他融入到世系官僚的圈子中。

    同时,趁着相对宽松的环境和时间,他还去东江大学的图书馆办了张借书卡,时常拿几本书放在办公室,一得空闲便阅读消遣。

    虽说两世为人,让他多了份为人处世的成熟和睿智,但他明白,如果未来想走得更远,不断的充电学习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天,陈明远处理完了日常事务,听外面的走廊静谧非常,就看起了书。

    大门敞开着,不时有清徐的春风拂面而来,一派的悠闲惬意。

    由于时常要迎客送客,外间的大门一直都是敞开着的,刚开始陈明远觉得这工作实在繁琐得很,后来得汪磊的言传身教,渐渐也领悟出一套妙招:不管什么人多少人,即便走到门口,自己也不要抬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工作,直到人走到自己的桌前了,自己才恍然醒悟的起身寒暄表示礼貌!

    不要小看了这伎俩,省委书记日理万机,每天不知道要跟多少人会面,如果每个人来一趟,陈明远都要起身走到门口迎接,每天不晓得要多走多少‘冤枉路’,日积月累下来,谁受得了?

    因此,当陈明远习惯秘书工作后,应付这事更是得心应手,坐在办公室,只要悉心听一下,基本都能判断出陆柏年尚文彬文海琛等熟人的脚步声,几乎达到了耳听八方的超凡地步。

    此刻,他正怡然自得地看着书,外面的脚步声没传来,里面倒是传来了突兀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宁立忠竟已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宁书记!”

    陈明远赶紧起身拘了一礼。

    宁立忠负手而立,威严之态十足:“和驻京办联系过了吧?”

    “联系了,行程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着宋秘书长他们审核了。”

    “那就好,你自己也准备下,这次是你任职以来,经历的第一个重要场合,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明远忙不迭应允,再过两天,宁立忠就要和白省长等人去首都燕京参与全国两会,他得一块陪行。

    宁立忠点点头,瞟了眼搁在桌上的那本书籍,探手拿了起来,瞅瞅书名,无声地笑了:“《为官之道》,想不到你还看这种书。”

    他随手翻阅了几下,道:“但你觉得,想做一名合格的官僚,从书籍上就能学到精髓吗?”

    陈明远摇头道:“当然不可能,而且连皮毛都学不到。”

    “那你还看?”

    “看了总没坏处,毕竟想在体制中如鱼得水,除了在不断的实践磨砺中领悟,还得需要一些理论知识的辅助。”

    陈明远看了眼那书,笑道:“这本书,我偶然翻了翻,觉得里面对官僚的解析挺有趣的,就拿来打发下时间。”

    宁立忠微笑道:“这书我知道,也看过一些,相比于那些乡镇干部瞎扯乱编的官场教科书,还是有许多独到的见解,你看一看,确实不坏。”

    他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漫不经心道:“既然我们都觉得这书还行,那我就顺便考考你,看你领悟了几层意思。”

    陈明远搞不通他哪来的闲情逸致,但还是凝神静心地等待提问。

    宁立刻沉吟片刻,道:“我就问你一点,你觉得好官和坏官的差别是什么?”

    陈明远苦笑道:“抱歉,宁书记,这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是您这问题根本就没答案。”

    陈明远不疾不徐道:“在我看来,无论是咱们国家,还是世界各种体制的国家,根本不存在泾渭分明的好官和坏官,就好像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一定要界定的话,只有心肠硬和心肠软的区别,所以这世界上,最好的人是那些心肠软的能人,最坏的人是那些心肠硬的庸人!”

    宁立刻饶有兴致道:“有点意思,那你是觉得,只要一个人有足够的能力,不至于太过的贪婪,偶尔会体恤百姓,就能成为合格的好官僚了?”

    “宁书记,有用无用其实都是相对而言的,贪官和清官也只是相互比较而已。”

    陈明远应答自如道:“说句武断的话,在我看来,一个愚蠢的好人掌握权力后,远比一个聪明的坏人更加害人!”

    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话一出,宁立忠的笑容迅速收敛,神态转为俨然,没动声色,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相处有一段时日,陈明远知道宁立忠已经完全认真起来,如果自己敢糊弄他,不仅会被轻易拆穿,还得惹他反感,默思了会,道:“俗话说得好,黄河虽浊,亦能灌溉;长江虽清,亦有泛滥。所以我觉得,与其担心官员贪,不如担心官员有没有作为,否则就算再清廉也没用,反而还会给百姓带来灾祸,就像一个搬货大汉,如果他能顶十个人的活,给他一个人吃五个人的饭量,那也值得了。”

    “明朝的海瑞是众所周知的清廉正直,我小时候也确实很钦佩他,但如今再想想,他究竟为社稷干了什么呢?别说斗倒了严嵩,那跟关公战秦琼一个性质,纯属瞎掰,他在历史上比较出名的事,就是他的女儿接受了陌生人的烧饼,他就把女儿给活活饿死了,不可否认,他的品质值得人尊重,可我还是得说,他不适合当一个掌控宏观大局的高官。”

    宁立忠的双眼有精光乍现,凝声道:“那严嵩就是好官了?”

    陈明远摇头,嗤之以鼻道:“他是最无耻的那种,贪也就罢了,还没作为,而把他斗倒的徐阶呢,他也贪,但他却是当时大明朝仅有的几个能干实事的官吏,为国家社稷做出的贡献,远比海瑞强百倍千倍!”

    “还有一个例子,就是嘉靖年间的进士殷正茂,他虽是文官出身,却极具军事才能,多次领兵出战,从无败绩,但直到叛乱岌岌可危的时候,他才被委以重任去平叛,因为他太贪了,原先当地方官就吃农民的赋税,到军队后又吃士兵的军饷,明代贪污不算新鲜,但这位仁兄却贪得天下皆知,推荐他的首辅高拱说过一句经典的话,‘我拨一百万两军饷给殷正茂,他至少贪污一半,但以他的才能,足以平定叛乱,如果我派一个清廉的庸人去,或许他一两也不贪,但如果办不成事,朝廷就要多加军饷,这么拖下去,几百万两也解决不了问题,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说白了,每个人都有私心,一个政治团体,也有他们的私心,有些民主国家的会议上,一群人会为了政策分歧拍桌骂娘拳脚相见,这时候,很多人就会感叹他们为了老百姓的利益竟能做到舍身忘我的地步,但把民主这层表皮扯掉,仔细探究不难发现,他们要追求的,无非是制定出符合各自团体利益的政策,至于民意,无非是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罢了,而筹码,往往都是可以蒙骗到的!”

    宁立忠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似乎想将他看个明白,见他淡定从容的和自己对视着,半响过后,忽然笑了,点头道:“难得你年纪轻轻,就能把政治这汪深水看得这么透彻,还算不错。”

    他站起身,长长吁了口气,把书递回去,道:“我再教你一句,如果你以后想成就一番大业,就要记得,搞政治的,跟老百姓的道德是两码事,在政治的圈子里,团体的利益始终高于一切,当你站在一定的高度后,就会明白,一件事能不能做,不取决于个人的喜好,只取决于是否符合背后团体的利益,往大了说,那就是一个国家的利益!”

    话说得语重心长,对陈明远,宁立忠无疑是寄予了厚望。

    见陈明远郑重其事地点头,宁立忠满意一笑,转身走回办公室,没走两步,回头道:“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下,海瑞固然是有些古板拘泥,但他作为一代直廉刚正的清官,深受百姓的爱戴,也值得现代所有官员景仰学习,容不得你这么诋毁。”

    陈明远尴尬地笑笑,看宁立忠拉上了门,不无感慨地嘀咕道:“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可惜,门缝还没彻底合上,另一边的宁立忠听了这话,不由吹胡子瞪眼,郁闷的撇了撇嘴。
正文 第125章刁难
    明后天是周末,晚上也没有活动需要出席,所以下了班,陈明远和范姜把宁立忠送回迎宾阁后,就结束了这一天的工作。

    迎宾阁是省委办公厅的机构,隶属于接待处,毗邻西湖杨公堤,后门和省委大院相通,平日里,宁立忠都喜欢早起去西湖边跑上一圈打打太极,然后回去洗澡换身衣服,吃完早饭就开始工作。

    “对了,明远,你还住在接待处吧?”

    后座上,宁立忠状若无意地问了句。

    陈明远点点头,道:“不过新房子已经找好了,前些日子在装修,我打算这周末搬过去。”

    经汪磊的提醒后,他就打算在外头另找居所了,尹夏源一家得知情况后,很是上心,全家出动帮忙目色屋子,最后还是搞建筑生意的大邱消息灵通,推荐了几处不错的房源,从中筛选了下,陈明远选择了距离迎宾阁不远处的一间公寓,可以方便日常面见宁立忠。

    从范姜那得知,宁立忠来到东江省后,夫人仍然留在燕京,迥然一身,这时候,陈明远和范姜的作用就尤为重要了,至少他俩是宁立忠眼前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宁立忠促狭地笑道:“还好你生在一个富贵之家,倒是不用担心你以权谋私利了。”

    虽然时下钱塘的房价还没后世那么的高不可攀,但以公务员的那点薪资和福利,短时间内根本买不起西湖周围的房产,可对于财大气粗的陈大公子来说,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陈明远知道他还是惦记着那个‘清官贪官论’,笑了笑,没吱声。

    “但是,钱虽然是赚得光明正大,但有时候,用起来就没法光明正大了。”

    宁立忠意味深长道:“你刚开始做我的秘书,还是需要谨慎留心些才好啊。”

    “放心,宁书记,我心里有数的。”

    陈明远知道他不希望自己太露财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尤其宁立忠和本土派的关系正微妙,这时候,绝不容许本营发生什么闪失!

    宁立忠欣慰地点点头。

    目送宁立忠进了迎宾阁,陈明远沿着西湖畔步行来到了一处小区,这里曲径通幽,环境典雅,门口还有保安执勤,封闭式管理,显然尹庆宁等人也知道陈明远如今身份不凡,为了避免他遭受外界的打扰,费了不少心思。

    几次看房下来,小区保安已经认识了陈明远,直接放行通过。

    走到公寓楼,陈明远坐电梯来到了三楼,远远的,就听见303号房传出了喧嚣和叫嚷声,走到门边一看,大邱和尹庆宁正指挥着工人摆设家具清扫废物,忙得不可开交。

    “哥,你来啦。”

    尹庆宁立刻迎了上去,扇了扇空气中的灰层,笑道:“你还是先到外面避一避吧,明天就可以干净了。”

    陈明远问道:“你们怎么还亲自来督工,不用忙自己的事吗?”

    “没事,公司的事都处理妥当了,反正闲着,就来看看,都是群大老粗,我和庆宁还真担心他们出纰漏。”大邱爽朗地笑道:“陈哥交办的事,我们兄弟们都是当成头等大事来办的,保证你在这住得舒舒服服的。”

    陈明远打量了下房屋,装潢的很华丽简约,总体格调是乳黄色,即温馨又清亮,电器也都购置齐全,彩电,音响,录像机,如果不是时下碟片稀少,他还真想再买台影碟机来,闲暇时好好享受一番。

    陈明远顿觉满意,从包里掏出几包软中华分派了出去,赢得了工人们的欢呼雀跃,笑道:“看来,你们公司的实力挺过硬的,不需要我再操心了。”

    “能这么顺利的开张,还是多亏了陈哥您的帮衬,不然大家伙还得啃窝窝头呢。”

    大邱面露诚挚的感激之色。

    去年,他靠着从闵百涛那拿到的巨额抚恤金,踌躇满志地想开一家建筑公司,但实际操作起来却难得很,先不说需要大笔的资金,还必须得有足够厚实的关系,才能把那一个个机关部门和银行的头头们给疏通了,好在,有陈明远的居中调解,先让大邱购买了林斌遗留下的那家建筑公司,虽然那家公司很小,但胜在资质文件俱全,而且由于林斌入狱,无人敢接手,最后几乎是以白菜价拿到的。

    随后,他又委托陆伟廷跟市里的那些部门领导打招呼,有了省委组织部长公子这块金字招牌,才能在年后的一个月内,有条不紊地让公司开张。

    “我只是帮忙扶一把,能不能成事,还得看你们的努力。”

    陈明远并不打算插手公司的运营,肯出力帮忙,无非是想给尹家一个生财的门路,但即使如此,大邱还是把公司大部分的股份给了他,名义上让尹庆宁持有:“对了,银行贷款的事,怎么样了?”

    “张经理在跑这事呢,那些银行的人有些难应付。”

    张经理自然是张倚天了,她接受了陈明远的邀请,去新公司担任经理,毕竟大邱等人的文化水平不高,有她在后方统筹管理,也算合理搭配了。

    尹庆宁狡黠一笑道:“不过基本已经搞定了,沐恬郁帮忙找的人,没想到,那小子拽得二五八万的,还真有些门道。”

    “主要那小子追张经理追得正紧,有了这机会,火急火燎赶着献殷勤呢。”

    陈明远哑然失笑,那次在酒吧的英雄救美后,他就看出沐恬郁对张倚天有意思了,去岭南省出差的时候,还时不时询问张倚天的情况,这段时间没怎么骚扰自己,想来都把精力盯在这事上面了。

    以沐恬郁嚣张跋扈的脾气,在性如烈火的倚天学姐面前却服服帖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应了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还有,这小子为了争取张经理的芳心,还介绍了一项工程过来呢。”

    大邱笑道:“就是原来有线台的那栋招待所,已经被他们拿下来改成会所了,我们公司正在接洽,如果能顺利接下活,也算开门红了。”

    “就是……那小子的老板,太难应付了。”

    大邱一脸的晦气:“我混社会这么多年,就没碰到过这么强势的女人,不止把价格压得低,还提出一连串的苛刻要求,根本不给我们改条件的机会,要不是沐恬郁那小子在中间周旋,早谈崩了。”

    一想到那个明艳绝伦的女强人,大邱至今心有余悸,看着是漂亮,但气场凌厉得自己的心窝直哆嗦!

    陈明远猜到他说的是叶晴雪,不由莞尔一叹,在那个冰霜女前面,自己都难占到太多的便宜好处,更何况是经商经验浅薄的大邱等人呢。

    不过事关公司的头一单业务,而且会所项目还蕴含了自己当初的许多心血,不好置之不理,沉吟片刻,道:“你们先别急,我回头找人打听下,看看他们的具体意思,谈得拢就做,如果条件实在苛刻,就另寻工程吧。”

    尹庆宁两人皆是连声答应。

    看了下时间,陈明远道:“时间不早了,手头的工作放一放,我们先去吃饭吧。”

    他本想邀请大家一起走,却被大邱推拒了,直言得连夜赶一下进度,否则明天就没法顺利入住了。

    见他态度坚决,陈明远就没再劝,叫上尹庆宁去附近的餐厅吃饭,顺便订饭给大邱他们。

    “哥,要不我给我姐打个电话吧。”

    尹庆宁迟疑了下,低声道:“最近,我姐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每天都上班到很晚才回来,我感觉是工作似乎不太顺心,要不你问问她?”

    陈明远心里一动,这点,他也察觉到了,过完年回来,两人虽然见过几次,但相处的时间都不久,而且隐约觉得她有些心事重重,曾经也问过,尹夏源只说是广电集团刚成立,人事和工作都还有些混乱,等过段时间就好,让自己不要担心。

    “你问她下班了没,我们顺道去接她,一块去吃饭。”

    尹庆宁点点头,拿出陈明远刚给他配的手机,拨了尹夏源的传呼,见久久得不到回复,便又打到她的办公室里:“你好,我找尹夏源……哦,不在,那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渐渐的,尹庆宁的眉头皱了起来,挂了电话后,脸色有些难看:“我姐的同事,说她下午挨了领导的训斥,刚才下班还把她带走了,说是要跟谁道歉去。”

    “知不知道是哪个领导?”

    “好像是一个姓刘的台长。”

    刘来德!

    陈明远立刻想到了那个乱攀白省长关系的刘皇叔,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关丛云的。

    “小陈,你下班了吧。”

    关丛云没顾得上寒暄,开门见山道:“你认识你们办公厅的康主任吧,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跟他说说情,就别再为难尹夏源了。”

    陈明远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关丛云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夏源最近跟进的一则新闻,当事人向省里举报说她恶意骚扰,向总台施压了压力,刘来德不止勒令她停止再跟踪报道,刚才我听老梁说,是他开车载着刘来德和夏源去了明湖饭店,听说当事人跟省委办公厅的康主任认识,刘来德要她必须当面道歉,否则就要开除了她。”
正文 第126章谁给谁摆官威
    说到这里,关丛云表现得很无奈。

    虽然广电重组中,他侥幸入围了领导班子,一把手也是和自己关系不错的谭林盛,却根本压不住蒋丽萍和刘来德在集团里的强势独大,再有这两人身后的两尊大佛支持着,责任分工的时候,最关键的几个领域都被这两人牢牢把持着。

    或许是为了故意恶心自己,或者想坐收渔翁之利,在蒋丽萍的主导下,原有线台的大部分人事和资源都分派给了刘来德管理,他自己则分管原来刘来德的广播事务,最初,他和谭林盛也反对过,但都被蒋丽萍强势的压了下来,直言如果在座的干部能立个字据,保证一辈子只干自己熟悉的那块工作,那她就不再坚持这样的分工了。

    如此一来,所有的反对声音都平息了,关丛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跟自己一起打江山的下属,被刘来德收编过去,而他面对刘来德留下的烂摊子,以及一帮心思各异的新下属,这段时间苦于梳理整顿,还得招架着蒋丽萍和刘来德隔三岔五的使绊子,心力憔悴,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关照那些老臣子。

    这不,稍微没留神,尹夏源几乎都快成了刘来德惩治立威的牺牲品了!

    还好有老梁通风报信,要不然他还得被蒙在鼓里。

    不过听说这事涉及到省委办公厅的领导,而且他也没正当理由干涉刘来德的工作,思来想去,只能把消息递给陈明远,看看他有没有法子解了当前之急,毕竟,他当初也看出这两个年轻人之间似乎有些情愫……

    陈明远明白关丛云的苦衷,也没埋怨他的照顾不周,挂了电话后,让尹庆宁驾车直奔明湖饭店,来到门口,老梁早等着了,见到陈明远,忙不迭跑了上来,惊喜交集道:“小……呃,陈秘书,是关台长通知了你吧?”

    他本来还想亲热地叙旧,猛然想起这曾经的小职员,如今已经是省委一号秘了,就赶紧规矩了起来。

    陈明远点点头,没心情客套,径直问了他哪个包厢,便领着尹庆宁直奔二楼,包厢门关着,但依然能听见刘来德的尖锐嗓门声:“瞧瞧你办的什么事,事情明明都已经有结论了,你还死揪着不放,三天两头去骚扰当事人,提醒你别掺和了,还不听,把我们领导的话都耳旁风是了吧?还是闲工作太清闲了啊?”

    紧接着,另一个男声响起:“刘台长,这女孩子,原先不是你的兵吧?”

    刘来德陪着笑道:“没错,她原先是有线台的,最近我才刚接手了这一块工作,人事工作还没捋顺,一个不注意,眼皮底下就捅出了篓子,让康主任你见笑了,回去后我一定严加约束和管理,保证不会再给省委领导们添乱了。”

    接着,他又呵斥道:“尹夏源,你听见了没,这次是你做得不对,必须要清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听说从前你在有线台也犯过类似的错误,既然关丛云没把你教导好,我就代他好好管一管,回头对你的处理,台里会再审议的,你先赶紧向康主任他们道个歉,快!”

    一听堂姐如此受欺负,尹庆宁激得就想冲进去,却被陈明远拦住了,给他使了个眼色,自己直接推门而入。

    包厢里,康茂辉果然在场,他身边则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对面,则坐着刘来德,顶着醒目的地中海秃头,唾沫横飞着。

    尹夏源坐在几人中间,紧紧咬着唇瓣,脸色涨红,但眼眸仍透露着倔强,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

    “干嘛?说你不是,还不服气啊?真不知道关丛云带出来的都是什么人,一个个脾气倒是不小……”

    刘来德正想拍桌骂人,忽然察觉几人的目光都飘到了自己的身后,顺势一看,登时愣得膛目结舌!

    “刚才准备来吃饭,看到广电集团的车子,听说有老同事光顾,就来看看,没想到是刘台长。”

    陈明远轻笑道:“更没想到,连康主任也在这,真是巧了。”

    刘来德起初还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赫然竟是那个一步登天的原有线台小职员陈明远,惊诧得一时张口无言。

    尹夏源看到他,犹豫了下,选择了沉默。

    倒是康茂辉反应得快,起身笑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都是熟人,陈秘书也一块坐下吃吧,况且,自从你履职后,我还一直没得及找机会和你聊一聊呢。”

    虽然把陈明远视为眼中钉,但表面的和睦还是得装出来的。

    说着,他就把身边的眼镜男介绍了下,只说是省城的一个商人,姓周。

    一听说这年轻人竟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周老板忙诚惶诚恐地起身拘礼,虽然对方的行政级别远不如康茂辉那么高,但作为‘天子近臣’,手中握有的权势岂是他一个商贾可以藐视的?

    陈明远随意的和他握了下手,坐下后,笑孜孜道:“刚才说什么呢,那么热闹?”

    几人顿时面现诡异,刘来德不由的暗叫晦气,正想借机会好好教训下原有线台的那帮人,进而树立威信,没想到这小子却忽然跳出来了。

    相比于周老板,他更忌惮着陈明远原来有线台的背景,说有线台是这位省委新晋红人的娘家,一点都不为过,他就算顶着省长小舅子的名号,也没胆量在省委一号秘书的面前,欺负他的娘家人啊!

    关键时刻,还是康茂辉出来打圆场:“也不是多大的事,大概就是一场误会罢了,说开了就好。”

    陈明远哪会被他这么轻易的糊弄过去,玩味的笑道:“应该不止误会那么简单吧,我刚才都听见说要严惩什么的了。”

    刘来德面色一僵,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正题,尹夏源担心他们颠倒黑白,不顾康茂辉阴厉的脸色,勇敢无畏地解释了起来。

    原来今年冬天的时候,周边有个农村受了雪灾,好些栋楼房被掩埋或者倒塌,灾情引起了省委的关注,除了立刻下达救援指令拨了救灾款,还成立了一个临时救灾工作小组,主要负责采办物资接济受灾乡民,这位周老板就是一个主要的物资供应商,当时有线台还存在的时候,关丛云委派了记者过去采访报道,尹夏源也有参与到其中。

    事情本来到这里就该完结了,但春节后,尹夏源前往受灾地做后续采访,从不少村民口中得知那些物资基本都存在缺斤少两的现象,而且许多食品都几乎过保质期,为此,许多村民只得在严冬腊月天去城里采买过年物资,而且不知是哪里的商人,竟直接开了大货车到村口贩卖物资,价格高的离谱,但迫于无奈,许多村民只能咬牙受其压榨。

    经过深入查证,尹夏源从事件中发现了许多疑点,眼看在救灾组那得不到有效的反馈,就亲自去找周老板询问,一开始,周老板还很热情的接待,但后来就闭门不见,还检举尹夏源恶意骚扰损害自己的名誉。

    说到这里,尹夏源有些欲言又止,周老板一脸的心虚,陈明远看在眼里,便猜到当时周老板估计还想给尹夏源好处费,让她停止追查,哪知尹夏源根本不吃这一套,这才撕破了脸皮,找到康茂辉帮自己向省广电集团施压。

    “当时的情况相当紧急,大家伙都忙着救援乡民,难免在细节上会有些疏漏,引起些误会在所难免。”

    刘来德见势头不对,忙制止了尹夏源的讲述,这些事在普通官员面前说说或许还不打紧,但眼前坐的那可是省委书记的近侍,多说一句坏话都是要命的!

    “小尹,你经验还浅,有追查真相的精神是值得嘉许的,但也得顾全大局嘛,周老板慷慨大义地筹措物资救济乡民,本身就应该鼓励的,你却像调查犯罪嫌疑人一样对待他,难免会寒了救援人员的心啊,造成的不良影响,也会让人民群众对我们党委政府产生质疑和责难的……”

    “刘台长,你这话未免有失偏颇了吧。”

    陈明远慢悠悠道:“在灾害面前,只要是关乎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就容不得半点马虎和大意,政府把这么重要的责任交给周老板,本来就是一种信任的体现,只要周老板做得确实问心无愧,那大可以把所有的细节开诚布公,接受群众政府和媒体的监督,但你在事态未明之前,就急着中止追查采访,还要惩治采访人员,在我看来,这才真的是寒了人心啊!”

    “而且,让我不得不对广电集团的新闻作风产生了些许质疑啊……”

    刘来德猛的打了个寒噤,头皮阵阵的发麻,他和周老板也是刚认识,倒不怕被说徇私包庇,但这事可大可小,真要是上纲上线的话,消息一旦传到宁书记的耳朵里,那自己必定得遭受牵连,没准还得落个同流合污的罪名!

    一想到“姐夫”白省长嫉恶如仇的脾气,刘来德不止没抱置身事外的侥幸,而且很可能还得遭来他老人家的‘大义灭亲’!

    霎时间,他再看陈明远的目光,虽然依然蕴含着厌恶,却流露出了丝丝畏怯,蓦然醒悟到那个曾经藐视的有线台小职员,在自己面前俨然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巨山,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正文 第127章省委办公厅的钉子
    陈明远知道,自己一个正科级的秘书,能把刘来德一个正厅级的干部吓得胆战心惊,主要还是依仗了宁立忠,但名义上,彼此还是存在级别的差距,所以还是给足了面子,并没有狐假虎威的耍脾气,也没有以省委的名义干预他的工作,无非是用平淡的口吻说出了些自己的看法。

    不过,饶是如此,依然把刘来德吓得再不敢蹚这浑水,免得真查出了问题追究到自己身上,勉强笑道:“陈秘书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了……”

    他无奈地瞥了眼康茂辉,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康茂辉早知道刘来德是个见风使舵的胆小鬼,却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就服了软,不由觉得颜面大失,冷着腔调道:“陈秘书,这件事,宁书记好像并没有过问吧?”

    暗示宁立忠都没有关注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秘书指手画脚的!

    “另外,省委其实早已经得到了村民的申述,责令督查室跟进了,如今具体情况还在核实中,我作为经办人,也希望尽快查明真相,给当事的各方一个完善的交代,所以不想有太多的外力干扰,希望你和这位记者同志体谅一下。”

    年后,省委办公厅的分工略有调整,副主任康茂辉兼了督查室主任的职务,这是省委办公厅的一个要害部门,关乎着省委各项指令政策能否顺利施行,宁立忠自然也想把这部门的人事把持在手中,可惜在前不久的书记碰头会上,他还是难以匹敌季明堂文海琛等本土派的强势,白省长虽然立场公正,但顾全班子的团结,还是采取了默许的态度,这样一来,康茂辉几乎成了本土派安插在宁立忠眼皮底下的钉子,长此以往,很可能要处处受到挟制!

    因此,这段时间,省委最趾高气昂的无疑是康茂辉,对宋阳都有些阳奉阴讳了,此刻哪能容忍陈明远一个小秘书在自己面前摆官威!

    陈明远微笑道:“放心吧,康主任,我自然不会干预你的工作,不过事关受灾群众的利益,我想包括宁书记在内的任何一个省委领导,应该都不希望看到有贪赃枉法的情况发生!”

    他把‘贪赃枉法’几个字咬得极重,让康茂辉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下,被驳得哑口无言,周老板的脸色更是霎时惨白了大片,桌下的脚踝直接就打起了筛子!

    看样子,这事情真是要闹到省委大佬的桌上了!

    望着陈明远把这三个刚才欺负自己的人收拾得狼狈不堪,尹夏源的内心百感交集,起初被强迫带到这,被这几个人冷嘲热讽劈头训斥,着实委屈得要命,但依然努力忍受着,无论如何都不愿低头,表面装得坚强,心里头却不由想到了男友,如果有他在场,自己岂会被人如此奚落。

    但想归想,她却不会告诉陈明远的,不过当陈明远出现的那一刻,她却仿佛找到了依托,彷徨的心立即平复了下来,酝酿出脉脉的暖流,从心扉蔓延到了眼眸,眼眶渐渐有些红润,于是立刻侧低下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无助。

    陈明远看得出尹夏源的感伤,看着她受委屈却咬牙坚持的模样,着实不好受,恨不得握住她的柔荑,向所有人发出警示,从今往后谁再敢动她分毫,自己必定会千倍万倍地报复回去,但他知道,到了这一地步,自己已经没法再任意妄为了。

    沉吟了片刻,陈明远便道:“尹主持的秉性,我还是有些了解的,对待新闻工作相当的执着,虽然由于经验不足,可能偶尔会有些冒失,但绝不会干唯恐天下不乱的事,这一点,我可以向刘台长作保,也希望台里能宽容对待一些。”

    挥完大棒了,总得再给颗红枣,虽然对刘来德感官不佳,但他毕竟是尹夏源的直属领导,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

    果然,刘来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陪着笑道:“我差点忘了,陈秘书当初和尹夏源曾经共事过的。”

    “不止做过同事,我们还是校友,曾经在一个社团相处过。”

    今天这么一闹,康茂辉和刘来德肯定会查自己和尹夏源的关系,倒不如自己先挑明了,免得两人以后私下见面遭人窥探。

    康茂辉原先还以为陈明远是故意为这女人跟自己叫板,但见两人都是言行坦然,目光闪了闪,便渐渐打消了疑虑。

    况且他记得陈明远的婚姻状况还是单身,就算真和这女主持有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自己难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刘来德却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意,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两人有亲密瓜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省委一号秘挺在乎自家的女主持,思及于此,他不止打消了处罚尹夏源的念头,还打算接下来好好栽培尹夏源,以便拉近双方的关系。

    就算不能亲密无间,但也至少得保证陈明远别在省委书记面前唠叨自己的坏话!

    “不过,恕我多言一句,调查期间,应该是不方便和当事人有太多的私下接触吧?”

    陈明远瞥了眼周老板,笑道:“当然,可能是工作需要,康主任得多了解些内情。”

    被这么含沙射影了几下,康茂辉好不尴尬,咬咬牙,道:“该了解的情况,我都问得差不多了,失陪了。”

    说罢,他夹起公文包就站起了身,竟是不愿再多留片刻了。

    虽然他不怕陈明远打小报告,但也不愿刚当上督查室主任,就落下把柄被人看笑话。

    周老板失声叫道:“康主任,那这事……”

    康茂辉气得险些想抽他耳光,这时候竟然还敢明目张胆的跟自己攀关系,头也没回,冷冰冰说了句‘公事公办’,就疾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老板如坠冰窟,心知康茂辉为了保全自己的乌纱帽,接下来对自己的调查绝不会手软,一时追又不敢追坐又坐不安,惊慌失措的看着刘来德等人。

    陈明远没放在心上,得罪就得罪了,反正他和康茂辉所属的阵营本来就是对立的,宁立忠更是急迫得想拔掉这颗省委办公厅的钉子,交恶是迟早的事,转头笑道:“既然康主任有事先走了,我们管自己吃好了,好歹我也是从广电系统里走出来的,有今时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当初同僚们对我的支持,今天就由我来做东宴请吧。”

    “陈秘书真是有情有义,饮水不忘思源啊。”

    刘来德快笑开花了,能得到省委书记秘书的邀请,说出去,自己都倍儿有面子,没准还会让人以为自己又攀上了省委宁书记!

    周老板见没人搭理自己,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勉强跟尹夏源致了歉,就夺门而逃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陈明远朝着门口的尹庆宁使了个眼色。

    尹庆宁会意,立刻尾随了上去。

    清静下来了,刘来德就叫来服务生上菜,万分的热情,陈明远假情假意的应付着,见对方拿起酒杯,就想稍微表示一下,尹夏源却率先捧起酒杯,展颜道:“刘台长,这杯我敬你吧,刚在你手下做事,不懂规矩,给你和台里添麻烦了。”

    刘来德平常在台里或者酒桌上没少欺负女职员,借机揩揩油,事实上,他本来还真想借这次机会威逼利诱下这靓丽的女主持,但此刻已然完全打消了主意,反正台里漂亮的女主持多得是,没必要为了下半身的欲望,和陈明远交恶。

    此刻,见尹夏源主动向自己敬酒,刘来德颇感诧异,却是没想到这倔强的女孩也懂得圆滑变通,连忙含笑应了下来,心神愉悦下,对尹夏源最后的一点成见也消失了。

    陈明远不由感慨,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要守候她一生,但不知不觉间,尹夏源也在渐渐融入这个社会,那股执着坚定的性子始终如一,却开始变得世故练达,懂得为长远考虑了。

    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尹夏源不胜酒力,喝了小半杯,双颊如若涂抹了胭脂,点缀得芳容平添了几分俏媚。

    她打心底憎恶着刘来德,但看着陈明远为了自己尚可以虚以委蛇,自己又怎么能为了一时意气,再冥顽不灵呢?

    刘来德看出陈明远并没有和自己深交的意思,就没过于的殷勤,喝了几杯后,就借口有事,主动把单买了就离去了。

    陈明远没拦着他,在体制里历练了这么久,他对人情世故的熟稔度更上一筹,这次是刘来德理亏在前,如果自己再执意要埋单,只会让他觉得自己还对他怀有成见。

    见尹夏源瞪着明澈的大眼睛盯着自己,陈明远莞尔道:“如果你不好意思跟我道谢,我不介意的。”

    “我也没打算跟你说谢谢。”

    尹夏源侧过香腮,绷着俏脸,轻吟道:“这不都是你该做的么……”

    陈明远笑了,靠着桌案让身子前倾:“看样子你是认清我这男朋友的职责了。”

    尹夏源抿着樱唇没吱声,嘴角却微微上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

    陈明远站起身道:“既然你认清我的职责了,你也该尽点女朋友的义务了。”

    尹夏源略显警惕:“你想干嘛?”

    “还能干嘛。”

    陈明远走过去,凑到她脸前,刮了下她的琼鼻,狡黠一笑:“当然是帮我搬家了,这么重要的事,你这女主人怎么能缺席。”

    尹夏源怦然心动,扑闪着眉睫,再不敢和他对视。
正文 第128章情浓意稠
    “哥,我盯了那家伙快一天了,看样子老实了不少,没露什么马脚。”

    电话里,尹庆宁汇报着情况:“不过倒是在他的公司厂区有些发现,我有个哥们,在他的公司负责拉货,我跟他打听了下,还别说,在仓库还有不少快过保质期,或者从一些作坊低价采购来的食品和生活用品,都廉价得很,但他报给政府的价格,高了十倍不止,然后他再拿这些货以次充好,供应给那些受灾的村民!”

    陈明远听得皱眉,没想到这周老板干得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出格,竟然敢发这种灾难财!

    不过也难怪,当今国家的救灾体系还很不完善,难免会被这些奸商钻了空子,这是一个任重道远的探索道路,眼下还轮不到自己操心,目前该做的,就是抓住这契机,挖掘出有利用价值的内幕,给予康茂辉一记痛击!

    经过这段时日在陈明远身边的耳濡目染,尹庆宁愈发显得机敏,又吐露出了一条线索:“我还从那哥们嘴里套到一些消息,说是那个周老板的公司,有一个省委官员的亲戚参股,所以这几年来,才能攀上政府发了大财……”

    不消多想,陈明远大致就可以猜到很可能是康茂辉的亲属和周老板合伙,不过这条线索虽然有用,但基本派不上太大的用场,毕竟康茂辉再傻,也断不会直接搭股,这一次大概也是受亲戚的托付,才会假公济私下。

    “哥,要不我现在给工商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把这奸商端了?”

    尹庆宁跃跃欲试道,显然很想替堂姐出一口恶气。

    “再等等吧,先不要打草惊蛇。”

    陈明远知道,就算把工商执法队叫来,但只要那个周老板堵着门拖延一下,再找康茂辉施加些压力,最终肯定还是无功而返,“依我估计,这两天,他们应该会有一些动作,你先在他的厂区门口盯梢着,有情况立刻跟我说。”

    尹庆宁满口应允。

    挂了电话,陈明远从阳台走回客厅,就见尹夏源正垫着脚尖,费力地擦拭着窗玻璃。

    春寒料梢,江南的气候还有些冷意,但一番忙碌下来,尹夏源的额头依稀可见汗液,双腮红扑扑的,索性脱去了外衣,雪白的羊绒衫紧紧包裹着窈窕却又丰盈的胴体,由于身子极度的舒展开来,愈发显得峰峦起伏跌宕有致,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看什么呢?”

    尹夏源似有所觉,转头对上男友审视的目光,双颊的红晕愈发浓郁,瞪眼嗔道:“还不赶紧来帮忙,搞得我好像你雇来的帮佣。”

    陈明远讪讪一笑,昨天让尹夏源帮忙搬家,无非是逗趣,毕竟家具都是现成,自己只要把行李箱从招待处拉过来就行了,但尹夏源巡视了圈后,却对大邱等人的工作很不满意,二话不说,去楼下买了些清洁用品后,主动收拾起了屋子,颇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潜质。

    “我来吧。”

    从她手里接过抹布,陈明远笑道:“反正我一个人住,看着干净整洁些就差不多了,没必要这么精益求精。”

    “那怎么行,好歹也是一个家,邋邋遢遢的多难看。”

    尹夏源秉承了母亲勤劳持家的传统美德,丝毫不肯妥协,摇头叹息:“不过我看你也懒得很,还是得我抽空来帮你打理。”

    广电集团距离这里几分钟的路程,她就计划以后下班有空过来收拾下。

    “那我回头配一把钥匙给你。”陈明远促狭笑道:“不过你每天一来一去也麻烦,不如直接搬来这好了。”

    尹夏源见他笑得不怀好意,红着脸蛋,咬着朱唇,嘟囔道:“真把我当你的保姆啦……”

    说完,她拿着另一块抹布走到另一边,避开骚扰。

    “哪敢让你当保姆呐,都恨不得让你立马一步到位,当这的女主人了……喂,考虑一下嘛。”

    不管陈明远如何花言巧语,尹夏源依然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但嘴角却不由的微微上扬。

    一直忙到了日落西沉,清扫才算告一段落,尹夏源瞅瞅空空如也的厨房,道:“我先回家吃饭了。”

    “那我怎么办?”

    “你自己找饭馆解决一下喽。”

    尹夏源见他一脸的幽怨,扑哧一笑,抿嘴道:“要不……就跟我一块回去好了,反正你也是常客了。”

    陈明远这才释怀,看着她巧笑嫣然的俏颜,心里一动,提议道:“干脆我们出去吃吧,吃完了去逛街看看电影什么的,好歹咱们在一起有段日子了,这情侣的必经阶段,总得开始练练手了吧。”

    尹夏源怔了下,似有几分迟疑,但见他兴致满满的样子,终于还是点了下头。

    两人在附近的知味观点了几样家常菜,坐在大厅的窗口位置,在一片悠然惬意中解决了晚饭,随后就在陈明远的提议下,来到了电影院,买了张包厢票,进到演播厅一看,正在播红极一时的《卧虎藏龙》。

    演播厅黑漆漆的,完全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还带有台阶,在向小包厢走去的过程,尹夏源一个没踩稳,脚踝生生扭了下,不由的痛吟失声。

    “怎么样?”

    陈明远忙搀扶住她,尹夏源轻轻摇头,但还是搭住了他的手臂,贴着他亦步亦趋的慢慢挪步了。

    软绵绵的身体贴上来,隔着那层衣物,陈明远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惊人的弹力,干脆伸出胳膊揽住她的柔腰。

    尹夏源身子一僵,略微挣扎了一下,陈明远紧了紧胳膊,她就放弃了抵抗。

    包厢不算宽绰,座位就好像双人沙发一样,前面有个小茶几,两人落座后,陈明远便道:“鞋子脱下来看看严不严重。”

    尹夏源被他一路亲昵搂着,双颊早赤红如火,不过还是依言脱下高跟鞋,褪去白袜,露出晶莹雪白的足踝,搁在了茶几上。

    陈明远拿出打火机照了照,见红肿得不太明显,就稍稍宽了心,一手握住脚踝,轻轻揉了揉,问道:“觉得如何?”

    尹夏源微微蹙眉,尝试着活动了下脚踝关节,轻声道:“有点疼,但慢慢在消减的……”

    陈明远点点头,就按照内家拳里的一些应急手法给她化瘀,厮磨间,感觉着玉足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温润滑腻,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渐渐渗入骨髓,恍惚间,竟有些心驰神摇起来。

    感觉自己纤细的脚踝被反复搓揉,尹夏源骤然抖了下,只觉得像是电流由脚踝蔓延至全身,缩了缩脚趾,声若蚊呐般道:“我可以了……松松手吧。”

    还好光线暗淡,否则她此刻充斥血晕的香腮早已表露无遗。

    陈明远有些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看着她重新穿好鞋子,就重新揽住她的腰肢。

    这一次,尹夏源倒是没怎么抗拒,而且过了半响,竟尝试着把身子缓缓靠了过去,顷刻间,青春胴体的柔腻和沁人心脾的芳香通过感官系统传入到陈明远的脑海。

    随着电影的播映,情节很快来到了男女角色的一场床戏,看着激情炽热的画面,陈明远下腹莫名有些热力流淌而过,转头睨见尹夏源娇艳欲滴的丽容,身体前倾就吻了过去。

    下意识的,尹夏源的螓首往后缩了下,就被他吻在了晶莹玉润的耳垂上,忍着惴惴不安的心跳,低声道:“我我还没准备好……”

    望着她羞赧畏怯的表情,陈明远的占有欲霍然升起,全身压上,将她挤到了座位的角落里,两手捧住了她的脸蛋,直接吻住了她粉润柔嫩的樱唇,如炽如焚地与她热吻起来。

    尹夏源惊得张启贝齿,陈明远的舌头趁机探入她的口腔,如鱼儿般四处游索,缠绕住那寸香软的舌头,满口香津,酥甜入心。

    尹夏源魂不附体,眉睫扑扇了几下后,一双本欲推拒的玉手最后无力的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慢慢阖上眼帘,并且笨拙的回应着,几欲融化掉。

    陈明远心醉神迷,呼吸渐渐喘急,一只手滑过柔腰,攀上了那寸饱满且充斥惊人弹力的峰峦,由轻轻摩擦转变为细心亵玩,那股惊心动魄的触感,非笔墨词汇能够诠释。

    尹夏源推拒了几下,但软绵的身体提不起半点力气,只能如待宰的羔羊,任他予取予求,只能偶尔轻哼几声,鼻中吟声似醉。

    正当两人忘我得几乎情浓意稠,影片播映完毕,电影院的灯光大亮,陈明远渐渐离开了娇嫩的檀口,身子往后靠了靠,在她的注视下,手也尴尬的从她娇挺软弹的玉峰拿开。

    尹夏源鼻息咻咻,美靥一派红润和光鲜,娇颜如桃,长长睫毛笼罩下的眼皮偶尔还隐隐跳动,羞涩万分,恨不得能立时寻个洞儿藏进去。

    这就是她的初吻了,充斥着湿润柔软甜蜜悸动的味道,回味绵长,仿佛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陈明远斟酌了下措辞,正想打破沉默,忽然手机铃声作响,看到来电显示是尹庆宁,便直接接了起来,听他急促的说了几句后,目光重新焕发出明锐的光泽!
正文 第129章迎头痛击
    【汗死,竟然漏发了一章,前面还有‘128章情浓意稠’,各位看官注意一下】

    ………正文………

    被陈明远虎视眈眈着,康茂辉想徇私都没那胆子了,回去后就准备秉公处理这起案子,不过挨不过周老板低声下气的告饶,以及一些彼此的利益往来,他就打算稍微留些情面,适当予以惩戒,只要能给上面几位领导一个交代就差不多了。

    而且,如果自己真这么容易受挟制就范的话,岂不是说明他畏怯于陈明远的威逼,事情一旦传扬出去,脸面必然大丢,以后在省委大院还怎么立足?

    连宁立忠都得对季明堂等本土大佬避让三分了,区区一个走狗屎运刚上来的小秘书,也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纯粹是自寻死路!

    因此,他决意要借由这件事,好好搓一搓陈明远的锐气,让对方知道,在省委办公厅,谁才是说一不二的掌控者!

    正值周末,案子的处理只能延迟到工作日,也给了他和周老板足够的时间,去把这件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恰恰就是这两天闹出了大事!

    可能是避免夜长梦多,第二天晚上,周老板就找来一辆大卡车,趁着夜黑风高,忙着把那些即将过期的物资从仓库里挪出来,准备找地方藏匿起来!

    这样一来,即便被查出他供给受灾村民的物资有许多是即将过期的,只要他咬死说是手下人粗心大意,顶多被政府警告几句罚点款,回头他再给康茂辉等官员送些好处,等风头一过,基本万事无忧。

    就算那个女记者穷追不舍,省委书记的秘书看他不顺眼,只要有康茂辉的关照,周老板大可以高枕无忧地继续赚他的钱,根本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算盘是打得哗哗作响,不过一记当头棒喝却骤然而至!

    正当他扯着嗓门指挥工人赶紧转移的时候,一辆工商执法车堵住了厂区的大门,涌下来一群工商执法队员,直言接到举报,说这里涉嫌储藏一大批假冒伪劣的物资!

    周老板吓得脸色惨白,期期艾艾道:“同志,这是不是误会,我这里可是政府指定的供应商,全程接受相关部门监督的,不可能出现这样的问题,肯定是有人恶意诬陷!”

    那名带队的执法队长没理会他的争辩,指挥着队员清查了那辆卡车,不消一会,把这些徘徊在保质期的劣质食品和生活用品全部翻腾了出来。

    面对铁铮铮的证据,执法队毫不手软的扣下了这辆卡车。

    周老板把那个举报者翻来覆去骂了几下后,一边涎着脸给执法队员说好话,一边准备回头给康茂辉等人打电话,尽量把事情压下来。

    却不想,没过几分钟,东江广电集团的新闻车疾速抵达,门一拉开,从里面跳下来一个明艳貌美的女子,夜色中,那双大眼睛犹如星辰般闪耀明澈,端庄却又不失严谨。

    周老板惶惶不安的心脏差点迸出嗓子眼,果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可不正是那个追查自己的女记者嘛!

    昨天他还能借着康茂辉的权势,对尹夏源冷嘲热讽,但此刻,位置已然对调过来了。

    尹夏源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拿着话筒凑到工商执法队员的面前,驾轻就熟的采访起来。

    执法队长一看有机会上电视,立马雄赳赳气昂昂地讲述起今晚的收获,指着那辆装载劣质物资的卡车,义正言辞地表示会严格查处相关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绝不姑息!

    听到这里,周老板心如死灰,知道事情几乎再难有转机余地,正考虑着解决法子,见尹夏源指挥着摄像师把镜头对准自己,立马抬手挡住了脸。

    “周老板,你的公司被查出涉嫌储藏假冒劣质的物资,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法……给我们说几句吧。”

    尹夏源想给他做个独家专访,周老板挥舞了几下手臂,嚷道:“这是诬陷!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他本想让员工制止尹夏源的采访,一看那几名工商队员守卫在尹夏源的左右,皆是一脸的大义凛然,索性绕着卡车,跟摄像师玩起了躲猫猫。

    尹夏源看得啼笑皆非,看他可怜巴巴的抱头鼠窜,正想终止采访,却不想周老板惶急之下,一个没留神,直接撞上了卡车尾部!

    刚才工商队员检查物资的时候,打开了卡车的防护挡板,周老板猛的撞上去,堆得如同小山一样的物资箱子摇晃了下,直愣愣的栽倒了下来!

    “当心!”

    “嘣!”

    尹夏源和工商队员忙出声提醒,但周老板被撞得一时没缓过气来,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只能眼巴巴看着那堆箱子不偏不移的砸向了自己,头一个箱子就把他砸得眼冒金星,接二连三的砸下来,立马把他砸得摔倒在地浑身剧痛,惨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忙跑上去,合力把那堆箱子搬开,再看到周老板的时候,双眼已经被砸得跟熊猫似的了,嘴角和鼻孔还在不断淌血,出气多进气少,连话都吐不出来了。

    尹夏源帮忙叫了救护车,看着周老板鼻青脸肿的模样,再瞅瞅那些供应给受灾村民的劣质物资,不由的感慨一叹,也不知道是不是应了天理报应的道理。

    不远处的尼桑车里,尹庆宁看到这一幕,笑得前仰后翻,幸灾乐祸道:“瞧他那副熊样,没等我们收拾他呢,自个先倒霉了!”

    陈明远哑然失笑,也算这奸商咎由自取吧。

    “哥,还是你想得周到,猜到这奸商肯定会在这两天把剩余的物资处理掉,让我一直盯着他,这才能被我们逮个正着!”

    尹庆宁佩服得五体投地,更庆幸能跟着陈明远做事,不止好处多多,而且都是自己整人玩,别提有多舒坦畅快了!

    “一个奸商罢了,没什么值得欣喜的,关键是站在他背后的官僚势力。”

    陈明远摇头一叹,一个普通商人,靠着有官吏撑腰,就敢****,足可见那些本土的利益集团猖狂到了什么程度:“走吧,剩下的事,你姐应该能应付。”

    “先去迎宾阁。”

    陈明远明白就算把周老板搞倒了,对目前省委的局势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却可以作为敲门砖,好好试探下本土势力的深浅!

    所以,这件事,必须得跟宁立忠通通气。

    筹码有了,就看着这位上司怎么用了。

    …………

    当晚,得知周老板进了医院,康茂辉惊怒交集,在思虑着善后事宜的同时,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陈明远的身影,陡然吓出了一身冷汗,隐隐觉得这件事的背后,很可能有他的布置安排!

    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小秘书了!

    但无论他如何咬牙切齿,也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翌日,东江广电集团播报的新闻节目,披露了周老板贩卖劣质物资的罪恶,导致坊间掀起了轩然大波,由于315消费者日在即,民众对商品安全的关注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边谴责着不良奸商,一边督促政府好好整顿监管商品的制造和贩卖。

    消息传开后,引起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宁立忠等官员本来都准备动身前往首都参加两会了,因为这件事,不得不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会议上,省长白永康痛斥了不良奸商的恶行,要求相关部门担起责任,接下来在全省开展商品安全的普查,保障人民群众的利益,发现制售假冒劣质的产品,一律追究到底!

    见定了调子,宁立忠就把火引到了这次的救灾事宜中,批评了几个部门的监管不力,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任谁都听得出,宁立忠这是借题发挥,敲打康茂辉等本土派的小喽啰。

    季明堂和文海琛面沉如水,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对康茂辉一阵愤慨,才刚当上督查室主任,就被人找到机会整得灰头土脸,不知道办的什么事!

    “对那个周姓商人的追责和查处,绝不能姑息,同时我建议成立调查组,由宋秘书长牵头,对这次救灾事宜进行重新核查,以此为契机,健全救灾制度,杜绝类似问题的再次发生!”

    历经宦海数十载,宁立忠对于如何把利益最大化的伎俩掌握得心应手,不止打压了本土派的气焰,还揽获了诸多职权:“另外,这次东江广电集团的新闻报道做得很不错,特别是一个叫尹夏源的女记者,如果不是她勇于发掘事件真相,这次党委政府的名誉就得被不良奸商给玷污了,这样一个品质优良的媒体人,宣传部门理当好好嘉奖一下啊。”

    “消费者日也快到了,我建议不如趁这机会,在执行商品安全的普查活动中,让东江广电集团这些新闻单位加入进来,举行为期半个月的消费者专题报道,好好发扬舆论监督作用。”

    尚文彬点点头,笑道:“这建议很不错,可以直接全面的接受群众的申述,东江省由于民营经济发达,假冒伪劣商品历来猖獗,群众深受其害,干脆我们把这活动推广到全省范围,号召各大新闻媒体配合地方政府以及群众,好好打击下这股歪风邪气。”

    这建议赢得了包括白省长在内的诸多官员的赞同,毫无阻力的通过了。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战果,但这一次,宁立忠一系无疑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一扫先前的颓势!

    看着这片大好局面,宁立忠会心一笑,余光落在了坐在角落做笔记的陈明远,眼中流露出深远的意味。
正文 第130章真正的世家
    三月的首都燕京还笼罩在一片萧瑟中,恰逢两会的那几天,从北方刮来的沙尘暴正肆虐着这座千年古都,人走在路上,犹如迎接着一场‘泥土雨’,没几分钟就被吹得灰头土脸,还得忍受着寒风冷刀,让在江南地区土生土长的陈明远看得大摇其头,心想这皇城根下的百姓,过得也着实是苦不堪言。

    有鉴于此,随着宁立忠白永康等官员抵达燕京后,除了偶尔跟着去部门机关窜窜门,陈明远基本就躲在钓鱼台足不出户,而且这年代的媒体还远没那么发达迅疾,所谓的民主政治还没彻底普及开来,要应付区区人大和政协的例行会议,还是挺轻松的,不必像后面那几年一样,官员要被时刻面对镁光灯话筒的狂轰滥炸。

    看着宁立忠大部分时间都在会见各大官员,就知道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无非是列席露个面,顺便跟同僚领导们增进下感情。

    就好像人大和政协的性质,对外一派和谐,对内心照不宣!

    这天下午,东江省代表团举行完第一次全体会议后,宁立忠叮嘱陈明远收拾了下东西后,直接坐车离开了钓鱼台,返回他在燕京的家。

    他前往东江省赴任后,爱人还留在燕京大学授课讲学,一年难得相聚几次,回来自然得回去住几天。

    “接下来几天直到大会召开,基本也没要紧的事务了,你抽空可以在京里转转,让老范给你带路。”

    宁立忠很通情达理地开了个小假条:“我听说你三叔也在部委里工作,顺道去探望下吧。”

    “来之前联系过了,不过这几天他也有一堆事务要忙,怕是见不上面了。”

    陈明远倒是挺想去探亲的,但他如今的身份不一般,在燕京更得时刻注意言行举止,作为他的直属上司,宁立忠背后的政治派系和陈国梁乃至陈家的中海系正处于新旧交替的阶段,这么敏感的时机,自己跑去跟三叔碰面,岂不是落人话柄!

    宁立忠微微一笑,没再多说,当车子抵达燕京大学附近的住宅区,便直接上了楼。

    “小陈,要不我们先找个地儿吃饭,然后在附近开个宾馆应付几宿吧。”

    送完宁书记,范姜提议道,作为随行跟班,上司回家住了,他俩总不可能再大摇大摆的回钓鱼台睡大觉。

    陈明远瞅瞅外面的风沙寒霜,晚上也难有消遣,正想答应下来,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刚接起来,就传来了沐恬郁兴奋张狂的笑音。

    “哥们,来燕京这么几天了,怎么都不记得联络下老朋友啊?”

    “你也来了?”

    “嘿,你跟代表团出发后的第三天,我就跟着去了,刚好我奶奶大寿,我爸也来参加会议,就把我一块叫回来了。”

    沐恬郁解释道:“晚上正好得了空闲,你在哪,我去找你,找地方搓一顿。”

    陈明远想起大邱和华裕集团的订单还悬而未决,就想趁机探探他的口风,又看了下范姜,见他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应付,便报了位置。

    坐在车里等了有一会,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就风驰抵达,恰好靠在车子的旁边,车窗拉下,就露出了沐恬郁那张玩世不羁的笑脸。

    “还是兄弟我仗义吧,知道你跟在一群老头的身边闷得慌,特地来带你领略下京城的夜生活。”

    沐恬郁启动车子,咧嘴道:“也亏得是你,换做是我,如果成天得跟着一帮官场老油条相处,绷着脸堵着嘴,给我再好的待遇也不乐意。”

    很显然,这几天他回家面对一帮家族长辈,实在是憋屈得很。

    陈明远笑了笑,明白以他飞扬跋扈的性子,身在一个偌大的家族,不免有些格格不入。

    自从知道沐恬郁是岭南省长的儿子后,他就留意过沐家的情况,据说也是燕京一个声威赫赫的大家族,根基稳固,权势浩大,可谓是华夏国屈指可数的世家名门!

    这所谓的世家名门,堪称名副其实,远非那些正当权的红色豪门可以相提并论!

    在很多人眼里,只要是家族拥有根正苗红的红色血统,或者祖父那辈在中央担任过中枢要职,有几个厅部级别的子弟成员,那差不多就可以称之为世家了,连一方诸侯的陈家都可以戴上这头衔,但如果真要咬文嚼字的剖析,建国不过半世纪,经过三反五反的动荡,华夏国能称之为世家的门阀,几乎是凤毛麟角!

    世面上就有很多人宣称,那些所谓的红色家族往上数三代,又有几个不是泥腿子出身呢,很多家族刚冒头不久,在权力更迭的时代掌握了权势富贵,由于底蕴和见识的不足,往往就会不可一世,露出暴发户一般的嘴脸,和欧美的罗斯才尔德家族洛克菲勒家族相比较,全无半点统治阶级的风范气度!

    不过在这历史悠远的东方国度,如果仔细搜寻,其实还是不难发现一些源远流长的世家贵族,而沐家,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和建国后才兴起的红色家族不同,沐家的发迹衍变,几乎可以追溯到满清王朝,在辛亥革命民国军阀时期等历史阶段,家族成员都曾经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和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甚至是孙国父等名人都有过匪浅的交集,权倾一时地位显赫!

    陈明远就曾经听陈国梁提及,在每一个重大的历史更迭时期,沐家几乎每次都站对了方向,以至于几百年来经久不衰,家族子弟遍布海内外,影响力贯穿政军商三界,英豪俊杰辈出不穷,令人叹为观止!

    就是这样一个鹤立独群的天潢贵胄,却向来遵循着低调内敛的行事风格,不轻易崭露头角,或许就是这样的一个特质,使得沐家在数次历史动荡中,都能保持屹立不倒,进而获得中央当权者的信任,家族实力一直稳固传承下去!

    当得知这些信息的时候,陈明远也是大为感叹,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有些家族掌权一时,但由于站队政策失误或者家族内部青黄不接,往往都逃脱不了惨淡收场的结局,陈家虽然如今备受尊崇,但等到最高首长退下去,前程免不了会扑朔迷离,而沐家,却能将家族政策一直贯彻下去,栽培出一个个才华横溢的子弟,权威稳固,无疑是华夏政坛的一大奇景!

    不过,眼前离经叛道的沐大公子,却是一个异数!

    车子抵达享誉海内外的王府饭店后,沐恬郁一马当先,看到座无虚席的场面,皱皱眉,嘀咕道:“开一个会,尽搞成吃喝腐败的重灾区了……”

    陈明远哑然失笑,可不是,难得有一次进京的机会,地方上的官员还不得抓紧机会多跟京官们培养感情去了。

    别看文海琛这些人在地方上威风凛凛万人簇拥,但到了皇城根下,跟那些在中枢权官照上面,几乎也就比平常百姓强上那么一点,像自家三叔,虽然还只是计划委员会的一介司长,但手中随便拿出些权力,就足够文海琛这些人敬畏忌惮了。

    这几天在钓鱼台,除了例行会议以外,基本没看见文海琛,想来也是和绝大部分地方官一样,忙着宴请串门了。

    眼看服务员提醒没位置了,沐恬郁翻了个白眼,低声说了几句,似乎报了国防大学的名号,服务员的脸色当即变得恭敬起来,忙跑去找来了经理。

    “这位公子,请问侯部长是您什么人?”

    能在王府饭店担任管理要职,大堂经理明显需要拥有出类拔萃的眼界,见沐恬郁和陈明远仪态不凡,心知十之八九会是哪个天潢贵胄,而且能报上国防大学政治部部长的名号,又岂能是寻常的小衙内?

    “她是我大娘,我姓沐。”

    沐恬郁直截了当地蹦出几个字,连正眼都不看他。

    闻言,大堂经理的脸色瞬间一凛,再没二话,反而把姿态降得更低,倍加谨慎地把人往贵宾区迎。

    王府饭店里也按照等级划分区域,设有贵宾区,专门接待各大首长。

    “吃个饭而已,就不去里面的那栋楼了,在楼上找个清净的地儿就行。”

    陈明远提议道,贵宾区人多眼杂,都是些位高权重的大佬,实在有些不自在。

    “听他的。”

    沐恬郁出声附和,还真担心在里头碰到一些熟面孔,免不了得装孙子打招呼。

    大堂经理搞不懂陈明远的来头,但见沐家的公子哥对他如此唯命是从,心知来头肯定也不简单,忙应允答应。

    “在四九城里吃个饭也忒麻烦,一刻都没法安生消停,想顺顺利利的,就差在腰上挂个身份令牌了,哪有在钱塘悠哉逍遥。”

    沐恬郁一脸的晦气,再瞅瞅外面的黄沙天气,不禁大摇其头,很是怀念江南的温润舒怡:“难怪我奶奶都呆不住了,打算回老家颐养天年,真搞不懂那些官僚,为了点名利权势,大老远跑来吃黄沙都乐得合不拢嘴,十足的犯贱样!”

    听到这惊世骇俗的群嘲,在前面领路的大堂经理吓得张口结舌,这话真要给饭店里那些正酒酣耳热的官员们听见,还不得吐血三升呐!

    陈明远莞尔一笑,天下熙攘皆为名利,无疑就是这副场景最好的诠释了,偌大的皇城大都,就好像一个围城,外面的人高不可攀,里面的人嗤之以鼻,又有几个人能免俗呢。
正文 第131章女总裁的另一面
    进了包厢,趁着闲来无事,陈明远随口问起了沐恬郁家里的情况,得知他并不算是土生土长的燕京人,他们家的祖籍在东南沿海那一带的江淮省,和中海市东江省接壤,形成俗称的江浙沪地区。

    “我老家在江淮省的姑苏市,照族谱看,我们家的族人从明朝就在那定居了,传下来几十代了,建国后,我爷爷和奶奶都在中枢工作,我们这一支就举家搬来燕京了。”

    对陈明远,沐恬郁也没有遮遮掩掩:“听我爸说,当时还有几支,不过因为政治立场不一样,有些移居美国,有些跟着国军撤退到了台湾,如今在国内的,也就剩我家了。”

    陈明远点点头,以沐家这种传承数百年的名门望族,在几次权力更迭中都立于不败之地,想来很大程度上,归结于把家族力量分散在几股势力中,近似于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中。

    由此可见,这些真正意义的世家门阀,之所以能将权势延续好几代,确实有独到超凡的特点。

    “那这么说,你们家还真是名符其实的望族了。”

    “是不是望族,我不敢下定论,毕竟海外的那些族人都散了,平常基本没往来。”

    沐恬郁叼着烟,摇头晃脑道:“但我们家的规矩,绝对比任何一户人家都多都严,就说吃饭吧,让你试试每次上桌吃饭前,要等长辈坐齐动筷子了,你才能张嘴,那股滋味,甭提多憋屈了。”

    “还好我爸去了下面,我才有机会脱离苦海,不然我迟早也得被折磨疯掉!”

    “那真是难得,这么多年来,你竟然还没被驯化。”

    陈明远哑然失笑,在燕京的世家大族圈里,沐恬郁无疑是一个大异类!

    “我这是怀有现实主义的批判精神,这都什么年代了,外人听了准以为我们家是封建遗毒太深。”

    沐恬郁撇嘴道:“但架不住我奶奶的思想太陈旧,一家人虽然挺不认可,但只能顺着老人家。”

    说完,他便叹了口气,显然,在外面再任意妄为,一回到家,他就得老实本分做人。

    陈明远有些感同身受,自己的家族,虽然没有那么雄厚的底蕴,但规矩条令同样严苛古板,即便正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闯荡拼搏,但背后又何尝没有家族的身影呢?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和沐恬郁虽然享受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权势和财富,但受到的限制亦是成正比增长!

    按捺下这些思绪,陈明远正想转移话题,手机忽然作响,是个陌生号码,传出的声音却是熟稔无比。

    “哥,我听我妈说,你来燕京出差啊?”

    堂弟陈明柯也收到了音讯,嚷道:“你也太见外了,这么多天,都不来我家里坐坐。”

    陈明远莞尔一笑,肯定是婶婶倪广芝觉得自己一朝得志,就有些不愿搭理他们家了,才会跟堂弟念叨。

    陈明远和这堂弟的关系不错,不希望他过早的接触这些勾心斗角,便以工作繁忙的藉口搪塞过去。

    “唔,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陈明柯没有多想,笑道:“那哥你现在有空没,我正好放学,去找你呗。”

    “我和朋友在王府饭店,你要还没吃过饭,就过来吧。”

    “哇塞,你们在那还能订到位置啊?”

    在燕京几年,陈明柯对坊间的一些轶闻也是如数家珍,当即就有些兴奋:“我马上过去,不过……我还有个同学一块,你那方不方便?”

    陈明远自然不会拒绝,刚报了位置,就听堂弟欢呼着挂了电话。

    “我堂弟和他同学,不介意吧?”

    “有啥好介意,咱俩好兄弟,你弟就是我弟!”

    沐恬郁拍着胸脯道:“这次认识一下,回头我叮嘱几个京里的朋友好好关照他,保证他在四九城里横着走!”

    “那就免了,我可不想家里出一个纨绔公子哥。”

    陈明远不以为然地笑笑,说到关照,就直入正题,把大邱的那件事说了番。

    “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

    沐恬郁挠挠头,面有难色道:“我知道那人是你的跟班,肯定是希望让他来承接会所的工程,不过嘛,我虽然名义上顶着这项目的负责人,但最近的一两年,公司的业务重点会转移到那一片地区,叶姐估计要长期呆在那主持,所以合作能不能成,全得看她的主意了。”

    “我探过她的口风,似乎觉得你那跟班的实力太小了,不太放心,而且……她知道了那公司和你的关系后,干脆直接把那公司列入黑名单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见沐恬郁一脸的尴尬,陈明远无奈一叹,还以为这小子长进了,知道跟冰霜女探口风,到头来却是被人家反套了!

    “不过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回头我再找机会劝劝叶姐,毕竟我们在钱塘人生地不熟,这么重要的工程,还是交给熟人比较妥当。”

    陈明远压根没理会这厮的信口保证,不过看沐恬郁在叶晴雪面前低眉顺眼的,忽然有些好奇这女强人的身份,毕竟,一介商贾,还远不至于让名门公子爷如此的敬畏。

    不过事关别人的隐私,即便关系再好,也不方便直接问,索性旁敲侧击了两句。

    “你是想问叶姐的家世吧?”

    沐恬郁还是很伶俐的,立刻听出了他的潜台词,而且也没有避讳,坦白道:“这点,其实连我也不清楚,我认识她几年了,就没见过她的亲人,也没听她提起过,连过年都是一个人。”

    见陈明远面露困惑,他补充道:“我只知道叶姐从小就在欧洲生活,然后一次巧合的机会,认识了我姑姑,经过我姑姑的牵线介绍,她才回到国内创业起家,这几年我爸在岭南省当政,叶姐出了很大的力气,所以和我们家的人关系都不错,而且她独自打拼的经历,连我奶奶听了都很赞赏,我当初闹着要下海经商,也就是叶姐肯接纳,我们家才肯答应的。”

    陈明远顿时心如明镜,虽然还不知道叶晴雪的家世,但她和沐家的亲密关系,已经足以让她拥有非凡的背景了。

    从沐恬郁的话中可以得知,华裕很可能是沐家扶持起来的,作为沐定音掌控南方利益集团的棋子。

    而华裕近些年能够在岭南省发展迅猛,同时也表明这是成功双赢的政商合作!

    “哥们,我也不知道你俩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每次提到对方都红着眼睛。”

    沐恬郁有些诚恳地说道:“但我扪着良心说一句,叶姐虽然看着挺不近人情的,却纯粹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些年赚了大钱,也没顾得上给自己享受,反而很热心公益事业,对底下人也特别好。”

    “之前,公司有个刚来不久的前台,很多人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但叶姐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知道她在农村老家的父亲得了重病,还有个弟弟等着念书,二话不说,立马派人把她爸接过来,安排好医院诊治,还担负了她弟到大学毕业的学费,不管是做戏给人看还是收买人心,但光凭这事,就足以看出她的心地不差。”

    “我尊敬叶姐,除了她是我姑姑的闺蜜,主要还是真挺佩服她的,一个女人能干出这么大的事业,听我爸说,叶姐当初在欧洲吃了很多苦,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们看她很强势冷酷,但那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你想想,这世道的人心有多黑多狡诈,她如果不这样,早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所以说些私心话,你们以后如果接触,哥们你看在我面子上,尽量多担待些。”

    陈明远听得有些动容,却不想,在这个冷若冰雪的女强人身上,竟然还蕴藏了这么多的故事。

    看来,自己先前对她的印象,确实有些武断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其实自己和她真没什么仇怨,无非是一次阴差阳错的误会,让初次的印象就很是恶劣,以后找机会说清楚便是了。

    蓦地,陈明远想到了件事,待服务生上完酒菜,再次问道:“我记得叶总的芳龄才二十六七岁吧,你说她和你姑姑是闺蜜,难不成是所谓的忘年交了?”

    沐恬郁的笑容透露着几分诡异:“你肯定是以为我姑姑是四五十岁的妇女吧?”

    陈明远骤然有些许好奇:“难道不是?”

    沐恬郁顿时捧腹大笑,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哥们,我奉劝你一句,这话以后千万别再说了,在四九城里让人听见,你不止要成为笑柄,还得无端招惹一群人的仇视……哈哈!”

    见吊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沐恬郁收敛笑意,但眉宇间是一副得意洋洋,仿佛有了炫耀卖弄的资本:“我告诉你吧,我姑姑是我爷爷的遗腹子,而我爷爷是在动乱时期最后的那几年去世的,你说她能多少……”

    话没讲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骂咧声,中间掺杂着几句告饶,悉心留意,陈明远听出了那是陈明柯的声音,顾不上眼下的话题,忙向着房门起身而去。
正文 第132章三角恋引发的纠纷
    疾步走去拉开门,循着吵闹声往走廊上张望了眼,陈明远果然看到了堂弟陈明柯。

    地点距离包厢就几步路,一个男人拦住了陈明柯,怒声呵斥着,陈明柯虽然一脸忿然,却只能勉强争辩着。

    眼看对方开始推搡,陈明远自然不能让陈明柯吃亏,疾步走了上去,探手把对方拨到了一边去,站在陈明柯身边,道:“有没有事?”

    “哥!”

    陈明柯仿佛看到了救星,有些激动地摇头说没事。

    陈明远稍稍宽心,忽然发现陈明柯的身侧还有一个女孩,同样背着书包,长得娟秀可人,看她和堂弟靠拢在一块,再联想起他说要带同学来,顿时明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在读高中,就情窦初开了。

    寻思间,那人高马大的男子再次伸出手,意图去拽陈明柯的衣领。

    陈明远脸色一沉,挥手拍掉了那只手,冷声道:“说归说,别动手动脚的!”

    被连续挡了下来,男子登时勃然大怒,抬手指着陈明远,恶狠狠道:“你算哪根葱,敢碍本大爷的好事,识相的赶紧滚一边去!”

    他又把凶目转向了陈明柯,骂道:“小子,挖墙脚都挖到老子头上来了,活腻了是吧?告诉你,这事咱们没完!”

    女孩恼羞成怒地道:“贾冲,你别犯浑了行不行,什么挖墙脚,我跟你半点关系都没,爱跟谁在一块哪轮得着你来管!”

    陈明远瞄了眼这几人的神色,渐渐有了谱,感情又是一起三角恋引发的纠纷。

    名叫贾冲的男子噎了下,好不尴尬,旋即气急败坏道:“徐琪,这小子给你吃了什么药,把你迷得这么神魂颠倒的,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全视而不见了?”

    “我拜托你了,贾冲,别再自作多情了,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说了好几次,我对你真没感觉,以前是,以后也不会变!”

    徐琪没好气地嗔道,陈明远看得有趣,不过顾忌到场合,便打岔道:“明柯,带你的同学去包厢里坐吧。”

    陈明柯连连点头,拉了下徐琪的衣袖,示意别再多做纠缠了。

    “滚犊子,别管闲事!”

    贾冲正愁找不到发泄目标,当即对陈明远兄弟俩怒容相向:“你们谁敢再往前走一步,哪只脚先动的,我回头先打折了哪只!”

    陈明远理也不理,朝堂弟使了个眼色,让他和徐琪先走。

    贾冲就要抡胳膊冲上去,却被陈明远准确的捏住了手腕,漫不经心道:“我们没空陪你消遣,要发疯,去店门口发个够!”

    贾冲只觉得手臂动弹不得,惊怒得正要叫嚣,但醒悟到王府饭店遍地都是首长大人物,而且幕后的老板也有不小的能量,自己如果主动挑起纷争,纯属是找不自在了!

    眼看走廊的服务生已经用传呼器汇报情况了,贾冲只能硬生生压下火气,恨声道:“好!你们有种!这笔账,我们回头慢慢算!”

    “小子,有本事就留下个名号,否则我回头只能把账都挂在你弟身上了!”

    陈明远飒然一笑,正要自报家门,一直旁观看戏的沐恬郁插嘴道:“喂,你把账单分开来算也麻烦,干脆全都挂在我身上好了。”

    “你又是谁?”

    贾冲已经有些色厉内敛了,见这两人皆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不由打鼓,毕竟四九城里的真佛实在太多了,稍微不走眼,就容易触霉头!

    不待两人答复,大堂经理一溜烟跑了过来,殷勤道:“沐公子,您两位这是出什么事了,挤在走廊上?”

    沐恬郁不答,余光瞄瞄贾冲。

    大堂经理一看就知道坏事了,连忙把贾冲拉到一边,沉声指点了几句。

    这几人,他都认识,贾冲在这闹,他还是能轻松控制住,但万一把沐家的这位太岁爷给惹恼了,就算大老板出面,都得被整得灰头土脸的!

    贾冲原先还有些忌惮,但得知了沐恬郁的身份,顷刻间吓出了一身冷汗,再看对方的神色已然大变,双眸中隐约充斥了畏惧和困惑!

    陈明柯的底细,他是清楚的,父亲不过是计划委员会的一个厅级司长,虽然权势不小,但他作为本地户,还是有信心收拾的,但此刻对上在四九城中威名显赫的沐家,他自知就算带上家里的权势,怕是连扳手腕的资格都没,更别说还主动去招惹了!

    思及于此,他如魂不附体一般杵在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嚅嗫着嘴唇不啃声。

    毕竟,他还只是个高中生,平常好勇斗狠倒是没什么,但和这些真正的强权人物照上面,立刻就露了怯。

    陈明远摇摇头,没兴趣和一个学生较劲,就招呼沐恬郁回包厢了。

    沐恬郁鼻子朝天哼了声,转身就走。

    大堂经理也赶紧凑上去息事宁人了。

    贾冲紧绷的心神一松,脚踝一软,差点跌倒在了地上,好在被身后的人搀了下。

    “哥……”

    贾冲回头一看,却是兄长贾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撞见硬角色,就怂成了这副鸟样!”

    贾奎厉声呵斥道,赫然正是前不久在中海酒吧和陈明远等人起过冲突的贾四爷!

    见弟弟缩着脖子面红耳赤,贾奎也懒得再骂,看了眼陈明远等人刚进去的包厢,露出满脸的隐晦。

    那次在中海吃瘪后,他就把陈明远恨到了骨子里,从小到大,他从没丢过那么大的人,一直核计着还以颜色,打听过对方的底细后,他心知作为秘书的陈明远,三月肯定要陪同省委领导来燕京,就寻思着要不要借机会找回面子,但碍于对方一直呆在钓鱼台深居简出的,他只能暂时隐忍等待时机。

    今晚,他得到消息,听说陈明远来了王府饭店,立刻追了过来,却不料,刚上楼,就看见了那错愕的一幕!

    由于清楚沐恬郁的来头,他没有直接介入,而是隐藏在拐角观察着,眼看陈明远和沐恬郁关系匪浅的,惊惧之下,报复的念头转眼间烟消云散!

    这小子,有一个作为最高首长恩师的爷爷还不够,竟然还攀交上了根深势头的沐家子弟,就算燕京是自己的地盘,也根本没法再动他分毫了!

    贾冲小心翼翼道:“哥,你说这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自己闯出祸,自己兜着,人家没找你算账就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找他们的晦气?”

    贾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看时候不早了,便道:“先去吃饭吧,顺便带你认识个人。”

    “谁?”

    “你之前见过了,钱塘市委书记的儿子,文锦华。”

    贾奎冷森森道:“他在钱塘的生意做得不太顺畅,想拉我们入伙,你先别吱声,我来应付就是了,有好处就掺和,没好处就不用理会。”

    转念联想到陈明远也在钱塘,没准还能有机会捅对方一个娄子呢!

    …………

    回包厢后,大堂经理一个劲的说好话,让两人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得陈明柯和徐琪瞪圆了眼睛,平常这王府饭店一个跑堂的,都拽得二五八万的,何尝见识过一个经理如此卑躬屈节的。

    沐恬郁嫌聒噪,摆手制止了,不耐烦道:“刚才那小子是哪户人家的,这么嚣张?”

    大堂经理苦笑不迭,论嚣张,谁敢跟沐大公子叫板,嘴上却老实答道:“那孩子叫贾冲,还在读高中,顶多是个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不值一提,倒是他爸有些身份,是建设部的一个副部长。”

    陈明远心里一动,问道:“他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叫贾奎?”

    见大堂经理点头,陈明远无声地笑笑,自然是记得过年时候,在中海酒吧冲突过的那个燕京纨绔。

    看来,和贾家的仇怨是结实了!

    沐恬郁却是满不在乎,怕是跟建设部长本人闹掰了,他也照样心安理得,大义凛然道:“一个部委副职的儿子就敢这么无法无天,他老子肯定也不是好东西,回头找纪委的人好好查查他们家!”

    卖弄归卖弄,但陈明远知道他再不可一世,家里也绝不会允许他公然和一个部级大员火拼,见大堂经理紧张兮兮的,便打圆场道:“小孩子打打闹闹,我们再掺和进去,就要贻笑大方了,回头遣人警告一下就差不多了,谅他以后也不敢再胡来。”

    沐恬郁嘟囔了几句,就顺着台阶下去了。

    大堂经理一阵心有余悸。

    如果真因为这点小事,引起一场权贵门阀间的较量,回头清算起来,他也得被牵扯进去,感激地看了眼陈明远后,便把传话善后的任务揽了下来。

    待他出门了,陈明远瞥了眼堂弟,似笑非笑道:“明柯,还不赶紧介绍人。”

    陈明柯如梦方醒,忙介绍道:“哥,这是徐琪,我在班上最要好的朋友了,徐琪,这就是我堂兄,你别看他年轻,现在可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呢,比贾冲的哥哥都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徐琪一改刚才的泼辣,甜腻腻地唤了声‘陈哥’,很是讨人喜欢。

    陈明远瞅见堂弟局促且带期盼的脸色,悠悠一叹,莞尔道:“冲冠一怒为红颜啊,看着你们,我真觉得自己老喽。”
正文 第133章他乡遇故人
    对堂弟早恋,陈明远没法蛮横的干预,而且见陈明柯不时祈求的目光,心软之下,只好姑且放任,但趁着独处的间隙,还是郑重提醒他,如果因此影响到学业,不用等着以后过家里那关,他自己就要先把这段青涩恋情扼杀在萌芽状态!

    陈明柯满口答应下来。

    “那女孩的底细都清楚了?”

    “知道一些。”

    陈明柯明白他的潜台词,笑道:“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徐琪的家庭虽然没那么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太寒酸,父母都在国营单位上班。”

    陈明远点点头,但还是决定回头查一查徐琪的家庭背景,虽然他不希望看到堂弟以后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但也不能坐视陈明柯遭人蒙骗。

    陈明柯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意:“哥,你暂时还别多操心我的事了,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我又没背负什么感情债。”

    “现在是没,但很快就有了。”

    陈明柯压低声音道:“我那天听我爸妈聊天,说是家里准备给你说亲事了,据说是爷爷的主意,还委托了最高首长呢,让他帮忙在京里物色般配的大家闺秀。”

    见他说得信誓旦旦的,陈明远不禁皱了下眉。

    看来,自己火速上扬的势头,不仅赢得了家族的青睐,同样也成为了家族收获更庞大利益的棋子,通过强强联姻,建起了牢固的政治同盟,无疑是一条最为有效简洁的途径!

    先不说有最高首长的面子,而且自己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一步登天的契机,想必在三叔他们看来,自己绝对能觅得一桩不错的政治联姻。

    对这事,陈明远早有心理准备,倒不显得太惊讶,但心里却做好了与之周旋的主意。

    所谓的政治婚姻,一切都是建立在利益共享的基础上,让联姻的双方都各取所需,至于男女双方的感情是否投缘,倒是其次,或许这根本就不在上位者的考虑范围内,如果真过不到一块,那各过各的就是了,只要维持着表面的和睦即可。

    有鉴于此,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终身幸福,被用作政治交易的筹码!

    饭局结束后,几人陆续下楼,刚出大门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是明远吗?”

    陈明远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从夜幕中走来,当看到那张白净的脸庞时,微微怔了怔。

    “哈,果然是你,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年轻人有些惊喜地凑上来,拍了下陈明远的肩膀,笑道:“怎么样,还记不记得我这学长?”

    陈明远从短暂的失神中平静下来,和他握了握手,微笑道:“怎么会不记得呢,当初我们经济学院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常俊龙嘛。”

    “还算你小子有良心。”

    常俊龙生得很白净,举止斯文得体,笑容如春风:“毕业后就断了联系,差不多有四年了吧。”

    陈明远含笑不语。

    “你也在燕京工作了?”

    “没,就过来出趟差,刚好晚上和朋友来这吃饭。”

    陈明远示意了下沐恬郁等人,常俊龙点点头,朗声笑道:“能在这吃上饭,看来你现在混得不错嘛,在哪高就呢?”

    “谈不上高就,在钱塘的政府机关里打打杂而已。”

    面对常俊龙的叙旧,陈明远既没有过于的热情,也没有丝毫的冷淡,分寸把握得极好。

    “那还不错,能混上公务员,努力加把劲,争取早日转正式编制。”

    常俊龙劝勉道,就以为对方只是机关里的临时工:“嗯,对了,尹夏源还在省台当主持人吧?”

    陈明远点头道:“你还记得她啊?”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那几届学校里知名的校花嘛。”

    常俊龙流露出神往表情:“你们都在钱塘上班,关系应该不错吧?”

    陈明远含糊道:“还行。”

    “那正好,等我回钱塘了,到时候联系你们出来叙叙旧。”

    常俊龙掏出一款最新款的翻盖机,索要了联系号码,笑道:“我原先在京里的一家俱乐部当经理人,不过最近刚接到一家钱塘公司的邀请,开价很有诚意,今晚就是来这洽谈的,估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钱塘再聚了。”

    “好了,人还在等着,我得进去了,等正式去了钱塘再找你。”

    说罢,他径直转身走进了饭店,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看着谦谦君子的模样,但瞧着真欠扁!”

    沐恬郁迸出了对常俊龙的看法:“哥们,你和他的关系应该也不怎么样吧,看你都不爱搭理他。”

    徐琪歪头思忖了会,评价道:“我也看着怪讨厌的,趾高气扬倒是其次,主要是他的笑……怎么说呢,看着很假很虚伪呢。”

    陈明远置之一笑,表面风轻云淡,心里则有些感慨。

    没想到这学生时代的‘冤家’竟又窜进了自己的生活。

    对常俊龙,陈明远谈不上亲近。

    大学时候,常俊龙就是系里万众瞩目的青年俊杰,成绩优异出类拔萃,还曾经担任过分院的学生会主席,由于为人八面玲珑,很得校领导导师和辅导员的赏识,荣誉栏上光鲜夺目,还没毕业,就被推荐到了各大企业和公司,前途可谓是锦绣灿烂,优秀得让人嫉妒。

    听闻,大四实习期,常俊龙拒绝了几家国企单位的入职机会,转而踏足房地产业,第一个月就成了销售冠军,随后还参与策划了一个大型的房产项目,结果大获成功和好评,逐渐在业内声名鹊起。

    相比较下,陈明远大学时则奉行着低调的原则,成绩和荣誉平平无奇,除了社团活动,很少出现在大众眼中,用后世的流行语概括,那就是一枚宅男,在常俊龙的光环面前,显得一文不值。

    事实上,两人除了屈指可数的几次照面,基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只是后来由于尹夏源的缘故,才使他对这位天之骄子有了深刻的印象!

    作为大学时代的骄子,常俊龙自然不乏女人缘,而且优越的心态,让他对于女友的选择极为苛刻,因此,芳名盛传的尹夏源成了他最为理想的追求目标。

    在很多人眼里,如果这两人在一块,无疑是金童玉女的般配组合。

    但不知道是尹夏源冷淡的态度让常俊龙打了退堂鼓,还是常俊龙为了某些实际利益转移了目标,总之,最后常俊龙勾搭上了另一个富家千金,毕业之后,就跟随去了富家千金所在的城市。

    由此可见,常俊龙无疑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无情无义的伪君子!

    这样的伪君子,陈明远压根不愿多接触,也绝不会允许他再骚扰到尹夏源。

    望了眼灯火璀璨的饭店,陈明远若有所思了片刻,道:“老沐,得麻烦你一下了。”

    沐恬郁心领神会,笑道:“放心,我保证帮你把这伪君子的底细来路查个底朝天!”

    陈明远点点头,转身离去。

    …………

    随后在燕京的几天,大多波澜不惊,唯一令陈明远印象深刻的,就是跟随宁立忠在中南海会见了华副总理。

    看着这位儒雅的中年人含笑和宁立忠握手,陈明远才切身感受到了那种掌控者的非凡风度,在场的许多人,都知道华副总理是下届总理的大热门,但他深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华副总理将铁定是***新的掌舵人,而华夏国未来十年的发展,从此将在他的掌控下,在惊涛骇然中艰难前行。

    而宁立忠作为新执政团体的核心一员,无疑将会成为华副总理的左膀右臂。

    看到陈明远的时候,华副总理的脸色微微一滞,笑道:“宁书记,你这秘书倒是年轻得很呐。”

    他伸出手来,和陈明远握了握,笑道:“小伙子,我听说过你,做得不错。”

    陈明远不卑不亢道:“您过誉了,华总理。”

    心里却是清楚,作为宁立忠的贴身秘书,以及陈家的长孙嫡子,包括华副总理在内的不少人都或多或少的对自己有了些认识和关注。

    华副总理再次打量了下他,就抽回了手,邀请宁立忠去里间详谈。

    陈明远知道华副总理要和宁立忠深入洽谈这一年的布局和策略,规规矩矩守在了外头。

    待门关上后,华副总理轻轻一笑,道:“跟你说的差不多,是个可塑之才,值得栽培。”

    “惟独可惜的是,他家的人,和我们不是一路的,如果以后他真的跻身朝堂,万一两边发生了政策的分歧,你觉得他能把水端平吗?”

    “目前来看,我对他还是有信心的,否则我也不会把他调来我身边了。”

    宁立忠淡淡道:“他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些宏观长远的磨砺,我不敢保证能把他收为己用,但至少能让他在大是大非面前,有自己的原则。”

    “希望如此,未来,还是得靠这些年轻人。”

    华副总理感慨一叹,就中止了这话题:“不过放眼现在,我们肩上的胆子也不轻,尤其是你,能否在东江省奠定局面,将直接决定你接下来的位置,这一年得任重而道远了啊。”

    宁立忠微微点头,开始盘算着今年的计划。
正文 第134章三座大山
    两会结束后,春晓逐渐笼罩了钱塘,暖风轻送垂柳依依,尽是一副绿色盎然的美妙景致。

    这本该是个适合踏青游玩的日子,不过宁立忠回到东江后,开始启动的一系列政策,让陈明远已经没有闲暇去逍遥了。

    在宁立忠等省委大佬的主导下,省****会议重点审核通过了三项决议:1在坚持招商引资的同时,扩大进出口贸易的比例;2加快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计划;3进一步研究制定出合理有效的国有资产改革方案。

    这三项决议都具有十分明确的目的性,在响应中央发展纲要的前提下,结合了东江省的实际情况制定出来,基本可以算作为东江省未来几年发展的风向标了。

    而且据陈明远的推测,这三点,很有可能就是在燕京的时候,华副总理和宁立忠最终敲定的方案,换言之,这三项决议最后能否成功,不仅关系到东江省在未来十年的发展前景,也直接决定了宁立忠主政东江的成败!

    这一点,从近些日子,宁立忠频繁召集相关部门领导磋谈就可以瞧出端倪了。

    不过宁立忠主政东江不久,对下面各市以及部门机关的掌控力还很薄弱,再有季明堂等本土派的虎视眈眈,想顺利翻过这三座大山的阻力怕是不小。

    但无论如何,作为宁立忠的秘书,只要是上司想做的,陈明远只有无条件去支持协助,毕竟他的仕途前程,已经和宁立忠绑在了一块,如果前面有挡路石,他也必须出力将之剔除!

    天光破晓,陈明远照常陪着宁立忠在西湖边跑了几圈,洗浴更衣后,准时抵达了迎宾阁,远远的就看见司机范姜正在门口清洗车子,虽然后勤处有指定的洗车维修点,但范姜还是坚持每天早上清洗检查一次车子,直到擦拭得一尘不染确定性能没有任何问题才罢休。

    看见陈明远,范姜便微笑打了声招呼,显然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逐渐接纳了陈明远。

    陈明远也朝他笑笑,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不一会,服务员就拉开了门,从门缝看过去,宁立忠正在吃早餐,不时翻阅桌上的报纸。

    “宁书记。”

    “来了,早饭吃过了没?今天的皮蛋瘦肉粥不错,一块尝尝吧。”

    宁立忠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报纸,陈明远微笑道:“谢谢书记的关心,我已经吃过了。”

    陈明远已经适应了他的习惯,知道他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讲话,也不喜欢有人站在旁边盯着,于是静静站在餐桌不远处等待着。

    宁立忠的早餐很简单,主要以清淡小菜为主,而且每次都不会有浪费,恰好是自己的正常肚量,当他喝完最后一杯牛奶,报纸也刚好翻阅完,用纸巾抹了下嘴后,颔首道:“今天的日程安排怎么样?”

    省委的一些日常安排,大多是宋阳负责布置,然后前一天下班后和陈明远沟通协调,到了如今,陈明远应付这些已经游刃有余了,走到餐桌旁,从包里拿出记事本,就讲解了起来。

    “上午九点,安排了甬城市委书记常书欣同志向您汇报工作。”

    “十点钟,接见来访的美国商务考察团,并参加中午的迎宾宴。”

    “下午一点半,出席东江省华侨企业家慈善基金会的成立仪式。”

    “三点钟召开常委会议,重点听取省广播电视集团的改制工作汇报。”

    “…………”

    宁立忠听完汇报,闪烁着眸光凝思半响,竖起三根手指,道:“我补充三点,你记一下。”

    待陈明远拿出钢笔,他便道:“首先,安排常书欣同志一起接待美国商务考察团。”

    陈明远快速在本子记录,心思也迅速活络了起来。

    上述的安排,基本和招商引资以及扩大进出口的政策密切相关,甬城除了是计划单列市,还拥有华夏国乃至东亚地区最大的一个港口,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宁立忠特地点名让市委书记常书欣和自己一起接待考察团,除了更全面细致的研究进出口的策略,想必也是要趁机会拉拢常书欣!

    宁立忠想掌控省委的形势,以便主导一系列有本分的政策,那就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组成一股足够和本土派抗衡的力量。

    作为省委常委之一,还是计划单列市的一把手,常书欣无疑是一个值得笼络的对象!

    “另外下午的华侨企业家基金会,我就不去了,你和杜秘书长代表我,一起过去做贺词讲话。”

    杜秘书长正是省委常委秘书长杜春平,宁立忠忽然想到件事,接着道:“对了,我听说基金会的发起者是岭南省的知名企业家叶晴雪女士,我对她也有所耳闻,这些年不止担负了许多社会责任,还有过长期在海外创业的经历,在欧洲华侨圈内享誉盛名,我想约个时间和她谈谈,你安排一下。”

    “而且她的公司前不久还承包了广电集团的一部分产业,你回头也收集下相关的资料。”

    听闻叶晴雪刚来东江,就发起组织了一个华侨基金会,陈明远不由陡生感慨,果然和沐恬郁说的一样,这女人不仅极富商业韬略,还很热心公益事业。

    创办这样一个非盈利的慈善组织,或许不会有什么收益,但带来的后续利益却不容小觑,说简单点,不仅可以最快的打响她和华裕集团的知名度,获得地方政府的支持和关注,而且吸引来的那些侨商,必定将围绕叶晴雪形成一个利益网络,长此以往,她在华东地区的商业宏图无疑将稳操胜券!

    在很多民众看来,做慈善的商人大多是为了博个好名声,却不曾看到,隐藏在幕后利益交易才是最主要的核心!

    说完了两点,宁立忠沉默片刻,又道:“我到东江省已经一年多了,前面大多在忙着熟悉业务情况,现在是该去下面走走了,这件事,你和杜秘书长宋秘书长安排准备一下,尽快拿出方案,就安排在下周吧。”

    “人不要太多,除了你和范姜杜秘书长,再通知分管农业交通的方副省长随行就够了。”

    一听农业和交通,陈明远就知道宁立忠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考察农村的情况,以便制定出针对性的改革措施。

    有了这头绪,接下来就是和杜春平等人筛选出几个典型的城镇乡村供宁立忠参详了。

    宁立忠见他双眼明澈,知道他已经领悟了自己的意思,满意一笑,旋即正色道:“不过行程的保密措施必须做足,我可不希望人还没动身,地方就已经安排好戏码了,这点你也跟杜秘书长他们提一提,谁泄露风声,回头就追究谁的责任!”

    陈明远满口应允。

    ………………

    来到办公室后,陈明远立刻电话通知了省委常委甬城市委书记常书欣,不多时,当敲门声响起,他就看见一个硕大的肚腩一摇二晃了进来。

    “你就是陈秘书吧,你好。”

    常书欣挺着大肚子,笑的时候,双颊的肉堆都挤在了一块,颇有几分滑稽:“之前听汪磊同志提过你,对你赞善有加,这次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呀。”

    汪磊去了甬城的市辖区任区长后,也就成了常书欣的同僚。

    能做到副部级实权高官的位置,陈明远可不敢低估这‘弥勒佛’的心机,含笑客套了两句,道:“宁书记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常书记,请跟我来。”

    陈明远领着常书欣进了里间,给他泡了一杯茶,就退了出去,临关门的一刻,捕捉到宁立忠眼中的精芒,就知道一场好戏即将开演。

    果不其然,大约半小时后,当常书欣从里间走出来,那张肥硕的脸庞几乎快笑开花了,大肚腩更是不时颤抖两下,像是刚享受完一次极致的特殊服务,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对待陈明远的态度也倍加亲热,并且暗示陈明远以后如果在甬城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陈明远暗自好笑,却也清楚,宁立忠差不多已经驾驭住常书欣了,虽然不知道在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交易或者许诺,但可以预见,这会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常书欣并没有离去,而是去隔壁的接待室坐了会,大约十点的时候,宁立忠就叫上他一块去迎接美国商务考察团了。

    在迎宾阁,宁立忠接见了商务代表团的成员。

    会谈中,宁立忠的举止大方得体,语言睿智幽默,宾主双方相谈甚欢,那个大胡子的团长一再表示会加强与东江省的经贸合作,并且诚邀宁立忠前往加州的庄园游玩。

    这中间,常书欣基本是在旁边听着,很有做跟班的觉悟。

    想来,他也清楚,如果能促成双边贸易的提升,他自己也能收益丰厚!

    到此,陈明远已经大致看出来,宁立忠差不多有很大的把握翻过第一座大山了,至于农村和国资改革两座大山,也将在他有条不紊的筹划下,有序进行。

    官场权谋的精髓,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正文 第135章‘好商机’
    参加完迎宾宴,陈明远返回了省委大院,和秘书长杜春平汇合后,便坐车前往钱塘大酒店。

    省华侨名媛联谊会的成立仪式将在那举行。

    一路上,杜春平都没吱声。

    说实话,入职后,陈明远和这位顶头上司的接触机会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宋阳联系,也难怪,好歹是个省委常委,还不至于百忙中抽空和自己一个小秘书套近乎,而且,大概连他也觉得自己很可能干不长,索性就不闻不问了。

    最关键的是,自己是宁立忠点名要来的,相当于绕开了杜春平的职权,即使他不敢对省委书记有微词,但给自己摆点脸色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好在两人平常基本碰不到面,还算相安无事。

    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却隐约觉得杜春平的立场有些问题。

    作为省委的大管家,按照常理来说,理当紧跟着省委书记才对,中组部在秘书长的人员问题上,一般也都偏向于尊重省委书记的意见,使得几乎所谓的秘书长都是唯党委书记马首是瞻的,如果关系恶劣,党委书记有的是办法整治不听话的秘书长!

    但杜春平和宁立忠的关系,却有些貌合神离,关系还远不如宋阳那般亲近,就好像这次安排走访视察,宁立忠有意无意的提醒自己要谨防有人泄露口风,三个秘书里,宋阳自然没那个胆子,这样一来,宁立忠暗指的对象无疑就是杜春平了!

    从几次的常委会议,陈明远也发觉杜春平确实有些摇摆不定。

    仔细探究,他就有了谱,很可能是杜春平和本土的利益集团暗中有盘根错节的联系,或者几次空降干部败走麦城的经历,让杜春平对宁立忠不报太大的信心,还不如两头不得罪来得妥当,只要在大方向上,表态支持宁立忠即可,偶尔阳奉阴违几下也无大碍。

    思虑间,杜春平忽然开口道:“小陈,最近工作进展得如何了?”

    陈明远回道:“承蒙秘书长的关心,大体已经理顺了。”

    杜春平点点头:“我也听宁书记提过了,他对你挺满意的,不过你还很年轻,我希望你能多加强自身的素养,并且认清工作的性质,我不希望没过多久,又要替宁书记张罗这件事。”

    腔调很平缓,陈明远却从中听出了告诫的意味。

    其实类似的话,宋阳不知道已经提了多少次了,杜春平还要多此一举,很明显,无非是要提醒自己,在省委办公厅谁才是真正的头!

    “放心吧,秘书长,我会认清自己的本分。”

    陈明远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毕竟省委办公厅的主要职责,就是为省党委和宁书记服务,我会贯彻始终的。”

    杜春平微微一怔,煞有介事的看了他几眼,眉宇间泛起几丝惊疑。

    他刚才只是想敲打下陈明远,让他晓明利害关系,却不想他轻车熟路的就把话绕了回来,搬出省党委的名号,搞得自己再想说他不是,也找不到合适的口实。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确实有些小聪明!

    杜春平不悦的拧了下眉头,旋即脸色恢复平淡。

    虽然彼此的关系有些隔阂,但公事在前,陈明远还是把话题转到了宁立忠打算下去视察的事,兹事体大,不是他和宋阳能擅作主张的。

    闻言,杜春平想了想,沉吟道:“这件事,宁书记之前也跟我提过,确实有必要安排一下了,正好下周也没什么事。”

    “具体行程怎么安排?”

    “这些到时候由我亲自向宁书记汇报。”

    陈明远本想阐述宁立忠的几点意思,见杜春平阖上了眼睛,摆明了要独断专行,皱了皱眉,就不再多说。

    …………

    “东江省是全国侨务资源大省,又是改革开放后迅速崛起的新侨乡,现有海外侨胞港澳同胞有150万,分布在世界五大洲170多个国家和地区,截至去年年底,来东江投资创业的侨港资企业共有一万多家,总投资约三百亿美元……”

    酒店宴会厅的讲台上,杜春平正抑扬顿挫的做着致辞讲话。

    讲台下,陈明远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贵宾席位,周围坐着省委统战部副部长省侨联主席,政协副主席和妇联主席。

    现场的人不算多,大约60多人,华侨联谊会的成员占了绝大多数。

    过来前,陈明远做过了解,这个华侨名媛联谊会是由东江籍华侨女性人士自愿结成的联谊团体,有海外同乡会的女会长国外商场的女老板律师事务所的女律师,也有归国创业的女性留学生,基本都是财力能力兼具的海归女精英。

    至于联谊会的首任会长,自然非声名显赫的女强人叶晴雪莫属!

    不多时,等杜春平讲完,叶晴雪就莲步姗姗的走了上去,和那次华裕庆典相比,此次她的着装并没有那么隆重,穿着一套裁剪精致的黑色单肩连衣裙,一条紧裹在肉色丝袜中的修长美腿,展露出完美无瑕的曲线,秾纤合度,动魄惊心,银色的高跟鞋,挽起的发鬓,更衬出一种典雅又不失干练的特殊气质。

    她伸出芊芊细手和杜春平握了握手,笑吟吟道:“感谢杜秘书长能在百忙之中莅临指导。”

    杜春平笑道:“早听闻叶总裁巾帼不让须眉,是我们东江省在海外华侨的骄傲,这次你能回到故乡投资兴业组织公益活动,自然是我们省委省政府和乡亲父老们乐于看到的,理当支持。”

    叶晴雪客套了几句,旋即就接过话筒开始演讲,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神采,让人叹为观止。

    “哥们,我已经探过叶姐的口风了,貌似有转机。”

    沐恬郁忽然凑过脑袋,通风报信道:“因为这个华侨联谊会成立后,急需办公地点,叶姐拖不起了,只要有公司能保证在约定的时期完工,就没问题了。”

    “而且,她还承诺,只要办成了这事,接下来还有比这大几十上百倍的项目可以委托给你那跟班做。”

    陈明远扬了扬眉头,对大邱的那事,他已经没抱太大的念头了,倒是对这所谓的大项目有些好奇。

    沐恬郁诡异一笑,解释道:“这项目吧,其实和你有点关系,原先你们有线台,还有广播这些单位合并后,不是空置下来几栋老办公楼嘛,我和叶姐去实地考察后,觉得位置不错,想拿下来搞开发,这不,最近叶姐都在忙这事呢,要不然干嘛要这么急着搞这华侨联谊会,不就是想引起你们省委领导的关注嘛。”

    陈明远顿时释然,原先有线台广播电台的办公楼,都是位于主城商业区,如果搞开发,确实很有盈利前景。

    不得不说,这女人太会做生意了,每次都能犀利地发掘到巨大的商机!

    “大家都这么熟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沐恬郁环视了下四周,神秘兮兮道:“这项目对我们真的很重要,几乎代表我们公司能否在华东地区立足,我自然不贪那几个小钱的,但跟着叶姐混了那么久,我想出份力气,也不需要你徇私枉法,只要帮我在省委里打听下,看看现在有哪几家公司在竞争,做到心里有数就行。”

    这么炙手可热的土地,参与竞争的商家自然是趋之若鹜的,虽然华裕集团在岭南省如鱼得水,但在东江省,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说起来,这也是沐恬郁第一次有求于自己,陈明远就答应帮忙打听下:“不过据我所知,你们在省委里,不是有熟人吗?”

    在省委大院呆了那么久,陈明远早已知道叶晴雪和尚文彬有私交,换言之,尚文彬很可能是隶属于沐家的核心成员!

    “嗨,别提了!”

    沐恬郁没好气道:“老尚不顶用,别看他是省广电的大当家,但宣传部说到底只管着意识形态和舆论导向,论经营的事,他现在根本插不上手。”

    尚文彬虽然背后有大势力撑腰,但东江省毕竟还是本土派为主,加上他资历尚浅,在省委里发挥的能量还是很有限的。

    思及于此,陈明远感慨一笑,别看沐家和宁立忠在中央都极具能量,可想在东江省施展身手却时时要捉襟见肘,先不提叶晴雪沐恬郁能否如愿以偿得到那几块土地,单单眼下宁立忠视察的行程安排,都被杜春平等人牢牢掌握着,根本容不得外人有置喙的余地。

    看来,下乡视察的行程安排,还是得自己费些脑筋,免得被杜春平牵着鼻子走。

    正凝眉思索着对策,陈明远想起宁立忠要接见叶晴雪,正想让沐恬郁帮忙传话,讲台上,叶晴雪忽然公布了一项计划:“华侨名媛联谊会的宗旨是凝聚华侨女性的力量,保持着对社会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为东江省的经济和社会发展作出积极的贡献,因此在成立之际,我们发出首份倡议,呼吁会员们感恩祖国母亲,筹建关爱困难弱势群体的慈善基金,并且组织‘相约春天·东江华侨名媛故乡行’活动,第一笔筹集到的善款将用于救助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给他们带去希望和光明!”

    随着叶晴雪铿锵有力的申明,陈明远的心弦轻轻拨动了下,顿时计上心来!
正文 第136章互惠互利
    这种无关痛痒的小活动,杜春平自热是不屑于多留,致完词后,就告辞离去,交由侨联政协的那帮人应付即可。

    “秘书长,宁书记交代过,想见见叶总裁,我想跟她协商下时间。”

    陈明远寻了个借口打算多呆一会。

    杜春平点点头:“那你办事去吧,不过等会还要召开常委会议,你要及时赶回来,我先回去准备了。”

    迟疑了下,他又道:“关于出行视察的安排,我会全权处理好的,你让宁书记放心就是了。”

    虽然对陈明远不大看重,但杜春平还是担心这小子在宁书记面前乱嚼舌根。

    他左右摇摆是个公开的秘密,但表面上,他必须服从于宁立忠,绝不能在这点上授人口实。

    “秘书长经验丰富,肯定比我想得周到多了。”

    陈明远笑得人畜无害,饶是杜春平阅历深厚,一时也难以摸清这小子的心思,摆摆手,就直接离去。

    说实话,陈明远不想和他交恶,但作为宁立忠的人马,他必须努力维护宁立忠的利益,这次下乡视察的行程关乎未来政策的制定,绝不能被人干扰操控了!

    随后,陈明远就在沐恬郁的引导下,步入了后台的休息室。

    “叶姐,人带来了。”

    沐恬郁敲开了房门,就见叶晴雪正端坐在沙发上,一手捻着咖啡杯,一手翻阅着文件,由于俯着身子,套裙将她的身材紧紧包裹着,显得凹凸有致,侧面看过去,显得屁股那一部分非常丰盈圆润,将套裙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都会跳脱出来,圆桌下,两条被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叠着,看似随意,姿态却说不出的优雅妩媚,比之少女甜脆,更加的引人入胜。

    她抬起一双妙目瞅瞅两人,瞄到陈明远的时候,心情立马晴转阴。

    其实过年的时候,她就知道陈明远成了省委书记的秘书,自然是震撼莫名,难不成省委书记瞎了眼不成,什么人不好选,竟选了个品德败坏色迷心窍的流氓当秘书,随后她跟尚文彬一打听,得知陈明远出自中海一个不小的政治家族,而且几次不凡的表现赢得了宁立忠的关注,这才凭空走了大运。

    当时她正忙于公事,除了郁闷了几下,随后就渐渐遗忘了,直到今天看到邀请名单,才恍然想起了那个‘流氓秘书’。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冤家,叶晴雪还是说不出的别扭,只能勉强挤出一点公式化的笑颜,轻轻点头。

    陈明远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的污名短时间内是洗刷不掉了,也不甚在意,坐下后,道:“宁书记事务繁忙,只能让我代为恭贺你们的华侨联谊会顺利成立。”

    叶晴雪不咸不淡道:“承蒙宁书记关心了,我们联谊会一定会在党委政府的领导下,履行社会责任和义务的。”

    两句没营养的场面话后,就陷入了冷场,看得沐恬郁胆战心惊,打圆场道:“叶姐,公事说完了,我们说点私事吧。”

    叶晴雪瞪了眼这吃里扒外的家伙,无奈道:“你放心吧,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他们那边的工程质量达到我的要求,能如期完成,交给他们做也无妨。”

    陈明远暗暗失笑,倒搞得自己有求于她似的,不过见沐恬郁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忙,自己也不好计较。

    沐恬郁顿时笑颜逐开,巴不得现在就跑去跟张倚天献宝:“对了,叶姐,我们看中的那几块地皮,我已经跟明远说了,让他帮忙打听。”

    叶晴雪蹙了蹙眉宇,责怪他的擅作主张,但又不好直接驳回,只能含糊道:“再看吧,能拿下来是最好,拿不下来,只能怨我们自己实力不济。”

    沐恬郁不以为然道:“嘁,谁敢跟我们拼实力,我一个电话打出来,那些人还不得乖乖的把土地送……”

    “恬郁!”

    叶晴雪娇叱了声,制止了他的口无遮拦,又顾忌地瞥眼陈明远。

    事关沐家的人脉渠道,岂能轻易透露给外人知晓!

    陈明远却是心如明镜。

    以沐家的能量,只要肯支持,拿下那几块地皮还是很有可能的,但可惜,这里是东江省,尚文彬尚且需要步步为营,叶晴雪初来乍到,绝不会因此大动干戈。

    “其实你们现在跟广电总台有合股的公司,进一步加强合作,开发这些地皮应该是最有优势的了。”

    “但你难道没听过朝行夕改的道理嘛,现在有线台没有了,你们的关台长也靠边站了,新的领导班子肯认老账就不错了,还指望和睦如初根本就不可能。”

    叶晴雪轻哼一声,道:“再说了,以我的观察,似乎那几个新的台领导,和关台长的关系应该不大融洽吧?”

    这女人果然是心思细腻,站在局外,就看清了广电总台的局势。

    其实关于会所项目,在广电合并后,还有过一番争论,据说是刘来德等人不承认这重组前夕仓促上马的合作项目,认为有转移有线台资产的嫌疑,当时关丛云就在党委会议上反唇相讥,建议大家都清点一下总台成立前敲定的项目,并全部撤掉,一碗水端平,这才堵住了悠悠众口。

    但今时不同往日,关丛云的职权被削弱后,换了蒋丽萍等人当家,自然对和有线台合作的华裕不太买账。

    说起来,叶晴雪也算被这场权力斗争无辜的殃及了,看她的意思,怕是找广电集团洽谈地皮事宜的时候,没少碰壁,不得已,才搞出了这么个华侨联谊会,试图引起省委领导的关注,进而‘曲线救国’拿下地皮。

    事实上,叶晴雪确实相当郁闷,她不过是和有线台合作一次罢了,从开始到现在就麻烦不断,什么事都没干就被人记恨上,真的是躺着也中枪!

    再瞅瞅陈明远,她只能感叹流年不利遇小人,似乎和这冤家第一次见面后,就没过好事。

    虽然陈明远觉得没亏欠什么,但眼看她‘幽幽怨怨’的瞧着自己,也不好充没事人,沉吟片刻,道:“叶总,恕我直言,如果你想借这华侨联谊会,引起省委领导关注,怕是收效甚微啊。”

    叶晴雪剜了他一眼,这还用得你来说,嘴上道:“但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强吧。”

    陈明远知道这女强人不会跟自己服软的,索性开门见山说清楚:“其实我这刚好有个消息,估计对你有用,当然,听不听是你的自由。”

    叶晴雪惊疑不定,虽然对他的感观依然恶劣,但对方毕竟在省委书记身边做事,或许真有什么重磅消息,于是俏脸的冷霜稍微融化了些,郑重道:“但说无妨,如果行得通,这份人情我们记下了。”

    “互惠互利而已。”

    陈明远暗自想着,却也不介意卖个顺水人情,瞥了眼桌上的文件,道:“这是你们联谊会要在贫困山区开展慈善活动的策划书吧?能不能拿来我看看。”

    叶晴雪犹豫了下,把文件推了过去。

    陈明远快速翻阅了下,重点看看那几个贫困山区的地点,状若无意道:“刚好宁书记最近有下乡视察的打算,你们也要去山区农村走访,意思倒是不谋而合了。”

    叶晴雪双眸一亮,隐约揣摩到了几分意思。

    “叶总心怀贫困地区的弱势群体,这份品格值得称颂,宁书记如果知道了,肯定也会支持的。”

    陈明远微笑道:“正好宁书记想抽时间约见你,不如你趁机会谈谈这项计划,或许宁书记会感兴趣。”

    言尽于此,如果说到这地步,叶晴雪还不知道抓住机会,向宁立忠发出随行的邀请,那自己也没必要再费心帮衬。

    如今,宁立忠视察的行程安排,被杜春平掌控着,难保不会动手脚,因此最妥当的法子,还是得由宁立忠自己决定行程,这时候让叶晴雪发出邀请,无疑是个不错的契机,还避免了将和本土派的矛盾公开化。

    当然,叶晴雪也能从中得到偌大的好处,有幸陪同省委书记一起下乡视察,只要消息散布出去,等她再返回钱塘后,蒋丽萍等人绝不敢再故意刁难。

    叶晴雪何等冰雪聪慧,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大喜过望之下,心里又泛起了嘀咕,却是没想到这品格不良的家伙真有几分谋略,能成为省委书记的秘书,看来也不全是运气使然呢。

    随后,陈明远又跟她协调了和宁立忠会面的时间,就赶回去参加常委会议了。

    “叶姐,我说了吧,我这哥们还是很仗义的。”

    沐恬郁趁热打铁的想促成两人的和解。

    叶晴雪撇撇嘴,没发表什么意见,心里对着冤家的印象却是好转了些许,但总体还是偏于恶劣。

    不想再纠结于这话题,她转口道:“对了,你姑姑最近有没有消息,都大半年没音讯了。”

    沐恬郁咂嘴道:“估计还在云游四方吧,你也知道她一向行踪飘忽的,连我爸他们都摸不清楚。”

    叶晴雪无可奈何道:“都什么时候了,她再不出来推一把,别说我了,连尚文彬在东江省都要独木难支了。”

    “哦,关于这点,上次联系的时候她有提过。”

    “说了什么?”

    “万无一失,无需忧心!”

    “…………”
正文 第137章明察暗访
    成立广电集团后,关丛云虽然靠着尚文彬的争取,进入了领导班子,但在蒋丽萍和刘来德排挤下,实际获得的职权少得可怜,因此,大部分时候,他的办公室都很清净,没什么人会打扰。

    而今天,他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你……”

    饶是彼此熟稔无比,但关丛云的脸色还是一片惊诧,起身失笑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他当初的下属陈明远!

    “顺道来拜会下老领导,不欢迎啊?”

    陈明远拉过椅子坐了下来,顺便打量了下他的办公室,笑道:“虽然地方没原先那么大了,但采光还算不错。”

    “没办法,官做小了,办公面积也得缩水。”

    关丛云给他倒了杯茶,笑道:“你能来,我自然欢迎,但就怕这座小庙已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喽。”

    “不管庙大还是庙小,你始终都是我的老领导,这点永远不会变。”

    陈明远面色透露着真诚,如果当初没有关丛云的提拔和重用,自己又哪有机会一步登天呢?

    关丛云联想起两人共事的时光,再对比如此各自的境遇,直叹世事的无常。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旋即,陈明远就说出了来意:“是宁书记派我和办公厅的人,来看看广电集团的运行情况。”

    关丛云一皱眉,问道:“我记得昨天的常委会议上,谭书记和蒋台长不是过去做过汇报了吗?”

    “就因为做过汇报了,搞得领导一肚子闷气,才连累我们这些跑腿的没得消停。”

    陈明远苦笑不迭,昨天下午的常委会议,重点是听取广电集团初期的运行情况,虽然省委领导们早已做好亏损的准备,但听到那些触目惊心的赤字,还是禁不住怒从胆边生!

    原先把几个广电单位合并起来,目的就是为了减少政府补助,却不料,才三个月不到,累计亏损的金额都快赶上原先所有单位半年的亏损总额了!

    喊了大半年的提高效益,到头来效益没提上去,反而把亏损提上去了,宁立忠等人不发火才怪,当场就把谭林盛和蒋丽萍批评了通,吓得两人弯着脊梁骨,连大气都不敢喘。

    于是乎,宁立忠就派了陈明远去实地查访下广电集团的日常运营情况,毕竟他出自广电系统,对相关业务熟知,又绝对可以信任,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且,省委未来几年的三大任务中,国资改革是重中之重,而广电集团能否顺利运营,在全盘计划中至关重要!

    关乎到省委对集团班子的印象,关丛云有些迟疑起来:“其实合并了几个月,这些问题,我也看得到,但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你放心,是宁书记点明让我来问你的,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不错。”

    陈明远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这个时候,领导想听的是真话。

    领导也是人,只是因为身居高位,所以不容易听见下面的声音,就算偶尔能听得到,也大多是下面的人刻意编织起来的,因此领导往往是被动性的耳聋。

    而领导身边那些最值得信任的人,无疑是最普遍且可靠的消息渠道,其中,秘书的作用尤为重要!

    官场的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们希望领导听见什么声音,很多时候不是直接传达给领导,而是想方设法打动秘书,通过秘书再传给领导。

    因此,秘书绝不能听风就是雨,得有自己的判断力,每听到一件事,都要努力去调查取证。

    关丛云自然也明白这点,得知是宁书记指定要问自己的,立刻采取了知无不答的态度,点燃香烟,抽了口,道:“据我所知,造成广电集团现状的有三点因素,第一点大家都清楚,一个领导班子刚组建起来,原先都有各自的小山头,这时候都忙着在权力重新瓜分上较劲,又有几个顾得上发展建设呢?”

    陈明远点点头,新单位成立,把原先的小山头领导聚在一块,肯定少不了要争权夺利一番。

    这深层次的矛盾,其实早已在众多省委领导的预料中,因此才会同意让谭林盛暂时担任一把手,以便在初期平衡稳定,但现在看来,效果却是不尽如人意!

    两人关系匪浅,不必多绕弯子,没等关丛云继续说,陈明远就径直道:“第二个原因,应该就是谭林盛没足够的魄力和能力去领导新班子吧?”

    关丛云苦笑不语,虽然他和谭林盛的关系不错,但实话实说,谭林盛的确不是干大事的人,先不说根本压不住场面,而且年过花甲,试问这种老干部还有几分锐气去冲杀拼搏呢?

    不消多说,谭林盛在这位置上,最大的心愿绝不是带领省广电事业发扬光大,而是安稳过渡到自己退休!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或许就是他此时最真实的写照!

    关丛云想到谭林盛面临的窘境,叹息道:“有时候,我真觉得当初的选择有些自私,抬出谭书记为我争取时间,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陈明远淡然一笑,却没半点后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说了,如果没有谭林盛,这广电集团还不知道要比现在乱上多少倍呢。”

    关丛云赞同的点点头,无论如何,谭林盛确实在调和矛盾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否则被蒋丽萍刘来德当家做了主,十之八九要被搞得乌烟瘴气。

    “至于第三个原因,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

    关丛云斟酌了下措辞,道:“谭书记能力不足固然是一个因素,而且他的精力大部分都放在调和班子矛盾方面,所以集团的主要大权,其实还是被蒋丽萍刘来德握在手里的,他们搞经营的那一套法子,说句不好听的,根本指望不上。”

    这一点,陈明远也有所耳闻。

    听尹夏源提过,谭林盛如今几乎就是一个‘傀儡首长’,真正垂帘摄政的则是总台长蒋丽萍,集团最核心的行政和经营大权,全被她一手包揽,只不过施行的政策,却让许多职工尤其原有线台的职工大为不满。

    当初有线台的效益之所以那么好,一部分原因归功于关丛云给予了各部门一定的经费限额,只要没超标,并且达到下派的任务指标,部门尽可能灵活使用。

    但蒋丽萍接手后,直接杜绝了这一政策,把所有的财政大权收到自己名下,说是要避免挪用公款监守自盗。

    这样一来,别说下面部门的公关经费审批了,就是记者在外头吃个饭打的士,回头都得把票据如数交上来,然后她自己再严格精细的核算。

    记得那天和尹夏源顺道路过广电集团,她就指着蒋丽萍依旧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开玩笑说这位‘摄政首长’每天都加班加点的,不是为集团发展殚精竭虑,而是忙活着一分一厘的核算发票钱,省委里不知情的领导看见了,还夸奖她劳苦功高呢。

    当时,陈明远听得啼笑皆非,要是每个国营单位都照她这么搞,别谈什么长远发展了,单位食堂都先要揭不开锅了!

    “跟着这样的同僚共事,你也不好过啊。”

    陈明远和他相视苦笑,随手在记事本上写了几个要点,算是完成了宁立忠交办的任务。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两人都知道,但都没说。

    想必广电集团现在一团乱麻,幕后还有蒋丽萍刘来德的推波助澜,因为他们明白,只要省委对集团有意见,那班子势必要重新调整,如此一来,他俩的机会就来了。

    只是这两个人,一个是省长的小舅子,一个和省委副书记关系匪浅,真要追究下去,无疑要牵扯过深,眼下宁立忠在省委的形势微妙,还有许多急需解决的事务,还不方便多起兵戈。

    合上记事本,陈明远道:“放心,我会如实向宁书记汇报的,同时也会借机会推荐下你。”

    “顺其自然吧,只要首长们能对症下药,给广电集团制定出有效的发展政策,我个人的荣辱不打紧。”

    几经大起大落后,关丛云的心态愈发沉稳豁达。

    毕竟身份特殊,陈明远不方便多留,寒暄了几句,正想告辞,忽然想起沐恬郁的请托,就顺便询问了下关于那几块地皮的处理。

    “合并之后,确实留出了几块位置不错的地皮,听谭书记的意思,等我们的新大楼竣工后,就可以全部清出来了,现在那些老办公楼里,还有些部门在办公。”

    关丛云回忆了下,道:“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要是你朋友真有兴趣拿来搞开发,回头我帮你问问。”

    “不过真要操作起来,估计有些难度,现在经营的事全是蒋丽萍在搞,而且她为了平衡利益,把地皮的开发事项都委托给了刘来德,这两个人,都不大好应付啊。”

    陈明远感慨万千,蒋丽萍在经营方面蠢不可及,但搞起政治的合纵连横,倒是老练精明。

    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托给刘来德,一来可以避免别人指责她独揽大权,再则也卖了刘来德一个顺水人情,最为关键的是,刘来德顶着省长小舅子的名号,由他负责这件事,省市政府的那些机关焉能不给方便?

    所以说,在华夏官场,真正肯干事会干事的干部凤毛麟角,但玩起权力斗争,个个都是好手!
正文 第138章极品狗男女
    离开广电集团,陈明远看了下腕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而且宁立忠也是让他明天再汇报,索性就准备打道回府。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接通后,传来了尹夏源娓娓动听的声音:“你下班了没?”

    “刚从你单位办完公出来,在门口呢。”

    陈明远笑了笑,刚才正准备联系她一起走的。

    尹夏源讶然道:“你在集团门口?我怎么没看到你?”

    陈明远往门口望了过去,就看见尹夏源正缓缓从大门走出来,拿着手机四下环顾。

    夕阳余晖下,她穿着白色毛衫,姣好的脸蛋,牛仔裤裹着纤细修长的腿脚,身材线段曼妙玲珑,长长的黑发分在两侧,被清风轻轻拨弄着,凸显出那张眉目精致的脸蛋,给人的第一感觉既靓丽又青春,还带着婉约的风姿。

    “别看了,在马路对面。”

    陈明远正准备走过去,尹夏源却摇手阻止,只得暂时停下脚步。

    “你晚上有空没?下午有个老同学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聚一聚,还提到了你和张倚天。”

    “谁?”

    “原来观星社的,叫柳婷,还记得吗?”

    陈明远怔了怔,貌似真有这么一号人物,印象却早已模糊了,随即尹夏源又带来了一个消息:“听她说,还有你们经济学院的常俊龙学长。”

    常俊龙,这家伙最终还是来了钱塘。

    看着隔着马路翩然而立的尹夏源,陈明远的心绪有些波动,问道:“你确定要去了?”

    尹夏源捋了下被风吹散的丝发,笑道:“毕业后,大家好些年没联系了,总得过去尽地主之谊吧。”

    陈明远点点头:“好,我跟你一块去。”

    挂了电话,两人各自沿着马路一直走到拐角,拦了辆出租车,才坐到一块,见男友有些无精打采,尹夏源轻声道:“干嘛?不高兴啦?”

    陈明远苦笑道:“就是觉得咱俩像偷情似的,怪怪的。”

    尹夏源嫣然道:“这还不都是为了你着想,我是没什么,但你现在都不方便跟关台长他们多接触了,要是再让别人知道你有个主播女朋友,影响多不好。”

    陈明远明白她的苦衷,其实自己这年纪,有女朋友倒没什么,但问题就出在尹夏源的职业,主播工作固然光鲜耀眼,却由于传媒行业的特殊性,很容易传出闲言碎语,特别自己贵为省委书记的秘书,更是得注意洁身自好。

    按照若干年后的媒体发达程度,自己和尹夏源的事情一旦传开,八成会被人披上‘省委书记秘书和女主播的桃色事件’,包装成典型的贪官情妇桥段,然后接受亿万网民的批斗,仕途前程必定将大受影响!

    沉默片刻,陈明远提议道:“要不,你转幕后,或者改行吧?”

    尹夏源瞪大了明眸,面露难色,迟疑道:“明远,我对现在的工作确实挺喜欢的……”

    “行了,我就开个玩笑,别当真。”

    陈明远刮了下她的瑶鼻,笑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业追求,我会尊重和支持你的。”

    尹夏源重新舒展出笑颜,芳心幸福洋溢。

    “不过我做出这么大牺牲,是不是该得到一些补偿?”陈明远抬了抬胳膊,笑道:“就比如今天,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和我一起过去。”

    尹夏源又好气又好笑,却还是伸出玉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娇俏道:“满意了吧?”

    陈明远顺势搂住了她的娇躯,抚摸着发丝,低声道:“夏源,答应我一件事,不要离开我,好吗?”

    尹夏源的身子一僵,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陈明远却是触动了心事,想起在燕京时陈明柯吐露的消息:“我不想以后有后悔的一刻。”

    虽然不清楚男友在想什么,但见他说得情真意切,尹夏源顿时一阵心悸,咬了咬唇瓣,用力的点头。

    “放心吧,风风雨雨,我都会陪着你。”

    尹夏源把头枕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温暖平稳的心跳声,一阵宁静,指了指车窗外的夕阳晚景,柔声道:“直到有一天,我们满头白发垂垂老矣,也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相扶相依不离不弃。”

    听着她梦呓似的倾诉,陈明远一时五味杂陈,把她搂得更紧了。

    这一次,绝不会再松手,就算天诛地灭又如何!

    …………

    聚会的地点选在了明湖饭店,张倚天早已在门口等着了。

    “夏源,好久不见!”

    张倚天跑上来和尹夏源抱在了一块,亲昵道:“你也真不够意思,之前联系你那么多次,总是说工作忙。”

    尹夏源无奈地笑笑,她和张倚天在大学时的关系还不错,只是毕业后,都忙着各自的工作,加上当时她家庭的变故,就没怎么碰面。

    “这账回头再算,今天先饶你了。”

    张倚天也理解她的难处,转头看看陈明远,促狭笑道:“都浸在蜜罐子里了吧?”

    陈明远笑而不语。

    “哎呀,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们的大校花要委托给你照顾了!”

    尹夏源知道张倚天的泼辣劲,拉了拉她的手,转口道:“你怎么在这站着,另两个人呢?”

    张倚天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撇嘴道:“别提了,那对旧情侣正在里头叙旧情呢,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陈明远顿时恍然,难怪觉得那个柳婷耳熟,她不就是常俊龙当初攀附上的富家千金嘛!

    依稀记得,柳婷当初也在观星社呆过,似乎和尹夏源的关系还不错,但后来常俊龙追求尹夏源未果,却是和柳婷在一块了。

    张倚天也清楚这件陈年往事,迟疑道:“夏源,你和柳婷的关系……不要紧吧?”

    “要紧什么?”

    尹夏源一脸的纳闷,见她的余光在瞥陈明远,略一思索,顿时会意,莞尔道:“放心吧,我和柳婷的关系,当初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没什么好在意的。”

    要是张倚天不提,她都差点忘了常俊龙追过自己,只是她那时候专注于学业,而且总觉得这翘楚才俊的心机似乎有些复杂,这才没有在意。

    如今旧事重提,她自然是无甚感觉的,但顾忌到陈明远,担心他多想,就补充道:“至于常俊龙学长,我大学时和他其实不熟,话都没讲过几句,但听说他挺优秀的,和柳婷确实般配,如果能破镜重圆,也是一桩美事。”

    听到这画蛇添足的话,陈明远一阵好笑,不管尹夏源在工作上如何的干练,但在感情事上,无疑还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子。

    三人在门口絮聊了会,就陆续进去了,远远的,看见在临窗的位置坐着一对俊男靓女。

    “呵,都来了。”

    常俊龙依旧显得风度翩翩,起身跟几人打招呼,惟独当目光移到尹夏源的时候,双眼闪烁了几下,充斥着惊艳。

    没想到,当初就芳名远播的校花,若干年,竟是愈发的明艳绝伦了。

    可惜,尹夏源只给了个礼节性的问候,态度矜持,让常俊龙的心登时冷了下来,但还是保持着文雅的气度。

    “夏源,好久不见,还认得我不?”

    一个妆容艳丽的女孩走了出来,衣着和配饰都很华贵时髦,陈明远略一分辨,就认出她是柳婷。

    只是,在他看来,柳婷的笑容却有些虚伪了。

    “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尹夏源清然一笑:“倒是你,这些年全无音讯,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呢。”

    “怎么会,你当初在学业上帮了我那么多,况且我和俊龙能在一起,还是托了你的福呢。”

    说着,柳婷就挽住了常俊龙的手臂,呈现一脸的甜蜜样。

    张倚天挑了下眉毛,道:“你们不是毕业没多久就分手了吗?”

    “刚才又和好啦。”柳婷神采飞扬道:“其实当初毕业后,我们就想结婚的,可惜那时候家里反对,加上俊龙也想闯出一番事业,我只好忍痛让他离开了,但这么多年下来,我发现自己还是割舍不下,这次听说他来钱塘工作了,就专程赶来和他相聚,顺便再见见你们。”

    常俊龙的神色有些诡异,但还是含笑以对。

    尹夏源展颜道:“那真要恭喜你们了,祝你们永结同心。”

    柳婷笑了笑,道:“你呢,夏源?还是一个人?”

    不等尹夏源回答,张倚天就把陈明远推了出来:“不劳柳大小姐费心了,我们的大校花已经名花有主了。”

    “陈明远?!”

    看着面前俊逸不凡的男子,柳婷一时间还没法和那个内向文秀的大男孩相对应,脸色僵硬了会,强颜欢笑道:“没想到,你们两个人竟在一块了……”

    常俊龙亦是神色动容,饱含复杂的看着陈明远。

    陈明远神色不动,搂住尹夏源的削肩,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坦然面对柳婷的挑衅。

    因为时间隔得太久,他的记忆起初还有些模糊,但此刻,已经完全醒悟过来。

    对柳婷,陈明远谈不上熟识,却也知道这富家千金的攀比和占有欲望很重,当年在学校,她眼看家世背景比自己差了许多的尹夏源受到众人追捧,于是三番两次的较劲暗斗,或许就是妒忌作祟,她才会跳出来抢夺常俊龙。

    时隔多年,没想到为了再打击尹夏源,柳婷竟然还故伎重演了,实在是幼稚得有些不可理喻。

    再看常俊龙,当年就贪图富贵,如今还是一个德行,为了钱财名利,竟能浑若无事般的接受柳婷的摆布,十足的软骨头。

    这样一对狗男女,堪称极品!
正文 第139章软饭
    在燕京邂逅后,陈明远就托沐恬郁去查了下常俊龙的底细,随后得到消息,常俊龙去王府饭店见的人竟是文锦华以及贾家兄弟!

    原先还困惑这几个人怎么会凑在一块,当沐恬郁拿来一沓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搜罗来的材料后,才得知常俊龙是燕京一个知名俱乐部的公关经理,据说靠着斯文的外貌和伶俐的谈吐,很受一些富婆的欢喜追捧。

    后来因缘巧合之下被文锦华目色中,进而应聘跳槽了过去,被派往钱塘帮忙打理生意。

    具体什么生意,陈明远不用多猜,就知道肯定是原百涛房产的那些产业,毕竟闵百涛垮了后,文锦华等本土利益集团急需一个新的代言人去收拾烂摊子。

    至于贾奎贾冲两兄弟,估计是文锦华看中了他们家的建设部的背景,才想拉他们入伙。

    虽然不知道文锦华又想搞出什么动静,但可以预见,接下来钱塘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几人寒暄了片刻,柳婷拿起提包,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另寻地方吧,这地方连包厢都没了。”

    正值饭点,无论包厢还是大堂都已经座无虚席了,张倚天道:“这时候就算去了其他的馆子,估计也没空位了。”

    “而且这里已经是钱塘数一数二的高档饭点了,再挪地方,我们是没意见,就怕柳大小姐你看不上。”

    当年在观星社,张倚天就是大姐头,性子泼辣说话犀利,柳婷对此深有体会,即便心里不满,也没胆子和她硬扛。

    常俊龙打圆场道:“走来走去也麻烦,在这将就下吧,反正我以后常呆在钱塘,大家有的是机会出来聚。

    陈明远等人没那么多讲究,纷纷入座,惟独柳婷脸色臭臭的,显然没有成功的耀武扬威,让她很受挫。

    随即,常俊龙就唤来服务生点菜,招呼道:“大家尽管宰,今天我重回钱塘,由我来做东。”

    尹夏源轻笑道:“这怎么行,好歹也是东道主,常学长难的回来,应该我们请你才是。”

    常俊龙本想坚持,柳婷插嘴道:“既然夏源这么大方,我们就却之不恭了,改天再回请就是了。”

    不等回应,柳婷已经拿起菜单,飞快的点起菜来。

    听着那一串菜名,张倚天不用看菜谱,就知道价格都精贵着,蹙眉道:“同学聚聚,没必要这么破费吧?”

    柳婷得意一笑:“贵吗?我不觉得,如果你们吃不消,没事,我来埋单就是了。”

    常俊龙皱皱眉,但看见柳婷眉宇间的不悦,只能把话吞了回去。

    见他如此的畏怯柳婷,陈明远莞尔一笑,这软饭王的头衔的确是实至名归!

    隐约记得,柳婷的家乡在甬城,据说在当地的生意做得很大,也正因为这原因,常俊龙当年才会转移目标,甚至毕业后投奔过去,但或许是柳婷觉得常俊龙的利用价值没了,又或者柳家看不上常俊龙,被抛弃的常俊龙才会远走首都的俱乐部混饭吃。

    “没事,反正这月发了不少奖金,一顿饭还不至于把我吃穷了。”

    尹夏源主动息事宁人,心里叹息不止,她和柳婷真没什么宿怨,但奈何柳婷始终把她看成是假想敌。

    “有点臭钱有什么好得瑟的……”

    张倚天不满的嘀咕了两句,又朝陈明远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赶紧替女朋友出头。

    陈明远没动声色,自顾啜着茶水,由于他在学校时候就沉默寡言,柳婷和常俊龙习惯的把他当成了隐形人。

    但他和尹夏源的退让,反而让柳婷愈发沾沾自喜,点完菜后,问道:“对了,夏源,听说你在省广电集团上班,做主持人,可我怎么平常在电视上都没看见你呀?”

    尹夏源笑道:“我资历和经验还浅,暂时还混不上太多的出镜机会,只能先从幕后做起。”

    “那跟记者差不多喽?”

    柳婷一脸的惋惜:“肯定很辛苦吧,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难怪呢,我看你现在的皮肤粗糙了不少,头发也是一样,平常都没注意保养吧?”

    虽然尹夏源不施胭脂,着装也较随意,但自然流露出的那股惊鸿气质以及天生丽质的容颜,不知比浓妆艳抹的柳婷强了多少倍。

    面对挖苦和挤兑,尹夏源蹙了下柳眉,就淡然以对,经历了那么多的世态炎凉,她已然变得宠辱不惊了。

    可惜,柳婷却还不愿放弃从她身上找优越感。

    “工作这么劳碌,待遇怎么样?”

    “还好,应付日常开销够了。”

    “也是,在国营单位,虽然稳定,但刚进去,待遇也难好到哪里去。”

    柳婷貌似感慨的叹息道:“你当初读书成绩那么好,现在也只能混到这待遇,换做我出去找工作,早饿死街头了,还好,我有个会赚钱的父母。”

    张倚天看不下去了,仗义执言道:“对啊,有时候命好,确实是羡慕不来的,但话说回来,这应该也不算什么可以炫耀的本钱吧。”

    柳婷一窒,顿时恼羞不已。

    眼看局面闹僵了,常俊龙忙出言调和,心中苦笑不迭,这么多年过去,这三个女孩之间的微妙关系却始终没变。

    不过瞥见柳婷一脸的不忿,他生怕女友再次对尹夏源发难,索性把话题转移到了陈明远。

    “明远,坐下这么久了,怎么一声不吭的。”

    常俊龙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教诲道:“我记得你以前在学校,就不爱说话,但现在进入社会了,平常少不了要跟人打交道,再这样就不行了啊。”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柳婷调侃道:“你和夏源都不爱说话,文文气气的,难怪能走到一起呢。”

    “不过说起来,真是一大奇闻,夏源多出色优秀的一个女孩呐,当初追她的人能排成好几个营队呢,竟然被你俘获了芳心,老实交代,用了什么法子?”

    “说来话长,大约就是缘分使然吧。”

    陈明远随口揭了过去,和尹夏源对视了眼,皆是会心一笑,桌底下,两人的手指悄悄勾到了一起。

    这一幕落到常俊龙眼中,顿时生出一团无名之火。

    虽然和陈明远在大学期间不算熟识,但总归有几分印象,大约就是个内向寡言的大男孩,各方面条件平平无奇,和自己简直是有天壤之别。

    但就是这么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家伙,竟然抢在自己前面追到了倾慕许久的玉人,实在让他难以接受,堪称是奇耻大辱!

    见两人在自己面前大秀恩爱,常俊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戾芒,漫不经心道:“上次在燕京碰面的时候,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在机关上班,具体是在什么部门?”

    “这我得说一句了。”张倚天趁机卖弄道:“说出来准吓你们一跳,明远现在在体制里算是平步青云了,都进到省委办公厅了。”

    常俊龙和柳婷尽皆一愣,尤其是常俊龙,脸色满是不可思议的意味。

    原先听说陈明远在机关上班,他以为对方顶多是在区县的小部门混个临时工,根本没有往实权要害的岗位去想,却不想,陈明远竟然直接跨过了市级的门槛,在省级的核心部门当差!

    见不像说笑,常俊龙将信将疑道:“省委办公厅,那真是个相当不错的岗位了,你在里面具体做什么的?”

    “之前说过了,就是给领导跑腿打打杂的。”

    这话确实不假,真要较真的话,无非是他服务的领导层次高了些。

    常俊龙仔细察颜观色,又见尹夏源和张倚天都没纠正,就相信了下来,进而心情平复了许多,还好,不是什么厉害的小头目。

    柳婷则不乐意了,她早看出男友对尹夏源余情未了,才会这么关注陈明远的身份地位,阴阳怪气道:“那你和夏源真是太般配了,都在替公家做事,我和俊龙就等着喝你俩的喜酒了。”

    常俊龙嗅到了她的醋意,只能讪讪作笑。

    陈明远刚觉得这对极品富家女说了句人话,柳婷又不依不饶道:“不过年代不同了,铁饭碗也不再那么精贵了,我就知道许多混闲职的干部,在衙门里碌碌无为一辈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明远,好歹大家朋友一场,都诚心想看到你和夏源美美满满的,但说句不中听的,要谈感情,也得先把物资基础打结实了呀,以后结婚养家,靠那些死工资肯定不行。”

    柳婷眯着眼笑道:“正好俊龙要在钱塘大干一番,我也很支持他,准备让家里帮一把,如果你有意思的,可以下海帮我们的忙,毕竟是自己人嘛,肯定亏待不了你,怎么样?”

    “我考虑下吧。”

    陈明远嘴上含糊道,心眼却是一亮,难怪常俊龙这么忌惮柳婷,原来接下来他的事业得靠柳婷家里的资助。

    惟独不知道柳婷会在哪方面协助常俊龙,看来,回头也得再查查柳婷的家底了,做到防范于未然。

    常俊龙不愿这件不光彩的事被知道,趁着上菜的间隙,顺势调整了话题,加上他口齿伶俐,逐渐主导了桌上的话语权,谈话内容也逐渐以他为中心展开。

    “来,我们干一杯,为了我们逝去的青春以及更好的未来!”

    常俊龙拿起酒杯,招呼大家干杯,席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陈明远微笑地看着他的脸,那张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脸,背后又隐藏着多少虚伪和阴冷呢?
正文 第140章左右逢源
    菜色可口,但陈明远等人却吃得不是滋味,随便夹了几口后,就朝尹夏源递了个眼色。

    尹夏源也早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她自己受委屈倒没什么,但看着柳婷为了奚落自己,还要把陈明远一块拖下来,早已是温恼非常。

    站起身,正打算找藉口把单买了,然后离去,旁边忽然路过一个警察,往这看了一眼,就有些惊喜道:“这么巧啊,尹主持!”

    没等众人反应,警察就走过来,笑道:“不认得我了?我是临湖区分局的吴启浪啊。”

    尹夏源这才想起当初为了帮堂弟翻案,邂逅过的这位区分局治安队长,陪笑道:“好久不见了,吴队长。”

    吴启浪和她算是‘不打不相识’,寒暄了两句,余光瞥见角落的陈明远,登时脸色骤变,这位不就是和陆伟廷交好的贵公子如今省委书记的秘书嘛!

    张了张嘴,但见陈明远微不可查地摇头,吴启浪就知道他不想声张,便佯装无事地笑道:“尹主持,那次的事情后,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你吃饭赔个罪,但总觉得有些唐突,既然今天撞上了,不用说,这顿饭算我的。”

    尹夏源忙出言推拒。

    吴启浪摆手道:“就这么定了,要不然我总觉得亏欠了你,说实话,我们的警务工作难免会存在不足和漏洞,更需要你这样的新闻工作者帮我们查漏补缺,监督我们的工作。”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招来服务生,指着满桌的菜肴,道:“这桌也一块签单了,挂在我们分局的账上,回头一块结。”

    服务生显然认得他,脆生生答应一声,就跑去收银台记账了。

    “那你和朋友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吴启浪满含谦卑的看了眼陈明远,一溜烟地遁走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一个小队长,哪还有分量在省委大秘面前显摆。

    尹夏源无奈一叹,见陈明远也没发表意见,只好接受了。

    “早听说你们这些无冕之王,各个层面的人都接触得上,却没想到夏源你的人缘那么好,人家都争着请你吃饭呢。”

    张倚天瞄了眼柳婷,不无得意道:“总比自己花钱来得好。”

    柳婷暗咬牙齿,心说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个分局片警嘛。

    正想搬出家里认识的那些达官贵人挫挫对方的锐气,门口忽然走进来一男一女,那个地中海秃头的中年男朝大堂张望了几眼,就绕过拐角准备上楼。

    常俊龙看到对方,双眼一亮,忙起身唤道:“刘台长!”

    陈明远顺势看去,略微一怔,竟是刘来德,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哦,是常经理啊。”

    刘来德跟女孩说了声,单独走过来道:“这么巧,你也在这吃……”

    话没说完,看到席间坐着的陈明远和尹夏源,立马惊得倒吸了口气,结巴的说不清楚话了。

    倒是尹夏源机巧,打了声招呼,帮忙化解了尴尬。

    “没想到常经理竟然和尹主持你们认识,呵呵。”

    刘来德勉强笑笑,目光却紧紧盯着陈明远,没理会常俊龙的热忱问候,拔腿就想跑路,但临时又想起什么,踟蹰半响,回头硬着头皮道:“陈陈秘书,听说你下午刚去了集团做调研……”

    陈明远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呈递给宁立忠的报告中,会提及他的问题,淡淡道:“刘台长,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而且我受委派去做调研,应该不用得到你的许可吧?”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刘来德一脸的谄媚:“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多理解支持下我们集团的工作,毕竟一切都才刚起步,难免会有疏漏。”

    他还想再讨好,见陈明远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忙止住了嘴巴,领着那女孩讪讪告辞离去。

    看他落荒而逃,常俊龙和柳婷看得膛目结舌,惊疑不定道:“明远,他……喊你陈秘书?”

    “我在秘书处工作,这次受领导委派,去广电集团做一些调研。”

    陈明远简单说明了下,见常俊龙还想刨根问底,转口道:“我反而比较好奇常学长是怎么和刘台长认识的。”

    常俊龙神色复杂,含糊道:“刚认识不久,我们公司正有单项目要和广电集团谈。”

    陈明远心里一动,联系到关丛云透露的消息,陡然想到了刘来德正负责处理广电单位空置出的那几块地皮,看来,常俊龙这次受文锦华委派来钱塘,首要目的就是要拿下那几块地皮了!

    柳婷又惊讶又困惑,摸不清陈明远的具体来头,有些酸溜溜道:“明远,我看他挺怕你的,究竟在哪个领导身边当差呢,官威这么大了,据我所知,刘台长可是正厅级干部吧。”

    不待陈明远回应,服务员走了过来,双手捧着几张钞票,毕恭毕敬道:“几位客人,刚才那位刘先生把预订的包厢让出来了,想请你们过去用餐,而且已经把单买了,这是刚才吴队长买单的钱。”

    陈明远摇头失笑,这刘来德精明得很,想让自己吃他的嘴软,想了下,就让尹夏源先把钱收着,回头还回去,这种人情帐可欠不得。

    “包厢就不用了,都快吃完了。”

    陈明远回绝了服务生的提议,想起了什么,朝尹夏源问道:“刚才刘来德带来的那个女孩认不认识?”

    尹夏源迟疑了下,轻声道:“是前不久刚来的实习生,也在播音组。”

    陈明远点点头,难怪这家伙急着跑路,原来是担心被自己抓现行。

    听他的口吻,竟丝毫没把刘来德放在眼里,常俊龙的困惑渐深,还想旁敲侧击几下,柳婷忽然碰了下他的胳膊,扯着他离席走出去,娇声道:“常书记,真巧,您什么也来了钱塘?”

    陈明远转头就看见一个浑圆的大肚腩在朝这边走来,不禁笑了,今天吃个饭真是邪门了,尽遇到熟人。

    那大肚腩赫然正是甬城市委书记常书欣!

    常书欣依旧是一副标准的弥勒佛笑脸,而且似乎刚吃饱了,肚子的规模更是可观,颠颠的走过来,顾不上柳婷的殷勤招呼,伸出手道:“陈秘书,也在这吃饭呢。”

    陈明远和他握握手,笑道:“常书记的工作汇报完了?”

    “差不多了,那些洋鬼子太难打交道了,但总算是完成了宁书记交办的差事,签下了几单合作协议。”

    经过一次,常书欣算是投效到了宁立忠的旗下:“刚才和省里几个同僚在楼上吃饭,看时候不早了,就想先回甬城,远远的,就看见你和朋友在吃饭了。”

    旋即,他瞟了眼柳婷,蹙眉沉吟道:“你是老柳家的闺女吧,你和陈秘书也认识?”

    陈明远解释道:“大学的校友,许多年没见,今天聚聚。”

    “原来是陈秘书的老同学。”常书欣释然点头,笑道:“小柳,你爸之前不是想找我谈他的项目计划嘛,那时候我也忙,抽不出时间,这次回去后,你让你爸把报告打上来,我先研究研究。”

    柳婷忙不迭点头,却有些浑浑噩噩,虽然父亲在甬城富甲一方,但在这位省委常委市委一把手面前根本就不够看,平常想见一面都难,可这次,只是因为自己认识陈明远,就大方的发出了邀约!

    这所谓的陈秘书究竟是何方神圣呐!

    常书欣却没理会一个小丫头的胡思乱想,要不是陈明远的面子,他还懒得和柳婷多说半个字,当下甚至没看常俊龙半眼,笑道:“不早了,我得先赶回去,你们慢慢吃,这顿算我的好了。”

    话音刚落,众人的脸色皆是一阵说不出的古怪,张倚天和尹夏源相视一眼,扑哧笑了出来。

    陈明远苦笑道:“还是免了吧,这桌已经被买过几次单了。”

    常书欣眨眨绿豆眼,恍然一笑:“那行,下次我来钱塘或者老弟你有机会去甬城,我再专门好好请你吃一顿。”

    说完,挥了挥手,颠着大肚腩晃悠悠的走了。

    常俊龙脸色严峻,挣扎迟疑了几下,试探性道:“明远,我刚才听他说到宁书记,难道是省委的立忠书记?”

    陈明远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才刚来钱塘,就对省委的权力构架如此熟悉了,表面只是平静的点点头。

    常俊龙和柳婷的身子震了震,一瞬间只觉得有万丈雷霆劈下来,顿时惊骇欲绝,愣在了当场,难以置信当初其貌不扬的书呆子,转眼间竟成为了省委书记的秘书!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敢在人家面前炫耀自己可怜的家底,柳婷羞愧得几乎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家里再有钱,但在这层次的权贵眼中根本就不够看,而且要是让父亲知道自己不小心得罪了连常书记都礼让三分的省委一号秘书,后果简直是不敢想象了!

    常俊龙的喉结蠕动了几下后,脸色浮现出几分惨淡,再看尹夏源恬静且洋溢着幸福的芳容,心中油然生出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失落,犹如坠进了深渊冰窟。

    看着他们在权势名利前露出的丑态,这一刻,陈明远陡然体会到,自己,和这些昔日同学再不是一路人了。
正文 第141章同行视察
    闵百涛落网衍生出的一连串案件,让百涛房产在很长时间内都饱受诟病,事实上,这半年多的时间,这曾经的龙头企业一直都处于销声匿迹中,运营情况每况愈下,再加上银行收获贷款,不得已只能变卖了许多资产抵债,但即便如此,仍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时间来到四月,百涛房产忽然重新活跃在了公众面前,先是宣布将公司名称改为天宏地产集团,紧接着又宣布了一连串的改组计划,试图让公司走出闵百涛带来的阴影中,至于空悬许久的负责人,则由常俊龙担任。

    虽然很多人都不清楚常俊龙的具体来头,但能成为这个本地一大利益集团的新代言人,已经让他引来了许多侧目。

    得到消息,陈明远并没有惊讶,而是通过汪磊的渠道,搜罗了一些柳婷在甬城家庭的背景资料,得知柳家这次资助了天宏地产不少钱,还帮忙疏通了一些关系门道。

    至少这些日子来,陈明远听闻省市里一些手握实权的官员以及重量级行政部门的领导都受到了常俊龙的邀请,甚至还传出消息,在建设部颇具能量的贾家兄弟也参与了进去,这样一来,让天宏地产在短时间内声名大噪,无论资金还是人脉渠道重新复苏,已然有了卷土重来的架势。

    陈明远心知文锦华这次几乎是豁出去了,宁可分出去一些蛋糕,也要拉拢来的权贵势力,以便为重振旗鼓打好基础,虽然现在看来,还是雷声大雨点小,但从关丛云那得到消息,文锦华常俊龙等人的首个目标,大约就是要拿下原广电单位的那些地皮用作楼盘开发,依靠这项目再谋宏图大业!

    另一方面,以叶晴雪为首的华裕集团也对那些地皮虎视眈眈,使得广电集团还没正式招投标,就几乎要演变出一幕过江龙和地头蛇的大战了。

    对此,陈明远还没过于在意,一来文锦华常俊龙的气候短时间内还成不了,再则,眼下他还得协助宁立忠开始一轮视察调研。

    天朗气清云朵飘逸,明媚灿烂的春光中,一辆柯斯达客车平稳行驶在通往南方的公路上,陈明远把车窗推开,一团暖意夹带着清风,扑面而来,舒适非常,再看车上的人,除了司机以外,大多已酣然入睡。

    这次出行的人不多,除了自己和范姜以及两个警卫员,还有副秘书长宋阳分管农业和交通的副省长方涛等人,至于杜春平,则被宁立忠以‘坐镇后方’为由留在了省城,陈明远知道,宁立忠是想趁机敲打下杜春平,让他别老是骑墙头草。

    而且宁立忠还否决了他安排的视察安排,不满的意思已经表露无遗,让他留下来,估计就是要给他时间想清楚,接下来是要全心全意跟着自己干,还是继续跟季明堂等本土派眉来眼去。

    宁立忠单枪匹马来到东江省,想最快效率的平衡和本土派的博弈,绝不能容许本分阵营一盘散沙。

    陈明远还记得临走前,杜春平尴尬失落的表情,可能连他自己都没估算到,宁立忠会有如此魄力把他打入冷宫。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大概就是这层意思吧……

    正出神着,紧随在后的采访车忽然驶了上来,并驾齐驱后,车窗拉开一点,露出了尹夏源姣好的鹅蛋脸。

    省委书记下去视察调研,省广电集团等新闻单位肯定是要派遣记者随行报道的,尽管宁立忠希望低调一些,但对此也理解,想起前不久独家披露了伪劣赈灾物资的尹夏源,索性就点了她的名。

    尹夏源用手往旁边指了指。

    陈明远移目看过去,就见坐在里头的叶晴雪正兀自捂着嘴巴,脸色苍白柳眉紧蹙,像是忍耐得很辛苦的样子。

    不用猜,就知道她晕车晕得正厉害。

    看尹夏源还在安抚着叶晴雪,陈明远无声的苦笑,没想到,平常冷酷果断的女强人,此刻竟是彻底蔫了。

    正在此时,宁立忠张启眼眸,转头看了眼,失笑道:“这么长的路,叶总怕是难熬了啊。”

    “要不让他们开慢点,等会跟上来吧。”

    “算了,前面不远处有个服务站,都在那停留休息会吧。”

    宁立忠笑道:“反正时间还充裕,照顾下女同志嘛。”

    书记都发话了,不用陈明远提醒,司机就利索的把车拐入了服务站,当陈明远随同宁立忠下了车,叶晴雪和尹夏源也从采访车里走了下来。

    “抱歉,宁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叶晴雪强打起精神道歉,话音透着虚弱。

    宁立忠微笑道:“应该是我们给叶总添麻烦了,为了配合省委的工作,改变了活动计划。”

    宁立忠之所以干脆否决了杜春平的安排,很大原因,是由于他已经准备了后招,这所谓的后招,就出在刚成立不久的华侨联谊会。

    那天的成立仪式,叶晴雪当众宣布将筹集善款救助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随后和宁立忠的会晤中,见省委书记对这项计划挺有兴趣,就主动发出邀请,如果情况允许,大家可以同行前往贫困地区。

    宁立忠正核计着要不要自己制定出行计划,有这么一个顺风车可以搭,不仅可以免除了许多周折,而且还找个了个合适的由头,避免把省委内部的矛盾公开化,于是装着婉拒了几下,在叶总裁的热情诚邀下,就答应了下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陈明远事先向他请示过的,否则他也不至于答应得这么爽快。

    由于宁书记要求轻车从简,本想大造声势的叶晴雪也得改变计划,由她代表华侨联谊会独身相随,而且沟通之后,索性跟广电集团挤一辆车。

    叶晴雪正想客套两句,但胃里再次一阵翻涌,看宁立忠挥挥手,在尹夏源的陪伴下,赶紧往厕所走去。

    “也真是难为她了。”

    宁立忠笑了笑,道:“明远,你帮忙照顾下吧。”说完,在范姜等人的陪伴下,向休息室走去。

    一边等着,陈明远在车旁吞云吐雾起来,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周围的青山绿林。

    此刻他们已经位于东江省西南部的丽山市了。

    丽山市是地级市,古称处州,始名于隋朝,是东江省面积最大而人口最稀少的地区。

    这里的自然环境相当不错,以山地丘陵地貌为主,矿产和森林资源丰富,而且由于春早夏长冬迟的气候特点,加上山地光照足温差大,农作物种植量高居全省的前茅,举目望去,尽是一派山清水秀的宜人美景。

    惟独可惜的是,由于地势偏僻交通不便等先天性因素,建国之后,丽山市的发展就始终处于滞后,随着改革开放,东江省民营经济的腾飞,丽山市却如一个闭塞山野的农户,直接被甩出了大队伍,经济指数年年在全省吊车尾,成了历届省委政府的老大难问题。

    这次宁立忠把视察地点选在这里,自然是想把丽山市作为一个欠发达地区的典型,深入调研,以便研究出改革政策。

    悠闲的抽了会烟,陈明远听到有人在叫卖,循声望去,就看见一筐筐黄橙橙的枇杷搁在路边。

    陈明远想起枇杷有治疗胃寒呕吐的作用,就走过去挑拣了下,捏了捏,手感很饱满,成色也相当不错。

    “小伙子,坐车累,拿几个去润润嗓子吧。”

    老汉热情地剥了个枇杷,递过去道:“你先尝尝,滋味不错的。”

    陈明远放进嘴里咬了几口,微微点头,果肉醇厚皮薄汁多,比起城市农贸市场贩卖的枇杷不知好了多少倍,“老大爷,多少钱一斤?”

    老汉板起两根手指头:“两块一斤。”

    陈明远皱了下眉。

    老汉以为他嫌贵了,忙道:“你要是肯买多点,我可以算你便宜点。”

    陈明远看他长期从事农作被晒得黝黑的皮肤,还有那张沧桑脸庞的愁容,起了恻隐之心,要了个袋子,随手放了些进去,称完后,直接递了张百元大钞过去。

    老汉摊手苦着脸道:“这这我找不开啊……”

    “没事,您干活不容易。”

    陈明远塞进了老人的口袋里,老人推拒了几下,只好接受了,动容道:“还是好人多啊。”

    陈明远又递了根烟过去,看了看满满的几箩筐枇杷,道:“你们开春的收获怎么样?”

    老汉抽了口烟,叹息道:“挺不错,是个丰收年,但收得再多,卖不出去也没用,每年这时候,我们村的溪边池塘里就尽是这些玩意,每家都把卖不掉的丢在那,等天气一热,就臭气熏天的。”

    “没人来跟你们采购吗?”

    “有是有,但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商户,开的价钱很低,这不实在没办法了嘛,我就挑了几担来路口卖,能卖多少是多少,总好过烂在那。”

    陈明远又跟他聊了些农户们的现状,得知具体情况后,忽然挺不是滋味的,自己在大城市里衣食无忧,专注于权力的斗争,却是未曾仔细探究过这泱泱大国还有多少朝不保夕的底层劳苦百姓。
正文 第142章枇杷引发的闹剧
    和果农老汉攀谈了会,尹夏源和叶晴雪也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虽然脚步还有些飘忽,但气色已经好了些。

    “喏,送你吃。”

    陈明远把满满一大袋的枇杷递了过去,自己嘴里还嚼着一颗,“有减缓胃寒和呕吐的功效。”

    叶晴雪顿时呆若木鸡,瞪圆了杏眼看着那袋枇杷,潜意识还以为听错了,旋即又瞅瞅陈明远,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要?那我留着跟老范他们慢慢吃了。”

    陈明远作势就要收回来,尹夏源伸手夺了过来,嗔道:“人家身体正虚着,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一点风度都没。”

    “叶姐,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的。”

    尹夏源笑盈盈道:“你先去旁边坐会,我拿去洗一洗。”

    陈明远摸摸鼻子,没想到才半天的功夫,两女的感情就这么好了,看来冰霜女的冷脸,真的只是摆给自己看的。

    叶晴雪含笑道了声谢,待尹夏源走开后,就坐到了花坛边,轻轻拂拭丰腴的胸口,眸光不时朝陈明远瞥两眼,偶尔瞟几眼黄橙橙的枇杷,俏脸说不出的怪异,思绪也有些转不过来。

    但一想到刚才这家伙递袋子说明枇杷的功效时,她的心扉陡然悸跳了几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刻瞧着这冤家似乎并没有那么碍眼了……

    或许,这流氓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也说不定……

    陈明远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看,调侃道:“气色怎么这么怪,还没吐够呐?”

    叶晴雪噎了下,只觉得冷水从头上浇灌下来,好不容易酝酿出的一点好感转眼烟消云散,银牙暗咬道:“本来好了,但一看到你的脸,又想呕了!”

    自己真是失心疯了,竟然会觉得这流氓无赖有良善的一面!

    转瞬间,叶总裁又觉得这张脸特别欠扁!

    陈明远讨了个没趣,也懒得再搭理她,走到一边,继续悠哉地剥着枇杷,吃得津津有味,看得叶晴雪更是火上浇油,忽然有想拿枇杷砸过去的冲动。

    正在气氛诡异的时候,一辆卡车忽然从公路上驶了过来,跳下两个男人,走过来后,为首一个小平头的青年道:“赵老汉,你怎么把摊子摆到这来了。”

    赵老汉有些慌张,辩解道:“我我就是路过,坐着歇一会,不是来摆摊的……”

    “还说不是摆摊,那这人手里拿着吃的是什么?”

    小平头黑着脸嚷道:“别以为我好糊弄的,这里是公路服务站,你这是非法占道经营,得进派出所治罪的!”

    赵老汉吓得面色如土,哀求道:“梅小哥,求求你,饶我一次吧,我马上就走,保证再也不来了。”

    “现在想走晚了!”梅小哥声色俱厉道:“你给我老实呆着,我这就给派出所打电话来抓你!”

    赵老汉慌忙拉住他的胳膊,不住哀求着。

    梅小哥见把人唬得差不多了,便不耐烦道:“算了,好歹也跟你做过几次买卖,这次饶你一回了。”又道:“不过这些枇杷我得没收了,充公当作罚款了。”

    赵老汉哆嗦着嘴唇,面露难色。

    “别不知足了,再犹豫,我就真不客气了!”

    梅小哥讥诮的笑道:“还有,我看你们村的枇杷今年估计又得卖不掉了,最后还是得烂坏掉,倒不如考虑下我的开价吧,好歹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看到你们辛苦白忙活。”

    赵老汉愁眉苦脸道:“但价钱真的太低了……”

    “那你就再考虑考虑,等到全烂了,我也不要了。”

    梅小哥冷哼了声,招呼同伴就要把那几筐枇杷抬上车,赵老汉本想阻拦,但瞧见两人凶神恶煞般一瞪眼,顿时噤若寒蝉。

    “喂!你们凭什么没收这老伯的东西!”

    叶晴雪看不下去了,蹙眉道:“就算他真摆摊经营了,但你们也不是执法人员,有什么资格做处罚?”

    “哟呵,哪来的活菩萨啊?”

    梅小哥见她生得明艳绝伦,即便发起薄怒来,也散发着一种动人心魄的高华气质,便涎着脸道:“美女,大城市来的吧,是不是闲着无聊来这逛,需不需要哥给你当向导?”

    这些年来,叶晴雪在任何场合莫不是备受尊敬和仰望,何曾被人如此赤裸裸的羞辱,当即气得俏脸含煞,但饶是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依然阻止不了这两个地痞的猖狂调笑。

    “行了,美女,别装了。”

    梅小哥步步逼近:“这里离市区还有段路,哥捎你一程吧,在丽山市,哥的面子好使得很。”

    说着,他就想去抓那寸白皙胜雪的柔荑,即便带不走,也能揩揩油。

    叶晴雪惊怒交集,但奈何其余人都不在,正茫然不知所措,一个身影忽然横在了自己身前。

    “朋友,你的面子既然这么好使,顺便捎我一程呗。”

    陈明远挡开了他的爪子,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叶晴雪看见是他,粉唇动了动,妙目瞧着这其实并不强壮的背影,惶乱的心跳却是渐渐平复了。

    梅小哥勃然怒道:“你什么玩意?滚一边凉快去!小雷,我看这几个人挺可疑的,都先拷回去!”

    那小雷一看就是跟班,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镣铐,一手掏出红袖章戴在了胳膊上:联防!

    陈明远就笑了,眼看对方晃着程亮的镣铐,不怀好意地凑上来,正想先把人制服了,身后传来了范姜的喝声:“你们干什么的!”

    回头一看,几个人正簇拥着宁立忠走过来,尹夏源也提着洗干净的枇杷走回来,面露紧张。

    “呵!人倒是不少!”

    梅小哥正核计要不要一块收拾了,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骤变,支支吾吾道:“好,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后,他朝小雷道:“我叔让我们赶紧回去,说省里有大领导过来视察,可能要路过这。”

    他又瞪了眼陈明远,恶狠狠道:“算你们走运,别让我在丽山市看见你们!”

    待两个地痞扬长而去,宁立忠走了过来,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是我的责任。”

    叶晴雪担心宁立忠误会陈明远惹是生非,忙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遍。

    宁立忠的脸色稍稍缓和,又瞟了眼赵老汉,道:“没事就好,先上车赶路吧,明远。”

    陈明远会意,就去向赵老汉询问。

    “叶姐,你没关系吧?”

    尹夏源察觉她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她受惊吓了。

    叶晴雪笑着摇头,只是走到车门的时候,忍不住又侧头看了眼那个背影,明眸中闪烁过难言的情绪,随即甩了甩头,直接上车。

    过了片刻,陈明远跑回车上,向宁立忠汇报道:“问清楚了,是丽山市政府梅副市长的侄子,干贩卖蔬菜水果,不过每次都是低价收购再高价兜售到附近的大城市,还靠着政府的关系变相压榨农户,据说在丽山市的风评也很不好。”

    宁立忠点点头,看不出喜怒,却是瞥了眼他手里装满枇杷的袋子。

    陈明远笑道:“老大爷拿来感谢我们的,不过我付过钱了。”

    宁立忠拿出一颗剥开,张嘴咬了口,露出满意的神色:“都尝尝吧,味道不错。”

    领导发话,宋阳方涛等人也顾不上有没有洗,都拿来吃了,赞叹道:“香甜爽口,比省城卖的那些品质好多了。”

    陈明远斟酌了下措辞,道:“听那大爷说,他们村这东西都快泛滥成灾了,再卖不掉,就等着腐烂了。”

    宁立忠的眉头一拧,扬了扬下颌,示意他继续说。

    陈明远就把刚才得到的消息复述了下,宁立忠越听,眉头皱得更紧,叹息道:“先不说造成的经济损失,农户连基本的利益都保障不了,还谈什么发展。”

    副省长方涛满面惭愧,道:“其实这问题,政府已经有所了解,也做过努力,但丽山市四面环山,交通阻塞,给运输造成了很大的困难,而且农产品的知名度在短期内也难以打开,很多采购商或许还不知道有丽山这地方。”

    “那就加大宣传力度,燕京东北还有南方每年举办那么多的农贸会难道都是摆设嘛。”

    宁立忠猛然拔高了音调:“丽山这么多的官员,如果连这点都做不来,那就交给省里负责,要是还不行,我亲自带着这些农户,去跑全国各地的农贸会,我就不信了,以这些果蔬的品质立足不了市场!”

    方涛等人吓得诚惶诚恐,忙张嘴作检讨。

    宁立忠缓了下口吻,拍拍方涛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的工作不容易,但我希望你们能明白,那些农户同样不容易,为了几块钱起早贪黑日晒雨淋,他们不止指望老天气垂怜他们,更希望我们这些父母官体恤他们!”

    “另外,丽山市的交通改善也得提上日程了,高速公路必须尽快启动建设,你放心大胆去干,至于资金和批文,我给你作保证,总之你记住,山再高,要是阻挡了百姓的发家致富,我们也得咬牙把它开凿铲平了!”

    方涛神色复杂,毅然决然地点头应允。

    陈明远看在眼里,也不禁被宁立忠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正文 第143章抓现行
    下午的时候,两辆车抵达了丽山市,刚出高速公路,就看见四辆轿车停靠在出口处,还有一辆开道用的警车。

    看了下轿车的牌号,陈明远就知道丽山市四套班子的主要成员都来接驾了,旋即把情况反馈给了宁立忠。

    宁立忠皱皱眉。

    陈明远自然看得出宁立忠不大高兴,毕竟他三申五令要求轻车从简了,但底下的人却阴奉阳违,还搞出了这么轰轰烈烈的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到来了。

    但其实不能埋怨这些官员,他们也有苦衷,尊重领导的意愿是一回事,但他们终究不是宁立忠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这位省委书记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作风正直,万一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摆出个冷场,惹得领导不爽,认为自己不受尊重,回头记恨上,准得让这些官员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很多官员都抱着宁做过不做错的原则,宁可把欢迎仪式搞大了,顶多挨领导当面的几句批评,也绝对不敢把在这方面马虎!

    宁立忠也明白这些官场潜规则,摇头叹了息,吩咐陈明远去把党政一把手叫来。

    春分时节,丽山却是艳阳高照,阳光毒辣辣的照耀着丽山的市委班子,尽管汗流浃背,仍翘首以盼着领导的驾临。

    车子刚停稳,就准备一拥而上,不料从里面跳下来一个年轻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据说这就是宁书记的新秘书了……”

    有人小声提醒了句,惹得大家皆是一阵骇然,倒是听说宁书记刚换了秘书,却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但此刻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见对方照面走来,众人慌忙迎了上去。

    “宁书记就不下车了,大家直接出发吧。”

    走到距离五六步的时候,陈明远提醒道,根本没有和他们握手寒暄的意思。

    废话,上司坐在车里候着,自己狐假虎威的迎接一帮厅级干部的殷勤问候,就算脑袋进水了也知道这犯了大忌!

    众人心里一咯噔,看来这欢迎仪式是搞砸了,赶紧止步掉头朝车子走去。

    “潘书记和齐市长去客车上坐吧,宁书记想和你们谈谈。”

    众人像被遥控了似的,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两人再次掉头转身,动作迅捷得几乎可以媲美走军步。

    来之前,陈明远对丽山市委的情况进行了恶补,叫得出绝大多数官员的名讳,确认这是丽山市的党政一把手后,就招呼他们上车。

    潘书记和齐市长一个矮胖一个高瘦,这两人搭档在一起,还真有几分喜剧效果,但在省委书记面前,他们只有演苦情戏的份。

    宁立忠神色俨然,淡淡道:“四套班子的主管都来了,各自的工作都处理妥当了?”

    两人冷汗涔涔,忙不迭做起了检讨。

    宁立忠摆摆手,道:“我千里迢迢来丽山,不是听你们作检讨的,如果这些还用让我教你们,不如再去党校深造几回。”

    说得轻描淡写,却如晴天霹雳轰在两人的身上,心里哀鸣不止。

    看两人唯唯诺诺的,宁立忠懒得再废话,道:“先说说你们是怎么安排的吧。”

    潘书记抓住这将功补过的良机,声如洪钟道:“首长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已经安排好住所,让您休息作调整,再由我和齐市长向您汇报丽山市的情况,吃过晚饭后,给您过目明天视察的地点……”

    宁立忠抬手阻止了他的唾沫横飞,转头问道:“明远,刚才那位老大爷是哪个村子的?”

    “赵家村。”

    “那好,我们直接去赵家村。”

    宁立忠指了指前面的那几辆车,道:“让他们都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嗯……对了,让政府的梅市长也一块来。”

    潘书记和齐市长愣了下,叫上一个不入常的副市长做什么?

    但首长点名了,他俩自然不敢不从,忙打电话进行协调,心里七上八下的。

    领导来视察,自然是把好的一面给展示出来了,但那个赵家村却是十里八乡最贫困落后地村庄之一,地理偏僻交通不便,让宁书记看见了,没准就要遭殃了!

    各怀着心思,几辆车子行驶在崎岖的道路上,宁立忠忽的想起什么,道:“明远,你打电话问问叶总,要不要留下休息。”

    陈明远点点头,拨通了尹夏源的电话,让她代为询问,没想到叶总裁却是倔强得很,非要身体力行,亲自去慰问贫困户。

    “这时候还逞强,回头有的是罪受了。”

    陈明远知道多劝无益,就准备等会看叶晴雪笑话了,就那副锦衣玉食的精贵身子,哪禁得起一连串的颠簸。

    但当一行人站在通往村子的山腰时,看着叶晴雪轻快的步履,着实让众人大跌眼镜!

    “叶总,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一直以为你养尊处优惯了,没想到爬起山路来,竟是健步如飞啊。”

    宁立忠站在林荫下叉腰歇息,气息有些喘。

    倒不是他年老体衰,而是山路的路况太差了。

    叶晴雪穿了套休闲装束,扎起马尾的模样,竟有几分娇俏秀丽,和那股冷艳华贵的气质搭配得相得益彰。

    她也停了下来,展颜道:“其实我小时候就是在乡村长大的,那时候每天都得翻过半座山去学校,不管寒暑还是晴雨,虽然好些年没怎么运动了,但应付这点山路,还是没问题的。”

    宁立忠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赞许道:“原来叶总也是从基层走上来的,能有今天的成就,看来很不容易啊。”

    叶晴雪似感怀的笑了笑。

    “叶总发迹却不忘本,值得所有人学习,我们这些男同志也不能落后了!”

    宁立忠再次挥师进军,并且拒绝了范姜等人的搀扶。

    潘书记和齐市长叫苦不迭,跟在他们身后的梅副市长行动狼狈的同时,神色间还泛着凝重,生怕他的侄子正好也在这村子压价收农作物,本想打电话知会一下,但身边一直跟着省委书记的秘书,万般无奈下,只能朝他露出一个谦卑谄媚的微笑。

    陈明远压根没鸟他,回头看看采访组的人,尹夏源正和摄像师沟通着给宁立忠等人特写镜头,全神贯注于工作,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脸颊,显得丽色夺人。

    大约又走了五分钟,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赵家村,潘书记齐市长本想去叫村支书,却见一辆小卡车堵在了村门口,两个青年正跟村民高声交谈着。

    “又是他们!”

    叶晴雪柳眉倒竖,一眼认出了那个姓梅的小平头!

    宁立忠颔首道:“明远,你过去看看他们在干嘛。”

    陈明远没理会梅副市长惨白的脸色,信步走了过去,手搭在小平头的肩膀上,笑道:“梅小哥,在忙什么呢?”

    梅小哥正忙着廉价收果蔬,冷不防被人拍了下肩膀,回头看到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目眦欲裂道:“他妈的!又是你!”

    正想招呼同伴收拾他,梅小哥忽然看到从村口走来一群人,其中赫然就有自己的叔叔,身边的一胖一瘦,似乎是党政的一把手!

    他呆若木鸡的没反应过来,宁立忠等人已经走到了卡车边,望了眼小山堆的蔬果,漫不经心道:“梅市长,我刚才过来的路上,就看见这辆卡车在抢果农的琵琶,听说是有人打着你的旗号在欺行霸市,是不是真有其事?”

    梅副市长的脸都绿了,真想找根绳子把这败家侄子勒死,可是他现在却动也不敢动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还不止,似乎还有骚扰恐吓他人的嫌疑,对了,听我这秘书说,还差点把他拷了。”

    宁立忠自始自终都没看小平头半眼,语气也是不温不火,到了他这层次,跟这种市井无赖本来就没必要一般见识,只是看着有人仗着公权力侵占农户的心血,才要惩治一下。

    梅市长吓得魂飞魄散,这侄子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干坏事被省委书记逮现行还不止,竟然还敢逮捕省委书记的秘书,急得想狡辩几句,但迎上潘书记和齐市长冷森森的脸色,犹如一盆盆冷水从头浇下,让他从头凉到脚,心知这回不用等省委书记惩治了,这两个同僚就得先合力干掉自己了!

    他只是一个不入常的副市长,被党政一把手仇视,岂能有活路可逃?

    “你你……”

    梅市长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挥起手想给侄子一个耳刮子,但胸口骤然一痛,直接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竟是心脏受不了这强烈打击,诱发了高血压。

    看警卫员检查完说没大碍,宁立忠摇摇头,叹息道:“给他办个病休吧。”又指着大卡车的果蔬,道:“好好查查这些贩子,亏欠了农户多少,就补上多少,至于其他罪责,交由工商和公安共同调查,查出有违法行为,一律严办!”

    梅小哥面若死灰,看着陈明远和叶晴雪等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看都没看自己半眼,那一瞬间陡然有些感悟,发觉自己在对方眼中怕是连蝼蚁都不如。
正文 第144章闹乌龙
    这场无关痛痒的小风波很快被众人抛诸脑后,在村支书的指引下,宁立忠带队在村里走访了一圈。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村庄破败的现状,一行人的脸色大多不好看,潘书记和齐市长更是不敢去看宁立忠暗沉的脸色,心理已经开始琢磨着回头给赵家村落实一笔扶贫款项,免得领导回头追究起来,麻烦不断。

    宁立忠仿佛洞察了两人的心思,就随口问了两人一些关于人均收入等问题,见两人都是含糊不清,摇头道:“官僚作风要不得啊,我不指望你们能事无巨细的摸清楚,但至少应该做到心里有数才行,否则怎么对症下药?”

    两人涨红了脸,不敢再说话。

    宁立忠转头道:“明远,你回去后通知办公厅拿出一个干部下基层的章程,要求各市委市政府领导和各部门主要负责人,每年必须深入城镇乡村社区和基层单位驻点3到5天。”

    到这时候,宋阳方涛等人才真切体会到,宁立忠这次下基层,分明是动真格的,而且回去之后,怕是还要制定出一连串的政策措施。

    村支书也不知道宁立忠具体是什么来头,但看见他把市委两位官老爷训得狗血淋头,心知很可能是省里的大官,犹豫了下,就壮着胆子道:“这位领导,能不能跟你提个事?”

    宁立忠换上一张笑脸,道:“老书记,您有事尽管说,我来这里,就是为村民们服务的。”

    村支书宽了心,指着不远处的峭壁,道:“我不知道这要求会不会过分,就是孩子们上学放学都得绕过那岩壁,不止路程远,晚上还危险,所以能不能请你帮忙说说话,在那弄一座吊桥……”

    宁立忠一言不发,深深叹了口气,随即就让村支书带路,去村中心小学看看孩子。

    说是村中心小学,不过就是一座残破的土瓦房,孤零零立在荒坡上,附近村民的孩子都来这里求学,年龄从七岁到十五岁不等。

    在村支书的引荐下,众人认识了来贫困山区支教的莫老师。

    得知除了市委的领导以外,还有省里来的高官,莫老师就有些拘谨,宁立忠宽慰道:“不用紧张,正是你的无私奉献,才给这些孩子的人生注入了希望,理应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又吩咐范姜和两个警卫员把带来的那些书籍文具分发了下去,引得孩子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的跑上来领取。

    “都别抢,人人有份……小心!”

    叶晴雪帮忙分发,忽然看到一名孩童趔趄的摔倒在地,忙过去搀扶起她,是个小女孩,花棉袄棉裤到处是补丁,脸上脏兮兮的,但看得出是个清秀妹子。

    叶晴雪细心的拍干净她身上的尘土,笑道:“几岁了?叫啥?”

    小女孩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畏怯的望着众人,怯生生道:“禾禾,十四。”

    陈明远听得一怔,小女孩和自家表妹年龄相仿,看起来却是小了许多,想来是生活艰辛导致发育不良。

    叶晴雪扶住女孩削瘦的双肩,问道:“禾禾,想不想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课?”

    “想!”

    禾禾毫不犹豫的点头,眼睛里满是渴望。

    叶晴雪点点头:“姐姐答应你,马上就给你们盖座希望小学,叫你们人人有书读好不好?”

    禾禾和身边的小伙伴们齐声叫好。

    叶晴雪摸摸她的小脑袋,起身道:“宁书记,我打算把联谊会筹集到第一笔善款捐献出来,支持赵家村的生产建设,同时华裕会捐出一笔钱,在山脚下建一座希望学校,至于我个人,想助养这些孩子到成人的学费,您觉得是否可行?”

    “叶总有心了。”

    宁立忠欣慰的笑了笑,回过头,潘书记和齐市长已经羞愧地垂下了头:“虽然暂时不能消除贫困,但苦了什么,也不能苦了孩子的教育,愚昧是贫困的根源,只有消除愚昧,才能真正的消除贫困。”

    又道:“潘书记齐市长,回去后你们和团委教育局等相关部门实地考察一下,不止是这座山村,还要将丽山教学力量达不到的山村进行认真的考察,作个计划书,看看多少座希望小学能够解决乡村孩子上学难的问题。”

    潘书记等人就是一愕。

    在这里强化下教学条件倒没什么,毕竟孩童数量不多,规模也不需要太大,几万块钱绰绰有余,从扶贫款里挪一部分出来就是了,但一下子就把丽山所有的贫困乡村都普及到,怕是没有三四十座希望小学是办不到地,那可就是一笔巨款了,更别说捉襟见肘的师资力量了!

    宁立忠看到他们脸上的难色,摆手道:“财政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不会动用你们的扶贫款。”

    “至于师资力量,我也知道你们丽山市的人才资源紧缺,目前省里正在讨论一项措施,大致内容就是省内只要有教师肯来这里义务支教,教学满三到五年,会给予安排本人或亲属就业等的奖励措施。”

    听领导开出了这么大的优惠政策,潘书记和齐市长也明白了宁立忠的决心,忙不迭应承下来。

    陈明远看得心如明镜,资金的问题,宁立忠回头估计是要去跑部委了,同时再联络省内的大财团予以支持,只是宁立忠在本土利益集团那的威信尚未完全建立,估计还会有些周折。

    但如果真不能从那些财团手里抠出资金,就让母亲帮忙尽些绵薄之力好了,他没有作救世主的想法,不会满世界乱撒钱去资助贫困儿童,毕竟很多事不是资助些钱就能一劳永逸的,但既然是自己的可控制范围,能拿出些钱做点好事,心里总会安乐些。

    日落夕阳的时候,众人离开了学校。

    潘书记齐市长本打算安排一行人回市区入住,却被宁立忠拒绝了,明言晚上想和村民多聊聊,看领导态度坚决,只好和村支书沟通,腾出了村里条件最好的三间正房。

    晚上是在村支书家吃的,一群人聚在院子棚子下的圆桌旁,菜食主要是蔬菜水果为主,还添了一大碗鸡蛋汤,按村支书的意思,本来还想把鸡鸭宰了给领导们添点荤。

    “老书记,我们来您这打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杀鸡宰鹅的,我们不就成旅游腐败了嘛。”

    宁立忠吃了口清脆的蔬菜,点头道:“丽山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还有这么好的农产品,这样的生态环境真是令人羡慕啊。”

    “只要能把交通问题改善了,再把产品推销出去,不愁发展不起来。”

    宁立忠用筷子指了指周围的青山绿林,道:“你们看仔细了,这些青山绿水其实就是金山银山,只要把这些绿色资源与生态富民相结合,因地制宜地发展特色产业,前景肯定大有可为,如果以后能在大城市的餐桌超市里随处可见丽山品牌的生态农产品,那么丽山就差不多真的发展好了。”

    众人不住点头,特别是潘书记和齐市长,此刻了几分敬意,毕竟对有能力敢作为的领导,又有几个下属不敬重呢?

    正说话间,叶晴雪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莫老师笑道:“丽山的天气就这样,昼夜温差大,晚上山风也大,要不先跟我回屋休息吧。”

    由于大部分都是男性,叶晴雪尹夏源就和莫老师挤一间屋了。

    叶晴雪跟众人致了下歉,就起身先进屋了,尹夏源也跟了进去,一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愈发不错。

    “那我们也回屋吧。”

    宁立忠又回头对潘书记等人道:“你们累了就去睡,不用陪我,我和老书记要再聊一会!”

    潘书记和齐市长早就冻得不行,连忙告退,只剩下陈明远和范姜继续陪伴在左右,一直聊到九点多才散了。

    陈明远念及尹夏源舟车劳顿的,让范姜先去休息,自己走向西屋想去探望下,恰好在门口碰到了莫老师。

    “哦,她俩刚才出门了。”

    莫老师指着不远处的小土坡,道:“说是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陈明远道了声谢,就往那走去,这时候村里乌漆抹黑,好在月光皎洁,倒还看得清路,走了会,就看见在小土坡上站着一个婀娜纤俏的背影,正独自望着山间夜景。

    借着微光,陈明远看那女子扎着马尾又辨认出是尹夏源的外套,就轻步走上去,从身后拥住了她,把头凑到晶莹玉润的耳垂边,鼻尖满是沁人的芬芳,低声道:“风这么大,别真着凉了。”

    这具娇躯猛的僵硬了下,片刻后,微微挣扎起来。

    “放心吧,宁书记他们都睡了,没人看得见。”

    陈明远以为她又害羞了,也没在意,反而玩心顿起,绕过她的螓首,轻吻了下细腻雪滑的香腮,把她更拥紧了几分,一起眺望星空夜色,清澈如水般的月华温柔的洒下,散落在诸峰之间,令人心旷神怡,似感慨道:“说真的,有时候真想卸下所有的包袱,过点简单的日子,就像现在这样,每晚陪你散散步赏赏夜景,悠闲惬意,不用理会那么多世俗的烦恼……”

    娇躯霎时停顿了下,四周陷入冗长的静谧,不知过了多久,充斥着惶乱和羞恼的声音传了出来:“陈明远,你你松手!”
正文 第145章余温
    一听见这声音,陈明远就知道坏事了,连忙松开了手。

    挣脱了束缚的娇躯立刻转过了身,在皎洁的月光下,赫然可见那轮明艳绝伦的玉容,正杏目圆睁的瞪着自己,眉宇间满是怒色,夹带着几分羞赧之意。

    可不正是冰霜总裁叶晴雪?!

    此时此刻,只见叶晴雪高耸的胸脯剧烈的起伏,俏脸通红,美目几乎喷出火来,紧紧咬着银牙,看情形,大有和这轻薄自己的登徒子同归于尽的意思。

    陈明远也很发愁,和这女人的误会是越来越大了,当时间停格了几秒,在她几乎吃人的目光注视下,只能辩解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更没想到是你站在这,我还以为是……你怎么穿了她的衣服,还扎着马尾……”

    叶晴雪本欲大发雌威,听了这话,下意识看了眼外套,妙目一闪,顿时有了几分明朗:原来,夏源和他是那种关系。

    不过看到陈明远一脸的无辜,禁不住再次勃然大怒。

    她对陈明远最恨之入骨的地方,就是这流氓每每占了自己便宜,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反倒搞得他吃了亏,怒声道:“我穿什么衣服扎不扎头发要你来管!你你这流氓无赖色胚!”

    陈明远暗自一叹,看来自己此生再不用指望洗刷在她心里的形象了。

    发泄了一通,叶晴雪还不解气,真恨不得给他来一个耳光,虽然她的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但至今她还守身如玉着,谁知道,自从碰上这家伙后,先是被他看光了身子,现在还被他又抱又亲,大半的清白名节都毁在这家伙的手中了!

    正怒从胆边生,清冷的山风袭来,让叶晴雪的心绪为之一振,恍惚想到刚才的那一刻,身子仿佛还残留着拥抱时的温暖,耳边还萦绕着那些情真意切的述说,被亲过的脸颊更是火辣辣的滚烫,惶乱的心跳,让她根本提不起力气发作。

    转念又想起下午的事情,更有些心软,甚至内心还有一股微弱的声音替他开脱起来:或许,他也不是故意的,应该是把我认错成尹夏源了……

    不过终究是吃了大亏,饶是叶晴雪深明事理,但也绝不会再给他半分好脸色看,绷着冰霜冷脸,咬牙切齿道:“今晚的事,你要敢对任何人提起,我我……我就跟你拼了!”

    思绪混乱,叶总裁哪能冷静思考,丢下这句不伦不类的威胁,就气鼓鼓地跑下去了,生怕被人看到。

    陈明远在冷风中错愕了半响,本来都做好被她恶言相向的准备了,谁想到会是这结果,正百思不得其解,尹夏源从另一边姗姗而来,好奇道:“你怎么在这?叶姐呢?”

    “说来话长,她刚回去了……”

    既然叶晴雪那么要求了,陈明远就打算守口如瓶:“对了,她怎么穿着你的衣服?”

    尹夏源扬了扬手里的大衣,道:“叶姐心情有些不好,我陪她出来透气聊天,因为风大,我把自己的外套让给她,自己回去又取了件。”

    陈明远直叹天意弄人,又问道:“她出什么事了?”

    尹夏源黯然叹息道:“她说想起老家了,因为她小时候就是在农村长大的,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她已经很多年没和亲人联系过了,听着怪难受的。”

    陈明远想起沐恬郁曾经透露的信息,觉得叶晴雪的成长似乎大有隐情,于是趁着回去的路上,顺便打听了下。

    “她说得不多,就说小时候家里很穷,她爸不得已,带着家人外出打工了,然后把她托付给一个在欧洲做生意的远房亲戚,那时候她才七岁呢。”

    尹夏源惋惜道:“不用猜,就知道她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我听她的口气,似乎对她爸挺怨恨的,想想也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呢,亲生女儿就这么丢出去了。”

    陈明远也是五味杂陈,原来在她清高冷傲的外貌下,隐藏着这么一颗伤痕累累的内心,她的强势,或许是出自对自我的保护吧。

    她之所以热心公益事业,估计是不想看到那些贫苦孩子重蹈她的覆辙。

    正感慨万千之际,前方忽然传来了娇叱声,陈明远听出是叶晴雪的声音,循着声音四望了下,就看见在左前方一个院落里,几个人正站在黑暗中。

    “叶姐,出什么事了?”

    尹夏源担心出事,忙大声呼喊,希望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同时和陈明远一块跑了过来,同时,一个黑影忽然从院落里跑了出来。

    “抓住他,别让他走!”

    叶晴雪从院落里追赶出来,正巧那个黑影朝着陈明远的方向跑来,顾忌到尹夏源的安全,陈明远冲到了前面,仅余几步距离的时候,猛然后撤了一小步,旋即一个返身踢腿,正巧踹中了这人的腹部!

    只听一声痛呼,那人硬生生的被踹倒在地,陈明远又鱼跃扑了上去,双手按住对方的手臂,才算把他制服住。

    吵嚷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不多时,村里的人也赶了过来,范姜和警卫员见势不好,忙跑上来帮忙。

    “怎么了?”

    宁立忠披着大衣,在手电筒的照耀下,看见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被陈明远等人押了起来。

    叶晴雪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指着那男人叫道:“他是人贩子,过来拐孩子的!”

    话音刚落,众人哗然。

    “误会了误会了,老七不是坏人。”

    一个老人忽然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竟是下午在公路边卖枇杷的赵老汉,“老七是要来带禾禾去国外念书过好日子,你们都误会他啦!”

    叶晴雪拉着正啜泣的禾禾,又急又气道:“老人家,你被他骗了,他分明是想拐带禾禾!”

    宁立忠眉头深拧,问旁边的村支书:“怎么回事?”

    村支书指着那男人,解释道:“他来过我们村好多次了,说是在国外做大生意,需要人手帮忙,这两年带了不少年轻人和孩子出去,这些出国的村人,偶尔会寄钱写信回来,说是年纪小的在上学,年纪大的在打工,日子都过得不错。”

    “听到没,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乡巴佬,赶紧放了老子,要不然回头找人铲平你们村子!”

    老七破口大骂,奋力做着挣扎。

    叶晴雪咬着银牙,冷哼道:“你这种蛇头我见多了,都来农村偷蒙拐骗人,等带出去了,不是把他们卖给其他的蛇头,就是卖到西班牙的那些黑工厂当苦力劳工。”

    “然后回来继续骗人的时候,再给他们的家属几十百来块钱做掩饰,顺便骗取其他村民的信任,至于那些信,不是你自己编的,就是逼他们写来报平安的吧?”

    老七的身子打起了筛子,显然被她全说中了!

    赵老汉惊呆了,忙跑上去质问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儿子和媳妇在国外到底怎么样了?”

    见老七心虚的垂下头,其余村民知道这事错不了了,又冲上去好些个人,怒骂的同时,追问自己亲人的情况。

    霎时间,老七被又打又抓,挨了两记老拳,差点晕厥。

    警卫员和范姜等人忙维持好秩序。

    宁立忠脸色几乎铁青,瞪着潘书记道:“明早我就要听到处理结果。”

    说完,直接甩手而去。

    潘书记和齐市长上吊的心都要了,治下竟然出了这样的大案,还被省委书记抓个正着,情急之下,连觉都顾不上睡,立刻打电话叫人,势必要连夜破案!

    现场乱糟糟的,叶晴雪就把禾禾拉到了一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道:“没事的,禾禾,姐姐很快就会帮你把爸爸妈妈找回来的……”

    陈明远心有恻隐,伫立在旁,递过去纸巾。

    叶晴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真挚,迟疑着接了过来,轻声道了谢,就给禾禾擦起泪花,同时别了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红润的眼眶。

    …………

    翌日清晨,在丽山市委的连夜审讯下,案子很快有了头绪。

    正如叶晴雪预测的那样,这老七就是一个蛇头,以上学打工的名义,拐骗周边农村的青年孩子出去,主要贩卖给西班牙的黑工厂,那些满怀着憧憬的村民,如今在国外大多过得苦不堪言,甚至还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宁立忠得知消息后,怒不可遏,立刻让人通知省公安厅,介入案件的调查,同时责令统战部外事办和侨联,尽最大努力找回失踪的村民,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

    叶晴雪主动请缨,说自己和西班牙的一些华侨组织和宗亲社团的负责人多有联系,可以协助找回那些村民。

    得到应允,她就动身准备返回钱塘,然后飞往欧洲了。

    在村落山脚下分别的时候,她和尹夏源等人一一告别,惟独没有理会陈明远。

    只是,当坐上即将驶离的车子,她的目光偷偷触及到陈明远的时候,双眸却荡漾着晶莹流转的光彩,脑海里回放着昨夜的那些片段,仿佛烙印在了心扉之上,久久挥散不去,在不知不觉间,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嘴角渐渐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颜,很生涩的笑。
正文 第146章竹林故人
    拐骗案的处理还需要一些时日,宁立忠也不可能为这件事中止视察调研。

    随后的几天,他率领一干人等又随机走访了几个村落。

    连遭厄运的潘书记和齐市长已经再没丁点脾气了,老实巴交的听领导指令,因为他们明白,如果再不紧跟着领导的意志行事,宁立忠有的是由头削了自己,现在之所以没有立刻罢免自己,无非是要以观后效!

    陈明远也明白宁立忠的意思,毕竟,换官员是容易,但重新任命,先不说能不能比前任做得好,首先就要让丽山市经历一场动荡,短时间内根本没法投入到发展建设中,而且宁立忠才刚在东江省站稳脚跟,一次视察就要撸掉两个正厅级官员,不仅会惹来其他下属同僚的忌惮疏远,没准还要惹来中央领导的意见。

    政治是什么,说白了,就是权力构架的稳定和平衡!

    有鉴于此,他还不如继续留着潘书记两人,有这么大的把柄握在手里,还怕他们不全心全力给自己办差?

    视察临近尾声的时候,宁立忠忽然把陈明远单独叫到了房里,委派给了他一个新任务。

    “这个人是……”

    陈明远看着一份履历资料,是一个姓乔的老人。

    “他是我的老领导。”

    宁立忠的神情有些唏嘘,低声道:“他应该生活在丽山,你帮我去找找吧。”

    见他一脸的困惑,宁立忠解释道:“我已经很久没他的音信了,大革命时期,他被斗倒了,爱人也蒙难了,虽然后来平反了,不过他却已经是心灰意冷,拒绝了中央的挽留,带着爱人的骨灰独自返回了故乡,就是丽山市。”

    “来东江后,我查了他的情况,材料很含糊,早几年是在一个叫仙云镇的镇子居住过,我曾经也试图找过他,但他已经搬离了居所,并且留下话,不希望再见到一个故人。”

    感觉到那股落寂之意,陈明远没再多言:“需要我带什么话吗?”

    宁立忠摇摇头:“算了,别打搅他了,你就帮我去看看他过得如何吧,如果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帮忙解决一下。”

    陈明远点点头,临出门前,宁立忠又叫住了他,欲言又止了几下,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你早去早回,我们后天离开丽山。”

    …………

    材料上说的仙云镇,位于丽山市东北方,是革命老区,陈明远驾着从丽山市委借调的车子抵达后,直接去了当地的派出所,由于地方经济长期落后,使得这里的户籍管理比较混乱,而且要查找的人在那些年里居无定所,短时间根本没头绪。

    好在陈明远出示了省委办公厅的工作证,说是在执行秘密的调查任务,那个派出所长立马倍加殷勤,眼看系统和户籍科都找不出线索,就亲自领着陈明远去了老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可惜那里遗留下的老居民不多了,很多人对这乔姓老人根本没印象,搞得派出所长也是一筹莫展。

    最后还是附近的一个店家提供了线索,说前几年偶尔见到这老人扛着一些竹编的椅凳来市场贩卖,然后换取一些日用品,说这些椅凳都是他用郊外的竹子亲手编织的。

    镇子附近只有三处庞大的竹林,根据这线索,派出所长领着陈明远一路搜寻了下去。

    “陈先生,前面就是这附近最后一处村落了,如果再找不到,我……”

    李所长苦笑不语,一整天,他带着陈明远找遍了周边大大小小的村落,奈何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没消息。

    陈明远知道他已经尽全力了,点了点头。

    和赵家村相比,这里更加荒凉,只有三十多户人家,据李所长的介绍,这里住的都是畲族人,因为经济贫瘠信息闭塞,基本还保持着畲族的传统生活方式。

    车子刚停下来,村里很多人跑出来,围着汽车和两个人转来转去,似乎颇为好奇和新鲜。

    “蓝老爹,好久不见了。”

    李所长找到一个正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古稀老人,指着陈明远说明了来意。

    蓝老爹似乎已经耳背了,根本听不清楚普通话,但看到陈明远拿出的那张相片后,恍然道:“老乔老乔……”

    李所长喜不自禁,忙找来村里懂普通话的青壮帮忙传话。

    青壮看了眼照片,又看看陈明远,道:“你们找乔阿爷什么事?”

    “我是他朋友的孩子,来探望他的。”

    陈明远找了个借口,担心乔老会直接闭门谢客。

    青壮狐疑的看看他,似乎在观察他是否说谎,最后摇摇头,道:“你来迟了,乔阿爷去年已经走了。”

    “走去哪里了?”

    “那,已经埋土里了。”

    青壮指着前面的竹林小山,陈明远的脸色一变,霎时无言以对。

    记挂多年的人,再回首探寻,却已经是阴阳相隔了。

    李所长看他脸色不好,也叹了口气,然后提出能否去看看坟墓。

    青壮向蓝老爹请示了下,得到应允,就让两人跟着他走。

    离开村落,他领着两人先跨过了一座溪桥,然后沿着蜿蜒小道向小山走去。

    行走间,陈明远环视了周围,发现这里竟是一片山明水秀峰岩奇绝的田园风光,四周钟灵毓秀云雾缭绕,颇有几分仙境之感,最令人侧目的是,在一块如镜子般的湖泊旁,伫立着一座状如春笋的山岩,直插云霄,蔚为壮观!

    李所长注意到他的目光所及,便解释说:“那叫天柱峰,相传是轩辕黄帝就是在这铸鼎炼丹,然后跨着赤龙升天成仙,我们仙云镇,就是由此得名的。”

    奇景风光中,陈明远陡然想起那位从权力斗争中解脱出来的老人,竟有些理解起他避世隐居的初衷了。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或许,大权在握的风光岁月,一旦返璞归真,终究抵不过这些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来得快意。

    一路向山上走去,山道两侧都是茂密的树木竹林,清风徐徐,伴随着远处响亮的竹涛之声,树身缓缓摆动着。

    山势渐高,山上的竹子也是越来越粗越来越密,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一片青翠碧绿的竹林海洋,随之而来的阵阵如波涛般奇异的声音,就像是洪水波浪席卷天地,响彻于这一片片朗朗乾坤中。

    又走了一会,山道忽然分出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继续向上延伸的小径,右边则展露出一片平坦空地,在茂密青竹的簇拥之下,平地上有一个坟冢坐落于此,一块墓碑立在坟前,墓碑上长满了青苔,露出细嫩枝芽,上面刻着几行斑驳的字迹。

    三人走到此处,停了下来,目光望向了那座坟冢。

    “乔阿爷就躺在这。”

    青壮瓮声瓮气道:“还有他的妻子也在。”

    山风徐徐吹过,竹声沙沙作响。

    陈明远站在坟冢之前,默然无声,垂首肃立,虽然素未平生,但还是莫名有种感触。

    不管这位乔老生前曾经站在多高的位置,也不管他在爱人离世经历过多少落寞,但他走的时候,应该是欣悦的吧。

    出神了会,陈明远就俯下身子,将坟冢上的几根杂草拔掉,然后向着墓碑深深的鞠了一躬。

    青壮似乎看得有些动容,迟疑了下,又指着竹林的另一头,道:“乔阿爷在那盖了个竹屋,你们可以去看看,但不准乱碰东西。”

    陈明远点点头,微笑道:“麻烦你们照顾乔老那么久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把里面一沓的钞票全拿出来,递过去道:“这些是我代乔老感谢你们的,你拿去改善下大家的生活吧。”

    青壮连连摆手,表情严肃。

    李所长拉了下陈明远的手,摇摇头。

    陈明远知道自己冒昧了,忙收了回来,有些惭愧,比起尔虞我诈的大都市权力场,这里的人心却是淳朴得出奇。

    青壮又交代了些事,就打算先走,忽的想起什么,道:“这些年,还有个人也常来看乔阿爷,你认不认识?”

    “什么样的人?”

    青壮皱眉想了想,道:“一个女的,长得很漂亮,像天仙一样的。”

    陈明远顿起疑心,难道是乔老生前在燕京的故人?

    待青壮离开后,李所长也借口有事先走了,这种情形,还是留他一个人清静比较好。

    随后,陈明远就缓步向那处小竹屋走去,在小径的尽头,长着一大片绿竹丛,清幽林间,竹影摇动,中央有两间茅舍,均以粗竹子架成,周围则用竹木栏围成了一个小院落,种植着一些花草果蔬,只是因为很久没人料理,都有些颓败。

    穿过栏门,推开门走进去,发现舍内桌椅几榻,全是竹制,墙上则悬着一幅墨竹山水画,笔势纵横,墨迹淋漓,颇有森森之意。

    陈明远查看了番,见没什么特别之处,就准备离去,忽然外面传来了洒洒的脚步声,下一刻就传来了一阵娓娓动听的婉声。

    “谁在里面?”

    陈明远心里一动,想起刚才青壮提过的女子,便立刻走出了竹屋,就见一个女子正翩然立在庭院中。
正文 第147章轻衫绿影
    女子就是说话之人,年纪不大,看去只有二十多岁,一身水绿色的轻衫,相貌秀美,柳眉星目,明澈的眼睛盈盈似秋水,袅袅婷婷的立在竹涛林海中,清风拂动着简洁飘逸的长发,显得清丽而又婉约。

    “你是谁,怎么乱闯别人的屋子呢?”

    女子蹙了蹙黛眉,略有警惕之意。

    陈明远就解释道:“我受人所托,来探望乔老,但没想到他已经……”

    女子妙眸一闪,侧脸瞄了下不远处的墓碑,似笑非笑道:“我说呢,看着那墓碑像是刚被人动过,原来是你。”

    陈明远正想问明她和乔老的关系,忽然轰隆一声,阴沉的天空响起了一声炸雷,一场瓢泼大雨骤然袭来。

    “倒霉!”

    女子嘟囔一声,疾步走到了屋檐下。

    陈明远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空间,近距离一看,发现这女子的肌肤竟是白皙如雪,浑然看不出丁点瑕疵。

    女人拨了下衣衫沾染的水珠,突然似有所觉,瞄了他一眼,脆声道:“看什么呢?”

    陈明远立刻收回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女子狡黠一笑,似乎在逗趣。

    “哎,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女子轻叹了息,向屋里走去,背负着双手,轻车熟路地查看了下屋子,用手指摸了摸茶几,满意一笑:“这些村民做得不错。”

    到此,陈明远已经断定她就是常来探望乔老的女子了,问道:“你和乔老很熟?”

    女子抬起俏目看看他,嫣然道:“这话应该由我先问吧,知道乔老住在这的人没几个,我可是没听说有你这样的毛头小子。”

    陈明远皱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是宁书记让我来的,宁立忠。”

    女子的细眉挑了挑,恍然失笑道:“原来是他,难得他还有这份心,记得乔老对他的知遇之恩。”

    “不过他干嘛不自己来,是觉得无颜面对故人了?”

    陈明远只觉得她的话里处处透着机锋,对宁立忠更有些轻蔑之意,当下再没好印象,淡淡道:“宁书记还要视察走访,不方便来。”

    “荒谬!他来东江省一年多了,难道连走这一趟路的时间都没了?”

    女子冷笑一声,旋即又摇摇头,道:“不过也是,即便他厚着脸皮来了,乔老也未必肯见他。”

    陈明远沉声道:“这位姑娘,宁书记一片好心,没必要这么冷嘲热讽的吧?”

    “怎么?不高兴我说你领导的不是啦?”

    女子脸色一肃,看着陈明远负气的表情,便如一个赌气的小男孩一般,居然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这个静谧幽暗的花园中,平添了几分暖意。

    “有什么好笑的?”

    如果不是想查明对方的具体身份,陈明远早甩门而去了。

    那绿衣女子仿佛知道这样不是很好,摇着头忍住,但语调中还是带了几分笑意,笑吟吟道:“你应该是宁立忠的心腹吧,否则他也不会派你单独来了。”

    陈明远一怔,没想到这女子倒是聪慧伶俐得很。

    “既然这样,我还是不说了,免得玷污了宁立忠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绿衣女子环抱着双臂漫步到窗台边,望着外面在雨中摇曳不止的竹林,淡淡道:“刚才墓碑上的青苔是你擦的吧?”

    不等他回应,女子又道:“看你心地还算不错,我就奉劝你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着是不错,但在生死利益的面前,往往都会露出自私自利的一面!”

    “但你放心,你的宁书记也不是什么穷凶恶极的无耻之徒,平心而论,还是个不错的官僚,顶多是有过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陈明远不明所以,但隐隐感到宁立忠和乔老似乎还有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辛秘往事。

    “别多想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对你未必有好处,尤其你现在跟着宁立忠做事,更是得谨言慎行一些,免得遭他忌惮。”

    绿衣女子展颜一笑,便如百花盛放一般美艳逼人:“我这是好心提醒,听与不听全在你,但愿你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你到底是谁?”

    “萍水相逢而已,就不必多说了。”

    绿衣女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墙壁,笑道:“宁立忠或许知道我,但他如果知道我和你在乔老的故居见了面,你就得有麻烦了。”

    “不过你如果想交差,可以跟他说,乔老走得很安详,并且留了遗言,说对以前的事情也早释怀了,只要他能继续堂堂正正地做官,就不必挂怀那些陈年往事了。”

    她忽然探手取下挂在墙壁上的水墨竹画,利索的卷起来,然后递过去道:“把这个拿回去吧,宁立忠看到这幅画,该明白的也该明白了。”

    面对她洒脱大方的笑颜,陈明远犹豫了下,伸手接了过来。

    绿衣女子清扬一笑,返身坐到了竹椅上,然后就阖上眼帘假寐了。

    陈明远也懒得再问,转过身面朝这场滂沱大雨,静静等着雨停。

    这一刻,周遭一片的清凉宁静,和喧嚣的大城市宛若是两个世界。

    一直等到天色漆黑,雨水才渐渐停歇了下来,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

    陈明远本想直接下山,想了想,回头道:“喂,要不要一起走?”

    绿衣女子睁开明眸,站起身瞧瞧外面,微微一笑,两只芊芊玉手背在后面,摇曳着柳腰走了出去。

    这女子着实精灵古怪,陈明远也摸不透她的性子,索性和她保持一段距离,一起往山下走去。

    一场雨后,山上各处流动着泥土的润泽清香,漫山遍野都是盎然的绿意,清风徐徐,吹动了漫山竹林,无数青竹摇动的声音,化为‘哗哗’声响,如海潮般永无止歇,萦绕在耳边,令人心畅神怡。

    那女子似乎并不惧黑,步子迈得很轻灵,不时还把玩下路旁的草木,一身青衫和青丝随着清风徐徐荡漾,犹如一朵百合花在黑夜中盛开,竟有种出尘飘逸的美韵。

    “喂,我有那么可怕吗?”

    女子回眸看了眼,泛着清澈灵动的笑颜。

    陈明远摇摇头,干脆道:“有人教过我一句话,千万不要和比自己想法的女子走得太近。”

    女子怔了下,再次抿嘴欢笑,笑音回荡在悠悠绿林中,宛若天籁。

    “这话说得一点不错。”

    女子盈盈笑道:“不过有些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锋芒,特别是在中意的人面前。”

    听她说话语气,小小年纪,倒似乎历经沧桑一般,陈明远就促狭笑道:“但我不可觉得你会有这么一天。”

    女子扬起柳眉,歪着螓首,似饶有兴趣的道:“你是诅咒我一辈子孤家寡人呢,还是说我太心高气傲了呢?”

    陈明远默然不语。

    女子轻哼一声,满不在乎道:“随你怎么想好了,不过你们这些男人又能好到哪里去,与其埋怨驾驭不住聪明的女人,倒不如坦白自己能力不够。”

    她言辞犀利,更隐隐透着一股傲视世间的气魄。

    陈明远不打算和她做口舌之争,正要自顾埋头赶路,余光忽然瞥见从有一条青蛇从竹林从钻了出来,忙叫道:“小心!”

    女子的耳垂一动,也感觉到有威胁袭来。

    眼看那条青蛇向着她疾速爬去,陈明远情急之下,立刻跳过去想踩住,但山地湿滑,一个没踩稳,那蛇不禁挣脱束缚,还跃起咬了陈明远的裤脚一下。

    嘶!

    陈明远一阵刺痛,本想踢腿摔开,却见那女子竟然飞快探出手,准确捏着住青蛇的七寸,拿到面前看了看,发现头部赫然是三角形,皱眉道:“糟糕,有毒的!”

    她用玉手老练的一捏,隐约有脆声传出,就见那蛇的头一歪,已经咽气了。

    陈明远心头大汗,没想到这宛若凌波仙子的女子,竟然如此的杀伐果断。

    但此刻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脚步的疼痛渐渐放大,几乎深入骨髓,头脑更是有些晕眩。

    眼看他站不稳,女子立刻扶着他坐下来,然后从胳膊上撕下一块衣衫布料,露出了白皙如雪的肌肤。

    “你忍着点,我车里有应急药品!”

    女子用布料在他的膝盖下方打了个死结,然后用手捏住伤口,挤出毒血,蹙眉迟疑一下,竟直接俯下身用嘴帮着吸吮出来。

    “喂,你要出事的!”

    陈明远也知道毒血在最初的三分钟内是不会蔓延的,这时候挤出来可以有效的排除大部分毒素,但担心她受牵连,就想阻止她。

    女子把毒血吐了出来,又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吸吮。

    陈明远张了张嘴,忽然头晕目眩,意识逐渐模糊,身子直挺挺躺在了泥土上,只留意到对方吸完后,就起身往山下飞快的跑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药箱,一直看到她拿出针筒,引入药液扎进自己的手臂,眼前忽然天旋地转了几下,终于昏迷了过去。

    浑浑噩噩中,似乎有凉丝丝的温润滑腻在脸颊流淌而过,携着久违的舒心……
正文 第148章甬城风云
    苏醒的时候,正值天光破晓,陈明远艰难地爬起来后,环顾左右,竟是在病房里。

    “呀,你这么快就醒啦。”

    一个俏丽的护士刚好走进来,打量了片刻,笑道:“还以为你至少得昏迷个一天呢,转眼气色就好了,不过也难怪,你的急救措施做得那么好。”

    陈明远尝试着活动了下身体,虽然还很乏力,却没有昨天的那种昏眩感了,想起昨天的惊魂一幕,至今心有余悸。又看了下残旧的病房,想来是在仙云镇的医院里,便问道:“谁送我来的?”

    护士边换输液瓶,边道:“不是你朋友吗?”见他摇头,就道:“哦,是一个女士,长得很漂亮的一个人,而且对你还真是好极了呢,肯亲自帮你吸毒血,我们主任听了都愣呆住了,对你这么有情有义的,你回头真要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想起她毅然给自己吸毒血,陈明远不由陷入了沉默,谁能想到,那么婉约清丽的一个女子,竟是如此的果敢凌厉。

    “那她现在在哪里?”

    “看你没事了,她就走了。”

    “有没有留下口信?”

    “没有,就说让他好好休养。”

    陈明远点点头,倒觉得这女子洒脱得出奇,余光一瞥,发现床头柜上留着一块青衫布,想来就是昨天她从衣衫上撕下来,给自己绑腿脚用的,心有所动下,就拿到了面前,隐约还流动一股如麝如兰的芳香,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笑靥如花的青衫女子……

    …………

    下午的时候,陈明远又做了检查,确认无恙后,就提前出院了,先去了趟那个畲族村寨,取车的同时,又向那名青壮询问了些关于那名女子的情况。

    青壮却对她的信息一无所知,只说乔老在这定居后,她每年都会来探望一两次。

    陈明远也不再追寻,正如那女子所说的,萍水相逢而已,没必要太过刻意,如果有缘再相逢,再向她道声谢就是了。

    驾车返回丽山市后,陈明远找了个时机,把乔老的死讯如实告诉了宁立忠。

    或许是出于对那女子的一丝信任,并没有把和她邂逅的事说出来。

    得知噩耗的一刻,宁立忠面无血色,闭了下眼眸后,艰涩道:“他临走前有没有说什么?”

    “村民说乔老走得很安详,和他的爱人合葬在一块,而且他还说……他早就释怀了。”

    陈明远取出那幅画卷,递过去道:“这是乔老临终前托人交给您的。”

    宁立忠接过画卷,展开来看了看,低语道:“翠竹拔地起,当得起国家栋梁……”

    他的肩膀颤抖了下,深深吸了口气,另一只手摆了摆,表示要独处下。

    陈明远知道他需要时间和空间平复心绪,立刻退了出去。

    他看得出来,宁立忠对乔老有深深的愧疚之情,结合那青衫女子的话,很可能是大革命时期的权力斗争中,宁立忠没有和乔老共进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乔老败落,才会导致至今心绪难平。

    对此,陈明远难以发表什么看法,毕竟都是些陈年往事了,具体如何,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更何况政治斗争本就残酷,很多事往往由不得自己,如果宁立忠当初选择和乔老共进退,那他顶多是在少数知情人眼里多了个忠勇的印象,但是,天下从此就要少掉一个能够惠泽亿万民众的官员了。

    自古忠义难两全,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这段插曲并没有在两人的生活中停留太长时间,很快的,一件大事毫无征兆的接踵而至。

    “明远,你去通知宋阳他们,我们的行程改一改。”

    宁立忠神态俨然,眉宇间流露着焦虑,背负着双手在房里踱着步,沉声道:“回钱塘之前,先去一趟甬城。”

    陈明远心中困惑,却还是点头道:“好,我去安排,那要不要先通知甬城市委的主要领导?”

    宁立忠摆摆手,道:“通知常书欣和汪磊就够了,让他们都不要声张。”

    陈明远就出去安排了,宋阳得知消息后,就有些为难,毕竟行程突然有变,省委接下来很多预定好的事项都得被打乱,但听闻宁立忠似乎有要事前往甬城,便答应跟杜春平沟通协调。

    回到房间,宁立忠正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封材料,脸色阴晴不定,听到陈明远询问什么时候出发,就道:“今天就要到甬城,这事刻不容缓!”

    宁立忠把手中的材料往茶几上一丢,靠在椅上闭眼思索着,抬手道:“你看看这个,是市局这两天从那个蛇头身上查到的线索。”

    陈明远拿起材料翻阅了下,剑眉当即一拧。

    那个老七其实并没有太强大的背景,无非是搞中介赚点蝇头小利,在接受丽山警方的审讯中,交代自己都是先把人带到甬城,交由那边的一个大蛇头偷渡出去,据称那名蛇头在甬城当地极有势力,黑白两道通吃,除了偷渡人口以外,还从事许多货物的偷渡生意,他曾经一次和那蛇头的手下喝酒的时候,对方吹嘘自己的老大在市委里有人撑腰,所谓的海关在他们眼里形同虚设!

    这一点,立刻引起了丽山警方的重视,直接汇报给了潘书记齐市长,事关甬城的官员以及海关走私,两人不敢拖延,立刻向宁立忠禀报。

    “岂有此理,地方官员竟然和走私团伙狼狈为奸,常书欣带的什么班子!”

    宁立忠拍了下茶几,怒气迸发。

    走私不仅影响国家税收,冲击本国工商业,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而且危害国家安全,损害国家主权和尊严,滋生腐败现象,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都有极大的危害性,历来是华夏国重点打击的犯罪,而且甬城还是华夏国至关重要的贸易港口,如果真存在官商勾结的大型走私犯罪,那恶劣性质将难以估量!

    作为一省之首,如果治下爆出这样的惊天大案,宁立忠也将难辞其咎。

    陈明远想了下,提议道:“毕竟是走私头目在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不知道有几成真假,不妨先暗中查访一下吧。”

    宁立忠点点头:“但先不要声张,最好先暗中查明那个蛇头的情况,免得打草惊蛇。”

    “这件事,你暂时只能跟汪磊联系,包括常书欣在内,都得严加保密!”

    陈明远心眼通亮,如果情况属实,那牵涉在内的官员绝对是颇具能量,因此市委班子的任何人现在都有嫌疑,难保常书欣不会与之有关联。

    汪磊则不同,他刚去甬城任职不久,和当地势力的瓜葛很少,又跟在宁立忠身边多年,基本可靠。

    陈明远又翻了翻口供材料,据那个老七交代,他并没有和甬城的走私头目有过接触,每次都是和对方的手下联系,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但惟独有次偶然的机会,恰好目睹了那个走私头目坐在车里,并且记住了对方的车牌号!

    那么,就先从这车牌号入手探察一番吧。

    …………

    宁立忠相当的雷厉风行,当天就启程离开了丽山市,将近四小时的车程后,抵达了东江第二大城市甬城。

    或许是得知了丽山市同僚们的悲催遭遇,市委书记常书欣很光棍的就带了四五个官员在路口候驾,连开道警车都省了,直接领着客车去了甬城宾馆安顿下来。

    由于夜色已深,吃过晚饭后,宁立忠召见了常书记等市委主要成员,简单做了些询问后,就闭门谢客了,惟独留下了任某市辖区长的汪磊。

    因为甬城官员都知道汪磊是宁立忠的原秘书,难得来视察一次,单独叙旧肯定是少不了的,所以都没放心上。

    “汪磊,过来三个多月了,还习惯吧?”

    面对汪磊,宁立忠平易近人了许多,毕竟是忠心耿耿跟了自己好几年的秘书,这种亲密关系不是轻易能割舍的。

    “承蒙宁书记的关心,虽然刚开始有些不适应,但目前已经逐渐理顺了工作。”

    汪磊躬着身,满怀恭敬道:“这离不开常书记等同志们对我的支持和照顾,更离不开您对我的提携!”

    陈明远看得莞尔,要知道,汪磊可是宁立忠的嫡系和亲信,来甬城任职,巴结交好都来不及了,又有几个官员敢给他使绊子呢。

    换言之,只要宁立忠在东江主政一天,汪磊又不至于犯下大错,基本是官运亨通!

    宁立忠勉励道:“那就好,你在我身边那么久,对你的能力,我还是信得过的,你第一次到地方任职,经验尚浅,要多向地方上的同志学习,踏实工作,实实在在作出点成绩。”

    汪磊郑重其事的答应。

    宁立忠的神态渐渐转为肃然,沉声道:“来之前,明远和你沟通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汪磊忙不迭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材料,递上去,道:“差不多了,我尽量没惊动其他人,自己查了下那个车牌号,隶属于当地一家名叫志达的远洋贸易公司。”

    陈明远的脸色不由一变,惊疑道:“志达商贸?柳志达!”

    前不久的聚会,由于得知柳婷要让家里资助常俊龙的事业,陈明远随后就查询了柳婷家庭的情况,她父亲的公司,正是这家志达商贸!

    难道柳婷的家庭涉嫌走私?!
正文 第149章疑云重重
    听他直接报出了志达商贸的老板,宁立忠皱皱眉,问道:“你知道这公司?”

    陈明远点点头,神色复杂道:“这家公司的老板柳志达,是我一个大学同学的父亲,但关系不算太熟。”

    宁立忠顿时释然,随即就拿过材料翻阅了起来,问道:“这家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汪磊应了一声,缓缓道:“志达商贸是甬城数一数二的航运公司,旗下拥有许多中大型的轮船,在港口的货柜集装箱持有量,也高居前茅,属于海关的免检单位,不过最近的一两年里,志达商贸的业务发生了一些不大明显的变化,却衍生出来一些关键的问题!”

    在宁立忠身边呆了那么久,汪磊的分析能力也是不落于人后,把话题引入核心后,便简明扼要道:“因为前两年航运生意有些清淡,据说志达商贸亏了不少,因为他们在港口的集装箱比较多,时常有大批的集装箱空置在那,因此,柳传志改变了经营策略,把一部分货柜承租出去,同时承租的单位还能挂靠在他们公司的旗下,享受到市委市政府的各种补贴和优待。”

    “所以一时间,竞争货柜的商家趋之若鹜,让柳传志发了笔横财,不过也因此带来了很多负面影响,因为参与承租的商家多了,导致监管力度一下子跟不上,去年海关就打掉了一个在集装箱里夹藏偷运檀木的案子,犯罪嫌疑人承租的集装箱就是志达商贸的,后来市委也对志达商贸开出了一系列的惩罚措施,当时常书欣书记是力主中止志达商贸租赁集装箱的资格,但后来因为反对的声音比较大,就不了了之了,至今志达商贸在港口的集装箱还有一大半是租出去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陈明远大致有了谱。

    像这种租赁集装箱的方式,难免会引来一些不良商家的窥觑,就容易滋生走私偷运的现象,常书欣自然也明白这点,想杜绝这一现象的恶化,但可惜,由于其中牵涉了太多的利益团体,短时间内根本没法一刀切除。

    至于那几个反对的官员,不用多猜,肯定和租赁集装箱的生意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

    如果所料不差,那个人口走私犯老七,很可能就是通过租赁的集装箱偷渡人口,毕竟志达商贸有海关的免检资质,更方便了蒙混过关!

    宁立忠把材料往茶几上一丢,沉声道:“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放任不法行为的蔓延,我看这甬城官场是到了该整治的时候了!”

    汪磊忙紧张的平息静气,这话就可大可小了,万一因为这件事,让宁书记较真起来,真要在甬城大开杀戒,自己无疑就是始作俑者了!

    不过,以他对宁立忠的了解,这大概就是气话,最后的结果,大约就是抓住一两个重大的典型人物,狠狠打击下,来一招杀鸡儆猴!

    宁立忠缓了口气,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市委里,具体有哪几个官员对常书欣的提议反对得比较厉害的?”

    汪磊沉吟了下,回道:“比较多,最主要的还是市委副书记向怀章,据传闻,他和柳志达的私交比较密切,之所以能取得市委和海关的一系列优惠政策,向怀章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气。”

    “向怀章?”

    宁立忠微微皱眉,对这个人,他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是当初从省厅调任过来,曾经是季明堂在省委的得力干将!

    “柳志达向怀章……”

    宁立忠已然把这两人划入走私团伙的嫌疑范畴,斟酌了片刻,吩咐道:“接下来你们两个分头行动,明远,你和柳志达的女儿认识,借机会探探他们家的口风,汪磊,你去查一查向怀章这两年在远洋贸易工作中的具体动静,发现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两人满口应允。

    随后,宁立忠又向汪磊询问了下甬城官场的具体情况,就让他出去办事了。

    陈明远见宁立忠闭眼假寐,眉宇间泛着疲乏,就准备泡杯茶,不过当拿起茶几上的烧水壶时,赫然发现下面正放着一封信笺!

    “宁书记,有一封信。”

    陈明远翻了翻信笺,见封口还是崭新的,就道:“应该是刚放进来不久。”

    宁立忠锐目一闪,颔首道:“你看看什么内容。”

    陈明远拆开后快速浏览了下,果然是匿名举报信,道:“是举报柳志达的,主要是说他靠着那些免检的集装箱包庇走私团伙,海关政府里也有他的同伙内应。”

    “呵,看来甬城这潭水还不浅!”

    宁立忠冷冷一晒,道:“你觉得这封举报信的真实度如何?”

    “依我看,顶多是半真半假,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

    在体制里混了这么久,陈明远知道很多时候,举报信往往也是攻击敌手的利剑:“而且这很可能是故意想给我们释放烟雾弹,以便把真正的走私头目隐藏起来。”

    陈明远说得如此直接,由此可见,陈大秘书其实还没有彻底做秘书的觉悟。

    经验资深的秘书,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提升自己在领导心目中的地位,却很讲究技巧,大多会先察颜观色,结合对领导脾气行事风格和言辞方式的了解,在适当的时机,提出自己的观点,并且始终迎合领导的胃口,在潜移默化间,影响到领导的决策。

    闻言,宁立忠就失笑道:“明远,你和汪磊不一样,汪磊是不会这么回答问题的。”

    陈明远轻笑道:“所以我暂时还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秘书。”

    宁立忠摇摇头,淡淡道:“我并没有说你是个不合格的秘书,只是说你和汪磊的行事风格不一样。你怎么能确定,我更喜欢哪种风格?实话跟你说,秘书要适应领导,这没错,但有些时候,领导其实也会去适应秘书,一天到晚呆在一起,彼此完全不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一个好秘书,对于领导而言,也是至关重要的。许多领导犯错误,就是因为没选对好的秘书。”

    陈明远莞尔道:“还好我不是奸臣。”

    宁立忠哼了一声,道:“那很难说,现在你就试图影响我的决策。万一你的意见是错误的,那你就是奸臣,你以为,历史上的那些奸妄谗臣都是天性如此的么?他们自己,总以为自己是忠君爱民的。”

    宁立忠能够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在他心中,已经完全认同了陈明远。

    到了一定地位的领导干部,在公众场合,一言一行都有讲究,以免授人把柄。

    正如所谓的高处不胜寒,换言之,领导干部所受到的规则约束,远远超过普通干部和群众,生活难免会被乏味和压力包围,领导干部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在某个方面受压过重,必然要在另一个方面释放出来。

    故而身边的工作人员就成了最佳的倾诉对象,一些在公众场合,甚至在家里都不好讲的话,对着秘书却能畅所欲言。

    正因为这样,嚣张跋扈的秘书在全国数不胜数,往往领导一出事,他的秘书乃至司机,头一个就跑不掉,到底是领导害了秘书,还是秘书害了领导,实在是难以断言。

    “谢谢书记的提醒。”

    陈明远由衷地说道。

    能够得到一省之首如此的倾心信任,绝对是一种异数。

    宁立忠蹙眉想了想,叮嘱道:“这封举报信你交给常书欣,让他查查是谁放进来的。”

    陈明远点头应是,却知道宁立忠压根没指望能借此挖出多少线索,无非是想借机看看常书欣的表态。

    别看常书欣成天一张弥勒佛笑脸,心思却机灵滑溜得很,虽然他已经有了投效宁立忠的意图,但如果不能考验出他的忠诚度,万一关键时刻掉链子,那就有的麻烦了。

    而这封举报信,恰好是一块不错的敲门砖,一来看看常书欣的反应,再则也顺便探探甬城官场和走私团伙的关联。

    “那么,如果真查出向怀章和柳志达有问题,我们是该动用省城的人手,还是甬城本地?”

    陈明远看似是多此一问,宁立忠却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毕竟从目前的蛛丝马迹看来,这走私团伙的利益网络很广泛,直接动用甬城的力量,怕是容易打草惊蛇。

    从省城调人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这等于将消息在省委里公开,别忘了,向怀章还是季明堂的心腹,自己公然查他的心腹,等于扫他的威信,他岂能坐视不理?

    如果能立刻查出问题,还好说,但如果查不出,后果不消多说,肯定是将双方的矛盾公开化,最后不闹个你死我活是不会有结局的!

    “这个我先考虑下,你先想办法接近柳志达,等有消息了,我们再做下一步考虑。”

    见宁立忠一时还下不了决心,陈明远就告辞退了出去,筹划计策准备以柳志达为突破口调查案件,正寻思着该以什么方式套取线索,手机忽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人赫然是柳婷,不由笑了出来。

    看来大鱼要自己上钩了。
正文 第150章突破口
    甬城大酒店的贵宾包厢里,柳婷正坐在位置上,闷闷不乐地摆弄着手机,不时抬眼瞧瞧正在包厢里不断来回踱步的父亲,一看到他严肃且焦虑的表情,不由悻悻地撇了撇嘴,直叹时运不济。

    那次在钱塘的聚会后,她结结实实在那些老同学的面前出了大洋相,对于极爱面子的她来说,堪称是人生难以磨灭的奇耻大辱,偏偏人家男朋友的官威实在太大了,别说自己的父亲了,连市委书记常书欣见了人家,都得礼让三分。

    至于自己,在人家眼里或许跟个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大学时代,她有着可以轻松挫败尹夏源的底气,不管对方的读书成绩有多好,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中,她绝对能以上等人的姿态俯瞰尹夏源这类穷人。

    但如今,或许人家皱一下眉头,就能给自己的家庭带来灭顶之灾了!

    谁能想到,当初不值一顾的陈明远,会神乎其神地进了省委,还当上了省委书记的秘书!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认,而且还得老实的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

    看陈明远没有追究的意思,她本打算揭过去,可常书欣都发话让自己的父亲去找他了,柳婷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件事上犯糊涂,回到家后就知会了父亲。

    她的父亲经商多年,又岂会被她轻易的蒙混过关,针对这事的蹊跷之处,询问了她始末原委。

    柳婷一开始还心存侥幸,后来见父亲的神态越来越严厉,也知道情况非同小可,只得期期艾艾地招供了。

    柳志达刚开始还挺高兴的,女儿竟然和省委书记的秘书是老同学,以后自家没准还能多一个靠山,可当听到女儿说她和陈大秘书的女朋友有些过节,聚餐的时候,还嘲讽过他俩,心情像过连环山车似的,当即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搞了半天,女儿竟然和省委一号秘书的女友是仇敌,而且当初在学校里没少欺负过人家!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真让这位省委红人真记恨上,随便跟下面的部门领导提一提,或者在常书记耳边吹一吹,还不得让自家吃不了兜着走啊!

    这事必须得做个了断,不然后患无穷,柳志达虽说没混体制,但从事的生意,没有哪一样是没有官方背景的,不是靠政府那层关系,他柳志达也绝不会有现在的身家,因此,他更明白得罪这些实权官员会有何等恐怖的后果!

    正核计着要不要带着女儿亲自去钱塘负荆请罪,昨天他忽然得到消息,说省委书记莅临甬城视察,甚至不用去查,他就知道那位大秘书肯定陪同在左右。

    那一刻,他又惊又喜,惊的是担心人家万一想起甬城还有个仇敌,随口跟那些市委官员说起,那就真的万事休矣了;喜的是,人家正在自己地盘上,自己大可以找机会登门谢罪,化解了这段恩怨,于是赶紧催促女儿主动联系下对方,不管人家答不答应见面,先把诚意带到。

    万般无奈下,柳婷只好尝试先给尹夏源打电话周旋下,毕竟尹夏源心肠还是比较软的,自己低声下气求一求,或许还能有转机。

    最后见对方答应出来一见,柳志达大喜过望,立马订好了酒店包厢,然后拖着女儿提前一个小时就过来恭候大驾了。

    “婷婷,你平常胡闹任性些,我都由着你,但你这回怎么就连丁点的眼界都没,真要把他们得罪了,我们一家都得受牵连!”

    柳志达憋着一肚子闷气呵斥道:“丑话先说在前头,等会要是不给人家好好赔礼道歉,家门你也别迈进去了!”

    柳婷扁扁嘴,委屈道:“知道啦……”

    柳志达还想再训,最终化为了一声长叹。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柳志达一个激灵,忙走过来开门,就见一个俊逸的年轻人正伫立在门外,嘴角噙着笑容,道:“你就是柳叔叔吧?”

    柳志达双眼一亮,忙陪着笑道:“您来了,陈秘书,快请进……”

    说着话,他微微躬身,倍加殷勤的把人让进了包厢,同时板着脸道:“婷婷,怎么还干坐在那,陈秘书来了,还不赶紧迎接下。”

    见柳婷诚惶诚恐的站起来,陈明远摆摆手,道:“柳叔叔,我今天只是以柳婷的老同学身份来拜访你的,希望你明白这点。”

    柳志达连连说是,心知这位大秘书的人情世故是相当的老练,万万不能小觑。

    柳婷牵强的扬起笑容,规规矩矩的问候了声,眺望了眼他的身后,好奇道:“夏源没一起来么?”

    陈明远笑道:“她之前在丽山的时候就感染了风寒,昨天又陪同宁书记他们去了港口视察,被海风一吹,今早上起床都吃力得很,我才劝她留下休息,自己来赴约。”

    柳婷就以为尹夏源还不肯原谅自己,心慌之下,只能苦巴巴看着父亲。

    柳志达暗自叹气,脸上却露出紧张的表情,关心道:“严不严重?我认识医生,可以让人上门给尹小姐诊治下。”

    “已经看过医生吃过药了,好好睡一觉调理下就差不多了。”

    陈明远婉拒道,其实只是不想让尹夏源牵扯上这场黑幕。

    柳志达又嘘寒问暖了下,见陈明远态度和善,稍稍宽了心,就叫来服务生赶紧上菜。

    “这杯酒,算是我和婷婷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来赴约,实在是我们家的荣幸!”

    酒经沙场,柳志达的处事做人极为圆滑,把姿态摆得不低不高。

    再说了,省委的头号秘书,在陪同省委书记视察的期间,专程来跟自己聚餐,传出去,自己在甬城都倍加有面子。

    陈明远端起茶杯,笑道:“我以茶代酒吧,晚上可能还有任务。”

    柳志达忙说没事,待他喝完后,又给自己和女儿倒满酒,不管女儿是不是不胜酒力,再次端起来:“第二杯是我想感谢你和尹小姐在大学时候对婷婷的照顾,她是独生女,从小在家被人宠着疼着,去外地读书,多亏了有你们这些同学关照和体谅。”

    见他如此客套,陈明远忍俊不禁,但不得不说,柳志达确实比柳婷这败家女精明多了,始终不切入正题,反而不断给自己戴高帽,无非是想有更大的把握让自己既往不咎!

    果然,连续两杯下肚,又说了些喜气话后,柳志达斟满了第三杯,双手持杯起身道:“这三杯呢,本来应当是敬您和尹小姐的,既然尹小姐抱恙没能过来,我们只能请您代为传话了。”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平时对她宠爱有加,要什么给什么,因此助长了她任性的坏脾气,加上我工作也忙,疏于管教,这才犯了一些不可饶恕的错误,我知道后,已经狠狠骂过她了,她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对你和尹小姐造成的困扰感到很愧疚,今天设席,主要目的还是想当面向您和尹小姐认错道歉,还希望您和尹夏源念在她年轻不懂事,宽恕一次。”

    说完,他就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柳婷脸一红,站起来,端着酒杯道:“明远,我……我对不住你和夏源,特别是夏源,当初她对我那么好,我还处处刁难她……”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陈明远倒了一点酒,和她碰了杯,道:“大家老同学一场,年少轻狂的时候,难免会走一些弯路,但没有过不去的坎,夏源的心地也很豁达宽容,我相信她不会在意的。”

    柳婷紧紧咬着牙关,连连点头。

    柳志达则是心神大松,这位大秘书肯喝下酒,那已经算给足了自己面子,同时也表明不会有追究的意思了!

    了结了这桩心事,柳志达更加热忱地套近乎,能和省委大秘拉交情的机会可不多,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陈明远见他喝得酒酣耳热了,目光一闪,就逐渐把话题引到了他的公司上,状若无意道:“听说,柳叔叔的公司,在甬城航运界,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柳志达喝多了酒,说话也渐渐放开了,“那可不敢当,无非是圈里的朋友卖面子,再有市委领导们的关怀和支持,公司才能有些许成绩!”

    “那柳叔叔和市委里那些人接触得比较多?”

    “这个嘛……主要是分管商贸和航运工作的领导,常书记他们也偶尔来看看。”

    提到市委的情况,柳志达的态度就谨慎了很多,陈明远只能耐心和他周旋着,从常书欣开始,连续问了几个市委主要官员,发现他的评价都很中肯,挖不到什么毛病。

    惟独提到市委副书记向怀章的时候,他语带诚恳地说‘这两年,多亏了向书记的支持,我们公司才能一帆风顺’,由此可见,这两人的关系确实很紧密。

    不过再想探寻的时候,柳志达就三缄其口了。

    失望之下,就决定暂停这次调查。

    “陈秘书,我们送送你吧。”

    柳志达一路把人送到门口,“我让婷婷去开车了,顺便去探望下尹小姐。”

    陈明远本想婉拒,只是当看到柳婷正驾驶出来的那辆轿车,目光落到车牌号的时候,眼中陡然精光乍现!

    那个车牌号,正是人口走私犯老七提供的那个,一字不差!
正文 第151章刻不容缓
    心念急转间,车子驶到了面前,在柳传志的殷切邀请下,陈明远只好‘勉为其难’的坐上了车子。

    “柳婷,这车子不错嘛。”

    陈明远状若无意般的打量了下车子。

    柳婷驾着车,瞥了他一眼,还以为他是没见过世面,不禁有些鄙夷,嘴上却是规矩道:“一般啦,开了好些年头了,我正打算要换了。”

    “不会吧,我看着成色还挺新的。”

    陈明远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这车平常不止你一个人开吧?”

    以他对柳婷的了解,认定这爱慕虚荣的女人绝没胆子干走私勾当,而汪磊又查实这辆车是隶属于志达商贸的旗下,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还有其他人有资格动用这车子,而且那走私头目和柳婷的关系还不浅!

    柳婷没什么心机,直截了当道:“除了我,我爸偶尔也会用。”

    陈明远顿时有了几分头绪,紧接着又旁敲侧击了几句,把话题转移到了市委副书记向怀章。

    “哦,你说向叔叔啊。”

    柳婷的脸色有几分得意:“我爸和向叔叔的关系确实不错,向叔叔是前年来甬城任职的,这两年对我们家的生意照顾了很多,像公司在海关那的免检资格,就是向叔叔帮着争取来的。”

    陈明远默然点头,由此可见,这两人的关系确实很紧密。

    回到甬城宾馆,陈明远自然不会让她再去打扰尹夏源,找了个由头就把她打发走了,然后径直上楼,向宁立忠汇报了最新的发现。

    “那么按照你的分析,柳志达的嫌疑很大喽?”

    宁立忠的几根手指敲击着桌面,眸光闪烁不定。

    “不能确定,但他和走私团伙应该有所关联。”

    陈明远沉吟了片刻,补充道:“而且我试探过柳志达父女,看得出来,向怀章和他们家的关系很紧密,有利用职权为志达商贸谋私利的嫌疑。”

    宁立忠紧拧着浓眉,思索良久,当机立断道:“你马上通知贾厅长和贺厅长,让他们带领公安和纪委人员立刻赶赴甬城,布置逮捕审讯工作!”

    “另外丽山警方昨天已经押解那个人口走私犯来甬城了,我们就先顺着这条线索挖下去,让他约好和那个地头蛇进行交易,再派警察伪装成被拐的村民,务必把这个走私团伙一网打尽!”

    陈明远心头一跳,迟疑道:“那省委里面……”

    “我会跟白省长沟通的,相信他会理解支持的。”宁立忠心知他是觉得自己操之过急了,便解释道:“刚才组织部的柏年部长电话里跟我说了,这次中央党校的培训班,季书记他们都推荐了向怀章,估计很快就会下达明文通知,这时候再不快刀斩乱麻,一切就都迟了!”

    陈明远愕然无语,没想到这节骨眼竟然出了这茬。

    能进中央党校进修,无疑表明这名干部的前途大有可为,再有季明堂等本土派核心的鼎力支持,可想而知,等到培训结束,不管向怀章是回东江省还是另调异地,宁立忠以后想动他都将难如登天!

    退一步说,一旦真让向怀章进了中央党校,再想查这件案子,都将捉襟见肘了!

    所以说,如果真要破案,此时真到了不得不动的时刻了,只是先不说还没搜集齐确凿的证据,单单省委季明堂等人的阻力,就如一张大网盘桓在宁立忠的面前了……

    看出了他的忧虑,宁立忠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时机还不成熟,但天不遂人愿,事已至此,容不得我们再有犹豫。”

    “明远,我也希望你明白,虽然官场是有它独特的规则,但还有个不可侵犯的规则就是大是大非,如果你想成为最高峰的掌控者,只凭一些官场规则行事是远远不够的,大谋谋德,小谋谋智,一味用小聪明适应环境或许会帮助你走得更高,路途更畅,但没有一颗怀抱天下的心,就算站在了最高峰,最终还是会重重摔下。”

    听着这番语重心长的教诲,陈明远默然片刻,轻轻点头。

    …………

    凌晨一点左右,甬城处于万籁俱静之中,港口的海风凌厉非常,夹带着海洋的潮湿,冷入骨髓。

    老七隐藏在港口附近的一个仓库旁,一双鼠眼偶尔朝四周张望两眼,等抽完一整包烟,忽然一束灯光打了过来,一辆卡车驶到了跟前。

    老七忙跑了上去,笑道:“兵哥,你总算来了,快冻死我了!”

    从车里走下来一个壮汉,警惕的看看四周,低声道:“货准备好了没?”

    “都齐全了,就等您清点了。”

    老七轻轻吹了声口哨,不消一会,一群衣着破旧夹袄的男人就从夜色中跑了过来。

    兵哥扫了眼这些脏兮兮的村民,皱眉道:“这次怎么都是成年男人?”

    “还不是您上次说那边劳力紧缺,越是大块头,价钱卖得越高嘛。”

    老七解释道:“所以我这次把那边的村子都翻了个底朝天,网罗批不错的货色,保证您满意!”

    兵哥打量了下这些村民,笑道:“看着是不错,正巧非洲那边缺挖矿的,顺道推销一下。”

    他挥了挥手,老七会意,立刻催促这些村民上货车,然后就驾车往港口驶去。

    在关卡接受盘查的时候,巡检员狐疑的看了看报关文件,当看到是志达商贸的货物,于是盘问了几句后,就挥手开了放行令。

    “谢啦,兄弟!”

    兵哥道了声歉,当车子开出去几米后,嗤笑道:“一群酒囊饭袋!”

    在仓库转了圈,最后停在了一个货柜前,兵哥招呼人打开集装箱后,又打开货车门,骂咧道:“快滚下来,错过了时候,就只能把你们丢进海里喂鱼了!”

    他的话起了作用,这些村民立刻陆续涌了出来,但和上车前不同,他们在黑暗中的眼睛此刻亮的出奇,犹如择人而噬的凶兽,当逐渐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只只黑森森的枪口!

    “一个都不许动,全都蹲下抱头!”

    原先那些老实巴交的村民立刻展现出彪悍的一面,兵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枪口顶在了脑门上,随即膝盖骨一软,直接被按倒在了地上,看着周围警笛声大作,吓得脸色惨白,朝着早已抱头蹲好的老七看去,吼道:“王八蛋!你出卖我们!”

    任凭他如何声嘶力竭,仍阻止这件走私案的破获!

    此次的行动采取了高规格的保密工作,除了宁立忠陈明远等人以外,也就是以贾大路贺厅长为首的专案组,连常书欣等市委官员都毫不知情,当他们清晨得到音讯的时候,专案组已经审讯完走私犯刘兵,从他嘴里撬出了走私集团幕后的保护伞。

    先是柳传志被警方从家中带出来,不多时,就传出了他涉嫌巨额走私的惊天消息。

    然后在贺厅长的主持下,对市委副书记向怀章进行了诫勉谈话。

    两枚重磅炸弹在甬城上空炸响,在整个东江省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个是当地的知名富豪,一个是市委高官,竟然联合起来参与走私贩卖人口,着实骇人听闻。

    就在汪磊宋阳等人暂时松了口气的时候,惟独陈明远却高兴不起来,不知怎么的,他隐隐觉得这事透露着几丝诡异,似乎太顺利了。

    或许到目前为止,这层黑幕还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伴随着他的疑虑,案子忽然陷入了瓶颈。

    “宁书记,那个柳传志的嘴巴很硬,不管我们如何审讯,他都不肯承认。”

    专案组临时会议室里,贾大路有些无可奈何道:“他一直在喊冤,说这是陷害!”

    宁立忠皱眉道:“陷害?那他公司的那些报关文件怎么解释?”

    “他说那些报关文件连他自己都不知情,是刘兵瞒着他偷偷动的手脚。”

    贾大路叹息道:“至于他和向怀章的关系,他倒是承认行过贿,但只是希望他能在公司的一些审批项目上,行个方便,其中绝没有违法的勾当。”

    “行贿还不是违法?”

    贺厅长声色俱厉道:“这些犯罪分子,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这时候还要负隅抵抗一下!”

    宁立忠摆摆手,问道:“向怀章交代得怎么样了?”

    贺厅长摇头叹息道:“也不好,只承认自己接受过柳传志的一些贿赂,但对走私的事情不知情。”

    “我们也查阅过他这两年的工作记录,一时半会还找不到确凿证据可以证明他参与了走私。”

    正当大家愁眉不展的时候,宋阳犹豫了下,插口道:“宁书记,早上省里传来消息,说季书记对案子有很大的意见,正和白省长磋商要求重新组建专案组介入调查。”

    宁立忠的脸色阴晴不定,会议室顿时陷入了压抑的沉寂中。

    任谁都清楚,如果案子再不顺利破获,那原先的控诉将会完全被推翻,这样一来,就给了季明堂等本土派足够的口实,介入到案子的调查。

    如果这样的情况真的发生了,那么宁立忠无疑将颜面尽失!

    这样的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陈明远却并不急,细细梳理着案子的脉络,向怀章这些人无非是在欲盖弥彰,越是要掩饰,犯地错误反而会越多,而且会串成一条线,只要找到一个正确的突破口,一系列事件就会好像多米诺骨牌般倒塌,将向怀章的劣迹完完全全曝露出来。
正文 第152章钓鱼执法
    会议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陈明远本想跟宁立忠回房里再探讨一些,手机忽然响起,接通后,传来了尹夏源焦急的声音:“明远,你在哪呢?能不能过来一下!”

    “出什么事了?”

    陈明远隐约听见电话那头还有啜泣声。

    尹夏源唉声道:“是柳婷,她在我这,一直哭个没完呢。”

    这时候还来添乱!

    陈明远摇摇头,叮嘱尹夏源先安抚住她,就马上赶赴去了楼下的房间。

    刚一进门,柳婷就跑了上来,拉住他的胳膊,哽咽道:“明远,我求求你,救救我爸,他真是无辜的,他没有走私,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陈明远皱皱眉,尹夏源赶紧去把她拉了回来,嘴里不住劝慰着。

    “注意一下,楼上都是领导!”

    陈明远提醒了句,柳婷这才勉强收敛了下情绪,怯生生地望着他。

    陈明远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道:“案件现在都是领导们在负责,你找我其实也与事无补。”

    他本想让柳婷直接去劝柳志达,让他坦白从宽好了,但看她吓得失魂落魄的,实在不忍心再往她伤口上撒盐了。

    至于再从柳婷身上找线索,根本不用指望,柳志达再蠢不可及,也不会把如此重要的机密透露给女儿知晓。

    柳婷坐到他旁边,不住的祈求道:“那你帮忙向宁书记他们提一提啊,我爸他真是无辜的!”

    “再不行,我给你们跪下好了好,以前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看在往日的一点情分上,帮帮我们家,我爸真是冤枉的!”

    一看她真要下跪,两人赶紧把她搀扶起来。

    “柳婷,你先冷静点,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陈明远吁了口气,道:“你一直说你爸是无辜的,有没有什么凭证?”

    柳婷一时语塞,嚅嗫着嘴唇道:“我爸一向都奉公守法,不可能会碰这些勾当的……”

    陈明远只是摇头。

    “明远,如果不是太为难,你就尽量帮一帮柳婷吧。”

    尹夏源帮腔道,倒不是相信柳婷了,只是见她为了父亲担心受怕成这样,陡然想起了自己父亲病入膏肓的时候,有些感同身受。

    陈明远想了想,就道:“这样吧,你先写份材料,把你和那个刘兵的关系,一五一十的说清楚,然后我试着给宁书记递一递,但能不能成功,我不能保证。”

    柳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委屈道:“那个刘兵,和我们真没关系,他只是挂靠在我们公司下面,租下了几个集装箱,谁知道竟然是干这些勾当的,当初还是我前男友介绍他过来的,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

    “前男友?”

    陈明远凝目问道:“你前男友是谁?和刘兵什么关系?”

    柳婷似有犹豫,看看尹夏源,见她点头鼓励,就壮着胆子道:“他叫毛徐斌,是甬城海关毛关长的儿子,我们两家常打交道,我和他也曾经交往过一段时间,不过前段时间分手了。”

    “至于他和刘兵的关系,我也不清楚,只说是朋友,想做点远洋生意,让我家的公司帮忙给他留几个集装箱,我们公司的货轮有空位就帮他运一下。”

    陈明远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又问道:“对了,上回你说自己的那辆跑车,确定只有你和你爸两个人开过?”

    柳婷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忙道:“不止,其实之前毛徐斌也开过几次。”

    陈明远和尹夏源相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

    在柳志达和向怀章的双双否认下,案件陷入了停滞阶段,在甬城市委人心惶惶的情况下,钱塘也正酝酿着一股至高层的权力博弈。

    向怀章好歹是季明堂的嫡系人马,就这么被停职调查了,季明堂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眼看专案组迟迟找不到新的线索和证据,便发动本土派开始,试图向宁立忠施压,不仅要求还向怀章的清白,而且还要重新组织专案组跟进案子。

    这近似于在挑战宁立忠的权威,一旦让对方得逞,必定要颜面大丢,没准还要成为东江省乃至全国的笑柄。

    事关个人的荣辱和未来的成败,宁立忠自然不会轻易妥协,奈何无论是贾大路还是贺厅长,短时间内都难以找到那把破案的钥匙。

    不知不觉间,两股势力的角力竟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在案件胶着的时候,雨季也随之到来了,从海洋上刮来的潮湿弥漫了整座城市,甬城的酒吧却依然是一幅热力澎湃的景象。

    “毛哥不多玩会啊?”

    “毛哥走好!”

    随着一声声的问候,甬城著名的公子哥毛徐斌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出了酒吧,望了眼阴霾的天空,悻悻的唾骂了句。

    最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原本偷运走私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就因为下面出了一个叛徒,差点被连根拔起,还好自己动作快,及时斩断了联系,同时父亲暗中动了手脚,封住了刘兵等小头目的嘴巴,才堪堪避过了一劫,但损失却相当惨重,至少很长的时间里,这桩生意都要断了,而且近段日子还得时刻小心做人,免得引起专案组的注意!

    要怨就怨那个省委书记,在那些破山村巡视下也就算了,偏要来这管闲事!

    不过听父亲说,那个省委书记也嚣张不了几天了,据说案件很可能要不了了之,而且省委的季书记还已经磨刀霍霍的准备反戈一击了,到那时候,宁立忠几乎铁定要颜面扫地了,距离他灰溜溜滚出东江省的日子也不远了!

    一想到自己竟能把堂堂的一省之首玩弄于股掌之中,毛徐斌顿时一阵志得意满,就等着风声一过,继续大捞特捞,正好柳志达那家伙也栽了,自己大可以趁机会吞下他的产业,还能大攫暴利!

    “现在柳婷那骚婊子肯定是六神无主,自己何不过去摸摸虚实,没准还能空手瓜分到她家的产业……”

    正核计着,毛徐斌目光一闪,就看见一个艳丽女子正慢悠悠的朝自己走来,可不正是柳婷!

    好比是瞌睡有人送枕头,他正想上门去找,柳婷就主动送上门来了,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不做多想,立马凑了上去,但没等他打招呼,柳婷竟直挺挺扑在了他身上。

    “酒我要喝酒……”

    柳婷一身的酒气,整个人东倒西歪着。

    “你先站稳,别摔倒。”

    毛徐斌赶紧把她扶稳了,见她醉眼朦胧的,皱眉道:“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柳婷瞅瞅他,忽然吃吃的笑了:“徐斌……哈,是你啊,正好,陪我一起喝酒。”

    “别喝了,我先送你回家。”

    毛徐斌把她往车上拖,柳婷却兀自挣扎着:“不要,我不要回家,我爸都被抓了,家里空荡荡的,我回去干嘛……呜呜。”

    刚坐上车,柳婷就扑在他身上啜泣起来,哽咽道:“徐斌,我不要回家,你陪我好不好,要是连你都不要我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毛徐斌看她喝得不省人事了,又被软绵绵的身子靠着,下腹顿时燥热,摸了摸她的脸蛋,冷笑一声,道:“放心,我不会不要你的,你的人,还有你家的公司,都是我的。”

    柳婷咕哝了几声,头一歪,就昏睡了过去。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别怨我。”

    毛徐斌吹了声口哨,启动车子扬长而去,神清气爽下,却没注意到,后面正有一辆车子尾随而来。

    到家后,毛徐斌咬着牙把柳婷抱到卧室丢在了床上,加上天气潮湿闷热,只觉得浑身油腻腻的,索性就打算先去洗个澡,再干正事不迟。

    当房门关上的一刻,原本烂醉如泥的柳婷忽然醒来,眼睛一片清明,轻步走到门边听了听,确认对方去洗澡后,立刻跑到窗户边,朝着停靠在楼下的一辆车子挥了挥手。

    大约十分钟过去后,毛徐斌裹着浴巾赤裸着上身回到屋里,看柳婷躺在床上睡死了过去,得意一笑,直接就脱了浴巾,准备上床奋战耕耘。

    就在这关键时刻,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以及男人的呵斥声,惊得毛徐斌心头大震,还没醒悟过来,随即就听见门被撞开的巨响声!

    毛徐斌慌张的忙捡起浴巾,往腰上随便裹住,就准备下楼去查看,但才刚走到地板上,房门又被猛的踹开,只见几个警察抬着枪,用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自己,吼道:“蹲下抱头!”

    “这这……误……”

    毛徐斌没来得及解释,身后的柳婷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扑在警察的神色,嚎啕大哭道:“救命!这人想强\/奸我!”

    看到她生龙活虎中气十足的模样,毛徐斌登时犹如石化般呆在那里,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鸡蛋,脑子里骤然迸出了一个念头:自己被下套阴了!

    警察可不管那么多,人赃俱获,立刻把毛徐斌按倒在地,撕扯过程中,不小心扯下了他的浴巾,顿时露出了光溜溜的屁股!

    柳婷忙别过了头,心有余悸间,心里却充斥着兴奋和期盼。

    自己办到了,父亲也有救了!
正文 第153章收网
    毛徐斌的被捕,让甬城走私案顿时有了峰回路转的变化。

    当然,毛徐斌最初是以涉嫌猥亵强\/奸罪名被拘捕的,由于被抓个正着,他几乎是百口莫辩,心里却清楚得很,这是有人故意拿柳婷做饵,钓自己进圈套!

    最终目的,无非是要困住自己,进而寻找到走私案的突破口!

    正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不管他心中饱含着多少不甘和愤怒,都阻止不了走私案的破获逐渐迎来曙光。

    由于警方拘留毛徐斌,并没有向外界通报缘由,使得很多走私的小蛇头都以为专案组即将捣毁掉走私集团,惊慌失措下,有不少人陆续开始跑路,以至于徘徊在甬城上空的这层浓厚乌云被清扫了许多,局面渐渐明朗化。

    第一个突破口就是小蛇头刘兵,原本他还抱着侥幸心态,只要能一直把案子拖下去,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但得知毛徐斌也被捕了,当即心如死灰,又被贾大路等人威逼利诱一下,最后索性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知的内幕和盘托出,并且愿意充当污点证人指证毛徐斌。

    这样一来,毛徐斌的罪名算是被确定了,对付这种银枪蜡头,专案组不费吹灰之力,从他身上捅出了甬城海关副关长毛大勇,共涉嫌滥用职权包庇走私通风报信等重大罪责,几乎是名副其实的走私集团大头目!

    由于涉及海关腐败,专案组请示过宁立忠后,直接把案情通报给了中央海关总署,得到批示后,对毛关长立刻实施了双规调查!

    走私集团的核心人员基本都被拔起了,仅留下市委副书记向怀章还在负隅抵抗,面对贺厅长的审问,狰狞着嘶声道:“你们这是在诬陷我,季手机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

    他确实还有底气坚持,毕竟他并没有和走私团伙有过直接的联系,只是通过柳志达作为棋子,给予和支持志达商贸一系列的优惠政策,间接的给走私活动保驾护航,真要追究起来,他顶多落个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罪名,丢官罢职再做几年牢就够了,但如果牵扯上走私,没准就是被枪毙了!

    因此,任凭纪检员如何的审问,他都咬紧着牙关,同时期盼着季明堂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对付这些违纪官员,贺厅长可谓是游刃有余,慢慢耗着他,磋磨着他的神经,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毛关长父子等人都已经伏法认罪,省委也没有新的音讯传来,使得向怀章渐渐死了心。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这之前一直小心做人的常书欣忽然蹦跶出来,向省纪委提交了几桩关于向怀章违法乱纪的材料。

    谁能想到,这尊一贯笑脸迎人的弥勒佛发起威来,竟是如此的冷酷狠辣!

    而且,他公然置向怀章于死地,无异于投名状,表明他已经彻底投效到宁立忠的旗下。

    “你不认也没事,反正数罪并罚,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贺厅长拍了下那一沓指证向怀章的材料,冷幽幽道:“还有你当年在省厅任职期间的违法行径,我们也会继续追查下去,看看这次还有谁能保得了你!”

    向怀章如坠冰窟,整个人一下子焉掉了,仿佛被人抽掉了筋,身躯变得松松垮垮,摇摇晃晃,心知不管如何,自己都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宁立忠为了挑战以季明堂为首的本土派,树立在东江省的权威,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在这些人遭逢大劫的同时,原先被列为头号嫌疑人的柳志达最后竟然安然无恙。

    由于被查明和走私没有确凿联系,他很快得到了宽赦,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由于他公司漏洞百出的运营机制,给走私创造了有利条件,虽然是无心之失,但还是被市委处以重罚,连千辛万苦争取到海关免检资格都被撤销了。

    同时因为他曾经给向怀章行贿,检查机关也将就此事向法院提起公诉。

    但不管如何,他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

    走私集团核心人员的全部落马,让专案组的工作立刻全速推进,将利益网络中的其他小蛇头和官员一网打尽,一时间,整个甬城风声鹤唳,市委一些要害的职位都进行了小规模的人事调整。

    毫不疑问,这场突如其来的碰撞,让宁立忠取得了丰硕成果,借着一次视察的机会,将东南沿海的经济重城甬城彻底控制在手中,并且在和季明堂等本土派的较量中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在东江省的声威一时如日中天。

    可以预见的,这次视察结束,接下来以宁立忠为首的改革派,将针对这起走私案,在全省范围内重点规模整顿对外贸易市场,以此为基点,进行深化全面的改革,以此为目标制定的相关政策,将更加顺利的酝酿而生。

    至于陈明远,除了更得宁立忠器重信任,还收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毛关长落马后,甬城海关副关长的位置空悬了出来,由于海关是垂直管理,人事任命权主要在海关总署,不过作为省委书记,宁立忠还是有很大的建议权。

    在众多人都以为宁立忠肯定会安插本方的亲信时,谁都没料到,他竟然推荐了中海市东浦海关关长夏思海中海陈老爷子的女婿!

    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毕竟中海陈家和宁立忠背后的政治派系立场不同,又正处于新老政权更迭阶段,但宁立忠却将如此重要的海关位置拱手相让,难不成两方派系达成了和解或交易?

    惟独陈明远明白,这应该算是一次双赢的合作吧。

    陈家如今处于关键的崛起时期,任何一个核心成员的上位,都将起到难以估量的作用。

    如果夏思海能在甬城站稳脚跟,不仅他自己将官运亨通,而且自家也将在甬城以及远洋贸易中收获丰厚的利益。

    但宁立忠也不会有损失,毕竟甬城海关经历了这次动荡,急需一个稳定的过渡期,把夏思海安插过去,再有常书欣和汪磊的呼应,至少能保证短时间内不会出乱子。

    敲门走入房间的时候,陈明远正好撞见宁立忠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敞开的墨竹山水画,目光有些出神,便轻声提醒道:“宁书记,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宁立忠轻轻点头,却没有起身,继续盯着墨竹画。

    陈明远知道他又想起了乔老的憾事,劝慰道:“宁书记,逝者已矣,您也不要太过感伤了。”

    宁立忠摇头苦笑道:“感伤还谈不上,就是有些感触,反思着自己当年做得到底是对还是错。”

    陈明远迟疑了下,道:“乔老,其实还留下了一句遗言……”

    “是让我堂堂正正做官吧?”

    宁立忠轻笑一声,不无感慨道:“这句话,当年乔老告老还乡之前,就曾经叮嘱过我,这些年来,我每次觉得心力憔悴了,但一想起这句话,就像被浇了盆冷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其实我和乔老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我只能说,在那种混乱不堪的局面下,那是我唯一能做出的选择,没能和他同进退,虽然让我很愧疚,但说实话,我做得问心无愧。”

    陈明远愕然失语。

    宁立忠抬头望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道:“当初之所以选你当秘书,最让我看中的一个因素,就是在关丛云落难的时候,你能不离不弃,一手帮着他力挽狂澜,单论这份情义,就足以让很多人自叹不如了。”

    “当然,论情商谋略,你自然是远超同龄人的,虽然你没有汪磊那样的谨慎圆滑,但胜在聪慧伶俐有勇有谋,平心而论,对我的助益反而更大,就像这次的案子,你就当记一大功了!”

    陈明远笑道:“其实都是些小聪明,难登大雅之堂。”

    “这些自然是难登大堂的,要不是情势所迫,我也不会放任你暗地里这么搞。”

    宁立忠莞尔道:“但俗话说,卑鄙之人,以卑鄙处之,站在我们的立场上,你做得没错,不过我还是得点醒你一句,这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聪明人,也不见得咱们国家的主席和美国的总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吧,站在为官从政的角度去看,真正稀缺的是能人!”

    “明远,你很有潜质,只要保持住目前的势头,以后势必会立下一番大业,很可能还在我之上,但今天,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虽然官场是有它独特的规则,但还有个不可侵犯的规则就是大是大非,如果你想成为最高峰的掌控者,只凭一些官场规则行事是远远不够的,大谋谋德,小谋谋智,一味用小聪明适应环境或许会帮助你走得更高,路途更畅,但没有一颗怀抱天下的心,就算站在了最高峰,最终还是会重重摔下。”

    “我明白的。”

    陈明远郑重其事道,通过这次的基层视察,他原先追求权力的野心何尝没有受到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呢。

    “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回去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宁立忠收拾好画卷,起身走到陈明远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走上这条路了,胸怀和眼光就必须得放大放远了,容不下太多的小情小义啊。”

    陈明远笑着点点头。
正文 154章 逛商场
    视察结束后的一段日子,生活回到了波澜不惊的节奏。

    由于在甬城走私案中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让宁立忠回到钱塘伊始,就赢得了偌大的赞誉,而且由于向怀章的落马,使得季明堂在这次重大的博弈中落了下风,不得不暂时隐忍避让宁立忠一系的锋芒。

    鉴于这大好的态势,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宁立忠就先后敲定了若于条关于农村和经贸领域的若于项改革方案,并且取得了白省长的表态支持,决意在为数不多的任期里,把方案顺利颁布实施开来

    至于陈明远,得益于上司的风头正劲,他本人也正处于风光无限的状态中,成了省委办公厅里炙手可热的新晋红人,而且看着宁立忠对他愈发器重,当初那些对他的质疑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艳羡目光。

    对此,陈明远倒也泰然自若,继续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里,虽然忙碌,但足够充实。

    随着接触的工作层次越来越高,他的眼光也在水涨船高,远非当初游离于体制门槛边的时候可以比拟。

    在这光阴灿烂的好日子里,时间宛若流水般渐渐流淌着,一切都显得充实和美满。

    这天结束工作后,陈明远想起许久没去看望尹夏源的父母,就想顺道去探望下尹大川的康复情况,于是联系了尹夏源,得知她正在附近的商场,就前去汇合。

    五月是个多姿多彩的时节,春意遍布了钱塘这座江南城市,街道上行人的穿着打扮亦是千姿百态,有人依旧穿着毛衫线衣,捂得结结实实,也有人赶着宜人气温,穿着时尚的轻装展现各自的风采。

    尹夏源应该介于两者之中,纯白色的针织休闲衫包裹着娇躯,映衬着纤腰和酥胸曼妙无限,下身穿着一条蓝色泛白的牛仔裤,绷得紧紧的,曲线毕露,粉色高跟凉鞋,鞋头缀着一朵小兰花,更显得秀气娇俏,搭配着粉嫩精致的小脚趾,处处动人心弦。

    陈明远走进三楼的电器卖场,就看见尹夏源正环抱着双臂,漫步在电视机柜台,走到她身旁,问道:“要买电视?”

    尹夏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家里的电视还是黑白的,趁着这里周年庆在打折,我就想置办个新的给我爸妈呢。”

    尹家夫妇俩勤俭了一辈子,自然舍不得在这方面多花钱,陈明远就笑道:“那你不早说,看上哪台了,我给搬回去。”

    “当然得你搬回去了,否则喊你来于嘛。”尹夏源狡黠一笑,“但不准跟我抢着付账,好不容易这月发了一大笔奖金,正好派上用场了。”

    “行,不跟你抢。”陈明远莞尔道:“看样子最近收入不菲嘛。”

    “还行吧,前段时间做了个消费者专题报道,这次又跟着宁书记下去视察,所以台里给了不少补贴和奖金。”

    尹夏源洋溢着喜悦的神采,显然工作的成功,让她很有满足感。

    事实上,这段时间,她在台里的境遇的确不错,几次的报道大受好评,还被省委书记点明随行,在省城的传媒圈内一时声名大噪,再加上刘来德获悉了她和陈明远的关系,不管台前还是幕后,她都几乎一帆风顺,最近已经传来消息,台里准备把她提拔为一线主持人了。

    电视专柜上大大小小的彩色电视机都在播映着风靡一时的纵横四海》,陈明远对这部港片还算有些印象,尹夏源盯着荧幕看了会,轻笑道:“我觉得你和男主角挺像的,外表看起来冷冷的,在事业上也都是一往无前的架势,骨子里却是有情有义。”

    “要是没情没义,你会看上我?”

    陈明远揽住了那寸盈盈一握的柳腰,惹得尹夏源又好气又好笑,却任由他揩油,自从那次在电影院的销魂后,平日里两人在一块,也不时的耳鬓厮磨,虽然一开始还挺羞赧的,但随着情意深入骨髓,也渐渐的习以为常了。

    忽的想起了什么,尹夏源说道:“对了,柳婷前几天给我来了电话,说他爸的案子差不多定了,虽然免不了要坐牢,但判缓刑的几率很大,她托我跟你道谢谢。”

    “另外,她说她不会再资助常俊龙的生意了,以后也不会再跟他有瓜葛了,让你放心。”

    陈明远点了点头,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柳家遭逢大劫,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支援常俊龙。

    而且见识过自己的手段后,想必柳婷不管是不是真的心怀感激,都不敢再因为常俊龙的关系,得罪了自己。

    犹豫了片刻,尹夏源轻声道:“明远,你和常学长,真的有化解不了的纠葛么?”

    陈明远知道尹夏源是担心因为她的缘故,导致自己和常俊龙势同水火。

    说实话,这一点固然是两人之间的间隙,但陈明远还不至于心胸狭隘到这地步,跟年轻小伙子似的,为了幼稚的爱怨情仇就跟情敌闹得不死不休。

    只是,常俊龙这人的心机实在太深,而且他成了文锦华等本土利益团体的代言人,未来没准还是得不可避免的交恶上,毕竟,宁立忠履任期间的一大任务,就是压制本土利益集团的强势独大。

    “放心吧,只要他没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我自然不会闲着没事找他麻烦。

    陈明远看着她明艳动人的丽容,促狭道:“再说了,我也没必要在意他,不管他接下来混得有多么的风生水起,你的眼里不是照样只有我。”

    尹夏源的俏脸红了红,剜了他一眼,轻哼道:“那可不一定,你要是再继续老没正经的,等哪天我真看你不爽了,我就去另寻新欢”

    说完,她把搁在腰肢上的咸猪手一拉,扬着骄傲的小脑袋姗姗而去,看得陈明远啼笑皆非,似乎自己宠得她太厉害了,愈发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两人又逛了会,几经甄选,最后选了台2l寸彩电,正要去柜台准备结账,楼梯口忽然走上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大摇大摆走着,隐约流露出一股痞气

    西装男一看到尹夏源,神色一怔,旋即就阴阳怪气地笑道:“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尹记者嘛。”

    看到对方,尹夏源的俏脸顿时黯了下来,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掏钱,似乎并不想和对方多做纠缠。

    “尹记者,于嘛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好歹最近也打了不少交道。”

    西装男瞟了眼柜台上的电视机,咧嘴笑道:“来买电视啊,正好,要不我送你好了,反正没几个钱。”

    尹夏源板着脸道:“不必了,我自己买得起。”

    “看你,还和我客气啥,我是真想和你交一个朋友。”

    西装男还想贴上来,却被陈明远挡了下,悻悻道:“你男朋友啊,啧,瞧着像那么一回事,但买点东西,还得你自己掏腰包,这也太不称职了吧。”

    “按我的话说,尹记者你有这么好的条件,大可以另寻一处高枝,只要识时务一点,再懂得讨人欢心,准能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没必要找一些中看不中用的怂包。”

    见他污言秽语不断,陈明远眯了眯眼,冷意从瞳孔中一闪而逝。

    “你有完没完”

    尹夏源娇斥道,寒霜满面,转头又催促收银员结算。

    收银员拿着钱却没动作,反而忌惮地望了眼西装男。

    西装男便得意洋洋道:“忘了告诉你,这家商场也是我的,卖你多少钱或者卖不卖,都得看我乐不乐意。”

    “哎哟,差点忘了,要是不卖你,回头你又搬出个什么消费者保护法,说我侵犯顾客的合法权益,我指不定又得有麻烦喽。”

    旋即,西装男就黑着脸呵斥收银员赶紧结账。

    尹夏源却没心思再买了,伸手收回钱,就招呼陈明远先走。

    “别急着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上次你不是向规划局举报我的厂房违建嘛,处理结果出来了,我被罚了些钱,然后规划局给我办了变更补办手续,而且接下来我还有扩建的打算,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我厂门口蹲点盯着,我不仅不赶你走,还招待你的一日三餐,如何?”

    西装男挑衅地笑道:“不过我看你们省台的影响力貌似不行,于脆试试放到中央台的新闻联播看看吧,不然我看你辛苦老半天,什么收获都没,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啊。”

    尹夏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疑不定。

    “怎么?不相信啊,正好,等会市规划局的王局长要来逛商场,你不妨亲自问问他呗,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跑腿记者而已,千万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否则有的是苦头给你吃”

    西装男扬着脖子一脸得瑟,气焰益发嚣张狂妄,还想再奚落几番,忽然楼下跑上来一个工作人员,提醒道:“章总,王局长的车停在楼下了。”

    闻言,西装男一个激灵,来不及再理会尹夏源,赶紧一个箭步小跑了下去。
正文 第155章 翻脸得比翻书快【求月票】
    看西装男急匆匆的跑下楼迎接贵客,陈明远径直问道:“刚才他说自己的厂房违建被新闻曝光,是你牵头报道的吧?”

    尹夏源轻轻点头,无奈道:“我也没想到会招惹上这样的极品。”

    反正电视是买不成了,趁着下楼的间隙,尹夏源就说了和对方的结怨经过

    那个西装男叫章继勇,是一名电器商人,在城北拥有一间厂房,前不久忽然开始大肆翻修厂房,造成的噪音和粉尘污染本就让附近的居民怨声载道了,后来还侵占了公共用地,居委会曾经派人过去协调了几次,但都无济于事,尹夏源母亲当初的一名工友就住在旁边,有一次去尹家串门,正好谈到这件事,被尹夏源获悉后,就决定深入查证一番。

    新闻选题上报后,尹夏源就前往厂房采访,结果自然是吃了闭门羹,无奈之下,她去了区规划局反应情况,满以为会得到满意答复,结果规划局的答复把她结结实实雷了一下。

    规划局答复说:“我们只管建设手续是否齐全,日常监督执法权在区城管局。”

    尹夏源只得去了区城管局,结果人家直接来了一句“我们只管落实处理措施,具体到是否侵占公共土地,得由土管局审定。”

    又被雷了一次的尹夏源又跑到了土管局,对方直截了当的说‘涉及到房屋违章建设,属于城建规划局该管的事。”

    尹夏源被雷得无语凝噎,难怪这么久了,违建依然堂而皇之的继续,原来是上面的一群人在踢皮球,踢来踢去,谁都懒得管闲事

    听到这里,陈明远哑然失笑,不禁想起后世网络的一则评语:有关部门是迄今最神秘莫测的部门,你用不着的时候好像无处不在,你用得着的时候,又似乎一个都没有

    “我看实在没法子,只好先把新闻播了。”

    尹夏源苦笑道:“一开始效果倒挺好的,迫于舆论压力,这些相关部门全都利索了起来,联合去施工地点阻止违建行为,并且当场责令限期自拆,我原以为事情就该了结了,没想到会……”

    一想到刚才章继勇不可一世的嘴脸,尹夏源就叹了一息。

    陈明远提议道:“他刚才说那个规划局的局长来逛商场,要不你再当面问问他?”

    尹夏源意兴索然道:“不去了,问了也纯属白问。”

    在新闻圈混迹了这么久,见惯了太多的世态炎凉,她早已经不是那个青涩懵懂的女孩了,深知在这遍布明规则的社会中,潜藏了太多的潜规则,远不是靠自己播一两条新闻就可以一劳永逸的。

    陈明远打趣道:“这不像你嘛,我认识的那个尹主持,可是特别较真的。

    尹夏源瞪了他一眼,嗔道:“亏你还有闲情对我落井下石,刚才都不知道帮我说两句。”

    “你这是怨我没给你出头了。”

    陈明远拉住她的柔荑,朗声道:“走我去帮你和那些受害群众讨个公道

    尹夏源哭笑不得,有时候觉得这人很贴心稳重,但随性起来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让人措手不及。

    她刚才无非是说说笑,不可能真让陈明远贸然插手,因为不仅与事无补,而且让外人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以为自己有个省委一号秘书的男朋友就仗势欺人,那对自己和陈明远,都不会有半点好处

    甚至,还将直接影响到陈明远的名声和前程

    见陈明远不管不顾的,尹夏源只好把他拖住,直言自己回头再联系相关部门探探口风再做定夺,连劝带哄的,才算让他回心转意。

    “那好,既然你要大发慈悲,不妨先给这些昏官一个悔过机会,要是还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们辣手无情了。”

    陈明远自然也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索性顺着台阶下去了,回头在幕后活动一下便是了,一起小小的违建案,还轮不到他兴师动众,“不过眼睁睁看着你受气,我这男朋友也太不称职了吧。”

    尹夏源抿嘴一笑,嫣然道:“这还不简单,帮我去扛电视机回家就称职了呗。”

    一番玩闹嬉戏,刚才的阴霾转眼一扫而空,心情大好下,尹夏源主动挽住了他的胳膊,脸上洋溢着明艳的笑靥,心里其实都清楚,陈明远故意装着发脾气使性子,无非是想逗乐自己。

    有这样贴心珍爱自己的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两人本想低调的从侧门离开商场,却没想到章继勇也恰好领着人从这里经过,身边跟着一个中年人,行走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想来很可能就是章继勇刚才宣称的市规划局的王局长。

    看章继勇对王局长一脸的谄媚巴结样,不消多想,就知道他是想借机会行贿。

    不过也难怪,能摆平几个相关部门的围剿,没点后台怎么可能。

    陈明远两人本想装着视而不见,章继勇却以为对方软了,不依不饶道:“尹小姐,电视没买成怎么就走了,如果你真觉得贵,我还可以打折的嘛。”

    尹夏源笑了笑,道:“不必了,我对产品质量比较看重,所以挑东西得谨慎一些,还是再多看看吧。”

    陈明远微微一笑,没想到一段时间的锻炼下来,她待人处事的方式竟愈发老练了,都懂得含沙射影了。

    果然,章继勇的脸色唰的黑了下来,这不明摆讽刺自己是奸商嘛,正要发作,旁边的王局长慢悠悠道:“章总,这位小姐是谁啊?”

    章继勇立刻换上笑脸,介绍道:“是省广电集团的记者,前段日子,我那厂房的违建问题就是她报道的。”

    王局长皱皱眉,既有些厌恶尹夏源记者的身份,又有些反感章继勇的得意忘形,虽然是自己帮他解决了麻烦,但这种事怎么还能公然的拿来炫耀呢,岂不是授人把柄

    况且自己最近正接受省委组织部的考察,全力向省建设厅厅长的职务发起冲击,容不得被半点麻烦拖累了前程

    不过看在章继勇对自己平日里多有孝敬,总不能不闻不问的,而且见尹夏源只是一个小记者,心里更是不以为然,当下就拿着腔调道:“原来是省台的记者同志,幸会了,关于章总厂房的违建情况,我已经吩咐区局跟进核查了,你就不必多操心了。”

    尹夏源笑道:“既然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了,但愿王局长能秉公办理,给社会群众一个完善的交代,不要姑息违法行径的持续”

    王局长忽然瞪圆了眼,沉声道:“尹记者,请注意你的措辞,现在我们还没确认厂房是否存在违规现象,你不了解实际情况就胡乱给事情定性,等于是对章总的侮蔑毁谤,这样的作风难道就是你们省台提倡的新闻作风嘛”

    “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我暂时就不追究了,如果你回头还对这件事指手画脚的,我只能向省广电集团和省委宣传部反应你的情况,别忘了,你们的舆论监督权是我们党和政府赋予的,不是给你们胡闹用的”

    陈明远冷笑不已,这王局长果然是典型的官场老油条,看尹夏源年轻稚嫩,就想上纲上线的吓唬她。

    王局长的屁股本来就是歪的,多说无益,陈明远正想招呼尹夏源先走,尹夏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连忙接通起来,道:“您好,宋秘书长……这样啊,好的,我明早过去一趟……”

    陈明远心里一动,待她放下手机,就问道:“是省委宋秘书长的电话?”

    尹夏源点点头,解释道:“他说省委宣传部和办公厅要针对宁书记下乡视察的情况做几次宣传,缺一些材料,让我整理一下,然后明早给他送过去。”

    陈明远顿时释然,虽然宁立忠是想低调,但省委书记下基层视察无疑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政绩,作为宁立忠的嫡系,宋阳自然是要大造声势的。

    突然有要事在身,尹夏源就懒得再做口舌之争,一声招呼没打,直接和陈明远绕道离去,留下王局长膛目结舌的愣在了当场。

    倒不是王局长惧怕了尹夏源无冕之王的身份,而是没料到这小记者竟陪同宁书记等省委大员一起下过基层,看情况,和省委副秘书长宋阳等人的交际还不浅,万一明早她跑去省委送材料,顺口反应了自己包庇章继勇的肮脏事,自己还不得惹祸上身呐

    更别说这段时间,他还眼巴巴的想争取省建设厅长的位置

    思及于此,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王局长立刻断了徇私的念头,转身就要溜之大吉。

    “王局长,您不是要选购家电嘛,怎么就走了?”章继勇还茫然不知缘由,屁颠颠的跟了上去:“您要是觉得麻烦,于脆把想买的东西告诉我,回头我就让人给你送到家里……”

    王局长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道:“你想贿赂我?”

    章继勇怔了一下,说:“怎么会?怎么会呢?”

    王局长转头冷冷看着他,看的章继勇冷汗淋漓,冷森森道:“你厂房违建的情况,很快就有定论了,我劝你还是老实接受处罚,把屁股抹于净了好,否则等着城管执法队去拆,就不好看了”

    话刚说完,生怕沾惹上瘟神一样,王局长立即仓惶离开。

    章继勇欲哭无泪,都说当官的翻脸比翻书还快,还真他妈说对了,这王局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前前后后送了那么多的好处,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正文 第156章 变故
    第二天上班后,陈明远抽空给北城区委办公室打了电话,询问章继勇厂房的违建情况,对方一听是省委办公厅的人,哪还不尽心尽力,问明缘由后,立刻跑去核查,不消片刻,就打电话回复说市城建规划局和城管局联合执法,对违章建筑下达了限期拆除的通知,责任业主也已经让施工队拆除违章的部分了。

    略一思忖,陈明远就估计王局长是听了尹夏源和宋秘书长的电话,担心这件事被捅到省里,于是就火急火燎的先把屁股擦于净了,如此识时务,倒是省去了自己一些周折。

    转念想到上午尹夏源来办公厅送材料,和宋阳谈笑风生的场面,陈明远不由感慨,随着这一年来的磨砺,尤其这次陪同宁立忠下基层,尹夏源也在和自己一样,渐渐融入这庞大森严的体制里,在各种形式的规则中逐渐蜕变,向着自己的目标发起冲击。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就在这时,座机响起,拿起接通后,传来了宁立忠威严的声音:“明远,你把市城建规划局长王建生的资料整理一下,然后给我送来。”

    陈明远连声应允,挂了电话后,立刻问组织部办公室要来了王建生的资料,翻开一看,顿时乐了,可不就是昨天的王局长嘛

    如果让王建生知道,自己的前程这么快就落到了陈明远的手里,九成九要悲痛欲绝了。

    不过陈明远还不至于在这方面报私仇,快速浏览了下王建生的资料,就给宁立忠送了去,心思却活络了过来:难不成宁立忠看中了这厮,想提拔为心腹

    这揣测很快得到了应验,当宁立忠看完资料,沉吟片刻后,道:“明远,你回头打听一下,看看这个王建生的品行如何,主要是关于他工作的风评,尽可能打听得详细一些。”

    陈明远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还真知道一些这人的情况。”

    “哦?”宁立忠往椅背一靠,颔首示意他说清楚。

    为了避嫌,陈明远不打算把昨天的事和盘托出,只是简明扼要的说明了尹夏源追查房屋违建时和章继勇的纠纷,以及王建生在此事中的立场态度,末了,又补充道:“听尹主持说,因为王局长的缘故,采访和拆违中遇到了不少阻力,好在最后还是给办掉了,似乎是知道了尹主持认识您和宋主任的缘故。”

    宁立忠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潜台词,摇头失笑道:“这些官条子,大事上都猴精得很,小事却不断犯糊涂。”

    话里透露的口风,却没打算就此事刨根究底。

    贵为一省之首,宁立忠还没闲到插手这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顶多是对王建生有了些看法,但绝不会致命。

    正如陈明远和他探讨过的为官之道,没有绝对的好官和坏官,审核一个官僚最主要的标准,是能不能于实事。

    “看样子,作风是有点问题,但究竟有没有大毛病,还得再核查一下。”

    宁立忠习惯性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闪烁:“最主要,得看这人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陈明远的目光一凝。

    宁立忠看得出他的诧异,莞尔道:“没办法,工作要开展起来,不是单靠我一句话就行得通的,具体到政策的颁布实施,总得需要可靠的负责人主持着,如果上下不能一条心,我不就成光杆司令了嘛。”

    “当初开国伟人都说过,他的话顶多只能影响到一个首都,俗话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不能保证地方上的官员都俯首听命,但身边的人,我不能允许有阳奉阴违的情况发生”

    说到最后,宁立忠的脸色愈发肃然,显然,他对培植势力网络的决心下得很大

    对此,陈明远也是深以为然。

    都说党派间为了各自的利益,总是要倾轧博弈铲除异己,但说到底,很多掌权者只是想让自己和本派的政策理念做到令行禁止,否则一个千辛万苦通过的政策,如果下面操作的人心怀叵测,有的是法子把利国利民的好事,搞成祸国殃民的恶事

    如果把权力比作一块蛋糕,那么当宁立忠空降赴任的时候,东江省的权力蛋糕已经被季明堂文海琛等本土派瓜分得所剩无几了,以至于刚任职的头两年,宁立忠不得不行韬光养晦之策,一边等待着时机成熟,一边最大效率的培植本方势力。

    这个培植的过程,掺杂了各种官场法则,但无外乎恩威并施的方式,比如提携宋阳方涛等中层于部,拉拢陆柏年常书欣等常委大员,以及震慑杜春平等心怀迥异的下属,通过一点一滴的努力,以自己为中心铸造出一个可以对撼本土派的新利益集团。

    到那时候,他主张的一系列改革政策也就能够水到渠成了

    可惜的是,留给宁立忠的时间不多了,在东江省的人脉又很是稀薄,或许正因为这些原因,之前季明堂等人才没有过于阻扰宁立忠制定的那些改革策略,他们都明白,只要关键的人事职权继续把持在自己人手中,任凭宁立忠的改革力度有多大,最后都将是雷声大雨点小,等宁立忠离任后,从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有鉴于此,宁立忠才没拘泥于王建生的小问题,尝试着想把他提拔上来收为己用,至少能保障自己主张的政策不会成为一纸空文

    “这个王建生,其实是柏年部长推荐给我的,当初柏年部长担任市长的时候,曾经和他搭过班子,对他有所了解,虽然如你所说的,有些小问题,但还算是个可用的人选,至少能做一些实事。”

    宁立忠叹息道:“最主要,眼下只有他比较符合我们的要求了,交通厅长的位置空悬了有段时间,到了眼下,再拖不起了”

    这一点,陈明远倒也清楚。

    自从原省交通厅长退休到二线后,这几个月来都是常务副厅长代为主持日常工作,本来省委省政府有意把这名副手转正的,但都被宁立忠压了下来,不是看不上他的能力,只是这副厅长正是季明堂一手提拔上来的,名副其实的心腹大将

    接下来,无论是经济建设还是农村改革,交通厅都将是至关重要的机构,如此关键的要害部位,焉能拱手让本土派把持着?

    默思片刻,陈明远说道:“关于省厅的人事任命,白省长的发言权应该是最大的吧?”

    宁立忠无声的笑笑,道:“白省长一心为公,固然不会徇私的,他或许能看到改革政策带来的好处,不过,他更在乎的还是稳定两个字哟”

    白永康花甲之年,政治生涯早已所剩无几,在东江省的这些年,他尽最大努力维系着本土派和外来派的权力平衡,到了时下,自然不希望再闹出什么枝

    像前阵子甬城的走私案,为了向怀章,宁立忠和季明堂的博弈几乎闹得东江省政坛风雨不休,如果不是白永康居中的协调,怕是早就山崩地裂了

    即便宁立忠获胜了,但在随后的政策颁布过程中,白省长还是有意无意的偏向季明堂,并且提醒宁立忠不要把步子迈得太大,无非是避免双方的矛盾持续升级。

    假设所料不差,关于交通厅长的人选,白省长为了平衡双方的利益,很可能会尊重季明堂的主张,毕竟,本土派已经连续丧失了对丽山市和甬城的掌控,如果连省厅都没保住,季明堂以后还怎么在省委立足?

    虽说白省长有充当老好人的嫌疑,但搞政治的,又有几个不明白权力平衡的重要性呢。

    事实上,宁立忠也从来没有和白省长建立同盟的奢望,而且针对接下来的人事任命,没准还得忤逆他老人家的意思:“总之,这件事暂且不要声张,你和宋阳先调查清楚王建生的情况,确保他的工作和生活上不会有大问题,然后再做计较。”

    陈明远点头答应,但愿这位王局长没再犯下其他为非作歹的丑事,没人愿意自己力捧的候选人屁股不于不净的。

    见宁立忠埋头办公,陈明远便退了出去,坐到位置上,深深叹了口气,对官场的云波诡谲又多了几分认识,本应该是利省利民的好政策,但始终难免牵扯进政治利益的争斗,要被放在显微镜下不断的扯皮讨论,面临未卜的未来。

    而古今中外,上到国家大业下到百姓生计,又有多少因此被扼杀呢?

    或许真应了那一句评语,纵观世界历史,惟独国人最擅长内斗,如今关系到东江省权力格局的更迭,想必接下来又得掀起一场风波了。

    正茫然想着心事,手机响起,是张倚天打来的,原本陈明远习惯和她调侃,此刻只是淡淡吱了一声。

    不过张倚天的语气却很急,惶惶不安道:“明远,不好了,夏源她她得了癌症……”

    陈明远的脑袋嗡鸣了声,久久一言未发。
正文 第157章 心意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张倚天边抹着眼角的泪花,边哽咽着道:“原先我感冒了,夏源陪我来打点滴,正好她说最近胸口有点难受,咳嗽一直没见好转,我就让医生顺便给她看一下,结果一通诊断下来,医生说有癌症的迹象,我一开始还不相信,又带着她去了省二医,ct结果出来,确诊说是肺癌,让我们先有心理准备……”

    陈明远皱皱眉,沉声道:“可是我之前看她的精神一直都挺不错的,也没有咳嗽。”

    张倚天扁着嘴道:“医生说,可能是癌变得还不明显,而且肺癌不一定非要咳嗽的。”

    陈明远没吱声,埋头继续看着诊断报告,恍惚间,眼前浮现出和尹夏源在一起的记忆剪影,那个在雨夜天中踏入自己世界的女子,那个曾经寄予诚挚感情的女子,那个前世留给自己巨大遗憾的女子,最终还是要离自己远去吗?

    这时,走廊响起清脆的脚跟声,不多时,叶晴雪疾步从转交走来,整个人显得风尘仆仆。

    为了追找那些被贩卖的村民,她赶赴欧洲周旋了有段日子,今天刚下飞机回来,从沐恬郁口中得知了尹夏源的病情,于是连忙赶了过来,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就问道:“人现在怎么样了?”

    沐恬郁指了指病房:“在里面睡着呢。”

    叶晴雪的蛾眉紧蹙了起来,又看看失魂落魄的陈明远,涩声道:“手术能治愈吗?”

    “医生说还难以下定论,主要还没有完全查清楚症结,得先住院观察几天……夏源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她爸的病才刚好。”

    说着,张倚天又流出了眼泪,毕竟是相交莫逆了许多年,突然得知好友患了重病,实在是难以接受。

    沐恬郁看得满不是滋味,揽住她的肩膀劝慰了几句,叶晴雪咬咬牙,正色道:“你们先别急,我等会就托人去联系解放军总医院,如果国内的医院医不好,就联系欧洲美国的大医院,现在医学那么昌明,肯定找得到救治的法子

    陈明远缓缓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轻轻笑道:“有劳你了。”

    叶晴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放下诊断报告,陈明远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忙了一天,都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了,接下来几天,我也会照看着。”

    “你还想一个人撑下来,当不当我们是朋友……”

    沐恬郁还想坚持,却被叶晴雪拉了下。

    她明白,这个噩耗的来临,没人会比陈明远来得更煎熬,这时候,自己几人凑在一起也无济于事,倒不如让先留他一个人冷静。

    只是,望着陈明远平静得出奇的脸色,刹那间,叶晴雪的心狠狠抽搐了下,隐约有些心疼和动容,或许从这一天起,她才逐渐认识到了这男人的另一面

    待几人离去,陈明远返回了病房,尹夏源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正趴在窗檐边,仰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外面风大,医生让你多休息。”

    陈明远脱下外套,走过去给她披上。

    尹夏源转过头,展颜一笑:“没事,就是睡不着,脑袋里乱糟糟的,想透透气。”

    “别多想了,很快就会没事的。”

    陈明远搂住她的削肩,道:“我已经联系好中海的医院了,明天带你过去,连你爸那么重的病都可以医好,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尹夏源轻声答应,又问道:“我的事,你还没跟我家人说吧?”见他点头,就宽心地道:“那就好,暂时别说了,免得他们担心。”

    “到这时候,你还老是替别人操心。”

    “没法子,天生劳碌命呗。”

    尹夏源惘然一叹:“就怕以后替别人操心的机会不多了。”

    陈明远把她扶到椅子坐下,转过身道:“别说傻话了,我削个苹果给你吃吧,正好堵住你的嘴巴。”

    “真没事,你陪我说说话呗。”

    尹夏源却依然强装作开心的样子,拉着陈明远说起过往的琐事,嘴巴叽叽喳喳响个不停。

    期间,陈明远只是安静的听着,心里有点发酸,侧面看去,那对熠熠明澈的明眸,依稀见到了很久之前,已经渐渐忘却的画面,曾经许下的承诺依旧回荡在耳边。

    忽然,尹夏源的脸色有些恍惚,幽幽道:“其实,我如今已经挺知足的,我爸的病好了,我妈也有稳定工作,庆宁一家都有了妥当的着落……如果要说还有遗憾,就是想见一见我的亲生父母了。”

    “亲生父母?”

    陈明远愣了片刻,回过味来后,讶然道:“难道,叔叔阿姨不是你的……

    尹夏源轻轻点头,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除了我的养父母,也就庆宁一家清楚了。”

    陈明远的心绪有些波澜,万万没想到尹夏源的真实身世竟是这样,“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尹夏源的神情有几分忿然,又有几分凄苦,涩声道:“关于这些事,我起初是不知情的,顶多是小的时候,别人偶尔会说我的长相和父母没相似的地方,当时也没太在意,但那次我爸重病入院,我听医生说过我爸的肾病是先天性的,确切的说就是没有生育能力,那时候我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有问题,就去问我妈,她才原原本本告诉了我实情。”

    “原来,我是在一个夏天被我的亲生父母寄放到了他们家,那时候我才刚出生还在襁褓,我的亲生父母说有紧急事要处理,不能带着我,委托我爸妈帮忙照顾,但是……他们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了,我爸妈找不到我的亲人,加上他们又膝下无子,就收养了我,并且给我起了夏源的名字,意思就是那个夏天是他们快乐的源头……”

    说到这里,尹夏源的嘴角泛起几分温煦的笑意,显然这二十多年的相处,除了养育之恩,她已经完全把尹家夫妇看做了至亲。

    陈明远迟疑了下,道:“那你还想见你的亲生父母吗?”

    “想”

    尹夏源毫不犹豫地点头,哽咽道:“我想见一见他们,当面问他们当年为什么要遗弃我,既然不想要我,何必生我出来呢?”

    陈明远忙搂住了她,拍着她的背,宽慰道:“别想这些不愉快的了,或许他们那时候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谁知道呢。”

    尹夏源惨然一笑,忽然抬起头,星光点缀的双眸晶莹如钻,轻声问道:“现在你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我想问一句,明远,你还会一直喜欢我吗?”

    陈明远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点头。

    “但难道你就没想过,这样值得么?如果有天我真的忽然离开了,不就白瞎了你的那些付出了么。”

    “我从前就说过了,即便你有一天消失,寻遍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出来,这辈子,你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跑不了”

    陈明远说得轻描淡写,却透露着不容商榷的意味。

    “这就已经很足够了。”

    尹夏源的双颊浓郁出两瓣玫瑰色的酡红,心中甜蜜如饴,灿然一笑,忽然向他伸出了芊芊玉手。

    陈明远以为她想握手,就把手放了上去,却被她使力拉了一下,两条春笋皓臂缠绕住了脖子,把头拉到她的面前。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尹夏源仰着头,凝望着他的脸庞,看着他清扬的脸,看着他温柔的笑,深邃的眼睛仿佛黑洞般吸住了光,也吸住了她的所有视线。

    脉脉对望了半响,明媚的眼,娇俏的眉,连带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颜,都无法媲美此时此刻那两行悄然滑落的泪珠,一言不发,润泽的樱唇主动噙住了他的嘴唇,嫩舌如鱼儿般在口内活活地四处游索,如炽如焚地与他热吻起来。

    四唇相触,吻得难舍难分。

    交纠痴缠了许久,尹夏源收回螓首,已然是一副玉腮如脂娇喘吁吁的诱人姿态,旋即用双手抓着他的衣襟,头慢慢的靠拢过去,脸颊埋在他的怀中,鼻端传来好闻的气息,喃喃道:“听你的,这辈子,我都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她又把头枕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温暖平稳的心跳声,缓缓阖上了眼帘,柔声道:“直到有一天,我们满头白发垂垂老矣,也要一起携手走下去,相扶相依不离不弃。”

    听着她梦呓似的倾诉,陈明远的眼里满是怜惜之意,轻轻抚过她的头顶,黑色的长发滑入掌心,柔软且细腻,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识的那个夏日夜晚。

    或许光阴的轨迹早已面目全非了,但我会保证,不管我往后的日子里还会变得多卑鄙无耻或心狠手辣,心里最于净的那块地方,永远都会为你留着,任凭这世界如何的纷纷扰扰,我还是会陪着你,直到你看遍这多彩的世界,识遍了这复杂的人心,诱惑欲望磨难挫折再也动摇不了你的心,相守还是离别,我都等在这里。

    我喜欢你,仿佛已经有了两辈子那么久,这一次,绝不会再松手,就算天诛地灭又如何?
正文 第158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二天,陈明远坐在了中海某医院的科室里,脸庞流露出些许焦虑,不时看看时间,旁边的岑若涵看在眼里,就宽慰道:“别担心,结果很快就能出来了,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妈的业务水准就不必多说了,这次她还邀请了市里几个在脏器官领域的权威专家联合会诊,肯定能找到解决的法子,如果国内不行,我就去联系美国的大医院,不信治不好夏源。”

    陈明远展颜笑了笑:“麻烦你了,姨。”

    “这时候还跟我见什么外呢”

    岑若涵没好气道,但见他如此的牵肠挂肚,莫名心悸,竟有些羡慕起尹夏源,这女孩的人生虽然有太多的不幸,但能遇到陈明远,何尝不是她的天大福气呢。

    暗自一叹,她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这趟回来,有没有和家里说?”

    陈明远摇摇头:“夏源的事,我暂时还不想家里知道。”

    岑若涵欲言又止了两下,还是把话憋回了肚里,本想提醒他早做了断,但此时此刻,实在不好再提。

    这时,房门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妇人缓步走进来,正是岑若涵的母亲林亚珍。

    “妈,结果怎么样了?”

    不等陈明远吱声,岑若涵就连忙问道。

    林亚珍坐到位置上,看了他俩一眼,又看看手里的报告,蹙眉沉吟片刻,道:“不太好说啊……”

    陈明远的一颗心悠悠沉了下去。

    林亚珍察觉到他脸色有异,就补充道:“不是坏事,别紧张。”

    岑若涵嗔道:“妈,麻烦您一次性把话讲完吧,等会这病还没医好,我和明远先要给您吓出心脏病来了”

    “你这丫头,岁数不小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林亚珍摇头撇嘴,斟酌了下措辞,道:“ct片子都看过了,也研究了那女孩的痰液细胞,依照我们几个医生的分析,是肺癌的几率不是很大,倒挺像是一种不典型性球状肺炎。”

    她拿过ct片子,用笔头指着影像,分析道:“其实肺癌和肺炎的区别,通过片子能很容易的区别,如果是肺癌的话,影像上多表现为团块状阴影,边界清晰,边缘还有毛刺,而肺炎则会显示是片状阴影,边界模糊,这女孩的ct片虽然乍一看像是前者,但仔细分辨,其实还是能发觉到不同的,更近似于一种球状肺炎,只是因为ct机的分辨率不高,才容易混淆起来。”

    陈明远听得懵懵懂懂,但听这语气,很可能医院之前对尹夏源的病有误诊,不是癌症

    不典型性球状肺炎……莫非就是非典?

    岑若涵苦笑道:“妈,您跟我们整这些专业词汇,我们也听不大懂,说关键的吧,确定不是肺癌?”

    林亚珍温吞吞的道:“还没做进一步的诊断治疗,不能随便下定论,但以我的经验看,有七八成可能是肺炎,于脆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吧,先用抗炎药物做抗感染治疗,很快就能得到明确结果。”

    到此,陈明远紧绷的神经顷刻间松懈了下来,有种如释重负的舒适感,连声道:“谢谢您了,林奶奶,太感谢您了”

    林亚珍柔声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说咱们两家的关系,单凭医者父母心,我们就没有理由不施以援手。”

    “好了,你先去办个住院手续,顺道看看你那朋友吧,及早给她吃颗定心丸,接下来准备接受治疗。”

    陈明远连忙点头,又道了番谢,就赶去探视尹夏源了,看得林亚珍忍俊不禁:“这孩子,才都说稳重了许多,遇到大事,却还跟个小时候一个模样。”

    忽的想到什么,林亚珍转头道:“若涵,那女孩的父亲,我记得就是前不久送来的那个肾病患者吧?”

    岑若涵点点头,迎上母亲狐疑的目光,轻声道:“妈,这事您暂时不要声张行么?”

    林亚珍自然看得出那两人的关系,脸色有些为难,低声道:“怕是隐瞒不了多久啊,前阵子,我还听说他家里准备给他张罗婚事,到那时候免不了又要闹出分歧。”

    “那总好过现在就说出来吧,最起码也得等人家的病好了,再从长计议。”岑若涵据理力争道:“妈,您也别瞎操这份心思了,那女孩我知道,品行很不错,配明远正合适,杨姐他们都是深明大义的人,肯定会理解的。”

    林亚珍叹息道:“你们这些孩子,谈个感情,总要坚持自己的主意,把长辈们的话都当成耳旁风。”

    “特别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这么不紧不慢的,让我和你爸……”

    “妈我这不忙事业嘛。”

    “真等熬成了大姑娘,难不成你还能跟事业厮守终身啊,最近不都管那些单身大姑娘叫剩女嘛,当心你最后就给剩下了”

    林亚珍的推测很快得到了应验,先是首都解放军医院反馈了几乎相同的报告,然后几次治疗诊断下来,尹夏源确定是感染了肺炎。

    听闻消息,叶晴雪等人都大大松了口气,总算是虚惊一场。

    不过想起前世那场惨烈的非典风暴,陈明远依然难以彻底放心,一星期下来,时刻不离尹夏源的左右,看着她的气色迅速好转,才算是松了心弦,按照林亚珍的估计,再观察两三个周,如果无恙就可以出院了。

    陈明远本想继续陪伴,却被林亚珍等人劝阻了,毕竟他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张倚天又专程赶来中海陪护,思及手头还有一堆公务,也就答应了

    “都安排妥当了,你总该放心先回去了吧。”

    离开病房,岑若涵陪着他一起向楼下走去,道:“不过你真不打算回家看一下了?”

    陈明远摇头道:“下次吧,这次贸然回来,如果让他们知道,免不了要问的。”

    岑若涵知道他是担心回家后,老爷子他们们会谈及关于他的婚姻事宜,索性暂时躲个清静,叹道:“你还打算继续拖下去吗?”

    “本来是打算拖到年底再说的,但经过这事以后,我担心夜长梦多,倒不如及早跟他们讲开了。”

    这次的事,虽然有惊无险,却让陈明远倏然意识到尹夏源对自己的重要性,再不愿承担失去她的风险,“当然,现在说肯定不合适,我准备等夏源彻底康复了,就把事情禀明家里。”

    岑若涵知道他决心已下,就没多劝:“我觉得你可以先跟杨姐提一提,以便有个万全的准备。”

    毕竟是母子,如果能先过了杨休宁这关,后面的事应该能顺利许多。

    最关键的一点,杨休宁也是出身寒微,对身世普通的尹夏源,应该更能接纳。

    见陈明远点头,岑若涵稍稍放了心,转口道:“我的车子停在外头了,这趟和你一块回去,钱塘那边出了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怎么了?”

    “还不就是我们选仓库的时候,顺便在周边租下的几间小厂房。”

    岑若涵面露郁闷之色:“当初我听了你的建议,跟业主签订了认购协议,三年内有权利以一个价位买下厂房和地皮,但前两天,业主打来电话,希望我们能让出其中的一间产房,可以给予资金补偿,另外再给我们物色两间更大的厂房。”

    陈明远就笑了:“好端端的于嘛这么折腾,那里现在还杳无人烟,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开发,除非他在那间产房的地底下发现了煤矿金矿。”

    “有没有煤矿金矿我是不清楚,但业主说了,那产房的地理风水相当不错,有个富商愿意以几倍的价钱买下来,希望我们通融一下。”

    说到这里,岑若涵也忍不住嫣然失笑,显然对这些风水相术很是不屑:“我都觉得他们这是无理取闹,但架不住那业主几次的恳求,而且还愿意给我们那么大的补偿,我姑且先过去看看,如果能捞到更大的好处,就试着谈一谈。

    陈明远没发表意见,反正那几间破产房未来几年还没多少价值,屯着也没用,如果趁机赚一笔倒是不错。

    “对了,明远,你在钱塘呆了那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玉仙观的道观。”岑若涵捋了捋耳畔的丝发,见他摇头,就道:“那业主说,玉仙观是钱塘的一处知名道观,在开发区的玉龙山上,里面有一个何天师,天文地理无一不通,卜卦相术也很高明,既能算命看相,还能求财谋福,在方圆百里都极富盛名,引得很多人过去上香参拜。”

    “像这一次,那富商想在开发区里投资办厂,就是听从了这位何天师的指点,说我们那块地灵气荟萃,如果能在那办厂,铁定能财运滚滚呢。”

    岑若涵掩嘴轻笑:“正好伟廷也有事要回趟钱塘,到时候让他带我去这玉仙观走一遭,会一会这何天师,看看是不是真有大神通,能给我指点迷津。”

    陈明远扬扬眉头,纳闷道:“你想求姻缘?”

    岑若涵芳容一红,咬着银牙瞪了他一眼,就气咻咻的扬头而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文 第159章 玉仙观
    解决了这桩后顾之忧,陈明远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安排完尹夏源的诊治事务后,便返回钱塘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只是,当一切都朝着美满轨迹行进的时候,季明堂安插在办公厅里的那颗钉子却再次跳出来使绊子了。

    当初让康茂辉当上督查室主任,宁立忠就知道迟早会受其拖累,时至今日,若于决策的落实情况,被康茂辉从中作梗倒还是其次,最关键的是,他意图提拔或者拉拢的于部,其中有不少都被康茂辉盯上了,虽然不敢于得太肆无忌惮,但明里暗里捅这些于部一些小娄子总还是轻松的,这样一来,宁立忠想在短期内建立势力网络的计划被生生阻滞。

    即便宁立忠没有明言,但陈明远看得出来,如果可以,宁立忠恨不得立刻铲除了这颗眼中钉

    可惜,康茂辉有季明堂文海琛,以及许多本土利益集团的支持,想将之连根拔起,没有足以致命的把柄,根本就行不通。

    但日子总是要过的,陈明远也不会因为这事坏了情绪,把工作处理妥当后,就抽空陪着岑若涵去了趟玉龙山,权当踏青散心了。

    “钱塘一向以西子湖雷峰塔闻名天下,没想到,竟还有一座旷世奇山呢

    站在巍峨的玉龙山脚下,岑若涵用一只青葱玉手挡在杏眼柳眉前,眺望着巍峨山景,衬以蓝天白云,愈发显得雄峻。

    陆伟廷走过来笑道:“这还算一般的了,等西子湖起了雾,这里就是一片雾海,朦朦胧胧的,就真有仙山的感觉了。”

    他抬手指着山峰,道:“你说的玉仙观就在山顶上,大约是在清朝雍正年间营建的,香火一直都很昌盛,我没来过,但身边许多人都提起过那位何天师的威名,据说和江西的龙虎山有些渊源,卜卦算命风水相术都灵验得很,引得周边地区许多善男信女赶来参拜,你们看,那些市集都是靠着这座仙山发展起来的,这两年市里还在这里开辟了旅游景点,名声愈发响亮了。”

    陈明远听得心里一动,笑问道:“应该有不少达官贵人跑来吧?”

    陆伟廷点点头,莞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很多人盼着升官发财,就专程跑来求教那位何天师了,传闻还有省里的高官,具体是谁就不太清楚了。”

    “什么天师,我看九成是个神棍吧”

    岑若涵轻哼了声,经过中西方高等教育的熏陶,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对这些怪力乱神自然是不屑一顾:“那些官员也挺有意思的,书没少念,马列主义没少学,偏偏还迷信这些牛鬼蛇神。”

    陈明远不置可否,心里却清楚,越是高官,就越是迷信,别看官员们成天教育大众要破除迷信相信科学,但实际上,最相信风水运道的,正是这群人,他们痴迷的程度,远远超过普通人。

    退一步说,官员迷信,几乎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他就曾经听说过,北方的一位市委书记,听信一位风水相师预测他能当上国家副总理,惟独命里还缺一座桥,因此他下令将已按计划施工的国道改道,使其穿越一座水库,并顺理成章地在水库上修起一座大桥,帮助其飞黄腾达。

    不过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他最终还是和副总理职位无缘,倒是因贪污受贿罪行暴露,被省高院判处了死缓

    说实话,陈明远从前对这些也是嗤之以鼻,但随着光阴倒流,让他潜意识中,对所谓的神明天意隐隐多了几分敬畏之意。

    思及于此,他暗自苦笑,没准日后自己也可能成为一个‘迷信官员,。

    “眼见为实,咱们在这瞎臆测也没用,倒不如上去会一会这位何天师,看看是不是真有几分神通。”

    陈明远来了些兴致,岑若涵睨了他一眼,忍俊不禁道:“可不要真被蛊惑当了人家的信徒。”

    “如果他真有那本事能蛊惑得了我,我也认了,顶多从此以后吃斋念佛。”陈明远无可无不可的笑笑:“再说了,现在的和尚道士照样可以娶妻生子,如果能在这遁世隐居,也是一桩美事。”

    说到这,他不由想起了仙云镇的那片绿竹林,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盈绿色的倩影……

    看他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岑若涵美眸一翻,懒得多说,正想往山路石阶走去,目光不经意掠过旁边的一辆车,不由怔住了,脱口道:“你们快看。”

    陈明远和陆伟廷扭头看去,看到停靠在旁边的那辆悍马车,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悍马hl……啧还是军用版的”

    对悍马车,他们自然不会太上心,但这种有价无市的宝车,却是旷世少有,陆伟廷是个识车的人,围着这辆悍马hl转了圈,眼中立即流露出炽热的神采,“我知道有不少权贵名流,都挖空了心思想搞一辆这车子,不过钱再多,人脉再广,都无济于事,没想到,钱塘竟然有人弄到了。”

    “倒不一定是钱塘的人。”

    陈明远瞥了眼车牌,赫然印刻着‘寅a,大军区司令部的番号

    陆伟廷也察觉到了这车的非凡之处,猛的一阵怦然心跳,忍不住望了眼云雾缭绕中的玉龙山,喃喃道:“不知道是哪尊大佛驾临了,从前都没听过啊…

    沿着青石铺筑的石阶路拾级而上,一路绿荫夹道鸟语频传,走了约莫十多分钟,一道陡坡出现在眼前,在指示牌的引导下,三人从旁侧继续沿山道行进,不多时,一座仿宫殿式的道教建筑群就跃入了眼帘,门口上方悬挂着一张牌匾,用楷体书写着‘玉仙观,三字

    道观门口是面积达百平方多米的广场,用石砖铺就,两旁是清一色的摊铺,主要贩卖香烛等上香用的物件,还有一些纪念品和时令水果,不远处还有一间斋堂,营造得古色古香,飘荡出饭菜的香气。

    据说这大多是玉仙观的产业,看着周围如织的游客,一派熙来攘往络绎不绝的景象,就知道玉仙观的创收相当可观

    三人本想直接进观,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了,指了指旁边的售票窗口。

    陆伟廷失笑道:“什么时候开始要买票了?”

    “这是前不久刚颁布的规章条例,由省旅游局审批过的,如果没有门票的收入,道观就经营不下去,希望几位理解我们的工作。”

    门卫的态度倒是诚恳,陆伟廷就没再计较,掏钱买了三张票后,就领着两人进去了。

    “现在这些名胜古迹,一个个搞得都是铜臭味,简直是大煞风景。”

    岑若涵调侃道:“要是搁在古代,李白白居易他们游离名山大川,如果每到一处,都要凭票入场,早饿死街头了。”

    “没办法,与时俱进嘛。”陆伟廷莞尔道:“如今教育产业化医疗产业化,这神佛道教也得紧跟上时代步伐,否则断了香油钱,这些神职人员就得先湮灭在人世间了。”

    “这话有些意思,看来这年代,满天神佛都开始学着向实际利益看齐喽。

    陈明远有些感慨的打趣道:“世人供奉拜祭的神明都这副德行了,那些虔诚的信徒还不得有样学样,难怪现在世风日下,一个个为了金钱利益不折手段,连至亲骨肉都可以反目成仇,偷蒙拐骗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

    话音落下,三人尽皆陷入了沉默。

    追根究底,信仰的缺失,欲望的膨胀,往往最容易揭开人性丑陋恶毒的一面

    三人在道观里走马观花的转了圈,看着随处可见的商业气息,不免的兴趣寥寥。

    “算了,我们再去见见那位何天师,没什么事的话,差不多就可以走了。

    到此,岑若涵已然大失所望,准备再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大神人,就打道回府了。

    正巧一个游客迎面而来,三人就拦住对方询问了何天师的位置所在。

    闻言,那游客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楼阁,道:“何天师常年都在里面静修,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觐见的,除非你们是有缘人,又或者肯捐助给道观一大笔香油钱,以示诚心,不然根本没指望。”

    “呵,好大的排场”

    岑若涵又好气又好笑,道:“怕是连国家领导人都做不到这么明目张胆吧

    那游客脸上露出虔诚的敬意,驳斥道:“这位姑娘,话不能乱说,万一传到何天师耳朵里,是要遭天律惩戒的。”

    陆伟廷皱皱眉,打圆场道:“我们不妨先过去看看吧。”

    岑若涵也没争辩,毕竟这里大多是虔诚的信徒,自己再出言不敬,没准要惹众怒了。

    见两人向那栋楼阁走去,陈明远正想跟上去,游移的视线忽然闪过一抹碧绿色,心有所动间,立即向庭院的拐角定睛看去,晴天白日下,却是空无一人

    难不成是错觉?

    陈明远摇摇头,没做多想,转身离去。
正文 第160章 有身份才能有缘分
    不多时,陈明远三人来到了那栋楼阁前,见牌匾上镌刻着心阁,三个大字,想必就是那位何天师修道求仙之地,不过看着门口两位黑面煞神般的道士,就知道想进这门并不容易。

    “闲人免进,没看见牌子嘛”

    近似于保安的壮汉道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睨了几人一眼,抬手指着客止步,的不锈钢三角牌。

    陆伟廷笑道:“我们久闻何天师的盛名,想借道拜访一下,不知道两位可否行个方便?”

    “想见我们师傅?”

    壮汉道士扬了扬粗眉,见这几人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家,就耐着性子道:“你们先前有预约过吗?”

    陆伟廷摇摇头。

    壮汉道士的态度冷了下来,不咸不淡道:“那还是请回吧,我们师傅不是什么人都见的”

    “敢问一句,什么样的人,你们师傅才肯相见呢?”

    陈明远的嘴角噙着笑意,颇觉得有趣,没想到在钱塘呆了那么多年,竟然还有一个彳得道高人,隐居于此。

    道士不屑的哼了声,道:“想见我们师傅也容易,只要先报名号,待我们禀明师傅后,由他老人家掐指测算,如果是有缘人,自然会乐意相见。”

    说完,他饱含意味的看着几人,一副静待回复的姿态。

    陈明远心知肚明,什么自报名号掐指测算,无非是想先看看自己几人的身份,如果真是达官贵人,那位何天师自然会认作是有缘人了

    敞开来说,有没有缘分,全看你的身份够不够

    陆伟廷和岑若涵自然也清楚,都笑而不语。

    看几人半天没吱声,道士就以为他们是羞于自报家门,态度更显得倨傲:“当然,我们师傅慈悲为怀,若不是有缘之人,只要心怀虔诚,还是会考虑给你们机会求见仙缘的”

    他抱着拳头朝着天空45度角挥了挥,一脸的肃穆。

    岑若涵追问道:“怎么样才算是虔诚呢?”

    道士直截了当道:“这不好说,如果你们真有诚意,先捐个一万的香油钱吧,至于最后有没有机会,得由师傅审度,回头我们会再联系你们的。”

    “昏话连篇”

    岑若涵气极反笑,摇头不止。

    姑且不论这位何天师是不是真有什么大神通,单这一点,就足见此人的道德有问题

    到此,几人对何天师最后的一点兴趣也随之消散,没理会道士的难看脸色,直接掉头就走。

    岑若涵半开玩笑道:“伟廷,你爸好歹也当过市长,眼皮底下有这样一个神棍,总该整治一下吧。”

    “我爸顶多是在审批旅游景点的时候关注了下,哪会知道里头还有这些猫腻。”陆伟廷苦笑道:“再说了,我爸现在是管于部人事,这些和尚道士可不归他管,你要真看不过去,于脆向领导反应下,正好省委书记的秘书就在。”

    岑若涵忍俊不禁道:“那么这桩闲事就交给咱们的省委大秘书了,好好惩治下这些招摇撞骗的神棍”

    陈明远笑了笑,这么多的信徒对何天师顶礼膜拜奉为神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管得了呢。

    几人沿路谈笑风生了几句,陆伟廷忽然道:“正好到饭点,不如我们先去外面的斋堂吃一点再下山吧。”见两人都没意见,他又道:“你们先过去,我打个电话,等会去斋堂汇合。”

    看他往旁边的小道拐,岑若涵轻笑道:“他怎么也变得神神叨叨的了。”

    陈明远笑道:“钱塘突然来了一辆大军区司令部的悍马车,他不搞个清楚,怎么能安心吃饭呢。”

    毋庸置疑,那辆悍马车的主人绝对是身份不凡,陆伟廷对这些权贵豪门的轶闻最感兴趣,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此刻,怕是要通过人脉渠道尽快打探出消息了。

    当然,涉及到他的人脉隐私,即便三人的关系不错,但也不会贸然公开。

    特别是陆伟廷正和陈家建立同盟关系,如果一下子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那分量难免会减轻了些,正所谓虚虚实实,尤其是官场政治上,往往把底牌隐藏得越好,不仅会让对手忌惮,同样也会让盟友看重

    陈明远两人都深明个中的规则,也没在意,正想穿过回廊出去,正巧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两个中年男子,一个西装革履金光灿烂,昂首阔步间,十足暴发户的嘴脸,另一个男人则是肥头大耳,腼着一个溜圆的大肚腩,犹如一只大肉球,但和其余人相比较,却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显然是常年当权才能陶冶出的上位者姿态

    这两人置于人群中,自然惹来了不少侧目,陈明远也多看了两眼,当看清这两人的脸,不由莞尔。

    人生何处不相逢,可不正是富豪章继勇和市规划局局长王建生嘛

    只是隔得有些时日,而且那时候两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尹夏源,倒没把陈明远放在心上,此刻再看到他,除了觉得有点眼熟,根本想不起是何方神圣

    惟独看到岑若涵的时候,章继勇却愣了下,咧嘴一笑,迎了上来,嚷道:“哟,岑总,竟然在这还能碰上你,你不是说要回中海了嘛”

    岑若涵有些厌烦的皱了皱黛眉,但出于涵养礼貌,还是停下脚步,淡淡的寒暄了几句:“临走前和朋友游逛下,就要回去了,章总也来这踏青呢?”

    章继勇打了个哈哈,道:“我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啊,纯粹是来这办点事

    岑若涵明眸一闪,朝着不远处的养心阁瞥了眼,似笑非笑道:“该不会是又来向何天师求教,给你指点风水宝地吧?”

    章继勇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霾,有些悻悻的咬咬牙,似乎颇有些怨念。

    听两人的对话,陈明远略一思索,就猜到章继勇很可能就是那个以风水为由要向岑若涵购置厂房的富商

    联系起章继勇之前违建厂房挨罚的事,想来他是熬不过周围群众和舆论的压力,才动了迁厂的念头,进而听信何天师的指点,看中了岑若涵手中的那块风水宝地。

    来之前,他曾经向岑若涵打听过厂房转让的事宜,说是告吹了。

    起初岑若涵看那富豪为了那块宝地,志在必得的态度,还在想对方的态度如果诚恳,不如少赚一些,成人之美得了,但见了面后,对方的态度恶劣也就算了,还抠门得不得了,既想要厂房,又舍不得出大钱。

    磨蹭了几次,岑若涵的耐心也耗尽了,索性以事务缠身为名中止了磋商。

    “章总,这位小姐是谁呢?”

    见双方的气氛诡异,王建生就开口问道,手中拿着纸巾擦拭满头的汗液,气息紊乱,显然一口气要爬上来这么高的山崖,实在难为他剽悍的体重和肚腩了。

    但目睹岑若涵沉鱼落雁的芳容,双眼中立刻冒出炽热激昂的神采,连双颊的肥肉都不自禁的抖了抖。

    上次省台的那个女记者,漂亮是漂亮,却过于年轻,少了些成熟韵味,而且还是官员们最反感的新闻人,王局长见识过的美女也算不少了,对尹夏源还不至于春心荡漾,但对岑若涵那种介于少女和熟女之间的端庄气质立马着了迷,恨不得立刻贴上去,亲密感受下这位优雅女性的夺人丽色。

    在王局长的面前,章继勇的气焰立刻烟消云散,点头哈腰道:“这位是从中海来的岑总,上次我提及的开发区的那间厂房,就是她持有的。”

    “原来是这样……”

    王局长了然的点点头,显然对两人的恩怨也有知晓,本想借着握手的机会揩揩油,没想到岑若涵根本不给他好脸色,察觉到王局长猪哥似的丑态,忍着内心的作呕,直接招呼陈明远离去。

    看对方如此不识时务,章继勇阴测测道:“岑总,于嘛这么急着走,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他抬手指着王建生,不无得意道:“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们市规划局的王局长,平常你就算想见一面都难,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别忘了,你手里的那几间厂房,日后如果想开发利用,还得过了建设规划部门这关。”

    “没事,我不着急,反正我的主业又不是搞房地产,如果用不了,顶多继续屯着就是了,何天师不都说那是风水宝地嘛,没准还能给我带来好运道。”

    岑若涵款款笑道:“这么好的机会,还是留给章总慢慢消受吧,我就不掺和了。”

    旋即,她就拉着陈明远的手翩然离去了。

    “不识抬举,迟早有你哭着求上门的一天”

    章继勇黑着脸唾骂道,王局长摆摆手,大度道:“章总,既然你要做大事,气量胸襟可不能这么狭隘,岑总是性情中人,应该以礼相处才是。”

    章继勇连声应是,瞧见王局长对着岑若涵的曼妙倩影魂不守舍的痴呆模样,心中就是一阵鄙夷腹诽。

    但他绝不敢口出埋怨,之前因为那个省台记者,已经让王建生对他有所不满,还公事公办了他的违建罪责,对此,他不仅得忍气吞声,还得更加殷勤的巴结讨好,像这次来玉龙山,就是他最大的人情筹码

    “王局,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拜访何天师吧,相信您一定能有所收获的

    章继勇弓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和几个跟班一起簇拥着这只大肉球朝着养心阁行进。
正文 第161章 古刹丽影
    就当王局长等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要去拜会何天师,不料却被泼了盆冷水

    “这位小师傅,是不是搞错了,我明明和何天师约好了这时间啊”

    章继勇指着自己,嚷道:“我是章继勇,才几天,难道你们就忘记我了?

    那壮汉道士面有难色道:“我知道您是章总,但不巧,我们师傅正在会客,还请您稍微静候一下。”

    章继勇有些挂不住脸了。

    他当然知道这位何天师炙手可热,每天不晓得有多少达官贵人争相拜访,像上次,他为了能得见一面,足足等了半个多月才轮到。

    这一次,为了巴结王局长,他不惜掏出了一大笔香油钱,就是为了避免周折麻烦,没想到把人领来了,却还是吃了闭门羹,这让他怎能不怒?

    他自己受点罪倒还是其次,但关键的是不能怠慢了王局长,否则事情搞砸了,自己不仅要血本无归,而且接下来的大生意也得玩完

    “那还要等多久啊,大热天的,我们专程爬山路赶过来已经够累了。”

    章继勇面沉似水,有种被戏耍的憋屈感,道士也知道这些贵人最重面子,踟蹰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章总,稍安勿躁,道门清净地,别这么毛毛躁躁的,既然何天师临时有要紧事,我们多等会也无妨的。”

    王建生说得不紧不慢,神态悠然,背负双手屹立在古刹之中,竟似有种得道高人的风范。

    事实上,能得到如今的高官厚禄,王建生又岂会是庸碌之辈,陆柏年也正是看中了他谨慎细心的优点,才会向宁立忠举荐。

    章继勇赶紧做了番检讨。

    道士趁机赔笑道:“这位老板说得在理,请两位再静候会,我们师傅很快就有空了,正好到了用膳时间,几位可以先去外面的斋堂坐会,那里有可口的素斋供应,过一会,我们会过去相迎。”

    王建生平易近人的笑道:“那就麻烦你了,小师傅。”

    “应当的应当的。”

    道士有些受宠若惊,接待了这么多的达官贵人,他的眼力还是有的,从王建生的沉稳气势以及章继勇的谦卑态度,隐隐猜到对方很可能是某位官员领导

    章继勇见领导神色平静,稍稍放了心,又不失时机的溜须拍马道:“还是王局您的气量宏大,实在是让平常人望尘莫及啊,我看这一次省厅厅长的位置,绝对非您莫属”

    王建生很是受用,嘴上还是得谦虚道:“这些事强求不来的,最终还是得看省领导的意思,我只管于好份内的事务就行了。”

    “王局,您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论政绩论资历论背景,省城有几个人比得上您,现在惟独还欠缺一点机缘,等会让何天师给您指点一二,那就万事齐备了”

    章继勇把胸脯拍得响响的,信誓旦旦道:“您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全力支持您的”

    “你真是有心了。”王建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眯着眼笑道:“如果我最后能得偿所愿,一定不会忘了你的诚意。”

    章继勇立刻眉开眼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虽说他身价不菲,但放眼省城,档次还是低了点,否则别墅楼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拆了,因此,他无时无刻不想巴结到强势的大领导,而王建生,就是他鼎力投资的一个实力股

    被那只肥手拍了几下,章继勇顿觉得骨头都轻了几分,正想趁热打铁,忽然察觉王局长的身躯猛然一震,手悬在了半空中,一脸肥肉紧绷在那,竟似呆滞

    迷惑茫然间,章继勇抬头一看,当看到迎面而来的人,当即也犹如石化般

    五月的春光中,一名女子正款款漫步而来,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翠色的纱衣裙裾在清风中飘逸,显得婉约柔美轻灵纯雅,宛若画中走来的仙子,有种江南水乡的水润清新与诗情画意,气质脱俗而又不失人间的甜美。

    王局长也算是阅美无数了,但一看到这女子,眼珠子几乎要迸出来,大嘴不自觉的敞开,就差点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太美太漂亮了,这种清逸脱俗的气质,简直是举世无双,即便是刚才那个岑总,也要逊色几分

    王局长以及一帮跟班目不转睛的瞧着,绿衣女子自顾的姗姗而去,理也没理这几位猪哥。

    “真真好看……”

    章继勇咕噜的咽下几口唾沫,由衷的赞叹道。

    “对,太好看了……”

    鬼使神差的,王局长竟然也顺口接腔道,被迷得神魂颠倒。

    眼看那名绿衣女子走到了楼阁前,章继勇的眼珠子骨碌一转,顿时计上心来。

    “王局,您放心,交给我了”

    看王建生蠢蠢欲动的模样,章继勇立刻决定帮忙拉皮条,屁颠颠的跟上去,趁着绿衣女子和门卫道士交流的时候,笑道:“姑娘,你是不是想见何天师

    绿衣女子一扬月牙眉,转头望着他。

    近距离感受到对方的绝伦美貌,章继勇心头狂跳不止,涎着脸道:“不过冒昧说一句,何天师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见着的,正好我和我的朋友等会就要拜见他老人家了,不如就捎上你一程吧,至于费用什么的,你不必担心,只要你答应跟我们交个朋友,香油钱我帮你出了,如何?”

    说着话,他从皮包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伸出左手拇指一捋,崭新的钞票哗啦啦作响,煞是悦耳,那两个道士都看直了眼。

    有钱人就是牛掰,为了讨一个素未平生的女人的欢心,伸手就是上万大洋

    绿衣女子瞥了眼那沓钞票,忽然展颜一笑,眼波流转之间,容光惊世,让章继勇瞬间体悟到了‘一笑倾城,的真谛,却不料绿衣女子连眼皮都没眨,直接转回了头,神态间流露着几分轻蔑和讥诮之意,淡淡含笑道:“你们师傅在里边吧,进去通报一声吧。”

    如果是往常,道士早黑着脸赶人走了,但此刻竟提不起丁点底气,只能难为情的说师傅很忙。

    “姑娘,你怎么还莽莽撞撞的呢,都说了,何天师不是一般人可以见到的,也就是像我这样的一方富豪才能有幸成为座上宾,如果你真想见一面,只要答应……”

    章继勇还想继续卖弄,绿衣女子却仿若未闻一般的,取出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篥丢给了道士,脆声道:“拿着这个,他自然知道。”

    壮汉道士接过符篥看了眼,又狐疑的瞅瞅女子,迟疑片刻,就答应先进去禀报一下。

    见女子对自己几乎是视若无睹,章继勇又恼又气,正欲发作,但一看到王局长在盯着自己,只得生生忍了下来。

    好就看看你能清高到什么时候

    但随后的事态,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一会,那名壮汉道士火速飞奔了回来,再看到绿衣女子的时候,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毕恭毕敬道:“请您稍候片刻,师傅马上就来迎接”

    章继勇一愣,一时间闹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在众人圆睁的瞳孔中,一个穿着道服的古稀老者一个箭步窜了出来,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乍一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可不正是备受世人追捧的无上仙师何天师

    “何何天师……”

    章继勇结结巴巴的纳闷道,内心震撼得天翻地覆,印象里,哪一个权贵大腕不是客气热忱的登门拜见,哪敢让这位仙师亲自候驾,但此刻,何天师不止在忙碌中亲自跑下来迎接,而且那副紧张兮兮诚惶诚恐的模样,和之前面对自己时的清傲漠然简直是有天壤之别

    何天师却没理会旁人的震惊,因为一看到那位绿衣女子,他就已经惊骇得肉跳心惊,吃吃道:“您您来了……”

    绿衣女子亭亭而立,盈盈笑道:“好久不见了,没想到,现在想见你一面,多了这么多的规矩,如果不是你当年送了我一张护身符,怕是得吃闭门羹了

    闻言,何天师的心肝凉了半截,狠狠剜了眼那两个蠢货徒弟,呵斥道:“有眼无珠,谁给你们的胆子狐假虎威的”

    两个道士苦着脸垂下了头,一阵委屈,不都是你指示我们看身份再定夺的嘛

    绿衣女子嫣然一笑:“别骂你徒弟了,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万一冷了他们的心就不好了。”

    何天师连连点头称是,唯命是从的模样,让众人看直了眼,要不是正午道观内人烟稀少,怕是要掀起不小的轰动。

    何天师微微弓着腰,抬手朝着殿堂内,道:“您一路劳顿辛苦了,请先进来坐会吧。”

    绿衣女子笑着点头,两条春笋玉臂背负在后,步履轻灵悠扬,走到门廊处时,侧过脸颊瞄了眼呆若木鸡的章继勇,明眸中闪烁过一抹寒光,随即在何天师的引导下继续往里走去。

    此刻,道观古刹陷入到一片静谧中,枝头的鸟雀都停止了鸣叫,清风拂来,章继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转头和王局长对视了眼,都从对方的眼中捕捉了难以言喻的惧意。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文 第162章 滚一边呆着去!
    从道观出来,陈明远和岑若涵径直去了斋堂。

    说是斋堂,其实只是一栋简单的砖瓦屋,用木板隔出一间间,美其名曰‘雅间,,除了大厅坐了些人,这些雅间大多还空置着,倒是广场上有不少游客香客就着台阶和石墩吃着自带的食物。

    这也难怪,玉龙山的旅游景区刚开发不久,而且这年代国民的消费能力还不高,在旅游方面,自然是能省则省。

    “一个个出香油钱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吃顿饭却要斤斤计较,搞不懂这些人怎么想的。”

    岑若涵依然对刚才的难以释怀。

    “姨,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接受过高等教育的。”

    陈明远相对坦然许多,微笑道:“其实许多人之所以肯出香油钱,无非是求个心安,甚至他们当中一些人都不知道三清究竟是哪三位尊神,但只要有庙宇供他们祭拜,那就很足够了。”

    岑若涵置之一笑,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实在难以理解这些人的思维逻辑。

    两人选了二楼阳台的一处位置,坐在那,正好可以欣赏到玉龙山秀美的景致,可惜这里的菜肴实在寒碜,清一色的素菜,而且种类就那么几样,想来玉仙观根本没在这方面花太多心思,反正没其他商家跟他们竞争,独此一家,爱吃不吃

    “看来这些人不止当神棍当得理直气壮,做奸商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岑若涵尝了几口菜肴,就放下了筷子。

    陈明远笑道:“那不如咱们就在这开家餐馆得了,专门抢他们玉仙观的生意,顺便帮姨你出出气。”

    “你这样拆台,这些道士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岑若涵翘起了两条被透明丝袜包裹的玉腿,姿态略微随意的倚靠在椅子上,宝蓝缎面的紧身衣和黑色及膝的黑色百褶裙,在清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性感妖娆的身材弧线若隐若现,流露着一股娇慵妩媚的风情,抿嘴笑道:“再说了,让我做做生意还凑合,柴米油盐可管不来。”

    陈明远调侃道:“所以你现在还只是一个成功的商业精英,还成不了合格的妻子。”

    岑若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赌气道:“对啊,在这方面,我是永远比不过你的夏源,你大可以和她过这些神仙眷侣的好日子嘛。”

    陈明远笑了笑,没吱声。

    岑若涵心里一动,想起尹夏源几乎不输于自己的事业心,怕是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让她放弃一切,安心的过两人世界。

    当然,同样作为事业型的女人,岑若涵还是很理解尹夏源的,无非是想靠自己做一番事业,不甘心去做男人的附庸,但还是忍不住道:“明远,别怪我多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夏源并不适合你。”

    陈明远皱了皱眉。

    “放心,我不是劝你放手,只是涉及到你的终身大事,我希望你尽量谨慎考虑下。”岑若涵斟酌着措辞,尽可能不惹他反感:“我承认,夏源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但和我以前说过的一样,她事业心太强太有主见性,或许她会为了你改变,但这种靠迁就维系的感情能长久么?”

    “我太了解你了,你需要的是能给你关心体贴的另一半,尹夏源自然也做得到这些,但她做得远远达不到你心里的标准,这一点,你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

    青梅竹马到大,岑若涵无疑是最了解陈明远的那个人,往往陈明远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她就能看出许多常人难以领悟的意思。

    陈明远没有争辩,因为这些话,大致解析了他的内心。

    扪心自问,尹夏源确实在一些方面和自己格格不入,先不论家世身份的不平等,单单各自的理念就存在差异,只是一直以来,彼此都尽量在迁就对方,才没有产生摩擦。

    但随着时日渐久,总有可能会有些矛盾分歧。

    或许,自己对尹夏源的感情,很大程度上还是来自于前世的那些情愫,却没有仔细探究过她的性格和自己匹不匹配……

    不愿被这些念头于扰了已经立下的决断,陈明远反驳道:“姨,也许你说得有些道理,但天底下总不可能每对伴侣都是完全契合的吧,如果要长久生活在一起,相互间的体谅是必须的,没必要事事都斤斤计较。”

    “而且,人生无常,与其大海捞针似的找一个理想的对象,倒不如守住眼前的缘分,至少彼此是真心相爱的,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岑若涵似乎有些出神,沉默半响后,盈盈笑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但愿我是杞人忧天。”

    “那么,我就先预祝不久后,你和夏源能成就好事。”

    “承你吉言。”

    陈明远舒心的笑笑,计划着回头找机会先跟母亲说明,尽早板上钉钉。

    谈笑间,忽然又有一帮人走到了平台上,岑若涵抬头一看,如花般的笑靥顷刻间黯了下来,陈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正是王局长章继勇等人

    这两人不是去拜会何天师了嘛,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似乎察觉到陈明远困惑的目光,王局长和章继勇的脸色都有些局促讪然,哪好意思说自己被凉在一边放鸽子了。

    转念又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心中既是惊诧又是疑惑,难以想象那绿衣女子究竟什么来头,竟令何天师如此的屈尊降贵。

    碍于身份,王局长不方便发脾气,章继勇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见陈明远两人还一个劲瞧着自己,便恼羞成怒道:“有什么好看的,吃你们的饭去”

    陈明远剑眉一扬,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这个章继勇三番两次在自己面前挑衅,自己顶多当看猴戏了,但如今竟然还敢连带辱骂岑若涵,这就超过了他的底线

    “还看,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从楼上扔下去,臭小子”

    章继勇破口大骂道,眼中凶光毕露,省城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他发家之前曾经是位恶名昭彰的帮派大哥,即便漂白后,也时常借暴力手段牟利,之前建别墅楼,就是靠着手下的弟兄们保驾护航,居委会和周边群众才不敢有微词阻拦。

    岑若涵正欲发作,陈明远却挡在了她前面,继续怡然不惧地看着章继勇。

    章继勇犹如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心头业火燃起三千丈高,心说治不了刚才的那小娘们,难道还整不了你个小角色嘛,转头就朝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章总……”

    王局长出声提醒了句,虽然他也很郁闷,但还是分得出轻重的。

    章继勇连忙换了张笑脸,谄媚道:“王局,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主要这里位置比较窄,我让人去跟他们沟通下,腾出个地方。”

    王局长迟疑了下,最终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不打算再理会这些烦心事了,反正只要不闹出纠纷就好。

    得到领导默许,章继勇就催促手下上前后,阴测测地笑道:“岑总,你也看见了,王局长想清静的用餐,你们帮忙挪个地吧。”

    岑若涵霍然起身,娇斥道:“你敢”

    章继勇不屑的咂咂嘴,趾高气昂道:“我这人向来讲究和气生财,很多的事,能讲通是最好,但如果有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必要客气了。”

    “还有,我奉劝你一句,开发区的那几间厂房,我回头还要找你谈,你识时务的就答应那些条件,如果非要撕破脸皮,接下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就不能保证了。”

    岑若涵气得说不话了,这哪里是商人,简直就是一个泼皮流氓,而且还敢当着官员的面对自己口出威胁

    “章总,把事情做得太绝就不好看了。”

    陈明远冷哼一声,淡淡道:“有钱有势并不代表就能为所欲为,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就因为得意忘形而栽了跟头,甚至是灭顶之灾,我奉劝你一句,还是收敛一些为好。”

    “哪轮得到你这混帐小子教训丨我”

    章继勇煞气腾腾道,目光一定,猛然想起这小子竟是上次那省台记者的男朋友

    “章总,适可而止吧。”

    王局长也觉得章继勇闹得有些不像话,都从良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改不了一身的匪气,况且这里是仙山,万一惊动了何天师,后果就难以收拾了

    章继勇不敢再肆无忌惮,厌恶的挥了挥手,让手下赶紧把人赶走,核计着回头连带把那省台记者一块收拾了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楼道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下一刻,陆伟廷走了进来,扫了眼场面,皱着眉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别多管闲事,滚一边呆着去”

    章继勇怒喝道,话音刚落,王局长紧接着骂道:“你给我滚一边呆着去

    章继勇一愣,来不及想明白王局长什么时候这么粗鲁了,就被王局长一把推搡开去,差点被推下阳台,扶着栏杆堪堪站稳了脚步,却见王局长一个箭步窜到刚上来的那年轻人面前,战战兢兢道:“陆陆公子……”
正文 第163章 陆伟廷的宏图大计
    这一刻,王局长的心脏崩得紧紧的,又高高悬着,窒息得犹如溺水的人

    刚才吃了闭门羹,还只是脸面上挂不住,反正和那绿衣女子素不相识,揭过去就行了。

    不过这次怕是远没那么简单了,因为站在他跟前的赫然是原来市政府的老上司现省委组织部长的公子爷陆伟廷

    虽然和陆柏年已经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了,但人家已经高升为省委常委,还掌握着炙手可热的组织部,权柄比起当初只高不低,随便跺跺脚,就足够下面的于部心惊胆颤的了,况且王局长正巴望着省厅厅长的位置,如果这时候惹老上司不高兴,不仅晋升无望,往后的官路前程也必定毁于一旦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这时候,遇到陆伟廷,他巴结都来不及了,看到章继勇竟然敢朝对方怒吼,当场把他从楼上扔下去的心都有了,这不是给自己挖坟墓嘛

    “你是……”

    陆伟廷看清楚了这球形闪电,淡淡道:“哦,是王局长啊,有些日子没见了。”

    “是是,我也时常挂念你和陆部长,想登门去拜见,只是陆部长现在身份特殊,为了避免招人话柄,只能暂时拖延了。”

    王局长的一席话滴水不漏,“没想到竟能在这偶遇,陆公子也是来玉龙山游览?”

    “陪朋友走走。”

    陆伟廷说得轻描淡写,却犹如晴天霹雳在王局长的头顶响起,身上的肥肉顷刻间猛的颤抖,心里爆出一阵阵哀呼: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三个人果然是一起的

    挪动发软的腿脚,王局长侧过身,期期艾艾道:“原来这两位是您的朋友,刚才真是失敬了……”

    见王局长吓得横肉直哆嗦,陆伟廷皱眉瞥了眼章继勇等人,“刚才我不在,这里出事了?”

    钱塘是他的地盘,这次又是他作陪,要是让陈明远两人受了委屈,他以后也别想在圈里立足了。

    陈明远和岑若涵坐回到位置上,面无表情。

    王局长明白自己不主动给个交代,今天是别想蒙混过关了,转头呵斥道:“章总,你都于了什么,我都让你别惹是生非了,瞧瞧,搞得大家好好的兴致都没了,还扰乱了道门清净地,还不赶紧向岑总他们道歉”又转回头,涎着脸道:“岑总,还有这位小兄弟,刚才确实是我这朋友做得不对,还请两位务必海涵。”

    章继勇的脑袋嗡鸣了声,再傻也明白这几人的身份贵不可言,否则也不至于让王局长寒噤到了这地步

    陈明远冷笑不已,难怪这脑满肠肥的王局长能引得陆柏年和宁立忠的关注,倒是有几分急智,看章继勇失魂落魄的没吱声,就道:“既然大家都认识,那我不妨把话说开了,你看如何,王局长?”

    “应当的,毕竟是章总有错在先,你有什么不满尽管说。”

    王局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事到如今,他只能尽量撇清责任了。

    陈明远不紧不慢道:“王局长,你作为官员,又是全程目击人,你认为章总做错了哪些事?”

    王局长心里一咯噔,见无论陆伟廷还是岑若涵都默认的把处置权交给了他,快速思索了下,便回道:“章总这一次,做事太过鲁莽粗暴了,无端冒犯了两位……”

    陈明远不轻不重的哼了声。

    王局长的声音顿时卡住了,咬咬牙,忙改口道:“而且他还敢在众目睽睽下,对岑总出言冒犯和威胁,实在是罪不可恕,必须得加以严惩”

    章继勇几欲肝肠寸断,不由再次痛骂王局长的不厚道,枉费自己对他鞍前马后孝敬有加,一出了事,照样得急着拿自己当垫背

    到此,陆伟廷算是明白了个大概,冷冷的扫了眼章继勇,沉声道:“王局长,这事情,你回市里后,交由公安局处理一下。”

    顾忌到这里人多口杂,陆伟廷也懒得把事情闹大,而且王局长好歹也是个实权的厅级官员,接下来父亲还需要用到他,既然他都给足了歉意,陈明远两人又没实际些的损失,还是尽量息事宁人罢了。

    看陈明远和岑若涵都没反对,陆伟廷又道:“王局长,本来这些话轮不到我一个晚辈来说,但你和我父亲交情不浅,我父亲也时常对你赞善有加,我忍不住劝你一句,你前途远大,平常待人处事最好是三思而后行,交友更是得谨慎啊。”

    王局长唯唯诺诺答应,下决心要立刻斩断和章继勇的关系,这次就差点给自己惹来了大祸,以后没准还要受其拖累

    最关键的是,看陆伟廷对那对男女如此看重,想来背景绝不亚于陆柏年,自己正处于仕途的上升期,这些权贵子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好在自己刚才没有当帮凶,总算是留了些余地,等回头收拾了章继勇,再找机会修补关系也不迟。

    思及于此,王局长立刻虎着脸道:“章总,都听见了吧,这次是你做得不对,立刻向陆公子岑总他们赔个不是”

    章继勇涨红了脸,被众人的逼视下,低声下气地向几人躬身道了歉。

    陆伟廷下逐客令道:“王局长,我还要陪这两位朋友,就不招待你了。”

    “没事,您和岑总他们先忙。”

    王局长忙识趣的告辞,一溜烟的夺门而去。

    看着这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岑若涵啼笑皆非:“狐假虎威,还没怎么吓呢,那点鼠胆就全原形毕露了。”

    陈明远淡淡道:“不过那个王胖子倒是挺识时务的。”

    “那家伙是胆小,但心很细,从来不会在关键事务上留把柄,否则也做不到现在这位置了。”

    陆伟廷笑道:“这一次,省建设厅长的人选里,他也是一个热门,如果他真能成功夺魁,我不敢说他能做出多大的政绩,但至少不会犯大错。”

    这话其实是说给陈明远听的。

    陆伟廷对省委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知道宁立忠对拿下建设厅是志在必得,这直接关乎未来长远的利益,以及和本土派的抗衡形势。

    陈明远点点头,心里有数。

    见两人的芥蒂消除了些,陆伟廷又补充道:“而且如果由他掌管了建设口,那对我们或多或少有些好处,比如若涵你在开发区不就拿着几块地皮嘛,如果以后那片区升值了,你利用的余地就大了。”

    岑若涵俏然笑道:“难不成陆公子也看上了我那几块烂地皮了?”

    陆伟廷笑道:“我哪敢敲你的竹杠,只是想提醒你先守好了,没准以后大家还有合作到的地方。”

    “不瞒你们,接下来,我打算逐步把生意转移到钱塘。”

    陈明远的心里砰然一动。

    想来,眼看着季明堂文海琛等人的式微,本土那些利益集团元气大伤,陆伟廷还是动了重返钱塘的念头。

    当初陆柏年在市里被文海琛牢牢压制着,周围被本土利益团体环伺着,陆伟廷只能无奈的去外地发展,虽然官道商途都混得不错,但其实还是很不甘心的。

    今时不同往日,随着文锦华败走去了燕京,陆柏年在省委也站稳了脚跟,陆伟廷自然要重整旗鼓杀回钱塘,这不只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还有面子,把之前被逼着远走他乡的耻辱讨要回来

    陆伟廷忽然正色道:“明远,大家那么熟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这一次,我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在钱塘于一番事业,当然,我暂时还不能大张旗鼓的调回来任职,但生意方面,是打算尽早转移回来,毕竟现在形势大好,机会不等人”

    陈明远笑道:“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够爽快”

    陆伟廷朗声一笑:“放心,不是让你以公徇私,主要我听闻你手里有一家建筑公司,刚起步没多久,所以我想把手里的资源都转移进去,一来大家都熟,直接转到你那里,可以免除许多周折,再则你那公司规模不是很大,看样子你也没多少精力去打理,与其搁在那,不如好好利用起来,有我积攒下的那些资源,还有我和你的关系背景,不愁这公司发展不起来”

    说实话,陈明远从来没打算靠那家建筑公司发家致富,最初的目的无非是给尹庆宁大邱他们一个安身立业的资本,但经历了上次会所的工程风波,让他意识到,如果就这样袖手旁观的话,这家公司的发展怕是要举步维艰了。

    在这官本位的国度,没有强大的政治背景,商业资本根本是难以为继,偏偏自己碍于身份,现阶段很难给予太多的帮助。

    但如今陆伟廷主动提出要加入合伙,无疑让这问题有了迎刃而解的转机。

    正如说的那样,陆伟廷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躯壳,把资源都转移进去,如此一来,公司的规模能立刻得到巨大的补充,再有陆伟廷和自己的人脉背景,隐于幕后支持,日后的前景必定一片光明

    而且陆伟廷为了能和自己的利益绑在一起,不惜抛出了数年来积攒的本钱,单这份诚意,就不好推拒了。

    “计划很诱人,是桩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回头再研究下细节吧。”

    陈明远和陆伟廷相视一笑,拿起茶杯,道:“以茶代酒,先预祝合作能顺利成功”
正文 第164章 鱼饵、小鱼、钓鱼人
    金钱服务于政治,这一点,陈明远早就看得很透了。

    扶持起一个受自己操控的商业财阀,先不论能不能赚到钱,至少以后能给自己的生活和工作都带来许多便利。

    像陆伟廷,官要做,钱照赚,这一次为了能杀回钱塘,索性先把资产转移回来探探路,等到彻底站稳脚跟了,他再把仕途再转移回来,毕竟陆柏年掌管着省委组织部,如果能在东江省发展,对他前程的裨益将是难以估量的

    而且,一旦计划得以顺利施行,几个人的利益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自己一直试图想建立的新利益集团就有了初步的雏形。

    “看来那位王局长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促成了你们的大合作。”

    岑若涵笑吟吟道:“那等着两位在东江省站稳脚跟了,到时候务必提携一下我哦。”

    “以你公司的发展速度,只怕到时候早已经把生意铺遍全国了。”陆伟廷笑道:“对了,听说最近有不少风投公司找上你,谈得怎么样了?”

    这件事,陈明远倒是听岑若涵提过,由于易乐购网站这半年多来取得的非凡业绩,除了引来全国商界的瞩目,更吸引了海外的目光,几个相当有竞争力的风投公司都提出了注资意向,其中包括高盛这样的庞然大物

    岑若涵回道:“还处于磋商阶段,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主要我怀疑这些财团的经营理念,和我团队的发展策略有分歧。”

    陆伟廷附和道:“是这样的,特别是老外的风投,虽然投资金额会比较丰厚,但他们大多喜欢急功近利,归根结底,还是老外对我们国家经济的长期快速发展没报什么信心。”

    岑若涵又道:“不过其中倒是有一家挺有诚意的,而且愿意无条件支持我们的发展规划,这次来钱塘,除了处理那几间厂房的事宜,主要目的还是约了他们的负责人在这谈。”

    “哪家公司?”

    “一家燕京的公司。”

    岑若涵想了下,道:“叫盛世信托投资公司,听着没多少名气,但我跟我爸打听了下,据说这家公司有些官方的背景,挂靠在国资委的下面,近些年来吸引了不少外来资金进入国内,不过具体是由哪个家族或个人掌控着,就不得而知了。”

    “连你爸都不清楚?”

    陈明远有些诧异,岑瑞文好歹都站在国家领导人的门槛边上了,一个连他都打听不出明细的财团,背景该是何等的超凡

    岑若涵点点头:“所以我才想接触看看,之前都是他们在燕京的中层领导联系我的,听说他们的一个负责人这次恰好在钱塘,我于脆就动身来会面磋商了。”

    “不过那个负责人倒是挺神秘的,连个联系方式都没,就留了口信说这两天会联系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碰上江湖骗子了。”

    陆伟廷建议道:“为安全起见,到时候我陪你去会一会吧。”

    “放心吧,我没那么好糊弄。”

    岑若涵话锋一转,道:“倒是你,山脚下的那辆悍马车查明来路了没?”

    陆伟廷苦笑道:“跟那家公司差不多,都是限制级的秘密信息,就连我在大军区任军官的朋友都一无所知,看样子,很可能是某个皇亲国戚的座驾了,而且还是最上层的那一类,不是我们可以轻易窥探得了的。”

    “唉,一直都觉得咱们的出身算精贵的了,但现在看来,咱们国家真正的统治阶层,还真是藏龙卧虎深不可测。”岑若涵半开玩笑道:“要不现在我们先下山,没准还有幸见到那位车主。”

    陆伟廷笑着点点头,起身后,凑到陈明远的身边,低声道:“我刚才在那栋楼阁附近的小道上打电话的时候,好像看到康茂辉了……”

    陈明远眉头一拧:“你确定?”

    陆伟廷沉吟道:“不大确定,因为隔得比较远,但侧面看上去应该错不了

    这么一说,陈明远倏然想起办公厅有传闻说季明堂会研究易经八卦,联系到康茂辉和季明堂的关系,难不成连季明堂也是这玉仙观的座上宾?

    情不自禁的,陈明远再次转头瞭望眼古刹道观中的那栋楼阁……

    楼阁顶层的回廊上,春光明媚微风和煦,仿佛时光的流淌都柔缓了许多

    回廊上摆放着一张茶几,此刻,鼎鼎大名的何天师正立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白眉下的老眼不时用余光瞄几眼,视线所及处,一只宛若青葱润玉般的素手捻住了茶盏,随即,就见那名绿衣女子拿起茶盏放在瑶鼻处嗅了嗅,柳叶眉轻轻一挑,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

    饶是何天师阅历深厚,但仍不得不感叹这一刻的姿态美不可言,再观这女子举世无双的容貌神韵,别说自己了怕是连三清神尊都得动凡心。

    只是,一想到对方的手段和背景,何天师就结实打了个寒噤,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转而殷勤备至道:“这是今年新采摘来的明前龙井,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口感香而味醇,堪称茶中翘楚,最配您这样的身份了。”

    明前龙井是清明节前采制的茶叶,由于江南地区清明前气温普遍较低发芽数量有限,生长速度较慢,能达到采摘标准的产量很少,所以又有“明前茶,贵如金”之说。

    何天师的这些明前龙井是一个家资颇丰的香客馈送的,才约莫半斤,市场价就高达数万,平常自己都舍不得多喝,此刻却一股脑全孝敬了出来。

    可惜,绿衣女子并不买账,漫不经心道:“几年不见,你的马屁功夫真是越来越下乘了,想必在这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已经不适合再侍奉人了。”

    何天师才刚平息一点的冷汗又呼呼冒了出来,连忙辩解道:“万万不敢啊,无论如何,对您,老道始终是怀揣着一万个忠心,绝不敢僭越”

    “况且,老道能有今天,全依仗了您当年的恩情,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惜了,怎敢心存不敬”

    绿衣女子清然一笑:“行了,开两句玩笑,看把你吓的,修了这么久的道,道行怎么就不见涨呢。”

    “我那点道行,哪敢在您面前卖弄……”何天师讪讪作笑。

    “咱俩知根知底的,你自然不需要费这些心思。”

    绿衣女子轻笑道:“只要能糊弄得了那些达官显贵就差不多了。”

    她瞥了眼茶几上的摆设,又道:“刚才有客人来过吧,是谁?”

    何天师迟疑了下,如实答道:“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康茂辉。”

    绿衣女子低吟道:“康茂辉……是季明堂的人吧,他也沉迷于风水相术?

    何天师小心翼翼道:“他倒是一般,主要是季书记对这些感兴趣,偶尔托他来卜卦测运。”

    绿衣女子手肘撑在茶几上,信手把玩着茶盏,双眼中不时有明光闪烁,半响后,淡淡道:“这个康茂辉,我需要铲除掉。”

    轻描淡写的口吻,却透露着杀伐果断的凌厉

    何天师的眼角猛的一抽,万万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这两个人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好端端的于嘛要摆人家一道啊

    “这这……好像不太好办吧。”

    “你舍不得这个虔诚的信徒?”

    “不是不是,如果您要铲除他,自然是有道理的,我其实也早看出这人心术不正了……”

    何天师先是一脸的嫉恶如仇,旋即苦着脸道:“不过我顶多给人测算下命格,还不至于能定人生死……”

    绿衣女子轻哼一声,道:“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办不成,我留你在这装神弄鬼有什么用?”

    何天师浑身颤栗了一下,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绿衣女子转口道:“刚才在门外,那个富商什么来头?”

    何天师蹙眉回忆了下,就把章继勇的信息一五一十相告。

    “又是个为富不仁的混账东西”

    绿衣女子于脆利落道:“就拿他当鱼饵吧,把康茂辉这条小鱼钓上钩,你放心,我还没闲到要动季明堂这些大鱼,无非是想把钱塘这潭水搅浑一下,好方便我的人趁机取利。”

    “你别再说自己办不到,你当了这么久的得道高人,总不会以为所有人都是奔着你所谓的仙法来的吧?”

    何天师尴尬无语。

    别看那么多的达官贵人把他奉若神明,但有不少人其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无非是看中了他的金字招牌,想借着他的这层关系,结识到其他的权贵。

    说白了,他的另一大头衔就是权贵中介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何天师再不敢推搪,准备回头介绍这两个倒霉鬼认识,要怪只能怪他俩的命不好,偏偏被这位大人物给盯上了,都发话要他俩栽了,岂能留人继续安乐逍遥?

    殊不知,前不久,何天师还大言不惭的说这两位福禄深厚前程运道贵不可言,但转眼间被何天师卖了都还不知道,“让他们勾结起来倒还勉强可行,但回头该找谁来收尾呢?”

    绿衣女子默然思索着,倏忽间,余光瞥见下方的斋堂正走出来两男一女,皆是卓尔不群,当看到其中的陈明远,芳容现出短暂的诧异后,双眸隐隐有灵光乍现,抿着樱唇微笑了下,喝完清冽甘甜的茶水,悠悠道:“钓鱼人,就让他来当好了吧……”

    话音落,清风起。
正文 第165章 崩溃的王局长
    风和日丽的晴空下,红旗轿车离开省委大院后,不一会,就驶入了苍松翠柏掩映的省政府。

    其实省委大院和省政府只隔着一条街道,走几分钟就到了,但到了宁立忠这一层次,去省政府,总不可能再迈着双腿大摇大摆进去,这不仅关系到他个人的权威,同样也代表了省委的权威。

    在武警的敬礼下,车子驶过岗亭,最终停靠在省政府一号办公楼的门厅前,陈明远立刻下车,打开后车门,把宁立忠迎了下来。

    这次来省政府,并没有在今天的日程计划里,而是宁立忠临时的决定,此行的目的,无疑是来会见省长白永康,毕竟,放眼整个省政府里,也只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省长当得起省委一号的这份礼遇了。

    刹那间,陈明远顺势扫了眼宁立忠的脸色,依然是浓眉微蹙略显凝重,显然心情不大好。

    看起来,昨天的那场书记碰头会并不太愉快。

    如今宁立忠主导的几项政策上马在即,惟独在几个关键的部门影响力太过薄弱,因此这段日子一直费心于在几个要害部门安插或拉拢起自己的亲信,可惜,季明堂等人还是跳出来施以了阻力。

    虽然最近季明堂文海琛等人是低调了些,但不代表他们就会任由本分的利益受损,总之,政策可以给你出台,但具体到落实的于部,必须得由他们牢牢把持着,摆出了一副寸土不让的态度

    有鉴于此,宁立忠这次来省政府的目的,无非是希望取得白省长的支持。

    两人一前一后直上顶楼的省长办公室,和宁立忠办公室的格局如出一辙,都是隔成了外间和里间,外间坐着白省长的秘书,叫罗凯,四十岁左右,仪表得体,和陈明远这种新扎秘书相比,极富领导于部的气质。

    事实上,除了气质方面的差异,陈明远和他的官位等级也差了许多,由于年纪轻资历浅,陈明远至今还只是个正科级秘书,罗凯则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名副其实的实权副厅级官员。

    “宁书记,您好”

    见到来人,罗凯赶忙起身相迎,严谨端正的态度,和白省长颇有几分神似

    宁立忠微笑着应了一声。

    罗凯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里间办公室里,白省长正端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到宁立忠进门,就起身走了过去,笑着和他握手寒暄。

    罗凯跟进去泡了茶,退出来后,向陈明远点点头,笑道:“你好,陈秘书

    “你好,罗主任。”

    陈明远微笑还礼,由于各自职位的特殊性,两人平日里基本没有接触的机会,顶多是在常委会议上照过面,但对这位省政府一号秘书却是多有耳闻。

    白省长在东江省主政了十年,罗秘书跟了他十年,地位和资历远非寻常的秘书可以比拟,而且似乎是受到了白省长的影响,罗凯的行事作风都相当低调,性格也很平和,几乎从来没有听说他跟人黑过脸。

    不然怎么说选择什么样的秘书,往往能看出一个领导的特征,白省长向来刚正严明,罗凯能得到他的器重,两人或多或少总有些相似之处。

    两人正寒暄客套着,忽然走进来一个男人,怔了下,道:“咦,陈秘书。

    陈明远定睛一看,原来是副省长方涛,之前陪宁立忠下过基层的。

    由于相处过一些时日,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什么时候过来的?”

    方涛笑呵呵的伸手和陈明远相握。

    陈明远实话实说:“就刚才到的,宁书记和白省长在商量工作。”

    “这样啊。”方涛失笑道:“那看来我是见不成了,本来还想向白省长沟通些事情。”

    罗凯笑道:“方省长先回去等会吧,等白省长得了空,我就给您打电话。

    “也好,有劳罗主任了。”

    方涛转头对陈明远道:“看你现在也没事做,不如去我那坐一会吧,反正等宁书记出来了,罗主任会通知的。”

    方涛是宁立忠正拉拢的于部,陈明远自然不会拂了他表示亲近的好意,当即点头答应。

    方涛的办公室就在楼下,两人向罗凯告辞后,就双双下了楼。

    “最近跟着宁书记做事,挺忙的吧?”

    方涛招呼陈明远在沙发上落座,又唤秘书泡了两杯茶,笑容可掬的问道。

    陈明远道:“我那是瞎忙,只管听差办事,宁书记才是真忙。”

    方涛点点头,道:“是啊,宁书记日理万机,里里外外,要操心的事情实在不少,如果身边能要再多一些得力的帮手就好了,至少能分分担子。”

    陈明远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方涛只是和他闲扯,听了这话,就知道方涛是想从自己这打听宁立忠对他的态度。

    对方涛,陈明远其实做过一些了解,是一个有锐意的于部,也有几分雄心壮志。

    可惜,由于白省长并没有争权夺利的念头,直接导致近年来省政府一直是不温不火的,方涛不免就有点有力气没处使的憋屈感。

    四十多岁的年纪,是一个于部最为关键的时期,不进则退,方涛虽然是副省长,但既没入常,分管的又不是太重要的工作,郁郁不得志了这么些年,眼看宁立忠逐渐在省委站稳脚跟,又借着视察的时机向自己抛出橄榄枝,岂有不心动的道理。

    “大家都是为了党和国家的事业在尽心尽力,无所谓的帮不帮手。”

    在省委混迹了一段时间,陈明远的官腔愈发老练自如了:“如果真要细分,应该说能多几个像方省长这样有才于的能人才是宁书记和东江省的福气。”

    方涛朗声笑道:“小陈秘书,你这吹捧得也太露骨了吧。”

    “我这可是由衷之言,方省长何必这么自谦呢。”陈明远脸不红气不喘道:“其实,宁书记私底下也几次赞扬过方省长的工作,宏观大局的方面,宁书记尚能把握住,但具体到长久的实施,还是需要您这样能力出众的分管领导把关才行。”

    闻言,方涛的双眼瞬间亮堂了许多,虽然知道陈明远的话不能全信,但至少可以得知,现阶段,宁立忠还是需要倚重到自己的。

    而这,恰恰就是他进步的机会

    常言道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这时候无疑是宁立忠最需要帮手的时候,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固然会伴随着风险,但方涛深知,如果真等到局势彻底明朗了,自己将会一无所获,与其这样,不如全力搏一搏,反而还有很大的机会博得一份好前程

    再看陈明远炯炯有神的眸光,方涛暗暗感叹,当初还以为这秘书只是运气好才会被宁立忠看中,但观其言行,处处都饱含着不凡的睿智和细心,三言两语间,就把形势分析了个透彻,提醒自己不要耽误了最佳的进步机会。

    “陈明书的一番好意提醒,我心领了。”

    方涛语带诚恳道:“还请陈秘书转告宁书记一声,接下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指示”

    陈明远会心一笑。

    他知道,方涛并不是摇摆不定,只是因为看不清形势,才迟迟下不了决心跟着宁立忠大于一场,既然如此,不如虚张声势一下,把方涛彻底推向宁立忠

    但愿白省长也能明白到这些改革政策的裨益,站出来支持吧。

    两人又絮聊了会,方涛的秘书敲了敲门,走进来道:“省长,市规划局的王局长已经来了。”

    “我差点忘了他要来汇报工作。”

    方涛扶额苦笑,道:“对不住了,陈秘书,本来还想多跟你聊几句。”

    “没事,您先忙,我也该上去等宁书记了。”

    陈明远顺势起身,由方涛亲自送了出去,推开门,就见一颗大肉球正躬身站在外间,可不正是王建生。

    说来倒是真有缘,这些日子,三天两头和这厮碰上。

    “方省长,您好……啊……”

    一看到方涛,王局长立马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转瞬间,所有的笑容都猛的僵住,仿佛被万箭穿心,双眼瞪得犹如铜铃般硕大。

    这这不就是在玉龙山碰见的那小子嘛

    他怎么在方省长这?

    方涛却没注意他的神态异样,随意的点了下头后,又堆着笑脸把陈明远送了出去:“有空常来我这坐坐,陈秘书。”

    “一定。”

    陈明远客套了两句,瞥了眼呆若木鸡的王局长,嘴角闪过一抹讥诮,自顾漫步了出去。

    王局长的嘴角抽搐了下,不好的预感顷刻弥漫了周身。

    眼看方涛一派客气热情的态度,王局长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方省长,这位陈秘书是……”

    方涛的态度冷淡了些,道:“哦,是省委办公厅的,宁书记的专职秘书。

    宁书记?

    短暂的迷茫之后,王局长猛的打了个激灵,立马意识到了这位陈秘书的背景之雄大

    闹了半天,这人竟然是省委书记的秘书

    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霎那间,心里仿佛有一万头犀牛在歇斯底里的狂奔,震得王局长几乎崩溃,空白的脑袋彻底当机,犹如石雕像般的呆愣在当场,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都不知道擦拭一把。
正文 第166章 救命稻草
    正午时分,名豪饭店的大堂内,市规划局长王建生在沙发上坐了会,再次站起身,抬头又瞅了瞅挂钟的时间,眉毛紧紧拧了起来,显得心事重重,仿佛多等片刻,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说实话,这几天,王局长过得简直是度日如年。

    虽然他没切身体会过被双规的待遇,但料想此刻的心境,怕也是相差无几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那次上玉龙山时,自己根本没用正眼瞧过的小年轻竟然是省委书记的秘书,这惊骇欲绝的现实,强烈冲击着王局长的心扉,让他几乎肝肠寸断亡魂丧胆,原本还踌躇满志的炽热雄心,如同塞进了冰窟里,三不五时都忍不住寒噤直冒。

    宦海半生,王局长深知这些领导秘书的隐形权力有多么的庞大骇人,别看一个个的行政级别都不算高,但只要领导掌权一天,这些秘书也必将与有荣焉,说白了,这些秘书的权力,直接折射出了背后领导的权势

    而恰恰,前几天刚起过冲突的这老冤家,背后的领导赫然是东江省委的第一人,省委书记宁立忠

    面对这样层次的封疆大吏,王局长只有顶礼膜拜的资格,况且他还知道举荐自己的陆柏年正是宁立忠的嫡系,换言之,自己接下来能不能晋升为建设厅长,全看这位省委书记青不青睐自己了

    但好死不死,自己竟然连续把这两位贵人都间接得罪了遍。

    在玉龙山,虽然陆伟廷碍于彼此面子,没有对他过于苛责,但难保随后不会传到陆部长的耳朵里,提心吊胆了几天,见陆柏年对他的态度并无异样,才稍稍放宽了心思,同时斩除和章继勇等人的关系,全心投入到工作中,就指望着能尽早获得升迁。

    可谁曾想到,跑去省政府汇报工作,期待再由方涛这条途径引来宁立忠的注意,却得到了这晴天霹雳般的结果。

    这样一来,能不能靠方涛得到宁书记的注意先另当别论了,但十之八九得因为和这两位青年俊杰的过节,惹上天大的麻烦

    这下不要说更进一步,只怕现在的乌纱帽都难保住了

    事实上,最近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苗头,前两天,省委督查室刚对市规划局进行了通报批评,责令其内部整改,理由无非是党纪作风有问题,王局长心如明镜,清楚这是有人看自己不爽,寻藉口要公报私仇

    至于是谁,王局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陈明远,虽然知道对方还没有能力左右督查室的工作,但同在省委办公厅,跟督查室打个招呼对自己施以惩戒还是很轻松的

    面对这般刻意的打压,王局长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毕竟,是他理亏在前,而且他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位新晋秘书深得宁书记的器重和赏识,再结合对方的年龄,只要接下来不犯错误,日后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岂是自己可以轻易抗衡的

    王局长深谙官场规矩,又格外的谨慎细心,知道如果不把这些关系处理好,只怕是后患无穷,况且见陈明远年纪轻轻的,想来气量也不会太大,一旦记恨上自己,有的是法子整治自己

    事已至此,大错已铸成,与其不断的后悔自责,倒不如赶紧做一些弥补措施。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先跟关系较为亲密的陆伟廷联系,等把这位贵公子的公关工作做足了,再想办法取得那位大秘书的谅解。

    可惜的是,陆伟廷早已返回中海了,自然没机会接受王局长当面的负荆请罪。

    不过,或许是王局长的哀声乞怜起了作用,亦或者陆伟廷考虑到往后彼此间可能的利益往来,末了还是指了条明路,让他联系陈明远试试,只要诚心赔罪认错,想来对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如同溺水的人努力去抓住救命稻草,王局长再难以忍受惶惶不安的日子,索性把心一横,拨打了陈明远的电话,一番恭敬客套的开场白后,就提出了设宴赔罪的意思。

    原本王局长还忐忑等待着被刁难拒绝的可能性,但没想到,这位大秘书竟相当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短暂的错愕后,王局长欣喜若狂,征询了陈明远的时间安排后,立马雷厉风行的把宴席定了下来,早早的就跑来酒店恭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局长坐立难安,咬咬牙,毅然跑去了酒店门口。

    时值初夏,地处东海之滨的钱塘虽然不至于太过燥热,但大雨将至,天空乌云密布,不免有些闷热。

    换做平常,体大膘肥的王局长是绝不愿在这种天气下,在外面多站半会,但此时,任凭衬衫早被不断渗出的汗水浸湿透了,他却浑然不觉,不时在门口踱步,不时又伸长脖子朝远方遥望着什么。

    这时,从饭店走出来一个靓影,是名三十出头的漂亮女人,身材丰腴,风韵十足,看到汗流浃背的王局长,陪笑道:“王局,我才刚走开一会,您怎么就来这儿站着呢,天气闷,去里面坐会吧。”

    王局长转头一看,是饭店的经理,叫何丽,贪婪的目光在她巍巍壮观的胸脯瞟了瞟,就收回了视线,摇头道:“不用了,我先等人。”

    这顿宴席的目的是要赔礼道歉,自己的姿态首先就必须做足了,这样才能让那位大秘书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何经理媚眼一闪,一时间纳闷不已。

    王建生是饭店的常客了,由于管着钱塘的建设规划口,在任何一个场合都堪称炙手可热的大贵人,饭店为了招揽这样的贵宾着实费了许多的心力。

    前些日子,何丽听闻王局长很可能将荣升省厅厅长,连原钱塘市长现省组织部长陆柏年都对他青睐有加,登时又惊又喜,这不,一听王局长今天要在饭店设宴,连忙跑来相迎,准备先给这位未来厅长道喜祝贺下。

    何丽自知王局长垂涎自己的姿色,平常没少对自己调戏揩油,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竟对自己的曲意讨好视若无睹了,再瞧瞧王局长此刻愁眉不展的脸色,哪像是即将高升的前奏,倒像是遭逢了大劫。

    而且,这顿宴席也透露着蹊跷,之前没有派下属来预定,全程由王局长亲自操办,连包厢和酒菜都是经由他本人的选定,皆是采取了最高的规格

    如此高规格的美酒好菜,不消多想,自然是款待贵宾的,但都到这饭点了,王局长依然是独自一人,连个同僚都未曾出现,着实让人费解困惑,想不通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堂堂的王局长诚惶诚恐成这副模样。

    思及于此,何丽还想再旁敲侧击下,忽然发觉王局长的双眼迸发出了惊人的神采,理也没理自己,那尊肥硕的肉躯宛若球星闪电,飞也似的滚到了马路边上。

    何丽顺势看去,当看清王局长追逐的目标竟是一辆人力三轮车时,不由的膛目结舌,再看三轮车,一个俊朗倜傥的年轻人正施施然的从座位上迈步下来

    “您慢点,注意脚下。”

    王局长根本顾不上是三轮车还是四轮车,反正车上坐的是如假包换的陈明远就行了,一溜烟的贴上去,伸出手想搀扶住对方,这恭迎领导下车的架势,简直比身为秘书的陈明远更加规范严谨

    陈明远暗自莞尔,直接从车上一跃而下,然后握住那只肥手,笑道:“抱歉,王局长,临时有些事务,来迟了。”

    王局长赶紧用两只手握上去,连连摇晃着,受宠若惊道:“没关系,陈秘书公务繁忙,能抽空来赴约已经是我的偌大荣幸了,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到您的工作才是”

    两人皆是笑得如沐春风,浑然看不出之前有过丁点的不快和间隙。

    “陈秘书,您刚处理完事务,想必有些疲乏了,不如先去里面坐吧,瞧这天气,估计快下雨了……”

    说完,王局长弓着粗壮的腰身,朝着饭店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恭维之意一展无遗。

    陈明远笑着点头,刚想走去饭店,想起还没付车钱,就掏出了钱夹。

    见状,王局长赶紧伸手拦住,笑道:“我来我来……”但伸手进口袋,却发现身无分文,貌似当上规划局长后,他就没有带零钱的习惯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的是人抢着给自己买单。

    掏了老半天,眼看三轮车夫都一脸的不耐烦了,王局长只能讪讪作笑,又硬着头皮朝何丽递了个眼色,好不尴尬。

    何丽还未从震撼中彻底回神,又见王局长一个劲的眨眼皮,登时会意,赶紧跑上去,从口袋掏出一些零钱,也不管多少,全塞给了三轮车夫,然后和王局长一起,热情备至地把陈明远迎了进去。

    虽然还不清楚这年轻人的具体底细,但看王局长前倨后恭的态度,又听闻‘陈秘书,三个字,当即,何丽就敏锐的猜到对方很可能是某位大领导的秘书,而王局长已经是副厅级的高官了,最近又热忱于省厅的位置,略一揣测,这位陈秘书的大致来头也就呼之欲出了

    转头睨了眼泰然自若的陈明远,何丽的心口倏然一跳,隐隐感受到一股滔天权势的威慑力。
正文 第167章 不怒自生威
    好在饭店的人流并不多,否则真被哪个熟人撞见王局长以如此高规格恭迎一个年轻人的驾临,保准要大跌眼镜了。

    不过,即便有人对他的古怪行径有微词,王局长依然是乐不可支,毕竟陈明远最终肯应邀前来,已经表明他愿意冰释前嫌了,只要等会再哄得对方高兴,不仅旧账得以一笔勾销,而且今后有个省委书记的秘书做朋友,将为他的发展带来难以估量的好处。

    这样的好处,远非可以用金钱可以衡量的,否则古往今来,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达官显贵,又何必一个个争相去巴结天子跟前的红人近臣呢。

    陈明远虽然还没掌握到多大的实权,但依仗着宁立忠这颗参天大树,已经注定他今后的仕途成就不同凡响了

    这样的政治翘楚,岂有不全力打好交道的道理?

    “陈秘书,这边请。”

    几人来到三楼后,王局长抬手指着八号包厢,殷切的笑脸上,肥肉几乎都快挤到一起了。

    陈明远没跟他客气,进门后直接走向主宾位,饭店经理何丽忙疾步向前,抢先拉开椅子,并且抛给陈明远一个甜腻腻的媚笑。

    陈明远却视若无睹,坐下后,反倒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这间奢华的包厢,地上铺着波斯风格的毛地毯,四周俱是全软包的墙体,一面墙体上挂着投影电视机,连正坐着的椅子都是大靠背真皮的,在这年代,粗略一估量,差不多就值好几万了

    王局长心头一紧,难不成这位大秘书又要挑他铺张浪费的毛病了,嘴上陪笑道:“陈秘书是第一次来这?”

    陈明远点点头:“钱塘大大小小的知名饭店酒店,我大致都知道些,这名豪饭店,还是第一次听说。”

    何丽掩嘴而笑,道:“这不怪您孤陋寡闻,只是我们这店开张也才两年,而且平常基本不接待散客,包厢一般都是给固定的客户留着的,所以光顾的客人很少。”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清净了许多,最适合王局长和您这样的达官贵人来休憩就餐了。”

    陈明远问道:“那这间包厢,难不成就是市规划局常年包下的?”

    何丽没吱声,王局长尴尬作笑,算是默认了。

    陈明远倒没多大惊讶,这种性质的餐饮店,他其实听说过不少,基本都是面向机关和企业开放的,而且企业当中,经营者也较喜欢和国营单位合作,归根结底,还是公家的钱赚得比较容易比较丰厚。

    特别是像市规划局这样的肥水机关,最受这类商家的欢迎,就说王局长,估计平常没少在这间包厢里用公款大吃大喝,酒足饭饱后,再随手签个单了事

    至于那些私营企业,怕是这少妇经理还瞧不上眼,毕竟私营企业再财大势大,但花起钱来,总是不够大方

    对此,陈明远没有多说什么,归结于公款吃喝,这是国家需要经年累月逐步去根治的弊端,还轮不到他一个小秘书操心,再说了,王局长和他没有隶属关系,两人只是因为一些因缘才偶然凑到一起,在这方面跟他长篇大论根本没用,反而会给人留下食古不化的印象

    两世为人,陈明远深深明白到,要想在这圈子里平步青云,就必须得把‘明察秋毫,和得糊涂,运用得游刃有余

    见他神色如常,王局长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又催促何丽上菜。

    在两人的联袂张罗下,不一会,丰盛诱人的菜肴就摆满了一桌,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何经理,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会再叫你的。”

    关乎到解决彼此的矛盾,王局长可不希望有外人在场,毕竟这件事太过敏感,实在不宜节外生枝,原本他还寻思再找省委办公厅的熟人做和事老,但这样一来,等于将彼此的矛盾公开化,那么不管今天能不能得偿所愿,他王局长今后都再难在省城立足

    何丽娇声答应,又朝陈明远施了一礼,就扭着丰臀款款出去了,打算回头去打听下这位陈秘书的具体底细,能让王局长忌惮到这程度的秘书,省委里就那么几个,真要细究,只要消息渠道足够灵通,分分钟就能打听出来。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明远淡淡道:“这女人不怎么简单呀……”

    王局长明白陈明远是察觉到何丽的心机深重,担心因此惹他不快,便解释道:“她是这家饭店的经理,叫何丽,没什么本事,就是心眼比较多。”

    “我也是前不久才刚认识她的,是省广电集团的常务副台长刘来德推荐了这家饭店,我看环境还不错,所以在这要了间包厢,给局里用作平时的接待或者会议。”

    听闻刘来德和这家饭店有着匪浅的关联,陈明远的双眸闪了闪,默默端起茶杯啜了口。

    看这位大秘书沉默寡言的,王局长的心又再次打鼓了

    俗话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如果陈明远飞扬跋扈一些,王局长反而能心安许多,至少不必担心人家回头再使阴招,但偏偏陈大秘书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态,饶是王局长浸淫官场数十载,短时间内仍根本窥觑不透对方的所思所想,生怕哪点做不好,又触怒了他,回头又得吃苦头

    谨慎过头的人,往往越是胆小,王局长大体就是如此,随着忧虑的加重,仿佛面前就坐着省委书记宁立忠,脸颊的肥肉一颤,忙欠起身子,慌里慌张道:“陈秘书,您千万不要误会,我和那个何丽真没什么关系,无非就是来吃过几次饭,您要是觉得这里不妥当,我们现在就换地方。”

    陈明远转头看他吓得战战兢兢的,不由的恍然失笑,招呼他坐下后,道:“你想多了,王局,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至于那位何经理怎么做人,是她自己的事,与人无尤。”

    “而且我还没闲到要插手你的私人交际,毕竟坐到你现在的位置,这些人情应酬总是在所难免的,只要不和那些违法奸商沆瀣一气就行了。”

    “是是,还是您深明大义……”

    王局长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还请您放心,我再糊涂,也绝不敢和那些不良商家勾结,于出丁点违法乱纪的勾当”

    说着,他立马斟了杯酒,双手捧杯,作检讨道:“之前在玉龙山的那件事,只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您和岑总的雅兴,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谅解,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陈明远摆摆手,不温不火道:“王局,玉龙山的事情,确实是你不对,不过那是你个人的作风问题,轮不到我来指责,但你去玉仙观拜见何天师的事情,未免就太出格了,马列主义不信,信这些乱神怪力,实在是有失你党员的风貌啊”

    王局长顿时悲从中来。

    这年轻人能当上省委书记的秘书,果然是有出类拔萃的能力

    别看他的语态平和,没有半点狐假虎威的派头,却句句不离主心,轻巧的把私人恩怨搁在一边,把两人的矛盾全部转移到求神问道这件事上,上纲上线,硬是给自己扣上了封建迷信的大帽子,一旦这事传扬出去,流到宁立忠陆柏年等人的耳朵里,不消多想,他根本不用再指望能升迁了,估计还要永世不得翻身

    眼前一个省委书记一个省委组织部长你不去觐见,反而千里迢迢跑去拜见一个神棍,难不成何天师的几句指点迷津,比这些省委大佬更具有权威性?

    把柄被拿捏住,让王局长根本没有反驳的底气,只得一个劲的告饶道:“陈秘书,我真的已经醒悟到自己的错误了,都怪我一时鬼迷了心窍,听信了别人的胡言乱语,说那位何天师有占卜命格的大神通,那个章继勇又不断的鼓噪,我脑子一热,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去了,可可是……”

    陈明远皱皱眉:“可是什么?”

    王局长被这不怒自威的俨然神态唬得方寸大乱,忙解释道:“其实到最后,我连那位何天师的正脸都没瞧过,更别说谈上话了。”

    “连你的身份都不够?”

    陈明远哑然失笑,连堂堂实权的副厅级高官都看不上,这位何天师对有缘人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王局长苦着脸道:“那倒不是,本来章继勇已经预约好了,不过临时来了位贵客,何天师就把所有的应酬都推掉了……”

    见陈明远目露惊疑之色,王局长苦笑道:“那位贵客,我真不认识,就远远的看了几眼,是一个女的,连何天师对她恭敬客气得很,亲自跑出来迎接,嗯……长得是相当的漂亮,跟天仙似的,穿着翠绿色的衣衫,清傲得很。”

    说到这,王局长的眼前不由又浮现出那轮国色天香的倩影,双眼不觉间熠熠发亮,虽然已经隔了有些日子,依然让人魂牵梦绕,尤其是那缕超脱俗世烟尘的气质,简直堪称举世罕见

    陈明远听得出神,心脏莫名悸动了几下,蓦然想起了绿竹林中的青衫女子,难道真的是她?
正文 第168章 狼狈为奸
    见陈明远默然不语,王局长就小心翼翼的补充道:“后来章继勇还跑上去理论,结果被那两个道士轰了出来,就是因为这样,在斋堂的时候,他的脾气才会那么冲……”

    陈明远莞尔道:“那你现在认清楚这位何天师的本质了没?”

    王局长立马一脸的肃穆,义正辞严道:“看清楚了,纯粹是个趋炎附势阿谀权贵的神棍”

    看他一身的凛然正气,倒是忘了自己是以五十步笑百步。

    陈明远也没揭破,随手夹了几口菜,漫不经心道:“味道不错,比得上迎宾阁的大厨了,看来这饭店为了招揽好贵宾,没少下功夫。”

    王局长被这突兀的话弄得满头雾水,一时接不上话。

    陈明远草草吃了几样,就把筷子一搁,用纸巾抹着嘴,淡淡道:“菜色环境都是数一数二,想必价钱也是首屈一指的吧?”

    王局长的心跳频率又快了好几个节拍,难道这又要抓自己公款吃喝的问题了?

    陈明远微笑道:“王局,恕我直言,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谨慎,一件简单的事情,往往喜欢往复杂的方面去想,其实,我说这家饭店的价钱,不是要对你妄加指责,无非是听说最近市规划局遭了省督查室的通报批评,想提醒你不要顶风作案。”

    “毕竟,如果真有人决心要对付你,一个看似寻常的藉口,就足以⊥你的大好前程毁于一旦了”

    言尽于此,旋即,陈明远就点了根香烟抽了起来,全然不顾王局长惨白失色的脸颊。

    这一刻,王局长心中疑窦重重。

    之前省委督查室对市规划局通报批评,他真以为是陈明远暗中动的手脚,这也直接促使了他主动负荆请罪,不过如今见陈明远主动提起来,他又隐隐察觉到这件事似乎并非如自己所臆想的那般。

    毕竟,公报私仇,不管是谁理亏在先,说起来总不免有些卑劣下作,对任何一个官僚来说,他们公报私事是一回事,但绝对是忌讳别人当面提起的。

    王局长自然深知这一点,原本是打算赔罪认错取得对方的谅解,然后彼此心照不宣的揭过去就是了,但没想到,陈明远竟毫不避讳的主动提起了这茬

    见他坦然的神色,王局长霍然一惊,难不成这一次暗中搞自己的另有其人

    可是,省委办公厅,自己貌似也没得罪谁了啊

    看这王胖子还懵懵懂懂的,陈明远又提示道:“王局长,你难道还看不清楚吗?在这圈里,只要有利益,就会有矛盾,有时候你想明哲保身,可不能保证别人不会来找你的晦气吧。”

    王局长双眼瞪得犹如铜铃,吃吃道:“您的意思是说……”

    陈明远冷冷一晒,总算这胖子不是太傻太天真。

    省委督查室找市规划局晦气的事,他一早就听说过了,不用多想,原因就出了王建生的身上,谁让他被陆柏年宁立忠目色中,试图把他推到省厅厅长的位置上呢。

    因此,季明堂文海琛等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除了在常委班子里施以阻力,还利用康茂辉掌管的督查室给了王局长一击当头棒喝,一方面是要警告他别站错队,另一方面,则是要给宁立忠一系还以一些颜色

    可惜,王建生才刚被陈明远和陆伟廷吓破了胆,突然遭到攻陷,自然而然就把幕后黑手联系到了陈明远。

    这时候被点醒,王建生才如梦方醒,不过心也随之跌进了深渊,相比得罪了陈明远,不经意的牵扯进省委大佬的博弈让他更加胆战心惊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得被当成炮灰,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要知道,涉及到的这些省委大佬,任何一个人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斩灭了自己

    想到如今省委几方势力的角逐,王局长几欲肝肠寸断,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杀鸡儆猴的对象,哭丧着脸道:“陈秘书,您要帮帮我,我承认局里的工作有些疏忽,但还远没到要动真格的地步,督查室的行为实在是是……分明是打击报复我啊”

    “王局,注意一下身份。”

    陈明远黯下了脸色,沉声道:“如果这点事就把你搞得方寸大乱的,我看我也没必要再多留了。”

    说实话,陈明远真不想赴这约,但眼看着宁立忠没有取得白省长的支持,季明堂一系又蠢蠢欲动的想除掉王建生,为了全盘计划的顺利施行,只得亲自出马了。

    王局长一愣,旋即又燃起了希望,看来这位大秘书此趟前来,是要给自己指点迷津的啊

    王局长忙端正态度,脸间堆满了恭敬之色,对陈明远的崇敬,几乎胜过了之前对何天师的钦佩,“还请陈秘书指示。”

    陈明远沉吟道:“其他的暂且先不说了,督查室的那几项整改意见,你必须事无巨细的全部履行,这时候,绝不能有把柄被人抓到”

    王局长连连点头:“您放心,明天……不,今晚我就研究出对策,把局里的那些工作漏洞补齐了,绝不给您扯后腿”

    陈明远知道以王建生谨慎细微的性格,为了自身的安危,肯定会发狠的查漏补缺,倒不需要自己太挂心。

    “不过,单凭这些还远远不够,依我看,这一回他们是铁了心要对付你,如果陆部长他们还想提拔你,他们就该出手了。”

    陈明远分析道,见王建生吓得嘴唇直哆嗦,道:“你先别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根源性的问题解决掉,你才能安然无恙。”

    “可是,这根源性的问题是什么啊?”

    “你自己有什么问题,还问我?”

    陈明远啼笑皆非,提醒道:“据我所知,他们之所以会盯上你,无外乎是掌握了对你确凿的不利证据,很可能是你身边的人在暗中作梗,把关于你的不利情况汇报给了他们”

    “我身边有内鬼……”

    王局长神经兮兮的念叨道,忽然双眼一亮,叫道:“肯定是章继勇那王八蛋一定是他怀恨在心,暗地里出卖了我”

    “你和他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以前了。”

    王建生拍了下大腿,懊悔道:“玉龙山回来后,我听了陆公子和您的提点,没有再和他有联系了,而且还对他厂房违建的情况进行了严格惩治,以那家伙的狠戾性子,想想也知道,如果有机会报复我,他肯定不会放过的”

    “说来也奇怪,我本来是通知区分局去查处他厂房的违建问题,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上头竟然有人挡了下来,原先我还以为他是疏通了什么关系,现在一想,八成是找到了新靠山”

    陈明远的揣测就此得到了印证,原本他还疑惑康茂辉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把握,置王建生于死地,原来是章继勇反水了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勾结到一块的。

    默默无语之际,房门忽然被叩响,何丽扭着柳腰走了进来,笑道:“陈秘书王局长,饭菜可还合胃口?”

    说着话,她的目光集中在了陈明远身上,想来已经打听清楚对方的具体底细了。

    何丽转身唤来身后的服务生,从菜盘上端来几碟菜,又斟满一杯酒,笑道:“今天陈秘书首次光临,我特意吩咐厨房又烧了几样菜,聊作一些心意,希望两位喜欢。”

    “这一盘竹笋炒肉,寓意节节高升,这盘炒鸡鹏呢,则象征着鹏程万里扶摇直上,我借着这个好彩头,预祝两位官运亨通。”

    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两人此时没心思和她多聊,但还是端起酒杯和她相敬而饮。

    喝完酒后,何丽礼的双颊升起两团红霞,显得愈发娇艳妩媚,趁着酒兴,对这两位贵人又是一通吹捧恭维,礼仪做得滴水不漏。

    换做往常,王局长兴许还会和她嬉闹下,但大祸将至,实在是兴致寥寥,“何经理,我们还有话要说,不劳你招待了。”

    “哟,王局,什么事把你搅得闷闷不乐的,说出来听听,兴许我还能为你分忧呢。”

    何丽坐到王局长的身边,媚眼秋波不断。

    王局长苦笑道:“你能分什么忧,难不成你开饭店还认识了哪路神仙大佛,可以帮我们消灾解难?“

    “王局,您不要看不起人,我何三姐虽然见识短,也没您那样的大本事,但胜在心细。”何丽笑吟吟道:“都说当局者迷,您现在怕是陷在局里看不清路子了,不如由我这旁观者提提意见也成呀。”

    王局长笑而不语,显然没当真。

    何丽讨了个没趣,不过难得省委书记的秘书在眼前,不甘心就此错过结交的机会,索性又找了个话题说:“对了,王局,有段时间没见您和章总一块来了,我正有事找他呢……”

    王局长的脸立马黑了,正巴不得抽死那姓章的,还敢在自己面前提起来

    正欲发作,陈明远却抢先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何丽没好气道:“别提了,上次他跑来找我谈买卖,说他的商场要扩张开连锁店,给了我一份认购协议,只要购买一定的原始股绝对稳赚不赔,结果收了我十万的定金,现在连个音信都没,我还有好些个朋友也入了股,现在一个个都找我催问了。”

    陈明远扬了扬剑眉,拿起茶杯轻轻抿了口。
正文 第169章 约会
    坐在公园喷水池旁的长椅上,陈明远等了约莫十分钟,就听见一阵悦耳的婉声在左侧响起,转头望去,就见一个婷婷玉立的俏丽女子正朝自己挥手,精致的眉宇间俱是喜意,刹那间,不经意间在风中绽放的美韵,宛若这缤纷夏日里最绚丽的景致,挥洒着人世间最动人的美丽,引得周围的游人纷纷侧目而视。

    陈明远站起身,端详着此刻神采奕奕的尹夏源,禁不住会心一笑,经过近段时间在中海的治疗,她总算是恢复了健康。

    “等久了吧?”

    尹夏源拨动了下素白色的纱裙,踩着水晶高跟鞋小跑了过来,来到陈明远的跟前后,扬起皓洁如玉的绝美丽容,双靥微微红润,气息也有些喘急。

    陈明远展颜一笑,拉住那寸柔滑如棉的素手,和她一起重新坐了下来,“比我预期的早了很多,原以为你得先陪着你爸妈一整天。”

    尹夏源无奈一笑:“没法子,离家这么长时间,虽然打着出差的幌子,但总得费些精力才能应付过去。”

    “糊弄过去了?”

    “差不多了吧。”

    尹夏源歪了歪螓首,轻笑道:“有你和庆宁他们帮我圆谎,他们也不会太起疑。”

    陈明远摇头叹息道:“平生第一次做这么昧良心的事,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尹夏源忍俊不禁,嗔道:“得了吧,你欺负的人还少了,也见过你事后有半点悔意,再说我不都没事了嘛,就没必要再连累他们二老为我担惊受怕的了

    陈明远揽住她圆润的香肩,感慨道:“总之,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了。”

    尹夏源躺进了他的怀里,芳心悸动不已,想起刚被诊断为癌症的那段日子,如今想起仍是感慨万千,转念又想起陈明远对自己的不离不弃,潸然的同时,心扉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温煦。

    如果说之前她对陈明远的感情,由于彼此的一些羁绊,尚且还有些保留,但经历了这次的风波,她已经决意倾尽所有投入到这段感情里,至少这一路走过来,这个男人已经用诚挚的态度证明了他是自己此生最完美契合的对象。

    此刻,枕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强烈有力的心跳声,看着光斑闪烁的喷水池,听着风吹树梢鸟鸣,尹夏源只觉得阵阵的安逸舒适,巴不得时光就永远停驻在这个夏日的午后。

    “喂,问你个事。”

    半响,尹夏源忽然轻声低吟道:“如果当时在中海,医生真的确诊我是得了不治之症,你会怎么样?”

    “我一般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不过在尹夏源不依不饶的追问下,还是勉为其难的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只能狗血一回,学韩剧的那样,陪你过完剩下的日子,再把你埋进我家的墓地里。”

    “就这样?”尹夏源瞪着明澈的杏仁眼,刨根问底道:“那你会不会再娶

    陈明远反问道:“你希不希望我再娶别的女人?”

    尹夏源收敛起笑颜,煞有介事的思量了片刻,最后很是认真的答道:“如果是私心的话,我肯定希望你孤独终老,但是,我绝不会让你那么于的。”

    不待陈明远反应过来,她含着温婉的笑颜道:“我只是个小女人罢了,没电视剧里那些女主角一样的宽宏胸襟,让我放弃自己的幸福去成全别人的幸福,我实在是办不到,特别是这次的事以后,我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一起,像我爸妈那样,一起相扶相依厮守到老,其他都不奢求了。”

    “不过我也知道,你有大志向,是不会拘泥于这些琐碎小日子的,常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如果让你一味沉溺于私情,而荒废了事业,那就是我的责任,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不用你说,我会主动先离开,而你理当有一个更完美的归宿才对。”

    陈明远皱皱眉,“你又说什么胡话。”

    尹夏源坐直身子,摇头笑道:“没事,就这段时间躺在病床上,一时多了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陈明远怔了下,失笑道:“我怎么总觉得你从中海回来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在鬼门关兜转了圈,观念难免会有些改变的。”

    尹夏源微微眯着眼睛,深吸了清新润泽的青草气息,笑得怡然惬意,任由清风荡漾起长发青丝,忽的想起什么,转头道:“差点忘了跟你说,前几天我见到你妈了。”

    陈明远诧异道:“她去找你了?”

    尹夏源瞧见他剑眉紧蹙,嫣然道:“别多想了,岑姐和林伯母没有通风报信,只是你在医院呆了那么久,正好被你家的一个熟人撞见,然后消息就传到你妈那。”

    陈明远苦笑不迭,陈家在中海人脉广泛,终究是纸包不住火,“那她跟你说了什么?”

    “就简单的问了我和你认识的经过。”

    尹夏源睨见他脸上渐渐浮现的忧虑,笑吟吟道:“放心吧,你妈没刁难我,反而对我挺好的,你走后的那些日子里,她每天都会抽空来医院照顾我,还亲自煲了粥给我。”

    陈明远登时茫然,难道母亲接受尹夏源了?

    但为什么这么久了,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尹夏源又补充道:“临走前,你妈让我转告你,过段时间你爷爷大寿,你回去一趟,到时候再说这件事。”

    陈明远点点头,看来母亲也知道这件事会比较周折,索性先给自己一个心理准备,回去再当面交涉解决。

    “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呢,还是对我没信心,就认定你妈会反对我们的事了

    尹夏源挽住他的胳膊:“别杞人忧天了,况且我觉得你妈真的很和蔼亲切,又深明事理,肯定不会难为我们的。”

    陈明远宽慰的笑笑,但愿如她所说的那样,母亲能体谅一些。

    在公园游逛了会,见时候不早了,两人就准备打道回府。

    “这车你什么时候买哒?”

    尹夏源本来还想徒步回去,却见陈明远推出来一辆自行车。

    “就前不久,本来想买辆小轿车代步的,但身为国家公务人员,还是低调点好,免得被人挑毛病。”

    陈明远拍了拍车座,道:“不过这两轮的也不赖,够方便,坐上来吧。”

    其实单位早给他配了辆桑塔纳轿车,只是居所离省委大院很近,而且成天又跟着宁立忠,基本很少用到。

    这自行车,则是临时买的,无非是想为两人的相处增添点小情侣的乐趣。

    尹夏源哭笑不得,但还是侧身坐了上去,不料车身一阵摇晃,惊惶下立刻环抱住了陈明远的腰,叫道:“喂,你会不会骑呀,别摔了。”

    “好久没载过人了,你先抓稳了。”

    陈明远蹩脚地踩着踏板,惹得尹夏源几次惊呼,欢声笑语四起。

    两人俱是青春年少,今天的穿着打扮又格外简单,乍一看,俨然一对结伴出游的学生恋人。

    后座上,尹夏源搂着陈明远,嗅着对方身上的清新气息,一阵的心安温煦,仿佛时光回到了当初青葱飞扬的年代,无忧无虑简单纯净。

    骑了一阵,两人在路口停了下来。

    这时,机动车道上,一辆黑色轿车驶到了旁边,车窗摇下,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哟,你们小两口还真有闲情呢。”

    陈明远转头一看,视线越过隔离带,轿车上的人赫然竟是章继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段时间,先后在这对小情侣身上吃了大亏,章继勇对两人几乎恨之入骨,在路上偶然撞见,自然不会放过奚落的机会,阴阳怪气道:“尹记者,我看你男朋友似乎不顶用啊,这大热天的,连个出租车钱都舍不得掏,于脆我捎你们一程得了。”

    尹夏源轻哼一声,别过头,理也不理对方。

    陈明远悠悠笑道:“章总,一段日子不见,别来无恙啊,看你现在依然开着豪车招摇过市,想必如何天师预测的那样,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吧。”

    章继勇的眼中闪现出阴霾,他当然不会忘了在玉龙山上的冲突,那几乎堪称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虽然仍忌惮于对方和陆伟廷的那层关系,但由于他最近刚觅得了一座大靠山,底气正足,自然不会再轻易的忍气吞声:“小子,上次算你走运,有人给你撑腰,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位陆大公子都回中海了,他的话,在钱塘怕是也大好使,你要是以为还能靠他在老子面前作威作福,回头有的是苦头给你吃,不相信的话,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随时奉陪。”

    陈明远笑了笑,见绿灯了,提醒尹夏源坐稳后,径直扬长而去。

    章继勇险些气炸了肺,这些年来,自己无论在商场还是黑道上都混得风生水起,但似乎自从遇见这两个人以后,自己一直在走背运,此刻还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阵羞辱,气急攻心下,常年养成的匪气再次发作,一咬牙,直接踩下油门追了上去,骂咧道:“老子还不信了,就你们这纸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自言自语间,他猛的一打方向盘,朝着刚驶到路中央的两人笔直的撞了过去。
正文 第170章 勿以恶小而不究
    章继勇暴躁归暴躁,但还不至于胆大包天到敢闹出人命,无非是想吓唬下两人,瞄准时机,便硬生生的朝右拐了过去。

    陈明远虽然没在意章继勇的挑衅,但还是多了些心眼,眼看他突然间的一个大拐弯,车头直直的朝自己冲过来,顾忌到尹夏源的安全,立马停刹住自行车,然后返身抱住尹夏源一起跳到了人行道上。

    “有没有事?”

    看着自行车应声倒下,陈明远把尹夏源放下后,快速的一通打量。

    尹夏源被这突然的袭击吓得余惊未退,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还能保持冷静,摇了摇头,表示无大碍。

    陈明远稍稍放了心,随即脸色寸寸冷冽了下来,转过头,幽幽目光盯住了章继勇的车子

    三番两次的挑衅,这次还胆敢危及到自己和尹夏源的人身安全,饶是陈明远经过这段日子在省委大院的磨砺,愈发的沉稳内敛,但心头的盛怒几乎到了临界点。

    换做是岑若涵等熟人见到他此刻的神色,不难意识到,他俨然是动了杀机

    不过章继勇却浑然无事,眼看目的达成,脸色益发的得意张狂,甚至还把手探出车窗,竖起了中指

    “明远,报警吧,没必要跟这种人置气。”

    尹夏源亦是惊怒交集,但也知道章继勇是想故意激怒两人。

    陈明远面沉如水,却没吱声。

    这时,路口岗台的交警也走了过来,看了眼场面,见没有人身伤亡,就敲了敲章继勇的车顶,皱眉道:“拐弯怎么还开这么快,差点撞到人了”

    “不好意思,警官,有点急事,一时没注意。”

    章继勇的笑容不减,慢悠悠道:“抱歉啊,小兄弟,和你女朋友没伤着吧

    尹夏源俏脸含煞道:“还有脸说,你明明是故意撞上来的”

    章继勇一脸的无辜,继续睁着眼说瞎话:“妹子,这话不能乱说,没凭没据的,你别乱冤枉人,还是故意想讹我啊?”

    陈明远扯了下尹夏源的手,示意她别再争执。

    在他的观念里,跟无赖流氓恶棍之流永远没道理可讲,讲了也纯属白讲,反倒还要让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交警狐疑的看看几人,不过这种小交通事故,他实在懒得大费周折,摆手制止了争执后,劝道:“既然都没事,就协商解决下吧。”转头朝章继勇道:“虽然你没有违章,但机动车是强势方,有避让的义务,主动点道个歉,把该尽的责任尽一下。”

    “没问题。”

    章继勇满口答应,却依然嬉皮笑脸的:“对不起啊,两位,要不这样吧,我先送你们去医院做个检查,回头需要多少钱,你们尽管联系我,反正我该负的责任,绝不回避”

    他算是吃准了交警息事宁人的心态,而且即便尹夏源翻出彼此间的宿怨,但只要他矢口否认,相互间的扯皮就不知道要耗到猴年马月了

    况且,这些民警还不一定乐意插手这种民事纠纷。

    交警点头认可,就等待陈明远两人的回应了。

    陈明远对他的提议无动于衷,转头对交警道:“这人有危险驾驶的嫌疑,你们必须严格查处下”

    交警一愣,这口气实在是够横的,颐指气使的,就好像是领导在跟下属发号施令

    “你俩还是学生吧?”

    交警皱皱眉,耐着性子道:“反正不是大事,你们又没损失,如果要追究的话,你们也少不得麻烦,奉劝一句,就别再较真了。”

    “依法办事违法必究,这就是我的态度,如果我们有责任,大可以一并追究。”陈明远面无表情道:“但绝不能有区别对待”

    章继勇饶有兴趣的看着陈明远,讥诮道:“嘿,口气够冲的,你当自己是省长还是市长,行,就按照你说的,公事公办吧。”

    虽然他还忌惮着陆伟廷,但也清楚陆家父子在钱塘的势力不大,况且他如今的靠山也不小,自信还是能摆平这两个小家伙的

    见交警有推搪之意,陈明远知道多说无益,本想亮明身份,但由于工作证都没带出来,就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简单的说了几句情况。

    交警听得明白,这个年轻人称呼对方为赵局长,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局的,一时间惊疑不定。

    陈明远说完了话,就把手机递给了过去。

    交警狐疑的接过电话,想看看这年轻人认识什么样的关系,问道:“哪位

    听筒里是浑厚的男音:“我赵准,你是交通队的同志吧?”

    赵准?交警正要回忆市里有哪个领导叫赵准,忽然脸色一僵,小心翼翼道:“您您是赵局?”

    “是我。”

    交警的手腕一颤,惊得提心吊胆,他们这些基层民警谁不晓得区分局的这位警察头子。

    赵准却没心情和他多说,也不知道这交警办的什么事,竟然惹得陈明远不快,暂且不论这位贵公子深不可测的家世背景,单单省委书记的秘书这一头衔,就足够把他轻轻松的压死了

    之前他还寻思着找机会和这位新晋大秘书做好关系,等了半年,几次宴请无果后,今天竟破天荒的给自己打电话,竟是状告自己手下的民警办事不利

    真要是因为这点小事,让陈明远对自己有了意见,铁定得麻烦不断

    “这样,你拿的那部手机主人是我的朋友,听他说出了交通事故,你现场先处置下,把肇事人控制住,然后移交区大队跟进处理。”

    赵准用不容商榷的口吻道:“不管肇事人是谁,只要存在过失,就必须依法追究到底”

    交警连声答应,心头一咯噔,哪怕不清楚陈明远的具体来头,但连赵局长都要因为这点小事较真,就明白这事不可能轻易善了了,一旦兴师问罪,他说不得就得被冠以渎职罪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章继勇被交警的背挡着视线,看不到对方脸色的惊惧,冷笑道:“呵,认识点小关系就人五人六的,吓唬谁呢,我告诉你,管你怎么闹腾,老子照样摆得平”

    “注意你的态度”

    电话刚挂断,交警立马转头呵斥道:“马上下车,接受检查”

    章继勇登时愣住了,吃吃道:“同志,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误会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你在明知道有行人过路的情况下,还加速拐弯,已经严重危害到行人的人身安全,属于危险驾驶,确凿无疑”

    交警声色俱厉道,然后就掏出对讲机,通知事故科来做鉴定。

    章继勇惊恐失色,看这样子,这交警是要动真格的了。

    陈明远却没闲情继续在这事上耗着,道:“我还有事,事情你看着解决下,有了结论再和我联系,需要笔录什么的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交警毫无犹豫的应允,拿出本子记录下陈明远的工作单位和电话号码,得知对方竟是在省委办公厅上班的,心里又打了个突,庆幸自己没有把对方彻底得罪死。

    眼看着陈明远和尹夏源骑着自行车远去,章继勇几欲目眦欲裂,万万没料到对方的人脉和背景如此硬实,竟然是省委大院的人,看来自己之前还真是小觑这毛头小子了

    又被摆了一道,章继勇如丧考妣,恨恨的拍了下车门,但一迎上交警森冷的脸色,只得悻悻的忍了下来,如同斗败了的公鸡。

    驶出一段路后,尹夏源轻道:“刚才看你脸色冷冰冰的,我还真担心你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呢。”

    陈明远嗤笑一声,咂嘴道:“要不是现在身份特殊了,我还真想上去给这渣滓几击拳头吃吃。”

    “好啦,你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何必跟这种无赖一般见识。”

    尹夏源莞尔道:“像他这种社会败类,多行不义,迟早会遭恶果报应的。

    陈明远笑了笑,章继勇具体什么时候遭到报应他还不确定,不过他是打定主意要借这件意外做点文章了。

    杀鸡焉用牛刀,章继勇再胆大包天,也不过是一介有点黑色背景的小商贾,陈明远想铲平他有的是手段,不过看他在得知自己和陆伟廷相熟的前提下,还敢肆无忌惮的挑衅,估计就如之前自己和王局长分析的那样,章继勇又攀上了一个庞大的保护伞

    一念至此,陈明远不由自主联想到了康茂辉,难不成真的是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不妨就趁着这次机会,尝试在章继勇身上找突破口,然后顺藤摸瓜揪出康茂辉这些对头,即便不能连根拔起,至少也得挫一挫锐气

    正默思间,鼻尖忽的一凉,陈明远抬头一看,正有无数的水滴从天而降。

    尹夏源连忙把手遮挡在额头前,道:“下雨了,要不我们打车回去吧。”

    “一点毛毛雨,没事”

    陈明远不以为然的笑笑:“反正离家不远了,我蹬快点,赶得及的。”

    “当心别又撞了。”

    “放心,有我给你保驾护航,全天下也没谁能动你分毫,出来一个,我铲平一个,出来一群,我全给荡平了”

    尹夏源啼笑皆非,一双手却紧紧搂住了他。
正文 第171章 雨夜香韵
    夏日的骤雨说来就来,让人防不胜防,转眼间,整座城市浸湿在一片雨雾中。

    站在窗前望着这片倾盆豪雨,陈明远静静听着手机里赵准的声音。

    “陈秘书,那个姓章的商人,他的案子碰到了一些问题呀。”

    赵准的腔调有些迟疑,“本来我已经让局里分管交通的副局长出面解决了,没想到刚才接到了省厅一位同僚的电话,希望能简单的化解掉……”

    言下之意,就是催他赶紧把人放了

    陈明远微微一笑,早料到章继勇会找那座新靠山求援,没想到动作倒是挺快的,自己前脚才刚离开,康茂辉就找人出面施压了。

    眼看陈明远默不啃声,赵准硬着头皮问道:“您看,是不是适当惩处一下,然后让他给您赔偿道歉就差不多了?”

    说完,赵准又忐忑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和这位贵公子打交道,他巴不得把章继勇狠狠修理一通,然后向陈明远邀功呢,没想到那个商人竟也有后台,闹得他现在进退两难。

    陈明远淡淡道:“我之前说过了,我的态度就是依法办事违法必究,章继勇危险驾驶的情节很明确,如果姑息掉,难保他以后不会变本加厉,你们警方的公信力又要往哪放?”

    “当然,具体到如何处理,还是由交警部门自己核定吧。”

    赵准苦笑连连,说得是够开明的,但如果自己轻易把人放了的话,怕是回头遭殃的就是自己了。

    罢了,先把人拘留几天再说,至少得帮人家出了这口恶气。

    “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有劳你了。”

    陈明远又道:“对了,赵局,趁这机会,你可以试着再查查章继勇的其他问题,据我所知,他应该还从事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准一时惊诧失语。

    陈明远解释道:“前几天我偶然听闻了一些事,那个章继勇经常以开设连锁店为由,向人筹钱集资,但至今还是一张空头支票,已经有个别出资人怀疑这是一桩骗局,如果章继勇不能尽快兑现承若或者作出解释,怕是要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为了防范于未然,你不妨组织人手秘密介入调查。”

    赵准也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道:“好,我会留意的,一旦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陈明远就挂了电话,望着这场雨天,轻轻啜了口茶水。

    那天在名豪饭店,何丽只是随口的一句埋怨,但陈明远听了她和章继勇的生意纠纷,隐约觉得有些猫腻,于是向她要来认购书翻阅了下,就发觉这似乎有非法集资的嫌疑。

    当时他还考虑该如何利用这条线索,既能从章继勇身上找出突破口,又不会打草惊蛇,如今章继勇被拘留了,倒是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让警方介入调查了

    虽然还不能确定章继勇和康茂辉存在怎么样的利益关联,但如果真能把这条罪证捏在手里,至少能拥有一张不错的底牌

    “发什么愣呢?”

    随着洗手间的门被拉开,客厅传来了尹夏源的声音,陈明远循声望去,不由的眼前一亮。

    她刚洗了澡,几缕头顺在耳后,顺着白皙的脖颈湿漉漉的贴在锁骨上,擦了半于的青丝上还有水滴俏皮的滑下,娇嫩的脸蛋上被水汽蒸得满是红晕,犹如美玉染脂,一手拿着条洁白柔软的毛巾正在擦拭湿,身上则套着陈明远的一件t恤衫,由于尺码偏大,玲珑的玉体在衣衫下若隐若现。

    尤其雪白粉嫩的鹅颈下方,一对丰硕的乳鸽在双臂的挤压之下显出一道深深的美人沟,再加上线条清晰的锁骨,顿时妩媚流转,陈明远甚至能看到水滴从胸部滚过后留下的弧线印迹,下摆堪堪覆盖到了大腿根部,走动间笔直的长腿雪肤清晰可见,给人留下无穷想象的空间。

    感受到眼神的异样,尹夏源双颊红霞遍布,生怕被陈明远发现内在的迤逦风光,就用两条藕臂环抱住了酥胸,呢喃道:“我……我洗好了,你也去洗一洗吧,别感冒了,我去给你烧饭。”

    陈明远瞅了眼厨房,苦笑道:“有段时间没补货了,貌似都空了……”

    尹夏源美眸一翻,没好气道:“早猜到了,你这人呀,工作上谨慎细微,生活上却是一塌糊涂,要是没个人照顾,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

    数落了通,她走进厨房四处查看,最终翻出了一袋白面。

    看着尹夏源在厨房里忙碌,那一刻,陈明远油然而生一种温馨感,情不自禁道:“夏源,于脆咱们明天就把证领了吧。”

    尹夏源的动作一滞,芳容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意味,沉默半响,轻道:“不是都说好了嘛,起码得先过了我们家里的那关……”

    陈明远有片刻的失神,轻轻点头,转身进了盥洗间。

    冲完澡,陈明远套了件t恤和短裤就出来了,客厅里,等待是他的是餐桌上一碗香色诱人的鸡蛋面,吊灯下,尹夏源正坐在玻璃桌旁,指着碗面道:“我已经吃过了,你也赶紧趁热吃了吧。”

    她转头看看豪雨不止的天气,嘟囔道:“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了,我还是跟家里说迟点回去吧。”

    陈明远笑道:“估计要下一宿了,不如就在这过夜得了。”见她顷刻间双颊生晕,又补充道:“我睡沙发,这总成了吧。”

    尹夏源似有略微的迟疑,没回应,只是趿拉着拖鞋进了卧室打电话。

    雨越下越急,丝毫没有停歇的预兆。

    吃完面,两人闲来无事,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会电视,随意闲聊着,在这片难得的安逸时光里,别有一番惬意。

    尹夏源今天的话语,好像比较多,调整了一下姿势,侧卧在陈明远的大腿

    陈明远背靠在沙发上,听着尹夏源絮絮地说着以前的故事,固然心境平和,但坐久了也有点难受,索性躺下来,伸出手臂给尹夏源枕着。

    尹夏源就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宛如一只猫咪,整个身子弯曲成一种极其柔美的弧形,衣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恰好在雪白丰腴的峰峦,显得诱惑迷人。

    俯仰之间,尹夏源扭了下螓首,一颗翠绿色的翡翠玉佩忽然滑落了出来。

    陈明远的目光一凝,捻起来略一打量,虽然对古玩几乎一窍不通,但光看这翡翠的成色,就知道不是凡品了。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我是被人寄放到我爸妈家的吗?”尹夏源解释道:“听我妈说,这块玉佩当时就系在了我的脖子上,大概就是亲生父母留下的吧。”

    “那应该就是信物了。”

    陈明远推测道:“看样子应该价值不菲,依我看,你的亲生父母绝不是普通人家,而且对你应该也很重视,给你戴上,或许就是想留个信物,方便日后相认吧。”

    “可能吧,当初我爸病危的时候,我曾经打算拿它换钱,被我妈阻止了,说以后可能还得靠它寻亲,但人海茫茫的,单凭这一样东西怎么找呢。”

    尹夏源苦笑道:“而且我也没打算去找,我对现在的家庭很满足,即便我亲生父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我也不稀罕。”

    陈明远玩笑道:“别说,你没准还真是某个皇亲国戚遗落在民间的小公主呢。”

    “美得你,还想当驸马爷呐?”

    尹夏源娇嗔道,似乎不想多谈这话题,便把玉佩收了回来,然后聊起了其他事。

    渐渐的,她的声音逐渐呢喃,越来越细不可闻,最后竟然枕着陈明远的胳膊睡着了。

    陈明远给她盖好被单,任由她枕着。

    估计这些日子,她都没怎么睡好吧。

    耳朵听着细微的呼吸声,鼻端闻着幽兰芳香,陈明远的心境很是平和,不知不觉间,也渐渐睡着了。

    朦胧间,一击响雷从天际传来,陈明远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的灯光变得很暗,自己身上盖了一件薄薄的被单,连忙侧头一看,身边却没了尹夏源的身影。

    陈明远连忙坐了起来,眼睛四下一扫,依旧没有看到尹夏源。

    卧室和洗手间的灯是关着的,陈明远便向阳台上望去,窗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了,隐约见到阳台的栏杆上趴着一个纤俏的身影。

    陈明远连忙走了出去,果然是尹夏源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半夜三更在看些

    雨幕之中,外边已经黑沉沉的了。

    陈明远吃了一惊,伸手握住尹夏源扶在栏杆上的小手,冰凉凉的,尽管已经是七月份,但正下着倾盆大雨,在西湖之旁,夜晚还是寒意习习,尹夏源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周身冰凉。

    陈明远来不及多问,一使劲,将尹夏源整个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回了卧室,掀开被子坐了进去,然后紧紧搂住她,让她伏在自己强壮温暖的怀抱内。

    “怎么回事……”

    陈明远重重的吁了口气,刚才那一幕,真把他吓得不轻。

    尹夏源静静地趴着,窈窕的身躯再次形成一道柔美的弧线,过了半响,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忽然把两条藕臂绕过了陈明远的脖子,轻轻搂住了他,随即,身后一个丰盈柔软的身子就贴了上来。

    陈明远微微一怔,顿觉到有一对饱满的酥软紧贴在胸前,隔着一层湿薄的衣衫,感觉倍加清晰。

    不过瞬息之间,冰冷的液体便滑落了下来,点点滴滴渗透到他的脖颈肌肤
正文 第172章 初经人事
    陈明远似有所觉,连忙伸手去摸,摸了一手的眼泪,“哭了?”

    随即扳开尹夏源的身子,一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那张丽色动人的容颜已然是梨花细雨泪光闪动了。

    陈明远的心脏一阵揪紧,搂住她,一通柔声安抚,问道:“怎么了,是……是我妈跟你说过什么了?”

    尹夏源忙止住啜泣,用手指拭去了些水渍,轻吟道:“不是,就是莫名的有些心绪不宁……可能病刚好,想得太多了,你别在意。”

    说着,她努力扬起了笑颜。

    陈明远明知道她有重重心事,却再吐不出只言片语来,只能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尹夏源躺在他的怀里,待心情彻底平复后,似梦呓道:“你真的不需要在意,我只是……想起你说去领证的事,忽然起了许多念头,说实话,我真的很开心,也很幸福,但不知道怎么的,我又有点恐惧,因为如今摆在我眼前的一切都太顺利太美满了,我担心转眼间就会被夺走,刚才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我就做了个梦,梦见我们一块走在路上,而你越走越快,我怎么追赶都跟不上你,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背影在前面消失掉,然后我就惊醒过来了……”

    陈明远顿时失语,即便尹夏源没有明言,但他还是猜到了,很可能是母亲的介入,让尹夏源有了顾虑和忐忑。

    或许,自己的高升,以及家族的权势,带给她的的却是安全感的缺失吧。

    思及于此,陈明远抱住她的螓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句道:“你放心,就算脱下这官袍,抛了这地位,我也不会放弃你。”

    尹夏源的身子僵了僵,下一刻,幸福的泪花满溢了出来。

    仍凭外面狂风暴雨,房间内,两人坐在床上静静依偎着,心绪默契的平和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远醒悟到尹夏源被雨水浸湿的衣衫,就让她先去盥洗间处理一下。

    尹夏源却没动作,反而还往他的怀里拱了拱,似是一刻都不愿分开。

    “起码得把身子擦于吧,你这样要着凉的。”

    陈明远啼笑皆非,没想到这性子清冷的女子竟也有如此黏人的时候,低头看着尹夏源明艳的面庞,心里一动,凑到她的耳畔边,低声道:“要不然……我现在帮你擦于吧。”

    尹夏源眼波朦胧,顷刻间,脸蛋浮现一层醉人的妩媚,眉宇之间含羞带怯,却没吱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闻着近在咫尺的处子清香,看着鲜媚娇俏的芳容,感受着紧紧贴在胸前的高耸峰峦,陈明远不由的心驰神摇。

    两人交往了差不多有半年多的时间,但一直只限于耳鬓厮磨拥抱亲吻,一方面是这一年以来,生活事业和家庭的变故不断发生在两人的周遭,根本没有闲暇的精力更进一步;另一方面,还是尹夏源的情感观念稍稍有些保守正统,虽然没有明言,但几次的亲密温存,陈明远知道她是想把最珍贵的身子留到新婚之夜献出来。

    幸好,陈明远是爱极了尹夏源,所以只要她不肯,也绝对不会做出那种霸王硬上弓的举动。

    只是闷闷不乐,自然是肯定有的了。

    禁欲这种事情,陈明远也不是没试过,而时间长了,尤其是最近,事情一忙,也没有把心思都放在那档子事情上了。

    而今天,正值夜深人静,两人又暧昧亲密的拥躺在床上,那股旖旎的气息转瞬弥漫了满室……

    见尹夏源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陈明远几乎情难自禁,更是从尹夏源娇羞的脸庞和朦胧的眼神里,看到了女儿家的似水柔情……

    这种情况下,陈明远没打算继续忍了,一手贴住她的腰上,微微一用力,就把尹夏源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了怀里。

    尹夏源紧张之下,双手不由自主就挣扎了两下,呼吸急促,犹如离了水的鱼儿一般,诱人地小嘴微张,陈明远看在眼里,忍不住将身子俯了下去,一口吻住了她的朱唇。

    尹夏源只是哼了一声,随即身子放松,将眼眸闭了起来,无措的双手也终于找到了地方,紧紧的楼主了陈明远的脖子。

    两人这一吻,如痴如醉难解难分,舌头如鱼儿般你来我往地游梭唼喋。

    半响后,当陈明远收回头,只见尹夏源已然娇颜如桃,缕缕秀发垂落,半遮了酥胸,分外诱人。

    尹夏源则将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紧张之神溢于言表,曲线玲珑的躯于,尤其是胸前饱满的双峰就仿佛两颗熟透的水蜜桃一般,在湿漉漉的衣衫之下,双峰顶尖上的那两粒正微微凸起,随着胸脯急促的呼吸,清晰可见……

    陈明远一手抱住她的腰肢,一手就忍不住上下摸索起来,随后轻轻掀起了她小背心的一角,然后犹如剥嫩笋一般,把衣角往上翻卷了上去。

    等陈明远的这只手已经在衣服之下,毫无阻碍地轻轻握住了尹夏源左胸口的那座柔软山峰的时候,尹夏源的身子不可抑止的颤抖了起来,即使陈明远松开了她,她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一般,差点没晕过去。

    旋即,尹夏源温顺的好似一池柔水,千依百顺,任凭陈明远剥去了她的上衣。

    霎那间,洁白无瑕的胴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在陈明远的炽热目光下,尹夏源窈窕动人的身子纤毫毕现,长长的青丝披散在光洁如玉的背上,黑白间的强烈对比拥有无比的视觉冲击力,沿着背部的曲线绵延往下,高高翘起的臀瓣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美妙动人,宛若精雕细琢的白玉璧。

    看着一寸寸毫无瑕疵欺霜赛雪的肌肤,陈明远用手指顺着脖颈悄悄滑下,在隆起的两团浑圆上轻轻一触,指尖处的柔腻传来惊人的弹性她屈起脚尖,柔软紧束的腰身,圆润高翘的臀瓣,双腿开合之间若隐若现的萋萋妙处,无不昭示着造物主的偏心。

    尹夏源羞涩得身子立刻蜷缩起来成一团,双手捂住胸前,眼睛紧紧闭着,可是等了会儿,却不见有所动作,她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正看见陈明远的手里拿着雪白的毛巾被,准备轻轻擦拭她身上的水迹……

    陈明远擦拭的动作小心细腻,轻柔到了极点,手指在毛巾之下,从她的脖子轻轻擦拭了下去,柔软地毛巾把她光洁的肌肤上的那一粒粒的水珠吸了赶紧,手指更是借机几乎抚边了她的全身。

    尤其是在擦拭了女孩身上几个敏感部位的时候,尹夏源羞得无地自容,小脸蛋几欲滴出血一样,就连脖子上的肌肤都隐隐的红了。

    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子,哪受得了这样程度的撩拨。

    此时此刻,尹夏源早已呼吸急促,一双素手紧紧的拧住了身下的床单,身子开始还只是颤抖,到了后来,宛若灵蛇一般的扭来扭去,一双半合的眸子秋波迷离,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一般,鼻中吟声似醉酒……

    陈明远知道不能再继续这么撩拨她了,随手扔掉了毛巾,轻轻的俯下了身子,从她嘴唇之上,然后顺着脖子,再到胸膛,一路吻了下去,最后双臂支撑在了尹夏源肩膀的两侧,轻轻地压在了女孩的身上……

    就在陈明远准备再进一步的时候,尹夏源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低声呢喃道:“先不……先关灯……”

    陈明远微微一笑,飞快探出手暗灭了床头边的开关,房间顿时陷入了漆黑,但依然有两只明耀如星辰的眸子在闪烁不止。

    尹夏源这时才终于抬起了头来,事到临头,她也明白即将生什么,虽然陈明远们两人的感情笃深,可是天下的女孩子,第一次到了这一刻,难免心中会害怕的,陈明远看出了她眼里的一丝战栗,就温柔地吻了吻她,口中柔声道:“闭上眼睛……宝贝儿。”

    尹夏源果然听话,立刻合上了眼帘,只是睫毛颤动之下,使得她看上去愈发的美轮美奂。

    陈明远深深吸了口气,轻轻的用膝盖分开了她扭在一起的双腿……

    在那美妙一刻来临的时候,尹夏源才猛然睁开了眼睛,紧蹙着柳眉,带着几分痛楚,盈盈一握的纤足弯成弓形,十只晶莹玉润的脚趾奋力向足心扣着,最终忍不住一口咬住了陈明远的手臂,随即,陈明远看见她的眼角,留下了一滴眼泪……

    午夜,从下午就开始肆虐的狂风暴雨终于戛然而止。

    云散雨歇,夜色凄清。

    当一切趋于平静之后,尹夏源早已经筋疲力尽昏昏睡去,她的眼角依然留着泪痕,在梦中,眉宇之中兀自轻轻蹙着,七分喜悦满足之外,还留着三分痛楚,而她柔嫩的肌肤上,从那粉嫩的一截脖子,到柔软的胸膛上,到处留着深深的吻痕,看上去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陈明远看了一眼,不由得微微有些自责,手指从她的鹅颈轻轻滑下去一直到她的胸膛,指尖轻轻抚摸那些被吸吮出来的吻痕。

    睡梦中的尹夏源,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温柔的触摸,身子轻轻颤了一下,随即翻了个身,仿佛猫儿一般,在陈明远怀里寻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下去……

    陈明远看着安然沉睡的尹夏源,心中郑重的告诉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是值得一辈子是好好呵护的。
正文 第173章 参谋角色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刚刚得偿所愿,陈明远的心情自然是说不出的畅爽。

    和尹夏源一路走过来,虽然过程有些磕绊,但随着那层关系的突破,那些积压在内心的芥蒂转瞬就抛诸脑后了。

    世事无常,与其不断的瞻前顾后,倒不如把握住当下。

    免除了这桩后顾之忧,陈明远继续将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

    不过,相对于陈明远的好心情,宁立忠最近就没那么愉快了。

    眼看经过了几番的努力,政策出台在即,却卡在了人事的问题,闹得宁立忠几近成了光杆司令,难以调派人手配合工作。

    宁立忠清楚,季明堂等人是打算要用拖字诀了。

    可想而知,真要是被他们得逞,自己任期内的那些计划,都将成了一纸空文。

    曾经,他盼望过省长白永康能站出来表态支持,毕竟白省长素来德高望重,又掌管着省政府,只要他能明白到这些政策能为东江省带来的裨益,给予支持,即便季明堂文海琛等本土官僚还有抵触情绪,但阻力至少会消减许多。

    所以,他才主动去会晤白永康,可惜,还是事与愿违了。

    虽然陈明远没在场,但离开时发觉到宁立忠眉宇间的凝重,就不难猜到,商谈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想来,白永康在临近退休之年,并不希望东江省的政局发生太大的震荡,眼看之前宁立忠为了巩固权势和本土派发生了数次碰撞,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这次再不肯轻易触发又一次博弈,免得平衡被打破,衍变出更大的政治风波。

    诚然,站在白省长的立场上,他的抉择没有错,但对宁立忠而言,却有的头疼了

    随着办公室里间的房门打开,陈明远见到走出来的陆柏年,便起身施礼。

    陆柏年走到办公桌前,笑道:“怎么样,这位置坐了半年有余,应该都适应下来了吧?”

    “马马虎虎,至少不会给宁书记掉链子。”

    陈明远半开玩笑道,换做平常,他绝不会如此的玩世不羁,但陆柏年不同,先不说他和陆伟廷私交匪浅,况且陆柏年有今日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依仗了陈老爷子的周旋,两家的关系可谓正蜜里调油。

    陆柏年对此也不在意,说实话,除了两家的关系以外,他个人也挺中意陈明远的,这名世家子弟的秉性不止平和沉稳,而且心智不凡,假以时日,未来前程必定不可限量。

    不同于陈家的根深叶茂,陆柏年只是单纯的官宦家庭,他现在尚且掌权,不需要太注重攀高附贵,但未来就难说了,这样的前提下,让陆伟廷多和陈明远交际,也能多一份保障

    “马马虎虎可要不得,宁书记正在用人之际,你时刻伴在他的左右,更需要多尽些责任才是。”

    陆柏年语重心长道:“好好于吧,我也知道让你立刻肩负起这些工作有些为难,但我相信以你的潜力,多钻研学习,肯定能做出一番成绩的。”

    陈明远含笑答应,留意到陆柏年脸色的疲乏,问道:“陆部长,是不是人事工作又遇到了问题?”

    “还是老样子,各方的意见分歧比较大,怕是很难达成共识了。”

    陆柏年暗叹一息,别看他管着组织人事,但事关政府机关的人事任命,白省长的发言权无疑是最大的,而且季明堂还分管着党群工作,有这两座高山横在面前,单靠他和宁立忠根本跨不过去。

    待陆柏年离去,陈明远就进了里间,看到宁立忠竟然在抽着烟,讶然道:“宁书记,您也抽烟了?”

    “原来有抽,后来在我爱人的督促下戒掉了。”

    宁立忠弹了下烟灰,笑道:“抽烟能让我淡定一点,就抽几口,不进嗓子

    陈明远点点头,收拾着下桌上的茶杯后,道:“宁书记,白省长还是不肯表态么?”

    宁立忠瞟了他一眼,笑了笑,耐心解释道:“原先,白省长还是理解我的想法,愿意出面支持,毕竟还是很有可能促成民生经济的发展,不过在人事问题上,态度还是很谨慎,特别是我属意的几个人选,最近都或多或少遇到了些问题,搞得很被动啊。”

    “像市规划局的王建生,不就被督查室抓到了小辫子嘛,白省长平生最重视于部的党纪作风,眼里可容不下这些沙子哟。”

    陈明远苦笑不迭,不得不说,季明堂太老奸巨猾了,没有选择和宁立忠硬碰硬,而是巧妙的用了拖字诀,同时授意下面的人攻陷宁立忠的人马,不需要大张旗鼓,只需要适时的泼泼脏水就够了。

    如此一来,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瓦解了宁立忠的队伍,时日一久,还得人心涣散

    可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王建生我见过了,已经向他晓明了利害关系,想必正忙着自查自纠了。

    陈明远缓缓道:“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他们打定主意要拿他杀鸡儆猴了,估计接下来还会再有动作。”

    宁立忠笑而不语,默认了他的推测。

    改革大体都是如此,难免会或多或少影响到固有旧势力的利益,大到国家党政的路线方针,小到一县一城的发展策略,在宁立忠看来,东江省的民生经济早已到了瓶颈阶段,这时候正需要一味催化剂的调和,才有机会把这个民营经济大省的发展引入新轨道。

    季明堂他们皆是耳聪目明的高官,自然清楚这一点,大多也乐意看到治下的富饶强盛,毕竟在国家改革开放后,衡量一名官员政绩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民生经济,如果东江省的发展能再上一层楼,对于季明堂等本土官僚来说,亦是有百利无一害。

    但是,或许是看不到太多仕途进步的聚会,以至于他们有些‘鼠目寸光,,索性在东江省当起了土地主;或者是和本土利益集团的利益联系愈发紧密,让他们舍不得打破眼前的格局,宁可安于现状,对新政策则是不断的抵触。

    宁立忠自然不想在任期内大动于戈,把东江省搅得天翻地覆的,但诚如他一直秉承的政治理念,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绝不会有丁点的迟疑和退缩

    他能坐到如今的高位,敢于作为固然是一大特点,不过论到政治斗争的哲学,和季明堂等人比起来,却丝毫不遑多让

    陈明远察觉到他眼中流露的坚毅之色,不由暗暗钦佩。

    众所周知,宁立忠从中央部委空降来东江,镀金的成分是比较大的,换做大多数官员,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原则,肯定不愿因为一些政见分歧和本土官僚发生冲突,免得耽误了前程,而宁立忠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以及紧迫的时间,却依然坚持原则处事,光凭这份胸襟和眼界,就他注定将拥有不可限量的锦绣前程

    事实上,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宁立忠最终确实坐到了国家领导人的位置

    沉吟半响,陈明远建议道:“宁书记,恕我直言,既然他们已经亮出动作了,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主动出击,争取把局面优势扳回到我们这边,然后一鼓作气,把人事的问题彻底敲定了。”

    “说得轻巧,你倒是说说,我们这出击的方向目标是什么,才能最有效快捷的瓦解掉他们的势头。”

    宁立忠笑得兴致盎然,没介意他讲话的直接。

    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当初他指明把陈明远调来,就没指望他能成为像汪磊那种循规蹈矩的秘书,主要还是看重了他果敢机敏的特点,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心腹参谋,在关键事务上助自己一臂之力

    面对他炯炯有神的俨然目光,陈明远依然淡定自若,分析道:“在这节骨眼,白省长肯定是不愿意再生事端的,他的资历最深声望最高,如果我们一意孤行,肯定会惹他忌惮反感,即便这次能侥幸获胜,但日后肯定会遭来一些反制,没准还可能被孤立起来,实在是得不偿失,所以我们这次的行动除了抓稳抓快,关键还是得把战局限定在一定小范围里,不至于引起全盘的混乱。”

    宁立忠微微颔首,显然这话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了,“那你觉得应该把战局锁定在哪里比较妥当?”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省委督查室”

    “你想动康茂辉?”

    宁立忠浓眉立时紧拧起来,但眼中已有赞赏之色,沉声道:“为什么?”

    陈明远早知道宁立忠想铲除掉办公厅的这颗钉子,就直言不讳道:“整个大院里,谁都清楚,康茂辉是季书记的左膀右臂,自从季书记把他提拔到督查室主任后,这半年来,他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张狂,关于他傲慢自大独断专行的评价早已是所有人的共识,如此蠢材,不选他还有谁?”

    宁立忠陷入到思索中,目光闪烁不定,低声道:“你有多少把握?”

    “不敢说万无一失,但七八成的赢面还是有的。”

    陈明远很是笃定的道:“其实,就算我们没介入,估计他这黄梁小丑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正文 第174章 蹭鼻子上脸
    刚从宁立忠的办公室出来,陈明远接到了宋阳的电话,让他趁着午休时间,去办公厅开个短会。

    说起来,陈明远虽然隶属于办公厅,但由于每天的工作都是围着宁立忠在转,除了日常和宋阳沟通宁立忠的形成以外,基本没去过多少次,秘书处里,那张属于他的办公桌,如果不是每天都有后勤员打理,怕是早落满了厚厚的灰层。

    和其他的机关部门一样,办公厅每月都有例行会议,除了各科室的主要负责人,类似陈明远这些大领导的专职秘书也得列席,主题无非是制定近期的工作研究如何更好的为首长们服务之类的,内容乏味空泛,陈明远每次过去,纯粹是走个过场露个脸,证明办公厅还有他这号人物的存在,然后又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溜达回去了。

    今天这遭自然也不会例外,待陈明远来到办公厅的会议室,和几个依稀还有些眼生的同僚打了招呼后,就坐在椭圆桌的角落,边听着宋阳的滔滔不绝,边倒数着散会的时间,充起了木头人。

    正当宋阳讲得激情洋溢抑扬顿挫之时,房门忽然被敲响,随即门缝一开,康茂辉施施然走了进来,笑道:“抱歉,宋秘书长,临时有事耽搁了。”虽然看似是道歉,语气却是十分倨傲。

    如同陈明远之前所说的,自打康茂辉兼了督查室主任,架子摆得十足,整个省委大院,除了省委的主要领导,他对谁都是昂着脑袋的。

    宋阳的眼里闪过一丝恼色,但还是淡笑道:“没关系,会议才刚开始。”

    康茂辉对这位办公厅一把手的态度也不大上心,朝众人略略颔首,就昂首挺胸走了进来,矜持十足。

    不满归不满,所幸在座的人基本都清楚康茂辉的秉性,早已习以为常,让这位爷不在你面前摆谱,除非你是季明堂家的亲戚。

    而且,康茂辉正被季明堂所倚重,借着督查室的权柄,到处找于部的茬,搅得宁立忠一系不得安生,直接导致他最近的气焰益发上扬。

    宋阳按捺下内心的不快,继续宣读议题,不咸不淡的扯完了,就让其余人发表意见,然后就准备散会。

    不过临到末尾,康茂辉又跳了出来,给这场会议带来了一片阴霾。

    “宋秘书长,关于党纪作风的问题,我正有几点想法想阐述。”

    康茂辉拖着长音道,神态傲然,仿佛这个办公厅已经是他当家做主了一般

    宋阳皮笑肉不笑道:“康主任正履行着于部的督查工作,在这点上,想必是很有见地的,但说无妨。”

    “呵呵,谈不上见地,无非是前几天,季书记跟我提了提办公厅可能存在的一些不足之处,经过我的核查,还是有些根据的,所以想趁机会给大家提个醒。”

    这一刻,康茂辉的神态格外俨然,几乎化身成为钦差大臣,来宣读季书记的圣旨,清了清嗓子,就道:“众所周知,我们办公厅的主要职责就是服务于省委的首长们,事关省委日常工作的制定和履行,当中绝没有小事,所以在日常的办公中,容不得丁点的懈怠和大意,也必须得时刻谨记自己的岗位职责,切不可由于个人的私欲,影响到省委工作的运行,如果我们的工作不合格,后果将特别严重,所以一定要从严要求,慎之又慎。”

    宋阳等人皱了皱眉,隐约觉得这家伙像是在发号施令。

    不过康茂辉所说的都是公理名言,纵然大家都不大高兴,也难以反驳。

    说完这通开场白后,康茂辉慢悠悠的翻过了一页笔记本,语调倏地转沉:“但是,我在执行日常的督查工作中,却发现我们办公厅的风气有些不对劲了,一些于部,思想观念很不正确,只知道做漂亮事说漂亮话,一心妄只想着向领导邀宠讨好,这点弊病,一旦不及时收控住,很可能衍变成歪风邪气,极大的危害到我们办公厅的运行,严重的,还将于扰到首长们的施政决策,后果不堪设想啊”

    康茂辉拖着长音,架子十足,俨然他是真正的省委领导,在对办公厅提出批评意见。

    宋阳心头的怒意陡然又深了几分。

    原本康茂辉摆摆架子,他尚且还能忍让,谁让他是省委的大管家,总该有些胸襟气量才对,但没想到,自己的一再忍让,反倒助长了康茂辉的狂妄自大,还是他觉得有季明堂可以依仗,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藐视所有人了

    眼看陷入到尴尬微妙的氛围,宋阳不轻不重道:“康主任,你这话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的嫌疑了,办公厅的日常工作都由我在统筹协调,我大致心里有数,各位同志总体的效率和表现还是很不错,也得了包括宁书记在内首长们的肯定,并没有到了你所说的严重程度……”

    语态委婉,实则是提醒康茂辉办公厅不是仅仅只服务于季书记一人,自然不能因为他老人家的一句话,就全盘否决了所有人的工作。

    不过,康茂辉却依然忘我的蹭鼻子上脸,道:“宋主任,我刚才说过了,这只是个别局部的情况,我也是相信大多于部是正直无私的。”

    “不过,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们绝不能因为情况还不严重,就放松了对歪风邪气的警惕,特别是我最近接到许多的消息,反应有个别于部没有遵守本分原则,只是一味的迎合上司,以至于经常的无事生非挑唆离间,无形中影响了首长们的主观想法,加剧恶化了省委的内部矛盾,这样的奸妄之辈,必须及时给予严厉告诫,否则将给我们东江党委的事业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危害”

    全场的气氛为之一凝,许多人大气都不敢多出,冷汗涔涔。

    倒不是惊诧于康茂辉忽然把事情上升到了如此凶险的程度,而是从他的言辞中,可以清晰察觉到,他这是含沙射影在针对某一个人

    结合他‘无事生非挑唆离间,的批判,不难揣测到,这意指的是一位领导身边的秘书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渐渐汇聚到了角落的一角,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省委第一秘书,陈明远

    宋阳哪里不清楚康茂辉话中的机锋,着实恼怒不已,平常宁立忠等省委大佬即便在争权夺利,也是尽可能低调内敛,避免将矛盾公开化。

    但此刻,康茂辉竟堂而皇之的将矛盾摆上了台面,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把炮口对准了陈明远,这就远非个人恩怨可以诠释的了

    作为宁立忠的专职秘书,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陈明远代表了宁立忠的权势和门面,如今康茂辉胆敢朝陈明远放炮,无异于在朝宁立忠的门面泼污水,此事非同小可,搞不好就将造成省委大院的一场风波

    当然,宋阳绝不会认为康茂辉是利令智昏,他敢做出这一手,自然是有足够的底气,追根溯底,想必很可能是季明堂在借康茂辉,在试探宁立忠的底线

    担心冲突加剧,宋阳打圆场道:“老康,你太过敏感了,这些话,说得我们办公厅好像古代皇帝幕后的那些乱党奸臣聚集地,如果真是这样,我和你不就成了乱党贼首了嘛。”

    “再说了,你兼着督查室工作,更需要三思谨慎,做到兼听则明偏听偏信,切不可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就产生了对同志们的误解和质疑,凡事还是要讲实际根据的”

    康茂辉似乎真如他所预测的,只是挑衅试探一下,得了这台阶,立刻顺着坡下去了,“宋主任还是言之有理的,或许是我太过敏感了,因为一时的意气而武断妄言,伤害了大家的热情,但我也希望在座的同志们都能理解我的初衷,作为首长们的助手,我们的工作绝不能掺杂太多个人的私欲。”

    这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其实在座的谁不清楚,他康茂辉才真正是这种人,但凡和他打过交道的于部和同事,无不对他媚上欺下狐假虎威的风格印象深刻,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相比于众人的紧张兮兮,陈明远却置若罔闻,自顾的端起茶杯,吹了两下,轻轻抿了一口,神态悠然惬意,仿佛所发生的事情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在众人的眼中,活脱脱有种超凡于世的淡定从容,如此的少年老成,也就不难怪会被宁立忠另眼相待了。

    两相一对比,康茂辉飞扬跋扈的表现,就尤显得幼稚低劣了。

    陈明远这种岿然不动的架势,深深刺激到了康茂辉,就好像卯足力气摆出熊熊威严想震慑住对手,不料上下的一通跳窜叫嚣,对手却是不屑一顾,浑然就没放在眼,没准还在当猴子耍戏看着

    “陈秘书,我看你一直气定神闲的,是不是对此早已有了清晰看法了?”

    康茂辉压抑着暴走的冲动,斜睨着范鸿宇,阴阳怪气道:“如果有什么想法,大可以提一提嘛,不必顾虑,况且你日常一直在宁书记身边做事,在这一点,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正文 第175章 你想当奸臣还是阉党?
    看康茂辉终于把矛头对准了自己,陈明远先是好整以暇的把杯子放在了桌上,淡然笑道:“承蒙康主任看重,只是我刚入职不久,有幸得到宋主任以及诸多同事的指点帮助,才刚理顺了日常工作,让我说什么看法高见,实在是愧不敢当了。”

    简单的一席话,却博来了众人的好感。

    人的心里总有一杆秤,眼看陈明远年少得志,但依然谦逊沉稳,再反观康茂辉的阴险跋扈,潜移默化间,许多人的立场不由都倾斜到了陈明远的一边。

    不过,这反而让康茂辉愈发的气急败坏,穷追不舍道:“嗳,明远同志,谦逊知礼固然是美德,但过于的谦逊,反而会给人留下畏首畏尾的印象,你正当青年,理当有点锐气才是,即便说错了,同志们也是能理解的嘛。”

    总之,他是打定主意要趁机挫一挫对方的锐气了。

    一个毛头小子,不就是运气好些,被省委书记看中了嘛,仗着那点小资格,也敢在自己面前摆谱

    “那我就斗胆说几句了。”

    陈明远也不好再推却,想了想,笑道:“刚才你和宋主任都已经把问题分析得很透彻了,再让我说,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顶多是谈点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心得。”

    “其实这些所谓的心得,也是宋主任一开始给我的提点,无非是少说多听谨言慎行什么的,相信大家都听得耳朵起茧了,不过既然康主任提到风气的问题,我也顺便谈点想法,我承认,这所谓的歪风邪气在我们办公厅里确实存在,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宋阳的眉头一扬,一时摸不清他的思路。

    当众人的目光都显得惊疑不定,陈明远继续侃侃而道:“正如康主任所说的,有个别的同志,为了揽权夺利,不惜欺上瞒下,蒙骗来首长的信任,以便从中牟利,这不仅败坏了我们办公厅的形象风貌,还严重影响了首长们的声誉

    “当然,这只是个别情况,首长们和众多同志们的眼睛还是很雪亮清明的,但如果还有人继续仗着领导的支持,拿着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到处兴风作浪横行无忌,那我们就不得不防了,历史上,大明朝创立了监察院,主要目的就是纠举官员的越权失职违法和犯罪的行为,这样的初衷是好的,但可惜,当时许多的御史依仗着皇帝的信任,却于着贪污纳贿巧取豪夺的恶事,大兴文字狱包庇违法行径,搞得社会乌烟瘴气人人自危,最为严重的是,监察官员还参与到朋党派系的争斗,充当党同伐异的鹰犬,直接导致了吏治的败坏,明王朝最后走向崩溃,这监察院也是功不可没……”

    原本,康茂辉还饶有兴致的听着,准备找机会敲打敲打,不过当听到明朝监察院的吏治败坏,耳膜渐渐的有些生疼

    这不明摆是指桑骂槐,借着明朝的那些腐败监察官员来讽刺他这督查室主任嘛

    在座的都是人精,岂能听不出这话的潜台词,结合明朝监察官员犯下的卑劣勾当,不就是康茂辉最近正于得如火如荼的事业嘛

    眼看陈明远还在滔滔不绝的痛斥着明朝的贪官污吏,康茂辉的脸色涨红了一片,最终再坐不住,打岔道:“明远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我们的督查室有类似的问题?”

    陈明远装迷茫扮无辜,道:“康主任,你想多了,我只是拿明朝的监察院举个例子罢了。”

    “为什么明朝这么多的腐朽弊端,你偏偏要拿监察院举例子,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有含沙射影的意思?”

    “你会不会太敏感了,难道我改成阉党集团,你会听得顺耳一些?”

    康茂辉猛的一窒,险些把肺都气炸了。

    列席的几个人再忍不住,纷纷失笑了出来,这小陈秘书也太损了,把康茂辉比作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还不够,竟然还把宦官阉党的帽子再盖上去,非要把人搞得身败名裂才罢休。

    此时此刻,康茂辉已然咬牙切齿静脉贲张,可即便他把眼睛瞪成了灯泡,半会过去,却仍然吐不出一个字。

    毕竟,如果他再急于争辩,岂不是心虚的承认了自己有问题嘛

    别人都没点明,自己就对号入座了,这哑巴亏吃得几乎都可以填饱肚子了

    顿时,康主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凌乱中,进退失据好不狼狈。

    宋阳也被逗得忍俊不禁,这小子,不仅沉稳机敏,嘴皮子也是不落于人后,难怪宁书记对他越来越看重了。

    要怪只能怪康茂辉太狂妄自大了,非要寻衅找茬,结果在陈明远这里扎扎实实碰了回硬钉子

    不过,小施惩戒就够了,万一这事传到省委领导的耳朵里,那就不止是争执那么简单了,搞不好还得掀起一场大佬之间的冲突。

    作为办公厅主任,宋阳担不起这责任,索性就当起了和事老:“康主任,明远同志还年轻,不懂太多的人情是非,可能话说得不中听,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明远,议古论今是好的,但也得讲究场合和性质,毕竟时代不同了,我们国家也不再是腐朽的封建王朝,你总不能混淆起来,一竿子打翻一群人吧。

    陈明远见好就好,道:“抱歉,是我失言了。”

    两人一唱一和,即便康茂辉的火气都冒到了头顶,也没余地可以发作了,忿忿的把笔记本一合,道:“还有些工作等着我处理,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就站起身,气势汹汹的甩门而去。

    宋阳微微摇头,没有再就作风的话题讨论下去,布置完一些例行任务后,就宣布散会了,不过临时走还是把陈明远叫住了。

    “虽然是他有错在前,但你这次也做得太过了,千万不要搞得办公厅以后都鸡犬不宁的。”

    宋阳自然是站在陈明远一边的,不过康茂辉被当众扫光了面子,又岂会善罢甘休。

    康茂辉的为人,宋阳很清楚,胸狭窄睚眦必报,虽说陈明远有宁立忠的庇护,不怕康茂辉,但终究根基不稳,而康茂辉是省委机关的老油条,各种小手段多得很

    “放心吧,宋主任,我知道分寸的,不会给您和宁书记添麻烦。”

    陈明远显得心平气和,反正彼此的梁子早就结交实了,仇怨再深一点也没区别:“顶多他督查到我身上的时候,我老实点配合就是了。”

    “你是够没心没肺的,真要有这档子事,还不是得我来帮你理清。”

    宋阳哑然失笑道:“总之接下来谨慎小心一些,别再贸然起矛盾了,你作为立忠书记的秘书,做好本职工作才是正事。”

    陈明远点点头,待他离开后,正要回去,兜里调成静音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就边走边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了王局长惶恐惊惧的声音:“陈秘书,出大事了,我我要大祸临头了……”

    “冷静点,王局长,先把话讲清楚了。”

    “是是下午市里召开于部座谈大会,文书记点名批评了规划局的工作,说个别于部阳奉阴讳,为了升官发财,只知道钻营投机,荒废了本职工作,就差点名道姓骂我了……哎哟,我这回真要完蛋了”

    王局长哀嚎一声,他本来就胆小如鼠,况且文海琛在市里是名副其实的霸主,说一不二,陆柏年当市长的时候,都被他压得死死的,这次自己被他盯上,不死都得脱层皮了

    陈明远冷笑一声,连文海琛都耐不住寂寞了,想找机会撸掉王建生,好断了宁立忠的念头,“上次督查室给你罗列的罪名,你纠正了没?”

    “都纠过来了,但还是咬着我不松口啊”

    王局长也知道自己成了政治斗争的无辜牺牲品,哭丧着口音道:“陈秘书,您一定要帮帮我啊,他们分明是打击报复,想要杀鸡给猴看呢……”

    “怕什么,天都没塌下去。”

    陈明远没有安抚他的打算,王建生显然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想把他收为己用,不如就趁这机会让他对本土派彻底绝了念头,以后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做事,“这样吧,晚上出来碰个面,还在名豪饭店,到时候再谈谈。”

    “好好,我马上去安排。”

    省委大秘书主动邀请,王局长顿时喜出望外,再听陈明远淡然自若的口吻,惶乱不安的心绪总算平复了些,对于文海琛似乎也不再那么畏惧了。

    无论如何,在某些时候,陈明远就代表着省委宁书记

    随后,问明了碰面的具体时间,王局长又是一通马屁乱飞,就差把他顶礼膜拜了。

    陈明远懒得听他废话,含糊应了几声,正要挂电话,忽然从楼道下方传来了康茂辉的声音,低头俯瞰,就见康茂辉夹着公文包,正行色匆匆的下楼梯,手里拿着手机,气急败坏道:“怎么搞的,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嘛,竟然出了这样的岔子,这样下去,我都要被你害死了……”

    陈明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中,嘴角闪过了几分冷意。
正文 第176章 天罗地网
    名豪饭店的包厢,章继勇焦躁踱着步,一张脸几乎阴郁出了黑水。

    最近他是霉运连连,估计八辈子的厄运都集中到了一块,再想起前段时间,玉仙观的何天师还为他掐指算命,说他这一年必将福星高照财运亨通,不由的嗤之以鼻了

    但他还是不敢小觑这位何天师的能耐。

    那次领着王局长登门谒见吃了闭门羹,他差不多就断了念想,谁料隔了一天,何天师亲自来电,邀请他再上玉仙观做客,当时章继勇呆愣了老半天,平常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得道高人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且,比起之前,这次无论是门口的守卫道士,还是何天师都对他礼遇有加,还直言他是有缘之人,决定不收分文为他卜卦算命。

    章继勇还没搞清楚状况,听到何天师推算出他目前的麻烦事,已然信了大半,又听何天师说他命犯小人印堂发黑,就忙着恳请破解之策。

    好在,何天师又指点迷津,说他命格里将有一位贵人即将出现,只要遇到这位贵人,他的运道自然会转好

    一听说自己会遇到贵人,章继勇就犯嘀咕了,自己努力巴结的王局长才刚抛弃了自己,到哪去再找一位呢。

    揣着将信将疑的心态,他正要告辞,忽然楼阁又来了一位访客,在何天师的引荐下,得知对方竟然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康茂辉

    章继勇当场就有了和这位高官结交的打算,更让他狂喜的是,何天师还很善解人意的撮合两人认识,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正是从此开始,章继勇过上了鸿运当头的好日子,并且对何天师的神通深信不疑。

    何天师说他有贵人相助,谁是贵人?自然就是这位省委的大红人了

    虽然康茂辉和王局长都是副厅级,但人家却是在省委中枢任职,还执掌着督查室,权柄不晓得比王局长强了多少个档次,只要能巴结好这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他确实从康茂辉那讨了许多好处,除了生意的便利,还认识了许多达官贵人,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导致他的欲望迅速膨胀,再不满足于搞家电生意的蝇头小利,转而谋求更大的商机。

    他原先是沾黑道的,于他而言,来钱最快的手段莫不过是放高利贷了,一番筹划,他就打着开店办厂的幌子,向这些达官贵人许以高额利润筹措资金,然后再以高额利息借出去,随手摆弄几下,就轻松捞回来大把的钞票了

    同时,他也没忘记从中划出一部分利益给康茂辉,随着这桩无本买卖的日趋扩大,两人的关系更是亲密无间

    有了这尊强有力的靠山,还有日进斗金的生意,以及手下一帮使唤的弟兄,章继勇的生活阳光灿烂,浑然有种登顶天下的优越感,就连王局长都不大放在眼里了,前些日子,听闻康茂辉想给王局长使绊子,他就积极透露了王局长的问题,虽然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但也足够让对方吃一壶的了。

    想一想,自己从前挖空心思只为了博得王局长的一个好脸色,现在自己随口几句话,就搅得王局长焦头烂额,天下哪能有比这更畅快人心的美事

    不过人往往在得意忘形之际,是最容易栽跟头的,这不,刚收拾完王局长,他又碰上了陈明远尹夏源两个冤家,当他跃跃欲试的想给他俩一个下马威,结果反倒被人家轻轻松松的给削了,要不是康茂辉找人疏通,怕是他现在还得关铁笼子里。

    事情还没完,当他从康茂辉口中得知陈明远竟然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几乎吓得亡魂丧胆,想到自己还自不量力的屡次挑衅,简直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虽然康茂辉让他不必紧张,章继勇还是决定以后要对那煞星退避三舍,免得再遭殃,可惜,就当他想老实做人的时候,随后的厄运就接踵而至了

    包厢门被推开,康茂辉走了进来,章继勇忙赔笑过去问好,却招来了一张怒目黑脸,眼中的阴戾之气让他结实的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吱声。

    康茂辉瞪了他一眼,把公文包往桌上一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沉声道:“让我怎么说好,竟然搞出这档子事,你究竟有没有长脑子的”

    章继勇大气不敢出,他终究不过是一介商贾,康茂辉能给他带来机遇,想把他整垮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能苦着脸道:“我也没想到,之前都跟那帮人说好了,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竟然传出我要卷款跑路的消息,一帮人联合来跟我催钱了……”

    说到这,章继勇着实的苦闷不已,借钱放贷的流程一直都是井然有序,却不想这两天,不知道从哪爆出的谣言,说自己要卷款跑路,使得那些债权人统统找上门来,联合逼着他还钱。

    如果债权人是市井平民,他或许还能让弟兄们去震慑住,但那些人基本非富则贵,一个他都得罪不起,万不得已,只好向康茂辉发出求援了。

    “没想到没想到,真等你想到了,我都得给你拖下水害死”

    康茂辉拍了下桌子,把刚才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发泄了出来,劈头盖脸地骂道:“现在好了,一群债主堵着你家门口,其中有一些连我都不好得罪的贵人,闹得现在他们对我都有了意见,你说该怎么收场啊?”

    由于何天师的介绍,并且私底下告诉自己,章继勇的命格恰是能和自己互补互益,只要和对方一起谋事业,自己的仕途将很快再上一阶。

    因此,康茂辉才会勉强答应接纳对方,见这商贾的经商头脑挺灵敏,给自己的孝敬也越来越足,还帮忙捅了王局长一个篓子,促使自己愈发受到季书记的器重,就渐渐把他视为心腹,却不想转眼间就闹出了事端。

    什么福星,灾星还差不多

    康茂辉抬手指着他,咬牙道:“事情都到这地步,你还是赶紧想想解决的办法,要知道,那些债权人,随便一个人,稍微用点手段就足够把你整得死去活来的,现在联合起来,连我都难招架。”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三天内,如果不能让那些人平息下来,就立马把款子补上还回去,否则后果不用我说,你自己就该猜得到”

    章继勇如坠冰窟。

    从前,他还痛恨王局长的过河拆桥,但比起康茂辉的薄情寡义,王局长简直是大善人了。

    前者过完河拆了桥,至少还会给你游回岸上的机会,但康茂辉为了自保,绝对于得出让自己当替死鬼的狠手段,甚至还可能多补一脚,让自己死得更快

    迎上康茂辉狰狞的脸色,章继勇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亏得自己还妄想和他称兄道弟,结果被人家卖了还得收拾烂摊子。

    “你放心,我回头会帮你说说好话,让他们通融体谅些,至少保你周全。

    康茂辉也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绝,许诺了张空头支票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信封,递过去道:“这是你之前给的银行卡,我没动过,你收拾好了。”

    康茂辉很小心谨慎,坚决不肯用转账,一直是让章继勇办银行卡,再分批次交给自己。

    章继勇懊丧的答应一声,正要伸手去接,房门忽然被敲响,传来了娇滴滴的女声:“康主任,我是何丽。”

    康茂辉连忙把信封塞回公文包,应了声,随着门被推开,见到俏生生的何丽,冷笑道:“何经理,你该不会也是来跟章总催钱的吧?”

    “哪会,不看僧面看佛面,章总再怎么说也是您介绍的,把钱放在他那,我是一万个放心,再说了,章总的模样也不像是要跑路的。”

    何丽娇声笑道,目光飞快的瞥了眼公文包,“我过来就是想问问,您常年包下的包厢快到期了,不知道您还续不续。”

    “这还用问,当然续了。”

    虽然费用高昂,但事关颜面,康茂辉必须得出,他堂堂办公厅副主任,岂能让一个小女人看轻了。

    何丽忙含笑答应,又奉承了几句,就退了出去。

    “这女人,越来越撩人了。”

    康茂辉嘀咕了两句,盘算着回头把这女人搞上床,留意到章继勇滴溜溜在转的瞳孔,及时收住了臆想,正想把银行卡还回去然后两清,房门霍然被推开,窜进几条黑影。

    康茂辉吃了一惊,定睛看去,却是几名身穿公安制服的于警,皱眉道:“你们这是于什么?”

    “我们是临湖区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区公安局刑侦大队队长吴启浪拿出证件,在康茂辉面前一晃,板着脸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商人章继勇涉嫌非法集资敲诈勒索,现在必须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章继勇面无人色,脑袋里一片混沌空白,任由左右手臂被警察握住。

    康茂辉的心一沉,色厉内荏的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非法集资,让你们的局长赵准来见我”

    吴启浪微笑道:“你就是省委办公厅的康主任吧,正好,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人举报你也参与到了这起案件里。”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请您配合下调查。”

    吴启浪不由分说,一把抓过那只公文包,见康茂辉急得想抢夺回去,沉声道:“康主任,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非逼得我们用强制手段就不好看了”

    康茂辉铁青的脸瞬间惨白,流露出绝难掩饰的惊慌之意,望着吴启浪黑沉的脸色,一颗心坠到了谷底,有那么一刻,他隐约觉得有一张早已布置好的大网罩住了自己。
正文 第177章 政治的妥协艺术
    看到几个民警在明知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还敢如此的有恃无恐,康茂辉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故意要对付自己,再结合眼前的微妙时机还有那些债权人忽然的躁动,怕是这个局老早就布置起来了,就等着自己往里面跳

    望着如丧考批的章继勇,霎那间,康茂辉鬼使神差的冒出一缕臆想,仿佛在无形之中,有人拿着鱼竿想把自己钓上来,而章继勇,则是那枚鱼饵

    饶是康茂辉对高层的明争暗斗早已司空见惯了,但回忆自己和章继勇认识至今的经历,仍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想不通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设计如此精妙阴狠的陷阱,分明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不容多想,在吴启浪的严厉催促下,他最终只能垂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任谁也想不到,风头正劲的康茂辉竟会被一个区公安局给控制了,更想不到的是,几乎没有半点疑问,在警方的快速行动和审查下,康茂辉的罪责立刻被捅了出来

    由于现场被逮了个人赃并获,从公文包里翻出的那几张银行卡,就足以暴露康茂辉的问题,而且在审讯中,面对铁证如山,主要嫌疑人章继勇很快就供认了自己非法吸纳社会资金以暴力手段收取高额利息等罪名,并且对和康茂辉的利益往来,他也毫不避讳的和盘托出。

    想来,当面对康茂辉的翻脸无情时,他的心就冷了,眼看大势已去,不如拖上一个垫背的,顺便还能将功补罪。

    因为涉案金额庞大,而且那些债权人中不乏名人豪绅,让这起案件立刻变得严峻起来,区公安局局长赵准不敢擅权,立刻将案件呈报给了省公安厅,同时将涉及康茂辉的材料转给了省委。

    眼下,针对这起突发事件,椭圆会议桌旁,常委们正各怀着心思。

    宁立忠的发言率先打破了平静:“想必大家都已经对案件有所了解了,由于牵涉的群体较广造成的影响较为恶劣,为了将负面效应降到最低,我认为,这个案子需要检察机关和纪委一起来办,而且要办的稳妥,办的公正办的快捷。”

    康茂辉撤职双规追究刑事责任这些都不用谈了,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大家考虑的是案子的后续影响

    涉及到了如此高层级的领导于部,单纯的靠法律解决是不够的,关键的,还是政治上衍生出的问题。

    白省长蹙着眉头,沉吟道:“要控制舆论导向,突出反腐倡廉的成果,这是我们反腐斗争中的一大胜利,注意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泼脏水。”

    说完,他就转向了宣传部长尚文彬,“文彬部长,这件案件你也得把把关,和专案组协调好,不要被动工作。”

    尚文彬点点头。

    白省长摇摇头,叹息道:“出了这件事,社会的影响是一方面,内部的影响也不容小觑啊,特别是党委方面,这一点,还需要杜秘书长和宋主任多留意疏导,避免被带坏了风气。”

    事关省委办公厅,宋阳也列席了会议,当然,他是没资格发言的。

    想起曾经不可一世的康茂辉,转眼间成了臭名远扬的阶下囚,宋阳陡然有些感慨,心有所动间,忍不住朝在角落的陈明远看了去,只见他正平静的记录着会议精神,脸色看不出丝毫的端倪,仿佛康茂辉的落马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但是,事实难道真的只是表面那么简单吗?

    这时,一直脸色阴郁的季明堂放下了水杯,坦然道:“我分管着党群组织,在提拔康茂辉担任督查室主任的问题上,当时是我的提议,所以责任理当在我。”

    整个省委省政府,谁不知道康茂辉是季明堂的心腹大将,如今被人扳倒又泼上了污水,可想而知,季明堂的颜面几乎被活活剥掉了几层,在极度恶劣的心情下,还能保持官体风度,已经实属不易了。

    再则,他清楚这事情已经有了定论,索性也不再抗辩,免得继续丢人现眼

    之所以主动作检讨,无非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好下去。

    作为铁杆盟友,文海琛默契的唱起了双簧:“季书记,你不必太过自责了,况且康茂辉的任命是经过常委会通过的,只能说,我们谁都想不到康茂辉会经不起形形色色的考验,而腐化变质了。”

    陆柏年也附和道:“我们组织部对于部的升迁调任负有考核职责,如果真要追究责任,我也是难辞其咎。”

    “都不用争着揽责任了,康茂辉是省委办公厅的人,我又是班长,负有首要责任,只希望经过这次教训丨大家都能长点经验,谨防这些蛀虫的再度滋生腐烂。”

    宁立忠及时为这场讨论定了基调,一锤定音道:“当然,我认为我们班子的总体风气还是积极刚正的,虽然难免偶尔会被害群之马扰乱了清平,但只要各位同志继续团结一致众志成城,相信任何阻难都将被碾压铲除掉”

    “当然,这件事也给我们敲响了一记警钟,我希望日后组织部对于干部的考核工作能把控得更牢,杜绝再被这些卑劣小人钻了空子”

    陆柏年连声应允。

    文海琛的嘴角不由牵动了下。

    这番话看似是在警醒组织部的工作,但实则是把更大的权力推给了陆柏年,此消彼长,以后陆柏年的官威怕是还要日趋壮大了

    不过眼看季明堂没有抗辩,文海琛只得悻悻的忍让了下来,这一次,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要怪只能怪康茂辉太不争气了,为了点蝇头小利,生生的坏了自己这方的大好局面,把优势又拱手还给了宁立忠一系,这样下去,以后自己这些人在本地的声望简直要一落千丈了

    好在,宁立忠伺机拿了点彩头后,就适时的收手了。

    到了他们的这层次,搞政治,远不是闹得你死我活,妥协和平衡才是主旋律,如果宁立忠继续穷追猛打,不止会把季明堂等人逼急了反扑,还要惹来其余人的忌惮。

    特别是白省长,他之前给出的信号很明显,不希望宁立忠的争权破坏了班子的平稳和团结,现在宁立忠只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可以了,再多说什么,都可能被白省长误解,搞僵了彼此的关系。

    随后的会议内容一片和谐,大家彼此宽慰谅解心照不宣,俨然一副其乐融融的同僚情谊。

    甚至,明知道康茂辉有可能还犯下了其他罪责,但无论谁都没有表示要一查到底,毕竟省委办公厅的领导岗位过于敏感了,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因此闹出一场腥风血雨,谁都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就像这次涉案的那些债权人和借贷人,名单罗列下来,基本非富则贵,其中有不少和康茂辉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如果真要一个个追究下去,无疑会给钱塘造成一场大动荡

    另一边,季明堂也没追究临湖区分局违规办案的问题。

    理论上,公安局可以抓捕任何犯罪嫌疑人,但也仅仅是理论上的,康茂辉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要动他,必须上报省委,经过省委慎重研究之后,市局才能采取行动。

    尽管这不是理想法治社会应有的现象,却是现实官场中的准流程,,擅自破坏这个流程,比破坏法律程序的后果要严重得多。

    好在这次破案迅速,才没授人把柄。

    不过,吴启浪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拘了省管于部,即便事后解释说是以li调查,的名义把人请走的,但实在有些胆大妄为,真要是上纲上线,那就是蔑视省委的权威。

    再加上文海琛实在忍不下这口气,知道没法跟宁立忠叫板,索性把怨气撒在了区公安局。

    他在市里一向一言九鼎,忽然冒出来一个刺头,坏了自己的好事,岂能善罢甘休,“这个赵准,我看他于到头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连省委都不放在眼里,这样不讲组织纪律大胆妄为的人,再由得他这么瞎折腾下去,公安口迟早要出大问题”

    “文书记,火气不要太大嘛,根据反映的情况来看,临湖区局的同志当时只是找他核实情况……当然,工作方法上确实欠妥,作为上级,我们应该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

    陆柏年反驳道,赵准是他当初提拔起来的,哪能说撤就撤了。

    眼看这对老冤家又要较劲了,宁立忠和白省长赶紧息事宁人,经过几番讨论,给予了赵准和刑侦队长吴启浪各一个通报批评以及书面检讨。

    散会之后,回到办公室,宁立忠低声道:“破了大案还被罚,怕是会寒了这两位同志的心,你回头记得安抚一下吧。”

    陈明远微微一笑,道:“您放心,我想他们都会理解的。”

    能为省委书记办成了大事,并且还挨了板子,估计赵准吴启浪做梦都要笑醒了,凭着这份功劳和苦劳,以后的前程就有了大保障。

    宁立忠点点头,又道:“这件事,差不多到此为止吧,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生枝节。”

    “另外……这案子真的只是巧合?”

    陈明远含糊道:“或许吧,总之,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

    宁立忠半信半疑的扬了扬眉头,摇头笑笑,走进了里间。
正文 第178章 桃源(上)
    这一年,江南的梅雨比往年来得早了许多,更加稠密了,在钱塘停留得也更加漫长。

    天色昏昏暮色渐深,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西溪湿地的路上,陈明远摇下车窗,略带湿热的清风拂面而来,放眼望去,只见四周一派的烟雨迷蒙,林荫草木荷叶不断被点点水滴浸润着,潺潺溪水上散开密密麻麻的涟漪,一切显得朦胧而又写意,点缀了这个祥和宁静的日子。

    “这条道,现在还是挺荒凉的。”

    陈明远喃喃道,看了眼路边还未完全齐备的路灯,“短时间内想吸引来足够的客源,怕是有些难度啊。”

    “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哥。”

    尹庆宁把着方向盘,笑道:“况且我听沐恬郁说起,他们叶总根本没指望过从这会所赚到钱,只要保证不亏就行了。”

    “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哦,对,宁缺毋滥,就是说他们宁可少招揽些乱七八糟的客人,但是会员的身份和地位一定要够足,这样才能把会所的档次定位在高端。”

    陈明远就笑了,这也符合了他对叶晴雪的一贯印象。

    当初叶晴雪费尽心思的想拿下西溪会所的经营权,最终目的就是要建立起一个人脉网络的收集站,以便为华裕集团在华东地区的商业拓展提供足够的资源和渠道,至于是否盈利,倒还是其次。

    到如今,历时半年,这座全新的会所终于竣工了。

    “辛苦你和大邱了,和那位叶总打交道没少吃瘪吧?”

    陈明远笑问道,由于自己的关系,导致当初叶晴雪对大邱的存满了成见,不知道有没有因此再刁难尹庆宁。

    尹庆宁的脸色有些古怪,苦笑道:“哥,我说……你会不会对叶总有什么误解,你和大邱开始都说叶总很难打交道,我还提心吊胆的呢,结果合作了一段时间,人家特别的和气,结款子也很爽快,还给多了,说是奖励我们提前交付。”

    陈明远略微愕然,这冰霜女强人怎么忽然转性了,“可能是因为你姐的关系吧,她和你姐比较要好的。”

    过了一会,当车子差不多驶到溪水的源头湖时,一栋华夏古典样式的建筑群赫然跃入了眼帘。

    车子停在了门口的水泥停车场中,陈明远走下车,四周一环顾,心境不由的豁然开朗,只见华灯四射,透过树丛缝隙,反映在水面中,五彩斑斓,一派自然与世俗繁华交相辉映的景象。

    至于原本那栋伫立在湖水中央小岛的饭馆,已经被改造成了一栋蔚为壮观的半环抱式建筑,紧沿着湖心岛的边缘,遮掩在摇曳的树丛中,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至于湖心岛和湖畔之间则搭建起了人工观景浮桥,长长的浮灯宛若游蛇,沿桥的水面上,布置着一盏盏荧光灯,显得流光溢彩,朦胧的线条在树丛里蜿蜒伸展,与浮桥两侧的灯光呼应着,在漆黑湖面的上空,构筑出一幅美轮美奂的现代仙境图。

    即便早已看过了设计图稿,可此刻亲临其境,陈明远仍感到无比的震撼,十足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了

    驻足良久,旋即,陈明远又有些感慨,陡然想起了去年的这时候,自己替醉酒的关丛云开车,故意把他引导到这里,并且及时的出言献策,因此才获得了关丛云的关注和青睐,进而敲开了通往权力殿堂的大门

    此刻旧地重游,却已经是物非人非了。

    正兀自出神着,沐恬郁从里面屁颠颠的跑了出来,刚照面,就给了陈明远一个熊抱,笑吟吟道:“总算把你这位贵客给盼来了,还以为你现在官威大了,对我们这些难兄难弟都疏远了呢。”

    陈明远没理会他的调侃,看看冷冷清清的门庭,道:“该不会我是第一位客人吧?”

    “嘿,你还真说对了,再过半个月才试营业,今天找你来,就是先给评估评估。”

    沐恬郁一挥手,道:“走,其他人等会才过来,我先领你在里头转转,尝个新鲜。”

    三人边聊边进了会所,楼宇一共分为四层,一楼是宽敞明亮的迎宾大厅,楼上则是棋牌室茶室之类的,皆是营造得古色古香,不过却没有太多的新颖之处,兜转了圈,陈明远不免就有些兴致寥寥。

    “嗨,你别太早下定论嘛,好戏还在下面呢。”

    沐恬郁指了指地下,领着人走进电梯,按下了-l的数字键。

    陈明远微微诧异:“你们还在楼下加盖了一层?”

    沐恬郁得意洋洋道:“惊到了吧,告诉你,下面可是一个龙宫呢。”

    “因为这里生态保护区,规划局对建筑规格有严格的限定,不允许再加盖了,所以我们只好在其他地方动脑筋。”尹庆宁解释道:“这些都是倚天姐设计的,环楼紧贴着岛边缘,除了美观和增加容积率的好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借水,所以水下的楼层,墙体是浸泡在湖水中的,然后外墙材料全部是加厚特质的透明玻璃和钢材框架,里面提供有水疗房桑拿房的包间,主要还能欣赏水里的景色,特别棒”

    电梯抵达负一层,陈明远随着两人进到了楼层大厅,果然如尹庆宁描述的一样,置身于其中,犹如漫步于水下世界,玻璃幕墙后的湖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尤其是湖水中的鱼群,在幕墙外自由地游梭,别有一番韵致。

    “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的本事,转眼间,就造出了这栋水中楼阁。”

    陈明远叹为观止,在这年代,的确是堪称举世无双了。

    沐恬郁亲热的勾肩搭背,道:“你要喜欢,随时来都成,反正给你留了一级贵宾的资格,再不然,于脆我让人开个房间,你直接住下得了,咱们还能天天凑在一块逍遥。”

    “我倒是真的挺想常住下来,可惜,这里很快就得成为物欲横流的名利场喽。”

    陈明远无声的笑笑,环视了圈,忽然心有所动,调侃道:“对了,会所的名字想好叫什么了没?”

    “为了想名字,我头皮都快抓破了,想了好多个,结果都被叶姐给否决了

    沐恬郁咂咂嘴,道:“最后,还是我姑姑给了个名字,决定叫桃源会所了。”
正文 第179章 桃源(下)
    桃源。

    陈明远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到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笑道:“这名字,的确是恰到好处,看来,你这姑姑还是个有学识雅致的才女。”

    “何止是才女,天之骄女都不为过。”沐恬郁扬起脑袋,与有荣焉地道:“反正在我印象里,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区区一个名字,哪难得了她。

    他想起了什么,乐道:“正好,我姑今天可能要来这,等会介绍你们认识……叶姐刚去接她了,看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正闲聊着,尹庆宁的手机忽然响起,接起听了几句,就道:“行,我马上过去,你们等着。”挂了电话,跟两人解释道:“哥,我得先离开会,倚天姐和大邱开车载着装潢材料过来的路上抛锚了,我得过去帮把手。”

    一听张倚天有麻烦,沐恬郁立马自告奋勇道:“那还磨蹭什么,赶紧的,我跟你一块过去。”

    尹庆宁迟疑道:“你走了,谁留这啊?”

    陈明远当机立断道:“你们都先过去,不用管我,下雨天的,多个帮手也能顺利一点,我自己在里边逛逛就行了。”

    “那兄弟你多担待些啊,我们去去就回。”

    沐恬郁很没义气的弃他于不顾,拽着尹庆宁火急火燎的前去救援了。

    陈明远笑了笑,开始信步游走在会所之中。

    “事情到这里,差不多已经达到我们的目的了,趁着这机会,尚文彬可以靠着舆论宣传揽到一些实际权力,提高在常委班子的分量,至于你,也正好可以谋得一些商业上的好处。”

    桃源会所的茶室里,一名女子正细条慢理地斟茶水,身着翠绿色的轻纱裙,腰束着白带,长发及肩,虽不施粉黛,却宛若清水出芙蓉,配着她那清丽无伦的花容,欣长窈窕的美姿体态,在窗台外绿景的映衬下,隐然飘逸若仙。

    而坐在她面前的,正是叶晴雪。

    听着她面面俱到的分析,叶晴雪无奈一笑,感慨道:“唉,你的算计总是这么的天衣无缝,让人防不胜防,那个康茂辉被你盯上,也算他倒了天大霉运

    绿衣女子自顾啜了口茶水,淡淡道:“自作孽不可活,要怪只能怪他心术不正,如果他本分一点,又怎么会轻易的中圈套。”

    叶晴雪点点头,又道:“不过,你又怎么确定我和尚大哥接下来能得偿所愿呢?”

    “我都给你们创造了这么好的形势了,如果这样子,你们还把握不住机会,只能怨我所托非人了。”

    绿衣女子嫣然而笑:“以我对你认识十年的了解,剩下的这点小问题,再不济也难不住我们的女强人吧?”

    叶晴雪嗔道:“瞧你这成竹在胸的得意样,估计连玉龙山的那位何天师都远远不及你呢。”

    绿衣女子扬着瑶鼻,不无得意地道:“那是当然,要没点能耐本事,那神棍又怎么会甘心听我差遣呢。”

    “不过,继续留着他招摇撞骗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既然那些尊奉他的信徒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们何必多管闲事呢。”

    绿衣女子不以为然道:“就好像那些庙宇里的神佛,明明大多数人都知道是瞎编的,可还是愿意去俯首膜拜,如果我们非要去拆那神棍的招牌,他的信徒肯定第一个不答应了,纯粹吃力不讨好。”

    “再说了,留着他,我还有利用价值,这次如果不是靠他笼络到的人脉资源,我也至于这么轻松的达成目的。”

    叶晴雪默认了好友的观点,尽管她是一个无神论者,但也承认,正当的宗教信仰对于教化世道人心维护社会和谐稳定是很有助益的。

    至于那位何天师,虽然她素未谋面,却也明白这神棍这次发挥了作用,接下来自己想在华东地区站稳脚跟,没准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但是,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康茂辉和那奸商的认识是何天师促成的,不过你又是怎么确定他们迟早会闹出矛盾来?”

    这一点,叶晴雪至今困惑不解,那起非法集资案,她也做过了解,却总觉得有些疑点,似乎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这一点,还真没在我的预料中。”绿衣女子低声道:“原本我是打算先搜集到他们权钱交易的把柄,再做定夺的,没想到有人比我做得更于脆阴狠,竟然炮制出那奸商要卷款跑路的消息,再在背后煽风点火,哄得一帮债主闹起来,我看时机不错,就让其中的一个债主直接报案了。”

    眼看好友面露讶色,她就解释道:“那人是省委书记宁立忠的秘书,原本我只是想借他的渠道,引来宁立忠的注意,然后借刀杀人的,但他的手段,却比我想象中的厉害得多,竟然直接动手做掉了康茂辉。”

    “是他?”

    “你也认识?”

    叶晴雪的脸色透露着复杂的神采,犹豫了片刻,点头叹息道:“不瞒你说,这间会所,当初就是从他手中要来的,一开始还在他那碰了钉子呢。”

    旋即,叶晴雪就把和陈明远的因缘际会大致说了番。

    听完,绿衣女子微微歪着螓首静思,吟声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恬郁还跟我提过,说在东江有线台结识了一个挚友,在他的嘴里简直就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我当时就挺好奇的,以那小子自大张狂的性子,就没见他对谁服过气,却对一个电视台的小职员如此推崇……没想到,竟然就是他。”

    刹那间,她想起了在仙云镇绿竹林以及玉龙山的两次邂逅,心有所动之际,妙目中流光泛彩。

    叶晴雪没留意到好友的异状,兀自冷哼了声,嘟囔道:“不就是有点小聪明嘛,依我看,纯粹是满肚子坏水,也就是恬郁没见过多少世面,才会被他给糊弄了,这样的败类,如果让他执掌了大权,铁定又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奸臣

    看着好友连珠炮似的声讨数落,绿衣女子端详了片刻,渐渐泛起了促狭的笑意:“哎哟哟,好酸呢。”

    “什么意思?”

    “瞧你这口气,明明是把人家贬得一文不值了,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厌恶憎恨,反倒是有点像是怨妇埋怨情郎的口吻。”

    绿衣女子抿嘴轻笑:“难不成我们的商界女强人,真的情窦初开了?”

    叶晴雪的芳心猛的一悸动,霞飞双颊,隐约有点心虚,只能努力绷着脸蛋,柳眉倒竖道:“怎么可能,就算天底下的男人全死光了,我也不会多看那败类半眼”

    “别辩解了,你还是先照照镜子吧,脸蛋都越说越红了,跟猴屁股似的了

    绿衣女子啼笑皆非,咯咯笑道:“这次来钱塘,真是值了,竟让我终于发现我们的冰霜美人是有正常的性取向……呀,你做什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啦

    她还没揶揄够瘾,叶总裁却已经再坐不住了,立刻绕过茶桌扑了上去。

    两女顿时嬉闹作了一团,一个冷艳华贵,一个清丽婉约,雪白色和翠绿色交相辉映,处处动人心弦

    “好啦,不说就是了,快别闹了。”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绿衣女子抬起右手,信誓旦旦道:“我发誓,这秘密我一定守口如瓶,顶多在幕后祈祷你和那位冤家早日缔结良缘……”

    “你还胡说”

    叶晴雪又羞又恼,那张常年密布寒霜的鹅蛋脸,此刻匀染得犹如秋昙牡丹,媚得惊心动魄,低声道:“他有女朋友的,你就别再乱点鸳鸯谱了。”

    绿衣女子扬了扬眉梢,略显正色道:“有女朋友又怎么样,真要是喜欢,就该正视面对,优柔寡断的,只会断送了缘分。”

    叶晴雪一言不发,随即坐回了位置。

    绿衣女子微微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又环视了周围古典雅致的装潢以及窗外的绿野风光,托着香腮,眺望远处的西子湖,悠悠道:“你这会所的地方选得真不错,我真有些想在这长居的念头了。”

    “那还不容易,我专门再辟出一间屋子来,保证合你的要求。”

    “算了吧,我现在可闲不住。”

    绿衣女子漫不经心道:“而且再过不久,你这就要开门纳客了,沾染上了一股铜臭味,再好的景致也俗气了。”

    叶晴雪的明眸一闪,似笑非笑道:“你要真对这里情有独钟的话,我或许可以考虑直接送给你。”

    “这里接下来可是块聚宝盆啊,以你这贪财好利的性子,舍得么?”

    “以我们的关系,区区一栋楼算什么。”

    叶晴雪狡黠地眨眨眼,报复似的打趣道:“而且,给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拿这处世外桃源去赚钱牟利实在是糟蹋了,传闻这一带,曾经是《笑傲江湖》里令狐冲和任盈盈最后喜结连理的梅庄,不如这样吧,只要你能物色到一个如意郎君,等你们的大婚之日,我就把这会所当贺礼送给你,让你和你的情郎在这双宿双栖,怎么样,我这主意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完美。”

    绿衣女子坦然而笑:“叶总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原以为你的脑袋里只有赚钱两个字,没想到男欢女爱的情怀也是一箩筐,话说回来,既然你都这么慷慨了,我就却之不恭了。”

    叶晴雪毅然道:“好一言为定,我倒真想看看,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降服住你。”

    “拭目以待吧,缘分该来的总会来,你老操心我的事,不如先把握好自己的吧,我可不会像你那么的优柔寡断。”

    绿衣女子把茶杯倒置在桌上,然后起身道别:“我先走了,恬郁回来了跟他说声。”

    “你又要去哪?”

    “放心吧,这回不会走远了,就在钱塘附近逛一逛,尽兴了就回来。”

    丢下这话,她的倩影便消失在了楼梯口。

    在会所里兜转了圈,陈明远眼看雨停歇了,就漫步到了外面。

    雨后,夏日的余热被渐渐驱散了,夹挟在风中的草甜花香拂面而来,每一口呼吸都是沁人心脾的润泽清新,耳闻着树叶沙沙轻响以及溪涧的潺潺水流声,陈明远只觉得一阵心旷神怡,似乎很久都没这么惬意放松过了。

    身在步步惊心的权力场中,纵然可以享受到众星捧月的荣耀感,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被无数的规则束缚住了。

    出神的想着心事,陈明远看见一颗粗壮的柳树正伫立在前头,一时兴起,就随意挥手拨动了下柳枝,点点滴滴的露珠顿时飘洒了出来。

    “喂,快别拨了”

    忽然,一阵脆声在树后响起,随即走出来一个女子,擦拭衣衫沾染的水珠,埋怨道:“没看到这里有人嘛。”

    “抱歉,这里太暗了,没看清……”

    陈明远心头一紧,忙停下动作,正要解释,当看清面前的绿衣女子,登时失声道:“是你”

    看到他惊诧得脸色骤变,绿衣女子扑哧一笑,嫣然道:“都说光线太暗了,你还一下子认出了我啊?”

    陈明远一时语塞,就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你能来,我就来不得了?”

    绿衣女子亭亭而立,盈盈笑道:“刚从楼里出来,看到你魂不守舍的在瞎走,我就跟上来打个招呼了。”

    陈明远心里一动,转头看看桃源会所,顿时猜到了什么。

    看他似有几分警惕,绿衣女子莞尔道:“看样子,你见到我的情绪不太高嘛,那我就不惹人嫌了,后会有期。”

    说完,她就于脆地转身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陈明远迟疑了下,叫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绿衣女子脚步一顿,回首道:“有你这么唐突的问女子名讳的吗?”

    陈明远就于脆地闭了口,他是领教过这女子的犀利风格,不是一般的难打交道。

    绿衣女子一时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好友看中了这傲慢家伙的哪一点,明明是他主动询问的,又搞得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生气。

    哼了声,她转回头作势就要离开,停顿了几秒,还是拉长口音道:“臭小子,你好好记住了,我叫沐佳音”

    望着她头也不回地袅袅而去,陈明远默默念叨了遍这名字,不由的恍然失笑,原来就是她。
正文 第180章 贺寿
    生活依然如溪涧流水般的在流逝,在临近中秋节的时候,陈明远特地提前请假回了趟家,去参加爷爷的八十大寿。

    作为中海地区赫一时的政治人物,陈老爷子的八十大寿自然非寻常的喜庆日,不过老爷子却没有选择大张旗鼓,更谢绝了众多高官领导在大摆寿宴的提议,只是安排了简单的家宴,就设在老宅院里,没有铺张,也没有大肆宴请,除了家人,也就屈指可数的几位故交。

    或许,几经大起大落,一生的峥嵘拼搏,老爷子已经看透了太多东西,在所剩无几的日子里,只想安安静静的享受一些天伦之乐。

    在母亲等人在楼下操持着饭宴的时候,书房里,陈明远正端坐在木椅子上,凝神静心的回答着老爷子的问询。

    看着珍爱的孙儿,老爷子露出了慈祥满意的微笑:“很好很不错,短短的半年时间,你的成长和进步比我想象得更大,已经初步具备了从政的资质,假以时日,怕是连你三叔都要被压下去一筹。”

    “爷爷,您太谬赞了。”

    面对宁立忠这些省部级大员,陈明远都能心平气和,惟独在爷爷面前,依然有些放不开手脚,印象里挥之不去的,始终是爷爷威严的神态。

    但是,那种威严的神态,最近的这一年几乎再没有见到过了。

    似乎那场风波过后,老爷子就改变了对待亲人的方式,多了些人情味。

    “谦逊是好事,但实实在在的进步就该勉励一下。”

    老爷子缓缓道:“当然了,骄傲自满是绝对要不得的,虽然你现在很不错,但世事无常,绝不能满足于这渺小的成绩。”

    陈明远不住的点头,句句铭记在心。

    “我再给你提几点要求,你听听。”

    老爷子伸出食指,淡淡道:“第一,切忌党同伐异,搞山头主义,你既然决定从政,就得时刻把自己的志向摆在第一位,我搞了大半辈子的政治,那些成天喜欢玩内斗的家伙,往往都先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随即又把中指竖了起来:“做人最大的忌讳就是急功近利意气用事,不打没把握的仗,必须有八成以上的胜算才能动手,虽然难免会经历些坎坷波折,但熬一熬,总会海阔天空的,你想想,南浔首长当年在那么困难的环境下都坚持了下来,才换来了这个国家的大好机遇,你现在受的那点小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老爷子感慨似的叹了一息,竖起了无名指:“最后一点……我老了,早晚会走的,是看不到你功成名就的时候了,我希望你谨记,你的人生道路还很长,但陪你的人会越来越少,俗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所以千万不要流连于小情小义。”

    “爷爷。”

    陈明远涩声叫道,鼻子有些发酸,看着爷爷祥和的笑容,突然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为了自己,为了早早就撒手人寰的父亲,或者,还有两世经历的那些颠沛流离。

    老爷子摆摆手,笑道:“这是人的自然规律,谁也勉强不得,能看着你们长大成人,我就很欣慰了。”

    接下来,老爷子又问了些陈明远工作生活上的事,直到杨休宁来到门口提醒,才在孙儿的搀扶下移坐大厅。

    开席之间,族人们挨个向老爷子送贺寿说贺词,由于陈家富裕阔绰,也没人大献奇珍异宝,大多讲究个心意和吉利。

    像陈明远母子,就送上了一块上等沉香木雕琢的棋盘,嗅着如麝的芳香,老爷子的眉宇全舒展开了,不住颔首道:“好好,以后既可以下棋取乐,又可以醒神养气喽。”

    “外公,我也有东西要送您。”

    小表妹夏豆豆捧着盒子凑上去,甜腻腻道:“这是我用压岁钱买的,按摩靠垫,您老是坐着,肯定用得上。”

    “乖了,还是我们家的小豆豆最关心外公了。”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拉过外孙女坐到了旁边。

    这一幕看在众人,都直叹老爷子变了,想当初,老爷子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很重,对女外孙大多不冷不热的。

    大姑陈晓梅踟蹰了片刻,终于壮着胆子走上前,道:“爸,其实这回自力也托人捎来了一件礼物,您要不要看看?”

    老爷子的白眉一扬,“哦?小自力也准备了礼物,难得他还有这份心思,拿过来看看吧。”

    见老爷子并无愠色,陈晓梅松了大口气,连忙催促丈夫把东西拿上来,“是一颗西洋参,本来他想亲自送来的,只是因为最近生意正忙,实在抽不开身

    实则是担心老爷子余气未消,还是不待见自家儿子。

    老爷子拿过来瞅了瞅,随即轻轻放到一边,沉默片刻,低声道:“忙一点是好事,至少证明了他有上进心,你告诉他,让他放心大胆的去拼,有咱们家在后面给他做后盾。”

    陈晓梅和丈夫张荣贤愣了下,随即心花怒放,虽然老爷子还没有明言肯谅解张自力重新回到家族,但至少已经将他重新视为亲人

    他们当然不指望老爷子能立刻冰释前嫌,毕竟那场剑拔弩张的争吵后,对于双方来说,都还需要一些时间的缓冲。

    眼看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陈晓梅就想招呼大家入席,看了看时间,皱眉道:“国梁一家子怎么还没到,不是说好坐最早的那班飞机嘛。”

    老爷子挥挥手,道:“不管他们了,我们先吃。”

    杨休宁解释道:“爸,再等等吧,应该快到了,国梁早上和我联系,说何向东同志也要一同来给您贺寿,可能临时做准备耽搁了会。”

    一听最高首长竟要大驾光临,众人皆是惊喜交集,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了

    当然,对于最高首长,包括陈晓梅杨休宁在内的人不会感到陌生,毕竟,老爷子和他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师徒情谊,堪称是最高首长仕途生涯的伯乐,当年最高首长还在中海的时候,两家就时常互相走动,关系非同寻常,直到最高首长前往燕京紫禁城后,两家接触的机会才少了,但逢年过节的,最高首长即便不能亲临,也都不忘致电慰问。

    而且,这些年来,陈家在人才凋零的情况,还能屹立不倒,很大程度归结于最高首长的关照。

    可以说,陈家如今的权势,有大半是最高首长给予的

    老爷子摇头叹道:“唉,一堆国家事务等着他操持,何必为了我一个退休几十年的老家伙跑这一趟呢。”

    “爸,这是最高首长的一片心意,足以证明这么久了,他依然不忘您当年的提携之恩,理当高兴才是。”

    杨休宁开解道:“况且他老人家也有些年头没回来了,过中秋的,想来也是惦记家乡的故人了。”

    正说着,忽然走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就见三婶倪广芝匆匆跑了进来,急叫道:“爸,最高首长过来了。”

    看她的行色匆匆的,想来是赶在丈夫之前坐车先回来通报的。

    闻言,众人不敢有丁点的怠慢,连忙齐齐的往外面疾步走去,刚走到玄关,就见在陈国梁以及几个人的簇拥延请下,一位老人缓步走来,举手投足间,皆是不凡的贵胄之气,那股浑厚的肃穆之态,犹如深海沟壑般的深不可测,即便陈明远对这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孩童时候,不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威震华夏名动寰宇的国家元首,何向东同志

    可以说,在这个国家,几乎没人会不认识这位当今的最高首长

    此刻,他的神态很是平和,不过仍引得所有人敬畏非常,岑瑞文更是三两步小跑上去,弯腰问候致意。

    在国家元首面前,他这正部级的市长实在有点不够看。

    “都不要拘礼了,又不是工作场合。”

    何向东同志含笑回礼,态度和蔼,尤其当见到了陈老爷子,态度立刻转为了恭敬,一种有心而发的恭敬,主动走上前去,以双手握住老爷子的手:“老师,祝您福寿安康寿比南山啊。”

    许多年过去了,即使主宰着这泱泱大国的命运,不过何向东主席每次面对老爷子,依然沿用着过往的称呼。

    “你有心了。”

    老爷子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孜孜道:“原来我是想跟孩子们简单的吃一顿就好了,但你这一来,想低调都不成喽。”

    何向东主席朗声笑道:“您放心,我已经通知中海的同志不要声张了,不会兴师动众的。”

    旋即,何向东又郑重的向老太太致以问候,便坐在了主位上,环视了圈众人,脸色益发的和蔼,扬扬手,笑道:“都坐吧,哎呀,有些年没见了,不过看到你们大家,还是跟亲人一样的感觉,就是这模样和气质都有些不大一样了,搞得我一时差点认不全了。”

    声音随和,一席朴实的家常话,瞬间驱散了些众人心中的紧张,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光景。

    事实上,对待陈家的子弟,最高首长完全是对待亲近晚辈子侄的态度,没有半分虚假
正文 第181章 母子谈心
    眼看最高首长的态度平易近人,厅堂的气氛益发的轻松,看上去,倒有些像家庭聚会了。

    旋即,何向东同志的目光朝诸人转了圈,最后落到了陈明远的身上,扬起眉头迟疑道:“这是……小明远吧?”

    语态很是亲近,陈明远却不敢托大,连忙上前一步,恭敬道:“是我,何伯伯。”

    记忆里,依稀还记得儿童时候,曾经被最高首长抱在怀里逗趣的场景。

    何向东同志的脸色顿时舒展开了,饶有兴致道:“几年没见,都长成大小伙了,来,走近一点,给何伯伯好好看看。”

    陈明远便又靠近了些,腰杆挺得笔直。

    何向东同志一阵打量,见陈明远的仪态从容得体不卑不亢,脸庞顿时浮现出满意的神情,颔首道:“好,好,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老师您可算是后继有人了。”

    老爷子摇头微笑,“他啊,少让人操些心就很不错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我看着明远长大,他从小就机灵聪明,现在又知道上进,肯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

    何向东同志显然对陈明远比较感兴趣,转回头,微笑道:“听你三叔说,你已经参加工作了吧?”

    陈明远如实答道:“毕业有两年了,先是在东江省的有线台上班,春节后刚调到省委办公厅。”

    “东江省委……”

    何向东同志轻轻呢喃了声,镜片后的双眼略一闪烁,似是在思索。

    陈国梁见状,忙介绍道:“总/书记,明远正在给东江省委的宁立忠同志做秘书,已经履新半年多了。”

    何向东同志点点头,似乎早就有所了解,再次露出和蔼的笑颜,道:“很难得啊,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初步崭露头角了,怎么样,在立忠同志身边做事情,还习惯吧?”

    “承蒙何伯伯关心,在省委的工作都挺顺利的,宁书记的为人也很随和宽容,不仅没有嫌弃我才疏学浅,还教授了我许多真知灼见。”

    陈明远的措辞尽量中规中矩,两家的关系虽亲,但自己一个晚辈,在最高首长心目中的分量实在是微乎其微,多年之后再次相见,第一印象就尤为重要了,在尚不清楚最高首长的心思之前,还是谨慎些为好。

    再则,宁立忠作为即将崛起的新执政团体的一员,和最高首长的关系究竟如何尚未可知,自己介于两大遮天蔽日的势力之间,凡事必须得三思而后行。

    “那就好,年轻人谦逊好学,才更有机会得到长足的进步。”

    何向东同志益发和蔼地说道,完全是一位长辈在关心晚辈成长,“而且立忠同志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好于部,当年他在首都部委任职,口碑和风评就很好了,你有机会在他麾下做事,更应当理清自我锐意进取才是。”

    陈明远郑重道:“谢谢何伯伯的教诲,我一定会脚踏实地的做事,争取早日达到您和爷爷的要求。”

    “这就对了,年少持重,进退有据,的确是不辱老师家的门风声望了。”

    何向东同志微笑颔首,显然陈明远谦逊懂礼的表现让他相当的满意,至少看上去是相当的满意。

    陈国梁和杨休宁也是窃喜不已,不管陈明远究竟在最高首长那得到了多少印象分,但看这情形,陈家的第三代终于进入了最高首长的视野,如此一来,不仅对陈明远日后的仕途发展大有裨益,对家族也将带来偌大的好处

    毕竟,最高首长现在对家族的关照,很大程度是依仗了老爷子,但说句难听的,等到老爷子驾鹤西去,这层情谊还能维系住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相反的,如果陈明远被最高首长认定为可造之材,于情于理都会悉心留意甚至是栽培,那么家族的权力延续,也将增添上沉甸甸的筹码

    又絮聊了会,在众人的延请下,最高首长和老爷子双双步入后厅用餐。

    菜肴丰盛可口,众人皆是心情愉悦,席间的气氛可谓是其乐融融,老爷子更是破例喝了几杯白酒,白发须眉似乎全舒展开了,脸色红光熠熠笑声亮如洪钟,在这迟暮之年,尤为的难得。

    晚宴一直持续到七点多才散掉,此刻外面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难得回来一趟,最高首长和老爷子之间有些话要说,于是就去了书房,其余人收拾完毕后,就坐到院子里边闲聊谈天,边欣赏着中秋圆月,一家人聚在一块,抛开工作事业的纷扰,难得的享受起了亲情之乐。

    “明远,你进来一下,帮我一起清点下礼品。”

    坐了一会,杨休宁忽然起身,招呼儿子去了里间。

    陈明远点点头,随她回到了厅堂。

    虽然贺寿的宾客寥寥无几,不过为了聊表心意诚意,许多达官权贵都托人送来了贺礼,在厅堂的角落堆成了小山。

    杨休宁作为长媳,深知其中的规矩,把贺礼都登记造册,合适的就收下,不合适的就如数退还。

    别小瞧了这任务的技术含量,除了心要细眼要尖,还需要对人情世故的通达老练,在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中,更是容不得发生纰漏。

    看母亲井井有条的清点着贺礼,陈明远莞尔道:“妈,亏您做得这么仔细耐心的,换做是我,早被搅得头晕眼花了。”

    杨休宁摇头道:“妈也是一点点学起来的,当初刚接手这些事务,没少出错,每次都免不了被你爷爷和奶奶说几句,几十年下来,再笨也熟能生巧了。

    陈明远顿时哑然,想起母亲从初入家门时的饱受冷眼,到如今终于成长为一名合格的世家长媳,过程不知道吃了多少辛酸苦楚。

    杨休宁似有所觉,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傻孩子,还想着那些闹心事呢?做人贵在知足常乐,如今我们一家都能和睦平安的,就算过去劳累了点,现在都值得了。”

    “特别是你,看着你一步步成熟懂事,已经是为妈挣足了面子,没看刚才最高首长都一个劲的夸你嘛,你要做的,就好好把握现在的心机,早点出人头地。”

    陈明远毅然的点头答应。

    杨休宁欣慰的笑了,旋即目光一闪,又道:“而且,你要是真体恤妈辛苦,就该早点找一个大方懂事的媳妇,替我分分忧,再早点给我们家开枝散叶,让妈抱上孙子。”

    陈明远迟疑着道:“妈,您不是见过她了吗?”

    “你是说那个叫夏源的女孩子吧。”

    杨休宁继续清点贺礼,淡淡道:“见是见过了,确实长得漂亮,也很有礼貌,你也是,有女朋友了怎么都不知道告诉妈一声。”

    杨休宁的语调虽然轻松,但陈明远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母亲在明知自己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催促自己找对象,十之八九是对尹夏源不太满意了。

    “妈,您是什么意见?”

    “妈的意见是其次,关键得看你自己的意思,你真的喜欢她吗?”

    杨休宁见儿子点头,失笑道:“明远啊,你是第一次恋爱,按理说妈不应该阻你,但有些事可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说你喜欢她,不过你真的有把握和她走到最后吗?”

    陈明远皱着眉,没吱声,本来还想迂回一下,请母亲在老爷子面前说情呢,没想到先在母亲这碰了颗软钉子。

    “你先别有怨气,妈也年轻过,知道你们是什么想法。”

    杨休宁开解道:“那女孩子,我做过了解,家世背景之类的我们都先搁在一边不说了,毕竟我和你爸当年的婚姻就很不匹配,但不也是熬过来了,我唯一担心的是你们为了迁就彼此要付出的代价,或许你们现在的感情很好,但你想没想过以后,你的路越走越长,你再疼她也好,随着你们地位的差距越来越大,能保证始终相爱如初?”

    陈明远默然以对,虽然有些抵触,但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很对,正因为她切身经历过融入家族所作出的牺牲,才会对自己的感情采取保留意见。

    杨休宁开解道:“不过你放心,妈至少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和她在一块,那就尽可以抛开这些顾虑,其余的事情,妈都会为你处理好的。”

    陈明远瞟了眼庭院里的陈国梁,苦笑道:“就怕三叔他们那关不好过啊。

    杨休宁点点头:“是会比较麻烦,特别是你今天还得到了最高首长的另眼相看,接下来一家人对你的期望只会更大,你三叔的政治立场我说不准,但关乎到家里的利益,他绝对是放到第一位的,而你的婚姻恰恰也和家里的利益有关联,所以他和老爷子在这点上的意见会是最大的。”

    陈明远叹了一息,虽然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真要面对的时候,又是何其艰难,要怪的话,只能怪自己羽翼未丰,不能完全决定自己的未来。

    杨休宁拉住了他的手,劝慰道:“你听妈一句,暂时先不要急,可以冷静的想一下该怎么走,你现在要作的是政治上进步,等你能在咱家说上话,你那小女朋友的问题也就不是一个问题了。”

    陈明远微微点头。
正文 第182章 天之骄女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幻着,陈明远却无心观赏,想起母亲对自己的告诫,总不免的有些心绪不宁。

    难道自己和尹夏源,终究还是得遭受到世俗和家族的阻力……

    思绪如潮之际,手机忽然震响起来,陈明远瞟了眼来电,就接通放在耳畔,传来了岑若涵的莺声脆语:“明远,你已经回钱塘了?”

    陈明远嗯了声,道:“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索性就提前回去了。”

    “那你至少也跟我打声招呼再走啊,我这还有事情得跟你商量呢。”

    岑若涵不满的娇嗔,略一沉吟,追问道:“是不是你和夏源的事情不太顺利?”

    陈明远笑笑:“差不多吧,这种婚姻大事,果然是由不得我们有太多的主见。”

    岑若涵默然以对,显然对这事早有预料,毕竟,她自己也切身体会过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感。

    “姨,你放心,我不会气馁的,总能找到一举两得的办法,可不见得家里能管我一辈子。”

    陈明远不想让岑若涵多添烦忧,报以爽朗的笑声,道:“这件事暂时先搁一搁,先说说你那边吧,有什么要紧事跟我商量?”

    岑若涵也不再多言,转口道:“是关于财团注资的事情,上次我不是跟你提过么,有一家燕京的私募基金想投资我们的网站,经过这些日子的接洽和谈判,差不多已经到尾声了,我和团队基本都接受了他们开出的条款,不过于情于理,都得经过你的同意才能签字,不如回头我先把条款明细传真给你先看看吧。”

    “传真就不必了,我之前就说过,我只吃于股,决策权在姨你的手里,只要你觉得合适,就尽管接受了。”

    对岑若涵的商业天赋和睿智,陈明远是一万个放心,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你之前不是说那个叫盛世的私募基金有点高深莫测的背景嘛,现在底子摸清楚了没?”

    “都清楚了,确实是很高深莫测。”岑若涵苦笑一声,道:“你还记得那次在玉泉山脚下,那辆军牌悍马车吗?”

    陈明远心里一动:“那车主和这私募基金有关联?”

    “那车主就是盛世资本的负责人,正好那天她也去了玉龙山,只是没碰到。”岑若涵娓娓道来:“后来我和她在钱塘约见接洽了下,当时就感觉她的背景挺不寻常,回去后跟我爸打听了下,她竟然是岭南省省长沐定音的妹妹……

    “是叫沐佳音的吧?”

    陈明远哑然片刻,不由笑了出来,看来自己那天在玉仙观果然没有看错,

    “你也认识她?”

    “最近刚知道这人,谈不上多熟。”

    陈明远简单的揭了过去,“倒是沐定音的儿子正在钱塘做生意,当初我们电视台的那栋会所就是被他拿下的,平常有些往来,据说他们沐家在首都有挺厚的底蕴。”

    听沐恬郁提过,他的家族从满清开始就有族人位居朝野高堂了,到了华夏国时期,他的爷爷和奶奶皆是开国功勋中的核心成员,赫一时,可惜在动乱时期中,沐家老爷子被迫害致死,不过这依然不妨碍沐家在朝野中的偌大地位和权势。

    有传言,改革开放后,西方世界仍然对华夏国采取孤立政策,许多海外财团猜忌华夏政党不敢轻易来华投资,为此,中央做出了许多的努力去塑造形象,其中,沐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正是靠着沐家在世界华人圈中的声望和人脉,才让一些国外华人财团放下了成见,渐渐扭转了这一不利局面。

    联想到那个盛世资本集成了众多国外的资金实力,在国内大肆的投资兴业,想来这一传言确实有几分依据。

    换言之,沐家可谓是华夏政党收拢海外华人势力的一块金字招牌

    “是呀,我前些日子查询了下沐家的历史,也被吓了一跳,这样的老牌世家,在我们国家已经是凤毛麟角了,据说连最高首长他们都要礼让几分。”

    岑若涵的声音渐渐转低:“你既然有机会和他们的族人打交道,可以尝试做好关系,反正有利无害,听我爸说,岭南的沐定音省长,不出意外的话,几乎已经内定了未来的一个政治/局常委名额。”

    陈明远深以为然,除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沐定音最后确实成功晋升执政核心,而且沐家为华夏国的发展立下了如此卓越的汗马功绩,必定会获得相应的厚待。

    从另一个方面说,沐家老爷子早早的被迫害致死,虽然责任难以再追溯,但政治和商业利益的补偿总该是有的。

    就好像在动乱时期中败落的陈家,如今或多或少受到了上面的政策倾斜。

    忽然,岑若涵话锋一转:“只是,沐定音省长的那个妹妹,你最好留心些,比起沐定音省长,她的来头更不简单。”

    “听传闻说,那女人有点传奇色彩。”

    “差不多吧,这方面的信息,主要是陆伟廷从燕京的朋友那打探来的,你也知道他的性子,对圈内的这些轶闻比较八卦。”

    岑若涵缓缓解释道:“她是沐家老爷子的遗腹子,有这一个光环,就注定她的身份很不一般了,事实上,京里的那些世家大族,乃至最高首长这些国家领导人,也没几个敢不忌惮她的出身背景。”

    陈明远莞尔道:“被你说的好像天之骄女似的。”

    “还真是可以这么形容,她各方面的条件,好得连我都妒忌了。”岑若涵无奈一笑:“最关键的是,她出生的日子,恰好是宋庆铃主席的八十大寿,那一天,宋主席路过沐家大院的时候,听见婴孩的啼哭声,就登门拜访,看到刚出生的沐佳音,说她的眉宇神韵像极了自己的三妹,就主动提出想收她做干孙女。

    陈明远一时语塞。

    宋氏三姐妹的恩怨纠葛众所周知,由于政治立场不同,导致这对姐妹在建国后就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宋庆铃主席顾念骨肉亲情,晚年几次提出想再聚相见,可惜都被宋三小姐拒绝了,即便后来宋主席辞世,中央发出了治丧的诚邀,宋三小姐也不愿意出席,成了一大憾事。

    却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插曲。

    “宋主席一生无儿无女,晚年几乎把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到了沐佳音身上,临终前,更托付那些国家领导人好好照顾她,虽然这段传闻的可信度有待商榷,但光凭她和宋主席的渊源以及沐家的背景,就足以⊥她在世界华人圈里有着特殊的地位。”

    岑若涵感慨一叹:“而且,这女人无论是天资还是智谋都过人一筹,据说三岁就开始识文断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精明能于,幕后把一大摊产业和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那些海外华人财团都放心把钱交给她掌管,为咱们国家的经济建设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最难得的是,她还生得花容月貌,燕京的权贵圈子里,更是流传着一段戏说,只要谁能娶到这位天之骄女,日后即便不能在政坛登顶,也铁定能权倾朝野,照古时候的说法,就是那位沐家小姐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听陆伟廷在京里的朋友说,在沐家门口排队想联姻的人家都快把门槛磨平了,许多四九城里的公子哥都发誓非她不娶呢。”

    说到这,岑若涵也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打趣道:“怎么样,是不是听得心动了,也想抱得美人归?”

    “再心动也得看有没有那福分消受,这女人道行太高,不是我能降服得住的。”

    陈明远想也不想地否决了,不说他已经心有所属,而且领教过那沐家小姐的犀利,实在没兴趣一辈子忍受那种滋味。

    “你的口气也不小,多少豪门公子哥求着想攀这门亲事,你还瞧不上人家

    “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既然手里正端着饭碗,我就没必要再惦记锅里的。”

    岑若涵继续刨根问底:“如果锅里的更好吃呢?”

    陈明远随口玩笑道:“那也得等我先把碗里的吃完再说,饭总得一口一口吃,急不得。”

    岑若涵被逗得啼笑皆非,娇嗔道:“敢情你还想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呢,我可告诉你,先不管夏源答不答应,你要真敢为了荣华富贵当陈世美,别怪我翻脸不念旧情”

    陈明远笑了笑,不无感慨道:“如果我要真有陈世美的铁石心肠就好了,现在也就不会被感情问题搅得烦不胜烦了。”

    岑若涵沉默片刻,柔声道:“你先不要急,既然一时行不通,我们回头再从长计议,相信杨姐他们总能理解的。”

    “但愿吧。”

    陈明远不想再在这件事多谈,又跟她沟通了下和盛世资本的合作内容,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周遭的景物随着车速不断更迭着,陈明远渐渐的有些心烦气躁,目光朝前面的高速路牌瞥了眼,心有所动间,便把方向盘一转,往岔口飞驰而去。
正文 第183章 锦瑟浮灯篇
    刹车熄火之后,陈明远就推开车门,脚步踩在了青石板路上,举目望去,眼前尽是一片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的水乡景况,风光悠悠,令人禁不住心胸为之舒畅,看了眼石牌坊上镌刻的‘西塘,楷体字,就踏步走进了这座江南小镇。

    离开中海,陈明远只觉得心烦气躁,恰好看到路牌指引,索性调转车头,驶到了这座声名远播的吴越古镇,打算透一口新鲜口气。

    西塘古镇位于钱塘市和中海市的交界处,水网密集河道蜿蜒,民居建筑大多依水而建,交织成桥多巷弄多廊棚多的水乡独特景观,伴随着古镇的帮岸水街灵动溪流,犹如一名洗尽铅华的温婉女子,令人心生由衷的祥和之情。

    这一年,西塘的旅游资源还没被彻底开发出来,名气比起乌镇更是相差甚多,只有稀稀松松的游客,没有过度商业化的氛围,让小镇平添了几分古朴典雅之意,置身于此,陈明远的心情也渐渐平缓了起来,抛开繁华大都市的紧张节奏,享受起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自从踏入云波诡谲的名利场中,就很久没有彻底放松过身心了,有得必有失,虽然上位者能够享受到众星捧月的荣耀,可随之而来的,却得被各色各样的规则制约着。

    想着这些,陈明远哑然而笑,自己才二十出头,就似乎有了厌倦世俗的感悟,再这样下去,以后岂不是得像古时代的那些迂腐文人,来一个辞官归隐。

    一直游逛到傍晚时分,陈明远稍感饥饿,就在沿河廊棚的旁边找了家餐馆,选了二楼临窗的位置,点了一些所谓的特色佳肴,边细嚼慢咽,边欣赏着临河的风光,正兀自沉浸在思绪之际,一阵清脆如玉般的婉声轻轻传来。

    “呵,世界真够小的,又见面了。”

    陈明远耳根一动,转头看去,只见一抹翠绿色的绰约身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大堂之中,眉目如画秀丽绝伦,浑身上下充满了婉约娴雅的韵味,仔细一看,竟是燕京四九城的那位天之骄女,沐佳音。

    沐佳音盈盈俏立,风姿恬静优美,解释道:“我也碰巧在这游览。”

    陈明远想起沐恬郁曾说他这姑姑就喜欢云游四海,顿时释然,笑道:“那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可不是么。”

    沐佳音诡笑道:“都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们能接二连三的在旅途上碰见,就不知道前世里,我俩究竟是谁不停的回头看谁呢。”

    陈明远也不禁莞尔,玩笑道:“这个么……能让我回头看个不停的只有两种人,一个是风华绝代的俏佳人,另一个就是欠钱不还的无赖了,就不知道沐小姐是属于哪种人?”

    沐佳音被逗得巧笑嫣然,脆声道:“那我倒宁可自己是欠你的钱,否则前世里,被你三不五时的窥觑着,那滋味可不好受。”

    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陡然多了些许的亲近感。

    陈明远抬手道:“既然有缘碰见,不妨一块坐下吃吧,我也是一个人。”

    沐佳音也不推辞,大大方方落座,问道:“你怎么确定我是一个人来的?

    “听恬郁说的,他说你经常喜欢到处游历。”

    陈明远随口道,又唤来店家上了一份餐具。

    沐佳音坦然接受他的招待,态度既没有过于的矜持,也没有过于的轻佻,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很平常的熟人,笑吟吟道:“那你呢,以我对你的印象,应该是那种极有事业雄心的人,怎么有这份闲情逸致出来游玩呢?”

    “劳逸结合嘛,做人总不能像一直上紧发条的机器人,该歇的时候就得松弛一下。”

    陈明远笑道:“反而我对你有些好奇,一个女孩子家,喜欢游历名山大川是可以理解,不过老是一个人上路妥当吗?”

    “既然恬郁跟你说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事,难道他没跟你说,我五岁起就开始练习咏春么,寻常大汉即便来四五个,我尚且都可以应付自如。”

    沐佳音翘了翘嘴唇,淡淡道:“而且我车里随时放着一把短枪和长狙,如果真要遇上不长眼的东西,只能算对方倒霉。”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隐约流露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陈明远知道她有些军方的背景,也不多问,况且以她的身份,怕是足以⊥普天下的达官显贵礼让敬畏了。

    两人闲谈了会,店家端上来一盘红鼓鼓的河蟹,面对陈明远的困惑,沐佳音笑道:“在这鱼米之乡,又秋高气爽的,要品风味当然是吃蟹了,这是我下午在市场上挑拣来的六月红河蟹,你尝尝。”

    陈明远见这些河蟹的蟹身只有鸡蛋那么大,颇感好奇道:“六月红河蟹?第一次听说。”

    店家就笑着解释:“是这样的,因为这河蟹都是农历六月产的,而且放进清水里一蒸就会变红,所以才得了这名字,这位小姐的眼光不错,挑来的这些河蟹肉质鲜嫩壳又薄,蘸点姜醋,味道可不错了。”

    陈明远微微点头。

    接着,店家又把餐盘上的陶瓷酒瓶放置到了桌上,“这是我们镇上自产的花雕酒,已经按这位小姐的要求温热好了,请两位慢慢品尝。”

    待店家退下后,沐佳音捻起酒瓶子晃了晃,嫣然道:“河蟹虽然味道鲜美,却性寒伤脾胃,有花雕下酒,刚好可以对调,有没有兴趣小酌两杯?”

    霎时间,美酒佳肴的浓郁芳香混淆在一起,眼前又有一位貌美婉约的玉人,简直把‘秀色可餐,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了。

    “好雅兴”

    陈明远忍不住称快道:“良宵美景在前,又是美人相邀,哪有不奉陪的道理。”

    他只是随性的畅言,沐佳音却听出了一点儿轻薄的味道,不过见他已经自顾斟起了酒水,只得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拿起酒杯和他对碰了一杯。

    月上中天,把酒言欢,不知人间几何。

    暮色渐深,华灯遍布,乌篷船悠悠荡漾在河道中,轻柔的桨声水声若有若无,整座水乡古镇似诗如画。

    酒足饭饱,两人齐肩漫步在河岸边,秋风徐徐,自有一番说不出的悠然惬

    由于中秋佳节的缘故,镇上的灯笼比起往常多了些,还能见到一些孩童提着灯笼奔跑玩闹,小镇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之中。

    沐佳音的窈窕身姿在光晕中款款晃动,轻笑道:“虽然没有大都市的繁华热闹,意境却是很足呢。”

    “是呀,现在很难再找到这么朴实的氛围了。”陈明远附和地点头,随口问道:“对了,中秋节的,你不回家陪亲人么?”

    沐佳音摇头道:“家里也没剩几个人,回去了也没多少意思,而且一回去,再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明远调侃道:“看你洒脱随性的样子,没想到也照样得受到束缚管教。

    “大家彼此吧,不管大家还是小家,谁家又没几本难念的经呢。”

    沐佳音很小女孩子气地悄悄撇了撇嘴,又走了会,忽然驻足,瞧着人们在河上放花灯,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眸莹光闪烁,提议道:“喂,我们也去放两盏吧。”

    陈明远略感诧异,看她神采奕奕兴致满满的样子,不忍扫了兴致,就点头应允。

    两人跟附近的店铺要了两盏花灯,捧到河岸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花灯放到了河面上。

    望着花灯随波而动,沐佳音的笑意更浓了,比起平常,多了数分婉约柔和,展颜道:“真漂亮,还记得小时候在老家,每次我都会让哥哥他们带我出来放灯,我总会好奇这些灯会飘去哪里,就垫着脚尖张望,可是再远一些的河面就看不清了,只好跟着灯走下去,走得困了,最后就被哥哥他们背回去了。”

    陈明远转过头,淡淡月光下只见她婉约一笑,笑容说不出的动人,却带了几分愁绪。

    想来沐老家子早逝,使得沐佳音的童年难免缺少了一份关爱,只能由家里的兄长就肩负起了爱护的责任,只是随着沐定音等人一步步的晋升上位,相聚的机会也寥寥无几了。

    转念联想到自己的身世,陡然间竟有着同病相怜的感触,心有所动间,叹息道:“虽然很残酷,但现实就是如此,许多美好的东西总经不起岁月的蹉跎,就好像眼前这片古镇,再风光迤逦,也不可能一直原封不动的。”

    沐佳音轻轻点头:“是呀,年年岁岁灯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所谓的但愿人长久,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旋即,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陈明远不想被愁绪困扰,转口道:“看你学富五经的,我有点好奇你的学业生涯是怎么过来的,哈佛普林斯顿?或者是剑桥牛津?”

    沐佳音轻笑道:“跟大众没什么两样,照样一个个台阶走过来,只是我花的时间相对短了一些,然后又跑出国游学了几年,呵,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的,跟出了笼子似的到处乱闯,有次一不小心箱子被偷了,差点要流落街头,还好碰上了晴雪,才不至于那么丢人。”

    看到陈明远一脸错愕的表情,沐佳音狡黠一笑,问道:“怎么,是不是觉得平时我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其实跟那些眼高手低的阔少千金没什么两样。

    “没。”

    陈明远莞尔笑道:“我觉得吧,你这个时候比前几次见面可爱多了,之前还老觉得你是那种高不可攀的女神类型。”

    “可爱?”

    沐佳音当场错愕,旋即俏脸一红,不无愠恼地嗔道:“我刚才就想说了,你和恬郁是朋友,我是那小子的姑姑,你好歹也该用点敬语吧?”

    “交友不分贵贱和年龄。”

    陈明远理直气壮道,却隐约记得沐佳音比自己大了三岁:“再说我也没觉得你哪里有长辈的派头。”

    沐佳音气极反笑,愈发觉得叶晴雪说得在理,这小子实在是够巧舌如簧的,正欲争辩,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一对嬉戏打闹的孩童,相互追逐的过程中不知道是绊倒什么还是被人推攘,竟然一不小心就撞到了蹲着身子的沐佳音,可怜的她还来不及喊叫便倒向河水。

    突如其来,所以措手不及。

    陈明远没有袖手旁观,见拉不住,几乎本能地一个纵跃抱住她的身子,然后以他下她上的暧昧姿势倒入河水,溅起一堆晶莹水花。

    不等人们惊呼救人,水性不错的陈明远和同样会游泳的沐佳音已经浮出水面,游向岸边。

    一切都太过突然,以致于以思维迅捷著称的沐佳音都顾不得问个所以然,等到她要爬上岸的时候却猛然察觉一个无比尴尬的处境,因为浑身湿透的她发现这个状态的她根本没办法上岸去面对一大堆看热闹的男男女女。

    也是,只穿了件薄衫的她如果上岸,必定会被无数人目睹她的曼妙身姿,这可比古镇美景还要来得让牲口们喷鼻血。

    怎么办?

    此时此刻,任她再强势再聪明又能如何,面对一道几乎就是无解的难题,沐佳音露出稀罕的软弱神情,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别怕。”

    一只温暖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沐佳音看到了一张俊朗温暖的脸庞

    陈明远脱下他那件更宽松也更厚实的衬衣,露出赤裸精装的上身,将那件衬衣递给沐佳音,然后站到了她的身前,挡住了围观者的视线。

    沐佳音抬起眼帘深深的看了眼对方的背影,唇瓣微动,一颗惶惶不安的芳心渐渐平复,旋即快速穿上了这件衬衣,在陈明远的掩护下,鼓足勇气上岸了

    面对看热闹的人群,陈明远环过她的肩膀,半搂着她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沐佳音身体一僵,看了一眼神情严肃的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话,低下头,苍白的脸色露出一抹不为人知的绯红嫣然,风情醉人。

    两人就近找了家客栈,洗完澡后,热情的老板娘已经差不多烘于了衣服,还贴心的送来两碗红糖水,秋夜微凉,喝完之后,寒意这才褪去了许多,疲乏困意却涌了上来,互道了晚安后,就各自睡去了。

    翌日,晨曦普照大地,东方的天际渐渐露出了鱼肚白,一抹罗纱般的玫瑰色慢慢地伸展出去,空气变得愈加清凉,鸟雀唧唧地鸣叫着,叽叽喳喳闹成了一团,在屋檐河畔间响彻着,伴随着袅袅炊烟腾空升起,小镇重新焕发出了片片生机。

    走到庭院中,陈明远深吸了口沁人心脾的气息,又舒展了一次腰身,只觉得通体畅爽。

    “起得挺早的呀。”

    一缕清亮的脆声从木楼上方传来,陈明远循声抬头一看,就见沐佳音正倚靠在窗边,天光之下,依稀可见素色衣袂随风轻扬,再端详那张泛着出尘灵秀的笑颜,宛若像山间泉水,流淌过人心,带来一片清澈甘甜。

    “看你容光焕发的样子,昨晚应该睡得不错吧。”

    沐佳音指了指窗边的桌子,道:“早餐已经备好了,赶紧去洗把脸,上来一起吃。”

    陈明远含笑点头,简单洗漱了番,就上到了二楼,见桌上摆满了诸如豆腐花小混沌等特色小吃,单是看卖相,就已经食指大动了,笑问道:“你出去买回来的?”

    沐佳音以一个慵惰的姿势靠在窗檐边,手捧着一只白玉雕花小瓷杯,正静静的品着茶,回道:“早上出去又逛了圈,顺路买回来的。”

    陈明远也没跟她客套,舀了口豆腐花,浓郁的酸甜味儿弥漫了唇齿舌尖,打趣道:“该不会是犒劳我昨晚英雄救美的壮举吧?”

    沐佳音娴雅一笑:“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得郑重的谢谢你。”

    “没什么,好歹大家相识一场,我总不能见难不救。”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沐佳音重新恢复了从容淡然的姿态:“像上一次,你帮过我,其实我已经还了人情,帮你和宁立忠解决了一个心腹之患。”

    陈明远微微点头,大致已经猜到铲除康茂辉的事件里,有她的推波助澜,不由的暗暗心惊,直叹这女子的神机妙算。

    沐佳音继续道:“这一次的人情,一时半会是没机会报答了,下次有机会再见的话,再说吧。”

    “像你这样行踪飘忽的,下次见面,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陈明远随口问道:“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游历?”

    沐佳音托着香腮,含笑道:“我都是随着性子游逛的,要是哪天心血来潮了,没准就又去钱塘了,到时候还会找你喝酒聊天。”

    陈明远点点头,不再多问,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两人静静的吃完了这顿早餐,离开客栈后,一直相伴来到了镇口,在登上悍马车的一刻,沐佳音似乎犹豫了下,回头展颜微笑道:“和你喝酒聊天很愉快,我的朋友不多,你永远是其中一个。”说完,她隔着车窗挥了挥玉手,直接踩着油门驶离了。

    陈明远遥望了片刻,再看了眼如诗如画的古镇,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正文 第184章 资本逐利
    东江省的权力格局,随着康茂辉的落马走向了一个拐点。

    一来,省委的眼中钉被拔掉,让宁立忠除去了一个掣肘,再则,趁着大好的形势,他也能有条不紊地履行着计划,一个比较惹眼的人事安排,就是把钱塘市规划局的王建生提拔到了省交通厅长的位置。

    掌控住交通口,这可以看做是一个风向标,联系到他年初曾经前往丽山市调研,当场向副省长方涛提过加快高速公路的建设,大致就可以猜到他接下来的动作了。

    其实,关于东江省南部的公路网项目,早已在95年的时候就规划立项了,如今过去了6年,其余路段基本都已经竣工,惟独丽山市的那段路成了一个棘手难题。

    丽山市多山丘,是典型的不良地质区域,公路网途径的地方几乎都是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给施工增加了极大难度,被称为国家南方最为艰难的建设项目之一

    这样一来,就使得工程的造价直线攀升,短短一百公里的路程,预算就高达近二十亿,这在当时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丽山市穷的响叮当,根本指望不上,至于东江省,虽然是经济发达省份,但所有资金都由省里拨付还是很吃紧的

    同样的,国家财政也不宽裕,想要从国家财政那里要到太多的资金修路,也不现实。

    以上因素,让这桩工程一直拖延到了现在,原本宁立忠看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就想举东江省和中央的合力攻克了难关,几经努力,中央已经表态支持了,该拉拢安插的人马也到位了,惟独省委里的意见还没有完全统一。

    这一回,主要的阻力不是来自季明堂文海琛等本土官僚,而是一向居中的白省长挡了下来,理由非常于脆简单:没钱

    或许财政确实有困难,亦或者,老人家是不满意宁立忠的激进,就适当压制了一下,有利于平衡局势。

    对此,宁立忠暂时也无计可施,白省长虽然平时不大爱管事,但资历深声望高,如果铁了心要帮谁,另一方的处境立刻会艰难,特使在和本土派关系紧张的时候,万不能再树立一个大对手了。

    陈明远揣着新鲜出炉的报纸走进里间办公室,轻轻摆放在办公桌的一角,暂时没有什么重要新闻,也就没必要特别提醒了,等宁立忠空闲下来的时候,自然会阅览一下这些报纸。

    放下报纸,陈明远没有急着出去,就这么站在办公桌前。

    宁立忠抬头望着他,问道:“有事?”

    陈明远点头道:“是这样的,昨天华裕集团的总裁叶晴雪跟我联系,跟我打听了丽山市的那段高速路工程。”

    “她还惦记着丽山的乡亲父老?”

    宁立忠泛起几分笑容,显然丽山之旅,叶晴雪给他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

    “可能吧。”陈明远径直转入正题:“我听她的意思,似乎想在高速公路的建设里出一份力气。”

    宁立忠微微诧异,旋即失笑道:“难得她有这份心思,不过……她那公司有足够的实力么?十亿的资金缺口可不是小数目哦。”

    华裕集团的情况,宁立忠还是做过一些了解的,虽然近几年在岭南省突飞猛进,但只能算是新锐企业,做的也大多是进出口贸易和文化产业的生意,财力有限,和修建高速公路所需的资金比起来,实在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陈明远解释道:“单单她那家公司,肯定远远不够的,不过她拉到了一个财团,有把握让对方注资参股。”

    宁立忠就有些惊疑不定了:“哪个财团,可靠吗?”

    “是一家燕京的私募基金,您或许听说过。”陈明远迟疑了下,道:“叫盛世资本,主体是一家进行境内外股权投资的投资机构。”

    “盛世资本?”

    宁立忠耸然动容,蹙眉沉吟半响,目光炯炯地盯着陈明远,道:“这么说,你对这家财团的背景也有所了解了?”

    陈明远如实答道:“是前不久刚知道的,我家里一个长辈的公司,最近刚接受了他们的注资。”

    宁立忠也没刨根究底,似乎还对盛世资本的介入有些意外,低声道:“看来华裕集团和盛世资本的关系也不简单啊……不过也难怪,华裕能在短短几年内在岭南省站稳脚跟,没个靠山根本起不来,就是没想到,那些人已经把目光放在这片区了。”

    听这话的意思,陈明远就确定宁立忠对盛世资本和沐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其实,他早知道叶晴雪尚文彬都是隶属于沐家的成员,把他们安排在东江省,既给予了他们发展的机会,同时也让沐家的势力渗透到此。

    前阵子的风波,让尚文彬在常委班子的分量顿时加重了许多,而如今叶晴雪提出想协助高速路的建设,估计是想借机谋取一些商业领域的好处。

    这一点,宁立忠自然也想得到,轻笑道:“盛世资本财大势大,平常许多地方都盼着他们能过来投资兴业,如果真能把他们拉进来,基本能水到渠成了

    陈明远附和着点头。

    有海内外各大华人势力财团的支持,再有沐家这块金字招牌,盛世资本的能量毋庸置疑,无论中央还是地方大多会鼎力支持,如此一来,高速路的建设基本就板上钉钉了。

    忽然,宁立忠话锋一转,诡笑道:“不过商人无利不起早,盛世资本肯支持高速路的项目,想必也是想拿到一些回报吧?”

    陈明远缓缓道:“我和叶晴雪只是大致交流了下,没有细谈,不过料想也是这样了,按照其他地方修建高速路的融资经验来看,他们大概就是等到高速路竣工启用后,征收一定年限的费用……”

    “你别跟我卖关子,有话一次性说完。”

    宁立忠没好气地摇摇头,这小子,官腔越来越足了,都知道说话留三分余地了:“这么大笔的投资,靠收费,那得收到猴年马月了,暂且不论他们有没有耐心,我们政府也绝不会答应让他们无限期的收下去。”

    陈明远无非是想给他发挥的机会,毕竟秘书总该给领导留点面子,既然他都点破了,就和盘托出道:“宁书记,我们家主要是经商,虽然我没有太多的相关经验,但时常听长辈们的言传身教,也明白资本的逐利性质,这些商人肯于这种近乎吃力不讨好的事,目的基本还是想获得其余领域的好处,或者希望政府给予他们其他政策方面的优惠和倾斜,您觉得没错吧?”

    宁立忠赞同的点头,事实上,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许多私人资本都渐渐参与到了政府工程中,到时下,已经司空见惯了。

    像北方某个资源大省,就时常以开采矿产的优先权,换取民营资本的投资

    换言之,就是完成所谓的等价利益交换

    思及于此,宁立忠略显警惕地道:“他们该不会想要丽山市的那些资源吧

    陈明远知道他对这些出卖资源换取短期利益的做法很反感,道:“这就难说了,不过只要我们咬死底线,给予他们其他方面的补偿,比如给他们几块地皮的使用权,或者给予政策倾斜,应该还是很可行的。”

    “况且,据我所知,盛世资本的投资个案中,也没有向地方政府索要资源开采权的例子,反而对工业和科技行业的兴趣更加浓厚。”

    宁立忠微微颔首,表示了赞同意见。

    “但这些终究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具体如何,还是得双方详细磋商后再作计较,叶晴雪也是让我来探探您的口风,如果您接受这意向,我让他们立刻安排人过来洽谈。”陈明远显得胸有成竹,“在商言利,我相信,只要我们开出的条件足够优惠,一定会有投资者感兴趣的。”

    宁立忠的双眼光芒闪烁,显然被这番话打动了,抬头再看这小秘书,不由的感慨万千,可以说,这名世家子弟的能力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当初的期望,仿佛再棘手的问题,他都能找到应对解决的办法。

    点了点头,宁立忠沉声道:“理论上说,你的这提议值得去尝试,真要搞成了,一举数得,路修通了,省里还能引进一个大项目,当然了,最主要还是能借机会,清一清我们省里的沉闷气息,现在我们有些千部的思想观念还是太保守了,明明变通灵活的办法不少,但他们就不肯改变自己的固有思维,老这么按部就班,经济想要搞上去,难度太大了。”

    陈明远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是呀,我们往往在内部耗费了太多的精力,正经的工作,反倒无人在意,耽搁了下来。”

    “现实如此,总是要一步步来的,这一次,希望盛世资本不会让我们失望

    宁立忠莞尔一笑,忽的想起什么,低声道:“对了,盛世资本的负责人,你有没有听闻过?”

    陈明远斟酌着道:“听说是岭南省沐定音省长的妹妹,似乎是一个大有来头的奇女子……”

    宁立忠感叹道:“差不多,那女人,可不简单啊”
正文 第185章 各取所需
    西湖国宾馆坐落于西子湖西面的杨公堤,三面临湖一面靠山,始建于清朝光绪年间,因环境优美建筑精巧陈设典雅而冠居西湖第一名园。

    由于钱塘的自然风光优越气候温和宜人,建国之初,由中央和东江省联合拨款,在钱塘修建了一些庄园别墅,供国家领导人以及当地大员闲暇时来此休养,时至今日,仍有许多高层大佬在钱塘保留有居所,其中,开国伟人更是莅临钱塘不下五十次,都入住在一处名叫刘庄的庄园,如今,这处庄园已经改名为西湖国宾馆,隶属于省委招待处的管辖之下。

    最初,西湖国宾馆完全封闭式运行,不对外开放。改革开放以后,随着国民经济高速发展,以及国宾馆自身盈利的需求,在报省委省政府同意后,开始有限度的对外开放,一些先富起来的人群,立时趋之若鹜。

    国宾馆的条件自不必说,经过几次修缮扩建,如今已经营造成典型的皇家园林格局,在雷峰塔上俯瞰而视,皆是一幅亭台楼阁小桥水榭的美妙景致,择此而居,可享受到春访桃花夏观荷秋来赏桂冬瞻松之趣,更有竹风一窗荷风半窗的清逸之境,抬眼东望,十里湖水尽收眼底。

    不过,商贾们最看重的却是身份地位的提高以及其中蕴含的巨大机遇。

    想想看,这里曾经是江南最神秘的庄园,连开国伟人都在此工作休养过,以往能进入此地的,皆是高官贵胄,如果能够住进这里,无疑就代表着某种崇高的身份和地位,堪称一大炫耀的资本。

    最为关键的是,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能在这里碰到某位达官权贵,一旦交上朋友,无异于一步登天了。

    阳光正好的午后,陈明远驾车离开省委大院后,直奔来此,向岗亭处的武警亮明了工作证,就顺利驶入进去,老远的,就看见一个滚圆的硕大肉球屁颠颠的迎了上来,正是刚晋升为交通省厅厅长的王建生同志。

    “陈秘书,您来了。”

    车子刚停稳,王建生就殷勤地跑来开了车门,肥硕脸颊的笑容都快堆不下了,只看到一双神光奕奕的肉缝眼珠。

    也难怪,原本只是省城的一个机关局长,转眼时来运转,被提拔成了省厅的一把手,心花早不知道怒放了几万朵。

    至于给予了他这份机遇的贵人,毋庸置疑,正是这位大秘书,如果不是对方的出手相助,早前自己不晓得要被康茂辉和文海琛整成什么衰样,有鉴于此,这益发坚定了王建生以陈明远马首是瞻的念头,他相信,只要义无返顾跟着这位省委红人的步子走,自己的锦绣前程还远着呢

    陈明远没在意他的热情洋溢,下车看了眼庄园,道:“人都安顿好了吧?

    “安顿好了,您放心。”

    王建生连忙汇报道:“中午是我和宋主任去接机的,刚才宋主任回去了,由我留下来陪着,只是……”

    “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没有,就是盛世资本负责人的那个朋友有些难应付,谱子摆得太大了……”

    看王建生一脸的郁闷,陈明远笑了笑,迈步朝门厅走去,刚走进大堂,果然就见到沐恬郁沐大公子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架势。

    “你总算是来了。”

    沐恬郁嘿嘿一笑,挤兑道:“你说你吧,这排场真是越来越足了,连你们的办公厅主任都亲自来招呼我们了,你慢吞吞到这个点才来。”

    陈明远没理他,目光转向沙发正中央的中年男子。

    “陈秘书,这位就是盛世资本此次前来洽谈的负责人,郑明睿经理了。”王建生适时的出言介绍道:“郑总,这位是我们省委办公厅的陈明远同志,他目前担任省委宁书记的专职秘书。”

    陈明远走了过去,微笑道:“你好,郑总,欢迎来到钱塘,刚才事务缠身,才来迟了,怠慢之处还请多见谅。”

    郑明睿也立时起身,握手道:“您太客气了,鄙人只是区区一介商贾,怎敢劳驾陈秘书和宋主任王厅长如此的礼遇。”

    郑明睿一身的西装革履,显得儒雅斯文风度翩翩,惟独黑框眼镜后的双眸很是明烁,蕴含着锋锐之气

    也难怪,能在盛世资本任高职被沐佳音视为左膀右臂,又岂是等闲之辈

    这一次的磋商,沐佳音自然还不至于亲自出动,事实上,沐佳音大多数时候都隐藏于幕后,台面上则有几个负责人管辖如投资引资等各种事务,像郑明睿,就主要负责投资领域。

    听沐恬郁提及,郑明睿来自于北美的一个华人豪族,颇具能力,在盛世资本的前台负责人中名列前茅,曾参与谋划了数桩众口皆碑的经典投资案例,据说决定投资岑若涵的电子商务生意,就是由他发起的。

    趁着握手的间隙,郑明睿端详了下陈明远,笑道:“先前听恬郁和华裕的叶总提起,说陈秘书才不过弱冠之年,就具备了百里挑一的才于和本事,刚开始我还有些不相信,不过此次得见,确实处处透露着不凡之处。”

    陈明远莞尔道:“单单看面相说两句话,郑总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特征,会不会太过武断了。”

    “一点都不武断,我们这些搞私募投资的,想挖掘到赚钱的机会,必须时刻擦亮眼睛去甄选物色,长年累月锻炼下来,大多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郑明睿的谈吐很是风趣:“虽然我不敢保证有把握了解一个人的秉性,但识人辨人的本事还是有些的,这些年来,我接触过的青年翘楚也不少了,大多是些浮夸之辈,像陈秘书这种少年老成的,却是屈指可数。”

    陈明远笑道:“那但愿郑总这次不会看走眼,能投得一桩一本万利的好项目。”

    “两位老兄,你俩就别演那一见如故互相吹捧的戏码了,赶紧说点正事吧。”

    沐恬郁不耐烦地打岔道:“哥们,人已经给你领来了,你们省里是个什么意思呐?”

    看起来,他这中间人,倒是比两个当事人还热心。

    “郑总今天刚到,还是先休息一下吧,等会傍晚在迎宾阁设了宴席,由分管建设和和交通的方副省长主持接待,具体的投资细节,留着明天开会讨论。

    陈明远大致说明了行程安排,毕竟,盛世资本的来头再大,但这次只是来了一个副手,远没到让常委大员亲自接待的资格,让宋阳陈明远出面已经给足了面子。

    况且,宁立忠作为党委的一把手,即便对修建高速公路很是上心,但总不能越过白省长,把省政府的事务大包大揽下来,让方涛和王建生出面负责协调,既能把这桩项目稳稳掌控在手里,也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迂回余地,可谓是一举两得。

    虽然难免会惹得白省长的忌惮,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宁立忠既然已经提出了修路的计划,这个事情就绝不能半途而废。

    否则,对他的权威是一个极大的损害。

    郑明睿深谙世故,也明白省委已经给予了最大程度的重视,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有劳陈秘书王厅长你们了。”

    几人在大厅里絮聊了会,等到日落黄昏,郑明睿就上楼去洗漱,准备去出席晚宴。

    趁着空隙,沐恬郁把陈明远拉到一旁,通风报信道:“哥们,这事儿,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基本没什么问题,至于回报什么的,公路的收益我们也不要,就是想要几块地皮的使用权。”

    陈明远不置可否,显然早已预料到了这要求。

    沐恬郁诡异一笑,解释道:“那几块地皮吧,其实和你有点关系,原先你们有线台还有广播这些单位合并后,不是空置下来几栋老办公楼嘛,我和叶姐去实地考察过,觉得地段不错,想拿下来搞开发,听说最近广电集团已经陆续完成搬迁,准备拍卖那些地皮了,这不,最近叶姐都盯在这事上面,就指盼着让盛世资本投资公路,向你们换取那些地皮的使用权,再转给我们华裕开发

    陈明远顿时释然,原先有线台广播电台的办公楼,都是位于主城商业区,如果搞开发,确实很有盈利前景。

    不得不说,这女人太会做生意了,每次都能准确发掘到巨大的商机

    “大家都这么熟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沐恬郁蠢蠢欲动地道:“这项目对我们真的很重要,几乎代表华裕能不能在华东立足,我自然不贪那几个小钱的,但真的想帮叶姐一把,也不需要你徇私枉法,只要跟你的宁书记透点口风,让他给我们留着那几块土地就好了,因为还有许多商家也盯着那几块地皮,竞争有点激烈。”

    这么炙手可热的土地,参与竞争的商家自然是趋之若鹜的,虽然华裕集团背景十足,但在东江省,一切都得步步为营。

    说起来,这次合作终究要达到互惠互利的目的,陈明远就答应帮忙斡旋一下。
正文 第186章 风云再起(上)
    翌日,陈明远在办公室处理完事务后,看了眼时间,估算一下,这时候方涛等省领导和盛世资本的磋商洽谈应该差不多该结束了,果然,不消片刻,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王建生赶着第一时间给他汇报最新进展了。

    如同昨天沐恬郁透露的口风,没有太多的悬念,郑明睿代表盛世资本正式确认了投资高速公路建设的意向,至于提出的条件,除了希望省里给予他们一些非垄断行业的优惠政策,最实际的要求,就是想得到原广电单位遗留下的那几块地皮,无偿使用三十年。

    又和王建生确认了一些细节,陈明远便立刻进到里间办公室,向宁立忠汇报了洽谈的结果。

    听完后,宁立忠沉吟了会,道:“条件还算是合理,不过给予他们的优惠政策,还需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才能做定夺,只要是非国家垄断性的行业,可行性还是很高的。”

    “至于广电单位遗留的那几块地皮,这方面我目前还不是很清楚,回头先和文彬部长沟通一下吧,但愿最后能拿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看宁立忠的神色,基本已经应允这次的合作计划了,陈明远就问道:“书记,需不需要我先找广电集团的熟人咨询下那些地皮的处置情况?”

    宁立忠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是想找广电集团的那些老同志吧?”又摆手道:“先不用急,眼前的首要任务,你先让方省长和王厅长整理好磋商的结果以及高速公路的建设报告,安排他们下午出席常委会议,另外,到时候也已经安排了广电集团的同志来做汇报,顺便问一问那几块地皮的情况就是了。

    想了下,宁立忠又指示道:“待会,书欣同志就该从甬城抵达了,到时候,你请他和柏年部长杜秘书长过来一下。”

    和盛世资本刚磋商完毕,下午又要召开常委会议,想必宁立忠是要趁热打铁,把建设高速公路的工程彻底拍板,在此之前,很有必要先和自己一系的常委通通气,争取谋而后动。

    陈明远点头应允,就出去挨个打电话通知了。

    例行常委会议上,陈明远按例坐在会议记录员旁边的角落里,旁观着省委高层酝酿的又一场权力博弈。

    此刻,会议室里,正响彻着王建生厅长慷慨激昂中气十足的嘹亮嗓门。

    “公路设计时速8-100公里,全线通车后,将使沿线丰富的旅游资源自然资源迅速得到激活,大大改善东江省中西南欠发达地区的投资环境,增强东南沿海发达地区对中腹地的辐射力并使二者的联系日益紧密,沿线的旅游业交通运输业和第三产业将由此被带动起来……”

    这所谓的工作报告,其实也没太大的新颖,毕竟那条高速公路的方案早在五年前就出来了,王建生只要有点脑子,借鉴下国内其他大型高速路的经验,再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改编一下,剩下的文案撰写就交由厅里的那些笔杆子和技术人员了。

    不过,别看王建生总一副脑满肠肥的模样,但诚如陆柏年的评价,这家伙行事相当的谨慎细心,在本职工作上,会做到尽善尽美,不轻易留下小辫子。

    他深知建设这条高速公路的重要性,不仅是他履新后的第一件重大任务,也是他向宁立忠展示才能的珍贵机会,因此,整整一个星期,他都亲自督促着报告的撰写,每一页每一段乃至每一个字词,他都反复推敲,不敢有丁点的懈

    此刻让他当场做汇报,基本是驾轻就熟,一通朗诵下来,抑扬顿挫行云流水,显得极富水准。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结束了近一个小时的宣讲,正微微喘息的片刻,就看到宁书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鼓励性的点了点头。

    刹那间,王建生腮帮的肥肉一抖,仿佛打了鸡血似的,重新焕发出抖擞的精神,他明白,自己已经在这位省委一号的心里争取到了一席之地了

    “交通厅拿出的这份报告,还是很不错的,把理论技术和实际情况都结合到位了,也给省南高速公路的全线贯通,提供了足够的参考依据。”

    宁立忠借着肯定报告的机会先表明了态度,渐渐切入正题:“同志们,改革开放二十余年了,东江省在经济领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丰硕成果,至今十年下来,gdp总量一直稳居全国前五,甚至超过了北方的几个工业大省,特别是民营经济这一块,在国家政策相对偏少的情况下,还一直保持着旺盛的活力,这无疑值得我们东江省于部和群众为之自豪。”

    “事实上,在部委工作的时候,我对东江省的印象大体是百姓富裕经济繁荣,直到过来了解后,才发现我却是一叶障目了,特别是年初我下去走访了下,亲身目睹了欠发达地区的民生境况,我的心情至今还有些沉重,像丽山市,由于崇山峻岭的阻隔,社会和经济还处于滞后状态,大部分群众的生活依然贫困艰苦,在坊间,更是把丽山市比作是东江省的西/藏,由此可见,省内的经济发展还很不均衡,当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除了给予落后地区政策的扶持,我们眼前首要的任务,就是先把让当地群众发家致富奔小康的道路先修建好”

    宁立忠神色俨然,将修建省南高速公路的意义上升到了战略层面:“接下来,请大家就这项议题认真探讨一下吧。”

    “既然说到交通建设带动经济发展的问题,那我先说几点看法吧。”

    陆柏年抢先接过话头,试图尽快定调子:“我认为,宁书记刚才阐述的几个论点都很正确,回溯改革开放取得的成绩,想要富先修路的建设理念早已深入人心了,关于省南高速公路全线贯通的重要意义,不想不需要我多累牍,大家也都明白,我在担任钱塘市长的时候,对这点也是亲身体会过,原本钱塘市对外主打的名片无非是文化历史名城,说好听点,那是文化古城,但说难听点,就是一件老古董,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富裕群体评头论足,有事没事就来怀怀旧体验点新鲜感,就好像几十年前那些西方国家看待我们国家一样,你问他们对华夏国的印象,无外乎都是古老神秘东方这些词汇,即便到现在,许多懵懂不知的西方人民,还以为我们都过着牧羊种田的旧日子。”

    一席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基本诠释了一个事实。

    陈明远对此更是深以为然,别说现在了,就算再过十多年,你问问那些对华不太关注的西方人,大部分还是这套说辞,甚至海峡对面的台/湾,还有人会惊讶的纳闷大陆竟然有地铁轻轨。

    其中,固然有基于各自立场渲染的知识普及在作祟,但不容忽略的,这个泱泱大国在繁荣富饶的光鲜一面下,确实还有许多残旧贫困的阴影存在,还远未到沾沾自喜的地步。

    “当然,我不是否认钱塘的旅游资源的价值,但我时常都在想,能不能在保持钱塘文化底蕴的同时,加快社会经济的建设,让钱塘百姓过上更富足的生活,其中,贯通中海和钱塘几条的交通枢纽,给予了我们足够的发展契机,正因为连通了经济雄厚的中海市,资金人才和技术都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入进来,几年下来,钱塘的各项民生经济指数翻了几番,成绩有目共睹,至于省南高速公路,目前临海地区的路段基本已经竣工了,仅剩下丽山市的那一段由于地貌不良一直耽搁到现在,我承认难度不小,不过为了当地百姓的生计,我们必须得克服下来。”

    入情入理,又有足够的事实依据,让在座的许多常委们又信服了几分。

    不过,文海琛的眉头却拧成了川字,不是不赞同,只是看着这老冤家挥斥方遒的豪情架势,他怎么看都不顺眼,特别是两人当初为了钱塘的发展策略有过重大的分歧,几乎到了拍桌红脸的地步,此刻见对方又拿钱塘的高速公路举例子,登时怒从胆边生,开腔道:“陆部长确实言之有理,在国家大力提倡基础建设的大环境下,这种带动地区经济造福子孙后代的工程,困哪再大,也应该上马……”

    这一刻,有几个人的眼皮忽然跳两下,预知到这对老冤家又要按例斗一番了。

    果然,虚情假意的恭维后,文海琛忽然话头一转,道:“振兴省内欠发达地区的目标是要实现的,但是,我们必须得量力而行走稳步子,同时不能忽视当中严峻的挑战,据我所知,高速路丽山段的地质恶劣情况远超我们的想象,当初下面反馈的消息称,为了全线贯通,必须要打出一条长达近四千米的隧道还要架起一座三万多米的跨江大桥,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资金难以估量,况且我们省的财政还不是很宽裕,未来两年,我们钱塘还有一座海湾大桥要筹备动工了,这笔经济账,试问诸位有没有仔细核算过,我承认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但作为钱塘市的父母官,我有责任先顾全省城的发展,又或者,交通厅有把握能一碗水端平了”
正文 第187章 风云再起(下)
    王建生没料到文海琛会忽然把矛头指向交通厅,不免就有些惊慌失措,嚅嗫着嘴唇道:“关于这一点,由于时间紧迫,厅里还没来得及具体筹划,所以有些考虑不周……”

    文海琛面沉如水,道:“连这基本的本职工作都没做到位,还怎么负责得起这些大工程”

    王建生吓得胆战心惊,连忙一个劲的作检讨。

    虽然文海琛已经不是他的直属上级了,但常年承受的威压,让他潜意识对文海琛畏惧得如同老鼠见了猫。

    文海琛冷哼一声,把头转了回去。

    之所以要开炮,一来是要敲打敲打王建生,提醒他别以为觅得了新靠山,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再则,也是借机指桑骂槐,以便阻拦这项工程的顺利通过。

    省南高速路的全线贯通,裨益再多,于他而言,也没多少好处,但如果就这么被宁立忠陆柏年掌控住了常委会的风向,此消彼长,他的权威必然要大受影响,这是他不愿看到的结果。

    不过这样一来,陆柏年就挂不住脸了,好歹王建生是他力推提拔上来的,当众被骂得狗血淋头,分明是连他也没放眼里

    “文书记,先不要动气嘛,怎么说建生同志才刚履新,忽然接手这么一大块的工作,总需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陆柏年据理力争道:“退一步说,你顾全钱塘市的交通建设,是情有可原,但总不能因此就不顾其他地方的百姓吧,毕竟我们现在是立足于全局去探讨问题,凡事还是需要把眼界放宽一点的好。”

    文海琛肝火大盛,反唇道:“那劳请陆部长帮忙出出主意,一时间去哪里找那么多的资金,可以兼顾到两大工程的同时运转?”

    陆柏年岿然不动,淡定道:“弥补资金缺口的办法其实很多,全看我们的执行力度了,向中央申请财政拨款跟银行贷款融资,都是可取的途径。”

    “再不然,就按照时下比较普遍的方式,吸引社会的民间资金参与进来。

    “说得是容易,但近几十亿的大窟窿,能有几个企业有能力又愿意填补上来?”

    陆柏年就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说到吸引民间资金,这几天,我还真听说有几家企业对省南高速路表达了一些兴趣……”

    话音刚落,全场陷入到短暂的沉寂中,包括季明堂文海琛等人尽皆露出惊疑的神色。

    白省长拧起了眉头,看向了列席的副省长方涛:“有这回事?”

    方涛就硬着头皮道:“确实有那么几家企业表达了些兴趣,而且有一家单位的负责人昨天还专程过来,早上我们交流了些意见,由于事出突然,所以没来得及向您请示……”

    由于盛世资本的介入比较突然,在此之前,仅限于陈明远等为数不多的人知晓,而且宁立忠似乎是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定这件方案,即便郑明睿到来了,也依然秘而不宣,连安排郑明睿入住西湖宾馆,都是让宋阳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办的。

    如今双方的初步意向都已经达成,差不多就到了亮底牌的时刻。

    不过,方涛的心情却是七上八下的,虽然早已料到会有这局面,但说到底,他的直属上级还是白省长,再未和他老人家通气的情况下,私自行动,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尊敬的意味

    更甚的,还有可能引起白省长的不满

    但事已至此,方涛不得不行此险招,毕竟高速公路的竣工,对他是实打实的政绩,而且老省长这些年一直不温不火的,导致自己也止步不前,白白蹉跎了大好的政治岁月,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眼看白省长临近卸任,与其等待扑朔迷离的未来前程,倒不如借着机会投效到宁立忠的旗下,等政绩攒足了,只要宁立忠继续保持目前的大好形势,自己平步青云之日几乎指日可待了

    白省长的眼中闪过一片阴霾,沉声道:“那现在得到实质性的反馈结果了没?”

    方涛诚惶诚恐道:“大致都查清楚了,对方早上已经表达了明确的投资意向……”

    文海琛板着脸道:“方省长,你会不会草率了些,事前没有和其他同志的通气也就罢了,但连白省长都不打一声招呼,一直藏掖到常委会上才拿出来,让我们连消化的时机都没,还是你觉得单靠你自己和交通厅,就足够处理这些工程了?”

    方涛的嘴唇嗡动了一下,没有吱声。

    虽然他是副省长,但终究是没有入常,但文海琛却是省委常委,省委常委和普通副省长,孰轻孰重,明眼人基本都掂量得出来,更不用说文海琛这种兼任省会城市市委书记的省委常委,各方面的权势都高了一大截。

    尤为关键的是,文海琛在钱塘的资历雄厚,和季明堂组成的本土官僚团体,整整把持了东江省十年的政局,权威岂容小觑。

    剑拔弩张之际,尚文彬微笑道:“文书记,你也不必太计较了,据方省长所言,这件事确实突然了一些,在没有摸清虚实的前提下,谨慎些是应该的,如果对方根本没诚意或者纯粹是骗子怎么办,方省长贸然汇报上来,等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大家不都瞎忙活了嘛。”

    “而且为什么我们不能换个角度去看待呢,在我们急缺资金的时候,正好有可靠的民营财团找上来,愿意为高速路的建设贡献力量,好比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理应值得庆幸才对。”

    文海险些气炸了肺,一个陆柏年叫板还不够,连尚文彬也跳进来搅局,难不成是想合伙扫自己的面子

    当初,他见尚文彬背后似有强大的背景,才想去拉拢一下,没想到这家伙不领情就罢了,还三番两次跟自己做对,简直是可恶至极

    关键时刻,宁立忠息事宁人道:“本来大家就是在探讨如何解决建设高速路的困难,既然方省长提供了一条不错的途径,那我们姑且听他具体说说那家财团的情况,如果真的可行有效,那也算是为他这次的失职将功补过了嘛。”

    方涛感激的看了眼他,见众人都暂时消停了,就连忙和陈明远等秘书把资料分发了出去,然后把盛世资本提的条件做了详细汇报,。

    季明堂原先还斟酌着该如何还以颜色,当看到关于盛世资本的材料,瞳孔猛地一缩,陡然想起了一些传闻,再看宁立忠等人的目光就变了,以至于竟犹豫得缄口不语。

    “盛世资本……还真有所耳闻,据说里面集合了许多华人背景的资金团体,这几年在国内做了几起不小的政府工程。”

    方省长抖了抖材料,浑浊的双目闪过一缕精光,慢吞吞道:“不过这事情于系太重大了,一时间难以定夺,不如先请专家开个座谈会,再和其他相关部门协商一下,等有了具体的意见再交由常委会审议吧。”

    会场的气氛为之一窒,任谁都听得明白,白省长是要这方案压回去了,同时表达了反对意见

    这也难怪,白省长原本就不满意宁立忠近来的激进手段,这次又眼看手下一个副省长一个厅长都公然联合宁立忠忤逆自己的意思,再好的气量也容不下了,索性来一招当头棒喝,警醒住所有人

    白省长素来德高望重,他这么一说,陆柏年尚文彬等人都难以再分辩了

    “白省长,既然已经谈到这里了,为了抓效率,不如让所有的同志先各抒己见吧。”

    宁立忠的神色透露着坚毅。

    白省长和他对视了两眼,轻轻点头:“好,就一次性让大家把看法都说清楚吧。”

    文海琛暗暗得意,或许是最近一连串的胜利让宁立忠有点忘乎所以了,竟胆大到了和白省长公开对峙,也好,既然他要自找晦气,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泼一泼冷水吧

    东江省常委会一共有十三位,宁立忠这边,除了陆柏年尚文彬,还有省委秘书长杜春平甬城市委书记常书欣表达了支持意见;另一边,白省长季明堂和文海琛三个资历最深的常委明确反对,让常务副省长和统战部长立刻倒了过去,剩下的政法委书记和纪委书记,见局势扑朔迷离,索性骑了墙头草两头不得罪。

    五票对五票,打成了平手,虽然这让文海琛有些失望,不过总算成功稳住了局面,回头有的是手段反击回去。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出现了,省军区的薛政委,一个从来不举手只投弃权票的常委,竟然直截了当道:“我支持让盛世资本参与进来。”

    在众人都瞪傻眼的时候,陈明远惟独看到了尚文彬从容的笑意,转念想到沐佳音那辆军牌的悍马车,就猜出薛政委支持的不是宁立忠,而是盛世资本

    想必,沐家在省军区的上级金陵大军区的确拥有着强大的人脉号召力

    宁立忠似乎也早已料到了这点,微笑道:“看来大家对让民间资本参与修路的意见还是比较统一的,那接下来就让省政府和交通厅赶紧研究出一个具体的合作方案,加速省南高速路的建设,争取早日让省西南欠发达地区加入东江省的经济互联网”
正文 第188章 败家作风
    最后那句诙谐风趣的鼓舞话,缓和了会场凝重的氛围,却驱不走徘徊在季明堂文海琛等人心头的困惑和阴霾。

    特别是白省长,老脸上的皱痕紧紧拧在了一块,只能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借此平缓着内心的波澜。

    虽然他平常相当的低调,也不参与那些争权夺利的事情,不过由于作风刚正,许多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因此这些年来,他才能游刃有余地平衡着本土派和外来派的分歧,经年累月下来,威望和权柄日趋厚重,最巅峰的时刻,称得上是一言九鼎。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常委会,他竟然败了,败得那么跌宕起伏,再看陆柏年常书欣和方涛等人,他才恍然发觉到,在起初蛰伏了两年后,宁立忠已经渐渐掌握住了东江省的最高权柄,扩大影响力的同时,还建立起了一个足以压倒本土派和自己的新团体

    最可怕的还是那些以讹传讹的谣言,想来肯定会说自己影响力如何的衰退,在省委的话语权如何的减弱。

    就算不用理这些谣言,但看看在座的常委和于部,那一张张五彩缤纷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肯定都会打起了自己的小九九,只怕经此一役后,自己还没到卸任,声望就要一落千丈了

    像王建生,更是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采。

    他明白这次意义深远的会议,将开启东江省一个崭新政治格局的形成,或许,以后的东江省再不是白省长季明堂的一言堂了,而是会在一系列明争暗斗的妥协中展开。

    不过在此之前,他首先就要卯足精神,投入到高速路的建设工作中。

    惟独宁立忠依然沉稳从容,丝毫没有胜利者的派头,并且很快结束了这项议程。

    或许,也是想给白省长季明堂等人留些面子,避免关系的持续恶劣化。

    “进入下一个议程吧。”

    宁立忠朝着坐在角落的陈明远道:“明远,你把外面的谭书记和蒋台长请进来吧。”

    陈明远点点头,快步走到外间,就见省广电集团的党委书记谭林盛和总台长蒋丽萍正等候在此。

    两人原先正低着头窃窃私语,看见陈明远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

    陈明远做了个延请的手势,道:“谭书记蒋台长,现在轮到你们汇报了,请跟我进来。”

    “有劳陈秘书了。”

    谭林盛和蒋丽萍相当的客气,虽然他俩全是正厅级,但终究是事业单位,比不得真正行政序列的领导于部,退一步说,连王建生都得小心翼翼的巴结侍候这位省委大秘书,他俩要是敢在陈明远造次,回头不晓得要挨什么整治

    惟独蒋丽萍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看陈明远派头十足,浑身不得劲,毕竟,一年前这小子还只是有线台的一个小喽啰,连他的老上司关丛云尚且还要在自己面前夹紧尾巴呢,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但今时不同往日,谁晓得这小子的哪座祖坟冒了青烟,竟被省委书记选做了秘书,利索的骑到了一群人的头上,自己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

    不过,由于有省委副书记季明堂撑腰,她还能端着几分架子,只要没有把柄落到对方的手里,根本无需畏惧。

    只是,当走进会议室里,感受到会场中的古怪氛围,她的那股优越感隐隐受到了抑制,望着往日气定神闲的季明堂,此刻黑云压城般的脸色,让她意识到很可能出了状况。

    难不成刚才的议程,让季书记受挫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匪夷所思,要知道,她仰仗的季书记在东江省可谓是权势滔天,谁有能耐在他面前撒野啊

    来不及多寻思,跟着谭林盛走到椭圆桌前,她朝着围坐一圈的常委们躬身施礼。

    “请坐吧,林盛同志,丽萍同志。”

    宁立忠扬了扬手,直入主题道:“省广电集团重组建立也快一年的光景了,由于你们是国内第一批改制的广电媒体,成效时刻牵动着省里和中央的心思,下面,你们给各位领导同志介绍一下最近集团的运营情况吧。”

    谭林盛和蒋丽萍对视了一眼,纷纷面露难色,眼看逃不过了,只能硬着头皮把大致情况汇报了出来。

    原本,宁立忠已经预料到刚起步的省广电集团很可能要亏损一些,基本都准备好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台词,只是随着一个个恶劣糟糕的情况从谭林盛的嘴里吐出来,他的脸色很快黑得和季明堂相差无几,特别是当听到触目惊心的亏损数字,眼角的青筋都跳了下

    谭林盛已经不敢再看宁立忠吃人的脸色了,垂着脑袋作痛苦状道:“从2月份正式挂牌运营,到现在,根据财务部提供的数据,广电集团的各项累计亏损了近一千多万元,到年底估计亏损将过两千万,至于收入大头的广告业务,也呈现持续下滑的势头……这里我向在座的各位领导检讨,在广电集团的问题上我的工作做的不够,我负有领导责任。”

    旋即,他和蒋丽萍大气都不敢喘,等着挨批。

    别人汇报都尽量往好的方面讲,但纵观省广电集团,实在翻不出半点喜人的业绩,即便谭林盛舌灿莲花,也蒙不住这么一群高官。

    而且,他也实在燥得慌,企业刚从体制里剥离出来,亏损肯定是难免的,但一下子亏了两千万,实在是过于骇人了,要知道,钱塘市电视台今年不但没亏,还盈利了好几百万呢,这让他一个省台的当家人情何以堪

    原先把几个广电单位合并起来,目的就是为了减少政府补助,却不料,喊了快一年的提高效益,到头来效益没提上去,反而把亏损提上去了,宁立忠等人没火气才怪。

    白省长是谭林盛的老上级了,彼此关系不错,劝慰道:“唉,林盛同志,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了,毕竟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难免存在疏忽和不足,当务之急,只有抓住问题的症结,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主要的。”

    文海琛附和道:“是啊,虽然省广电集团名义是断奶了,但要走的路还很长,总不可能一触而就,需要时间给他们调整,逐步适应市场经济。”

    季明堂看了蒋丽萍一眼,袒护道:“作为党的媒介实体,广电集团的主要职责依然还是舆论宣传,在这点上,广电集团的工作还是很到位的,围绕着省委省政府的工作大局,紧抓新闻宣传不放松,在决策宣传理论宣传文化宣传等方面均有突破,被中央媒体转播的东江新闻不少于以往的总和,这才是我们真正应该总结的成绩。”

    陈明远冷笑不已,传闻果真不假,看季明堂硬生生把过失转为功绩,就可见他和蒋丽萍的关系了。

    尚文彬看谭林盛大把年纪了,还担惊受怕成这样,实在是于心不忍,帮衬道:“我是宣传口的直管领导,省广电集团遇到现在的问题,我也难辞其咎,接下来我会把精力挪一挪,重点放到扭转广电集团的运营状况。”

    一帮人都跳出来说情了,宁立忠也不好再扮黑脸,而且刚才已经赢了一局,如果再驳白省长等人的面子实在是不妥当了,于是缓和口吻道:“目前看来,省广电集团的问题还是不少的,在这里,我不想过多批评这两位同志,正如大家所说的,眼前首要任务,还是得想办法扭转这不利的态势,让广电集团如同当初预期的那样,早日断奶独立运营,我提议,成立一个广电集团扭亏为盈的领导小组,由我任组长,白省长任常务副组长,文彬部长任副组长,先由省委办公厅牵头,国资委计划委经贸委审计局劳动局先行组成调查组,进驻广电集团,调查组要深入整个电气集团,挖掘问题,找出症结,尽早拿出扭亏为盈的方案。”

    白省长等人迟疑了下,纷纷默认了下来。

    省广电集团败家败成这样,如果什么责任都不追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而这,已经是最宽容的处理了。

    常委会结束回到办公室,宁立忠靠在老板椅上,对正在为他泡茶的陈明远说道:“明远,你是从广电系统里出来的,对广电集团今天的汇报怎么看?”

    陈明远把杯子轻轻的放在他的面前,沉吟了会儿,道:“宁书记,一个国家企业亏损到这个地步,纵然有政策性质变化的原因,但也不排除人为经营不善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指谭林盛和蒋丽萍的经营管理有问题?”

    “没有调查过就没有发言权,在没有深入查证之前,我不敢妄下定论。”

    陈明远狡黠一笑:“不过我当初呆过的有线台,只是一个小台,但每年的创收都比其他广电单位的总和还高,我认为其中还是有一些参详价值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拿有线台作比较。”宁立忠摇头失笑:“不过确实是有几分道理,排除一些未知的因素,管理运营肯定是存在缺陷的,但具体到该如何改变现状,还需要从长计议才是。”

    默思片刻,宁立忠当机立断道:“这样吧,身边的人里,就属你对广电系统知根知底,回头我和白省长商量一下,让你也参加广电集团的调查组,当然,你不用做具体工作,但要时刻跟进,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是,宁书记”
正文 第189章 打前哨
    成立广电集团后,关丛云虽然靠着尚文彬的争取,进入了领导班子,但在蒋丽萍和刘来德排挤下,实际获得的职权少得可怜,因此,大部分时候,他的办公室都很清净,没什么人会打扰。

    而今天,他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你……”

    饶是彼此熟稔无比,但关丛云的脸色还是一片惊诧,起身失笑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他当初的下属陈明远

    “顺道来拜会下老领导,不欢迎啊?”

    陈明远拉过椅子坐了下来,顺便打量了下他的办公室,笑道:“虽然地方没原先那么大了,但采光还算不错。”

    “没办法,官做小了,办公面积也得跟着缩水喽。”

    关丛云给他倒了杯茶,笑道:“你能来,我自然欢迎,但就怕这座小庙已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喽。”

    “不管庙大还是庙小,你始终都是我的老领导,这点永远不会变。”

    陈明远面色透露着真诚,如果当初没有关丛云的提拔和重用,自己又哪有机会一步登天呢?

    关丛云想起两人共事的时光,再对比如此各自的境遇,直叹世事的无常。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旋即,陈明远就说出了来意:“是宁书记派我和办公厅的人,来调查下广电集团的运行情况。”

    “我猜也是这件事。”

    关丛云无声的苦笑,在华夏国的官场,消息往往是传播度最快的,况且广电集团又是专搞舆论的,如此重大的消息才一天的时间,就传得全台上下皆知,“不过我听说是由省委办公厅牵头下面的几个机关部门联合组成调查组来调研……”

    “他们等一会才到,我受了宁书记的指派,先来打前哨。”

    陈明远坦白道:“刚才在门口,正好碰到司机老梁,就搭着他的车混进来了,没惊动其他人。”

    昨天的常委会,见识了广电集团的惊人亏损,宁立忠坐不住了,立刻指示组建调查组先行入驻广电集团,查访经营的状况和亏损的根源,同时还把陈明远也安排了进去,毕竟他出自广电系统,对相关业务熟知,又绝对可以信任,无疑是合适的人选。

    明白了陈明远此行是明察暗访,关丛云有些迟疑起来:“其实合并了几个月,这些问题,我也看得到,但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你放心,是宁书记点明让我来问你的,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不错。”

    陈明远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这个时候,领导想听的是真话。

    领导也是人,只是因为身居高位,所以不容易听见下面的声音。

    而领导身边那些最值得信任的人,无疑是最普遍且可靠的消息渠道,其中,秘书的作用尤为重要

    官场的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们希望领导听见什么声音,很多时候不是直接传达给领导,而是想方设法打动秘书,通过秘书再传给领导。

    关丛云自然也明白这点,得知是宁书记指定要问自己的,立刻采取了知无不答的态度,点燃香烟,沉吟道:“据我所知,造成广电集团现状的有三点因素,第一点大家都清楚,一个领导班子刚组建起来,原先都有各自的小山头,这时候都忙着在权力重新瓜分上较劲,又有几个顾得上发展建设呢?”

    陈明远点点头,新单位成立,把原先的小山头领导聚在一块,肯定少不了要争权夺利一番。

    这深层次的矛盾,其实早已在众多省委领导的预料中,因此才会同意让谭林盛暂时担任一把手,以便在初期平衡稳定,但现在看来,效果却是不尽如人意

    两人关系匪浅,不必多绕弯子,没等关丛云继续说,陈明远就径直道:“第二个原因,应该就是谭林盛没足够的魄力和能力去领导新班子吧?”

    关丛云苦笑不语,虽然他和谭林盛的关系不错,但实话实说,谭林盛的确不是于大事的人,先不说根本压不住场面,而且年过花甲,试问这种老于部还有几分锐气去冲杀拼搏呢?

    不消多说,谭林盛在这位置上,最大的心愿绝不是带领省广电事业发扬光大,而是安稳过渡到自己退休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或许就是他此时最真实的写照

    关丛云想到谭林盛面临的窘境,叹息道:“有时候,我真觉得当初的选择有些自私,抬出谭书记为我争取时间,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前些日子,谭书记还跟我倒苦水,说自己活像个受气包,晚退休每年多赚的那几十万块,还不够他买降压药的。”

    陈明远淡然一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说了,如果没有谭林盛,这广电集团还不知道要比现在乱上多少倍呢。”

    关丛云赞同的点点头,无论如何,谭林盛确实在调和矛盾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否则被蒋丽萍刘来德当家做了主,十之八九要被搞得乌烟瘴气。

    “至于第三个原因,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

    关丛云斟酌了下措辞,道:“谭书记能力不足固然是一个因素,而且他的精力大部分都放在调和班子矛盾方面,所以集团的主要大权,其实还是被蒋丽萍刘来德握在手里的,他们搞经营的那一套法子,说句不好听的,根本指望不上。”

    这一点,陈明远也有所耳闻。

    听尹夏源提过,谭林盛如今几乎就是一个亻傀儡首长,,真正垂帘摄政的则是总台长蒋丽萍,集团最核心的行政和经营大权,全被她一手包揽,只不过施行的政策,却让许多职工尤其原有线台的职工大为不满。

    当初有线台的效益之所以那么好,一部分原因归功于关丛云给予了各部门一定的经费限额,只要没超标,并且达到下派的任务指标,部门尽可能灵活使用。

    但蒋丽萍接手后,直接杜绝了这一政策,把所有的财政大权收到自己名下,说是要避免挪用公款监守自盗。

    这样一来,别说下面部门的公关经费审批了,就是记者在外头吃个饭打的士,回头都得把票据如数交上来,然后她自己再严格精细的核算。

    记得那天和尹夏源顺道路过广电集团,她就指着蒋丽萍依旧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开玩笑说这位‘摄政首长,每天都加班加点的,不是为集团发展殚精竭虑,而是忙活着一分一厘的核算发票钱,省委里不知情的领导看见了,还夸奖她劳苦功高呢。

    当时,陈明远啼笑皆非,要是每个国营单位都照她这么搞,别谈什么长远发展了,单位食堂都先要揭不开锅了

    “跟着这样的同僚共事,你也不好过啊。”

    陈明远和他相视苦笑,随手在记事本上写了几个要点,算是完成了宁立忠交办的任务。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两人都知道,但都没说。

    想必广电集团现在一团乱麻,幕后还有蒋丽萍刘来德的推波助澜,因为他们明白,只要省委对集团有意见,那班子势必要重新调整,如此一来,他俩的机会就来了。

    只是这两个人,一个是省长的小舅子,一个和省委副书记关系匪浅,真要追究下去,无疑要牵扯过深,眼下宁立忠在省委的形势微妙,还有许多急需解决的事务,还不方便多起兵戈。

    合上记事本,陈明远道:“放心,我会如实向宁书记汇报的,同时也会借机会推荐下你。”

    “顺其自然吧,只要首长们能对症下药,给广电集团制定出有效的发展政策,我个人的荣辱不打紧。”

    几经大起大落后,关丛云的心态愈发沉稳豁达。

    毕竟身份特殊,陈明远不方便多留,寒暄了几句,正想告辞,忽然想起沐恬郁的请托,就顺便询问了下关于那几块地皮的处理。

    原先宁立忠昨天就想问的,但光顾着生气了,就一时疏忽忘了。

    “合并之后,确实留出了几块位置不错的地皮,听谭书记的意思,等我们的新大楼竣工后,就可以全部清出来了,现在那些老办公楼里,还有些部门在办公。”

    关丛云回忆了下,道:“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要是你朋友真有兴趣拿来搞开发,回头我帮你问问。”

    “不过真要操作起来,估计有些难度,现在经营的事全是蒋丽萍在搞,而且她为了平衡利益,把地皮的开发事项都委托给了刘来德,这两个人,都不大好应付啊。”

    陈明远感慨万千,蒋丽萍在经营方面蠢不可及,但搞起政治的合纵连横,倒是老练精明。

    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托给刘来德,一来可以避免别人指责她独揽大权,再则也卖了刘来德一个顺水人情,最为关键的是,刘来德顶着省长小舅子的名号,由他负责这件事,省市政府的那些机关焉能不给方便?

    所以说,在华夏官场,真正肯于事会于事的于部凤毛麟角,但玩起权力斗争,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正文 第190章 维护领导的面子
    两人又聊了会,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关丛云听了几句,挂断后,道:“省里的调查组已经过来了,谭书记让我一块下去接待。”

    陈明远笑道:“那你先过去吧,我自己下去就行了。”

    关丛云没跟他客套,陈明远这次是明察暗访,如果被谭林盛蒋丽萍看到自己和他呆在一块,肯定会有想法。

    即便两人曾经共事,但在这节骨眼,还是避避嫌比较好。

    “对了,夏源在台里吧?”

    既然过来了,陈明远就想顺道看望下女友。

    “这个时间点,不用录节目,估计在办公吧。”

    关丛云笑道:“最近蒋丽萍刚把她提拔为了新闻中心的副主任,让她策划几个新的节目,一直忙着没消停呢。”

    看到陈明远困惑的神色,关丛云解释道:“没办法,别看这里人多,但能于实事的还真没多少,特别是业务岗位上,大多是些老人,思想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蒋丽萍他们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大家都是死路一条,不得不选拔一些有能力的年轻人进行革新了。”

    陈明远点点头,成为新闻中心的副主任,俨然迈进了广电台的中层于部行列。

    尹夏源能这么快的得到晋升,除了努力和天赋,以及几次新闻专题积攒的人气口碑,关键的是,她还在宁立忠心里挂了号,可以成为广电集团施行革新的一个典型代表。

    而且,蒋丽萍之所以肯力推,或许还想通过提拔尹夏源,分化拉拢原有线台的那帮人。

    随即,陈明远问了她的新办公间,就告辞离去,顺着楼梯向着新闻中心而去。

    这时候,广电集团里除了一些职工以外,基本看不到领导于部的身影,想必都和谭林盛等人下楼迎接调查组的莅临了。

    新闻中心的办公室摆放着十多张办公桌,显得相当拥挤,各个办公桌上都堆满了书籍文具纸张等办公用品,一眼看去,十分凌乱。

    这不奇怪,新的广电大厦还没竣工,把几家广电单位合在一块,人口密度必然会直线上升。

    此刻,办公室的人不多,只有四个年轻人凑在一块窃窃私语,想来大部分的记者是出去跑新闻了。

    这四个人都很面生,应该是来自原来的其他单位,看到陈明远的到来,一个女职员就问道:“你找谁?”

    陈明远就道:“请问尹主任在不在?”

    女孩的脸色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和几人对视了眼,指着里间的办公室,道:“在里头呢,你找她有什么事?”

    陈明远敏感地察觉到这几人的异样神色,正想再询问,忽然听到从里间传来了沉闷的拍桌声,同时还有男人的呵斥声,不容多想,立刻疾步走了过去。

    “嗳,你怎么能随便乱闯呢,快站住”

    女职员上来试图想拉住他,陈明远却理也没理一下,自顾推开了里间的房门,眼前骤然一亮,就看见尹夏源袅娜纤俏的身姿正伫立在前面,一身修身适体的职业女装,既活泼别致又有层次感,整体效果显得清爽简洁于练雅致。

    只不过,那张略带诧异的娇美脸蛋,此刻正充斥着几缕愠意。

    “这人谁啊?”

    尹夏源的侧方,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正瞪着一双冷眼不住打量着陈明远。

    女职员唯唯诺诺道:“侯主任,我也不认识他,他说要找尹主任,话没说清楚就闯进来了,我拦都拦不住。”

    侯主任的脸色愈发阴郁,厉声道:“尹主任,你这朋友太没规矩了吧,我们台难道是给闲杂人肆意进出的嘛”冷哼一声,讥讽道:“也是,俗话说人以类聚,你的工作都不讲规程了,你的朋友又能好到哪里去”

    尹夏源的柳眉倒竖,嗔怒道:“侯主任,请你讲话注意一些,就事论事,别胡乱污蔑我和我朋友的人格”

    “还有,我的工作有哪点不讲规程了,惹得你来兴师问罪”

    侯主任又拍了下桌子,扬着脑袋,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势:“岂有此理事到如今,你还有理了,你没错,难道还是我错了?啊”

    见尹夏源依然倔强不屈,他指着桌案的一沓文案,低吼道:“好,你不认错是吧?我也明白告诉你了,不管你乐不乐意,这新闻选题你必须给我撤下去,我是总编室主任,你作为新闻主播和新闻中心副主任,一切都受到我的辖制,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再继续执迷不悟,那只能依照台规对你实施处分”

    尹夏源咬着银牙,气得肩膀都颤抖了。

    “侯主任,有理不在声高,怎么说夏源也是你的同事,用得着这么大呼小叫吗?”

    陈明远皮笑肉不笑道:“如果夏源策划的新闻选题有什么问题,你大可以指出来,能改的就改,改不了就作废,不过你连一句合乎情理的解释都没,就乱发脾气,到底是谁不守规矩了,亦或者这新闻和你的利益有冲突,你心虚害怕了……”

    侯主任被驳得一怔,恼羞成怒得正欲发飙,但发觉一帮人看着,实在不好再败坏形象,斥道:“荒唐我有什么好心虚的,还有,你在指点我该怎么做事吗?也不掂量下自己是什么身份”望向陈明远的眼神,满是嘲弄之色。

    这个黄毛臭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尹夏源的男朋友,简直比尹夏源还幼稚,竟然在这里大放厥词,教育起他一个省台的领导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侯主任最烦了,总是搞不懂状况,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像尹夏源,入行才几个年头,歪打正着做了几则大新闻,恰逢得到了省委领导的注意,才被台里提拔了起来,还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就兴冲冲的策划起了节目,活该给点教训

    这时,侯主任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通听了几句,一惊一乍道:“已经快到门口了?好我马上下去”

    放下手机,侯主任的脸又拉了下来。

    “好了,废话不要多说,今天省里来领导视察,我得先下去招呼,没空跟你们扯皮”

    侯主任像赶苍蝇似的直挥手,颐指气使道:“尹夏源,马上照我说的做了,再写一份深刻检讨,我丑话说在前头,不止蒋台长刘台长,连省委领导都在关注这个事。你要是检讨深刻,或许台里会原谅你一次,帮你在省委领导面前美言几句。你要是不知好歹,顽抗到底,那可就谁都帮不上你了。”

    他又虎视眈眈着陈明远,恶狠狠道:“我不管你是谁,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在我回来之前赶紧滚蛋,否则我让岗亭的武警把你逮走”

    看着他气势汹汹的摔门而去,陈明远摇了摇头,怎么哪里都有这种狗眼看人低的渣滓,再看那几个职员的脸色,正流露着诡异的意味。

    想来,年纪和资历都较浅薄的尹夏源一跃成为中层领导,让许多人都心怀不满,此刻看她被斥责,不免就有些幸灾乐祸了。

    尹夏源叹了口气,走过去关上门,回身苦笑道:“明白我为什么没告诉你升职的事情了吧?什么副主任,纯粹一个上下皆可欺负的受气包。”

    “做得不开心就别于了,反正咱们又不缺这点工资。”

    陈明远走到她的背后,一双手放到了香肩上,宽慰道:“而且现在的广电集团,几乎成了一个黑窟窿烫山芋,周围还尽是一群吃着人食长着猪脑的同僚,你继续呆下去,只会埋没了你的才华和青春,不值当。”

    尹夏源报以默认,事实上,她的确受不了广电集团的乌烟瘴气了,叹息道:“再让我想想吧,好歹我刚被提拔起来,台里还委派了几件任务给我,如果我现在就离开,不就成逃兵了嘛。”

    “那就依你的意思,等作出了成绩,给那些不长眼的蠢货长点记忆再走,没准就跟我当初那样,正好被某个大领导看中提拔上去了。”

    陈明远玩笑道,惹得尹夏源啼笑皆非,躺在他的怀里,心间一阵温煦平静,似乎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这家伙总有法子逗自己开心。

    “对了,那姓侯的,到底是为什么要找你茬?”

    “还不是因为你的宁书记。”

    尹夏源拿起那沓文案,道:“那次从丽山市回来后,我就一直关注着省南高速路的情况,昨天听张倚天说,沐恬郁介绍的一家财团愿意出资,已经和省委达成了共识,我就准备策划一个专题,在节目里重点宣传一下。”

    “但不知道是不是忤逆了蒋台长刘台长他们的意思,选题刚呈报上去,侯主任就跑过来把我骂了个一通。”

    陈明远顿时了然。

    这则新闻选题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昨天一场常委会,让白省长季明堂等人颜面大丢,作为这两位大佬的嫡系,刘来德和蒋丽萍自然不乐意再渲染省南高速路的消息,以免触及了领导们的敏感神经。

    一念至此,陈明远不由感慨万千,在这个官本位的国度,新闻看似是自由的,却处处受到了各种利益和规则的驱使和约束,沦为了利益集团的工具
正文 第191章 沐猴而冠
    摆足了官威,侯主任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广电大楼的门口,谭林盛蒋丽萍等台领导都已经在此恭候省委调查组的大驾了。

    趁着众人没注意,侯主任窜到了刘来德的身边,低声道:“刘台,那丫头的事我已经解决了。”

    刘来德皱眉犹豫了下,吩咐道:“别太严了,适当告诫一下就可以了,年轻人嘛,偶尔犯点小错还是可以理解的。”

    侯主任连声答应,却暗暗纳闷,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最初,侯主任隶属于省广播电台,那时候就是刘来德的得力助手了,广电重组后,靠着刘来德的力挺,他当上了总编室主任,对刘来德更是死心塌地唯命是从。

    这不,昨天他看到尹夏源呈递上来的新闻选题,是宣传省南高速路的融资成功,就立刻汇报给了刘来德,毕竟,他知道刘来德是白省长的小舅子,而之前省委传来的消息,白省长似乎不是很赞成这项工程,现在手底下竟然有人要大肆宣传工程顺利通过的消息,这不是跟白省长他们唱反调嘛。

    果不其然,当刘来德看到关于高速路的新闻选题,立刻火冒三丈高,勒令中止这则新闻的制作,并且要好好教训丨下主事人。

    如今事情都办妥了,但看刘台长的神色,却没有多少欣喜,反而有些踌躇

    其实,刘来德已经有点后悔了,别看他平素滑头,但根本没多少的脑汁,无非是打着省长小舅子的名号装腔作势,忽悠得一群人对他恭敬礼让,久而久之,这假的也成真的了。

    他深知自己的权势全来自那‘便宜姐夫,,因此格外看重维护他老人家的形象威信,白省长在坊间的口碑这么好,有一大半的功劳得记在刘来德为他做的舆论包装,连白青天的名号,也是他一手策划炮制的噱头

    虽然他不懂传媒的运作,却深谙传媒的精髓,在他看来,官员的权势是可以靠民心堆砌起来的,而民心,往往是可以轻松的哄骗来的。

    因此,对于任何诋毁白省长的新闻,他都恨不得全面封杀,昨天听闻省长姐夫在常委会被宁立忠扫了面子,本就让他郁闷不已了,以至于看到尹夏源的新闻选题,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脑袋一热,就立刻让侯主任严肃处理。

    宁立忠够可恶了,连宁立忠秘书的女朋友都要来落井下石,自己和姐夫以后还怎么在省城立足?

    原本他还想和陈明远做好关系的,但如今彼此的靠山都交恶了,就没必要再留情面

    不过站在院子里,被秋风吹冷静下来,他就后悔莫及了。

    现在宁立忠的威望正如山中天呢,自己贸然打压尹夏源,万一把陈明远惹毛了,回头给自己上颜色,自己还真吃不消。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做都做了,再后悔也没用,回头再想一想有没有弥补的办法,眼前,还是先伺候好省委的调查组,免得官帽不稳。

    偷偷的往旁边瞥了眼,见谭林盛愁眉苦脸的,刘来德暗暗得意,只要再把广电集团搅乱一点,离这老家伙下台的日子就不远了,到那时候,广电集团还不照样是自己的。

    在冷风中伫立了好一会,一辆考斯特大巴驶入了广电集团,台领导们连忙抖擞精神迎了上来。

    “欢迎省委的领导同志莅临指导。”

    蒋丽萍笑容可掬的迎上来,“原来这次是邓主任亲自挂帅,要劳驾你了。

    邓主任名叫邓楠,是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康茂辉落马后,她顺势接替了省委督查室主任,此次省委组建调查组,由她领衔。

    看到邓楠,最高兴的非蒋丽萍莫属,两人是同一期省委党校的于部进修班,平素的关系好得很。

    原先蒋丽萍还发愁怎么应付调查组,有了这层关系,还担心她不卖人情嘛

    邓楠四十出头的样子,颇有些风韵,做事说话却相当于脆利索:“蒋台长太客气了,我们只是来为领导做好前期工作的。”

    蒋丽萍的笑容僵了下,见邓楠不冷不热的,似乎并不打算通融,暗暗揪心,看来邓楠也被宁立忠收编了。

    旋即,谭林盛等人又依次和邓楠等组员握手致意,寒暄了会,正要把人请进去,邓楠忽然转头四顾了下,问道:“对了,陈秘书应该已经到了吧?”

    蒋丽萍愕然道:“哪位陈秘书?”

    “当然是省委宁书记的秘书,明远同志了。”

    邓楠解释道:“宁书记对调查组的工作十分重视,特地派了自己的秘书参加调查组的工作,原本应该一起来的,陈秘书却先出发了,你们没见到他么?

    蒋丽萍顿时木然,隐隐有几分不安。

    要知道,陈明远几乎代表着宁立忠,一起被派遣来,相当于就是代表宁立忠督促调查组的工作。

    难怪邓楠不敢徇私,原来根源在此

    刘来德更是一连打了两个寒噤,心凉了半截。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还担心怎么应付那位大秘书的报复,没想到人家正好找上门来。

    更要命的是,听邓楠的意思,那家伙似乎一早就偷偷来了,玩微服私巡呢

    思及于此,他立即看向了关丛云,见他脸色平静,就猜到这对旧同僚很可能已经暗中接触过了

    邓楠看几人支吾不语,问道:“你们没见过他?”

    “我们很早就下来恭候了,可能刚好错过了,我这就让人去找找看。”

    蒋丽萍尴尬道,省委大秘书溜到自己院子里,一大帮人还浑然不知,这脸真是挂不住了,又担心陈明远在台里游逛,万一发现了什么问题就麻烦了。

    别忘了,那家伙对广电系统的情况熟得很。

    情急之下,她连忙催促其他人联络楼上找一找,然后恳求似的望着关丛云,希望他赶紧把人请出来。

    就算咱们内部有矛盾,但眼前全台都面临麻烦,再开这样的玩笑,要玩死人的

    刘来德不由想到了尹夏源,深觉得陈明远估计是直接去寻他的女人了,连忙把侯主任拉到一边,沉声道:“你刚才去找尹夏源,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人在她那?”

    “没啊,就她一个人……”侯主任下意识回道:“倒是后来有个年轻人来找她……呃”

    侯主任的心眼忽然跳了下,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窜入脑袋,额头冷汗澹澹而下。

    难道,那位就是传说中的省委一号秘书?

    自己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但听他们的对话,再想起那位大秘书曾经在有线台呆过,传闻还相当的年轻,侯主任的心刹那间沉到了谷底。

    九成九错不了

    刘来德也差点吓得魂不附体,露出几乎吃人的狰狞面孔:“说你刚才是不是当着他的面,训丨斥了尹夏源?”

    “我我……”

    侯主任的声音仿佛堵在了喉咙里,结巴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敢说自己不仅训丨斥了尹夏源,还把那位秘书也咆哮咒骂了一通啊

    这简直是打着灯笼找死的蠢事

    刘来德无奈的抹了把脸,这下是闯出弥天大祸了,正斟酌着该如何善后,忽然听见电梯叮的一声,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人,可不正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陈大秘书嘛

    蒋丽萍悬着心眼稍稍落地,旋即又生起一阵恼怒,这不逗一群官员玩儿嘛,就不咸不淡道:“陈秘书,你怎么从里面走出来了,我们可是等你好一会了呢。”

    陈明远对她的不满视若无睹,淡笑道:“抱歉,受宁书记的指示,在没有通知诸位总台领导的前提下,先大致了解了下台里的工作情况,没有把握好邓主任等领导过来的时间,害得大家为我耽搁,实在愧疚。”

    在宁立忠这杆大旗的面前,在场的人哪个敢心怀不满,邓楠也打帮腔道:“这一点,宋主任也提前打过招呼了,说陈秘书不参加调查组的具体工作,只是掌握一下调查进度,有什么情况及时向宁书记汇报。”

    蒋丽萍就不好再多说了,她和其他人此刻更关心的是陈明远微服私访的结果,“那陈秘书刚才在里面走访,有没有什么发现?”

    “只是走马观花的逛了圈,具体的问题,还得由调查组查证,我就不僭越了。”

    陈明远不软不硬地搪塞道,余光瞄了眼瑟瑟畏惧的刘来德和侯主任,促狭笑道:“不过如果真有什么发现的话,刚才在新闻中心倒是撞见了挺有趣的一个人。”

    邓楠好奇道:“怎么个有趣法?”

    “沐猴而冠”

    陈明远意味深长道:“有趣的是,那家伙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就罢了,还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声如洪钟中气十足,我就在想,如果再多一些同志有他的那种于劲,广电集团何愁不兴呢。”

    在场的几乎个个是人精,岂能听不出反讽的意味,于是好几双眼珠子在转,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冒犯了这位钦差大人

    被当场骂作畜生,侯主任有苦难言,为避免对方继续追究,还得佝偻着腰,满脸谄媚的笑意,却也难以掩饰眼里的惊惧之情。

    俺的姥姥哟,谁知道这位省委大秘书的女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刘来德还让自己去教训丨人家,这不是坑人吗?
正文 第192章 狗急要跳墙
    微妙之际,还是邓楠打了圆场,工作还没展开,就闹得节外生枝,实在是不明智。

    至于那位被骂作猴子的倒霉鬼,只能自求多福了,别看陈明远年纪轻资历浅,但手段厉害得紧,当初在办公厅里,连不可一世的康茂辉都在他那碰了一脸的灰,真要把他惹毛了,随便使些绊子,就足够把这广电集团搅得鸡犬不宁了。

    好在,陈明远根本没把这梁子放在心上,到了他如今的身份,像侯主任这些小角色,和杂耍猴子其实没多少分别,惦记着报复他们,纯粹是闲得蛋疼。

    不过,借着这趟出公差,顺手敲打整治一下,还是值得考虑的,就当做排解一些工作的沉闷。

    在谭林盛等台领导的延请下,邓楠等组员来到了会议室,广电集团的中层以上于部已经济济一堂。

    在雷动的掌声中,蒋丽萍示意邓楠和陈明远在主席台的最中央就座。

    陈宁笑着拒绝了,走到下面的座位和调查组的其他成员坐在了一起。

    傲气归傲气,但轻重还是得拿捏的,人家都是正厅副厅,自己不过是个正科级,真要是不知轻重的拿着鸡毛当令箭,不仅会惹来闲言碎语,还要引起邓楠等于部的反感。

    “同志们。”

    蒋丽萍在集团极富威严,一开口,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我们东江省广电集团自成立之日至今,已经快一年了,由于尚处于磨合阶段,工作中难免存在不足之处,拖累了集团的发展速度。前天,我向省委宁书记及常委会汇报了我们的经营情况及所处的困境,为此,省委领导派来了调查组来帮助我们,帮我们找出问题的根源,早日走出困境。下面我们请这次调查组的组长,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兼督查室主任邓楠同志给我们讲话。”

    蒋丽萍的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台下又是掌声如潮。

    邓楠凑近话筒,双手压了压,掌声停止后,道:“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广电集团的亏损十分严重。对此,省委领导非常重视,省委已经成立了扭亏为盈领导小组,由省委宁书记亲任组长,省委副书记省长白永康同志担任常务副组长,宣传部的文彬同志担任副组长,就是要让广电集团早日走出困境,我们调查组是为领导的决策,进行调查研究工作,主要任务就是找出亏损的原因,深挖根源,拟定扭亏为盈的方案。今天过来就是和大家见个面,下午,我们调查组就分头深入各个部门机构。在此,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积极配合我们调查组的工作,帮助我们工作,其实也是帮助你们自己早日扭亏为盈。谢谢大家。”

    邓楠的话含有警告的意思,敲打广电集团的这些于部,不要给调查组搞什么小动作,要积极配合。

    随后,亻傀儡首长,谭林盛又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无非是要求各个分公司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并要做好后勤保障服务。

    主席台的角落边上,刘来德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不停在转,瞧这架势,省委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再看了眼下面的陈明远,心中酝酿出阵阵森寒之意,今儿算是把这位省委红人得罪狠了,看情况,是很难再有补救法子了。

    如果白省长依然稳若泰山,他倒是有胆气扛下来,但最近宁立忠已经一步步掌握了常委会,导致白省长的声望大跌,接下来自己能不能继续安枕无忧都难说了,没准还可能在这次调查中,被充作上层权力博弈的炮灰。

    越想,他越觉得这可能性不小,毕竟,纵观广电集团,他的屁股是最不于净的,邓楠又根本不卖面子,深究查下去,第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他

    人往往都是这样,在察觉到大祸临头之际,为了自保,大多会无所不用其极,一旦想法偏执了,就容易走极端。

    狗急了还跳墙,此刻,面临危境的刘来德,心中的那股恶念正迅速凝聚,眼中的凶光渐盛……

    中午,广电台设宴款待了调查组,蒋丽萍还想趁机疏通下邓楠的门路,却被刘来德叫到了办公室中。

    “蒋台,您听说了没,前天的常委会议上,领导们通过了让一家财团投资高速路的决议。”

    刘来德神秘兮兮道:“我听我姐夫说,那家财团提的条件之一,就是要我们广电集团在商业区的那几块遗留土地。”

    蒋丽萍叹息道:“我也听季书记说了,唉,都不知道这财团是从哪跳出来的,什么不挑,偏偏要我们的那几块地皮,起初我还计划着搞招标会,靠着那些地皮的收益填补赤字,现在拱手当礼物送了人,靠着省里的那点补偿金哪够啊。”

    “还有,我本来是想让你抓这件事的,老谭没两年就要退了,现在工作也已经是有心无力了,我一个女人管着这么一大家子实在累得很,就盼着你能早点独当一面。”

    蒋丽萍是很阴狠强势,但比起刘来德,她了数分精明,知道怎么做才能利益最大化,为了能牢牢控制广电集团,她不仅架空了谭林盛,还提防着关丛云等人的‘篡位,,当然,她不会自己出手,所以刘来德大多时候充当了她的枪杆子

    像这样推心置腹的拉拢,已经屡试不爽了。

    “我没事,主要是我替咱俩不值啊。”

    刘来德作痛心疾首状,道:“集团成立到今天,具体遇到了多少难关,咱俩心里都清楚,要养活一大家子,要平衡那些小山头的矛盾,要改革要创新,跟一座座大山似的压在头上,而老谭又于不了事,只能由我俩硬扛着,从来没说过一个苦字,更不敢有怨言发牢骚。”

    “但我们呕心沥血换回来的又是什么,下面的那些职工每天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就算了,连省委领导都不体谅我们的辛劳,因为一点点的亏损,竟然派了调查组来查我们,这什么意思啊,对我们不信任于脆就撤了我们啊,何必向全国人民批斗我们是窝囊废物呢”

    这话说得声情并茂,刹那间,竟让蒋丽萍有种心有戚戚的共勉,低吟道:“季书记还是不错的,一直挺支持我们……”她的心思怦然一动,又略带警惕道:“刘台,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刘来德心知这婆娘贼得很,单靠言语根本挑唆不了,但碍于这计划必须得有她的支持,就趁热打铁道:“蒋台,您误会了,我刘来德再混账,也知道好歹,集团里,您是我唯一信赖的同伴,我把自己卖了也绝不会坑你一丁点。”

    “那你说那些话什么意思?”

    蒋丽萍根本没理会他的表忠心,刘来德要是能信得过,刘皇叔刘备也不至于被人骂作大耳贼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甘心,凭什么黑锅都我们背,好处尽让外人拿去了

    刘来德又呈现嫉恶如仇状,道:“你瞧见陈明远那模样了没,仗着有宁书记宠信,嚣张跋扈,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还说什么沐猴而冠,简直是让我们丧尽了颜面啊。而且你不要忘了,他和关丛云是穿一条裤子的,刚才他背着我们在台里走动,肯定是去会关丛云了,没准就是商量着怎么趁这机会干掉咱们,捧关丛云上去呢”

    蒋丽萍脸色骤变,沉吟半响,轻轻点了点头,认可这推断。

    刘来德见她也产生了危机感,又循循善诱道:“那股怨气咱暂且先不说了,但我实在不甘心栽在那小子的手里啊。”

    “那……你有主意了没?”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刘来德阴测测道:“你还记得天宏地产的常俊龙吗?就是市委文书记的公子文锦华派来谈地皮的负责人,他昨儿跟我说了,投资高速路的财团和华裕集团关系匪浅,他们拿到土地后,会直接转给华裕去开发,依我看,华裕肯定和陈明远也是一伙的,当初有线台转让西溪湿地的楼宇给华裕集团,就是那小子经手操办的,这么大的礼单给了华裕,华裕能不报答他和关丛云嘛……”

    蒋丽萍的目光亮了,隐约猜到了他的思路。

    刘来德继续道:“所以我一直都怀疑里面肯定有名堂,不过都已经转让了,我们也没法去查华裕集团,但是他们和我们广电合股的项目,我们是有权审查的啊,索性趁这机会,派出财务审计人员,对原先有线台招标小组和桃源会所进行审计,还能把火燃向华裕陈明远和关丛云呢”

    毒十足的毒计

    可以预见,一旦让刘来德得逞,殃及的范围将难以想象

    蒋丽萍在惊骇之余,却有些心动了,毕竟这样一来,自身的危机将直接解除,还能铲除了几个心腹之患,最要紧的是,如果陈明远栽倒了,宁立忠也绝不会好过,那么季书记他们将大有机会重新挽回局势

    见蒋丽萍没有反对,刘来德就笑了,压低声音道:“具体的策略我大致想好了,咱们再商量一下,争取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正文 第193章 家事、亲事、公事
    诚如宁立忠的指示,陈明远基本没有参与日常的调研工作,大多时候无非是跟着邓楠在台里转悠一圈,露个脸,然后就返回了省委大院。

    而宁立忠在看完了关丛云的反馈材料,心里基本已经有了谱,又过了两天,就把调查组撤了回来。

    很显然,对于广电集团目前遇到了症结,他比很多人都清楚,只是碍于蒋丽萍刘来德背后的季明堂和白省长,才没有大动于戈,之所以派出调查组,很大程度上有震慑的意图,警醒广电领导班子别再因为争权夺利耽误了集团的正常发展,如果明年再没起色,或许他就要真的动刀子了

    把这件事搁置在一边后,转眼到了金秋十月,以宁立忠为首的东江省代表团启程北上燕京,参加当届的中全会。

    相对而言,中全会召开的时间比人代会和政协会议要短,却更加的紧凑,氛围也更加的庄严。

    第一次参加中全会,陈明远自然是中规中矩的,跟在宁立忠身边寸步不离,本着少说多做多听的原则,有条不紊的履行着职责,同时在角落中观察着这场会议中蕴含的非凡意义。

    和记忆里的差不多,这届中全会通过了《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的建议》,意味着经过改革开放到新世纪的积累,国家经济的结构将逐步的改变和转型,其中进一步明确了巩固农业地位和加强基础建设的方针。

    有了这两点方针的支持,对于宁立忠近来在东江省施行的改革决策,更起到了如虎添翼的助益。

    除了政策风向标的改变以外,这届中全会的人事变更也格外的引人关注,毕竟距离执政团体的换届,仅剩下两年了,新旧势力之间的逐步更迭在所难免

    作为最高首长何向东同志幕后的政治团体,中海系的格局随之有了一些变动,其中比较令人侧目的,就是中全会结束的第二周,陈国梁由国家计委副主任调任江淮省金陵市委副书记,随后又由金陵市人大常委会任命为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代市长。

    金陵市是江淮省的省会,历史上的六朝古都,和钱塘市隔江相望,同样都属于副省级城市之列,但是政治军事和经济的地位却更加突出,像七大军区之一的金陵大军区就驻扎在此。

    这一消息,虽然让陈明远有些诧异,但还能理解和接受。

    想必那一天老爷子的寿宴,最高首长之所以亲自拜访,除了贺寿,大概就是想沟通陈国梁的未来安排了。

    老爷子已经到了迟暮之年,影响力日渐衰弱,特别是经历了去年的那场风波,让家族有了必须抓紧培育扩展势力的念头,以免在日后的政治博弈中任人摆布。

    最高首长和陈家虽然关系匪浅,但总不可能事事都照顾得周全,倒不如趁着最高首长还在位子上,把家族的嫡系成员都尽量的往上抬一抬,逐步形成一个自成体系的政治团体。

    陈国梁原先的计划,大约就是留在中央熬资历,由副部级转到正部级,再外放地方,但作为政务院的核心部委,他想在国家计委里再上一阶,难度实在不小,与其这样,不如提前跳出这汪深水,在竞争相对较小的地方谋求机会。

    而且金陵市距离中海市不远,陈家的影响力也覆盖得到,凡事都容易得到老爷子以及中海系的支援。

    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来看,金陵市长的位置对于陈国梁来说,无疑是一个上上之选,只要他能在那里打好基础,再进步的机会将指日可待

    “三叔,恭喜了。”

    得到消息,陈明远第一时间给三叔打了电话祝贺:“等明年的人代会转正后,接下来,您就该向着省委常委冲刺了吧。”

    “这些都还太早了,先走稳接下来的步子吧。”

    陈国梁的声音掩饰不住喜悦:“倒是你,听说你小子最近在东江省委那边出尽了风头,现在陆柏年每回提到你,都是赞不绝口的。”

    “花花轿子人抬人罢了,我哪有什么本事,无非是宁书记怎么指示,我就怎么做。”

    “能做到这点已经很不错了。”

    陈国梁的笑意稍稍收敛:“但我还是得给你降降心气,年少有为固然是好,但太过锋芒毕露,对你今后的发展未必有好处。”

    “说句不中听的,宁立忠在东江省毕竟是个过渡人物,现在威望正高,但等他有朝一日离开了,局面会如何,谁都说不准。”

    陈明远明白他的意思,是担心宁立忠在东江省大刀霍斧的改革,会得罪一些既得利益团体,现在他尚且能压得住,但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作为他的嫡系,自己如果继续留在东江省,没准会成为那些利益团体忌惮的目标。

    “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了,有些麻烦是在所难免的,我早有心理准备了。”陈明远淡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做事问心无愧,理那些跳梁小丑作甚。”

    “好,有志气,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陈国梁鼓励道:“放开胆子去干吧,时刻都记着,背后还有我们一个家子在支持你。”

    随后,三叔又唠叨了些家常,忽然话锋一转,道:“明远,你这月的生日过了,就该了吧,依照家里的规矩,到你这年纪,就应该把亲事定下来了,等过了本命年,差不多就可以完婚……”

    陈明远语塞,预感到了什么。

    “本来我们的意思,是想让你先全心投入到工作里,但你最近的突出表现,特别是这两回进京露了面,让京里的许多大佬都注意起你了,离京之前,我还收到了两三份提亲的意向,钟意你的人家可不少哦。”

    陈国梁颇有些得意,在这圈子里,像陈明远这种兼备了家世背景才于能力的青年俊杰,无疑是最受那些想建立政治联姻的家族青睐的,关键的是,还前途大好,又长得仪表堂堂,哪家的长辈姑娘会不喜欢?

    “三叔知道你眼界高,不过这回给你说的姑娘,无论品行还是样貌,和你都正登对,家世更不用说,名副其实的世家豪族,多少人等着想做姻亲呢。”陈国梁笑吟吟道:“最难得的是,这回还是最高首长帮你说的亲,亏得他老人家的面子大,那家才收了你的照片给那姑娘看,别说,那姑娘真点头了,怎么样,有你美得吧?”

    陈明远暗暗叹息,自己的幸福,最终还转作了家族的政治筹码,可是,夏源怎么办?

    陈国梁似乎知道侄子沉默的原因,道:“虽然年轻人本该提倡自由恋爱的,但我们家的情况特殊,特别是你爸走得早,老爷子至今都难释怀,现在一颗心都系挂在了你身上,你千万不能再辜负了他老人家最后的指盼了。”

    “三叔也年轻过,了解你的心思,不过依我看,你还是嫩了些,你小子也不想想,婚姻无非是个名分,疼谁不疼谁,还不是看你自己的意愿,关键的还是你有没有本事把各层关系做得面面俱到了。讲得露骨一点,别说那些高官巨贾了,就说县城里的那些小官吏小商人,你能保证他们都是从一而终的?”

    陈国梁很显然也知道了他和尹夏源的事情,声音渐渐严肃,“明远,不管你能不能抛开心结,但这次是最高首长亲自给你提的亲事,你再不乐意,至少得给机会和人家姑娘处一处,否则大家的面子都不好交代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明远也不好直接回绝了,“先让我考虑下吧。”

    “那你慢慢想吧,不过时间上可能由不得你咯。”陈国梁促狭笑道:“本来我想先安排你俩见一面的,但那姑娘说自己会去找你,顺便考量下,我可提醒你,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表现,抓紧把她追到手了。”

    陈明远笑笑没吱声,反正自己只需要考虑怎么礼貌的打发了对方即可。

    陈国梁本想再阐明那姑娘家的情况,恰好宁立忠的电话打了进来,让他去一趟办公室,只好暂时作罢。

    来到里间办公室,宁立忠正手拿着一份信函阅览着,即便陈明远到来,也没吱声,过了一会,把信函丢了过去,道:“这封信是关于你的,看看吧。”

    陈明远拿了信,又退回到沙发上坐下,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封检举信,检举的内容是当初有线台和华裕集团的合作项目

    信函的字迹很工整,却措辞尖锐,揭发原有线台台长关丛云以及招标负责人,在明知广电即将合并的情况下,仓促的将大量资金和优质资产(主要是西溪湿地的物业,已被改造成桃源会所),变相转让给华裕集团,其胆子之大心之黑,令人发指,直接造成了省广电事业的巨大损失,才使得广电集团的赤字直线攀升

    而信封的背后,赫然写着白省长的批示:请谭林盛蒋丽萍同志阅,原有线台的问题,以前就有群众反映,请审计核实后汇报省委省政府,广电集团成立不久,要把稳定发展放在首位,但暴露的问题也要认真对待,以及加以纠正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很明白的,作为有线台曾经的招标组负责人,自己也被列为了检举对象
正文 第194章 以静制动
    看着检举信,陈明远经过了起初的惊诧,心境渐渐平复,甚至还有些想要苦笑的感慨,自己才刚跟三叔夸海口,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惧怕打击报复,转眼自己就被人给举报了,而且看起来是故意冲着自己来的

    至于华裕集团和有线台的合作项目,时隔一年,再次被人翻出来,大约就是个打击自己的突破口吧

    “怎么样,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宁立忠往椅背一靠,脸色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显然以他对陈明远的了解,是绝不相信这秘书当初会贪污腐败的,况且陈家还富得流油,这小子再没志气,也不至于贪那么点小便宜。

    陈明远莞尔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但是我可以保证,当初的招标流程,绝对是合法合规的。”

    “这我还是相信的,记得去年底,因为你们有线台的贪污案,导致你们的招标活动被勒令暂停,后来文彬部长和贺厅长也介入调查了,确定是清清白白,否则省委也不会同意重启项目。”

    宁立忠表现得很开明,随即口风一转:“但现在有人旧事重提,还把这事和广电集团的巨额亏损挂了钩,省委不可能置之不理。”

    陈明远明白他的意思。

    这段时间,宁立忠才刚提出要揪出广电台亏损的根源问题,为此还兴师动众了一番,如今有人跳出来检举问题,无论宁立忠信或不信,他都必须得同意查下去。

    毕竟,调查广电集团是他提出来,总不能因为涉及到了他的秘书,就中止下来吧。

    思及于此,陈明远忍不住又看了眼信封背面,白省长的批示。

    不管白省长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检举信的,但按规程,这本来是该直接转给谭林盛或者广电局处理的,而他却先交给了宁立忠,表面是想通通气,不过另一层意思,大概是牵涉到自己,想试探下宁立忠的态度。

    毋庸置疑,如果宁立忠的态度暧昧,不仅会授人把柄有损声望,而且还肯定会被白省长季明堂他们借题发挥一下。

    “放心吧,宁书记,我不会让您为难的。”

    陈明远把检举信整理好,递回去道:“反正我于于净净,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个够吧。”

    “没那么简单哟。”

    宁立忠冷哼一声:“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冲着你去,又怎么会没把我算计在里面。”

    宦海半生,宁立忠经历过的斗争博弈数不胜数,又岂会看不出这封检举信背后的玄机。

    没准就是有心人想通过陈明远,给自己的后院放一把火

    他把检举信推了回去,毅然道:“你把这信复印一份,拿回去再好好参详下,看看能不能找出幕后主使人,哼,我倒是要看看那些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很明显,宁立忠是不打算轻易退步了

    下班后,陈明远先回了住所,一直等到夜深,待尹庆宁驾车等在楼下了,就直奔桃源会所。

    “奶奶个熊肯定哪个王八羔子,眼红我们最近生意兴隆,故意搞出来的

    会所的包厢,看完检举信的复印件,沐恬郁立刻破口大骂,“别让老子知道谁于的,否则把他家的祖坟也铲平了”

    “你在这怒发冲冠的,使坏的人指不定还躲在暗地里偷着笑呢,有发脾气的力气,还是先考虑怎么把这麻烦事摆平吧。”

    叶晴雪瞪了他一眼,又看看检举信,不由的大摇其头。

    原以为会所竣工后,基本没问题了,但没想到还是成了有心人攻击自己的名目。

    虽然她自信华裕的经营绝对是奉公守法,但如果因此事被省委猜忌调查,对华裕的影响就难料了,短期来说,公司的发展计划被完全打乱;从长远来看,即便华裕证明了清白,但名声受损了,以后还有几个人放心和自己合作呢?

    况且华裕才刚在钱塘站稳脚跟,一旦因此事遭受冲击,损失将难以估量

    沐恬郁郁闷的咂咂嘴,转向陈明远,嚷道:“老兄,这事情,你怎么看的,要真让那群官条子成天跑我们这查东查西的,会所还怎么敞开门做生意呐?

    陈明远无奈一笑:“何止是你们遭罪,要是真查出个子丑寅卯,连我也得被一块清算。”

    “这你放心好了,当初会所是我们要接手的,真有什么好歹,也连累不到你身上去。”

    叶晴雪没好气地嘟囔道,自己都还没叫屈呢,倒搞得好像是自己拖累了他似的。

    见这对冤家还有闲情怄气,沐恬郁苦着脸劝道:“哥哥姐姐们,当我求你俩了,都快火烧眉毛了,就别闹内讧了,先想想怎么摆平吧。”

    这对冤家对视了一眼,就把头一别。

    沐恬郁又问道:“哥们,这里就属你消息最灵通,查出什么眉目了没,或者你们宁书记有没有给你透什么口风?”

    “人家既然敢这么做了,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留下尾巴给我们去查。”

    陈明远不疾不徐道:“不过,从这封信,还是能找到一些线索的。”

    “什么线索?快说说”

    陈明远沉吟了会,分析道:“在官场搞检举,很多情况下,无外乎利益两个字,由此可以推断,很可能是我们和关丛云侵害了谁的利益,才遭来了报复打击。”

    “利益……”沐恬郁的眼睛一亮,叫道:“会不会就是那个天宏地产的常俊龙在捣鬼啊,这阵子,他正和咱们抢那几块地皮呢”

    叶晴雪蹙眉默思,也觉得大有可能,纵观钱塘,华裕目前的敌手,确实只有天宏地产。

    事实上,两家的梁子早已结实了。

    之前她为了广电单位遗留的那几块地皮,曾经去和广电集团交涉,结果那几个负责人的态度很敷衍冷淡,后来她几经打听,才得知广电集团已经决定把地皮转让给天宏地产了

    叶晴雪自然知道天宏地产的前身,就是曾经和自己交恶的百涛房产,实在不甘心失败,这才设计让盛世资本投资省南高速公路,绕过广电集团,直接向省委索取那几块地皮再转让给自己。

    陈明远自然也知道他们和常俊龙的商业纠纷,却依然否决道:“不排除他们的嫌疑,但从蛛丝马迹看来,他们并不是幕后的主使者。”

    叶晴雪脱口问道:“你怎么肯定?”

    陈明远用食指敲了敲检举信,道:“这封信的内容,我反复看了几次,发现举报人对广电系统的内部情况相当了解,所以可以判断对方很可能是广电集团的领导层”

    叶晴雪反驳道:“那也可以解释为是天宏地产收买了广电集团的某个高层,让对方写这封信呀。”

    陈明远置之一笑:“如果真是天宏地产捣的鬼,我觉得常俊龙再傻,也没必要把我和关丛云一块举报了,这对他来说,风险太大,还没有半点的好处。

    “而且别忘了,这阵子省委正在调查研究广电集团的问题,宁书记还让我一块去督促,没准就是哪个家伙做贼心虚,故意布的迷雾阵,想转移大家的视线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听着这番犀利静僻的推断,叶晴雪渐渐抓到了事件的脉络。

    确实,以她对常俊龙的侧面了解,还算有些能力,如果纯粹是想打击自己,根本犯不着把其他人也拖下水,况且陈明远还是宁立忠的秘书,把他也列为检举对象,只会让省委接下来的调查更加棘手。

    再结合省委对广电集团领导班子的不满,叶晴雪的心弦怦然一动,断言道:“是蒋丽萍和刘来德”

    陈明远笑了,这女强人,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不过心思确实很灵敏,一点就通。

    思来想去,和自己关丛云和华裕都有芥蒂的,也只有这两个家伙,再加上季明堂白省长接连被宁立忠挫败,这两个马仔焉能不同仇敌忾?

    如果这封检举信能奏效,对他们两个人的利益无疑最大的,还能趁机摆脱了省委对他们的不满,何乐而不为呢。

    “还真是这两个狗犊子于的好事,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

    沐恬郁狠狠拍了下茶几,怒火汹涌。

    “无凭无据的,你打算怎么收拾?”陈明远给他泼了盆冷水:“就算我们的推断再有道理,那终究只是推断,你觉省委领导们会因此就改变主意,调转矛头对付他们?”

    “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继续充孙子吧?”

    沐恬郁见他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眨眨眼,嘿嘿笑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有主意了,赶紧说说”

    陈明远没吱声,意味深长地瞥着叶晴雪在看。

    叶晴雪恨恨的咬咬唇瓣,这时候了,这家伙还有闲情挤兑自己,不过形势紧迫,她又束手无策,只好‘委曲求全,道:“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吧。

    “这就对了嘛,大家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正该齐心合力共度难关才是。”

    沐恬郁没在意叶晴雪冰冷如刀的目光,兴冲冲道:“哥们,快别吊人胃口了。”

    “急什么,一群跳梁小丑罢了,蹦跶不了多久的。”

    陈明远淡淡道:“既然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咱们不如先坐等好戏开场,等闹得最欢的时候,再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正文 第195章 刘皇叔的奋斗史
    接到白省长的批示,省广电集团不敢有怠慢,当天就召开了一场小型的碰头会议,而且为了避嫌,并没有通知关丛云列席。

    起初,台党委书记谭林盛实在不愿意再因为此事闹得风雨不休了,主张由他代表集团总台党委,和关丛云先私下谈一谈,了解具体的情况再做定夺。

    不过蒋丽萍和刘来德岂能放过这大好时机,一致表达了反对意见,认为这样轻描淡写地处理白省长的批示,既不能表示对领导的尊重,也不能了解到真相。

    谭林盛受够了这群人的窝里斗,沉着脸道:“我不会包容任何的违法乱纪,不过关丛云同志是我们班子的成员,如果我们大张旗鼓的要去查他,不仅会冷了他的心,其他的同志又会有什么想法?搞不清状况的还以为我们是巧立名目打击同僚呢,大家好不容易才凑到一块,要是破坏了眼前的和谐局面,谁来担这责任?”

    别看谭林盛在台里当惯了软柿子,不过真要范起犟来,刘来德还真拿他没辙,无奈之下,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蒋丽萍。

    “谭书记,其实我们的心思跟您是一样的,大家认识关丛云那么久了,对他的品行都清楚,绝不相信他会于出什么肮脏事。”

    蒋丽萍和颜悦色道:“不过众所周知,有线台的那帮人里,可没几个是善茬,像当初经营中心的主任孙和平,不就是因为贪污受贿被查了嘛,合并到一块后,我还三不五时接到下面的检举,说原有线台的一些人作风有问题,我念在大家都还不熟悉维护团结稳定,才一直压了下来,但终归是不小的隐患,如果缺少适当的控制和警示,会连累到我们台的长远发展,万一今后这一块出了岔子,就是我们整个班子的责任了,包括你和我,还有老刘都要难辞其咎

    眼看谭林盛的神情有松动,蒋丽萍陡然加重了口吻:“与其大家提心吊胆的,不如趁这机会把事情查清楚了,还了关丛云的清白,还能杀一杀台里的歪风邪气,您别忘了,省委领导们对我们台目前的情况不太满意,我们必须要做出一些补救措施,整肃风气,就是我们走的第一步”

    这软硬兼施的一席话,把谭林盛驳得哑口无言,犹豫半响,只得点头同意成立审计小组:“但我还是得强调两点,第一,审查态度必须公正客观,对事不对人;第二,把影响面降到最低,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把搞连带责任。”

    “这是当然”

    蒋丽萍和刘来德异口同声道,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得意之色

    一锤定音后,在蒋丽萍和刘来德的主持下,广电集团迅速成了审计小组,进驻到原有线台的业务项目。

    一时间,广电集团风声鹤唳,许多人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总台终于要清算‘有线帮,了。

    不过,刘来德却很享受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一方面铲除台里的异己,扶持自己的人上位,另一方面还不断给华裕集团寻晦气,特别是看着桃源会所的优越环境和前景,他实在不甘心自己占不到半点的好处,于是督促手下人务必要大查特查,争取闹他个鸡犬不宁

    “刘台,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华裕集团派到桃源会所的那个财务总监,挨不住我们的查,刚才已经被气跑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了侯主任得意洋洋的声腔:“特别是那个叶晴雪,都被咱们整得没了脾气,到现在连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刘来德慢悠悠道:“那他们会所还在正常营业没?”

    “还在开张,可是没几个人愿意来了,外面都在传华裕有许多问题,省委准备对他们动刀子了。”

    侯主任笑呵呵道:“回头我们再散布一些消息出去,即使最后没查出问题,这家会所也肯定要倒掉”

    刘来德阴鸷地笑了笑,正合他意,如果真能把华裕给赶跑了,那他就有机会把桃源会所占为己有了,不过他更大的期盼,还是能借机让叶晴雪对自己俯首称臣。

    虽然仅见过几面,刘来德却对那位冷美女总裁魂牵梦萦,只是对自己一直不假颜色,这次挫掉了她的锐气,没准她还得跑来求自己,到那时候,就该是自己一亲芳泽的良机了

    飘飘然之际,侯主任又道:“刘台,天宏地产的常俊龙又打来电话,问地皮的事还有没有回旋余地……”

    “这小子还真不消停。”刘来德一皱眉,沉声道:“你告诉他,既然我们已经答应了,就会尽量帮忙,不过如果这件事以后,省委还是决定拿地皮去交换高速路的投资,我也没辙。”

    侯主任连连答应。

    挂了电话,刘来德搓搓下巴,觉得有些可惜,好歹常俊龙没少给自己孝敬,如果能帮他办成事的话,准能再大捞一笔。

    又想到白省长没两年就要退了,估计自己以后的权势也将大打折扣,这时候再不抓紧大捞特捞,未免太对不住自己了。

    几经思量,他把心一横,驾车直奔省委住宅区,

    省委常委和副省级的住宅区俗称一号院,高耸的红砖墙围着十几栋二层小楼,刘来德抵达后,按响了门铃,不多时,一个老妇人开了门,正是白省长的夫人。

    一见对方,刘来德立马毕恭毕敬的喊了声甲。

    刘来德和白夫人的老家是同一个村的,不过两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之前也没半点联系,但当白省长调任东江省后,当时在广电局当副处长的刘来德就找上门来,说是查族谱查出两人是表姐弟关系,然后顺理成章把白省长认作了姐夫,虽然起初白省长和白夫人觉得突兀,但在刘来德同志孜孜不倦的努力下,这段亲戚关系算是铸成了。

    随后的几年,这消息不胫而走,刘来德也从广电局的副处长升为处长党委委员到后来的广播电台台长广电集团常务副台长,并且时刻把自己的进步记在表姐夫的关怀栽培上面,经常上门感恩戴德,久而久之,连门岗的武警都知道白省长有这么一号小舅子。

    白夫人笑吟吟的答应一声。

    她还是挺喜欢这‘表弟,的,不止对自己和丈夫恭敬有礼,秉性还厚淳良,,而且由于白省长一直忙于公务,她在这又无亲无故的,难免孤单,有一个家乡人时常来看望自己,自然是乐意的。

    白夫人把人让进了屋子:“你姐夫还没下班,你先坐一会。”

    刘来德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跟着来到了客厅,坐到残旧的沙发上,又看看老式的家具,提议道:“姐,你看这家什,哪像是姐夫这样层次的大领导的家呀,回头我去订购一套全新的来换了吧?”

    白夫人一口否决:“你可别,不然你姐夫准得骂死我,你又不是不晓得他那臭脾气,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唉,姐夫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认死理了。”

    刘来德苦着脸道:“他为了党的事业,鞠躬尽瘁了大半辈子,眼看着在他的治理下,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而他还过着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上回我看见姐夫的公文包用了十多年,破旧成那样还舍不得换,心酸得我回去哭了一晚上,这又是何苦呢。”

    说着,他还真挤出了一窜泪珠,语音哽咽。

    白夫人感叹道:“你能有这份心就很好了,至于你姐夫呀,天生就一劳碌命,让他改变心思根本没戏。”

    “那起码得改善下生活条件呀,不为他自己想,也得为您考虑考虑,为了迁就他的工作,您背井离乡几十年,任劳任怨的,现在怎么着也该享点清福了吧。”

    刘来德情真意切道,把白夫人感动得一塌糊涂,“对了,我今儿还带了一件东西要交给姐夫,您等一会。”

    他拔腿跑出去,去车子后备箱翻腾了下,抬着一大口箱子进来了。

    “这是什么呀?”

    “液晶电视,是台里准备给姐夫的,我顺便就捎来了。”

    眼看刘来德搬出了崭新的液晶电视机,白夫人诧异道:“瞧着得挺高档的,得不少钱吧,小弟,这可使不得,你还是拿回去吧,我要收了,你姐夫非跟我红脸”

    “姐,您怎么也这么较真呐。”

    刘来德解释道:“实话说了吧,这些都是广告商送来的,我们处理不掉,就准备统一安排给领导们的,方便他们更全面的监督我们台的工作。”

    岂止是液晶电视,纯粹是一整套家庭影院,价格不菲,还是从日/本原装进口来的大牌子

    为了送这份厚礼,刘来德费了不少心思,他知道直接送去,肯定会被推拒,索性美其名曰为恳请领导们监督指导工作,即便回头白省长追究起来,大可以说是广告商送的,自己根本不知道价格如此的昂贵,顶多被训丨几句铺张浪费

    这时候,刘来德刚才的腑肺之言奏效了,紧接着又是一通苦口婆心的规劝,白夫人一时心软就动摇了,迟疑半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曾。
正文 第196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见白夫人肯笑纳了,刘来德心中的大石就落地了,对于接下来的计划随之更有把握。

    两人又拉了会家常,不多时,白省长就回来了,看到客厅里的液晶电视,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了回答,白省长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不容置喙道:“拿走,家里不稀罕这玩意”

    刘来德有些犯怵,白夫人仗义执言道:“瞧瞧你,上班时候摆架子,回家了还摆脸色,告诉你,这是来德代表广电台专程给你送来的,一片好心,你别当驴肝肺啊。”

    “监督广电台的工作有很多种方式,没必要专门按一个电视机吧”

    白省长指着那台老式电视机,道:“而且家里又不是没电视,为了我每晚上看那半小时的新闻,特地送个高档货来,那我成什么了,公物私用还是贪污受贿?”

    “你你们这些党员怎么就没半点人情味呢”

    白夫人赌气道:“你说说看,我嫁给你几十年了,有没有仗着你的官威去谋过半点私利,你要做清官,我不拦着你,看着下面的那些厅长处长,甚至是一个科长都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我也没半句怨言,现在来德只是代表广电台给你配一台电视方便工作,难道还能上纲上线了不成?”

    白省长张了张嘴,但看见妻子苦怨的神情,就有些不忍心再伤她的心了。

    刘来德忙紧张的安抚白夫人,又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检讨道:“姐夫,姐,你俩别再吵了,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于这糊涂事,让姐夫为难。”

    白省长被搅得烦不胜烦,摆手道:“算了,下不为例。”却没再提退货的事情了。

    白夫人却没消气,闷闷不乐地去厨房做饭了。

    待白省长落座,刘来德捧上来一杯热茶,殷勤道:“姐夫,您工作了一天,先解解乏。”

    白省长叹息道:“小刘啊,你以后别人前人后的喊我姐夫了,这对你的影响不好。”

    刘来德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

    白省长啜了口茶水,问道:“这趟来,有什么情况需要汇报么……对了,听说你们台已经成立审计组,审查原有线台的业务了。”

    “是的,我就是专门为这事来的。”刘来德把调查的进展大致说了番,保证道:“您放心,我一定要严格遵照您和省委领导的指示,绝不会放过一个贪赃枉法的蛀虫”

    “你有决心是好的,但也得讲究分寸,一下子把行动搞得太大,容易造成混乱,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遭罪的还是你们广电台。”

    白省长提点道:“特别是你们台才刚上轨道,好好发展才是硬道理,抓违法乱纪的同时,更得强调改脑筋改体制,争取早日把广电台的效益提上来,要不然,你们那么大一摊子恐怕连饭都吃不上,成为东江省人民的包袱和负担,那形象一样也不会光彩。”

    “像当初的有线台,固然名声是不大好,但人家的经营效益一直名列前茅,其中一定是有可取的地方,省委之所以⊥关丛云和你们搭班子,也是基于这点考虑,如果这次审查确定没有他的问题,以后你们更应该齐心合力发展好广电台才是。”

    刘来德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其实吧,我和谭书记蒋台长也都觉得关丛云这次是冤枉的,纯粹是被小人给连累了。”

    刘来德渐渐把话转到了正题:“主要还是那个华裕集团,当初就有人说他们是南方骗子,靠着一些不光明的手段吞了那家会所的经营权,原本我还不大相信,可这次台里派去的人,在他们的会所里转了圈,发现那儿简直就是个销金窝,为了赚钱,什么服务都敢开……而且我听说,里面还有一些不正当的特殊服务呢。”

    白省长的耳根一动,目光凌厉道:“真有这事?”

    刘来德知道他对这些男盗女娼最是深恶痛绝,蛊惑道:“目前还只是听说,但怕是八九不离十了,您不知道,他们的会所只面向那些达官权贵开放,还每人发一张会员卡,按照会员等级享受各种类型的服务,您想想,时下的这些有钱人有几个是正派的,三教九流聚在一块,风气能好得了吗?”

    白省长的眉头紧紧拧起,不轻不重拍了下茶几,呵斥道:“改革开放带来了新鲜空气,连带苍蝇蚊子又飞了进来,这些南方的商贾,我本来就听说作风不好,为了钱什么都敢于,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看来回头有必要重新审议下华裕集团的资质了。”

    刘来德心花怒放,七弯八绕的,总算让这姐夫‘开窍,了,又火上浇油道:“姐夫,我还听说了一件传闻,就是最近投资修路的那个盛世资本,其实和华裕集团是一伙的,盛世资本想要的那几块地皮,就是替华裕在争取的。”

    白省长迟疑道:“我打听过,盛世资本的信誉还是靠得住的……”

    刘来德接腔道:“当然,我也不是要一竿子全打翻了,不过华裕的问题这么多,要让他们拿到了我们广电单位的那几块地皮,去搞开发,以后再闹出什么事端来,不止我们难做,您和省委领导们也得脸上无光啊。”

    “我认为咱们省里的闲置资源和产业那么多,大可以⊥盛世资本挑其他的嘛,如果真因为那几块地皮的事就谈崩了,恕我直言,那他们的诚意还真有些问题,事关高速路的修建,容不得被心怀叵测的资本家钻了空子啊。”

    “可是,省里已经答应盛世资本的条件了,总不好立刻反悔吧,这样还是我们理亏。”

    “我们大可以士回一下嘛,就说之前省里没有调查清楚,那几块地皮其实已经和其他公司签署转让合同了。”刘来德谏言道:“私底下,我们找一个可靠的公司,赶紧把地皮转让出来,到时候木已成舟,盛世资本总不好再抢吧?

    白省长蹙眉不语,似乎在考量着法子的可行性。

    “姐夫,有句话说得好,做生不如做熟,那几块地皮,我们与其交由外来人去搞,不如让本地人接手了,一来大家知根知底靠得住,二来本地人的责任心高,因为他们如果没有把地皮开发好,以后是要遭骂名的。”

    刘来德亮出了来意:“正巧,之前钱塘有家地产公司对那几块地皮很有兴趣,诚意也足,原本我和他们都签好意向协议了,因为省委的指令不得不反悔,闹得我们台至今都很愧疚,我在想,不如就把这机会让给他们好了。”

    白省长定定的盯着他:“哪家公司?”

    “叫天宏地产。”刘来德压低嗓音道:“这家公司我调查过,据说市委书记文海琛的公子有持股,还有京里的一些豪门子弟也有入股,实力和背景非凡,让他们接手地皮,肯定能搞得有声有色,关键的是,还可以多拉到一些关系

    白省长怔了怔,瞪大眼睛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让我拿国家的资产去谋私利?”

    刘来德冷汗涔涔,赶紧告罪。

    白省长哼了声:“我当了大半辈子的官,要谋好处早谋了,现在临到快退下来了,还会在乎这些情面?”

    “姐夫,我真没那意思。”刘来德哭丧脸道:“我这是在替您不值,您是一心为公,但您看看宁立忠那帮人,拉帮结派党同伐异,还把您闹得下不了台,这像话吗?”

    “现在外头都在传您被宁立忠削了面子,您如果再不压回去,以后常委会就要成他宁立忠的一言堂了,这节骨眼,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你都应该和文海琛季明堂他们连成一线,把局面稳住”

    “这些事,不用你来指手画脚,我自有分寸。”

    白省长挥挥手,不是他没胆气再和宁立忠一决高下,只是不想再陷入无休止的政治斗争,罔顾了政务,“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小算盘,立忠同志的秘书陈明远,虽然曾经在有线台负责过会所的招标工作,但当初监察厅和宣传部都确认他是清白的,你要是再揪着这条小辫子,把火烧到上面来,后果你自负,到时候别说我不留情面”

    说这话时,白省长几乎是声色俱厉,吓得刘来德不寒而栗,仿佛被窥觑到了内心,也不敢再逗留了,直接落荒而逃。

    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白夫人从厨房出来,责备道:“你非得对他那么严厉嘛,他的话虽然鲁莽了些,却是为了你好啊,看看那些势利鬼,你都还没退呢,一个个都争先恐后的调转枪头了,连咱们家都不屑于多来一趟了,也只有来德心眼实诚,一直尊敬着咱们,你这次把他吓跑了,以后哪敢再上门呐。”

    “我这也是为了他好,他老这么自作聪明,迟早要出事的。”

    白省长长叹一息,摇摇头,满脸的倦容,正想阖目歇息一下,手机忽然嗡鸣作响,待拿起接通后,传来了秘书罗凯的声音。

    罗凯的做人处事向来稳重,很难想象他失态的状况,但此刻,这位省政府一号大秘书,声调竟是异常的惶急:“省长,出事了,广电集团出事了……”
正文 第197章 哪有压迫哪有反抗
    灰头土脸的从一号院溜出来,刘来德满腔的悲愤,这‘便宜姐夫,别看总是一板一眼的,却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我看纯粹是被宁立忠吓怕了,没胆量再跟人家争了,才把气撒到我头上了,装什么清廉呢”

    刘来德悻悻的骂道,发泄了一通闷气后,眼看已经是饭点了,就准备寻个地方解决下,略一考虑,就驱车前往了名豪饭店。

    他是名豪饭店的老常客了,和饭店老板何丽也是相当的熟稔,当初第一次的见面,他就被何丽妖娆的姿色所吸引,这一年来,为了追求讨好何丽,他不止慷慨解囊资助何丽的生意,还殷勤地介绍市里的各大官僚富商过去捧场,可谓是赤诚丹心。

    可惜,他至今连何丽的油水都难揩到,每次想动手动脚,总被何丽巧妙的躲掉了。

    不过,这也激发了刘来德更大的兴趣,决意一定要推倒这艳媚到骨子里的老板娘。

    “付出了那么多,是时候该收回一点本钱了。”

    刘来德美滋滋的意/淫着,浮想联翩之际,手机忽然嗡嗡作响,接通放到耳边,传来了侯主任惶急的语调:“刘台,大事不好啦”

    “急什么,天都还没塌呢”

    刘来德骂了一句,不过当听到下面的一句话时,他几近觉得天塌地陷了。

    侯主任惊惧道:“真出事了,台里的职工跑省政府示威去了”

    刘来德的脑袋嗡鸣了一声,一脚踩重了油门,差点撞到树上,连忙急刹住车后,喊道:“怎么搞的,他们闹的哪一门子事?”

    “刚才和您讲完电话,十几个原有线台的职工找你找不到,跑来质问我为什么单独查原有线台的业务。”

    侯主任委屈道:“我见劝不住,就吓唬了他们,说这是政府领导批示查办的问题,谁胆大包天敢于预,谁就是腐败帮凶,没想到……他们的气焰反而更凶了,不知道听了那个王八蛋的拾掇,说既然是政府的指示,就去跟省政府白省长他们讨说法,刚才已经一窝蜂的跑出去了,拦都拦不住啊”

    刘来德愣了好一会,骤然暴跳如雷道:“你他娘的才是王八蛋谁让你把领导扯进去的你活腻了是吧”

    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一头不带脑子的狗奴才,平常狐假虎威就算了,这一回竟然敢扯出白省长这张大旗,分明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要知道,在这件事上,白省长除了作出批示,具体的行动都是他和蒋丽萍决策的,要是因此在省政府的门口闹出了群体事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时候就算把他和蒋丽萍一撸到底都不够谢罪的

    侯主任被骂懵了,嚅嗫道:“那那现在怎么办,人都已经去了……”

    “还傻杵在那于什么,赶紧出去追,追不回来,你明天也不用上班了”

    刘来德怒吼一声,把手机一摔,猛踩油门往省政府疾速驶去

    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抵达的时候,原有线台的几十名职工也快走到了省政府,见来势汹汹,刘来德刚把车停稳,就冲出去,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叫道:“你们来这于什么?统统给我回去”

    为首的职工叫嚷道:“既然刘台也来了,我们正好把话说清楚,台里凭什么搞这种不公平的审计?”

    刘来德火冒三丈高,气急败坏道:“审计工作是台务会议的决定,自然是有理由依据的,谁让有人举报说原有线台的经营有问题,台里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职工们嗤之以鼻:“笑话那我们再给领导写信举报原广播电台有问题,是不是也得查一查啊,谁不知道,原广播电台和卫视电视台每年都至少吃掉几百万的经费,是不是因为你和蒋台长出自这些单位,故意搞区别对待?”

    其余人纷纷呼应,叫嚣声此起彼伏,显然这口怨气已经憋了很久,这次的单独审计则成了导火线

    随着局势恶化,街头的人群纷纷驻足观望,不远处省政府的岗亭武警也进入警戒状态,拿着通话器在联络。

    刘来德脸色铁青,眼看他们还要再上前,跳脚骂道:“都给我站住谁指使你们来这闹事,知不知道冲击政府机关是多么恶劣严重的错误,你们他妈的是不是要砸自己的饭碗”

    众人并不理会这一套,反驳道:“刘大台长,您吓唬谁呢?我们这是向政府表达合理的诉求,用不着谁指使,况且大家吃的一锅饭,我们没饭吃了,你也好不到哪去,谁怕谁呀”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我们没好日子过,你也别想快活”

    “对既然闹了,就闹大点,让全省人民好好看看,广电集团是怎么残害异己的”

    示威愈演愈烈,刘来德急得如同热火上的蚂蚁,恨不得冲上去把这群刁民全撂倒了,但架不住人多势众,只怕自己再硬扛上去,真得成了他们泄愤的目标。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红旗轿车缓缓驶到路边停下,车门打开,一个俊逸不凡的青年走了下来,正是省委的陈大秘书。

    陈明远扫了眼场面,立刻走到人群的面前,笑着打了招呼:“诸位老朋友,好久不见了,怎么今天成群结队来这了?”

    “是明远”

    众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有线台的旧同僚,仿佛找到了组织亲人,立刻诉苦道:“明远,你现在当了省委书记的秘书,得帮帮我们啊,新的台领导班子对我们太苛刻了”

    “是呀,当初关台长领导我们的时候,我们过得多好啊,现在变了天,他们不仅要对付关丛云,还要给我们泼污水,简直是欺人太甚”

    “听说这事是政府的白省长指使的,你得跟宁书记说一说,这不能由着他们胡来啊”

    陈明远双手压了压,平息了他们的喧闹,道:“有话慢慢说清楚了,大家同事一场,我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朱天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舍友,朱天鹏走了出来,大致把原委阐述了番。

    陈明远点点头,又瞧了眼战战兢兢的刘来德,皱皱眉,转头道:“既然大家有意见,我个人认为这件事本身肯定是有问题的,至少有误会,说明台管理层和职工的沟通不到位”

    “事关广电台的内部决定,我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不好多做评价,但我能保证一点,那就是审计的决定绝不可能是政府的要求,我在省委工作有一段时间了,知道政府是不会对一个单位管得如此精细的,白省长他更不可能有精力放在一堆事务不做,专门盯着广电台”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迁怒向了白省长,要是真让他们跑到政府门口示威,那就难以收场了,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撇清省政府的责任

    果然,众人的神情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已经不再起哄了,转而虎视眈眈着刘来德:“明远,你这样说,我们能想得通,也服气,但是刘台长上来就训丨斥我们,说我们有组织有预谋的,还说我们是在犯罪,满口的脏话秽语,他得向我们道歉”

    “大家卖我一个面子,算了吧。”陈明远好声好气地道:“他这人的脾气不好,一急起来,可能就没有把问题说清楚,回头我会原原本本的向宁书记汇报情况的。”

    起初刘来德还奇怪陈明远怎么袒护起自己了,但一听到他要向宁书记汇报,当即吓得面无人色。

    这分明是要把所有的罪责推到自己的身上啊

    这小子也忒狠了点吧

    “至于这事情该怎么解决,职责有限,我无法立刻向大家做承诺,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维护大家的合法利益”陈明远信誓旦旦道:“我是从有线台出来的,对大家的作风操守是一万个信任,所以还请大家也信任我,给些时间容省委领导们研究处理的对策。”

    这席话说得在情在理,朱天鹏又帮腔道:“大家,明远和我们共事了那么久,肯定不会害咱们的,现在他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总该给他点面子是不是

    “行看明远的面子,大家都先散了吧”

    警报被解除,大家纷纷向陈明远道谢道别,然后各回各家。

    留意到朱天鹏偷偷的朝自己眨了眨眼,陈明远哑然轻笑,这小子,让他煽风点火,差点就玩大了,还好自己赶来及时,否则这场火还不知道该如何扑灭

    “陈秘书,这事太感谢您了,还好有您的仗义执言。”

    刘来德终究是按捺不住,厚着脸皮凑上来求情,偷偷的把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低声道:“一点心意,密码是……”

    “收回去”

    陈明远声色俱厉,冷着口吻道:“你还是赶紧回去和蒋台长他们协商下,该怎么就此事向省委交代吧”

    两人都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刘来德还想让自己留情,简直是痴心妄想

    懒得多废话,陈明远当即决然而去,走回到红旗轿车,透过那扇半开的车窗,刘来德赫然看到了宁立忠的面容,深秋夜里,萧瑟的冷意顷刻间席卷了全身。
正文 第198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虽然广电台职工的哗变被及时的制止了,但又岂能当没事发生过。

    省委省政府的于部们早早的都议论开了,在揣测事件的原委之际,不免有些心有余悸,还好当时宁书记恰好路过,派出秘书控制住了局面,这才避免东江省政府成为亿兆人民关注的舆论焦点。

    不过在惊叹之余,各路人士最关注的还是接下来省委的应对措施。

    会议室,气氛有些压抑。

    白省长深深的叹了口气,首先做自我检讨:“这件事,我要负上主要的责任,是我没有认真对待那封检举信,草率的做了批示,以至于疏忽了群众的情绪,差点酿成事故。”

    “省长,您不要太自责了,谁会料到这些媒体人的神经如此敏感,有点风吹草动,就一股脑的意气行事了。”文海琛劝解道:“做新闻的,连起码的冷静判断能力都没,只能归咎于他们的职业素养不合格。”

    季明堂附和道:“从汇报的情况看来,很可能是有居心叵测的人散布出谣言,又有预谋的组织起了这场闹事,为了避免外面的猜忌疑虑,我认为必须要深入调查,挖出幕后的主使者,以正视听”

    “这不太好吧,毕竟那些职工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万一我们的调查让他们认为是打击报复,很可能激起更强烈的反弹。”尚文彬建议道:“我觉得现阶段,我们还是该先以安抚为主,同时要求广电台领导班子暂时撤回审计小组

    “尚部长言之有理啊,现在一波未平,确实不好再贸然的施加压力。”

    陆柏年分析道:“而且态势之所以会恶化,广电的领导班子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们的工作方式太过粗暴简单,或者说这些领导同志的立场还停留在原先的单位,大局观念不足,我可是经常听说,广电台里帮派林立,什么卫视帮广播帮有线帮,大家时不时得较较劲怄怄气,注定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文海琛不咸不淡道:“但如果单独追究台领导的责任,不一样会导致局面的混乱嘛。”

    陆柏年分辩道:“那依文书记的意思,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才能同时兼顾了法理和情理?”

    旋即,常委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的处理,确实有些棘手了。

    差点闹出群众事件,如果不能有效的平息风波,那置省委省政府的颜面于何地;但如果施以惩戒的话,则很可能把广电集团推向风雨飘摇的境地,闹得人人自危

    总之,不能惩罚得太狠,又不能不惩罚,手段的把握着实要费一番思量。

    “大家都发表了各自的意见,我也说两句吧。”

    宁立忠缓缓道:“经过这次的事,我觉得广电集团的问题,确实到了必须根除的地步了,否则后续的麻烦还会源源不断,所以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再放纵和手软了,但是在严格对待的同时,我们还得照顾到职工们的情绪,避免造成恐慌。”

    “刚才文彬部长建议先撤回财务审计小组,我觉得大可不必,毕竟反腐倡廉重视群众的举报,是省委省政府对各级市区部门的要求,也是我们要坚持的一项长期工作,所以开展正常的财务监督和审计,我们一定要常抓不懈,而且要逐步纳入日常管理。”

    霎时间,包括尚文彬在内的人都露出诧异之色。

    在场的谁不知道,这次针对原有线台的审计,最终剑指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陈明远,但此刻,宁立忠非但不借机中止,还要求坚持下去,实在让人费解。

    宁立忠继续道:“相信大家还记得前阵子,我们为了改善广电集团的效益,特地成立了扭亏为盈工作组,还派出了调查组进驻调研,虽然调查组目前撤回来了,不过我们的任务才刚开始,我觉得不如趁这机会,全面理一理广电集团的财务状况,以便为我们的改革工作提供更完善的参考依据。”

    文海琛迟疑道:“立忠书记,你的意思难道是……”

    宁立忠微微一笑:“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原有线台的职工觉得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那不妨就一碗水端平了,把审计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广电集团,这样一来,既能算作省委省政府对此次事件的应对措施,也不至于闹得人惶惶了。”

    文海琛忍不住倒吸了口气,心跳紊乱的同时,脑袋本能的跳出了一段成语: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审计广电集团,确切点来讲,明摆是想把蒋丽萍和刘来德一起拖下水,而他俩背后站着的人自不必多说

    白省长蹙着眉没啃声,季明堂的脸色渐渐阴郁,道:“审计整个广电集团,会不会小题大做了,而且这么大的工作量,审计局怕是吃不消啊。”

    “重病还需猛药攻,广电集团的现状,已经容不得我们再犹豫了。”

    宁立忠据理力争道:“至于审计的工作,单靠审计局确实远远不够,而且基于公正客观和业务效率考虑,我提议交由第三方的审计人员来操作。”

    众人面面相觑,已经隐隐跟不上宁立忠的思路节奏了。

    所谓的第三方审计人员,说白了,就是请专业的会计事务所来对广电集团进行全方位的审计。

    改革开放至今,让私人会计事务所审计国有企业单位的财政,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把如此大的审计工程交托出去尚属首次,因此不可避免招来了一些常委的反对和质疑。

    不过宁立忠的立场很坚定,并且承诺会邀请到一家具备国际权威资格的会计事务所,几经讨论,最后才得以勉强通过。

    俗话说领导动动嘴小兵跑断腿,宁立忠说得够轻巧,一散会就把物色会计事务所的任务丢给了陈明远。

    陈明远虽然颇有微词,但也明白领导公务繁忙不可能把心思都盯在广电集团上面,只好通过母亲岑若涵的渠道搜罗着各大会计事务所的信息,不料这事被沐恬郁获悉后,翻着白眼不屑道:“你要找会计事务所帮忙还不容易,我跟我妈说一声就是了,她就是会计。”

    陈明远啼笑皆非,沐恬郁的母亲,换言之,就是岭南省省长沐定音的妻子了,难不成请堂堂的省长夫人来协助?

    叶晴雪见他半信半疑,提醒道:“恬郁的母亲就是开会计事务所的,原本也是在岭南省发展,这两年逐渐把业务转移到华东地区了,嗯……她姓董,董家的老爷子你应该听说过。”

    姓董,又是会计……陈明远凝神思索,心眼倏地一跳,脑海里浮现出共和国那位煊赫卓越的领导人

    董老

    按捺住心情的激荡,陈明远又看看沐恬郁,见这小子依然拽得二五八万的派头,忍不住大摇其头,沐家的子弟个个出身不凡,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混世魔王。

    但不管怎么说,沐恬郁母亲的出现,给陈明远这次的计划又增添了沉甸甸的筹码,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借这次全面审计,把蒋丽萍刘来德逼到死角去,直到把他们幕后的利益关系网引出来,再连根拔起

    既然是这帮人先提出要审计,那于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听说针对原有线台的审计扩大到了整个广电集团,全台上下再次鼓噪了起来,不过比起先前,这次的反应相对淡定了许多,特别是基层职工浑然没当一回事,该操心反倒是台领导们。

    以至于一时间,许多台领导都恨死了刘来德和蒋丽萍,如果不是他俩先前一致主张要查原有线台的旧账,哪会搞出这一连串的麻烦事。

    风雨还未到来,这对狼狈就成了众矢之的。

    “刘台,您说这可怎么办,我听说他们请来了一家国际知名的会计事务所来,最快明天就要接管我们的账目了。”

    侯主任哭丧着脸跑了进来,吓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来德看着这窝囊废下属,越看越是憋屈,重重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钢笔文件等噼里啪啦地跳了起来,咆哮道:“你还敢问我怎么办?不是你办的那混账事,老子会被逼得这么狼狈?”

    侯主任望着怒火中烧的刘来德,惊恐万状道:“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现在怕就怕他们会查到我们的那些事情……”

    “你给我闭嘴”

    刘来德走过去锁死了门把手,阴测测道:“赶紧把我交代的事情都办了,账本该藏的都藏好了,该堵住的嘴巴都堵严实了,堵不住的,都立马赶出去,要是出了差池,我第一个拿你做垫背”

    侯主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刘来德也担心把他吓破胆子,回头会露出马脚,又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之前咱们都于得挺隐蔽,他们就算挖地三尺都难查到咱们身上,而且别忘了,还有一群人必须得保住我们,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我们要是出了事,他们也得跟着遭殃。”

    一想到自己手里掌握的那些材料,刘来德的心绪稍稍安妥。
正文 第199章 豪门贵妇
    夜幕降临,西湖国宾馆正是一幅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的景象。

    这一次,当陈明远驱车抵达的时候,守在大堂静候的人却是由王建生换成了沐恬郁。

    “可算是来了,都等你老半天了。”

    沐恬郁从沙发上跳起来,伸了个懒腰。

    陈明远见他独自一人,问道:“阿姨他们都安顿好了?”

    “都妥当了,郑明睿给安排的。”

    沐恬郁指着楼上,一脸纳闷道:“我也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原先说好只是派几个注册会计师领队来的,没想到傍晚时候给我打电话,说人已经到钱塘了。”

    对此,陈明远也颇觉诧异。

    之前沐恬郁提到了他母亲是从事会计业务,他还特地查询了下那家会计事务所的情况,是一家名叫华信的会计事务所。

    虽然国内的会计行业才刚发展不久,竞争力远不如欧美的那些知名事务所,但是对华信事务所,陈明远还是有所耳闻,除了它是现阶段国内会计界中规模最大的会计师事务所之一,而且未来的十多年,这家会计事务所都将稳居国内会计行业的前茅

    事实上,如今华信会计所的业务已经遍布南方了,和许多知名大企业均有合作,这其中,除了沐定音主政岭南省的缘故,和沐恬郁母亲的家世背景也有着密切联系。

    要知道,沐恬郁的外公,董家的那位老爷子,可是共和国历史上最享誉盛名的‘大会计,,规划了泱泱大国几十年的经济

    当然,由于身份特殊,沐恬郁的母亲并不是事务所的前台负责人,只是充当了一个合伙人的角色,至于究竟掌握了会计所多少成的股份,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了。

    这样一家规模和资质兼备的会计事务所,自然得到了宁立忠等大佬的认可,一番联络和安排,会计团队已于今天抵达,陈明远原本想明天代表办公厅去接待一下,没想到傍晚时候接到了沐恬郁的电视,他的母亲竟然亲自来了,还要求见一见自己。

    虽然有些讶异,但受人援助,而且这位董夫人的身份尊崇,自己作为晚辈,无论如何都没有推脱的道理,于是才连夜赶赴了过来。

    “还有,我妈说这次来钱塘是私人性质的,让我们都不要声张。”

    沐恬郁向电梯走去,又提醒道:“审计的事情,她已经交代下去了,明天就会进驻广电集团了。”

    陈明远点点头,问道:“知不知道你妈找我什么事?”

    “这个嘛……你上去就知道了,我也不大清楚。”

    沐恬郁支支吾吾道,一双眼睛却不时在陈明远的脸上打转,显得有些古怪

    陈明远也察觉到几分蹊跷,来不及多想,电梯已经停在了六楼,这一层是国宾馆最豪华的贵宾套间。

    沐恬郁领着陈明远敲开其中的一间,走进装潢奢华的客厅,道:“妈,他就是明远了。”

    陈明远紧随其后,目光掠过他的背影,就见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位端庄典雅的妇人,安然而坐间,却流露出一股卓尔不群的雍容气度。

    不消多想,她正是沐恬郁的母亲董珍颖了

    “有劳你深夜赶来一叙了。”

    董珍颖起身相迎,礼数周到,涵养极佳,并没有因为彼此身份年龄的差距而有所怠慢。

    “您好,董总,见到您非常荣幸”

    陈明远上前去,给董珍颖微微鞠躬行礼,态度恭谨。

    董珍颖笑容和蔼,道:“别太拘谨了,你和恬郁是朋友,不是太正式的场合,叫我董姨就可以了。”

    “况且你爷爷和我父亲是平辈论交的,我应该当得起你喊我一声阿姨,对了,陈老的近况还好吧?”

    “身体还算健朗,劳您挂心了。”

    陈明远应答有据,却是知道爷爷昔年和董家老爷子有旧。

    董珍颖含笑点头,饶有兴趣地上下端详着他,颔首道:“和传闻中的一样,少年英伟沉稳于练,陈老有你这样的子孙,也算后继有人了。”

    事实上,她很早就知道了陈明远,当初听闻儿子在钱塘结交了一个莫逆好友,她就上了心。

    对沐恬郁的秉性,董珍颖相当了解,桀骜不驯丨除了他的小姑姑,几乎对谁都不服气,连自己和丈夫的话都不大听,否则也不会一意孤行地跑出来做生意了,但如今却对一个电视台的小于部推崇备至,着实令人费解。

    随后,她通过尚文彬打探,才得知对方竟是中海陈家的子弟,眼看着才一年的时间,他依靠自己的能力才于,成为宁立忠的秘书,还屡立奇功,董珍颖对这名世家子弟的兴趣也愈发浓厚。

    陈明远谦逊地说:“董阿姨谬赞了。”

    “礼仪客套先放一边吧,坐下再说。”

    董珍颖礼让着陈明远在沙发上坐了,转头吩咐道:“小然,给明远奉茶。

    这时候,陈明远才发现客厅的角落还站着一名妙龄少女,穿着紫色的毛衫,肤色白皙,身材苗条,牛仔裤裹着纤细修长的腿脚,身材线段勾勒得曼妙玲珑,长长的黑发分在两侧,凸显出那张姣好秀气的脸蛋,给人的第一感觉既靓丽又青春,还带着娉婷俏丽的风姿。

    “嗳”

    少女脆生生的答应一声,摇曳着健朗的步子走到茶几旁,弯腰给陈明远斟了杯茶,同时还绽放了嵌着梨涡的笑容,清新可人。

    这一刻,包括尚文彬郑明睿和沐恬郁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情,但在董珍颖的眼神示意下,都没有声张。

    董珍颖笑着介绍:“小然是我的助理,兼事务所的法律顾问,接下来我可能没精力多顾及审计的工作,你有事情可以和小然多沟通协调。”

    陈明远就彬彬有礼地道了谢,“怎么称呼?”

    少女秀美的小脸呈现出一丝绯红,声如银铃道:“你叫我小然就可以了。

    说完,她就立刻退了回去。

    陈明远只当她是内向羞涩,没多在意,转而和董珍颖攀谈起来。

    董珍颖又询问了他一些家族的情况,着重提到了刚调任金陵市的陈国梁,“巧了,我们沐家的故里就在江淮省,恬郁的奶奶也打算明年回老家安居了,到时候,大家应该能经常的往来走动了。”

    陈明远郑重道:“到时候我一定登门拜访。”

    “那自然是再欢迎不过的了,到时让恬郁领你过去好好转一转。”

    董珍颖的态度益发和蔼可亲:“话说回来,我今天找你来的主要目的,还是想当面对你表达下谢意,恬郁这孩子,平常顽劣成性,当初让他一个人跑来钱塘谈生意,我和他爸都特别担心,没想到他最后不仅圆满完成任务,而且这一年来都一心扎在工作上面,跟换了个人似的,我知道,这其中你是居功至伟的。”

    沐恬郁不乐意了,嘟囔道:“妈,您为了捧人家,用不着这么贬你儿子吧,好歹我自己的本事也不赖嘛。”

    董珍颖似笑非笑道:“如果你本事真那么了不得的话,这回别人随便写了封举报信,就能把你搅得焦头烂额的?”

    沐恬郁撇撇嘴,没底气再争辩。

    “董姨,您言重了,恬郁有今天的成绩,还是归功于他自己的勤奋努力,我不过偶尔给了他一些忠告提醒,他能听得进去,并且付诸行动,那就是他的本事了,这一点,我都自叹不如,很多时候,我一旦决定了的事,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陈明远不敢在这名正宗的红色豪门贵妇面前托大,笑道:“而且大家朋友一场,本来就该互相帮忙,真论起来,我有今天的成就,还托了恬郁的许多援助,就像这一次对广电集团的审计,如果不是他抬出了您的关系,我现在估计还要束手无策。”

    “很难得呀,年少有为,还能不骄不躁的,在你这年龄段的大族子弟里面,已经很少了。”

    董珍颖客套了两句,逐渐切入正题:“既然你说到审计的事情,我不妨先说说自己的一些看法吧,正好文彬明睿都在,大家也都知根知底,就不必拐弯抹角了吧。”

    “众所周知,东江省的广电集团是国内广电事业改革试点的头一批,关系重大,又涉及到你们省委班子的意见分歧,实在是有些敏感了,我本来是不想插足的,但一来这其中的利益纠葛已经殃及到了华裕集团,而华裕集团和我们家是休戚相关的关系,我不能不管。”

    董珍颖的态度依然雍容平和,但话中的机锋却渐渐尖锐了起来:“其次,还是利益的驱使了,这些利益,商业和政治兼有之,我可以理解你推动审计广电集团,是为了制衡那些广电领导对华裕集团以及你自己的威胁,不过如此单纯如此的话,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所以趁这机会,我想问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布置,才能把我们的利益最大化了。”

    “说得明白一些,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从这次审计里,获得最多的好处
正文 第200章 薄情寡义之徒不可托
    迎上她精芒熠熠的眼眸,陈明远心头一凛,别看这豪门贵妇之前一副和蔼可亲的姿态,但实则每一句话都暗藏着深意,不知不觉就把话题引到了最敏感的区域

    换言之,她这是在变相的跟自己磋商可以从此次事件获得的好处

    见陈明远没有立刻作声,董珍颖笑道:“我说话太过直白了,但此次事关重大,我们还是提前把细节阐明比较好,而且我于了大半辈子的会计,每天核算各种项目和材料,对利润收益什么的会比较敏感,如果这一次只是走走过场,我会吩咐下面的会计师履行本职做事,等事后收取了酬金,就再无瓜葛。”

    “但是,盛世资本的投资也将取消,因为我和我们家的人,都不放心把资源投注在一个不受我们左右的地区,风险太大,我们不希望最后因为政治斗争闹得血本无归。”

    陈明远渐渐领悟了她的意思,商业的利益还是其次,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一次的博弈,能否让东江省的政局倒向一个对沐家有利的方向,毕竟,从华裕集团遭受的几次冲击,基本可以看出本土的既得利益团体有多么的强势,即便这次躲过一劫,但难保下次不会再受波及。

    此次盛世资本投资省南高速公路,交换的条件,除了那几块地皮,主要就是东江省委给予的一些政策倾斜了,靠着这些政策,足以让沐家在东江省获得难以估量的好处。

    但在这官本位的国度,最不可靠的恰恰就是这些公权力赋予的利益,此次是在宁立忠的主导下,双方才勉强达成了共识,但一旦日后东江省的政局有变,能否保障利益的永固就难说了。

    即便沐家堪称是共和国的顶级豪门,但影响力远不至于能够渗透到每一个地方,至少在他们还没有树立起一个强力的代言人之前,他们绝不会把太多的鸡蛋放在东江这箩筐里面。

    从目前的局势看来,尚文彬还难以担当如此重任,至于宁立忠,先不说彼此隶属的政治派系不同,而且他在东江省只是个过渡人物,能给时局带来的改变尚未可知。

    在这样的情况下,董珍颖希望能瓜分到东江省至高权力的蛋糕,确实在情理之中了。

    沐恬郁听得懵懵懂懂,不过见母亲貌似在讨价还价,就抱不平道:“妈,您会不会太计较了,好歹明远是在帮咱们,你何必还难为自己人呢。”

    “记得家里的规矩,不懂的少插口。”

    董珍颖大摇其头,这儿子虽然是懂事了些,但是论悟性,还远远不够格。

    缓了口气,她转头道:“明远,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作这番打算,除了出于家里的利益,也有为你设想的意思,我不知道你的长辈有没有教过你未雨绸缪的道理,如果不能创造出一个稳定的上层政治环境,一旦宁立忠离开了,会给你今后在东江省的发展埋下许多不安定因素。”

    “我明白您的意思。”

    陈明远心如明镜,董珍颖话里的意思,其实和那天三叔的差不多,都担心宁立忠施行的改革会得罪太多的既得利益阶层,导致自己也成为众矢之的。

    但在此之前,如果能把东江高层的核心权力掌控住,那安全系数无疑将大大增加

    其实,这一点他早已设想过,如今常委班子里,陆柏年是家族的嫡系人马,尚文彬常书欣等人都和自己关系匪浅,还有方涛等潜在人选,只要保持目前的势头,他们迟早会成为东江省的顶层权要,这样的结果,对自己无疑是很有利的。

    但是看董珍颖的态度,她似乎远不满足于此……

    沉吟片刻,他试探性道:“董姨,既然大家开门见山,我就直接问了,您希望看到是什么样的结果,才会满意?”

    董珍颖笑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意,靠在沙发上,啜了口红茶,缓缓道:“白永康省长的年纪也大了,依我看,是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

    陈明远霍然一惊,心头禁不住升起几缕寒意

    这女人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

    想来她也明白刘来德和白省长关系匪浅,大概就是想通过这次的审计,以刘来德为饵部署行动,顺势逼得白省长提前退位,以便沐家推出本方的人员接班,这样一来,沐家在东江的利益就有了长久稳固的保障,同时政治势力也将渗透到东江省

    只是这份心机,却让陈明远顿感冷峻,对这豪门贵妇再不敢有丁点的低估,同时不禁感叹:沐家的女人果然个个都不是善茬。

    先不说那素未蒙面的沐家老太太,被称作四九城天之骄女的沐佳音,展露出的谋略手段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了,稍加催动,就把省委的局势搅得翻云覆雨的。

    而沐佳音的这位嫂子更绝,直接窥觑上了省长的位置

    董珍颖自顾道:“我知道这样做,是有些激进了,但时势不等人,不早些解决这些隐患,我们都得受拖累,大好时机也将白白丧失。”

    “至于白省长,我承认,他的德行令人敬仰,但可惜,为官一任不是单靠德行就够的了,你在省委呆了那么久,想必也看出他老人家太过中庸了,虽然一直恪尽职守,能十年下来,为发展东江省做出的贡献或许还不如宁立忠这两年来的成绩,想必他自己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了,与其这样,不如早一些退下来为好,不瞒你说,中央的一些领导早已想让白省长提前退下来了,只是还需要他平衡东江的政局又体谅他劳苦功高,才一直拖延着,但如果真想一扫省里的风气,他这位置就必须得让出来让能者居之。”

    “不过你放心,我们会让白省长退得体面一点的,他该得到的都不会少,同时我也不需要你在这件事里冒险,只需要盯紧刘来德和广电集团的内部情况即可了,我也会让人配合你,然后一举……”

    “抱歉”

    不等她说完,陈明远径直摇头道:“董姨,您的计划,恕我无能为力。”

    沐恬郁咽下了一口唾沫,为这弟兄捏了一把汗,在沐家,自己的母亲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强势得连自己父亲都要无法抗拒。

    这哥们倒好,不仅敢打断她的话,还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提议,连半点面子都不留

    董珍颖蛾眉微蹙,凝声道:“你心软了?难道你忘了白省长之前是怎么和宁立忠作对的?”

    “身在政坛官场,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这一点我明白。”

    陈明远不卑不亢道:“同时我还谨记了一点,就是在大是大非的面前,得有自己的坚持和立场,白省长或许是很中庸迂腐,但他的迂腐绝不是为了自身利益着想,他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从公德道义上出发的,有时候和同僚们发生分歧在所难免,宁书记也不曾对他有过丁点怨言,如果你让我因为这点私人恩怨,置一个清廉官僚于不仁不义,我实在是做不到。”

    “如果因为这一点分歧,让我们无法达成合作的共识,我只能表示遗憾,但还是很感谢您这次能出手援助。”

    董珍颖默默的和他对视,仿佛想将他看个透彻。

    陈明远的目光则依然坦然从容。

    许久,董珍颖似乎是气馁了,叹了一息,不再多言。

    既然话不投机,陈明远就起身拘了一礼,告辞离去。

    沐恬郁看得提心吊胆,又瞧瞧母亲冷清的神色,硬着头皮道:“妈,您千万别怨明远,他这人就这样,固执是固执了些,但贵在有情有义,绝不是有意要冒犯……”

    “别说了”

    董珍颖挥了下手,道:“如果他真答应了我的提议,不用他告辞,我就先翻脸赶人了”

    沐恬郁瞪圆了眼睛,见母亲的嘴角转而流露出一丝笑意,眼中还有不为人知的认可意味,顿时满头的雾水。

    “没记得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么,薄情寡义之徒,绝不能深交。”

    董珍颖敦敦教诲道:“如果他刚才为了一己私欲,决定置白省长于险境,难保下次,他不会再陷你于不义。”

    沐恬郁恍然大悟,失笑道:“原来您这是考验他啊,费得着这么小心谨慎的嘛。”

    董珍颖瞪了这不成器的儿子一眼,斥道:“都像你这样,被人吹捧迎合几下,就掏心挖肺的才合适了?”

    “还有,我这一番的用意,还不是在替你妹妹的终身幸福把关,免得所托非人。”

    说着,董珍颖瞥向了一直伫立在角落旁观的妙龄女孩,笑道:“恬然,人你见到了,基本也能看出个大概了,觉得满不满意?”

    沐恬然背负着双手,歪着螓首抿着唇瓣,娇羞之色涌上白腻脸颊,嫣然而笑:“还过得去啦,反正比起那些个纨绔子弟公子哥强多了。”

    “你啊,人都没认识,心就偏过去了,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董珍颖数落道:“不过谨慎起见,你还是趁这机会多和他处处看吧。”

    沐恬然脆声答应,精致的小脸顿时红朴朴的,少女情怀毕露。

    沐恬郁看在眼里,怪觉得对不住尹夏源的,不过一想到陈明远以后可能得喊自己叫大舅子了,不觉得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正文 第201章 践行
    一切都按部就班,第二天华信会计师事务所派来的审计小组就进驻了省广电集团,从中不难看出,省委是已经下定决定要对广电集团进行大整顿了。

    这其中最难熬的无疑是蒋丽萍等台领导,一开始意气风发的想审计别人,结果把自己也给审计进去了,丢面子是小,万一被审计组逮到了猫腻,他们整个台领导班子都得遭殃

    不过许多于部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突变,紧接着,省委又传来了一个重大消息:省南高速公路的资金筹措已全部到位,其中很大部分将由来自燕京的盛世资本提供

    这样一来,几经波折的高速路工程算是尘埃落定。

    得知这一消息,陈明远稍感意外,联想到昨晚董珍颖的骇人提议,难不成她还另有筹谋?

    不过,随后董珍颖的来电打消了他的疑虑。

    “其实盛世资本一直都是我丈夫的妹妹在打理的,先前她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注资高速路了,我也不方便多插手,昨晚上之所以那么说,只是基于防范于未然的考虑,不过看你态度那么的坚决,我反倒是放心下来了,你有责任有担当,就是我们这次投资收益的最大保证了。”

    董珍颖笑吟吟道:“你昨晚的决定很对,在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上,绝不能有半点的让步退却,小伙子,我很欣赏你。”

    被夸赞了一通,陈明远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致歉道:“董姨,我昨晚一时情急,没顾得上分寸,对你冒犯了。”

    董珍颖的态度很是平易近人:“年轻人偶尔血气方刚一些可以理解,这一点,你已经比我那孩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但愿你回头不要埋怨我是什么心肠恶毒的坏女人就好了。”

    顿了下,她又道:“我已经在机场,准备回岭南了,下次有空过去做客吧

    “这么快?”

    “没办法,年底了,恬郁他爸的工作特别忙,身边缺人照顾不行。”

    董珍颖解释道:“至于审计组的工作,我已经布置下去了,他们都是资深的会计师,业务精操守稳,一定能顺顺利利的完成财务审计报告,你有事情随时可以跟他们沟通,我打过招呼了。”

    “不过我还有点事情得托付给你,就是我那小助理,昨晚你见过的小然,她留在钱塘协调工作,但她的社会阅历还浅,人生地不熟的,你多帮我照顾一

    “您放心好了”

    陈明远郑重做了保证。

    董珍颖又交代了些细节,就把小然的联系号码报给了他,最后耐人寻味的道:“你俩都是青春年少的,应该能有许多共同话题,多聊聊。”

    陈明远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也没多起疑,等快到下班时间了,就联系了对方,得知她正在广电集团监督工作,便驱车过去接了。

    “呀,多不好意思,还劳烦你亲自跑来一趟。”

    抵达的时候,沐恬然早已候在大门口了,上了车后,略有些腼腆的笑道。

    今天的她,着装依然很休闲简约,一件纯白的长毛线衣打底,外罩着黑色针线外套,搭配着紧身牛仔裤和黑绑高跟鞋,矜持的气韵中添加了独特的青春味道,整个人更显靓丽。

    “远到既是客,我总该尽点地主之谊。”

    陈明远启动车子,问道:“晚饭吃过了没?”

    “本来广电集团的领导说要请我们一群人出去吃大餐的,不过我怎么看都有点鸿门宴的意思,就让大伙直接在他们单位的餐厅解决了。”

    沐恬然狡黠地眨眨眼,打趣道:“本来我正打算对付一口的,正巧你电话来了,我觉得像你这样的绅士,怎么着也该请我吃顿饭吧,于脆就挨到现在了

    陈明远被逗得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丫头还有些古灵精怪,点头道:“就冲你对我的信任,今天就算掏血本也得把你招待好了,想吃什么?”

    “难得来钱塘了,当然得吃些特色菜啦,等等,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沐恬然还煞有介事地掏出本子研究起来,念叨道:“比如这西湖醋鱼宋嫂鱼羹龙井虾仁……”

    陈明远莞尔不迭,正考虑找家特色餐馆,手机忽然作响,接起来一听,传来了王建生殷切的问候:“陈秘书,您现在有没有空……是这样的,我今晚设宴邀请了盛世资本的郑明睿,虽然之前办公厅和方省长他们已经招待过了,但我们交通厅作为这项目的主要负责单位,接下来肯定还有许多事情得和他们接触,所以想聊表些心意。”

    “而且郑总很快要出发去省南考察投资的环境,我打算给他践践行,不过听郑总的意思,他似乎不想人太多,所以我想就咱们几个熟人聚一聚,您意下如何?”

    王建生的理由很充分,而且这次双方的合作能够促成,除了叶晴雪等人的牵线搭桥,郑明睿作为执行负责人,确实是功不可没,于情于理,陈明远都应该当面致谢。

    听到陈明远答应下来,王建生欢欣鼓舞道:“那我这就准备,地方就在上次的名豪饭店,您没意见吧?”

    陈明远知道他在名豪饭店有常年预订的包厢,忽的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上次说,你光顾名豪饭店,是广电集团的刘来德介绍的?”

    “没错,他在这也有常年预订的包厢,我刚还看到他在这和人谈生意呢。

    眼看陈明远对刘来德格外上心,王建生不由联想到近来的传闻,似乎宁书记打算通过整顿广电集团,挫败白省长和季明堂的势力,于是又通风报信道:“那个人我认识,是天宏地产的一个副总,之前我在市里当差的时候,刘来德就时常托我关照他们的公司。”

    陈明远点点头,刘来德和天宏地产有关系,他早知晓了,这次广电集团的那几块地皮,刘来德就曾大力主张转让给天宏地产,但如今好事被自己和叶晴雪等人坏掉了,就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挂了电话,沐恬然问道:“约人啦?”

    “得招待另一位贵客,郑明睿,他明天就得去下面考察了。”陈明远征询道:“不如你先跟我一块去走个过场,然后我们再找地方吃过。”

    “听你的,我没意见。”沐恬然很善解人意道:“而且我和老郑也熟,他要先走了,我过去道个别也是应该的。”

    陈明远就调转车头驶向了名豪饭店,边问道:“审计的工作都还顺利吧?广电集团有没有给你们使绊子?”

    “还好,谅他们也没那胆子,无非就是有些阳奉阴违罢了,跟他们要账本跟催债似的。”

    沐恬然美眸一翻,不以为然道:“还有个姓侯的主任,偷偷摸摸塞给我一张银行卡,我一问才二十万,直接丢了回去,嘁也太小瞧人了,本姑娘的职业操守就值那么点钱的呀?”

    陈明远忍俊不禁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了一缕锋芒。

    再次光顾,名豪饭店依然格外的蓬荜生辉。

    陈明远刚推开车门,就闻到一阵香风扑鼻而来,接着响起娇笑,抬头看,就见穿丝袜短裙披一件短上装的何丽正站在车门边上。

    “陈秘书,您能来吃饭,我真是喜出望外了。”

    何丽笑得花枝乱颤,胸口两堆高耸也跟着一阵抖动,挤出深深的沟来,“瞧你比起上次更有气势了,想必最近正春风得意吧?”

    这种笑是带有魅惑技巧的,收拢了双肩,由胸腔发声,故而胸前山峰越高,沟壑更深,也因为震动颇具地动山摇的剧烈。

    这样的娇颜媚态,或许会让很大部分男人拜于何丽的石榴裙下,但陈明远却是熟视无睹,不咸不淡道:“王厅长他们都在了吧?”

    何丽的笑容僵了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并且收敛起风情,抬手延请道:“都在包厢里了,王厅长让我在这候着您……咦,您还带了朋友来呀,长得可真俊俏漂亮。”

    沐恬然厌恶的蹙了蹙柳眉,没吱声。

    何丽也没在意,扭着蛇妖丰臀往楼上走去。

    沐恬郁凑到陈明远的耳边,低声道:“这女人心术不正呢……”

    陈明远笑了笑,这丫头终归是嫩了点,喜好全都表露了在脸上,也不知道董珍颖看中了她哪点,竟放心找她当助理。

    来到二楼的大包间,已经有几个人坐着了,见何丽把人领了进来,王建生立刻屁颠颠的凑了上去,一通恭维。

    “老郑,叶姐,你们都在呀。”

    听到沐恬然俏生生的招呼声,陈明远抬眼一看,除了郑明睿,连叶晴雪也来了。

    相比沐恬然的青春洋溢,叶晴雪却是冷艳华贵的装束,雪白的衬衫把美妙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浮凸,黑色短裙微微束着纤细如柳的腰肢,一双修长的美腿被肉色透明丝袜包裹起来,显得顾盼生辉,流光溢彩,都市职业丽人的风韵尽显无疑。

    只是,当对上画眉下的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时,陈明远分明从中捕捉到了几分冷意,似乎对自己隐隐有些不满的意味,特别是看到沐恬然的一刻,她脸色间的忧虑清晰可见。
正文 第202章 史上最尴尬的亲密接触
    王建生在旁解释道:“叶总和郑总是朋友,这次广电集团出让的那几块地皮,将由叶总接手去开发,正好我之前在市里就负责城建规划的口子,所以趁机会大家认识认识,回头我再跟市局的老同事打个招呼,方便她接下来开展事务。”

    “人情归人情,规章程序还是得讲究的。”

    陈明远提点了一句,招呼道:“公事先放一放吧,今天是来给郑总践行的,咱们就别喧宾夺主了。”

    郑明睿朗声笑道:“可惜啊,我们之间似乎也只有公事可以谈了。”

    “那就边吃边谈,饭要一口口吃,事情也得一件件办嘛。”

    陈明远言谈风趣,几人相视一笑,入座开席。

    闲聊了几句,陈明远问道:“这趟下去考察,具体的投资计划有了没?”

    “还不是很详细,得先实地看过再作打算。”

    郑明睿道:“本来是打算明后天就动身的,但我临时碰到了一点私事,需要紧急处理一下,可能又要耽搁几天。”

    “私事?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陈明远只是随口的一句客套话,郑明睿却放下了筷子,郑重其事道:“说到这件事,可能还真的需要几位的帮忙,毕竟你们在这里的关系比较广泛。”

    王建生豪爽道:“郑总,千万别客气,有需要效劳的地方尽管说。”

    郑明睿叹了口气,道:“其实这趟来钱塘,除了公于,我还受了我家里的指派,来寻找一个失散的表妹。”

    叶晴雪诧异道:“你的表妹在钱塘?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这事说来话长,由于牵涉到家里的一些隐私,恕我不能坦白相告。”郑明睿歉然道:“而且我这表妹在刚出生不久就失散了,我也是这几天才打听到她遗落在了钱塘,所以想趁机会找找看。”

    王建生面有难色道:“这有些难办了,人海茫茫的,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线索?”

    “线索嘛,我倒是清楚她被遗落的具体时间,还是个女婴。”

    “那让民政局查一查在那一段时间上户口或者进福利院的女婴。”

    虽然希望还很是渺茫,陈明远还是愿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线索没?”

    郑明睿想了会,道:“还有一件家里的信物放在她身上,相片我留在国宾馆了,回头拿给你们看看,那信物比较特殊,比较好辨认。”

    “总之,你们能帮则帮,实在不行也没事,我也知道希望渺茫,但为了寻回亲人,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放心吧,老郑,以你的诚心,上天肯定会成全你们兄妹重逢的。”

    沐恬然开解道:“再说还有明远肯帮你,他可是省委书记的大秘书,按照你提供的这些线索,再打几通电话,肯定很快就有音讯了。”

    说着,她不由睨了眼陈明远,脸色透露着信任和自豪。

    叶晴雪看在眼里,脸色的忧虑又深了一层,草草吃了几口,就借故去洗手间先离席了。

    没多久,陈明远的手机震了下,拿起一看,却是叶晴雪发来的信息:“出来,我在洗手间门口等你”

    陈明远没动声色,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间的拐弯处,叶晴雪的面色有些阴沉,一看陈明远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他,飞快的走进了女厕所

    陈明远吓了一跳,不过幸好里面没有人,来不及反应,叶晴雪拉开了一扇小门,两人钻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叶晴雪面沉似水,眼神里有一丝责备:“陈明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

    叶晴雪的语气更不悦了:“不要装傻我在说小然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

    陈明远莫名其妙,正要分辨,叶晴雪忽然叹了口气,沉声道:“你究竟怎么想的?明明已经有了夏源,为什么还答应这种事情,你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小然是……”

    话没说完,忽然洗手间的门推开了。

    两人都是身子一震,从门缝里看出去,进来的居然也是一男一女

    而那个男人,赫然是刘来德

    刘来德确定没人后,立刻反锁了门,然后去搂抱女孩。

    女孩扭着身子,双臂抱着胸脯,嗔道:“别动手动脚的,先把事情说清楚了”

    刘来德的嘴鼻不断蹭着她的脖颈,含糊道:“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赶紧办事”

    “一句话的事情,我要当主播,你就说行不行吧”

    “我的小姑奶奶,那是要出镜的,不然我给你安排去交通广播频道好了,现在开车的越来越多,那是效益最好的部门了。”

    “你是说我出不了镜头?我长得有多丑?”女孩气咻咻道:“你这个大台长,我没有几分姿色,你能看上我?连你自己的眼光都怀疑啦,没劲”

    “好,你们这些小女孩真狡猾”

    刘来德使劲一扯,女孩的衬衫就开了,又一扯,胸罩就脱落下来,便一头扎进了她的胸脯,用满是口水的大嘴巴罩住了女孩的一颗乳/球。

    女孩野得很,顺口就咬了刘来德的耳朵。

    刘来德疼得跳了起来,手一抓,见都出血了,气得就把女孩推进了桶门后面,随着门插好的声音,伴随着拉扯的声音,还有刘来德的咒骂:“小丫头片子,你属狗的啊,敢把老子咬出血来,我也弄出你的血来,看谁厉害”

    不多时,就传来了两人粗重的喘息和纠缠在一起的碰撞声音……

    陈明远愣住了,叶晴雪脸上的冷霜也消散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霞的潮红。

    狭隘的空间顿时充斥了既尴尬又旖旎的气氛。

    仅仅是一层隔板,清晰的传来男人女人嘶声喘息,男人粗重的低吼,女人的呻吟,甚至两人的动作过于激烈,把隔板撞得砰砰直响

    两人几乎完全僵硬了,叶晴雪的表情仿佛都快哭出来了,一张粉脸红得几乎就要渗出血来,不知不觉,死死的抓住了陈明远的手臂。

    她的本意是为了推开对方,保持两人的距离,可是不知不觉中,她越抓越紧,眼睛里也闪过越来越异样的目光,只能拼命屏住呼吸,生怕出一点声音,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因为身体不敢动,心情又紧张忐忑,叶晴雪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忽然脚踝一软,险些就要跌倒。

    陈明远赶紧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柳腰,隔着薄薄的衣衫能够非常清晰地触摸到她滑腻丰腴的肌肤,更能嗅着她身上那股高级法国香水清雅的芬芳。

    叶晴雪吓了一跳,正欲发作,但迎上对方坦然清澈的目光,怦然心跳下,默默的忍了下来。

    还好,刘来德的战斗力并不持久,大约五分钟过去,隔壁的声音渐渐停息下来,再一声仿佛老牛一般的粗重喘息之后,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然后是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抽纸巾的,以及他们的窃窃私语……

    “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一发情就跟牲口似的,那个费总的也是一个德行,喝了酒跟什么似的,瞧我的眼神还放亮光”

    “小丫头,你懂什么,人家是搞大生意的,以后咱们的财路还得靠他们撑着,你等会客气点招待好了。”

    “难道他要跟我上床也答应呀?”

    “怎么可能,你乐意我还不答应呢,再说他喝得也快不行了,随便应付下就行了。”

    陈明远竭力不去想他们拿纸巾擦什么地方,不过看到叶晴雪瑟瑟发抖的肩膀,就知道她快忍不住了。

    直到那对男女完毕走出了洗手间,她才垂着螓首,咬牙恨恨道:“禽兽他们一定要在这种地方……做……做……”

    陈明远调侃道:“这是一种特殊嗜好。”

    叶晴雪羞愤的横了他一眼。

    陈明远咳嗽了一声,转口道:“对了,你刚才要对我说什么来着?在他们两人进来之前?”

    叶晴雪有些恍惚,努力想了想,涨红脸摇摇头:“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只是希望你记得曾经的承诺,不要辜负了夏源。”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这是自然,不需要你来提醒。”

    “你要是明白,我何必管这闲事。”

    叶晴雪哼了一声,忽然脸上浮出一片红晕,咬牙低声道:“你你的手

    陈明远才发现还搂着她的腰,赶紧松开,叶晴雪似乎呻吟了一声,身子晃了晃,蹙着蛾眉道:“我的腿麻了。”

    陈明远忍着笑:“你要不要在这里坐一会儿?”

    叶晴雪有些恼羞成怒,不过她毕竟不是普通女人,随即就冷静下来了:“我先出去,你在这里,免得有人看见我们一起……我出去之后,你等几分钟才出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深深吸了口气,推门出去。

    陈明远苦笑不迭,似乎每次和她单独相处,总不免碰上尴尬。

    暂时抛开了这些思绪,他想到刘来德的这档丑事,自己还正发愁该如何找到破绽缺口,没想到这老小子自己就撞枪口上了。

    边考虑着该如何利用这件事,陈明远趁着左右无人,快速的离开了洗手间,正想原路返回,骤然身后传来了一阵娇呵斥声。
正文 203章 反水
    趁着四下无人,陈明远快速的离开了洗手间,正想原路返回,骤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娇斥声。

    他心里一动,立刻循声疾走而去,刚绕过拐角,就在走廊上看见了沐恬然的倩影,而在她的面前,正有一个西装男子拦着去路。

    仔细一看,这男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大胖油脸喝得红光满面,眼睛却盯着沐恬然秀致的脸蛋,啧啧道:“妹子长得可真是俊俏,一个人呀?”

    沐恬然忙向后躲开,气得俏靥通红,娇斥道:“滚开”

    “嗳,别发火嘛。”

    男人打了个酒嗝,眼冒着精光,嘿嘿笑道:“不过你发脾气的样子还真好看,看你还是学生吧,不如陪哥哥去坐会,喏,两千块,陪哥哥喝几杯,这钱就归你了,够划算的吧?”

    他从口袋里取出钱包挥了挥,另一只手却已经伸过去要摸沐恬然的脸蛋了

    沐恬然惊怒交集,正措手不及之际,从侧后方伸出来一只手准确的掐住了男人的手腕。

    “要耍酒疯滚一边去”

    陈明远冷哼一声,转头见她无恙,就道:“怎么回事?”

    一看到这张俊逸洒脱的脸庞,沐恬然惶惶不安的心扉立刻平复下来,解释道:“我看你那么久没回来,就出来想找你,谁知道碰到了这酒疯子。”

    陈明远怔了下,轻声道:“抱歉,害你受委屈了。”又转回头,冷声道:“马上道歉”

    “道你妈啊赶紧松手,否则老子弄死你”

    醉酒男痛得呲牙咧嘴,想把手抽回来,可手腕却犹如被钢箍制住,眼看挣不开,抬起脚就想踹过去。

    陈明远脸色一沉,腿脚一弹,直接把这厮撂倒在了地上。

    “算了,我没事,差不多教训丨一下就行了。”

    沐恬然担心越闹越大,就拉了下他的手臂。

    醉酒男挣扎着爬起来,狠狠瞪着陈明远:“你小子有种,行,老子今天就跟你们两个娃娃玩到底了”

    却不敢再动手,而是掏出手机报警了。

    这一闹,顿时惊动了饭店,何丽跑来一看,花容失色道:“费总,你这闹的哪一出啊?”

    费总叫嚣道:“你来得正好,立刻叫保安把这人绑了,妈了个巴子,敢在老子面前逞威风,皮痒了”

    何丽忌惮地瞥了眼陈明远,劝道:“费总,你还是先醒醒酒气吧。”

    费总粗着脖子道:“醒个毛今天不把这小子收拾了,信不信老子拆了这家店”

    何丽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自己一片好心,还把气撒在了自己身上,当下就住口不语了,任由这人自己送死。

    陈明远悠悠道:“你别管了,他已经报警了,等会让警察收拾吧。”

    “还装什么相,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费总唾了口痰,忽然看到对方的背后正疾步走来几个人,当瞧见其中的那胖子,眸光一亮,脱口道:“王王厅长……”

    王建生等人在包厢里一直等不到人,也跟着出来找了,听到动静就赶了来,目睹眼前的争执,脸上的肥肉登时一抽,叶晴雪更是小跑过去把沐恬然拉到了旁边,紧张的打量询问着。

    “我们没事,就是这家伙想欺负我,明远出手教训丨了他。”

    沐恬然摇摇头,余光落在陈明远身上,双颊陡然浮现出几分红润。

    陈明远瞥了眼呆若木鸡的费总,玩味道:“王厅长,你认识他?”

    王建生面有难色道:“他就是天宏地产的副总,叫费平。”

    陈明远眉头一扬,还以为是哪号大人物,原来是常俊龙的副手,估计是有文锦华做靠山,又喝了酒的缘故,才会如此的色胆包天。

    再回想起刚才刘来德在洗手间的话,想必就是和他在谈生意了。

    王厅长的额头直冒冷汗,心里却是怒火汹涌,自己怎么就瞎了眼认识了这蠢货,还受了刘来德委托,对天宏地产屡次关照,这下好了,竟然得罪了自己的大贵人,分明是给自己招灾惹祸

    怒从胆边生,王厅长黑着脸呵斥道:“费平,看你喝成了什么样子,大庭广众的,丢死人了”

    “王厅长,您您和他们认识的呀……”

    费平吃吃艾艾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虽然王建生已经调任了省交通厅,但是他在市局的人脉关系还是相当扎实的,在省城也正炙手可热,各路商贾都正争相讨好巴结着的

    不过,眼看王建生对陈明远一脸的谦卑畏惧,他隐隐猜到自己这回很可能是踢到钢板上了

    “王厅长,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敢当众寻衅滋事,还骚扰我的朋友,必须得予以惩戒”

    郑明睿一改平日的谦谦有礼,面现愤愤之色,胆敢欺负到沐家的掌上明珠,简直罪不容恕,“如果解决不了,我只能向省里的相关领导请示,讨一个说法”

    王建生的心眼高悬了起来,现在盛世资本可是省里的大财主,万万得罪不起的,再看陈明远叶晴雪等人的态度,如果自己不当场给一个交代,这把火准得烧到自己身上来

    一听郑明睿还要向省领导告状,王建生忙当机立断道:“陈秘书郑总,您几位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让几位务必满意”

    费平心凉了半截,争辩道:“王厅长,我我不是有意……”

    “闭嘴蠢货”

    王建生破口大骂,直接拿起电话准备报警。

    “王厅,费总刚才已经报警过了。”

    何丽不轻不重地提醒道,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似乎为了验证她的话,随即外面响起了一阵警笛,到这一刻,费平的酒终于醒了过来,却如斗败了的公鸡垂下了头颅,一副如丧考批的模样。

    叶晴雪和郑明睿不想多生枝节,护着沐恬然往包厢走去。

    陈明远叮嘱了王建生几句,正想离开,目光偶然掠过楼道口,却见刘来德正站在那看着,呆滞的神色流露出几分惊恐,当触及到自己的目光时,更是打了个寒噤,一声没吭,直接拉着女孩逃之夭夭。

    看样子,他也知道无力回天,索性先走为上策了。

    就在这时,何丽凑到旁边,低声道:“陈秘书,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陈明远瞥了她一眼,沉吟着点点头。

    来到一间包厢,陈明远略一打量,发现这间的富丽堂皇竟还远在王建生的那间之上,餐桌上,还有各色精致高档的菜肴,摆了满满的一席。

    何丽解释道:“不用猜了,这间包厢就是刘来德定制的,刚才他正在这接待那位费总,平常也时常在这开席待客。”

    陈明远淡淡道:“公款吃喝果然阔绰”

    “何止是阔绰,人家大台长,在这简直能享受到帝王的服务。”

    何丽指着周围,道:“光餐具和家具就得几十万了呢,还有你脚下的毛毯,正宗波斯进口,一平米的价格,比得上市区繁华路段的房价了,桌上的葡萄酒雪茄,随便拿出一样,就足够日常工薪族一整年的生活开销”

    见陈明远皱紧眉头,何丽娇笑道:“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普通事业单位的负责人,就能腐败到了这程度。”

    说实话,陈明远早料到广电系统不于净了,刘来德也铁定牟了许多的私利,却是没想到揭开冰山的一角,竟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你特地领我来揭发刘来德的恶行,是什么意思?”

    陈明远不敢小觑这女人的心机,“据我所知,刘来德没少关照你的生意,你就不怕自己也牵连进去。”

    何丽掩嘴而笑,尽显妩媚之态:“我又没于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情,包厢是他自己掏腰包布置的,吃喝享受也都是他自己埋单,我只是提供一些服务,虽然菜价贵了点,但大家你情我愿的,难不成这也得连坐受罚啊?”

    陈明远坐到椅子上,调侃道:“这么一个大主顾,你都舍得出卖掉,别告诉我你是良心发现了?”

    “良心?如果良心能值钱的话,我照样卖”

    何丽的笑容显得诡谲:“不瞒你说,我曾经只是省委招待所的一个打杂员工,好在,我有幸碰到了一些贵人,才创下了这番事业,其中刘来德更是出了不少力,帮我拿贷款介绍主顾,当然,我知道他图的是什么,这世界就是这样,想得到一些好东西,就得先付出代价。”

    “我没兴趣听你的心路历程,有话直说吧。”陈明远不咸不淡道:“你把这些事都抖露出来,是决定要跟刘来德决裂了?”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从来不于,原先,我真的想长期靠着刘来德,滋滋润润的活下去,有白省长的这层关系,他在省城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

    何丽摇摇头:“可惜啊,这艘船怕是很快就得沉了,所以在此之前,我有必要重新找一艘大船搭着,就不知道您这肯不肯接纳了?”

    说完,她摇曳着撩人的步子走过去,俯下身子,一手搭在椅背,一手握住陈明远的手,缓缓向着自己半敞开的高耸乳/房探去,媚眼如丝道:“相信我,我一定能令你满意的……”
正文 第204章 穷图匕现
    何丽越贴越紧,身子几乎粘在了陈明远的身上,还把柔唇凑到他的耳边,耳鬓厮磨的吐着香气:“我这种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想活下去,注定要依附于一个强者……只要你点点头,我所有的一切都归你……”

    陈明远听着她妖娆入骨的话,眼神依然清澈,当手即将触碰到那巍巍香滑的肉团,就抽了回来,淡淡道:“你提的这些条件,我不感兴趣。”

    何丽的身子一震,沉默片刻就退了回去,笑容不减:“不得不说,刘来德栽在你手里,是理所应当的,和你一比,他连一条虫子都不如”

    陈明远慢条斯理道:“能得到你的赞誉,我很荣幸,但愿以后你不会再对另一个男人重复同样的话。”

    何丽咯咯笑道:“我说了,我只是想依附于一个强者,最大的指盼不过是做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婆,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陈明远不置可否,径直道:“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这目的,恕我不能奉陪了。”

    “急什么,既然我的身子你不感兴趣,可以再谈谈其他的条件嘛。”

    何丽拨了下鬓角的秀发,缓缓道:“我知道,你这趟回去肯定会让人来查这包厢,不过我有义务提醒你,包厢的任何一项开支,都和刘来德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做事向来很小心的,所以你找会计去查广电台的账目,也不一定行得通。”

    陈明远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渐渐锋利。

    “你千万别以为我想包庇他,只是这包厢就算暴露了,我也帮忙作证了,刘来德大可以说是被人蒙骗来这消费的,对具体的花销一无所知,最后顶多被警告处分一下,屁点事都没,这样的结果你会满意?别忘了,他这人睚眦必报,留着他,对你和你朋友都是心腹大患”

    何丽微微一笑:“不过你也别急,百密终归有一疏,这不还有我嘛。”

    “你是想用这做投名状吧,可惜,你就算投靠了我,怕是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陈明远笑了笑,起身告辞。

    这女人太复杂了,心机重野心大,除了刘来德,只怕和省城不少的达官贵人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己和她搅在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虽然能获得短期的利益可以靠她打听许多省城权贵圈的辛秘,但目光放长远一点,绝对是得不偿失,一个没留神,还可能遭到她的反噬

    刘来德虽然对她心怀不轨,但对她的关照总算是仁至义尽了,而她为了自身的利益,眼都不眨的就可以把人出卖了,难保她见到更高的枝头不会再起异

    况且,她说的话又怎么做得了准,谁能保证她不是和刘来德或者其他人串通好,取得自己的信任后,再把自己引入陷阱里?

    “等等”

    何丽的脸色一正,“你就不想先听听是什么消息?我知道你的目标不止是刘来德一个人,像那个蒋丽萍,虽然她没刘来德那么贪,但也于净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她和季书记的那层关系……”

    陈明远停下脚步,重新审视起这女人,仅仅经营着一家饭店,竟能积攒到如此多的底牌。

    只能说,这女人,实在是很有一套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会于违法乱纪的事,我所求的,不过是一个靠山而已,不会给你添多少麻烦。”

    何丽叹了一气,道:“我一个女人周旋于这么多的势力里面,每天巴结讨好那些恶心的嘴脸,有多苦累多惊险只有自己清楚,硬挨到现在,真的是累了

    “这家饭店,我已经准备盘出去了,反正这些年下来,我钱已经赚得差不多了,人脉关系也拓展了不少,接下来就想找一些正当的生意做做。”

    陈明远静静的与之对视,片刻后,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何丽也重新绽放出妩媚的笑意。

    大约十多分钟,陈明远走出了包厢,何丽紧随在后,笑道:“该说都说了,那就预祝我们这次合作成功了,小女子的前程就系在你身上咯。”

    陈明远道:“其实不需要靠我,以你的能力,想攒下一些身家是轻而易举的事。”

    “大树底下好乘凉嘛,有你在我上面,我的胜券也能高一筹。”

    何丽笑靥如花,忽然凑到他的耳根,悄声道:“其实光靠几句话,我还真没法踏实,不如您还是要了我吧……你放心,我是心甘情愿的,你既年轻俊朗又才德兼备,能和你有一个晚上的露水姻缘,我会满足的。”

    陈明远移开一步,淡淡道:“如果你不希望我翻脸不念旧情,这话就别说了,女人如果连洁身自爱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让别人尊重你。”

    何丽的脸色一滞,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咳”

    一声清咳,叶晴雪等人走了过来,满脸覆满寒霜,冷幽幽地盯着这两人。

    何丽抿嘴失笑:“我还是先走了,再和你多呆一会,我这饭店就要飘满醋味了。”

    她又向着王建生等人施了一礼,便姗姗而去。

    “一身的风尘味”

    叶晴雪冷哼一声,又剜了眼陈明远,咬咬皓齿,挤兑道:“孤男寡女的,在里面呆了那么久,站门口还依依不舍的,看来我们不小心坏了别人的好事呢

    王建生也一脸的暧昧,想起刚才何丽风情万种的秋波,难不成真让那骚蹄子勾搭上了一个新靠山?

    沐恬然则紧张了起来,忐忑道:“明远,你不会真对那坏女人有意思吧?

    陈明远懒得辩解,但觑见她楚楚可人委委屈屈的模样,心头一软,就摇头道:“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只是她掌握着一些线索,对这次的审计可能有帮忙。”

    闻言,沐恬然心头的大石就落了地,芳容间重新焕发欣悦的神采,展颜道:“我就说嘛,明远秉性正直,怎么可能会被那狐狸精迷去。”

    叶晴雪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丫头,怎么和她哥一样,才刚认识这家伙多久啊,胳膊肘就尽往外拐了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感情我这几年都白疼你了”

    “哪会,我都一直念着叶姐的好呢。”

    沐恬然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叶晴雪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但眼中的忧虑仿佛又浓郁了几分。

    陈明远不想再纠结于这话题,转口道:“那个费平怎么处置了?”

    王建生忙汇报道:“被带到分局去了,我已经跟那边知会过了。”

    陈明远点点头,对他倒不放在心上,反而比较在意常俊龙和文锦华此时的情绪,或许,屡次的失利,已经让他们越来越感到紧迫了。

    “陈秘书,那家伙适当教训丨下倒没什么,就怕回头有人会插手进来,您应该知道,天宏地产和文书记的公子……”

    王建生面现难色,虽然已经投效了宁立忠,但文海琛在市委一手遮天,要是因为这件事,和文家交恶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按程序走,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冤枉他,但也不能轻饶了他”

    陈明远不容分说,这一表态,让郑明睿大为满意,还以为他是为了替沐家的掌上明珠出气,连市委书记的脸面都敢驳掉,沐恬然的嘴角更是含满了醉人的笑颜,心头甜酥酥的。

    但殊不知,陈明远只是给为这次的过招又埋下了一颗棋子,不到穷图匕现,还需要谨慎布局。

    天宏地产,常俊龙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不断的抽着烟,眉头深拧,似乎遇到了极为困扰的问题。

    接手天宏地产后,他就一心励精图治大展宏图,可惜事与愿违,先是前女友柳婷中途放弃了和他的合作,随后争夺广电集团的地皮也败给了华裕集团,连续的打击,已经让他够焦头烂额了,眼下,自己的副手费平竟又被拘留了,无异于雪上加霜。

    到此,他的那些雄心壮志,已经被摧残得所剩无几了

    蓦地,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陈明远,那个自己曾经俯视的小人物,如今却成为了亘在自己面前不可逾越的高山,接连居中破坏了自己的大计,这一次,自己鼓动刘来德发动袭击,结果也被硬生生的反将了一局,闹得自己的处境更加严峻。

    难道自己就注定要被踩在脚下难以翻身了么?

    茫然失落间,桌上的电话响起,常俊龙看见是首都的来电,赶忙去接,随即就听见文锦华说道:“费平的事情,你暂时不用管了,我会处理掉的。”

    常俊龙无精打采的答应一声。

    文锦华勉强鼓励了他几下,又道:“你准备一下,暂时离开省城一段时间,去外地考察项目吧。”

    常俊龙心头一惊,失声道:“文公子,难道真的挽回不了了?”

    “差不多了,听风声,刘来德怕是挺不下去了,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真被牵连上,只能让费平顶罪了。”

    文锦华沉声道:“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何尝不是,三番两次被陈明远那帮人坏了好事,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先认栽,留着青山在,再找机会卷土重来吧。”

    常俊龙登时胸闷难舒,用力吸了一口烟,随即,被呛得大声咳嗽了起来。
正文 第205章 吓唬
    走出广电集团大厦,侯主任抬头望了眼阴霾的天空,忍不住大骂晦气连连。

    说起来,他最近一直厄运不断,从那次省委调查组开赴的时候被人当众羞辱开始,又陆续经历了原有线台职工的造反,险些酿成大祸,担惊受怕是其次,还被刘来德狠狠臭骂了半个多月还没消停,到如今,又得成天应付那群会计师……

    一想到这些天,每天胆战心惊地和那帮会计师周旋,侯主任顿时悲从中来,也不知道这样的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再闹腾下去,自己真要神经衰弱了

    “似乎自从碰到尹夏源的那男人,自己就像是灾星附体了,老刘他们都说这厮是个大煞星,还真没错,当初在有线台克死了许声仲,现在又克咱们了…

    忽然,一阵秋风拂来,侯主任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竟莫名的有些心绪不宁了。

    难不成自己也即将成为那煞星的下一个猎杀目标?

    一想到传闻中,关于陈明远的凌厉手段,侯主任愈发的心慌意乱,转头四顾,深秋之际,尽是一派萧瑟败落的场景,连忙拔腿离开,同时暗暗计划着接下来请病假,正值多事之秋,保命才是首要

    站在街头,侯主任抬手想拦下一辆出租车,过了片刻,就有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了下来。

    他以为这是黑车,没多想就坐了进去,但屁股还没坐稳,他陡然意识到了诡异。

    先是左右两个男人把他夹在后座的中间,随后司机就发动引擎飞驰出去,侯主任以为遇到劫匪了,惊恐叫道:“各位好汉,有话慢慢说,别乱来啊”

    “叫个毛,就你这穷酸样,谁爱打劫你呐”

    左边一个青年骂咧道,同时掏出一本绿色封皮带徽章的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沉声道:“我们是经侦队的,要了解一个案子,和你有关,请你配合一下。”

    侯主任吓得一怔一怔的,吃吃艾艾道:“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一向奉公守法的,还是省广电台的于部,怎么可能犯法?”

    “是不是回头就能查清楚了。”青年不耐烦道:“麻烦你先把所有的通讯工具交出来。”

    侯主任迟疑片刻,但在对方冷冽的目光下,只能无奈的把手机交出去。

    青年把手机收走,然后又朝司机道:“把车在市局门口停一下,材料放在传达室了,我顺便取过来。”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市公安局大门口,青年下车进了公安局的传达室,过了片刻,拿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走了回来。

    看到这一幕,侯主任艰难地咽下唾沫,却再不敢对这几人的身份有所怀疑

    在市区又七弯八拐了会,车子在郊区的一个小宾馆前停了下来,两个男人夹着侯主任径直进了二楼的一个套间。

    房间里烟雾缭绕,正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抽着烟,坐在一张长条桌子的后面候着,门一开,他冷幽幽的目光就盯住了侯主任。

    侯主任的心脏猛的紧绷,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窜上来,冲到了头顶,竟是不敢再和对方对视,但是刚落座,冷不防又被一阵猛烈的拍桌声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狗日的什么玩意老子一看到你们这些腐败分子就忍不住想大卸八块

    横肉男砸了下桌面,凶神恶煞道:“还国家于部公仆?呸简直就是社会主义的大蛀虫白瞎了百姓缴税供养你们的钱,吃公家的拿公家的,现在还坑公家的,你活着就是污染空气玷污土地浪费人民币,真应该直接拿枪毙了,省得浪费我们的口舌”

    说着就站了起来,伸手往腰里掏

    侯主任被震慑得肉跳心惊,又见了他的动作,还以为是要掏枪,忙一个劲的乱摆手,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邱警官,别冲动,有话慢慢说,我们按程序来。”

    青年赶紧上来按住了邱警官,然后坐到另一边,扮演起了‘白脸,:“邱警官这人嫉恶如仇,脾气不好,请你不要紧张,只要你配合我们,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争取主动交代,法律自然会对你施行宽容处理的。”

    侯主任哭丧着脸道:“我真的没犯罪啊警察同志”

    “还敢狡辩”

    邱警官怒喝道:“我们直截了当说明白了,侯茂春,现在有人揭发你串通刘来德以权谋私侵吞公款收受贿赂等数条罪名,你认还是不认”

    侯主任当即面无血色,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隐隐感觉大祸将至,不过犹豫了两下,还是狡辩道:“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对这一定是诬陷是有人栽赃诬陷我”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那名青年拿来那个牛皮纸袋,抽出一份文件看了看,道:“当初你在省广播电台的时候,就通过大幅度优惠广告价格馈赠广告时段,为广告商投放单位和社会企业牟取利益,并从中收受中介好处费共计八十余万元,其中刘来德分得了六十万元,剩余的二十万被你截留,有没有这回事?”

    侯主任的脚已经在打筛子了,毋庸置疑,对方所阐述的,和他曾经于过的勾当完全吻合

    青年冷哼一声,继续无情摧残着他脆弱的心理防线:“还曾经将电台招待所以超低价评估并出售给天宏地产有限公司,随后以成本价三十万元购买了天宏地产旗下时价一百万元的商品房共计十套;又利用广电重组时的混乱,大肆违规向职工发放奖金近两百万元,更恶劣的是,你和刘来德还利用职权玩弄台里的年轻女性和实习生,参与社会色情娱乐以及嫖娼活动……”

    每说一句,便犹如一击重锤狠狠敲打在侯主任的心门上,当最后一条罪名罗列出来的时候,他的小心肝彻底碎得七零八落

    到这一刻,他不得不接受这一残酷的事实:他和刘来德曾经联手犯下的罪证,已经事无巨细掌握在了对方手里,自己插翅也难逃了

    但让他困惑的是,这些事的收尾都做得相当于净,也仅限于个别的当事人知道,至于那些个当事人,要不就已经收买了,要不就早早的打发去了外地,这些警察是怎么查到线索的?

    就在他揣测谁是内鬼之际,邱警官又猛的拍了桌面,咆哮道:“狗日的东西这里头随便拿出一条罪名,就够让你吃子弹了,你他娘的再给老子嘴硬,先给你几个耳刮子吃吃”

    眼看对方扬起厚实的手掌,侯主任吓得屁滚尿流,带着哭腔道:“别打我别动手我说我说还不行嘛”然后就哆嗦着嘴唇道:“这些其实都是刘来德指示我于的,我起初是毫不知情的,后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受到他的要挟,只能继续同流合污……”

    青年眯了眯眼,语如冰珠道:“我奉劝你一句,最好老实全交代了,别耍花招想蒙混过关,你以为你们的账本做得天衣无缝?告诉你好了,会计审计组已经找出了破绽,你们的财务总监也已经交代了,如果你再心存侥幸,谁都救不了你。”

    侯主任一下子焉掉了,仿佛被人抽掉了筋,身躯变得松松垮垮,靠在了椅背上,失神道:“完了……都完了”

    这两名‘警察,对视了眼,默契的闪过一丝得意。

    宾馆隔壁的房间里,陈明远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外面幽深的夜空,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才开口吱声。

    尹庆宁匆匆走进来,递过去一张纸,道:“哥,都交代了。”

    陈明远接过供词,扫了眼内容以及右下角侯主任的签字画押,道:“没起疑心吧?”

    “放心,我们做得很于净。”

    尹庆宁指了指自己的腋窝,灿烂笑道:“我按照你说的,从公安局门口经过的时候,故意进了趟传达室,其实材料袋早就揣在怀里了,但这架势,就把那家伙唬住了。”

    陈明远笑了:“关键还是人家心里有鬼啊。”

    “那是,这人心虚就算了,还整一怂包,大邱随便凶了他几下,就一五一十的全招了。”

    尹庆宁嗤笑道:“正好他还在闹肚子,被我们一吓,真的就拉了一裤子,现在房间里还臭气熏天的呢。”

    陈明远莞尔失笑,这个侯主任,也算他咎由自取吧。

    他仅剩余的价值,大约就是给刘来德陪葬了。

    “哥,接下来怎么整,要不要直接捅到纪委那?或者通过陆伟廷交给他爸

    跟了陈明远那么久,尹庆宁的政治敏感度竟有不小的提升,都逐渐领略该如何在官场上打击对方了。

    陈明远摇摇头,道:“原封不动的寄给省政府办公厅。”

    尹庆宁怔了怔,迟疑道:“可是我听外面的人说,刘来德是省长的小舅子啊。”

    “正因为人家有这一层亲戚关系,我才更放心把这枚炸弹交由他去引爆。

    陈明远飒然一笑,轻轻弹了下纸张:“我赌就赌白省长会大义灭亲”
正文 第206章 墙倒众人推
    尚文彬没想到白省长会主动找自己,而且谈论的话题竟然是关于刘来德的

    尚文彬很清楚刘来德和白省长的关系,也知道这次宁立忠主张对广电集团进行审计,其中的一大目的,就是想通过调查蒋丽萍刘来德等人,给季明堂和白省长施加压力。

    但谁曾料到,审计组还没查出问题,白省长竟然会主动跑来揭发他小舅子了

    怀揣着满肚子困惑,尚文彬仔细看完了白省长递来的检举信,越看,脸色的凝重就越深,还来不及消化这些骇人的情况,白省长就开口了:“这是我今早上收到的,反应了常务副台长刘来德的工作以及生活问题,你们怎么看?”

    尚文彬按捺住内心的波澜,放下信函,见到白省长黑云压城般的脸色,心知他是动了真怒,不过顾忌到刘来德和他的关系,还是谨慎道:“情况罗列得很详细,又有充足完善的证言,但具体有几分可信度,还亟待调查核实,人民来信这东西,还是很难完全作准的,刘来德又身居高位,难保不是有人为了一己私欲,故意捏造告黑状。”

    “是呀,纪委每年不知道要收多少筐这样的检举信,其中很多不乏夸大其词无中生有的情况,像当初的有线台,就三天两头有人控诉,说到底,无非是眼红他们台的效益。”纪委书记贺正岩皱着眉道:“这封检举信,虽然很详尽,不过举报的问题实在是太多太严重了,恶劣得都有些离谱了,还需要慎重对待啊。”

    贺正岩原先是监察厅厅长,前不久,原来的纪委书记退居二线,他靠着不错的口碑人品以及资历接任了上来。

    他一向以执法严厉著称,平生经手过的纪检工作胜不胜数,但还从未查获如此恶劣的于部违纪问题,如果全部属实的话,那这个刘来德堪称是建国以来,东江省的第一大巨贪了

    “无风不起浪啊”

    白省长指了指信函,道:“至少他到处宣扬自己是我的小舅子,这点就错不了,这家伙,平时私底下这样喊喊,我也没多计较,谁知道他打着我的幌子在外头犯了多少人神共愤的恶行”

    尚文彬提议道:“省长,您先消消气,主要目前广电集团的局面比较动荡,为了稳定考虑,依我的意见,不如先由纪委了解一下情况,找信中的几个当事人询问,同时我再找刘台长做诫勉谈话……”

    话没说完,白省长猛的站了起来,大发光火道:“是不是连你们两个都奇怪我为什么要修理自己的小舅子?所以才不敢妄下结论,免得查无实据后,得罪了我?”

    “岂有此理啊,你们太小看我白永康了,我为党和国家兢兢业业的工作了大半辈子,没多少功劳和荣誉,但也绝不会留什么骂名给人戳脊梁骨先不要说这个刘来德根本不是我的亲戚,哪怕他是我的亲生儿子,如果他真像信上反应的这样子,我一个主张把他枪毙了,这样的人渣败类,他的心已经黑透了,无药可救了”

    “总之,这件事必须尽快组织查证,无论牵涉到谁,一律严查到底绝不能有半点姑息,一有情况,立即汇报常委会”

    望着他须发皆张的怒容,尚文彬和贺正岩相视一眼,尽皆面露严峻。

    眼看白省长怒火冲冲的离去,贺书记权衡了下,道:“尚部长,你看这样行不行,白省长的愤怒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纪检工作还是得按照规章程序来,特别在事情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们仅凭一封信就正面介入,实在有些不妥,况且正如你刚才所说的,广电集团正值多事之秋,实在不宜再大动干戈了,而你作为宣传口的直管领导,能否请你先找当事人谈谈话,如果他是冤枉的,能配合组织调查,也能有利于换自己的清白,但要是他确实有问题,却能主动承认事实,这对办案和帮助他减轻罪行都是有益的,等你这边有头绪了,我们纪委再视情况介入。”

    尚文彬觉得言之有理,就点头答应,末了,又扫了眼检举信,心中的疑窦渐渐放大,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暗藏玄机,像是经过精心布置好的。

    不由自主的,他想到了陈明远,难道又是这小子暗中设计的?

    但是为什么检举信会落到白省长的手里?

    一路思索着回到了办公室,他的心脏怦然一跳,顿时茅塞顿开,同时,再次惊叹起这名世家子弟的深不可测

    诚然,陈明远料准了以白省长嫉恶如仇的秉性,看过检举信后,必然要大义灭亲一查到底,不过更深一层的意思,估计还是着眼于未来和大局

    最近几次的冲突博弈下来,宁立忠和白省长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缝,这时候,如果再由宁立忠发起查办刘来德的提案,无论白省长护不护短,或多或少都会觉得宁立忠是在对自己穷追猛打,想把自己的威信彻底荡平才满意,这样一来,不止会招来季明堂文海琛等人的抵抗反扑,其他中立的领导于部也会觉得宁立忠行事冷酷绝情,不管最后能不能如愿铲除掉刘来德,宁立忠都很可能陷入离心离德的不利局面,实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而现在,把屠刀交给了白省长,无疑给足了他老人家面子和缓冲的时间,而且白省长和宁立忠的意见达成一致后,不仅可以毫无阻力的查办刘来德,对于修补彼此的裂痕,也将带来事半功倍的效用

    思及于此,尚文彬不由感慨万千,这样的韬略和手段,别说自己要甘拜下风了,就连一向神机妙算的沐家三小姐,怕是也有所不及。

    好在,这小子目前已经和沐家越走越近,和自己也算是一条战壕的盟友了

    既然他已经把局都设好了,这一次,自己就助他一臂之力吧。

    正要联系谭林盛和刘来德来谈话,座机忽然作响,尚文彬接起听了几句,双眼骤然爆发出了精芒。

    而此刻,刘来德已经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中。

    连日被会计审计组翻查账目就够让他提心吊胆的了,那天去名豪饭店谈事情,好巧不巧竟然被陈明远逮个正着,更要命的是,费平还被拘留了

    虽然事后得知费平犯的是寻衅滋事罪,不过刘来德依然吓得亡魂失魄的,生怕自己和天宏地产的内幕交易会被捅出来。

    特别是事后的第二天开始,侯主任忽然离奇失踪,电话打不通,他就亲自去了侯主任的住所,也是一无所获。

    不祥预感就此萌发,侯主任是自己的心腹,知道了自己太多的事情,如今连他都出事了,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忍受不住这种痛彻心扉的煎熬,最终,他背着一个大包去了一号院,刚进屋子,就噗通跪在了地板上,朝白省长和白夫人捣蒜似的猛磕头,嚎啕大哭道:“姐夫姐姐,你们一定要救救我,我的政治对手,耍卑鄙伎俩,捏造我腐败的假材料假供词,想陷害打击我,您们千万不能相信啊”

    白夫人于心不忍,想把他扶起来,却被白省长拦住了。

    “刘来德,你给我站起来”

    白省长铁青着脸喝道:“不于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如果是清白的,就大大方方让别人去查,没有人能冤枉得了你,但如果真有问题,法网恢恢,你就是跪着走路,照样得身陷囫囵”

    “姐姐夫……”

    刘来德抖抖颤颤的站起来,哭丧着脸还想辩解,白省长一挥手,沉声道:“刘来德同志,我今天正式纠正你一下,我不是你的姐夫,我也没你这号小舅子,你如果还妄图利用这些噱头牟取私利,我一个办了你”

    刘来德眼眶的泪水滚滚而下,见白省长声色俱厉,心知再无转机,把包丢在地板上就要离开。

    白省长提醒道:“这是什么东西,别拉下了”

    刘来德继续往外走去,含糊道:“一点土特产,老家前不久捎来的,给姐姐尝尝……”

    白省长走过去拉开包一检查,赫然是满满的纸钞,怒得立刻卷起包追了出去,把刘来德吼停步后,把包直接塞进了他的怀里,指着他的鼻子,语如冰珠道:“心术不正,咎由自取啊”

    随着屋门被狠狠的关上,刘来德手脚冰凉,潜意识对危险的感知越来越强烈,跑出去后,又连忙联系了蒋丽萍,没想到这女人更绝,直接拒听了。

    万念俱灰,他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拨通了常俊龙的电话,电话是通了,但只丢下一句话:“刚才费平已经招供了,估计纪委马上要有行动,你还是跑吧。”

    随即,听着刺耳的忙音声,刘来德的心幽幽坠入了万丈深渊,冰天寒夜里,冷汗浸湿了浑身的衣料,石化般呆了半响,手机催命似的响彻起来,来电的号码他认得,是省纪委的……
正文 第207章 一战定乾坤
    原先,尚文彬还想先找来谭林盛和刘来德了解情况,但忽然接到了省委督查室主任邓楠的电话,被告知广电台的审计工作发现了重大的违纪问题。

    邓楠是这次广电台调研组的组长,在华信会计审计组审验账目的同时,她依然在调查着广电台巨额亏空的症结,在一筹莫展之际,台总编室主任侯茂春忽然跑来找她,悲恸地向她坦白了自己和刘来德合谋攫取不法暴利的内幕,直接造成了广电台现今的恶劣状况,同时为了表达自首的决心,还呈上了一份材料以及数本账目,上面如实交代了各种违法乱纪的详情和证据

    虽然觉得有些突兀离奇,但翻阅完了这份贪污材料,邓楠的心情完全被惊骇取代,意识到兹事体大,先把账目交给审计组核实,随后便联系了宁立忠。

    宁立忠获悉情况,立刻作出了依法查办严惩不贷的指示,并且让她如实汇报给省纪委和宣传部的负责人。

    到此,尚文彬也知道没有再走程序的必要了,和纪委贺书记商量之后,决定立即报省委省政府,对刘来德进行双规,然后再调查其任职期间的经济问题

    处理方案刚报到省委主要领导那里,宁立忠和白省长还没有来得及提出最后意见,就接到纪委的新报告:刘来德的手机一直关机,办公场所和住所也找不到人

    确切点说,刘来德同志很可能跑路了

    得到消息,白省长大发雷霆,亲自下达指令,由公安厅立案并部署抓捕行动。

    事实上,刘来德确实启动了亡命天涯的计划,也差一点逃窜成功,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当他接到常俊龙的示警电话,就知道东窗事发了,于是订了一张出国的机票后,就火速奔回住所,把这些敛集来的巨额钱款装了两大箱子,就驾车直奔机场而去,打算连夜逃离出境。

    不过驶到半路的时候,一辆装载建筑材料的大卡车‘不下心,和他追尾了,车屁股直接被轰得稀巴烂。

    刘来德本想不管不顾的继续上路,谁知道车上的两个青年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还通知了交警来做事故认定。

    刘来德气得差点哭了,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正急着要跑路呢,被人撞了也认了,竟还碰到了两个二愣子,非拽着他一起等交警。

    好不容易趁着两人不留神,他拽起一个箱子撒欢了一路冲刺,想拦一辆出租车再赶路,不过车没等到,后面的卡车主已经奔袭杀到了,拖着他要往回走

    刘来德欲哭无泪道:“兄弟,我真不用你们赔钱了,我还赶着上飞机啊

    青年正气凛然道:“那不行撞你的车是我们的不对,等交警来了,该赔多少我们一个子也不欠你的。”

    刘来德又是一个劲的求饶,叫道:“大哥,您就给个方便吧,要不这样,我不仅不用你们赔钱,还补给你们的损失,一万够不够,再不行就五万,十万也行啊”

    青年停下脚步,狐疑的瞅着他:“你有那么多的钱?”

    “有当然有我这就给你”

    眼看事有转机,刘来德来不及多想,火急火燎地打开箱子,敞开了齐刷刷的钞票

    “哇,好多钱”

    青年露出精光,又凑了上去,刘来德本想拿两沓钞票给他了事,一看他把手伸了过来,还以为他是心生歹意了,连忙护住了钱箱子。

    “头一次看见这么多钱,我就看看,你别紧张嘛。”

    青年胡搅蛮缠起来,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大,竟扭斗在了一块,刘来德想反击,但奈何对方人高马大,自己这被酒精女色掏空的身子骨根本硬撼不了,体力不支下,手上一个没拿稳,钱箱子被甩飞了出去,里面的钞票散落满了大马路

    刘来德傻眼了,看着路上的行人和车都涌了上来,犹如石化般呆立在场。

    青年则挠了挠脑袋,一脸憨厚道:“抱歉,给你撒出来了,要不我帮你捡回来吧。”

    刘来德满腔的悲愤,颤抖着手指着他:“你你……”你了好几下,一看后面驶来了几辆警车,立马转头就要跑。

    不过腿脚还没迈开,那青年又一把拽住了他,嚷道:“你别跑啊,我还得帮你捡钱呢。”

    刘来德被拽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又听了这话,血气翻涌入脑,一口气顺不上来,直接昏厥了过去。

    等苏醒后,刘来德躺在病房里了,但不等他享受片刻的静谧阳光,房门就被敲响推开,如同死神般敲门般的残酷。

    当看到来人出示的证据上,省纪委三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刘来德一脸的死灰,任由眼角不同抽动,缓缓阖上了眼帘。

    刘来德被双规后,几天内就交代了所有的问题,除了纪委早前查证的重大违法行为,还有一系列的违纪行为,牵涉了不少于部和商人。

    原广播电台的领导班子,除了侯主任,先后还包括财务总监等五名人员受到了撤职处分免职调查,移交由司法机关处理。

    这帮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一经揭露,官场和坊间尽皆震惊,从目前展露的迹象看来,这很可能将是东江省迄今最为严重的腐败大案。

    这一刻,应了墙倒众人推的俗语,许多广电台的职工纷纷向有关部门举报揭发刘来德任职期间的不法行径,就连他的老盟友蒋丽萍也跳出来举证,控诉刘来德巧立名目挪用公款,以监督广电台工作的名义,给省里的许多领导于部和财政等重要政府部门负责人,都装送了价值好几万的家庭影院设备。

    正所谓法不责众,明眼人都清楚,蒋丽萍之所以要落井下石,不仅是为了撇清关系求自保,同时还想把的人拉下水,如此一来,自身的安全系数就更高了。

    果然,‘家庭影院,事件将省城近一半的高级于部卷了进去,搜罗到的名单中,除了几个副省部级的于部,甚至还攘括了省长白永康

    拿到名单,纪委贺书记也是满脸愁容犹豫不决,他知道,名单一旦公开,必定会搅得省城官场人心惶惶,哪怕反腐取得了胜利,东江省也将进入很长时间的动荡不安

    这是省委主要领导以及中央都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关键时刻,白省长自己带头在常委会上作了沉痛的检讨,坦言自己对刘来德的失察,批评自己有时放松了对自己的党纪作风要求,把人情关系不自觉地带到工作中来,最后,除了退回家庭影院设备,他还要求全省各级于部要以这件案件为前车之鉴,在年末开展全面整风行动,加强自身修养,正己正人。

    最大的阻力被除掉了,省委书记宁立忠就顺势定了调子,要求省纪委省委宣传部省委组织部和国资委组成联合小组,就这些于部的问题进行清查处理,如果是以工作需要名义和价格受到蒙蔽的收受于部,可以酌!情从轻处理:可以退还广电台,也可以向广电台全额支付家庭影院钱款,并给予行政警告或者做出深刻检查。

    至于社会上和刘来德勾结谋取国家利益的企业主,经过核查,都进行了相应的处罚决定,挽回了部分的损失。

    其中最受瞩目的正是天宏地产,由于涉嫌侵吞了高达上百万的国有产业,省委不仅开出了巨额罚单,还对天宏地产副总费平予以刑事拘捕,并案调查处理。

    这一结果,让文海琛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虽然涉案的仅是天宏地产的个别高层,费平也承担了主要的罪责,但省城里,不少人都清楚天宏地产是他的儿子文锦华幕后掌控着,不管他事前知不知道内情,但现在黄泥巴惹上身,不是屎也是屎了

    怒气攻心之下,他在电话里把文锦华骂了个狗血喷头,如果不是顾忌事态危险,真巴不得把人亲自召回来痛打一顿,以消心头之恨。

    发泄完了火气,事件还总是要善后的,由于担心被火烧上身,他不仅催促文锦华赶紧退回全部的不法所得,还忍着耻辱进了宁立忠的办公室,责备自己教子无方,以至于儿子受人蒙蔽驱使,铸成了大错。

    宁立忠没有穷追猛打的意思,而是温言劝勉了几句。

    文海琛非但没丝毫的高兴,心情反而愈发的沉重,他知道,之所以暂时没动自己,无非因为最近局势紧张,而自己又是中央直管的于部,真要动,许多人就都要伤筋动骨了。

    宁立忠则是要故意留着这把柄,留着日后再慢慢炮制,或许自己和宁立忠一旦决裂,这把柄就会把自家拖进万劫不复之地了

    不过场面还是要做足的,宁立忠把人一直送到门口,还语重心长地宽慰道:“老文啊,你的思想负担不要太重,文锦华的问题只要说清楚,把该交的钱都交齐了就差不多,贺书记那里我会打招呼的。”

    看到文海琛一改平日的意气风发,颓丧地耷拉着脑袋,仿佛苍老了好几岁,陈明远就知道这位省城的土皇帝是向宁立忠投降了。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正文 第208章 雪中议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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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江省广播电视集团从年初挂牌成立,运作到年底,可以说是风风雨雨不断,刘来德等台领导的落马,让许多人都恍然发现到,偌大的广电集团竟是如此的蝇营狗苟肮脏狼藉

    还好,根据省委的指示,各大新闻单位没有介入做新闻宣传,大多低调处理着舆论,避免了省城的形势再度风雨飘摇。

    随后,在省委书记宁立忠和纪委贺书记等常委大员的主持下,围绕刘来德展开的反腐工作,得到了势如破竹的推进,拔萝卜带出泥,案子前前后后查了一个月,大小人员倒下了几十个,至于具体的刑法判决,大约就得留到年后交由法院裁定了。

    工作进展到尾声,已经是草木凋零万物枯衰的寒冬腊月了。

    在阳历新年的前一天,钱塘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瑞雪,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全省国有资产改制和改革交流座谈会,在这场大雪中拉开了帷幕。

    宁立忠亲自参加了会议,并要求四套班子的成员也列席会议,认真听取各大国营企事业单位的工作总结发言,以及专家们对东江省国资改革和发展的建议报告。

    这一年里,省内许多中大型的国有企业国营单位都陆续从政府体制中成功剥离,建立成独立的事企混合性质法人实体,并正常运营了一段时间,其中绝大部分均在完全市场化运作中取得了大幅度的效益增长,而且原先吃公家饭时的庸碌风气也扫去了许多。

    可以说,东江省的国有资产在新的体制改革中,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惟独令人遗憾的是,广电集团作为东江省第一家成立法人企业集团的文化单位,效益却大大落后与其他的改革单位。

    特别是华信会计审计组呈递的审计报告,将广电集团的巨额亏空事无巨细的全罗列了出来,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准备会议准备发言材料的时候,广电集团开了三次台务会议,对如何定调子发了许多的分歧。

    党委书记谭林盛认为要实事求是,向全体同仁和领导通报集团运转中的经营缺陷,在吸取教训的!基础上,提出改革思路,以此向省委省政府和全省人民作出检讨的和承诺。

    总台长蒋丽萍不乐意了,她坚持认为是刘来德的腐败案伤害了台里的元气,是影响和制约集团发展的根本症结,而且广电集团能够出色的承担起省委省政府的新闻宣传工作,把经营阻力降到最低,这本身就是一种效益,是几千万利润未必能买得到的。

    就这样讨论来争论去,几种观点僵持不下,后来,谭林盛做出让步,提议谁在会议上发言,就按照谁的口径作报告。

    这下子,原本争论不休的台领导们立马消停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推来推来,谁都不愿意接这烫手山芋。

    废话,连续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不仅省委领导对自己一帮人有意见,其余的国企同僚都在看笑话呢,谁要往台上一站,不就成大众的笑柄了嘛。

    最后,关丛云站了出来,接下了这桩‘苦差事,。

    他的发言报告做得很中肯,还在大会上做了主动检讨,坦言广电集团班子存在的薄弱问题,以及没能及时发现反馈刘来德等违纪于部的劣行,给国家事业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这种勇于担当责任的态度,赢得了许多与会于部的好感,非但没有耻笑,还在宁立忠的带头鼓掌下,给予了热烈的鼓舞支持。

    谭林盛或许是良心发现了,或许是不愿再背黑锅骂名了,中途休息时,主动去找了尚文彬,直言自己老了退休将至,实在应付不了这么大一个新单位的起步,希望省委领导能另择贤能担纲重任。

    尚文彬问了他属意的人选,谭林盛毫不犹豫地推荐了关丛云。

    正好会议期间有充足的时间,尚文彬又去了休息室,和宁立忠白省长以及季明堂做了长谈,提出有必要加强广电班子建设的问题。

    季明堂建议让快到退休年纪的谭林盛提前卸掉职务,保留级别和待遇工作一段时间,自然退休,再让蒋丽萍接替担任党委书记兼董事长,总台长可以再从省级机关政府部门选调一个。

    白省长不置可否:“我已经任人失察了一次,实在不方便再插手这件事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希望刘来德的事件,持续把广电集团影响下去。”

    宁立忠表态道:“尚部长,动班子的目的,说到底还是尊重事业发展的需要,产生的新班子能否快速起作用,这一点你心里一定要有数,你是宣传口的直管领导,这件事理当由你决断,我们还是不提名不负责了,只等结果。”

    尚文彬答应了下来:“那好,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春节之前,我一定考察安排出一个合适的新领导班子,然后给几位做汇报通通气。”

    季明堂皱了皱眉,没再多说。

    回去的路上,宁立忠靠在后座,望着外面的雪景,呈若有所思状,忽然感叹道:“尚文彬估计又有得为难咯。”

    副驾驶的陈明远听得一怔,略一沉吟,问道:“书记,您指的是给广电集团调整新班子的事?”

    宁立忠点点头,就把刚才的事情大致说了番,苦笑道:“其实,谁看不出尚文彬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就是关丛云。”

    “可惜啊,他还没得及说出口,就被季书记抢了白,一心想把蒋丽萍提上去,压根没提关丛云的名字,如果他再反对的话,估计又要闹得不愉快了,现在的常委会再乱不得了。”

    作为一省之首,特别是经历了这段日子的动荡,宁立忠有责任义务维系班子的团结稳定,所以他才会把问题重新推给尚文彬自行处理,给大家留出缓冲的余地。

    陈明远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再让蒋丽萍把持大权,那广电集团离关门之日也不远了,无论宁立忠还是尚文彬都不希望看到这结果,可惜,如果季明堂执意力荐蒋丽萍,其余人也难以拂了意见。

    况且,目前的广电班子里,蒋丽萍是排在次席,行政级别还是正厅,如果直接把关丛云调到她的头上,也有悖于组织人事的规矩。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既能解了这分歧,还能帮一帮你的老领导

    宁立忠提醒道:“当然,可不要再使什么诡计想去扳倒蒋丽萍了,现在这情况,已经差不到达到了季书记他们的容忍底线,再压下去,就要出事了。”

    这次事件的结局,宁立忠无疑是最大的胜利者,同时把自己的权威和势力扩展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此消彼长,季明堂文海琛很长时间内都难以再撼动了。

    不过,凡事总有个度,如果宁立忠再步步紧逼,可不见得是明智之举。

    “有点难度啊,蒋丽萍明显是一块拦路绊脚石,分量还不轻。”

    陈明远打了个生动的比喻,笑道:“既然不能直接敲碎,又必须打通这条复兴的道路,只能想办法搬开了。”

    “搬开?说说看该怎么搬。”

    宁立忠来了些兴致,相处了这么久,这家伙的脑子里总有许多的奇思妙想,一些观念连他都要好好琢磨琢磨才能品出点味道来。

    “说得简单些,无非是给蒋丽萍找点事情做,没机会再插手广电集团的事务,这样子,既能保全大家的面子,又能给关丛云留出施展的空间。”

    随即,陈明远略微整理了下思路,就把主意大致说了番。

    宁立忠听完后,也不由的哑然而笑:“你呀,这鬼主意,能活活把人整气绝了”

    随即,他大手一挥,道:“不过现阶段,这也是唯一可行有效的计策了,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看了眼时间,他又道:“去商场买点东西,我们晚上去拜访白省长,刘来德虽然德行败坏,但他们老夫妇或多或少肯定是念旧情的,逢年过节的,免不了要有些伤怀,我们去陪陪。”

    陈明远笑着点点头。

    车窗外,阳光照耀在雪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祥和宁静。
正文 第209章 爱护她就送她去党校
    元旦结束后,尚文彬连续到广电集团开了大大小小五个座谈会,除了受省委省政府委托,消除刘来德腐败大案带来的消极影响,同时还随机约见集团领导班子成员各个部门负责人中层于部以及若于基层职工,进行单独的谈话。

    这其中蕴含的意味,不可谓不明显,不出意料的话,连续经历数次动荡的广电集团,将重新进行领导班子的更迭。

    元月初八,也就是传统的腊八节,西湖水结出了厚厚的冰层,路上的积雪越积越深,导致车子都难以正常通行,不得已,关丛云率领着一于人等步行去了广电集团出席年终于部大会。

    这一趟,除了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分管文化工作的副省长以及若于部门机关的负责人,陈明远受了宁立忠的指示,也一同随行而来。

    从如此强大的阵容来看,广电集团领导班子的人事调整即将发生。

    换做以往,每个省厅部门或省直单位的人事变动,派出一个分管领导以及组织部的副部长就差不多了,但由于广电集团正经历着一个特殊的时期,为了彰显省委省政府的重视以及决心,必要的排场还是需要讲究的。

    这也是陈明远为什么会同行前来的原因。

    宁立忠不能亲自前来,委派他的秘书过来,也是向所有人宣示省委对广电集团改革的重视,对新领导班子的支持。

    在广电大厦的会议室里,广电集团全体副处级以上的中层于部和部分职工代表,济济一堂。

    会议上,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宣读了省委省政府关于调整广电集团部分领导人事变动的决定:谭林盛同志不再担任广电集团(总台)董事长,保留党委书记的职务,同时提名担任省政协科教文委员会主任;蒋丽萍担任集团(总台)董事长党委书记副书记,不再担任总台长总经理;关丛云担任集团(总台)党委副书记总经理总台长;

    接下来,尚文彬代表省委对新的广电班子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并且重申了省委省政府反腐倡廉的决心,要求新的领导班子和于部职工们吸取刘来德落马的教训丨尽快投入到广电事业的建设,力争在明年之内恢复元气,成为省直单位企业的排头兵

    于部们热烈地鼓掌,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尤其是坐在主席台上的谭林盛,更加不是个滋味。

    怎么弄了半天,还是被蒋丽萍拔得了头筹。

    尽管省里还没有正式任命蒋丽萍为党委书记,但却是以董事长的身份主持全盘工作,所差着,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已。

    等到谭林盛正式退休了,她也就上去了。

    难道这广电集团,终究还是避免不了败落的结局?

    谭林盛以及许多职工如是想着,纷纷面露黯然。

    惟独蒋丽萍的一张脸几乎笑开了花,在台上做表态发言的时候,一双桃花眼不时瞄瞄关丛云,仿佛在说:“以为自己前阵子出了个小风头,省领导们就会把你提上来了,还不是得继续对我俯首帖耳,也不看看老娘背后站的谁,想跟我斗?别说你那当省委书记秘书的老下属了,就连尚文彬都拿我没辙”

    陈明远把她的得意之色尽收眼帘,轻轻一笑,就让这恶妇先快活一小会吧,等再过几分钟,估计就得哭鼻子咯。

    会议圆满结束,其余人各自返回,尚文彬和陈明远却留了下来。

    “蒋董事长,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谈,去你办公室吧。”

    正当蒋丽萍兴高采烈的准备迎接恭维和祝贺,尚文彬忽然把她叫住了。

    蒋丽萍以为省里还有什么指示,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眼看这恶婆娘扭腰甩臀的傲然而去,陈明远和关丛云相视一眼,不由莞尔

    “走吧,去我办公室坐会。”

    关丛云邀请道,陈明远点点头,随着他来到了办公室,见他气色始终平和,就道:“看样子,你对这结果看得倒是挺开的。”

    “哪有什么看不看开的,领导怎么安排位置,我们听差办事就是了。”

    关丛云给他泡了杯热参茶,笑道:“其实这结果,我早就猜到了,也算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虽然没能当上一把手,不过起码也是个二当家了,不至于像原来那样的无权无势,挺满足的了。”

    忽然,他长长叹了一息,感慨道:“还记得去年的这时候,我还挺灰心丧气的,几乎都有了消沉的念头,还好有你的鼓励和指点,劝我卧薪尝胆以图后计,时隔一年,这句话果真兑现了,我关丛云平生不喜欢亏欠人,但惟独对你,是发自肺腑的感激,我知道,如果没有你三番两次的帮衬,我根本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

    说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了往昔的事情,如果不是自己偶然发掘出陈明远,自己又该是何等的境遇呢?

    或许,是自己给了陈明远一个步入仕途的机会,才促成他有了如今的锦绣前程,但反过来看,自己何尝不是受到了他的庇护和扶持呢?

    所以在两人的交集中,很难界定到底是谁成全了谁。

    陈明也有些触动,道:“你能咸鱼翻身,说到底,还是靠着你自己的能力,我不过是适当的推动了一下,如果你真有心的话,接下来好好做事,争取早点把广电集团带入正轨。”

    “宁书记对你的期盼,还是很大的,希望你发挥应有的作用,给这腐朽的机构带来一些新气象,接下来具体的改革工作,你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可以请示尚文彬,也随时可以找我沟通,总之,省委对你的支持力度绝不会少。”

    关丛云知道是他在传达宁书记的指示,希望自己主导接下来的广电集团改革,就苦笑道:“很感谢领导们对我如此宽宏的信任啊,只怕我会让他们再失望一次。”

    “都是自己人,就不说场面话了,我相信这点压力,对你关台长来说是不值一提的。”

    陈明远勉励了他几句,同时打算给关丛云提供一些若于年后广电行业的模式和经验,不说两人深厚的情谊,而且关丛云是自己推荐宁立忠提拔的人选,广电集团今后的成败,直接关乎着自己和宁立忠的脸面,扶上马了,还得再走上正轨才算是功成圆满,“总之,好好于吧,听宁书记的意思,如果你真的能发挥出不俗的才于,他的未来,绝不仅仅局限于这广电的一亩三分地。”

    关丛云郑重地点下了头,心知自此以后,自己将烙印上清晰的宁系标签了,霎时间,踌躇之情溢满心间。

    只是,一想到蒋丽萍,他的头又疼了,看来日后的磕碰摩擦绝不会少。

    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陈明远微笑道:“你是担心蒋丽萍会继续给你使绊子吧?”

    “其实提她起来,宁书记他们也是无奈的,毕竟论资历论后台,她可不比你薄弱,否则单单提拔你,就没那么容易通过了。”

    关丛云豁达一笑:“没事,我明白领导们的难处。”

    “难处不是光明白就够了,还得想办法解决。”

    陈明远意味深长道:“放心吧,我既然帮你到这一步了,就会顺便帮你把路清出来。”

    不待关丛云反应过来,陈明远告辞道:“看时间,老尚也该和蒋丽萍谈完话了,我先走了。”

    果然,两人刚从办公室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尚文彬和蒋丽萍。

    “尚部长,您是不是再考虑下,广电集团正要紧要关头,我得留下来坐镇啊。”

    蒋丽萍边送人,边恳请道:“培训的!事,能不能缓一缓,至少等情况平稳下来再议。”

    尚文彬语重心长道:“蒋董事长,老谭迟早是要到政协上班的,你已经接了他的董事长了,就剩下党委书记一职,去党校深造是必要的锻炼,也是组织对你的重视和关怀,这点你也该清楚,再说不过是脱产学习半年而已,耽误不了事情的。”

    他又指着关丛云,笑道:“这不还有我们的关台长嘛,有他帮你看家护院,你就只管静心学习吧。”

    “正好大家都在,我提前打个招呼,等春节过后,蒋董事长就要去省委党校脱产学习半年,这期间,就得辛苦关台长你们好好管理广电集团了。”

    关丛云呐呐地应了一声,再看蒋丽萍凄凄惨惨的委屈样,联想起陈明远刚才的话,登时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要调虎离山,给自己当家做主的机会啊

    陈明远则面露微笑道:“那真是要恭喜蒋董事长了,果然是福有双至,这才刚晋升了,又被推荐去党校深造,看来接下来的提拔也为期不远了。”

    蒋丽萍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根本扬不起半点笑容,哭的心思倒是有了。

    自己一把手的位置还没捂热呢,就得被支走了,这哪里是福运,简直是天大的霉灾

    一看陈明远和尚文彬人畜无害的笑容,蒋丽萍顿时悲伤逆流成河,于巴巴的应了几句,就气急败坏地回了办公室,瞧那腥红的眼眶,估计再过一时半刻就要潸然泪下了。

    “依我看,蒋董事长这是太高兴了吧,需要好好缓解一下。”

    陈明远悠然长笑,又拍拍关丛云的肩膀,就和尚文彬打道回府了。
正文 第210章
    【第二更大家别漏了前面的一章】

    ………正文………

    当接到宁立忠的指示,希望由宣传部推荐蒋丽萍去省委党校深造半年,尚文彬用了几分钟消化了这用意后,也不由的恍然失笑。

    什么深造,说白了,纯粹打着提拔培养,的名头,把蒋丽萍打发出去,让她至少在半年内,根本没有机会履行一把手的职责

    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太过阴损了,但是,效用却是奇妙无穷恰到好处

    起初,尚文彬为了这次的班子调整,着实有些伤脑筋,本来他是想让关丛云上去的,但最大的阻力,还是来源于季明堂。

    他明白,最近的连番博弈,宁立忠拿足了彩头,不过平衡和妥协终究还是要的,不可能所有的好处都归一方。

    而且季明堂分管党群组织,在这一点上的话语权还是相当重的。

    可以预见,如果自己执意要力推关丛云,必然又要引起一场省委内部的矛盾甚至是冲突。

    好在,这法子的出现,则很巧妙解决了所有的分歧。

    首先,同意对蒋丽萍的任命,无疑给足了季明堂的面子,如此一来,那关丛云的上位自然不会有周折。

    其次,把蒋丽萍打发去省委党校半年,则避免了接下来广电领导班子的内耗,让关丛云有足够的余地去发挥才于励精图治,至少在半年内,他可以大胆地施行新政,不必受到于扰,只要改革工作如期布置下去,等半年之后,木已成舟,即便蒋丽萍回来也扭转不了大局。

    而且,到了那时候,蒋丽萍还能不能重新掌权都难说了。

    蒋丽萍对此自然心知肚明,但不管她如何的心不甘情不愿,都难以抗拒,毕竟被推荐去党校深造,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个升迁进步的机会,许多人想捞都还捞不到呢,饶是她的后台季明堂都难以再说三道四了,他总不能阻止组织提拔他力推的人吧?

    如果真的是为升迁打基础,蒋丽萍也认了,但问题是她已经是集团的董事长了,深造完回来,顶多也不过再把党委书记揽下来,根本没多少区别,把大权拱手让与关丛云倒是真的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说出,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再跟她的季大书记哭诉一番了。

    一想到临走前,陈明远貌似真诚的恭贺祝福,以及蒋丽萍像吃了酱菜似的黑脸,尚文彬忍不住又笑了出声,这小子,都把人整得撕心裂肺了,竟然还能像没事人似的奚落揶揄,简直能把人活活损得吐血三升

    陈明远走在雪地中,见他容光焕发,就道:“看样子,尚部长的心情很好

    尚文彬瞥了他一眼,笑道:“你不也是嘛。”

    虽然宁立忠没有言明这是谁想出来的计策,但现在的省委大院里,又有几个人不知道宁书记身边那绝顶聪明的参谋秘书。

    在刘来德的那件事上,至今还存在着许多离奇的细节,比如侯主任的主动自首和那辆‘阻击,刘来德的工程车,不过关丛云看得很清楚,这一切,大约都在这名世家子弟的算计中了。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超凡绝顶的谋略和心性,再让他在宦海里锤炼若于个年头,最后的成就,包括自己和宁立忠都难以估量。

    “不过这些伎俩,终究不是正道,想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还是得有过硬的实于能力才行啊。”

    尚文彬不失时机地提点了一句,“你已经有一个很不错的基础了,接下来,就看对机会的把握和运用了。”

    陈明远点头应是,忽的想起了什么,道:“不过事情能这么顺利的了结,还是多亏了审计组,那几天我忙着帮宁书记处理后续事务,也没来得及给他们送行,还得劳烦尚部长代我向董姨道一声谢。”

    “举手之劳而已,相信董夫人也不会介意的。”

    尚文彬饱含深意地道:“况且能帮上你的忙,又见识了你的能耐,想必她也是很高兴满意的,接下来你该做的,就是准备迎接一段好事。”

    陈明远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正要询问,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喊,转头一看,就见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站在雪地中,洋溢着笑容在朝自己挥手,竟是沐恬然。

    尚文彬笑了笑:“瞧吧,好事说到就到了。”

    话音刚落,沐恬然就小跑了过来,脆生生道:“尚叔,我正想去省委大院找你呢。”

    雪景之中,沐恬然穿着一套纯白色的长款棉衣,下身是素色修身的牛仔裤,青春少女的纤巧动人体态尽数勾勒出来,简朴素洁的打扮,淡淡的柳月眉,灵静的杏仁眼,挺俏的琼玉鼻,丰润的樱桃嘴儿,俏白晶莹的脸颊没有一丝暇庇,乌黑秀发在头上盘了小髻,显的新颖俏丽。

    尚文彬瞄了眼陈明远,似笑非笑道:“找我?那真是荣幸之至了,不过……我就怕你的目的不怎么单纯哟。”

    “瞧你说的什么话,好像我尽会惹麻烦似的,别忘了,这次我可是为你们东江省的广电事业立下了大功呢。”

    沐恬然耸了耸鼻尖,背着双手,转首瞅着陈明远,俏脸荡漾着娇俏可人的欢喜,道:“真巧,你也在呢。”

    陈明远讶然笑道:“你没跟审计组回去?”

    那天在名豪饭店吃过饭后,他一直专注于设局整治刘来德,就没再顾上这小妮子了,原以为她已经回岭南省了,没想到还滞留于此。

    “我又不是会计,没必要一直跟着大部队。”

    沐恬然扬着小脑袋,轻笑道:“再说都快过年了,我怎么说都该抽空歇一会了,正好在钱塘玩玩,反正这里认识的人多。”

    尚文彬苦笑道:“原来是来找我们玩的,暂时免了吧,年关近了,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我们去做呢。”

    “唉,尚叔你就会扫兴致。”

    沐恬然没好气地嘟囔,转头却又对陈明远露出了笑颜:“明远,咱们去桃源会所坐坐吧,我听……沐恬郁说晚上要在那开酒宴,都是熟人呢。”

    陈明远一怔,想起昨天接到尹庆宁的电话,说是年终大家聚一聚,顺便商量来年的计划,自己本来也答应了过去,只是时间还没到下班的点。

    “反正离下班也快了,我回头帮你打个招呼就行了,冰天雪地的,小然一个女孩子难免不安全,你先陪她过去吧。”

    尚文彬建议道,看得出来,他和叶晴雪等人一样,都对沐恬然宠溺有加。

    毕竟答应过董珍颖会帮忙照顾好人,尚文彬又委托了,陈明远就接下了护送的差事。

    待尚文彬走远,两人就开始漫步在街头,夕阳余晖映得洁白的雪花更加美轮美奂。

    一路上,陈明远神色淡然,沐恬然则不时偷偷瞧一眼他,嘴角泛着若无若无的喜悦以及几分羞赧,不过当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时,她的周身就被冷意席卷了,肩膀一缩,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陈明远笑道:“要不还是拦一辆出租车吧。”

    沐恬然裹紧了围巾,摇摇头,红扑扑的脸蛋露着坚强:“没事,就几步路,我还挨得住,在燕京的时候,零下十多度我还在外头瞎奔过呢……唉哟”

    她说得津津有味,就没注意脚下,走着走着,就觉脚下一空,紧接着左脚就传来剧烈的疼痛,看过去,左脚却是踩到了一个陷坑里。

    陈明远连忙扶住她蹲下来,询问道:“没伤到骨头吧?”

    沐恬然咬着贝齿,蹙眉低吟道:“没事。”想勉力站起来,却觉左腿小腿巨疼,尤其是和地面接触用力时,更是剧痛难忍。

    勉力走了两步,陈明远拉住了她的胳膊,站在街头观望了下,眼看一辆车都没有,沉吟了下,提议道:“来,我背你过去。”

    沐恬然的双腮浮现出一团酡红,迟疑了下,就点了点螓首,然后就趴到了陈明远微微弓着的腰背上,当贴靠上去的刹那间,在白茫雪景的映衬下,脸颊间的那一抹嫣红竟愈发浓郁了。

    陈明远吁了口气,提醒了一句,就用两手稳稳拖着她的身子,背着她在雪地中行进。

    沐恬然的双手放在胸前,趴在他的背上,免得太过亲密接触,但胸部以下却不可避免的紧紧贴在陈明远的背上,虽然隔着两层厚厚的冬衣,陈明远仿佛还是能感觉到少女缎子般的柔滑肌肤,柔滑惊人的弹力,以及萦绕在鼻端的清冽香味。

    沐恬然抿着樱唇,轻声细语道:“我会不会很重啊?于脆放我下来吧。”

    陈明远摇摇头:“你搂着我地脖子吧,这样我也能少使些力气。”

    沐恬然轻若蚊呐般的嗯了一声,伸着胳膊犹豫了一下,慢慢楼住了他的脖子,两具身子毫无间隙地紧贴到了一块,转瞬之间,一股温厚踏实的舒心感弥漫了周身,还能嗅到男子脖颈和发梢的清新气息,不自不觉间,心房逐渐变得暖烘烘起来。
正文 第211章 泡你妹?
    隆冬之际,西溪湿地早已是白雪皑皑草木萧索,由于这一片区的建筑物不多,又大多分布得稀松,除了春夏秋前来踏青游玩的人比较多,遇上这样的冰天雪地,人烟几乎全无。

    此时,桃源会所也格外的僻静冷清。

    桃源会所正式开张已有三个多月了,除了试营业的时候来过一趟,此后陈明远就再未踏足,只是听尹庆宁和沐恬郁偶尔说起,似乎宾客一直都很少,当然,这所谓的少并不意味着会所的生意惨淡,相反的,从尚未开张之时,桃源会所在钱塘就已经小有名气了,到如今渐渐成了江浙沪地区权贵阶层时常提及的话题,连家里的母亲小姑等人都有所耳闻,特地询问了陈明远关于桃源会所的情况。

    之所以有如此非凡的效果,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陈明远给沐恬郁提过的意见,那就是会所必须走高端路线,宁可宾客少一些,但门槛一定要高,会员也必须都是非富则贵

    在这一点上,陈明远无疑把权贵们的心态把握得很细致,因为他深知这些群体对面子和身份看得很重,你越把加入会员的条件做得苛刻一些,反而越能激起他们的兴趣和重视,纷纷以成为会员为荣耀;如果做得和市面上普遍的餐厅饭馆相差无几,不用猜,他们九成九是不屑一顾,顶多把这地方当作一个吃饭谈事的场所,随时可以找其他场所替代。

    对此,叶晴雪也是深以为然。

    毋庸置疑,这经营思路和她的发展方针几乎是不谋而合。

    她千辛万苦拿下会所,自然是不屑于那点营收入,最大的野心就是想从中收集到足够的人脉资源,为她在华东地区的商业拓展奠定基础,有鉴于此,这一年来,她对会所的宣传力度做得很小,更未联系过电视报刊等媒体,无非是从一些生意的伙伴入手,赠送他们会员资格,再有盛世资本相助散布消息,不知不觉间,桃源会所的名气就在上流阶层传递开了。

    虽然目前的效果还不明显,但假以时日,必然会带来丰厚的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陈明远一路走过来,几乎没看到多少活物,好在背上有一个叽叽喳喳不停的少女,倒是驱散了一些乏味。

    “早听说钱塘的冬天景色宜人,果然不假。”

    沐恬然兴趣盎然地转头四顾,嘟囔道:“可惜,要不是这腿脚不利索,我还真想去断桥上面走走呢,体会下断桥残雪的滋味。”

    陈明远笑道:“其实断桥残雪并没传闻里的那么有意境,无非是一座覆满雪的石桥,又因为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才被那些文人小资们越描越神乎,这时节,你往湖边一站,光是湖面吹来的冷风就够把你冻得直打哆嗦了,哪还有什么闲情逸致装情调。”

    沐恬然扁扁嘴道:“煞风景,我朝思暮想了多久,被你几句话就说毁了。

    陈明远摇头苦笑:“没法子,在世俗呆久了,沾染上了一身的俗气,那些小浪漫的幻想已经跟我绝缘了。”

    沐恬然瞅着他的侧脸,定定的观察了一会,忽然扑哧笑了出来:“你跟叶姐他们的评价一样,是一个特现实理性的人…不过心眼实诚,没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不像一些势利小人,尽于奉承讨好人的脏事儿。”

    陈明远一怔:“这是你叶姐给我的评价?”见她点头,失笑道:“还算这女人明事理,没把我诽谤成大奸大恶之徒。”

    “怎么会呢。”沐恬然嗔笑道:“你肯定还没完全了解叶姐,她这人呀,纯粹是外冷内热,关心人只是不说出来,给我的感觉就好像眼前的雪景,看着很冷,但阳光照射下来,又特别的暖煦。”

    陈明远点了点头,念叨道:“晴雪……那还真是人如其名了。”

    似乎验证了说曹操曹操就到的谚语,话音刚落,伴随着车辆奔驰的声响,一抹清亮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小然你这是怎么了?”

    商务车刚停下,叶晴雪窈窕修长的倩影就开门走了下来,忙不迭走了上去

    “叶姐,你终于回来啦?”

    沐恬然拍了下陈明远的肩膀,示意把她放下来,解释道:“没事,刚才走路不小心崴了下。”

    “这么不小心,还疼不疼?”

    叶晴雪略显紧张的询问道,又用不满的目光瞪了眼陈明远,仿佛在责怪他没有照顾周全。

    沐恬然忙维护道:“是我自己没注意,刚好路上又没车,多亏明远好心背着我呢。”

    闻言,叶晴雪的芳容就松弛了下来,旋即又因为自己的莽撞怪羞红了脸,面露歉然道:“不好意思……”

    “关心则乱嘛。”

    陈明远没跟她一般见识,看得出来,无论她还是尚文彬都对这妮子相当的紧张和宠溺,“既然你开着车,那人就交给你了,先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叶晴雪犹豫了下,顾忌似的往商务车瞟了眼,道:“要不你也一起来吧,正好……她就在车上。”

    陈明远怔了下,心有所动间,转头一看,只见商务车的车窗正露着一张倾城丽容的脸庞,竟是尹夏源

    这一刻,雪地上的氛围陡然微妙了几分。

    上车后,陈明远坐到尹夏源的旁边,道:“刚才去广电集团开会,没见到你。”

    “刚好带队在外面做新闻专题,车子在路上抛了锚,没来得及赶回来,还好路上碰到了叶姐,就搭车一块来了。”

    尹夏源笑着解释:“而且,再干到年关,我就离职了,参不参加意义都不大。

    陈明远诧异的扬了下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都没听你提起?”

    “就这两天,辞职报告还没打上去,只是跟关台长提了一句,他让我再好好考虑下。”

    尹夏源缓声道:“其实这事,我早计划好了,虽然关台长保证会照顾我的工作,目前在台里的工作也挺顺心的,不过我还是觉得是到了该道别的时候了,正好把之前台里交给我的任务圆满完成了,基本就算是功成身退了。”

    陈明远微微释然,事实上,之前尹夏源就已经流露过想离开的念头了。

    想必广电集团内的乌烟瘴气,以及她工作以来不断接踵而至的麻烦,已经让她心神俱疲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大致已经想好了,现在一时说不清楚,等会再谈吧。”

    尹夏源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颜,前座上,叶晴雪看在眼里,柳眉轻轻蹙了下,泛起了几缕隐忧。

    陈明远没多想,握住了她的柔荑,笑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去做吧,反正我无条件的支持你。”

    尹夏源点点头,当发觉到前座的沐恬然略显苍白的脸蛋,迟疑了下,轻轻把手抽了回来,笑道:“叶姐,这就是你提过的小然吧?”

    叶晴雪轻轻点头。

    尹夏源笑道:“果然很漂亮呢,你好,我叫尹夏源。”

    “你好……”

    沐恬然怔怔地应了一句,脑海里依然回荡着那两人刚才的亲昵,心弦紧紧绷了起来,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眼睁睁地望着叶晴雪,心里不断的祈祷着,渴望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而她还是失望了

    叶晴雪没吱声,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似乎在宽慰她。

    沐恬然的心幽幽一沉,顷刻间几欲落泪,但还是死死的忍了住,把螓首钻到叶晴雪的怀里。

    尹夏源见了,眼帘也垂了下来,面露黯然。

    车内登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明远瞥了眼三女的神情,隐约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一路无话,车子停在桃源会所的门口,沐恬然在叶晴雪的搀扶下蹒跚地走了下来,正巧沐恬郁就守在门口,一见此景,连忙跑上来道:“小然,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啦?”

    沐恬然没情绪说话,只是摇头,末了又回头望了眼陈明远,咬着唇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尹夏源展颜道:“叶姐,你先扶小然进去吧,我跟明远说些话,等会就让他过来,别担心了。”

    叶晴雪欲言又止,但对上尹夏源坚定的目光,默然片刻,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就扶着沐恬然往屋里走去,同时凑到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片刻后,沐恬然的肩膀颤了下,回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尹夏源。

    尹夏源只是微笑,同时朝她挥挥手,就转身叫陈明远出去逛逛,边走边说

    “等一会”

    沐恬郁叫道:“夏源,我还有些话要跟明远说,你等会啊。”

    说完,他就把陈明远拉扯到了角落里,挠挠头,苦着脸道:“哥们,你这感情事搅得也太乱了吧,实话实说吧,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陈明远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又是什么意思?”

    沐恬然义愤填膺道:“你还跟我装傻,你既然还打算和夏源一块,于嘛还泡我妹妹?”

    “泡你妹?”

    陈明远怔了下,霍然想到了什么。
正文 第212章 断桥残雪(上)
    陈明远顿时恍然,原来她就是家里给自己安排的那门亲事。

    当初自己还奇怪董珍颖为何会专程来见自己,现在想来,大约就是‘丈母娘提前见女婿,的意思吧,而之所以没有直接阐明,或许是想让女儿多了解自己。

    再想起叶晴雪那天在洗手间对自己的质问和提醒以及郑明睿和尚文彬屡次的暧昧态度,闹了半天,惟独自己被蒙在了鼓里。

    “其实这件事,我也是我妈过来的那晚才知道的,都还没得及跟她们解释你有女朋友,你就自己送上门了。”

    沐恬郁郁闷道:“后来看我妈对你那么的满意,我也没敢提,你是知道的,我妈那人特强势,要是让她知道了夏源,事情指不定就闹大了。”

    “所以呢,我只能让叶姐提醒你,如果你真的还想和夏源在一块,就别和我妹走得太近了,而且我妹的眼光也高,平常什么皇亲国戚青年才俊都瞧不上眼,我就盼着她的兴趣会慢慢消褪了,谁想到她还真就看上你了。”

    陈明远默然片刻,又转头望了眼守候在雪地中的尹夏源,淡淡道:“代我跟你妹说一句抱歉吧。”

    沐恬郁一怔,肃然道:“你确定要这样,后果想好了?”

    陈明远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拒绝了这门亲事,不止家族会震怒,还直接得罪了沐家。

    但是,让自己为了荣华富贵放弃尹夏源,那是不可能的。

    沐恬郁首次对他露出了怒容,呲牙咧嘴道:“我妹就那么没吸引力呀,你眼都不眨就拒绝了”

    陈明远一脸坦然:“她很好,但我无福消受。”

    沐恬郁咬牙切齿,眼看就要爆发了,忽然就泄了气,苦笑道:“我就猜到你会这么选,不然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陈明远了,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即便你真当了我的妹夫,也别指望我会给你好脸色看。”

    “不过你就真没动过心?你稍微打听一下,不知道有多少豪门望族争着想跟我家联姻,我们沐家好歹是百年名门,我爸我妈还有我大伯家,哪个不是位高权重,你要真当上了我们家的乘龙快婿,加上你的能耐,以后别说进政治/局了,登顶都有希望”

    陈明远莞尔道:“你就当我傻吧,比起江山,我还舍不得放弃了她。”

    沐恬郁无可奈何,捶了他的肩膀一拳,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强绑着你跟我妹相处,兄弟一场,我尊重你的选择,至于我家那边,回头我会尽力说说情的。”

    “好了,赶紧去吧,夏源都挨冻等你老半天了。”

    陈明远没再多说,转身去和尹夏源汇合。

    “老子这回还真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了。”

    沐恬郁撇撇嘴,回了屋里,却见到沐恬然正站在门口,遥望着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目露潸然。

    很显然,她也知道了陈明远的选择。

    一看妹妹满面哀伤,沐恬郁忙劝道:“妹啊,你别想不开了,他看不上你,那是他有眼无珠没福分,活该他窝囊一辈子”

    “不准你那么说他……”

    沐恬然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他是个好人,他的女朋友也是好人,是我于了糊涂事。”

    “好好,我不说他了,但你别哭啊,让奶奶和爸妈知道了,要出大事的。

    沐恬郁连声道:“要不这样,回头哥亲自出马帮你找对象,保证比他好上个千倍万倍”

    沐恬然摇头,啜泣道:“我不要,以后我都不想谈这些事了。”

    沐恬郁拍着胸脯道:“那你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是这世界上有的,哥都立马帮你找过来,只要你开心”

    “我我……”

    沐恬然抹了下眼眶的泪花,涩声道:“我要爱马仕这季度最新款的那几个包。”

    “行,统统都买了”

    “还有巴黎时装周上的那几件香奈儿衣服。”

    “也买了”

    “还有……”

    “妹,你就别再说,再说哥也要哭了……”

    雪风拂过,夜色有着几分孤寂与寥落,远远的,灵隐寺的钟声传过来。

    城市的灯光飘渺闪烁,描绘出人间的繁华与喧嚣,相比较下,西湖则显得无比的静谧冷清。

    两人并肩走着,似乎都有心事没吱声,好一会,陈明远打破了沉默道:“那女孩子,我刚刚才知道她是沐恬郁的妹妹…也是家里给我安排相亲的对象,不过我已经回绝掉了。”

    尹夏源偏头瞧了他两眼,摇头道:“你呀,又惹了一身情债,害得一个女孩子为你伤心。”

    陈明远苦笑道:“我也不想的,回头我会跟家里说清楚,再找机会向她们家道个歉,希望他们能理解吧。”

    尹夏源垂着螓首,轻风吹起耳鬓的丝发,露出了美丽又犹带青涩的侧脸,忽然道:“其实……那女孩子挺不错的,你真的没心动的意思?”

    陈明远停下脚步,“你想说什么?”

    尹夏源也停下步子:“没什么,就是做个假设,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接受她?”

    “这种事没法假设。”

    陈明远于脆道:“你也别多想了,等这趟回家过年,我就把咱俩的事跟家里说清楚了。”

    “他们会同意吗?”

    “不管他们同不同意,这件事,我会坚持自己的主见,总不见得他们能管我一辈子。”

    端详着他坚毅的神情,尹夏源的星眸闪了几闪,有一股暖色从眼眶间流淌而过,娓娓道:“你如果这样子做了的话,他们该生气伤心了吧,值得么?”

    陈明远笑道:“反正我觉得值得就行了。”

    “你这傻瓜”

    尹夏源嗔了一句,幽幽叹了口气:“一直以来,你为我付出得太多了,我没能帮上你的忙,反倒成了你的累赘,这让我怎么能心安呢?”

    “只要你死心塌地跟着我,我就觉得值了。”

    陈明远轻轻把她揽在了怀里,尽是温香柔暖的触觉。

    尹夏源侧脸贴着他的胸膛,眯眼感受了会他的心跳,就轻轻推开了他,展颜道:“去断桥上走走吧,长这么大了,我还没真正体会过断桥残雪的氛围。

    陈明远笑了,怎么女孩子都尽喜欢这些文艺情调,不过还是随着她走了过去。

    两人手挽着手,走到石桥上,尹夏源忽然抽身离开,张开双臂跳到桥中央转了个圈,笑吟吟道:“很漂亮不是吗?”

    陈明远笑着点头。

    尹夏源环顾了一圈,轻轻呵出一口热气,待笑意渐渐收敛后,忽然道:“明远,我找到我的家人了。”

    陈明远微微错愕。

    尹夏源掏出脖颈上的玉佩,晃了晃,道:“还记得我生病住院的时候跟你提过的么,我襁褓时候就被遗弃了,是我现在的父母收养了我,原本我根本没想过再去寻找,但得病的时候,我真的挺想见他们一面的,想问问他们为什么遗弃了我。”

    陈明远瞥了眼那块玉佩,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雨夜里,尹夏源曾说过那玉佩是她被抱到尹家的时候就系在身上的,大概是亲生父母遗留给她的。

    尹夏源苦笑道:“似乎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声,终于满足了我的愿望。”

    陈明远诧异道:“他们来找你了?”

    尹夏源点点头,道:“就是前些日子,有一个叫郑明睿的美籍华人来钱塘公于,他找到了我,验明了我的玉佩后,说这块玉佩是他们家的传家之物,又了解我的身世后,说他就是我的表哥,至于我的家庭和亲人们则远在美国。”

    “说来也巧,他和叶姐认识的,又恰好那次在丽山市的山上,我们睡一起的时候,叶姐曾经见过我的玉佩,郑明睿这次来钱塘,也是抱着一线希望来寻找失散的亲人,委托叶姐帮忙寻找线索的时候提到了这块玉佩,叶姐这才找到了我。”

    陈明远不由想起那天在名豪饭店吃饭时,郑明睿曾提过要在钱塘寻找表妹的事,却是没想到,竟然就是尹夏源。

    虽然有些荒诞离奇,但细细回忆几人之间的交集,却仿佛冥冥之中早有了安排。

    如果那次视察丽山山区的时候,叶晴雪没有和尹夏源结识并睡在一个屋里,并看了她的玉佩;又或者自己没能引来盛世资本进而郑明睿没能来到钱塘,尹夏源的生世之谜或许永远都不会解开。

    在他感慨命运的错综神奇时,尹夏源继续道:“其实,我父亲的家世出身很好,是美国一个上流华人家庭的长子,当年改革开放后,他被家里派到大陆开拓事业,并且认识了我妈,两个人最后结为了连理,可惜遭到了家里的强烈反对,不得已,我父亲带着我妈跑了出来,那时候我才刚出生,身子骨很差,受不住舟车劳顿,不得已,他们只能把我暂时寄托给我的养父母,然后坐飞机回美国想争取家里的同意,没想到就是那一趟航班出了意外……”

    她的眼中溢出了泪花,哽咽道:“我爷爷得到噩耗以后,后悔莫及,这二十多年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到孩子的遗孤,也就是我了……”

    陈明远忙抱住她,擦拭她的眼泪,安慰道:“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再难过也是徒然了,而且你也该庆幸,还能和血脉至亲重逢。”

    尹夏源点点头,按捺下情绪后,道:“我已经和爷爷联络过了,他想马上和我见面,不过他老人家的身体不好,所以我打算启程过去。”
正文 第213章 断桥残雪(下)
    “接下来把手头的工作完成,递交了辞职报告,年后我就去美国了。”

    雪花在落,两人站在西湖断桥的中央,四周延绵的冰封。扬起头来,尹夏源轻声细语说着话。

    陈明远点点头:“他们找了你那么久,又关乎你的身世,是该去见一面的好。”同时打算回头找叶晴雪打探下郑明睿家族的情况,以便做到万无一失。

    “我就是抱着这念头的。”

    尹夏源轻轻一笑:“不过我那素未蒙面的爷爷,他希望我回去之后,能顺便接掌一部分的家业,他说那些家业本来就是属于我的生父,理当由我来继承

    “那是好事,一夜之间,你就成了一个豪门大族的千金,还接掌了万贯家财。”

    陈明远玩笑道:“知不知道有多少市值,上亿?几十亿?美金还是人民币,千万不要是日圆泰铢就好。”

    尹夏源终于破涕为笑,这家伙,总是有的是法子逗自己开心。

    “别多想了,你这次能失而复得,理当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你的生父母在天有灵,肯定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陈明远擦于了她的泪痕。

    尹夏源应了一声,道:“你说得对,为了我的生父母,我是该好好的去接受他们给予我的一切,所以我决定好了,答应我爷爷的提议,逐步去接手家里在美国的产业,这次出去后,可能短时间内很难再回来了。”

    手上的动作一滞,陈明远道:“要去多久?”

    “很难说,可能是三年,也可能是五年十年……”尹夏源露出恍惚的笑意,道:“或许,很可能就在那定居了。”

    陈明远见他认真的目光,眉头一寸寸的皱了起来,沉默了好一会,涩声道:“决定好了?”

    尹夏源点点头,平静道:“都想清楚了,为了我的生父母,为了我的养父母,还有我自己,这选择是恰当的。”

    她后退了一步,离开他的怀抱,捋着被风吹乱的发丝,无奈地笑道:“你也看到了,我在台里当主播,虽然表面上看着光鲜,但私底下真的挺辛苦的,还得面对各式各样的于扰和麻烦,曾经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获得成功,但现在回想起来,实在太幼稚了,我也总算是明白了,在这个利益当道的社会里,如果没有足够的底子,不管怎么去努力,都没法企及太高的目标,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而你不同,你的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有他们的支持,你根本无需为生机发愁,只需要全心全意去走仕途就够了,当然,我知道你会帮我去达成目标的,可是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下,做你的附庸品,被别人说我们如何的不登对,我想要的,是一份靠自己创造完全属于自己的事业,虽然我即将接收的是我生父母留给我的事业,但我更愿意踩在这些基础上,实现我自己的价值”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很缓,就透露着坚毅果敢。

    陈明远忽然笑了,笑得饶有兴致,“这些就是你一直藏在心里的话了吧?

    尹夏源一言不发。

    “我明白了。”

    陈明远深深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可是你为所有人都考虑了一遍,貌似就没包括我。”

    尹夏源的眼眶红了,涩声道:“我很抱歉,是我让你失望了,或许,你一开始就不该选择我,我不适合当一个贤妻良母。”

    “我很感谢你为我做过的,也不后悔把自己交给了你,你是我第一个爱的男人,也是唯一的一个,和你在一块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还是直接说正题吧。”

    尹夏源面对着他明澈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这次出去后,可能三年内不会再回来,但我会始终念着你,心意绝对不会变,但如果你再遇到了心仪的女孩子,也不用顾虑我,大胆和她在一起就是了……”

    陈明远桀然一笑:“也就是说,即便我再出去朝三暮四,你也会为我守身如玉?”

    尹夏源咬着银牙道:“可以这么理解,就像我当初生病时候的承诺,我这辈子都属于你的。”

    “你倒是挺豁达的,条件这么宽厚,搞得我即使始乱终弃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反过来,似乎我还得感谢你。”

    陈明远的笑意越来越浓,感慨道:“或许岑姨和我妈他们真的没说错,感情的事情上,是我过于一厢情愿了,才不小心着了道,是我自作自受了。”

    尹夏源清晰感受到了心脏在绞痛,再说不出话。

    “既然你都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计划好了,我再多说也无益,而且刚才在车上,我也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总不能食言。”

    陈明远走过去给她整了整衣裳,系好围巾,又仔细地把青丝捋顺,淡笑道:“不过等年后,我的工作会比较忙,到时候可能没机会给你送行,你自己多保重。”

    泪水终于抑制不住的滑落了,尹夏源紧紧搂住了他的躯体。

    陈明远任由她抱着,好一会,主动拉开了她,轻轻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走,没走几步,似乎抑制不住内心的烦躁,终于骂出了脏话:“我靠”

    一直守望着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尹夏源才失魂落魄的转过身,朝着反方向走去,任由泪水流淌不止。

    当走到桥下的时候,忽然从树阴下走出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却是杨休

    杨休宁拿着纸巾给她擦拭眼泪,低声道:“难为你了,孩子。”

    尹夏源摇摇头,哽咽道:“最难的是您,我明白。”

    杨休宁哀叹了一声,道:“你能明白,我的心里总归能好受些,但无论如何,都是我们家欠你的,你心里要是有怨气,尽可以发出来。”

    尹夏源摇摇头,道:“我就想知道,有必要这么对明远么?”

    “有些事情是不能避免的。”

    杨休宁轻声述说道:“我知道这么做,对明远很不公平,身为母亲,在这一点上,我很不称职,甚至是狠心冷酷,不过我同样是陈家的长媳,有些责任必须得扛起来,就好像这件事,虽然会带来短暂的疼痛,但为了长久打算,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不是我有门户之见,不瞒你说,我的出身也不好,嫁进去后,没少受冷眼,按理说,我应该支持你们的,但正因为经历过类似的困难,我才不希望你们再承受一次。”

    “所谓的心动只是一时的,时间长了,如果两个人的背景身份相差太多,就算勉强在一起了,也会慢慢的出现问题,等最初的激情消退,乐趣被琐碎的生活消磨光了,面对无法协调的分歧,矛盾总有爆发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分手就是必然结局了。

    “有句话叫做‘爱情能包容一切,,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能包容一切的爱情,爱情都是很脆弱的,必须建立在特定的环境和条件之上,如果两个人来自于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习惯……那么就无法产生爱情,即便产生了,也不会牢固,会很快破裂,这就是我所谓的门当户对,不仅仅指金钱权势。”

    杨休宁握住她冰凉的柔荑,道:“还好,你现在有了一个很不错的机会,听阿姨一句劝,出去闯一闯吧,既可以满足你自己的愿望,而且等你看过了外面辽阔浮华的世界,如果你们还彼此有心的话,所有人都会祝福你俩的,即便最后还是分开了,大家也不至于落下遗憾。”

    “话很难听,但您说得很对。”

    尹夏源抹于泪痕,毅然道:“总之,我是不会放弃的,即便到那时候他的身边有了其他的人,我也会努力去抢回来”

    雪落无声,绵延了整座钱塘城,在这万千熙攘的人世间,这字字铿锵的誓言像是寒冬中绽放的雏菊,被这片天地温柔地拢在其中。

    千禧年的冬季,西湖的断桥残雪,仿佛一幅隽永的画卷。

    桃源会所的酒吧里,陈明远坐在吧台前,品着刚刚调试好的烈酒,看起来是那么悠闲惬意,谁也看不出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残酷的打击,刚刚葬送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叶晴雪坐得远远的望着他,深深叹了口气,却知道,这种男人不需要自己空洞的安慰。

    格调清幽的空间里,音响正播放着刘若英的《后来》,“那个永恒的夜晚十七岁仲夏你吻我的那个夜晚,让我往后的时光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星光,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在这相似的深夜里你是否一样也在静静追悔感伤,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歌声轻扬婉转,似远似近。

    歌声毕,陈明远起身大步走了出去,看着他毅然的背影,叶晴雪叹口气,多情总被无情伤,但是在这件事里,到底是谁伤了谁呢?她也看不透,她只觉得尹夏源很傻,不过她也为自己这个姐妹感到高兴,或许她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空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需要的只是时间的沉淀。
正文 第214章 半年的时间(上)
    夏末的钱塘,阳光迤逦气温宜人,空气中带着从遥远的太平洋上飘来的湿润气息,蔚蓝的天空中点缀朵朵白云,明媚的阳光倾泻下来,院落小道两旁的梧桐树随风簌簌作响,鸟儿在枝梢上雀跃欢快的鸣叫,当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就挥动了翅膀,从大树茂密的枝叶间穿梭而过。

    停下脚步,陈明远抬起头,梧桐树的落荫将他俊逸的脸庞渲染地斑驳,怡然的舒适中,感受着细细清风,几片绿叶轻轻落了下来,仿佛在提醒着世人,又一年的夏季正在远离,秋分在渐渐归来。

    瞥了眼落叶,陈明远继续向着一号楼走去,像往日那样,去办公厅处理了些琐事,又回办公室准备了些材料,就掐着点,随着宁立忠去了会议室。

    当两人抵达的时候,绛红色长条形会议桌的四周已经坐满了各大常委。

    当省委秘书长宣布会议开始的时候,一帮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几句场面话,就渐渐把话题引入了核心。

    第一个发言的是甬城市委书记常书欣,和往常一样,这滑头的人精只挑着好事来说,主要阐述了这半年来甬城进出口贸易的发展情况,至少从账目的数字来看,成绩很是喜人,隐隐有了赶超中海市江口市以及黄海市等国内贸易大港的势头。

    见常书欣眉飞色舞的得瑟样,宁立忠不失时机地告诫道:“有功劳理应褒奖,但绝不能因此而自满自溢,要务必时刻谨记,发展甬城还是很任重而道远的,要始终向着亚太地区乃至世界大港口的目标冲刺迈进,并通过甬城的港口优势,带动整个省区域经济的发展”

    常书欣连连点头,趁机道:“我们甬城大小官员,一定会坚决按照中央和省委的指示,努力建设好甬城的,请宁书记放心,不过嘛,大家也知道,近几年我们甬城受到的相关政策相对其他大城市还是比较少的,外资涌入的速度也稍稍有些缓慢下来了,而本土的制造业,随着物价人工的上涨和人民币的升值,成本渐渐都有些吃紧,这些因素,对于对外贸易的影响都是很大的……”

    陆柏年就笑了,指着他道:“绕来绕去绕了半天,老常这趟上来,摆明了是想跟我们讨优待的哟。”

    常书欣也不害臊,理直气壮道:“陆部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您好歹也是当过市长的人物,难不成现在执掌人事组织的工作久了,都忘了往日的辛劳了嘛。”

    “说句不害臊的话,我这几年,每天殚精竭虑地搞工作求发展,但偏偏老百姓还不买账,成天埋怨我又蠢又懒不作为,没让甬城有新气象,都快把我骂成是猪了,闹了半天,我还两头不讨好了,这图的是什么啊?”

    “行了,都知道你老常最劳苦功高了。”

    宁立忠哭笑不得:“不过既然为官一任了,挨骂名受委屈是在所难免的事,老百姓不明白那是他们站的高度还不够目光不能放长远,我们又怎么会不清楚你的难处呢,再说了,我们坐在一张凳子上,你要是坐得不安稳,我们心里也不踏实啊。”

    “平心而论,目前中央和省委给予甬城各方面的政策扶持和优惠,是有些滞后了,但归根结底,大家还是希望你们甬城能走得稳一点,免得掉了链子刹不住车。”

    常书欣陪着笑说是,心里却清楚,除了几大港口城市的明争暗斗以外,去年爆出的特大走私案,让中央不少大佬对甬城有了些意见,才会暂时冷落,以观后效。

    虽然没有明说到走私案,但季明堂的脸色仍有些尴尬,即便他当初对走私的内幕不知情,但走私案的头大案犯就是他提拔起来的人,又岂能置身事外。

    为了避免再讨论这敏感的话题,季明堂无奈妥协道:“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甬城的发展成果有目共睹,我们总不好再充没事人,该扶持的地方还是得出把力气。”

    “季书记言之有理,正巧过几天我还要上一趟燕京,到时候先和中央的领导通通气吧。”

    宁立忠顺势敲定了这项议题,让常书欣窃喜不已,直叹宁书记英明神武,原以为还得遭受些阻力,没想到宁立忠巧妙的三言两语,就逼得季明堂不得不主动表态赞成。

    事实上,自从去年一连番的博弈之后,季明堂在省委的气焰已经消散了许多,只要是没有对他造成直接利益损害的事情,大多不怎么过问,和宁立忠等人维系着一个默契的平衡状态。

    结束了这议题,列席的副省长方涛拿起准备好的稿子,汇报了省南高速路的建设情况。

    “目前丽山段的高速路正在紧锣密鼓的施工中,为力求使人路自然三者和谐统一,公路在建设过程中,遵循自然植被破坏最少最大程度恢复生态最大程度保全自然环境景观最大程度体现以人为本的原则,采用人性化自然手法设计公路,因地制宜随弯就势宁隧勿填,尽可能减少对地形地貌山林植被和水系等自然资源的影响,追求高速公路与周边景物的协调,同时本着让每一位乘车者都有快捷平稳安全的感觉,省南高速公路在建设上采用了大量的高新技术……”

    随着方涛抑扬顿挫的演讲完毕,宁立忠勉励道:“全面胜利还远未到来,工作还得常抓不懈啊,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条普通的高速公路,它不仅将推动全省经济的发展,还关系到丽山市的振兴,是省里的重要战略,是省西南的发展之路,必须争取在未来五年内能顺利通车”

    “绝对不辱使命”

    方涛郑重其事的应承下来,踌躇之情溢于言表。

    虽然他还不是常委会的常客,但借着高速路的建设,他已经越来越接近决策的核心圈子了,不出意外的话,只要能凭借高速路的建设攒足政绩,他必将再上一阶

    有鉴于此,他愈发觉得当初投效宁立忠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只要抱紧这颗大树,自己的好日子还远着呢

    到此,去年人大后,宁立忠提出的三项改革策略基本已经兑现了两件,最后的一件,就是国有资产改造了,其中的典型个例,无疑就是省广电集团。

    执掌宣传口的尚文彬做了大致的情况反馈。

    去年的大动荡之后,省委对台领导班子做了全面调整,原党委书记谭林盛基本不管事了,每天数着日子准备去政协上班,至于一把手蒋丽萍,被打发去省委党校深造了半年有余,差点就被人淡忘了,尚文彬更懒得提及她为广电集团做出过的贡献。

    因此,这项议题主要围绕着关丛云在转。

    不得不说,关丛云确实很有一套,接掌大权后,立刻施行了一连串的改革举措,最显著的一点,就是除了少数几个行政部门,其他所有部门和下属单位的负责人所有总监和分子公司的负责人以及所有出境主播人都全部免掉,重新参加竞聘上岗,上岗的新负责人再以此向下推行二级负责人和工作人员的竞岗。

    当初这消息传出来,省里的各部门机关以及企事业单位尽皆哗然,历数东江省乃至全国的国企改革,有哪个会于得如此的雷厉风行,这事还把在党校的蒋丽萍给惊动了,连夜打电话责问关丛云为什么她一走就搞那么大的动作是不是想排除异己。

    好在纠纷得到了宁立忠等人的干预,赞成了这破而后立,的改革方案,白省长还不计前嫌地做出了批示,要求改革领导小组先理顺人再理顺机制,最后达到改革增效的目标。

    党政一把手的表态,给予了关丛云十足的信心,历经半年,除了总体亏损迅速减少,一些分支机构还取得了盈利,最关键的是,广电集团一扫往日的腐朽风气,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局面

    听完汇报,白省长满意的笑了出来:“很好啊,关丛云虽然还是免不了隔三差五的被人检举,不过确实是个于才,总算大家当初的眼光没有错,还帮了我一把,让我不至于被东江的父老乡亲戳脊梁骨,背负着骂名结束任期。”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在座的,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误呢,大家都不是圣人,有时难免会出现一些纰漏,只要及时发现补救就行了,至少目前广电集团交上来的成绩单,证明我们的补救工作还是不错的。”

    宁立忠宽慰道,和白省长相视一笑,常委会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尚文彬看在眼里,不由感慨,历经风风雨雨,东江省委这艘航舰终于能够平稳的向前挺进了,所有人的前景都显得明亮而美满。

    一想到广电集团目前的大好局面,他不由将目光移向了角落的陈明远,这个最大的幕后功臣,见他依然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姿态,轻轻叹了一息:这半年多以来,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俨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正文 第215章 半年的时间(下)
    关于陈明远的变化,大多数人都没发觉到,如果真要寻究的话,无非是觉得半年以来,这位大秘书似乎有些沉默寡言,但是对待工作却更加的细致和投入,倒不是说他原来工作不认真,只是刚进省委大院的时候,陈明远的锋芒毕露,和深水衙门的严谨风格颇有些格格不入,和那些循规蹈矩的秘书相比,简直是个天大的异类

    好在,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特别是这半年的光阴,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他基本已经初步融入了世系官僚的圈子。

    对此,包括陆柏年常书欣都以为他是在宁立忠的身边熏陶呆久了,以至于益发的内敛沉稳。

    不过,陈明远的心境究竟是如何,除了尚文彬等少数几个知情人,或许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至少在这半年多来,他越来越少的向身边人表露过真实的情绪了,很多时候,喜怒不形于色大约就是对他最贴切的诠释了。

    会议散场,各归其位。

    回到办公室,宁立忠便吩咐道:“有三件事情你记一下,第一件,回头警醒下王建生,让他把心适当的收一收,要始终以大局为重,这段时间,办公厅接到了好几封群众来信,都是检举交通厅的问题,万一真出了岔子,我第一个不会轻饶了他”

    陈明远点点头,心知宁立忠是对交通厅有些不满意了。

    在刚才的会议上,方涛汇报省南高速路的建设情况相当喜人,不过在官场之中,很多时候往往不能只看表象,再光鲜的事物,也可能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斑点污垢。

    虽然不清楚那些检举交通厅的信函具体是什么内容,但估计无非是关乎腐败受贿之类的,而作为厅长,王建生自然是难免会招来许多的诟病。

    对王建生的秉性,陈明远大致了解,谨慎是相当的谨慎,但花花肠子也不少,哪怕没胆子在高速路工程上动手脚,想必也没少捞油水,没准一个没留神,就被人抓到了把柄。

    沉吟了下,陈明远谏言道:“一下子暴露出这些问题,想必不是空穴来风了,但究竟有几成可信度,还有待考证,不能排除有人故意中伤陷害,好让我们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你的考虑也不无道理,不过,一次两次还可以姑且放一放,但问题积累得多了,迟早容易酿成大祸,不可不防啊。”

    宁立忠叹了口气,别看如今的省委相当的融洽平静,但越是平静,就越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一旦掀起了狂风暴雨来,就难招架了。

    他深知,季明堂文海琛这些人的野心,可没那么容易就泯灭了。

    现在的蛰伏隐忍,或许只是为了等待更有利的时机出现,就比如眼下交通厅的这档事

    陈明远却是据理力争道:“目前正值用人之际,交通厅不能乱,如果直接警告的话,一旦让王建生会错了意思或者被其他人挑唆离间,就有可能中了有心人的圈套。”

    “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一个字,查”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不过查的目标不是王建生,而是交通厅里的其他官员,还是职权靠边的那一种,比如巡视员处长什么的,再让督查室或者监察厅选一个不轻不重的检举信走访调查一下,把该走的规章程序都做足了,有问题就解决,没问题就收兵,就这么简单。”

    宁立忠的眉头拧了起来,略一思忖,就笑了出来:原来是想用敲山震虎之计

    不得不说,这计策很合适也很合理。

    适当的查一查,除了能舒缓外界对交通厅的质疑,还能有效的给王建生敲一记警钟,免得他继续得意忘形,同时还避免了让他心生猜忌

    假设最后真的查出问题来,由于牵涉的官员位低权小,也不至于兴师动众,交通厅也不会伤筋动骨,无疑将自己这方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那就照你说的这么办吧,总之,小心行事,千万别中人下怀了。”

    宁立忠接受了他的建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敲,沉吟道:“党校这一期的培训结束了,蒋丽萍也回到了岗位上,关丛云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当初把蒋丽萍打发去省委党校,虽然有效的达成了目的,但终究只是缓兵之计,眼看广电集团蒸蒸日上,宁立忠实在不愿意又被内部的争权夺利给破坏了。

    陈明远平心静气道:“这一点,我觉得您就不必过虑了,任她蒋丽萍的后台再硬资历再厚,但她回去后,面对的是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新局面,别说重掌大权了,能不能指挥得动人手都是问题,该发愁的反倒应该是她。”

    “况且,经过这半年的变革,关丛云已经在集团内树立了威信,很多人都认可了他的改革策略,地位稳如泰山,如果仗着这么大的优势,他还被蒋丽萍反将一局,那纯粹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们也根本没必要再为他操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纵观广电集团现今的主要部门负责人,基本都是关丛云提拔起来的,蒋丽萍想抢班夺权,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是真能轻松就好了,别忘了,蒋丽萍终归是集团的一把手,在经营人事方面有着强势的表决权,而且广电集团在原则上已经是企业了,虽然党委书记董事长还是由省委省政府任命,但是中层于部一般来说,都还需要董事会提名的,这样才能体现现代企业的制度。”

    宁立忠道出了他的忧虑:“当然,我们的国有企业还都没有这么规范,人事权大多还在上级主管部门的手中,但是有些过场是必须走的,比如必须经董事长同意,才能聘用高层管理人员,像前几天,我听尚部长提及,说关丛云想增补一名经营副总,却被蒋丽萍压了下来。”

    陈明远顿时恍然,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

    不用猜,肯定是蒋丽萍不甘心失败,还妄图做最后一搏。

    常言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了解这恶婆娘的狠辣,哪怕不能扳回局面,也绝不会让别人好过,更不会留下一个好摊子给关丛云,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大概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回旋余地,如果没有再抽身离去

    思及于此,陈明远冷冷晒笑,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刘来德是够贪婪跋扈的,但比起歹毒,却是远不如这恶婆娘。

    本来让她继续留在位置上,也没什么影响,但既然她想自寻死路,那就成全她好了

    陈明远摇头道:“不过是秋后蚱蜢,做无意义的垂死挣扎罢了。”

    宁立忠提醒道:“要讲究分寸,不到万不得已,别下死手,季书记还是很倚重她的……”

    “其实也无需我们做什么。”陈明远当机立断:“不过为了给集团改革做进一步的支持,我认为有必要派出宣传部和广电局的负责人担任此次改革的督导,如果蒋丽萍还要一意孤行,不用我们出手,自然有的是人跳出来收拾她。

    宁立忠默思了会,微微颔首,毋庸置疑,这么做除了支援关丛云,还能给人们造成此次改革是由上层机关主持维系的印象,先不说蒋丽萍还敢不敢再顶风作案,如果她真的做过头了,包括白省长等人也绝不会继续容忍,到那时候,蒋丽萍无疑将四面楚歌。

    越想,越发觉到这计策的精妙,宁立忠不由大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眼露赞许之色。

    这孩子的心思是越发的慎密了,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总能冷静客观地分析筹谋,竟隐隐有了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假以时日,必定能成就大器

    “这事……回头我再跟尚部长议一议吧。”

    宁立忠留了余地,计策是好,但他为了维系领导的权威,也不能对他的建议言听计从的。

    “最后一件事情,刚才你也听到了,过几天我要上趟燕京,加上中秋又快到了,我打算顺便陪陪家人。”

    “好,我这就去准备。”

    “不用了,我回头会让宋阳抽调其他秘书跟我上京的。”

    宁立忠于脆道,面对他诧异的神情,微微一笑:“你不用想太多,这是我私人的意思,这半年来,你的工作有目共睹,连我都不得不对你再一次的刮目相看了,可是,你一直把自己塞进工作里,别说你不累了,我看得都累了。”

    宁立忠语重心长道:“我也年轻过,了解你的心情,很多事虽然挺无奈的,但不得不去面对,好在你的人生道路还很长,这些心结慢慢的总能解开的,但不应该是用工作麻醉自己,所以趁着中秋假期,你也顺便休息一些日子吧,出去走走散散心,别有事都堵在心里。”

    陈明远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点下头,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宁立忠看在眼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下班送走了宁立忠,陈明远走出省委大院,正想找个馆子解决晚饭,一辆黑色奥迪车应声驶了上来,车窗拉下,一个俊朗阳光的脸庞露了出来,赫然是陆伟廷

    “嘘”

    陆伟廷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忌惮地瞟了眼省委大院,低声道:“先上车,被我爸看到就走不了了。”

    陈明远哑然失笑,知道他对陆柏年畏惧得很。

    上了副驾驶,陆伟廷立马狂奔逃离,松气道:“还好借了朋友的车来开,要是被我爸发现我工作日里忽然跑回钱塘,肯定又得挨训丨说我不务正业了。

    “既然这么担心,你还送上门来。”

    “还不都是为了你。”

    陆伟廷摇头叹息道:“每次回来,想约你出来玩玩,你都说没空,只能亲自堵上门了。”

    陈明远莞尔道:“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们这些当秘书的苦处,无论工作时间还是被休息时间都是围着领导在转,领导忙的时候我们一刻都不得空闲,领导休息的时候,我们还得继续守岗待命。”

    “你这家伙,还跟我扯借口。”

    陆伟廷玩笑道:“我就不信宁书记勤政勤到了午夜还在工作的地步,就算真工作到了午夜,也轮不到你帮他买宵夜啊。”

    见他笑而不语,陆伟廷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无奈,就转移话题道:“今天这次呢,你好歹得卖一个面子,一起坐下来吃顿饭吧,还有一帮人可都在等着你,千万别叫人失望。”

    “一帮人?”

    “你不会记不得今天什么日子吧。”

    陆伟廷苦笑道:“好歹你是公司的一大股东,入驻新的办公大楼,你怎么也该出席捧捧场吧。”

    听他这么一说,陈明远倒是想起来了。

    去年陆伟廷提出想和自己合伙经营建筑公司以后,自己随后就让张倚天大邱自行负责洽谈,几经周折,陆伟廷最终成为了建筑公司的另一位大股东,当然,还是居于幕后性质的,但是他的资金产业都已经逐步转移了进来,让公司的规模和实力立刻得到了显著提升。

    这半年多的时间,有张倚天大邱等人的拼搏奋斗,又有沐恬郁叶晴雪的从旁协助,以及自己和陆伟廷提供的人脉网络,公司的发展速度一直保持着强盛的递增势头,到今天,在钱塘的房产建筑行业中已经占据了一席之地,并且正式更名为望江集团

    至于新的办公楼,陈明远听张倚天提过,之前一直都龟缩于郊区的那破败小楼,如今实力大增,确实该迁移到条件地理更优越的场所了

    陆伟廷扭头瞟了他一眼,笑道:“我就猜到你连公司新址在哪都不知道,才受了他们的委托,亲自来接你的。”

    陈明远淡淡道:“其实不需要这样的,公司交给张倚天他们,又有你照看着,已经很让人放心了,你是知道的,我对这些生意其实不怎么感兴趣。”

    “我知道你不缺这么点钱,不过你再继续不闻不问的,让他们怎么想?”

    陆伟廷叹了一口气,道:“这一趟,本来若涵也想来看看你的,但她最近的工作太忙了,实在抽不开身……她真的一直在替你操心。”

    陈明远默然不语,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返回过家里了,连春节都只是打了几个电话报平安,期间,岑若涵曾经好几次打来电话关心并提出要过来探望,都被自己敷衍推辞了。

    这些日子里,自己一直埋头在工作里,却是从未想过他们的感受。

    “明远,大家朋友一场,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继续这样。”

    陆伟廷劝慰道:“我爸曾经说过,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生活总是要继续过下去的,所以凡事还是想开一点吧。”

    “放心,我自己有数。”陈明远叹息道:“走吧,去见一见他们,确实好久没见了。”

    车子驶到市区,在一栋大厦的附近停下来。

    陆伟廷边锁车,边指着上面道:“早上刚搬进来,是我托人找的,位置和环境都不错,价格也实惠,最关键的,离目前正开发的那几个楼盘比较近,方便督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陈明远望见不远处有几处正在施工建设的地块,那是省有线台卫视电视台和广播电台等广电单位曾经的地址,作为省委和盛世资本合作的条件,被转让给了华裕集团开发,然后又交由自己的建筑公司承建,据说,是要建立起钱塘首屈一指的商业写字楼以及公益性的文化项目。

    从这一点上看,叶晴雪确实很有商业韬略,没有随大流搞住宅区,而是选择了更能塑造品牌形象的公益项目,让华裕在钱塘拥有了更可观的前景和口碑

    两人径直走入大厦,乘着电梯直上到五楼,在陆伟廷的领路下,绕过办公大厅,拐进到了最里边的房间。

    此刻的房间里,围着沙发已经坐了几个人,张倚天尹庆宁和沐恬郁等人都在。

    “哥”

    尹庆宁率先站了起来,但走了几步,却生生停了下来,脸色有些尴尬。

    尹夏源远走美国的真实内情,局限于少数人知道,即便对尹庆宁一家,也只是说自己去美国留学兼创业,这让尹庆宁一家又惊又急,但不管如何的规劝挽留甚至是责备,仍阻止不了尹夏源的离去。

    尹庆宁至今都难以了解堂姐的思,就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业,放弃了一个如此有情有义的男人,实在是太糊涂了。

    以至于见到陈明远,尹庆宁一阵阵的愧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都变生疏了。”

    陈明远拍了下他的胳膊,笑道:“还是你们现在一个个都当了大老板,就看不上我这小秘书了。”

    “去你丫的,说的什么胡话”

    沐恬郁跳了起来,捶了他一拳,笑骂道:“这话应该由我们来问,是不是你现在摆官威摆习惯,连我们这些老弟兄都不放在眼里了?”

    几人相视了几眼,都笑了出来,总算是冲刷了些许的沉闷。
正文 第216章 江湖道义
    几人落座絮聊了会,眼看着陈明远如往昔一样的谈笑风趣,张倚天等人的心才稍稍落了地,但依然揣着小心,避免谈论某些感,的话题。

    陈明远随意询问了几人新公司的境况,见张倚天一副应答自如沉稳于练的姿态,不由会心一笑,经过这一年多来的锻炼,这位大姐头已经初步具备了职场女强人的潜质,自己和陆伟廷把生意交给她去打理,基本不需要过于的操心了。

    看着张倚天隐约近似于叶晴雪的风采,陈明远微微恍惚,却是有一段日子没见到她了。

    沐恬郁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就解释道:“叶姐回岭南了,有些生意需要她处理,需要一些日子才会回来。”

    “主要是我爸最近在那边搞几桩大项目,叶姐回去贡献点力量,顺便再捞一些好处。”

    陈明远顿时明了。

    毕竟岭南省才是她的根基,如今华裕在华东地区初步站稳了脚跟,她也没必要再成天在此坐镇。

    而且沐恬郁的父亲沐定音主政着岭南省,在一些商业经济的事务上,也需要叶晴雪这些嫡系成员的介入,以便稳固提升沐家在岭南省的权势。

    说到这里,陈明远想到了沐定音的小女儿沐恬然,迟疑了下,低声道:“你妹妹还好么?”

    “嘁亏你还有良心,知道关心我妹啊”

    沐恬郁揶揄似的笑了笑,又摇头丧气道:“唉,别提了,那次之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的,还时常把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把我们全家都心疼得要命,真担心这丫头想不开或者留下心理阴影。”

    “你别看我妹外表温顺乖巧的,其实脾气犟得很,平生头一次喜欢人,连表白的机会都没,就被判出了局,多狠的打击啊,一时半会哪能缓得过来啊。

    虽然接触得不多,但陈明远知道那妮子性情单纯又天真烂漫的,被自己绝情地拒绝了,自尊心肯定要受挫败,不由又多了几分愧疚,道:“代我跟她说句对不起吧……”

    “免了吧。”

    沐恬郁拍了下他的肩膀,道:“现在我们家里,你的名字已经被严令禁止讨论了,当时要不是看在最高首长的面子上,我奶奶和我妈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还跟你有私下往来,我也准得要大霉。”

    “那你现在就不怕受我的牵连了?”

    “嗨,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沐恬郁大义凛然道:“一口唾沫一颗钉,既然认你当兄弟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哪能屈服于世俗偏见,那也太没志气了吧。”

    “再说了,爱护妹妹是一回事,我好歹也分得清是非,在大义上,你做得其实没错,换做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陈明远由衷的笑了,他之所以肯把沐恬郁当朋友看待,也是看中他不同于其他纨绔子弟的仗义和耿直。

    沐恬郁安抚道:“你也不用担心,这事情差不多也该平息了,无非是我妈他们抹不开面子,才故意使脾气,女人嘛,都这德行,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张倚天哼了声:“说得你好像很懂女人哦?”

    “哪会,除了我家里的那些妇女同志,我就跟你处得比较近了。”

    沐恬郁涎着脸笑道,还真有些怵她。

    “还没娶进门,就畏妻如虎的,看你以后怎么还振夫纲。”

    陆伟廷挤兑道,饶是张倚天豪爽大气,此刻也不禁恼羞了脸蛋,但眼眸分明流露着绵绵情意。

    望着这两人如胶似漆的架势,陈明远陡然间感慨万千,但愿他们能一帆风顺,不要再重蹈自己的覆辙。

    沐恬郁翻着白眼不屑道:“我就爱当小男人怎么着,你管得着么,老陆。

    “成,你要自甘堕落,我也不拦你。”

    成为合伙人以后,借着这层关系,陆伟廷也渐渐跟沐恬郁熟络了起来,当然,其中未尝没有侧目于沐家的权势而深交的目的,看了眼时间,他又道:“闲话待会再叙吧,先吃饭,下午我再帮公司跑几个文件下来,就得连夜赶回中海了。”

    张倚天道:“要不再等一会吧,大邱下工地视察还没回来。”

    “那于脆你们先吃,我给他打个电话催催。”

    尹庆宁提议道,正欲起身,包厢门被霍然推开,传来了炸雷似的叫嚷声。

    “狗娘养的实在太欺负人了,还有没有王法”

    大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嘴上还在骂咧个不停:“庆宁拿家伙叫人,咱们杀到……呃陈哥”

    一看到陈明远,大邱的狠话生生的咽了下去,脸色又错愕又尴尬。

    陈明远打量着他,调侃道:“好歹有了些身份,衣着打扮也体面了许多,但这脾气还是没见收敛啊。”

    张倚天忍俊不禁地笑了,在公司里,一向都是她主内大邱主外,相互间配合得还算顺利,惟独大邱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一身的江湖气,让张倚天有些头疼,生怕他会耽误影响工作,不过看他对自己相当的客气,就没怎么计较了

    此刻,看大邱登时萎得跟颗枯菜芽似的,果真是应了一物降一物的法则。

    尹庆宁不满的瞪了这兄弟一眼,责备道:“难得陈哥今天来视察公司的情况,你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大邱燥得慌,道歉道:“对不住啊,陈哥,我没料到你也在这……”

    “不管我在或不在,你觉得就冲刚才喊打喊杀的派头,像个公司管理人吗

    陈明远不失时机地敲打了下,见他耷拉下了脑袋,缓和口吻道:“先说说事情吧,出什么状况了,闹到要找人动手的地步。”

    “这就是一时的气话……”

    大邱委屈不已,忽然重重叹了口气,辩白道:“是下面施工队的一个弟兄家出了事情,我被气的慌……”

    尹庆宁皱眉道:“又是穆大壮的那档子事?还没解决呐?”

    “不就是他嘛。”大邱面有难色道:“他妹妹丢了都快大半个月了,至今半点消息都没,一家子都急得团团转了。”

    陈明远追问道:“妹妹丢了?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那个穆大壮是我们公司施工队的队长,也是我和大邱当初一块打拼起家的弟兄。”

    尹庆宁接过话头,把内情大致说了番。

    这穆大壮是外乡人,来钱塘谋生后,就跟着大邱在工地混饭吃了,一直任劳任怨踏实勤奋,所以公司开张后,大邱就把他提拔成了施工队的队长。

    眼看生活稳定了,春节以后,穆大壮就把家人接了过来,他的妹妹由于年龄尚小文化程度又不高,平日就帮忙给施工队烧菜煮饭洗衣服,但前不久,她忽然说在网络上认识了一个金陵市的朋友,不止邀请她过去玩还要介绍工作给她。

    穆大壮本来不放心妹妹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但架不住妹妹不断的央求,才松了口并给了路途费。

    却不想,穆家妹妹这一去,就再没有音讯传回来了。

    张倚天忙道:“那赶紧报案啊”

    “早报了,根本没用。”

    大邱气咻咻道:“先给我们这的公安局递了资料,他们就联系金陵市的警察,但现在过去半个月了,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这期间,大壮还亲自跑去金陵市找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陈明远暗叹一息,涉及到跨区办案,又是外来务工者,无论钱塘还是金陵的警方或多或少总有些懈怠,效率低下也在情理之中,沉吟了下,又问道:“那你刚才说要操家伙,打算去找谁的麻烦?”

    “那个宾馆老板”

    大邱怒道:“就是大壮妹子当时住的宾馆,大壮曾经上门找过,那老板就说不知情,也不知道人是怎么失踪的,大壮要看监控,那老板就说机器坏了,依我看,八成是他把人藏起来的,就算不是他于的,也肯定有参与”

    “金陵那的警察怎么说?”

    “他们去宾馆查了一趟,也说没头绪,让大壮慢慢等消息”

    说到这里,大邱忿忿地骂了声,道:“最可恨的是,当天夜里,大壮走在路上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通,那些人让他赶紧滚出金陵别再闹事”

    尹庆宁惊怒道:“人现在怎么样了?”

    “我给送医院去了,就一些皮肉伤,不碍事。”

    大邱余怒未消:“但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好歹大壮跟着我们勤勤恳恳的于了这么久,被人这么欺负,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手下的弟兄,再说了,他的妹子还一点音讯都没,我怎么还坐得住?”

    “陈哥,你要骂我糊涂冲动,我都认了,就算把我开了,我也没意见,但这事,我必须得管,我大邱没多少文化,学不到生意场上的油滑劲,只认人情和义气,既然兄弟跟着我混饭吃了,我就有责任罩着他”

    “说的太他娘的对了”

    沐恬郁拍案而起,叫道:“大邱,没说的了,立马操家伙,我给你们撑场,直接杀去金陵把人救回来”
正文 第217章 三人行必有我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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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沐恬郁纯粹是热血上头,说话不过脑袋,张倚天瞪着他道:“哟呵你还真能耐了要不要我给你找几把水果刀钢管立马就出发呀?”

    犹如冷水浇头,沐恬郁的气焰立马就消了大半,陪着笑道:“我这不是气不过嘛,看大邱说的,不明摆是警匪串通欺压良民嘛,况且那妹子至今没消息,再等下去,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跟他哥交代呐,别忘了,你们几个也是人家的老板。”

    没想到这大少爷偶尔也有灵光一现的时候,直接把老板的帽子扣了过去,逼得张倚天几人都不得不作表态。

    陆伟廷的心思比较沉稳老练,斟酌道:“光凭这些线索,还很难确定就是警匪合谋,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个宾馆老板有重大的嫌疑,我觉得不妨从这点入手,仔细查一查。”

    “哎哟,老陆,你别光张嘴啊。”沐恬郁挤兑道:“要是警察能办得成事,还用我们在这于着急啊。”

    陈明远和陆伟廷相视苦笑,这件事,怕是找赵准这些钱塘的警察也没用,不过眼看大邱尹庆宁殷切的神色,又是公司职工的事,于情于理,自己几人都不能置之不理。

    “不如这样吧。”

    陈明远决断道:“大邱你们都留下来等消息,一群人冒冒失失的跑去金陵,暂且不说能不能找到人,没准就先惹出事端,而且公司比较忙,需要你盯着,先由我和庆宁先过去查一查。”

    张倚天诧异道:“你要亲自过去?”

    陈明远笑道:“领导刚给我放了几天的假,我正愁没好去处,顺道去金陵看看我叔叔,他在那当市长,由他出面协调,事情应该会容易解决。”

    大邱原先还有些不放心,但一听陈明远的叔叔是金陵市长,立马精神振奋,连声答应下来。

    沐恬郁意气风发道:“那正好,我跟你们一块去”一见张倚天又冷下了脸,就解释道:“我不是去玩的,帮人是主要,我在金陵好歹认识不少人,肯定能帮得上忙的”

    “我是拿你没辙了。”

    张倚天撇撇嘴,道:“那你们一路小心,有情况立刻联系我们。”

    沐恬郁拍着胸脯道:“放心吧,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况且咱们三个人的本事都不小,这一趟出行,必能找到妹子”

    众人无语。

    翌日一早,陈明远先把宁立忠送上飞往首都的航班,就返回省委大院处理了一些公务。

    见该批示的批示了该派发的派发了,陈明远就准备跟宋阳打声招呼,开始自己的小假期。

    这时候,座机忽然响了起来,接起一听,却是王建生打来的电话,寒暄了两句以后,他就小心翼翼地打听宁书记对交通厅的工作有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陈明远心如明镜,显然他已经听闻纪委打算核实一些检举交通厅的信笺,才提心吊胆的来探自己的口风了,于是便含糊地敷衍了几句。

    眼看得不到确切的答复,王建生就耐不住气了,哀声道:“陈秘书,您目光如炬,千万不要听信外面的谗言啊,您是知道的,我们交通部门涉及到的利益面比较广,难免会招惹来一些妒忌和诽谤,特别是有些阴险小人,看我表现一直那么积极,没少泼脏水,您务必多在宁书记面前帮我说说好话啊。”

    陈明远淡淡道:“老王,你这话实在太离谱了。”

    “呃?”

    “认识这么久了,对你的品行我还不了解嘛,退一步说,如果真的不相信你,我至于费那么大的力气把你推上来嘛?”

    陈明远扯谎瞎编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说句交心的话,泼脏水这种事,我自己也没少经历过,像去年还有人翻出我的老底,但即使这样,宁书记有怀疑过我吗?”

    王建生的心绪不由平复了许多,是呀,宁书记一向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自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又怎么可能转眼翻脸无情呢。

    不过一想到这几天的风言风语,他依然忐忑难安:“但为什么我听说,监察厅正在调查我们厅的一些于部?”

    陈明远沉声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这……”

    “老王,不是我说你,你的觉悟实在是低了一点。”

    陈明远完全占据了主动权,把王建生唬得一愣一愣的,“如果宁书记真的想动你,犯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么,而且省南高速路这些项目都形势大好,宁书记会蠢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王建生将信将疑道:“您说的是,但我就怕宁书记会听了下面的一些谣言,对我有意见啊。”

    “就因为是谣言,所以才更应该用有力的证据碾碎”陈明远反问道:“还有,你都说担心有谣言传到宁书记的耳朵里了,但怎么就没质疑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确凿可信的呢?别忘了,古往今来,许多君臣的关系,坏就坏在其中有一人受到了离间挑唆,再有小人煽风点火,闹到了最后的决裂”

    “老王,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谨慎过了头,虽然工作上谨慎一些是好事,但有时候,可能也会成为被人利用的弱点”

    顷刻间,王建生几乎有种醍醐灌顶的觉悟,闹了半天,自己还真是有可能是被人利用了,只顾着紧张宁书记是不是猜忌自己了,却没留意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有了猜忌宁书记的念头

    “陈秘书,都是我糊涂啊,不小心着了道,枉费了宁书记和您对我恩深义重的,实在是该死”

    王建生沉重的检讨道,陈明远就安抚了他几句,表示宁书记对他的信任从未消减自己也会帮忙说好话,让王建生结结实实的来了一回感恩涕零。

    “陈秘书,不瞒你说,挑唆我和宁书记关系的人,就是我们厅里的助理巡视员老杨。”

    王建生愤慨道:“我一早就觉得这老小子心怀不轨了,之前还一个劲的讨好巴结我,原来是笑里藏刀啊,就等着找机会捅我一刀”

    这助理巡视员老杨,陈明远有些耳闻,传闻曾经向季明堂百般邀宠,希望获得转为实职的机会,或许,这一次还真是有人故意设局,想离间宁立忠和王建生的关系。

    见对方没吱声,王建生就试探性道:“陈秘书,需不需要找个由头把他撸了?”

    陈明远没回答,漫不经心道:“既然监察厅正在核实群众举报,你好好配合下吧。”

    王建生怔了怔,等醒过味来后,差点拍案叫绝,一刹那,几欲把陈大秘书崇拜成了天人

    这句话的潜台词,不明摆着指示自己见机行事,把火引到老杨的身上去嘛

    “您放心,陈秘书,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建生信誓旦旦道,“另外,您今晚有空没,主要这次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我想当面赔个不是……”

    陈明远推辞道:“不巧,宁书记去了燕京,我也要放几天的假,去金陵转一转。”

    “咦,您也去金陵?”

    “还有谁要去?”

    “这”

    王建生犹豫了下,道:“前几天,何丽给我来电话,问我在金陵有没有熟人,似乎她在那跑生意遇到了点麻烦,还遇了场车祸住进了医院,我感觉她应该是在那开罪了什么地头蛇。”

    “您也知道,这女人总是自作聪明,想左右逢源到处捞好处,结果这回掉阴沟里了,不理也罢”

    陈明远默默听着,呈若有所思状。
正文 第218章 姚衙内
    秋风和蔼,树影婆娑,宽广的玄武湖犹如一面硕大而铮亮的镜子,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辉,更显得波光粼粼,游船穿梭往来,四周布满了络绎不绝的游客。

    收回了视线,陈明远感叹道:“没想到,第一次近距离的欣赏玄武湖,竟然是在医院。”

    说着,视线就落到正躺在病床上的何丽。

    早上抵达金陵以后,陈明远让尹庆宁和沐恬郁先分头行动搜索关于穆大壮妹妹的消息,自己则按照王建生提供的消息,找到了这家坐落于玄武湖畔的医院,当走进贵宾病房的时候,何丽正躺在宽大的病床上,穿着病号服,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有些苍白。

    何丽欠了欠身子,拿枕头垫在背后,笑容依然风情款款:“我也没想到,你会亲自来金陵探望我。”

    “你别想岔了,我就是刚好来金陵有些私事要处理,听说你出了事,顺道来看看。”

    陈明远坐在了床边的软椅上,这时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孩走过来,给他送上来一杯香茗,从刚才的见面中,陈明远知道她叫小孙,是何丽的助理秘书

    “小孙,你先去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何丽吩咐了句,待她出门以后,苦笑道:“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你有这份心意。”

    “刘来德倒了以后,我的饭店也盘了出去,很多人都以为我失势了,像王建生他们,平日里对我一个劲的献殷勤,但等到我落难了,一个个都像避瘟神似的。”

    陈明远笑道:“所以你才更应该懂得女人当自强的道理,依附男人永远都只是短利的行径。”

    “这道理我一早就懂了,否则我也不必急着抽身离开,一个女人跑到外地来讨饭吃,吃了苦头受了委屈都得自己挨着。”

    何丽摇头直叹息,面露黯然。

    陈明远有些感同身受,在钱塘,自己何尝不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进肚里,不愿让外人知晓。

    不想再谈这些话题,就问道:“还是说说正事吧,到底怎么回事,听王建生说,你似乎在金陵得罪了某路神仙。”

    “什么神仙呀,你太抬举人家了,顶多就是个土地主,看我一个外地来的好欺负,就找人开车撞我,想让我知难而退。”

    何丽不屑地笑道:“金陵这地方,和钱塘有些类似,论权论钱,比起燕京中海差了一大截,但这地方的人很抱团。”

    “可惜,地头蛇再小,啄瞎你这外来的小麻雀是够了。”

    陈明远警醒了她一句,免得这女人继续不知收敛到处招摇:“说说吧,哪号人物,我看看能不能解决掉。”

    何丽却是摇头,闪烁其词道:“算了吧,事到如今,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只会徒增是非,况且我损失得也不大,就当吃点教训丨长个记性吧。”

    陈明远盯着她沉吟不语,看来何丽很可能是在这结交上了某位权贵人物,彼此有许多的利益瓜葛,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了反目,或许是所从事的生意过于敏感了,她才会遮遮掩掩的不愿让自己知晓。

    想必,她是明白以自己的秉性,肯定不会待见她的请托。

    “好,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

    陈明远把茶杯一搁,口吻渐渐转沉,“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夜路走多了,难免会见到鬼的,到时候,一失足,谁都救不了你。”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记在心上,唉……怎么说呢,你是个好人,所以我真的不想给你多添麻烦了。”

    何丽的神情透露着真诚,“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妥善解决的。”

    陈明远点点头,正要起身告辞,门外忽然传来了小孙惊慌失措的娇声,“姚姚公子,您来了……”

    一听这话,何丽的脸色登时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陈明远把她的神态看在眼里,还没来及细想,房门就被推开,几个男人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孔白净,个头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看上去很有些斯文,就是神色之间略微有些阴柔,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连正眼都没瞟过小孙,一双鹰隼般的厉目在房内扫了一扫,就盯上了何丽,鼻子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

    “姚公子,您怎么来了……”

    何丽努力扬起笑容,但无论怎么看,都很牵强,微微颤动的肩头也彰显出她此时的惶惶不安。

    “听说你出车祸进了医院,我总该来看望下吧。”

    姚公子阴阳怪气地道,瞥向了陈明远,微微挑着眉头道:“怎么,你还有朋友在这,也是钱塘来的?”

    何丽忙解释道:“普通朋友,刚好来金陵旅游,就来看看我。”

    “这么关心体贴你啊。”姚公子打量着陈明远,笑容泛着刻薄讥诮的意味:“该不会是你的相好吧?”

    何丽暗自恼怒,却依然陪着笑道:“姚公子,您真爱开玩笑,真的就一普通朋友,你别再乱点鸳鸯谱了,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我呢。”

    “哇哦,那这位朋友实在是有眼无珠了,像你这样娇滴滴的美娇娘他都看不上眼,难道还想找天仙呐?”

    姚公子不留情面的奚落道,惹得后面的几个跟班哄然大笑,和姚公子不同,这几人虽然外貌正常,却流露着痞气,一看就不是善类。

    陈明远始终不发一言,冷眼观察着这几人的交谈神色,从捕捉到的线索,不难猜测,这姚公子怕就是金陵本地的某个权贵公子哥,至于身后的这帮人,大概就是他的跟班了。

    而且,很可能就是和何丽有生意纠纷的那伙人

    “似乎你这位朋友不怎么欢迎我呀,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姚公子信步走过去,一直走到和陈明远一步之隔停下来,把手放到胸前的位置,玩味笑道:“你好,我叫姚广乐,也是何丽的朋友,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幸会,陈明远。”

    “陈先生在哪高就呢?”

    “姚公子”

    眼看姚广乐愈发的不怀好意,何丽生忙打岔道:“他这人有些内向,你一下子问这问那的,他会紧张的。”

    “还说不是相好,我都还没怎么着呢,就袒护上了。”

    姚广乐桀然地笑着,又斜眼瞄了瞄陈明远,揶揄道:“还别说,确实很有几分卖相,看得连我都有些动心了。”

    陈明远皱了皱眉,察觉到了几分怪异。

    姚广乐笑得兴致盎然,“别紧张,我这人就是爱交朋友,既然陈先生是来金陵游玩的,如果愿意,我可以领你到处转转,刚好晚上我约了一场酒会派对,就在秦淮河上,一起来玩吧。”

    不待陈明远回应,何丽就接腔道:“不巧,他晚上已经有约了,怕是要拂了您的盛情。”又转头道:“明远,你刚才不是还要赶着去见人嘛,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了,小孙,送一下陈先生。”

    对上何丽饱含深意的目光,陈明远心知她是不想让自己牵涉进这起纠纷中,沉吟了下,就点了点头。

    姚广乐的眼里闪过一抹恼怒之意,见人被小孙一路请了出去,就悻悻撇了撇嘴,转而把冷幽幽的目光投向了何丽。

    看到那寸阴森的脸色,何丽顿时不寒而栗。

    出了病房,一直走到电梯里,陈明远才开口道:“那个姚广乐就是何经理的生意伙伴,也是这场车祸的主谋黑手吧?”

    小孙一怔,但在他的逼视下,犹豫着点了下头。

    “什么来头?”

    “这……何经理交代过不能说的。”

    “你可以不说,但以我的推断,你们怕是很难走出金陵了。”

    陈明远提醒了一句,这不仅仅是吓唬,他见过的纨绔衙内不少了,像文锦华,嚣张跋扈目空一切,但凡事还是会讲分寸知进退的,而姚广乐虽然一直笑容可掬,但那种阴柔之气,却蕴含着丝丝凶戾,只要是被他盯上,或许就难逃劫难了。

    小孙的俏脸惨白,一想到姚广乐的手段和传闻,更是毛骨悚然:“陈先生,您一定要帮帮我和何经理啊,那个姚广乐很残暴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次何经理得罪了他,他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陈明远安抚了她几句:“先说说他的底细。”

    “他爸是金陵市公安局的局长,我陪何经理和他吃过几次饭,他以前态度可好了,但是不知道他怎么就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他好像答应何经理什么事,但没有做到,然后就翻了脸。后来后来何经理就遇车祸了。”

    小孙慌里慌张道:“何经理很怕,已经悄悄吩咐我收拾东西,连夜离开金陵了,陈先生,您能不能帮帮我们?我我真怕出事”

    陈明远想了想,拿出一张卡片递过去,道:“这是我的电话,有事情随时联系我,不过你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了,我先找人给你们转医院。”

    小孙忙将卡片郑重其事收起来,忽的想到了什么,迟疑着道:“陈先生,您最好也小心点,那个姚公子……心术不正的。”

    “这我知道。”

    “您不知道的,该怎么说呢……唉”

    小孙的脸色有些忸捏,咬咬牙,红着脸低声道:“我听何经理说,他喜欢男人的……”
正文 第219章 金陵之主
    眼看陈明远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小孙又悄声道:“外面都这么传的,说他早年玩女人玩腻了,随后就养成了这种嗜好,原本我也有些不信,不过我看他对何经理一直规规矩矩的,似乎对漂亮女人都不太感兴趣,然后刚才他又那么看你……”

    小孙越说越小声,涨红了脸,尴尬地不敢再看对方。

    陈明远忽然有些反胃恶心,特别是一想起刚才姚广乐打量自己的眼色,起初还以为他是对自己心存歹意,没想到竟然……

    摇了摇头,按捺住内心的翻涌,又道:“何丽和他究竟是有什么生意往来

    “是是……”

    小孙欲言又止,最后摇头道:“陈先生,您就别为难我了,何经理不让说的……而且她发觉到那个姚公子于的事情太黑了,已经不想再有瓜葛了,所以才急着想走。”

    陈明远不再多问,想必何丽是想拿这内幕当最后的附身符了。

    “在秦淮河边上……”

    小孙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的生意在那……”

    说完,她似乎生怕被人发现,把人送到门口,都没顾得上道别,就掉头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陈明远隐约揣测到了一丝线索,但不容他多想,背后忽然传来了招呼声。

    “您好。”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快步过来,又抬手示意路旁的轿车道:“陈市长已经在车里了,请跟我来。”

    陈明远顺势看去,车窗拉下,露出了三叔陈国梁的脸庞。

    金陵饭店位于市中心,具有六十多年的历史,由著名建筑学家杨廷宝先生设计,时称‘国际联欢社,,后由郭沫若先生题名为“金陵饭店”。

    饭店地处闹市,交通便利环境优雅花木扶疏芳草如茵,素有‘庭园饭店,之美誉。

    拥有如此非凡的历史和美誉,自然是金陵许多的达官巨贾首选的宴席场所

    饭店的贵宾间里,待服务生往餐桌端上了一碟碟精致可口的菜肴,陈国梁笑道:“还记得当初我去钱塘的时候,你请我吃过当地的特色菜,今天在金陵,就由我来做东。”

    “别看金陵和钱塘只是相隔了一条长江,但饮食风味却不太相近,这里主要是以淮扬菜为主的,讲究刀工细腻,像盐水鸭软兜长鱼红烧狮子头都是这的招牌菜,先尝尝。”

    陈明远没动筷子,道:“三叔,知不知道,自从上次的那顿饭以后,每次我和您单独吃饭,都特别有压力。”

    “我还能给你带来压力?”陈国梁就笑了:“你小子连寻常的厅局级于部都能玩弄于股掌了,像我这些省部级的官员估计都不够你掂量的吧?”

    陈明远心知自己这两年在钱塘掀起的风浪,估计都被他如数获悉了,嘴上道:“您是我的长辈,不能混为一谈。”

    陈国梁摇头苦笑道:“就怕我的话在你这已经不好使咯。”

    陈明远沉默了会,忽然道:“爷爷他们……还在气头上吧?”

    去年拒绝了沐家的亲事以后,虽然家里没怎么来电话,但自己却是辜负了爷爷的期盼和最高首长的好意,又岂能当没事发生过。

    “气归气,但你终归是他老人家的孙子,又这么大的人了,就算训丨斥了,你能听得进去么?”

    陈国梁叹了口气:“再说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再讨论也没必要了,况且你的苦衷,大家都理解,也是能体谅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说是这么说,但陈明远分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几分遗憾。

    想必,自己拒绝这份亲事,家族里最遗憾的人,除了爷爷,就是三叔了吧

    这其中,除了遗憾自己丧失了一个可以一步登天的机会,同时也遗憾于家族失去了一个潜在的强大盟友。

    正如当初沐恬郁所说的,沐家在华夏政坛根深叶茂,在传统的世家大族中更是鹤立独群,如果能够和沐家达成政治联姻,那对家族的发展将是大有裨益

    而且传闻沐家在江淮省的势力很庞大,嫡系成员遍布,像尚文彬,当初就是从江淮省一路走上来的,三叔如今在省会金陵履职,在中海系的遥相呼应下,如果再能得到沐家的支持,那无疑是如虎添翼。

    或许,三叔当初之所以选择从中央空降到此,大概就是指盼着自己和沐家的婚配,能给他创造一个有利的环境吧。

    可惜,自己却是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仿佛看出了侄子的心思,陈国梁宽慰道:“你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我自认本事不大,但还不至于堕落到需要利用侄子的婚姻给自己当垫脚石的地步,而且事关你的终身幸福,如果就这么草率的安排掉,那是我这做叔叔的失职,以后我也没脸去给你爸扫墓了。”

    “您这么说,我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叔侄俩,见外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把这话题揭了过去。

    陈国梁似乎知道侄子还未完全走出阴影,席间也没再提成家立业的事儿,主要关心了下他的工作。

    “三叔,市公安局有没有一个姓姚的局长?”

    陈明远忽然想起何丽的事情,对金陵市的局势,他不大清楚,也不好多问,就先试探性的提了一句。

    陈国梁不假思索道:“你指的是副市长姚安生吧?”

    陈明远一怔,听这称谓,怕是刚才小孙没把话说清楚,姚广乐父亲的职务应该是政府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看来姚家在金陵确实是挺有势力的,难怪何丽畏惧成了那样。

    陈国梁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陈明远整理下了措辞,回道:“是我一个朋友,钱塘的生意人,最近来金陵发展,似乎和姚市长的孩子姚广乐有些利益上的纠纷,前天她刚出了场车祸,像是有人故意主使的,就刚才,姚广乐去了医院找她的麻烦。”

    “哦?”

    陈国梁放下了筷子,显然对这个信息很有兴趣:“给我说说你那朋友的详细情况。”

    听三叔的语气,陈明远隐隐察觉到他和姚安生似乎有着隔阂,至少关系谈不上亲近,或许三叔来到金陵以后,尚不能完全掌控住市政府吧,正如何丽说过的,这里的人很抱团欺外,看姚广乐一身的跋扈劲,大致就能想象到他老子姚安生是如何的强势了。

    他明白这消息可能对三叔有利用价值,于是没有半点隐瞒,把所知的细节如实相告,末了,追问道:“三叔,您能不能帮忙先照顾下我那朋友,我担心姚广乐会下狠手。”

    “早听说姚家的那孩子整一个混世魔王,果然不假。”

    陈国梁笑了笑,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半响,道:“这样吧,我先派人去医院盯着,至少确保她没有人身危险,至于接下来的安排……再从长计议吧。”

    陈明远微微蹙了下眉头,听三叔的意思,他是打算暂时静观其变了。

    想来,他确实是想借这机会动一动姚家,以提高自己在金陵市的影响力,但碍于目前羽翼未丰,才不愿因为这件事直接交恶起冲突。

    蓦地,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陈明远拿出来一看,却是钱塘的号码,想来应该是何丽或者小孙的来电。

    刚想接通,陈国梁的手掌往下压了压,道:“别接了。”

    陈明远抬头看着他,随即就明白,三叔是希望这件事再闹大一些,越大越

    但一想到姚广乐阴戾的秉性,已经谋害了何丽一次,还是不依不饶地来找麻烦,说明两人之间的纠葛很不简单,自己坐视不理,却不知何丽会受到什么伤害。

    铃声响彻不停,陈明远觉得有些刺耳,但还是选择了放回兜里,但愿这女人吃过这次教训丨别再误入歧途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陈国梁感慨一笑:“我已经在楼上要了一间房,你吃完饭上去休息一下,正好过几天是中秋,秦淮河那附近有集市,很是热闹,我让小林领你四处转转,好好在金陵玩两天。”

    小林就是刚才招呼自己上车的西装男,三叔的秘书。

    陈明远默默点头,忽的想到了穆大壮妹妹的那档子事,正想委托一下,包厢门忽然被推开,秘书小林急匆匆走了进来,似有要事通报,却顾忌地瞥了眼陈明远。

    陈国梁颔首道:“他是我侄子,尽管说。”

    小林忙点头道:“市长,岳书记也来了,听说您在这吃饭,人正往这边走呢。”

    “还有谁?”

    “还有他的夫人,听说是设宴招待一位贵宾。”

    陈国梁诧异地扬了下眉头,沉吟片刻,直接起身让小林开门延客。

    几乎是开门的一刹那,脚步声传了进来,随即就响起了一阵宏朗的笑音:“真巧呢,陈市长。”

    话音刚落,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阔步走了进来,身材笔挺五官端正鼻若悬胆,天庭饱满,浑然一位老帅哥,虽然有点迟暮的意思,但是从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看来,年轻时候也一定是俊朗不凡的翘楚级人物。

    这人,陈明远认得,是江淮省省委常委金陵市委书记岳中原
正文 第220章 昔年旧情
    这是陈明远第一次和岳中原见面,不过对他的信息却是知之甚详。

    当然,之所以陈明远会对岳中原特别留意,自然不是因为这金陵市委书记的头衔,也不是由于他是三叔的同僚,而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再过不久,岳中原就要高升了,先是从省委常委升迁至省委副书记,然后是省委书记政治/局委员,到最后位居党和国家领导人行列,巅峰的时刻,荣登国家副主席

    看着他清朗倜傥的面庞以及溢于形态的从容大气,陈明远油然生出了景仰之情,虽然还不是很了解他的具体秉性,但是光是这些细节就可以明白,岳中原能登上国家权力的至高殿堂,确实有他的非凡之处

    只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随着自己的应,,使得陈家乃至中海系在华夏政坛中有了微妙的改变,如今更促使了三叔和他搭班子,历史的轨迹是否会依然不变。

    但陈明远相信,伟人总归是伟人,他们早晚还是会上位的,更别说岳中原还有一个首都的强大家族在支持着。

    岳老爷子也是开国的功勋老臣,虽然地位相对不那么显赫,但放在传统的北方系中,也算是泰山北斗了,影响力至今仍源远流长,和许多的世家大族都关系紧密

    靠着这些资本,加上岳中原不俗的才于,毋庸置疑,将成为今后北方系力推的王牌人物

    在陈明远观察对方的时候,陈国梁已经和他握手寒暄了起来:“这金陵饭店今儿真是好风水呐,我前脚刚坐下,又把岳书记给引来了。”

    “我也是临时有安排来这,没想到陈市长已经先我一步到了。”

    岳中原笑得如沐春风,扬手示意身边的贵妇人,道:“给您介绍下,这位是我的爱人,贾丽君。”

    “您好,陈市长,久仰大名了。”

    贾丽君的礼仪也相当得体大方,微笑道:“之前我就跟中原提过,想请您来家里做客,既然今天有机会碰上,不如由我们来做东吧。”

    岳中原附和道:“不错,明天是中秋佳节了,听说陈市长不打算回中海,不妨和我们一起过吧。”

    陈国梁推辞道:“改天吧,看着你们两位温馨团圆的,今天我就不当电灯泡了,而且家里又来了人,算是陪我过了这中秋。”

    这时候,岳中原夫妇才发现了陈国梁身后的陈明远,迟疑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侄子,陈明远,刚从钱塘来这游玩,顺便探望我。”

    陈国梁吩咐道:“明远,快跟岳书记贾夫人问个好。”

    陈明远刚想施礼,岳中原的笑容骤然一僵,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低声道:“他难道就是你二哥的孩子?”

    陈国梁轻轻叹息:“没错,我二哥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

    岳中原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会,神色似乎有些恍惚,轻轻笑了:“果真是国栋的孩子,这眉宇眼睛,和国栋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明远心里一突,国栋就是父亲的名讳了,难道岳中原认识父亲?

    但是家里却从未有过提及,自己也从未听闻家族和岳家有过什么联系啊…

    岳中原微微颔首:“没想到,转眼都这么大的人了,对了,你母亲近来还好么?”

    “还好,除了工作有些忙碌,身体这些都不错,承蒙您挂心了。”

    陈明远按捺住困惑,彬彬有礼地回应道。

    “好好”

    岳中原点点头,赞许道:“仪表堂堂谈吐有礼,国栋有你这样的孩子,九泉下也能欣慰了。”

    “你就是陈明远?宁立忠的那秘书?”

    贾丽君驻足旁观着,忽然问了一句,同时,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

    相比于岳中原的和善,陈明远明显觉得贾丽君对自己的态度比较冷淡,但他很纳闷,先不说岳中原怎么会认识自己的父母,自己也根本不认识这贵妇人

    贾丽君似笑非笑道:“别多想了,我们之前没见过,不过这半年来,你的名字我可是时常听到,我的那姐妹珍颖也跟我唠叨过好几回呢。”

    陈国梁微微蹙眉,陈明远则暗自无奈,没想到自己拒绝了一门亲事,竟惹来了这么多的流言蜚语。

    听贾丽君的话,显然她和董珍颖的交情还不浅,自己驳了董珍颖的好意,贾丽君自然是同仇敌忾,不给自己好脸色也在情理之中。

    “另外,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贾奎,你应该认识吧?”贾丽君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陈明远恍然,没想到,贾丽君竟然是曾经和自己起过冲突的贾家兄弟的姑妈,如此看来,自己和她之间,还没认识,就已经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这些事就别再提了,年轻人有几个没点血气,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老记他于嘛。”

    岳中原息事宁人道:“而且贾奎那孩子,我早说了,性子太冲了,老是目中无人横行无忌,在燕京就没少跟人起过节,早该敲打敲打了。”

    “我又不是在追究谁对谁错,你急什么。”

    贾丽君怫然不悦,却也知道分寸,没再多说什么。

    原本融洽的气氛顿时尴尬了几分,岳中原担心因为这点小事导致大家都心生芥蒂,于是打圆场道:“时候不早了,人也快来了,我们先去包厢等着吧。

    贾丽君毕竟出自名门巨室,涵养还是不错的,虽然对陈明远还是不假颜色,依然对陈国梁致歉道:“让您见笑了,陈市长。”

    “无妨,本来就不是大事,揭过去就行了。”

    陈国梁的笑容不减,一直把人送到门口,又把秘书支出去以后,脸色才沉了下来,冷冷道:“这女人,果然和传闻里的一样,笑中带刺”

    看得出来,陈国梁对贾丽君的感观也不太好,至于刚才双方的礼仪客套,很大程度上是逢场做戏的

    陈明远犹豫了下,接腔道:“不过,那个岳书记,我觉得他的态度倒不像是惺惺作态的……”

    这是一种直觉,陈明远看得出来,岳中原对自己流露出的态度,以及刚才对自己的袒护,绝不仅仅是出于官场上的那种虚伪客套

    “错了”

    陈国梁径直道:“对我,还是惺惺作态,对你嘛,或许真存着几分实意。

    见侄子面露困惑,陈国梁笑道:“有没有觉得,他对你的态度,出奇的和蔼?”

    陈明远点点头:“他……和我爸我妈都认识?”

    “没错,而且关系都还不错。”

    陈国梁重新坐下来,感慨道:“这事说来话长,当年大革命时期,你爸去了蜀川省下乡插队,在那认识了你妈,正好,岳中原也在一个村子里当知/青,他们就是那里结下了这份情谊,后来动乱结束,二哥带着你妈回了中海,岳中原也回了燕京,但是没过两年,二哥就走了,在那次丧礼上,岳中原来过一次,你那时候还小,自然不会记得了。”

    “看刚才的样子,他可能就是见到故人的孩子,念着当年的关系,才会对你另眼相待。”

    陈明远这才释然,没想到竟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辛秘。

    光阴荏苒,当年的知/青好友,自己的父亲早已长眠地下,岳中原却一路扶摇直上,不得不再次感叹命运的曲折离奇。

    沉默了会,陈明远又问道:“那您和他的关系……”

    陈国梁笑着摇头:“亏得你的心思愈发老辣了,怎么有时候的想法还会这么幼稚,你以为就凭着这段昔年的私交,岳中原就会对我以诚相待?即使他真的还心存旧情,那也是对二哥对你,哪里轮得到我,你别忘了,搞政治的,容不下太多的小情小义,很多事情能不能做,得取决于你背后团体的利益,你和他维持着这些善意还行,但大家始终不是一路上的人”

    陈明远默默点头。

    “不过,岳中原确实称得上是人杰,才过来几年,就已经站稳了脚跟,听消息,这次中全会以后,他还会再上一步了。”

    陈国梁分析道:“这当中,除了他自己的能力,他的夫人也出了不少力气,贾家在燕京还是有些权势的,而且你刚才都听到了,那女人和沐家的关系比较好,在江淮省里,很多人都必须得卖沐家的面子”

    陈明远的思绪又清晰了许多,难怪刚才贾丽君连岳中原的话都不大服气,原来是自恃功高呢。

    “至于你和贾家的过节,也不是大事,顶多以后各走各路互不相干就是了,没必要再多生枝节。”

    “就怕会因为我,又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贾丽君再跋扈,但在我们这圈子里,夫人向来不能于政,她至多在私下场合显摆下,台面上的事情,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陈国梁不以为然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吃点东西,早些休息去吧,我晚上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抛开这件插曲,陈明远正要落座,手机忽的再次响起,见是尹庆宁打来的,就接通了,听着他急促的口音,目光渐渐凝聚。
正文 第221章 江淮瘦马
    夜色渐深,金陵的街头,到处霓虹灯闪车流如织,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汽车一路开出城区,拐入了通往郊区的马路。

    望着外面的夜色,沐恬郁介绍道:“前面有一座小山,那山下最近几年陆续建了一片别墅,专门给本地的富人住的,看到那些别墅楼了没,因为这里远离市区,很多官员富豪就把情人养在了这儿,住的人,差不多大半都是二奶,你晚上在这蹲点观察下,到处都是开着车子进进出出的漂亮女人,偶尔也能看见一两个不太出名的二三流的小明星小歌星呢。”

    听着他绘声绘色的讲解,陈明远只是一笑置之,开车的尹庆宁嗤笑道:“那些老板把女人养在这里,也不怕被人偷了。”

    “嗨,你别说,还真有,不过不是别人去偷她们,而是她们主动去偷人

    沐恬郁侃侃而道:“这些二奶们其实都挺寂寞的,有钱人包养了她们,又不可能每天都来这里住,所以大部分时间,别墅里都没有什么人,那些寂寞的女人就常常开车到市区里是找乐子,直到半夜才会看见有汽车回来,我敢打包票,就冲咱们三个的条件,随便进里面溜达一圈,就有一票女人在阳台上抛媚眼,没准还直接把门开了请咱们进去呢。”

    陈明远淡淡道:“就这些,还只是金陵权贵圈子的冰山一角吧?”

    “中”

    沐恬郁一有了卖弄的时机,就兴致勃勃道:“像那些大的别墅楼里,就时常举办一些舞会酒会什么的,请些小明星小模特过来,那种淫乱的层度……啧啧,我都不愿意提了”

    尹庆宁有些半信半疑,陈明远的脑海里却迸出了一个后世的名词:海天盛筵

    这个六朝古都,依然还充斥着那些纸醉金迷和风花雪夜的格调,在这层光鲜表皮下,又滋生着多少肮脏和不堪呢?

    但他明白,这个世界永远是黑白交替着的,白天有它的法则,黑夜也有它的规矩,泾渭分明,就好像这处富人区,只有等到夜深才会脱下端正的外衣,露出献媚妖娆的胴体。

    懒得再想这些,陈明远转入正题道:“那女孩查清楚了,确定被关在这?

    “没错”

    尹庆宁忿然道:“今早我和沐子住进了大壮妹子失踪的宾馆,又跟那宾馆老板套话,问他金陵有没有什么上档次的娱乐场所,最好有那种皮肉生意的服务,那老板一开始还不肯说,沐子卖弄了些钱财,那老板以为我们真是大款,就说出了这地方。”

    “然后我就按照哥你交代过的,把那老板勒到房里绑了,拿着刀子一通威逼吓唬,他就把大壮妹妹的事情说了,果然是那样,大壮妹子被人骗了过来,那人看她长得漂亮,就联合宾馆老板绑了卖到了这里的一家酒店,打算让她从事那种……”

    说到这里,尹庆宁拍了下方向盘,满脸怒容的同时,还掺杂着几分忧虑,生怕那妹子已经遭了不测。

    沐恬郁劝慰道:“先别急,宾馆那老头不都说了嘛,就因为那妹子还是个雏儿,才卖了个好价钱,傍晚我一个常去那玩的哥们又跟我说了件事,今晚那地方又出了几只新鲜的瘦马,都是一等一的原装货,我估计这里面就有她了

    瘦马?

    陈明远皱皱眉,没想到时下,这词汇竟还在江淮一地流传着

    很多人乍听到‘瘦马,一词,恐怕不能完全理解,其实‘瘦马,和马无关,在江淮一带的风月场所,它是一个古时就出现的代名词。

    大约是从明朝开始,江淮地区就出现了大量经过专门培训丨预备嫁予富商作小妾的年轻女子,而这些女子以瘦为美,个个苗条消瘦,因此被称为‘瘦马

    进入清朝,江淮地区成了盐商的聚居地,他们富甲一方生活奢靡,喜欢一些怪异变态的消费和审美,在对娼/妓审美疲劳之后,‘瘦马,逐渐成为时尚。

    有需求就有市场,很多的人口贩子都开始涉足养‘瘦马,牟利,使得‘江淮瘦马,一时名噪天下。

    那些衣食无着的贫寒人家,为了生计,不得不卖掉女儿去充当瘦马,至于‘瘦马,的瘦,既有天生体弱的原因,也是被刻意饿出来的。

    这些面貌姣好的女孩被人贩子买来后,等待她们的就是漫长的集中营式的魔鬼训练期,被逼着学习歌舞琴棋书画,调教长成后,卖给富人作妾或入青楼楚馆,幸运点的,也能识些字,被培养成财会人才,懂得记账管事,日后成为辅助商人的好助理,不过大部分瘦马都深受买主的欺凌侮辱,甚至被杖毙投井,而那些被挑剩下的‘瘦马,不得不被送入烟花柳巷,即便那些成功嫁入富豪之家的‘瘦马,,年轻貌美之时或能得享富贵,一旦色衰即被赶出家门,孤苦无依,流落街头。

    解放以后,国家及时取缔了‘瘦马,行业,许多‘瘦马,也接受了改造和谋生技能的学习,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但是,‘江淮瘦马,一词,数百年间,在当地人的心中却几乎已经根深蒂固了。

    江淮自古繁华,给世人的印象,大致就是笙歌燕舞脂浓粉溢的景象,今时今日,随着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陈明远陡然意识到,‘瘦马,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更没想到,穆大壮的妹妹竟也遭遇了这样的不幸

    不过听沐恬郁所说的,似乎穆大壮的妹妹由于姿色不错,被那家酒店保留了起来,留着今晚准备待价而沽了。

    思及于此,陈明远问道:“穆大壮妹妹的照片带了没?”

    “带了,在我这。”

    尹庆宁从口袋掏出照片递了过去。

    陈明远接过来一看,照片上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美丽少女,水灵灵的,充满着青春活力,虽然穿得比较土气,却也掩饰不住青春少女的明艳妩媚。

    沐恬郁凑过来瞅了瞅,嘀咕道:“还真是蛮漂亮的……”

    尹庆宁笑道:“穆大壮长得五大三粗的,但他妹子却是出了名的水灵漂亮,典型的川妹子,施工队不少年轻小伙都对她有意思呢。”

    沐恬郁促狭笑道:“你小子该不会也有意思吧,否则于嘛像自己丢了妹子似的,火急火燎地跑来搭救了。”

    “你别瞎扯”

    尹庆宁忙辩解道,脸色却有些局促,沐恬郁还想调侃几句,却被陈明远打住了:“先别闹了,办正经事要紧,都把人记牢了,等会看到人,就找机会带出来。”又问道:“那个宾馆老板,不会通风报信吧?”

    “还绑着呢,有吃有喝死不了人,回头等我们救出了人再收拾。”

    沐恬郁咂嘴道:“主要老子怀疑这的警察不牢靠,也不敢直接报警。”

    陈明远点点头,难得沐恬郁靠谱了一回,事实上,他也怀疑当地的警察被收买好了,否则光天化日下,那宾馆老板怎么敢虏人

    而且,最大的可能性,还是那家贩卖瘦马的酒店,很可能在本地拥有着不小的保护伞

    也正是因为这点顾虑,陈明远才没有立刻声望,免得打草惊蛇,就准备自己几人先来探探路,如果能在不起冲突的情况下,把人偷偷救出来是最好的了,但如果真的遭遇一些阻力和麻烦,不得已,只能硬闯一回了

    看见他的严峻神色,沐恬郁低声道:“你放心,我让朋友在那候着了,他对情况比较熟悉,能帮我们打个掩护,如果还是不行,嘿嘿…咱还有更狠的后招呢”

    陈明远心知这小子在金陵的关系面挺广的,但就不知道靠不靠谱,正想询问下,车速忽然缓了下来。

    前方,一家位于秦淮河上游处的酒店显得格外醒目,巨大的荧光屏正映着风越酒店四个大字

    车子在保安的引导下,一路开进了停车场,举目四望,停车场就好像是一个名车展览中心,宝马大奔都是寻常货色,像兰博基尼卡宴这些豪车也屡见不鲜。

    “这片区我来过几次,说实话,水挺深的,几乎整个江淮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

    沐恬郁悄声道:“我听朋友说,后面还有一个修建得很隐蔽的地下停车场,专门给那些豪门贵人或者高官名流使用。”

    陈明远点点头,这也正常,很多有身份的高官贵人来这里,却碍于某些原因不愿意把身份曝光,汽车也不可能停在外面,里面的地下停车场就是为这些人准备的,又问道:“酒店的后台,你清不清楚?”

    沐恬郁摇着头迟疑道:“后台的股东比较多,我那朋友也不大清楚,但听说,这的一个姓姚副市长的儿子,时常在这出入,貌似他就是一个大股东角色,那小子我没见过,但据说是一号狠角色,全金陵几乎没几个人敢招惹他,传闻以前有个外地来的商人开罪了他,第二天就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挂在秦淮河岸边了。”

    陈明远的眉头一扬,陡然想起了小孙在医院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原来猫腻出在了这里
正文 第222章 选花谱
    酒店临江而建,深红色的巍峨楼体,拱形重门装饰得金碧辉煌,重门上豪华的霓虹招牌遮住了整个二层楼层,随着霓虹闪烁,在夜色之中,显得气派奢华。

    这时,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子从门口走了过来,嚷道:“沐子你们可算是来啦都等了好半天了。”

    “好久没来了,一时摸不清楚路,多担待啊。”

    沐恬郁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又向陈明远两人引荐道:“介绍下,我哥们,夏一鸣,绰号大鸟,他爸前年刚调来这的警备区当司令员。”

    “大鸟,这就是我电话跟你说的两个钱塘的哥们,陈明远和尹庆宁。”

    夏一鸣有着燕京纨绔特有的爽朗大气,没多打听对方的具体身份,笑道:“既然是沐子的哥们,就是自己人,在金陵,我准给你们招待好了”

    沐恬郁揶揄道:“这话说得你好像已经在金陵城站稳脚跟了,你前阵子不是还跟我抱怨和这的家伙们尿不到一壶去嘛。”

    夏一鸣撇嘴道:“老子也没兴趣跟他们尿一壶去,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儿的人一个个都扭扭捏捏端架子,咱们燕京的姑娘家都比他们爽利,要不是我爸被调来军区,我打死都不想多留。”

    闻言,陈明远就笑了。

    虽然他没怎么混迹过纨绔圈,却是听说过,燕京的纨绔圈和江南一带的纨绔圈向来都不太对付,这种不对付,主要来自于各自生活习性的差异,犹如南北地域的差异。

    燕京的纨绔们自恃在天子脚下,又深具北方人豪爽大气的风格,行事向来直截了当,因此总觉得江南人忒小家子气,而江南的纨绔们则深受生活地域的特殊性,那种谨小慎微的习惯深入骨髓,相较之下,就觉得北方的纨绔们过于粗俗鲁莽。

    像当初的贾奎,在中海敢肆无忌惮的逞威风,很大程度上,还是归结于北方纨绔对江南纨绔的轻蔑态度。

    不过殊途同归,随着近年来,官员们在全国范围内的频繁调动,南北纨绔圈的交流也随之增多,有时候在共同的利益面前,如果合作能够取得双赢,这些盘根末节基本无人在意。

    前些日子,陈明远就听说文锦华在燕京混得挺不错的,依靠着贾奎的关照,渐渐融入到燕京的纨绔圈中。

    几人在门口寒暄了会,夏一鸣领着几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酒店。

    一路上不时有衣冠楚楚的男人进出,可见这酒店的生意是相当之好,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衣着性感的小姐缠着男人撒娇献媚,到处都是一片莺莺燕燕花枝招展的场景。

    陈明远望了几眼,不由想起了历史剧上的那些青楼妓。院,眼前这酒店,不就是现代化的青楼么。

    时间刚刚踏入二十一世纪,特殊服务业尚未遍地开花,即便在南方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也还是遮遮掩掩的,不过在有着悠久风月文化的江淮金陵城,已然有茁壮发展的迹象。

    从这种近乎明目张胆的情色服务,已经可以看出酒店后台的强硬了,由此也就不难理解,姚广乐为什么敢对何丽如此肆无忌惮的恐吓施暴

    往往这种权力和黑金融合起来的利益圈,是最容易产生穷凶恶极之徒的

    前台的几名小姐挺水灵,清一色红制服白衬衣,看到夏一鸣出示的贵宾卡,前台领班小姐笑得更加热情,又拨通了内线,不知道向谁汇报,不多时,从二楼匆匆走下来一职业装束的妖娆女人,立马挽住夏一鸣的胳膊,满脸堆笑道:“夏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欢迎欢迎。”

    夏一鸣没理会她不断往自己胳膊蹭的丰硕乳/球,淡淡道:“我领几个朋友来这玩玩,你给安排下吧。”

    女人是酒店的大堂经理,姓于,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平素常和各类达官贵人打交道,见这几位年轻客人的衣着得体,尽管不是十分昂贵的名牌,但料子和做工都比较考究,加上又是夏一鸣的朋友,不消多想,九成九是非富即贵的权贵子弟

    于经理的笑容更显殷勤,笑吟吟说:“您放心,这事交给我了,保证让您几位爷满意。”

    陈明远使了个眼色,沐恬郁会意,大咧咧道:“咱哥几个好不容易来趟金陵消遣,千万不要别找一些庸脂俗粉来糊弄啊。”

    “哟,瞧这位帅哥说的,怕是第一次来这地方玩吧。”于经理不急反笑:“不是我瞎吹牛,您出去随便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这十里秦淮地,就属我们酒店的姑娘最标致漂亮,个个都是一等一的水灵鲜嫩,别说江浙沪了,就算燕京和岭南那一带,也时常有客人不远千里跑来玩呢。”

    夏一鸣帮腔道:“这事没必要争,验过真货才算数,不过我也提醒你,我这几位哥们都是过来人了,一般的货色你最好别拿出来了,否则既砸了你家的招牌,我也没法跟他们几个交代。”

    “夏公子,您还信不过我嘛,我糊弄谁,都不敢让你有半点不高兴。”于经理嗲声嗲气道:“刚好,等会我们酒店要推出几只瘦马,您们来得正是时候,不过嘛,就是价钱可能会……”

    沐恬郁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拽样,昂着头,不耐烦道:“别扯钱,那不是个事儿。”

    沐恬郁的‘本色演出,让于经理认定了这几人是金主,再不敢啰嗦,亲自领着人上了楼上的洗浴中心,又唤来人侍候沐浴,这才离去。

    “这的流程就这样,先洗澡桑拿推拿按摩,趁着那一会,会有人拿着一本叫选花谱,的册子给你们选女孩子,最后就是去楼上的房间……嘿嘿。”

    更衣室里,趁着脱衣的间隙,夏一鸣如数家珍的讲解道,并且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尹庆宁一听还有这么多繁琐的流程,顿时略显急躁,陈明远则拍了拍他的背,示意稍安勿躁,按照于经理所说的,穆大壮的妹妹应该是属于即将被推出的瘦马之列,换言之,目前还安全。

    几人脱完了衣服,披着柔软的浴巾,光着身子走进了洗浴区。

    这里和大众浴室完全不同,里面分为一个个的小房间,而且距离很远,隔得很开。

    陈明远被领进了中间的一间浴室,一推开门,里面就有热气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

    浴室大约五六十平方,地板铺满了深红的地毯,还有一张大大的水床,给人整洁舒适的感觉,左边是一个用花岗石砌成的浴池,萦绕着氤氲的水汽,旁边放着一个硕大的浴木桶,而右边还有隔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桑拿房。

    陈明远踏入浴池,双臂轻松的搭在池子边缘上,眯着眼惬意的享受了起来

    这半年来,自己确实是有些累了,感情的纷扰,工作的枯燥,生活的乏味,让他身心疲惫,偶尔放松歇息下也好。

    泡了好一会,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按摩师敲门走了进来,征询过陈明远的意思后,就伺候他套了浴衣,躺到了水床上,柔软的小手攀上了他的后背胸前还有手臂,轻轻的按摩起来。

    毕竟是异性按摩,还有近乎全/裸,只要是正常男人,按摩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雄起,特别是被那双光滑柔软的小手轻轻按揉着,又有热气的熏染,陈明远的嗓子渐渐有些发于,更能感觉到自己的下体愈发高涨。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碰过女人了吧?尤其是尹夏源走了以后,他突然过起苦行僧的生活,又乍然遇到极为刺激的诱惑,所以反应才会这般强烈。

    更刺激的是,女按摩师将陈明远的双腿分了开,跪在了双腿之间,小手渐渐下移,慢慢按摩到了他比较敏感的大腿内侧,随着她双手的活动,下身数次感觉到了摩擦带来的丝丝快感……

    陈明远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很舒服的鼻音,不过还是硬咬着牙强忍住了冲动

    他前世去过一些比这更加高档奢华且带有色情性质的娱乐场所,对这些特殊服务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今天,他却没有进一步和女按摩师进行接触的想法,休闲消遣,体验一下异性按摩的乐趣,他不在乎,但搞到和女按摩师苟且是万万不可的,他还没饥不择食到靠招妓泄欲火的地步。

    再说了,今天这趟来,还身兼着任务

    按捺住小腹的火苗,又过了一会,陈明远抬手挥了挥,示意她可以结束了

    待女按摩师离去,他又去蒸了会桑拿,冲了个澡,就裹着浴衣出去了。

    服务区里,夏一鸣沐恬郁早已躺在那里,正有人给他们修脚趾甲。

    沐恬郁一看到他,就咧嘴笑了:“咦?还挺快的嘛,以为得等你半天呢

    夏一鸣打岔道:“明远兄弟这是明智之举,好戏还在后头呢,没必要在这上面耗精力。”

    看情形,这两人也都是风月老手了,这点小诱惑还禁得住,所以早早的就出来等大戏开场了。

    不过一看尹庆宁还没出来,陈明远和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这小子,估计是血气方刚,又没经过太多的风月之事,才不小心着了道。

    又想起刚才尹庆宁急着救人的神态,不由的大摇其头,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暂时没空理会这茬,陈明远躺在长椅上,由着服务生伺候,又过了一会,于经理扭着柳腰姗姗而来,手上还捧着一本册子。

    不消多想,十有八九就是那本选花谱,了

    “夏公子,您几位洗得还舒坦吧,咦,还有一位没出来么?”

    “先不用管他了,看看册子吧,有没有什么好姑娘。”

    夏一鸣招招手,拿来选花谱翻阅了下,念叨道:“你刚才说,今晚有几只姿色不错的瘦马,是不是真的?”

    “那还有假,那可是千里挑一的绝品货色啊,我们酒店花了好大一番心血找来,又费心调教了好些日子呢。”

    于经理露出娇媚的笑容,诱惑道:“而且都是清一色的雏儿,保证你们能成为她们的第一个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

    陈明远听得啼笑皆非,这酒店还真是沿袭了古代青楼的各种花样,让人结结实实能够体会到古时嫖客的滋味。

    在于经理的指引下,夏一鸣翻到了花谱的最后一页,看到了这几只所谓的新瘦马,又和沐恬郁对视了一眼,暂时没动声色,而是把选花谱递给了陈明远:“哥们,你是客人,就由你先选吧。”

    夏一鸣自然是知道沐恬郁等人此次来,是想寻找一个失踪落难的女孩子,他也答应会帮一帮,不过碍于这酒店幕后的那些本地大佬,他还不敢公然的捣乱,免得以后麻烦不断。

    所以,事前他就和沐恬郁约定好,自己会帮忙找到人,再给他们争取脱险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成功,他不敢打包票。

    陈明远心照不宣地接过选花谱,快速浏览了一圈,果真在里面看到了穆大壮的妹妹,只是和刚才的生活照比起来,这女孩被包装打扮得更加的时尚与妩媚了,清新秀丽的青春韵味令人尤为侧目,惟独笑容很是勉强,目光隐约还流露着几分畏怯

    显然,她是被逼迫才拍了这张照片。

    “就她了。”

    陈明远用手指戳了戳穆大壮妹妹的照片,没有多看照片下方的个人信息。

    于经理一看,娇笑道:“这位帅哥真是有眼光,这女孩可是位名副其实的川妹子,皮嫩光滑,又水灵青涩的,在我调教过的女孩里,姿色能够排进前十呢”

    旋即,她又略微踟蹰道:“不过嘛,先前也有几位老板看中了她,怕是不怎么方便呀。”

    沐恬郁正欲发作,夏一鸣拦了下,径直道:“直说吧,开封钱是多少?”

    “还是夏公子爽快,既然如此,我就大大方方说了。”

    于经理拍拍手,唤来一位服务生,道:“7号的开封钱已经多少了?”

    “报告经理,已经六万了。”

    “这么高了?没想到这妞还挺抢手的”

    夏一鸣皱皱眉,面露难色,别看他的身份不凡,不过父亲在军区任职,家里也没太多的产业收入,他的手头其实并不宽裕。

    而且,这时节,六万不是个小数目,就为了一个女人的初夜,实在有些不划算。

    听着他们的交谈,陈明远隐隐觉得这类似于古代青楼夺花魁时候的竞价,想来酒店是想借此举,把这些瘦马的初夜卖个好价钱

    于经理看几人没吱声,就以为他们没底气加价了,笑容淡了些:“如果几位觉得不划算,还可以看看其他的,姿色也都不错……”

    “不用,就她了”

    陈明远于脆道:“我出十万,你不用再向其他客人推销了。”

    于经理一愣,旋即心花怒放,没想到这回还真是遇到金主了,出手够阔绰的,别人都是几千一万的加,他倒好,直接翻倍

    “好,好既然您认准了她,我自然也得成人之美了”

    于经理一迭声答应下来,就吩咐服务生把穆大壮的妹妹撤下选花谱,又道:“先生,您的开封金是今晚最高的,鉴于这点,本店还将提供一项额外的服务。”

    她拉开窗户,指着外面的秦淮河,道:“您几位看到那艘画舫了没,那是我们酒店遣工匠按照古时画舫的规格造出来的,每次选花活动,当晚的标王,就能够和姑娘上船去享受下夜游秦淮的滋味,您想一想,观赏着外面的中秋月色,吃着美酒好菜,还有美人在怀里撩拨……哎哟,说得连我自己都心动了。

    于经理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向客人推销了,一席话竟还带了几分文艺腔。

    陈明远懒得听她废话,道:“你快点安排吧,我想先见一见她。”

    “好您别急请跟我来。”

    于经理抬手延请道。

    陈明远朝沐恬郁两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等会伺机行动,以便给自己全身而退的机会。

    而且等会还有登船游河的机会,只要抓住有利的时机,脱身应该不难。

    随着于经理进了电梯,一路直上顶层,在她的招呼下,陈明远走进了角落的贵宾房。

    “她就在里面候着,您是想先调调情,还是玩一玩,都随你的意思。”

    于经理暧昧地笑道:“如果不够情趣,我还可以带你俩登船,随时都可以走。”

    她拿出钥匙拧开了把手,把门轻轻一推,又探身进去按了几个灯的开关,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明远没动声色,走进去后,果真看到一个少女正坐在床边,衣着青衫薄纱裙,犹如一位精心装扮过的玉人,那张小巧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化了淡妆,却依然掩盖不住妩媚清澈的风韵。

    无疑,她就是穆大壮离奇失踪的妹妹了

    “您就好好享受吧,有事随时叫我”

    于经理笑容款款,又阴阳怪气道:“桃桃,好好招待你的贵客,千万不要怠慢了,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哦。”

    她露出笑容的同时,泛着几分冷意,让穆大壮的妹妹浑身猛的一阵颤栗,犹如一只待宰的小羊羔,瑟瑟畏惧的退倒了床角落。
正文 第223章 娇憨少女
    之前两次都是大致看了看照片,此刻真人站在面前,陈明远才发现穆大壮的妹妹确实生得相当标致,具备了典型的川妹子外貌特征,姿容秀丽皮肤水嫩身材娇小玲珑,特别是那套印着粉色大牡丹的白色紧身露肩露膝连衣裙勾勒出了她凹凸有致的曲线,还有那两条被无色的丝光裤袜包裹着的长腿,透明的高跟脱凉鞋把美丽的脚趾也暴露了出来,处处流露着诱惑的魅力。

    不过,陈明远的打量反而增加了女孩子的恐慌,不断的往床角退去,把枕头抱到胸前,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死都不会给你们这些禽兽碰一下”

    说着,她还努力的装出一脸的‘凶相,,却不知道,这反而彰显出了几分娇憨之色,要真换成某位资深嫖客在场,没准还助长了性趣。

    还好,陈明远这个嫖客并不资深,瞥了眼早已被不锈钢条封死的窗户,继续往前走去:“你冷静点,我……”

    “你别过来啊求求你千万别过来了你再这样……我我会喊人的

    女孩吓得紧闭双眼,并且歇斯底里地挥着枕头,随着剧烈的动作,本就高耸娇挺的胸脯不住乱颤,更显壮观。

    陈明远汗颜地直摇头,到这节骨眼了,还没头没脑地讲这些废话,难怪这么容易就送上门被人拐骗了,皱眉道:“你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吗?”

    “没什么好说的你走你走坏蛋”

    “我是你的……”

    “你们这些禽兽败类人渣变态狂”

    看她的情绪如此激动,陈明远索性懒得多话了,见橱柜里有香烟,就抽出一根点燃,坐在椅上悠然地吞云吐雾,等她发泄完。

    常听说川妹子的性子辣,看到这妹子的闹腾劲,还真是有几分根据。

    转念又联想到了母亲,她的故乡也是蜀川省,想来年轻的时候,母亲也曾有过活泼率真的一面,才会让父亲倾心的,想必他俩在那个蜀地乡村的昔年故事,应该很是动人吧。

    有感于此,陈明远陡然对这丫头多了几分亲近感,也益发坚定了要带她离开这魔窟的决心。

    当然,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相比起来,这家酒店可以暂时不理会,它幕后的老板姚广乐也可以暂时放过去,留着回头再收拾,反正跑不掉。

    但如果今晚不能成功把这女孩带出险境,她的一生都将毁于一旦

    女孩做了一番无谓的抵抗斗争,不知道是没力气了,还是害怕得绝望了,一屁股跌坐下来,蜷缩在墙角,嚎啕大哭道:“你们这些坏人我不就是想出来赚点钱嘛,我容易嘛我,你们还骗我绑我骂我虐待我,有没有半点人性呀……呜呜哥哥,你们在哪里……”

    陈明远啼笑皆非,道:“现在后悔不听你哥的话了?”

    女孩抹着泪花,啜泣道:“后悔了”

    “那回去之后,以后还使不使性子了?”

    “不使了”

    “那现在能听我把话说完了?”

    “可以了……呃”

    女孩忽然呆愣住,瞪圆了腥红的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陈明远,吃吃道:“你你是……”

    陈明远摆了摆手,起身走到房门处静静听了一会,确认于经理已经离开了,才返身走过去道:“你叫穆桃桃是吧?你哥是穆大壮?”

    穆桃桃的脸颊间立刻焕发出几分希冀的神采,倚靠着墙壁从地上站起来,呐呐道:“他是我哥,你们认识?”

    确认无误,陈明远坐到床边,招招手,道:“坐下再说,别怕,我是钱塘来的,庆宁也一起来了。”

    “庆宁哥也来了”

    穆桃桃破涕为笑,忙一个箭步窜过来,抓住陈明远的胳膊,急道:“他在哪里?快叫他上来带我走啊”

    陈明远暗自无奈,这姑娘的神经是够大条的,“你这么兴冲冲的,让我们怎么救你?”

    穆桃桃忙抽回手,抿着嘴唇,用可怜兮兮的目光巴望着他。

    陈明远心知跟这萌妹子商量不出什么子丑寅卯,便简洁道:“我姓陈,是大邱他们的朋友,听你哥说你在金陵失踪了,我和庆宁才专程来找你。”

    “穆桃桃,你仔细听好了,待会我们就走,记得等会什么话都不要说,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陈明远一字一句地叮嘱道。

    穆桃桃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不过又想到了什么,有些胆怯地道:“可是他们这里看管得很严实的,我之前几次试着想逃走,都被发现了……”

    陈明远不知道她之前的逃跑计划是怎么样的,但想来应该不太高明,安抚道:“这点你就不需要担心了,你只需听我指示,总之我们会把你安全带离这里。”

    见到他从容沉稳的神态,穆桃桃察觉到强烈的安全感,惶乱的情绪莫名就得到了平复,怯生生道:“我都听你的。”

    旋即,陈明远又问了她被抓的过程,和之前那个宾馆老板的口供基本一致,又听闻她这些日子,除了受那个于经理的打骂威胁,倒不曾受到过其他的伤害,顿时又放宽了心,也算这丫头傻人有傻福吧。

    他又看看时间,决断道:“再等一会,免得他们起疑心,你顺便把脸擦一擦,别跟个大花猫似的。”

    穆桃桃怔怔点头,连忙跑到化妆台前面照镜子,一看到自己的妆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窘得连忙拿纸巾擦拭,不时还偷偷瞄一眼对方,想起自己刚才还误会人家是嫖。客淫。魔,顿时羞红了脸颊。

    陈明远又抽了两根烟,见时候差不多了,就招呼她一起离开,开门的同时,一手搂住了穆桃桃。

    “你于啥?”

    穆桃桃又吓得花容失色,以为对方临时见色起意了。

    “闭嘴听我的就是了”

    陈明远不耐烦地解释道:“想安全走出去,就得把戏演足了”

    穆桃桃这才停止挣扎,不过她的衣衫极为单薄,陈明远又只套着浴衣,这么紧贴着,几乎毫无阻隔地触及到了对方的肌肤和体温,让她再次羞愧难当,奈何小命全在系在对方的手上,只能委屈的听之任之。

    拉开门后,陈明远搂着穆桃桃没走几步,就看见于经理正守候在电梯门口,显然今晚的瘦马已经全部卖出去了,她在这层楼随时听候差遣。

    “陈公子,您出来啦,玩得可还尽兴?”

    于经理笑靥如花道:“桃桃伺候得你还舒服吧?”

    陈明远勾住穆桃桃的下巴,一语双关道:“这丫头挺有意思的。”

    穆桃桃没敢吱声,只能任他轻薄,扁着嘴如同受气的小怨妇。

    “那就好,我还担心这丫头第一次有哪里做得不周到,惹您不高兴呢。”

    于经理含笑瞅着穆桃桃道:“桃桃,现在不闹了?被我说对了吧,出去打什么苦工呢,只要讨客人高兴了,有得你吃香的喝辣的,女人这辈子就这样,给哪个男人睡还不是那么一回事,何必跟钱过不去呢,只要躺床上把两腿一扒,一晚上轻轻松松赚来的,都够你全家吃喝无忧十年了。”

    “而且我都得夸你的命好,头一回遇到的客人就是位大帅哥,你就知足吧

    穆桃桃一个黄花闺女,哪禁得起如此露骨的荤话,面红耳赤得正欲发作,陈明远打岔道:“于经理,不是说还有特别优待给我嘛,现在能享受上了么

    “当然能了,今晚随你怎么玩都成”

    于经理凑到他的耳边,道:“待会喝点小酒,赏赏外面的中秋夜色,在船上做那种事情,别有一番滋味的哦。”

    陈明远没动声色,只是催促她赶紧带路。

    于经理以为他猴急了,咯咯笑着领着两人进了电梯,先去楼下让陈明远换完衣服,又转到后面的一部电梯直达底层,不多时,当电梯门打开,酒店后院的夜色风光就呈现在了眼前,在前面,却是一个小码头,那艘重金打造的画舫正停靠在岸上。

    “陈公子,夏公子他们我安排了其他姑娘伺候着,你只管登船玩去吧,想回来了,跟船夫吱一声就是了。”

    于经理指着画舫上的那名大汉,道:“您放心,这一带,我们酒店都打理妥当了,没人敢来搅兴的。”

    陈明远点点头,快速打量了下那大汉,心知是个练家子,好在船上只有他一个人,只要等会找准时机,脱身应该不成问题,而且只要船能如期抵达中下游,自然会有人在那接应

    不过正当他搂着穆桃桃踩上踏板,准备登船离去的时候,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黑漆的环境之中,犹如深夜尖叫的夜枭

    “听说今晚酒店来了位一掷千金的贵公子,我还好奇是何方神圣,专门看了下监控,没想到竟然是熟人。”

    夜幕之中,一个年轻人缓缓走了出来,灯光照耀出了那张阴柔白皙的脸庞,赫然是姚广乐姚公子,他的口吻和目光也依然阴冷如冰霜:“别来无恙啊,陈公子。”
正文 第224 逆境制胜
    一听见这阴冷的口音,陈明远就知道今晚是不能善了了,又看那名船夫已经堵在了踏板上,就停住脚步,拉着穆桃桃转过了身。

    姚广乐的笑意更浓了,施施然地走过来道:“陈先生,你太不够意思了吧,白天我亲自邀请你来我这店里玩,你不答应,结果反倒偷偷摸摸来捧场了,还一举拿下了今晚抢马活动的标王,难不成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呢?”

    他又瞥了眼明艳动人的穆桃桃,赞叹道:“啧,这只瘦马的姿色确实没话说,前阵子刚带到店里,我看着还是个土里土气的傻村姑,结果一段时间没留意,都被包装得这么精致妩媚了,小于,你的工作不赖,回头是该好好奖励犒赏下了。”

    于经理连忙向姚广乐点头哈腰,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看情形,显然他和这陈公子是相识的,不过听这腔调,似乎关系并没那么的简单,虽然姚广乐还扬言要犒赏自己,但谁知道是不是说反话呢?

    不过当看到姚公子身后的那几个便服男子,于经理预感到可能有坏事要发生了,她认得这几个人,都是市局治安队的警员,也是姚公子的跟班,时常替酒店看场,防止有人捣乱。

    姚公子带了这几位过来,含义就难料了,莫非这几个外地客人,真是了不得的人物,需要姚公子如此郑重其事的对待?

    陈明远笑得兴致盎然:“来之前,我也不清楚这店原来是姚公子开的,早知道,跟你讨个折扣了。”

    姚广乐摇头笑道:“交情归交情,我经营着这么一大家子处处都需要真金白银撑着,这只瘦马的成色这么出众,我还指望在她身上多赚几个钱来,否则我回头也没跟那些股东交代,所以还希望老弟你多担待体谅。”

    他转头问道:“小于,陈公子的开封钱付过了没?”

    于经理战战兢兢道:“按照酒店的规矩,开封之前至少得先付一半的,不过我看他是夏公子带来的,所以暂时……”

    “蠢货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的”

    姚广乐说翻脸就翻脸,怒斥道:“万一出了篓子,人财两空,把你卖几千次都不够回本的”

    于经理吓得肉跳心惊,她很清楚姚广乐的阴狠,要是真想惩治自己,让一票大汉轮了自己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姚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歹于经理尽职尽力的为你赚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必要这么苛待吧。”陈明远心平气和道:“再说了,你觉得我像那种吃于抹净不认账的无赖嘛。”

    “没法子,没规矩不成方圆,这一次不给这狗奴才长个记性,回头还不知道会给我惹出什么事来。”

    姚广乐缓缓道:“但没想到你竟然和夏一鸣认识,看来是有些背景来头了,既然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了,给你打个八折,交了钱,这只瘦马你爱怎么骑就怎么骑,骑死了,那也是你的本事……”

    “要骑就骑你妈去你这流氓变态畜生神经病”

    被人一直称作瘦马的评头论足奚落侮辱,穆桃桃的火气立马爆表,也不管面临的险境,叉着腰就破口大骂了,尽显川妹子的泼辣。

    姚广乐的脸阴了下来,眼中凶光毕露,阴测测道:“看来,这只瘦马还挺野的啊,得再抓回去继续调教了。”

    穆桃桃气大胆小,被这么一威胁,又想起之前的遭遇,立马吓得退缩了回去。

    陈明远上前一步,侧身挡在穆桃桃的前方,笑道:“既然我已经花钱了,就表示人归我了,姚公子应该没资格再处置了吧?”

    姚广乐狰狞毕现道:“那你立刻就把钱付了,十分钟我拿不到钱,我就直接把她捆了浸猪笼”

    陈明远忽然鼓起了掌,轻笑道:“姚公子,说实话,如果放在古代的话,你铁定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恶少衙内,整人的手段一招赛一招的狠辣,连我都得甘拜下风。”

    “不过,你于了这么多的缺德事,就不怕遭报应么?”

    “我遭不遭报应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说教,赶紧把钱付了,否则我连你也不放过”

    “钱,我是有的。”

    陈明远笑得人畜无害:“可惜,就怕你没命花了”

    此言一出,人人脸色骤变。

    连姚广乐那副虚情假意的笑容都消失了,死死盯着陈明远,一挥手,道:“把他们都抓起来,一起调教”

    几名保安轰然答应,连船上的大汉都走上前围堵了,不过没走几步,却又呆住了。

    姚广乐也察觉到了异常,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随即一抹冰凉锋利的金属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庆宁哥”

    一见尹庆宁忽然出现救场,穆桃桃登时喜不自禁。

    此刻,尹庆宁正一手卡着姚广乐的脖子,一手拿着刀片抵着他的喉咙,冷声道:“都住手让你的人退开,或者,我割断你的脖子”

    这句话说的很轻,就贴着姚广乐的耳边说出来的,让他的浑身顷刻间寒气直冒,旋即又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刚才明明都打听清楚了,一共就来了三个人,除了陈明远,夏一鸣两人,他都让人控制住了,怎么还冒出来一个漏网之鱼

    殊不知,陈明远早算计到可能会有这一遭,于是刚才在更衣室的时候,就让尹庆宁在浴室里待久一点,随后单独行动,等尹庆宁泡完澡出来时,就找机会溜到了院子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刀片守株待兔了

    当于经理等人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刚才失踪的那个青年已经制住了姚公子,那几个便衣警察愣了片刻,回过神后,边掏出手枪,边喊道:“喂你们于什么,赶紧放开姚公子”

    “谁敢再动一动,他让这龟孙子立马断气”

    尹庆宁握着刀片的手指就用力了三分,霎时间,一股温热的血液就流淌而出了

    说实话,尹庆宁是真的想宰了他,竟敢如此虐待兄弟的妹妹

    姚广乐咬咬牙,似乎还想说两句硬话,当脖子被钢钳似的胳膊卡得呼吸艰难时,终于认命的大叫了一声:“好……退,退开都退开”

    转眼之间,威风凛凛的姚公子,就被人又勒又割脖子的,只能大张着嘴不住喘气,连舌头都吐了出来,双手紧紧抓住尹庆宁的手臂,一双脚使劲踢腾,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我们是警察,你们知不知道公然挟持人质的后果,立刻放下手里的武器

    一名三十几岁的便衣警察,似乎是个首领,虽然不敢乱动,却兀自警告着

    “我知道你们是警察,不过,你们是涉黑的警察,已经沦为了黑恶分子的爪牙,公然为这样的人渣看家护院,跟走狗帮凶有什么区别?”

    陈明远话里夹棒,把这几个警察嘲讽得又尴尬又激愤,偏偏无从争辩。

    姚广乐见他临危不惧,也意识到了蹊跷,叫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已经栽在我的手里了。”

    陈明远冷冷一晒,激得姚广乐满脸鲜红的血色,眼看就要到了气急攻心的边缘了,吩咐道:“庆宁,让他喘口气,免得脑溢血丢了小命。”

    尹庆宁依言放松了一点,却还是警告了一句:“小子,放老实点,我的刀子可不长眼”

    姚广乐抓紧时间喘了几口气,眼睛却依旧恶狠狠地盯住了陈明远,满是怨毒之色。

    “你们他妈都是死人啊?还不叫人?”

    一连喘了几口气之后,姚广乐立即歇斯底里地狂嚎起来。

    陈明远莞尔一笑:“赶紧把人都叫齐吧,正好一锅端了”

    他望着灯火通明的酒店,漫不经心道:“说实话,我得感谢姚公子你,让我这次来金陵开了眼界,见识到如此大规模的销金窝,难怪历史文常说十里秦淮地夜夜念奴娇了,虽然已经是老黄历的事儿了,而你姚公子却完美还原了金陵城的往昔风月繁荣,在这一点上,确实该记一大功”

    “可惜啊,功难抵过,就以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像你这种坏事做尽的人渣,只能永远钉在金陵城的耻辱柱子,受尽万民的唾骂。”

    “呸就凭你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姓陈的,你肯定会比我先倒霉的,这里是金陵,老子的地盘,别说夏一鸣那三两斤的小货色了,就算你是过江龙,在这都得老实盘着”

    姚广乐厉声骂道:“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替天行道,有本事就杀了我啊动手啊到时候你们也得陪葬还有你们的亲人朋友,都得遭殃,不信的话,你现在大可以去问问夏一鸣,让他告诉你金陵城当头的人是谁?”

    “金陵城是谁当头,我不太清楚,但你个老姚子今天是肯定得先歇菜了

    酒店的厅堂里传来了夏一鸣的回应,姚广乐循声望去,当看到夏一鸣身边的那几个人,以及后面黑压压且手持武器的军人,登时目眦欲裂脸色煞白大片,仿佛见了鬼的样子
正文 第225章 阴的就是你
    风云骤变,随着急促而又整齐的脚步声,转眼之间,二十余名荷枪实弹的军人就冲了进来,包围住了整座后院,动作于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姚广乐于经理等人都看得膛目结舌,犹如石雕般呆若在场中。

    “不许动都抱头蹲下”

    夏一鸣的身旁,一个精壮汉子走了出来,身着笔挺的藏青色陆军军装,四方脸短平头身材彪悍,加上那张黑脸怒容,往那儿一站,浑然一尊黑塔金刚

    至于他肩膀上的徽章,则是两杠一星,少校军衔

    随着他浑厚刚猛的声威,这十多名军人立刻就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场中的人

    所有人再一次的目瞪口呆。

    先是于经理惊惶的尖声叫喊,随即那些保安都立马双手抱头,齐刷刷的蹲到地上,有几个还在神游天外,立马就挨了枪托,打得痛呼失声,赶紧也抱头蹲下去,连屁都不敢再多放半个

    穆桃桃何曾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慌慌张的也准备抱头蹲下,却被陈明远拉住了,低声道:“没事,自己人”

    穆桃桃见他神情依然平静,才稍稍放心,但一看到那些黑森森的枪口,仍是心有余悸,连忙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姚广乐猛的打了个激灵,怒吼道:“夏一鸣,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把部队带到这来”

    刚才的便衣警察也意识到情况不妙,本想上前沟通,却被一个战士用枪顶住了胸口,忙掏出证件,喊道:“我是市治安支队二大队队长方勇,你们部队的人怎么到这来了?”

    夏一鸣冷笑道:“你还有脸说自己是警察,这酒店里的肮脏事还少了,怎么都没见你管过?”

    方勇窒了下,涨红脸争辩道:“这是我们地方治安的事务,等一会自然会按照法规介入调查和处理,这不是你们部队该管的,你们贸然闯入私人场所,有没有经过地方和军区的允许?”

    “既然你说等一会再调查,那我等一会再给你合理的解释”

    少校军官把手一挥,沉声喝令道:“派人封锁酒店门口,再派一个小队封锁各个电梯口和楼道口,未经允许,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谁敢违抗,后果自负”

    “是”

    几名战士轰然应允,随即在一位中尉的带领下,疾风般往各处扑去,很快,整个酒店就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方勇还想上前争辩,那名少校军官竖着眉头喝道:“于嘛不服气?想尝尝老子的手段”

    另一名警察拉了方勇一下,低声道:“算了,这种丘八,只有纠察能管,光凭咱们不行的。”

    军官满脸嚣张的样子,还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咒骂道:“哼,黑皮狗子,尽不于正事”

    闻言,陈明远差点笑了出来。

    他虽然没怎么接触过部队的人,却听闻过这些部队里的军官,大多都很牛气冲天,根本瞧不起地方的警察,因为警察管不了部队的人。

    部队的人只归纠察兵管,至于警察,在很多军官的口中,就习惯被称为‘黑皮狗子,。

    而警察对于对当兵的,也都是习惯称呼为‘丘八,。

    夏一鸣跑到了陈明远的身旁,笑道:“总算赶来得及时,否则老子今天也得被这伙王八羔子给阴了”

    陈明远笑道:“麻烦你了。”

    “都自己人,客气了”

    夏一鸣瞄了眼黑面神般的少校军官,嘿嘿一笑:“而且,他们之所以肯过来,也不是卖我的面子……”

    陈明远一时不解其意,正想追问,姚广乐再次叫嚣道:“夏一鸣你等着老子跟你没完”

    “得了吧,老姚子,都到这节骨眼上,还嘴硬给谁瞧呢。”

    夏一鸣得意洋洋道:“提前告诉你,这一回,除了我们,还有一尊大佛铁了心要对付你,就算你爸亲自来了都没用”

    姚广乐一时惊疑不定。

    仿佛是为了印证夏一鸣这话的真假,不消一会,一个战士跑了进来,行军礼道:“报告长官,市政府副市长公安局长姚安生率领一帮警察强行闯进来了。”

    少校军官听到后方传来的争执声,转头一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从大堂疾步走来,后面还有一群警察,但没走几步,几个手持枪械的战士就堵了过去。

    一时之间,情势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你们于什么谁让你们部队到这来闹事的”

    副市长姚安生怒气冲冲的咆哮道。

    “姚市长是吧,这些弟兄们是我带来的,有什么问题嘛。”

    少校军官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姚安生瞥了眼对方的军衔和番号,一看是个少校,心里不禁打了个突,但还是忿忿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少校军官面不改色道:“我们是金陵军区陆军第军第团,我是副团长吴刚”

    姚安生铁青着脸道:“吴团长,我想问问你,谁给你们的权力来这捣乱的

    “这件事,我刚才已经和你们的治安警察说过了。”

    吴刚看来天生就一副烈火脾气,嚣张得根本不拿正眼看这帮警察,硬邦邦道:“我们这次是受上级委派,在执行特殊任务,恕不能相告,回头一定会给你们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请你的人都退出去,这家酒店暂时由我们部队接管了。”

    姚安生义愤填膺道:“我就是市政府的领导,凭什么你们军方连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能在公众场合肆意妄为”

    姚安生好歹是做到副市级的高官,原本不应该如此的失态,但此刻一来紧张儿子的安危,再则也是顾忌到酒店内部的黑幕

    关于这家酒店的黑幕,他也是心知肚明的,由于是自己儿子伙同金陵城的一些权贵们开办的,他平常都授意下面的警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线并且维护住表面的安定即可,但谁料到这次竟出了这么大的茬子

    刚才他接到电话通知,说他的儿子被人拿刀子劫持着,随后又说部队闯入酒店,立刻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狂飙赶来,就是为了在闹大之前,把事态平息掉

    眼看吴刚只带了十多名战士来,姚安生顿时心安了不少,态度强硬道:“我现在以市政府的名义,要求你们部队立刻撤回去,酒店的事情,我们会自行处理,不劳军区费心了”

    吴刚一脸傲气道:“姚市长,我也再跟你说一次,这家酒店已经由我们部队接管了,如果你还要阻扰,我不能保证事态还会不会恶化。”

    姚安生的胸口起伏不定,恶狠狠地瞪着吴刚,不过当读出对方眼中的凶戾煞气,他终究还是放弃了硬撼的计划。

    先不说吴刚很可能会纵人开枪,而且军队和地方的冲突,历来都是一件极其敏感的问题,要是今天真的出现擦枪走火的现象,首先要遭难的就是自己

    至于吴刚这些军人,最后怕是毫发无损。

    要知道,地方政府每每遇到当兵的在外面犯事情,就头疼不已,因为打又打不得,带回去吧,人家转眼就会被部队带走,而部队里面的传统是:极度护短

    自己的人犯了事情,带回去之后,再怎么处罚都行外面的人?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姚安生脸色急速变幻着,咬咬牙,道:“我要求先见一见我的儿子,他正被人劫持”

    “请便”

    吴刚让出了一条路,姚安生一跺脚,便大步走了进去。

    他带来的数十名警察面面相觑,又望望荷枪实弹的士兵,谁也不敢往里闯

    走进后院,看到眼前的惨烈场景,姚安生倒吸了口凉气。

    姚广乐一见老子来了,立刻大呼道:“爸,救我”

    “老实点,不许乱动”

    眼看这厮就要跑过去,一个战士用枪杆狠狠架住了他的脖子,把姚公子直接顶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姚安生暴跳如雷道:“你于什么?这是违法犯罪懂不懂”

    “姚市长,稍安勿躁。”

    陈明远走了上去,笑道:“您的儿子,目前牵涉到一些案子里,为了迅速查清事情真相,我们得留他下来,至于到底是谁在违法犯罪,相信很快就有公论了。”

    “你又是谁?这是公安机关该管的事情,哪轮得到你来插手”

    姚安生瞥见儿子脖子上触目惊心的血痕,叫道:“说刚才是不是你持刀劫持他的?”

    “是我于的”尹庆宁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道:“你的儿子想对我们行凶,我不得不采取正当防卫。”

    “爸别听他狡辩他们是一伙的,是这家伙指示他这么于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姚广乐坐在地上指着陈明远告状道。

    陈明远无辜地摊手道:“姚公子,你怎么还颠倒黑白呢,我承认,我的朋友刚刚是冲动了些,但我已经几次劝阻过他了,也是我要求他放了你,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吧。”

    尹庆宁附和道:“没错,劫持你的事,是我个人的主意,和其他人无关。

    见两人唱起了双簧,姚广乐的眼角青筋直跳,却再憋出半个字来。

    陈明远笑得怡然自得,仿佛在说:小子,阴的就是你了
正文 第226章 黄雀在后
    让尹庆宁把劫持的罪名揽下来,倒不是陈明远卖友保全自己,而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一并承担罪名,不仅与事无补,还会着了姚家父子的圈套,无论是在法理还是道理上都落了下风

    别忘了,他还是东江省委书记的秘书,要是摊上一个劫持人质的名头,不管是不是情有可原,都得遭来不断的责问和成见。

    相反的,他的‘置身事外,,却能游刃有余地解决事端,并且护住尹庆宁和穆桃桃

    见这小子还能从容不迫的做决断,姚安生沉声问道:“你又是谁?”

    陈明远上前两步,伸出手微笑道:“你好,姚市长,我叫陈明远,在东江省委办公厅工作。”

    “东江省委办公厅?”

    姚安生霍然一惊,心中暗暗恼怒,难怪这小子急着撇开于系呢,原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随意牵扯到刑事案子里,年纪轻轻的,竟如此的狡猾老道

    趁着握手的间隙,姚安生又端详了会,发现他的笑容一直风轻云淡,完全没有半分佯装的痕迹,脸上的阴霾又浓厚了层,即便心存恨意,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养气功夫实在是高,连自己都难以窥探到他的真实情绪。

    “既然你也是公务人员,为什么还知法犯法,纵容朋友来酒店捣乱行凶

    为了扳回主动权,姚安生继续炮轰道:“还有这些军人,难不成你们东江省委对我们金陵市有什么不满意,竟然要联系金陵军区介入,这管得是不是太宽了,你的主管领导又是谁?”

    换做普通人,被这么连珠炮似的质问,或多或少会失了方寸,陈明远却进退有据道:“首先,姚市长,我得重申一点,我并有纵容我朋友在这胡作非为,相反的,是我们在受到人身威胁的情况下,他才不得已做了正当防卫,这一点,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第二,我们来这酒店的目的,也不是冲着你的儿子,而是我们的朋友受到了酒店的非法拘禁,还意图胁迫她卖。淫,在我们想带她离开的时候,你的儿子还公然指使保安对我们不利,如果你有疑问的话,可以问问当事人。”

    陈明远的话音刚落,穆桃桃立马站出来,叉着腰骂道:“你就是他爸是吧?你怎么管教儿子的,把我绑架到这里,又打又骂,还要逼我去接客,你竟然还要偏袒他,我看你们父子俩都不是好东西浸猪笼的该是你们才对”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穆桃桃又不晓得姚安生是什么官员,此刻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索性先骂个痛快

    姚市长何曾受过这等侮辱,还是当众被一个黄毛小丫头指着鼻子在骂,血气涨得脸颊通红,穆桃桃却依依不饶道:“你还有脸说话啊,换做我是你,早用布蒙上脸跳河自尽了,哪怕你还厚着脸皮继续活下去,也迟早要挨雷劈的,还有你们全家老少,等着吧”

    姚安生张了张嘴,脸色煞白得摇晃着身子,还好那几个警察赶紧把人扶稳了,拍着他的胸口帮忙顺气。

    夏一鸣和尹庆宁都笑岔了,这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泼辣,这让姚市长以后哪还有脸在金陵呆下去,姚广乐绑了她,简直是自作孽

    陈明远担心会把姚市长直接骂嗝屁了,把穆桃桃重新拉到身后,笑道:“不好意思,姚市长,这丫头念的书不多,不懂礼数,这次又受了惊吓,才没规没矩的发脾气了,你是一介父母官,别跟她一般见识。”

    姚安生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听了这话,险些呕血,指着陈明远,气急败坏道:“你你们……岂有此理啊”

    “姚市长,你先息怒,请听我把话说完。”

    陈明远理直气壮道:“最后一点,我这趟来,单纯是为了解救朋友,是我个人的行为,和单位全无半点关系,至于这些部队的朋友,我都是素不相识的,之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来支援。”

    姚安生一愣,立刻转头盯着吴刚。

    吴刚抱着双臂,点头道:“他说的不错,我和他根本不认识,来这里,也不是受了他的指派。”

    姚安生几近悲痛癫狂,自己堂堂一方诸侯,竟然被这几个黄毛小子戏弄得脸面丧尽,暴怒道:“那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吴刚,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合理的解释,我就算告到中央军。委也要讨到一个说法”

    吴刚看这小老头已经处于暴走状态了,生怕再刺激下去,会有个闪失,索性就沉默是金了。

    姚安生正欲发飙,大堂忽然传来一个男人淡然的声音:“姚市长,有话慢说,大吵大闹的成何体统。”

    在几人的注视下,又一个军人走了出来,不过他穿的却是蓝灰色的空军制服,至于肩膀的徽章,则是两杠两星,中校军衔

    相比于吴刚的彪悍,这名军人则显得俊朗许多,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眉清目秀,尤为引人侧目的是,他的言谈举止流露着一股内敛却不失锋锐的气质

    姚安生彻底傻了,怎么连空军的人都介入进来了,呐呐问道:“你又是谁

    中校军官摘下军帽,夹在腋下,道:“金陵军区空军航空兵第师大队大队长沐恬风”

    “沐恬风……”

    姚市长念叨了一遍,猛的眼睛圆睁,失声叫道:“姓沐,又是恬字辈,难道你是沐家的……”

    沐恬风点了点头。

    姚市长已经慌了,沐家,在金陵市乃至江淮省都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在首都,更是名副其实的超强豪门,虽然来的只是沐家的一个小字辈,但对方的军衔,已经表明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不低,绝不是自己可以怠慢的

    毕竟,驻扎在此的金陵军区,很多的军方大佬都唯沐家马首是瞻的

    心念急转间,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谨慎道:“沐队长,你不在军区履职,来这有何贵于?还有,这只部队是不是你叫来的?”

    “是我叫来的。”

    沐恬然的神情古井不波,淡淡道:“你不用多虑了,我来这,没心思管这酒店的混帐勾当,不过我的堂弟被你的儿子威胁控制了,这事情,我必须来讨个说法”

    姚安生愕然道:“你的堂弟?”

    “嗨,就是我了”

    沐恬郁的脑袋从沐恬风的身后钻了出来,笑容满面地朝众人挥了挥手。

    沐恬风瞥了眼姚广乐,缓缓道:“姚市长,我们家和你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这次,我叔叔的孩子险些在这酒店出了事,如果不是我营救及时,怕是已经遭了不测,你有什么能解释的?”

    姚安生被憋得说不出话来,不由狠狠瞪了这败家子一眼,姚广乐也心知闯了弥天大祸,就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踟蹰半响,姚安生灰心丧气道:“这件事,是我管教无方,大家也纯属一场误会,还请沐队长给个面子,回头我会向你家的长辈说明情况的。”

    “那是最好了,否则家里长辈们追究起来,我也难做。”

    沐恬风轻描淡写道:“好了,我看姚市长还有些内部家事需要处理,就不多叨扰了,吴刚,把人撤了。

    沐恬郁不乐意了,抗议道:“木头脸你就这么放过他啊刚才那龟孙子还找人拿刀子想砍我和夏一鸣呢”

    “走这件事自然会给你个交代,你以后也少惹是生非,更不要指望每回我都会来给你救场”

    沐恬风瞟了眼陈明远,低声道:“别忘了,是谁把小然害得那么伤心的,这次是看在姑姑的面子,帮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说完,他就转身大步离去。

    姚市长心神大定,只要这群军人一走,这件事就容易收拾了,而且在未引来中央大佬的关注之前,只要自己把市里的方方面面打点妥当了,大事化小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至于小事化了,还得看看运气,反正以自家在金陵的地位,没人会不长眼地追根究底。

    思及于此,姚市长重新焕发出踌躇之色,冷幽幽盯着陈明远等人,面露不善。

    沐恬郁担心他们会吃亏,喊道:“明远,咱们一块走”

    陈明远笑着摇头,表示自己可以应付。

    姚市长冷哼道:“看你还有什么底气,冲你犯下的几桩罪名,就算你们东江的宁立忠打电话求情都没用来人,先把人都铐了,直接移送到市局处置

    几名警察和保安就摩拳擦掌地围了上去,姚广乐更是重新昂首挺胸,阴测测道:“小子,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王法,看看谁先遭殃”

    穆桃桃吓得抱住了陈明远的胳膊,苦着脸道:“大哥,你不是说能安全离开的嘛,怎么转眼又进虎口了……”

    “怕什么,螳螂撤了,还有黄雀在后呢。”

    陈明远不疾不徐道,话音刚落,刚撤退到大堂的战士忽然高声喊起‘首长好,的敬礼声

    姚安生的脸色骤变,转头看见一众市领导迎面而来,登时呆若木鸡
正文 第227章 群起而攻
    眼看觅得了良机,能够从容的摆平事端,姚家父子正值豪情万丈之际,但一听见这动静,顷刻间犹如冷水浇头,寒意从脚底直冲到天灵盖,只能在天旋地转中木讷地转过了身。

    毫无疑问,的确是来了大首长,而且还是几个大首长

    即便人潮汹涌,姚安生还是第一时刻看见了在人群簇拥中的几位领导,除了警备区夏司令政法委书记李在兴等市委常委,最中间的两名中年男子,赫然是市长陈国梁以及市委书记岳中原

    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件事,将在一夜之间传遍金陵的各大圈子,市委乃至省委也将在第一时间获悉消息,但姚安生做梦都没想到,好不容易才送走了那两个沐家的子弟以及一票大兵,市委的领导们竟又粉墨登场了,而且党政一把手还双双亲临了现场

    而且瞧这几位脸上的肃穆神态,姚安生几欲肝肠寸断,心知这件事的衍变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也没胆子再想下去了

    当院子里的人在往大堂看的时候,岳中原陈国梁等人也在审视着乱糟糟的场面,尽皆面露凝重之色。

    不等他们有所表态,沐恬风就率着吴刚等人碰了个照面,停住脚步,立正行礼道:“首长们好”

    沐恬风的仪态相当的规范和严谨,先是向岳中原陈国梁行礼,随即再转向政法委李书记以及夏司令,动作一气呵成,无懈可击

    相较之下,沐恬郁则没个正形了,嬉皮笑脸道:“嗨,夏司令,好久不见了。”

    夏司令连叹晦气,刚才还奇怪好端端的酒店怎么会被闹得天翻地覆,还出动了部队,原来竟是沐家的这混世魔王犯下的勾当。

    夏一鸣见父亲来了,告状道:“爸,您们来得正好,姚家父子实在是太可恶了,不仅于尽了伤天害理的肮脏事,姚广乐那王八蛋还想对我和沐子下毒手,您可一定……”

    “闭嘴”

    夏司令不好对沐恬郁发脾气,对自家儿子就不客气了,瞪怒斥道:“又瞒着我出来惹事闯祸,赶紧先滚去外面的车上,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陈国梁暗暗失笑,夏司令骂归骂,实则是担心儿子被牵连进去,于是抢着先把人支走,着实用心良苦啊。

    下意识的,他朝院子里扫了几眼,见侄子安然无恙,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晚上刚处理完公务,他正准备歇息,忽然接到侄子的电话,得知他在这家酒店和姚广乐发生了冲突,姚安生更是率人过来镇压了,于是火急火燎的赶赴过来,谁知过来的路上,岳中原也领着政法委李书记和夏司令驱车赶赴现场,几人碰了头,便联袂而来了。

    目前看来,还算来得及时,否则这群士兵一旦撤离,那姚家父子无疑将肆无忌惮了

    思及于此,他的目光就转向了那名空军中校,这名沐家的首席嫡孙,想来,惊动岳中原等人的根源就是此人了。

    夏一鸣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沐恬风上前一步,劝解道:“夏司令员,这件事里,一鸣和我堂弟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希望您体谅他的年少意气,不要过于苛责了。”

    夏司令迟疑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是金陵市警备区的司令员,可充其量只是个正师级的大校,又归于省军区以及金陵军区的管辖,论在金陵军队系统的声望,比起根深枝茂的沐家是远远不及的

    沐恬风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晋升到了中校军衔,就足以诠释他自身能力以及沐家对他的器重和栽培了,他都发话求情了,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别说,沐恬风的母亲正贵为国防大学政治部的主任,少将军衔,至于他的外公,还是煊赫寰宇的建国十大元帅之一

    正是基于这些因素,即便沐恬风领着一帮兵痞子把这搅得鸡犬不宁的,包括岳中原等人都没半句严厉的责问。

    不过沐恬风能成为沐家第三代的核心,行事作风自然远非沐恬郁这种纨绔所能比拟,不仅没有恃权而骄,反而向众人致歉道:“今天为了搭救我的堂弟,在没有及时和地方沟通的情况下,我贸然带人前来,却是给几位首长们添麻烦了,还请海涵,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如实向军区上级汇报情况,并承担所造成的一切责任,在这里,我仅代表个人向诸位道个歉了。”

    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而且把动机全归结于个人的行为,没有和军区牵扯到一丝半点,如此一来,就不露痕迹的把这件事的恶劣影响降到了最低,避免了地方和军区的尴尬和为难。

    这番表现,让岳中原和陈国梁都暗暗惊叹,难怪这百年以来,沐家的英杰才俊会层出不穷,家教果然是有不同凡响之处,竟能调教出如此卓尔不凡的子嗣。

    “虽然是鲁莽了些,但还算是情有可原。”

    岳中原心照不宣的化解于戈:“既然人没事了,为了避免惊扰军区的同志们,你就先带队回去吧,这里我们会处理的。”

    沐恬风点点头,一挥手,领着吴刚等人鱼贯而出。

    沐恬郁咕哝道:“木头脸,这就了结了啊?”

    “那你还想怎么样,人家的叔叔都到了,哪里还轮得到你来瞎操心。”

    沐恬风板着脸道:“而且我们都做到这一步了,如果那小子还摆不平,那活该他遭罪,还枉费了姑姑的好意。”

    沐恬郁诧异道:“姑姑也知道这事了?”

    “废话没有姑姑的指示,我直接把你带走就行了,何必闲得掺和到这事里”

    沐恬风皱了下剑眉,轻声道:“她说是看姚家父子不顺眼,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丨但谁知道是不是还另有目的……”

    说着,他再次回头往院子望了眼,见到陈明远稳如泰山的身影,眼中悄然划过一抹异色。

    部队一走,警报却还未解除,尤其那些被堵在楼上的嫖客和小姐们,一看招来了市里的领导,立刻争先恐后的想往外逃窜,其中不乏衣衫不整袒胸露乳的男女,甚至还能见到一个光溜溜的大屁股在大堂里乱晃。

    看到这幅狼藉的局面,岳中原和陈国梁的眉头拧成了川字,还没啃声,政法委李书记便指挥跟来的警察堵住了大门,把这些嫖客妓女统统控制住

    “太不像话了”

    岳中原怒哼了声,背负着双手走向了庭院,刚走到门口,姚安生就凑了上来,诚惶诚恐道:“岳岳书记……”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

    岳中原素以亲和宽厚待人处事,但此刻已然是动了雷霆震怒,迸发出的汹汹声威,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惟独,他的眼中还潜藏着一丝担忧,不过眼看陈明远毫发无损的,便消散无踪了。

    姚安生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都被抓了现行,任他舌灿莲花,都休想再瞒天过海了。

    “岳书记陈市长,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趟来,是为了寻找一位朋友的妹妹,听说她被劫匪绑架后送到了这家酒店,还被胁迫从事情色服务,所以才赶来解救……”

    陈明远毕恭毕敬地给三叔等人施礼,把原委简明扼要的说了一番,“不过当我们想带她离开的时候,酒店的经营者姚广乐指示帮凶,意图对我们不利,还好军区的士兵们及时赶来并制止了这番恶行……诸位领导,这个人,就是姚广乐,根据我们的了解,他还是金陵副市长公安局长姚安生同志的儿子。”

    穆桃桃又跳出来落井下石:“没错就是他儿子指示人绑架了我,还把我叫做什么瘦马,逼着我去招待客人,他老子来了也不管,还要指使这些人对付我们,说金陵是他们家的地盘,他们想怎么样都没人管得着”

    岳中原的神色益发的严厉,望着姚安生,沉声道:“姚市长,是这么一回事吗?”

    姚安生的冷汗直下三千尺,抬手擦了一把,支支吾吾道:“岳书记,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接到报案,说是有暴徒在酒店捣乱,劫持……劫持人质,我马上就带人赶过来了……啊,您看,我的孩子,为了反抗他们的暴行,脖子还被划了一条血槽呢”

    姚安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赶忙跑过去揪住儿子,指着他的脖子给岳中原等人欣赏。

    “姚市长,您的记性实在是有够差的。”

    陈明远冷冷哂笑,这姚安生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刚才大家都分辩得很清楚了,是我的朋友见事态不妙,才不得已采取正当防卫,随后我也劝止了他,否则姚公子现在还能不能呼吸都成问题了。”

    迎上陈明远清冷的眼芒,姚广乐情不自禁的打了两个寒噤,嚅嗫着嘴唇说不出半个字来。

    “广乐,你还愣着于什么,赶紧跟岳书记他们说,这伙歹徒是怎么残害你的快说啊”

    姚安生急得直跳脚,一巴掌拍到姚广乐的背脊,险些把儿子打得内伤呕血

    “够了”

    岳中原怒极而斥,指着蹲在院里以及大堂里的人,厉声道:“看看这些人,哪里像保安,分明就是一个个地痞流氓,还有里面的那些人,姚市长,你分管公安和司法工作,竟然在眼皮底下纵容这样的猖狂恶行,还是整座金陵城,暗地里其实就是个藏污纳垢的风月之地?”

    姚安生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还想努力再周旋一下,陈国梁却又在他的伤口上洒了一把盐:“瘦马……我记得这词语还是当初江淮地区的一个特色名词,没想到竟然又重见天日了,哼,我怎么觉得这金陵一夜之间像回到了万恶的封建旧社会,淫邪之风再次起来了?”

    这话落在姚安生的耳里犹如一记晴天霹雳,抬头再看气定神闲的陈国梁,霎时间胆裂魂飞,心知这个被自己轻视怠慢至今的新任市长,是要借机会拿自己开刀立威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此刻,见岳中原竟和陈国梁站在了同一条战壕,还对自己还不留半分情面,怎么看,都有些不合乎常理

    要知道,当初岳中原从中央部委空降过来,由于有沐家的支持,很快就站稳了脚跟,但为了统合本地的固有实力,维持大局的平衡,对自己仍是相当的客套和礼让。

    特别是他正处于冲击省委核心的关键阶段,这样的前提下,对这件敏感的案子本应该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才对,毕竟,就算成功的扳倒了自己,对他也全无半点好处,反而还可能引来金陵城其他权贵们的忌惮,实在是有弊无利的下下策。

    但偏偏,从岳中原目前的表态可以看出,他却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正在这时,政法委书记李在兴从大堂走了过来,汇报道:“岳书记陈市长,我让下面的警员在酒店排查了一番,目前共搜捕到二十多名进行卖淫嫖娼行为的犯罪嫌疑人,还在楼上发现了一些管制刀具以及两把制式手枪和一把土枪。”

    此话一出,姚安生又是浑身颤栗,脸色更是苍白如霜。

    事到如今,是再没任何回旋余地了

    难道自己的滔天权势,要在这一天土崩瓦解了么?

    无限悲愤之际,他迸发出满腔的怒火,目光如刀地剜向了那个败家的儿子,要不是碍于岳中原等人在场,恨不得立刻抽死在当场

    岳中原的脸色愈发的严峻,望了陈国梁一眼,正好陈国梁的目光也望过来,两人均是微微颌首,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

    岳中原又望了夏司令一眼。

    夏司令也点了点头。

    于是,岳中原当场决断道:“李在兴同志,这里交给你了,由你带队,立刻成立专案组好好跟进这个案子,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是”

    李在兴郑声应允,眼里流露过一丝欣喜和快意。

    他是政法委书记,不过由于资历尚浅,公安口一直被姚安生牢牢把持着,根本不容他人染指。

    这件事,让李书记一直很受伤,无时无刻都期盼着揽回这一大权,进而巩固他政法委书记的权势,不过碍于姚家在金陵的根基,只能一直隐忍不发。

    谁知道今天忽然天降大喜,让自己看到了夺取大权的曙光,虽然还只是负责这起案子,但光凭目前搜罗到的证据,自己再巧妙运用一下,就足以⊥姚安生永世不得翻身了,如果再能取得党政一把手的支持,公安口毫无悬念的将归入到自己的名下

    别忘了,刚才沐恬风虽然没有明言酒店的恶行,也没有表态会介入案件中,但在自己这些人过来之前,他特地指使士兵封锁住了酒店的各个出入口,以至于让自己可以轻松的来一个人赃并获,这一行径,就足以表明了他的立场:那就是要置姚家于死地

    沐恬风的态度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的是沐家,一个共和国的超级豪门,如果连沐家都动了铲除姚家的念头,别说自己了,就是岳中原都难以忤逆

    看来,姚家这对父子这回还真是惹了众怒,估计不用自己费多少心思,就有一帮人要群起而攻了

    觑见李在兴不怀好意的目光,姚安生的腮帮猛抖了几下,哀声道:“岳书记,这事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岳中原有些不忍,但还是决绝地摇头:“姚市长,我知道公安口是你在负责,但这件案子非同小可,影响十分恶劣,又涉及到你的儿子姚广乐,按照党纪法规,在本案的审查过程中,你必须回避”

    姚安生心丧若死,整个人一下子焉掉了,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

    岳中原又瞥了眼陈明远,就转身离开了酒店。

    陈国梁和李书记对视了眼,笑着点了点头。

    李书记也是面泛友善的微笑,经此一役,两人的关系陡然间亲近了许多,而且他接下来能否掌控住公安口,还需要得到陈国梁的支持

    这两位一离去,这里自然就由李在兴主持了,待市局的刑警队抵达后,立刻有条不紊地指挥逮捕行动。

    “姚市长,职责在身,你多见谅了。”

    李在兴人畜无害地笑道,指挥警员把姚广乐锁上镣铐押解了出去。

    姚安生想阻拦,但一见李在兴寒光幽幽的眼色,最终颓然长叹了一息,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你们几位作为现场的证人之一,必须跟我们回局里协助下调查。”

    面对陈明远等人,李在兴的态度和蔼了许多,于他而言,这几个人算是他的‘贵人,了,而且还能请得动沐家的子弟以及夏司令的儿子,想必身份绝非等闲

    “没问题。”

    陈明远爽快的答应,临走前望了眼那艘别致的画舫,叹息道:“可惜,本来还想乘船游览下秦淮河的夜景,改天吧。”
正文 第228章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夜夜笙歌灯红酒绿的风越大酒店,先是经过军区部队的冲击,又在金陵警方的封锁下,几乎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而姚广乐以和他的那些座上宾们,在一辆辆警车的拘禁中,浩浩荡荡的向着市公安局驶去。

    当天晚上,市局的灯火彻夜通明,消息也在一个昼夜内,传遍金陵城的各大圈子,人人为之哗然,一方面是惊诧于军区部队的介入,另一方面也诧异于姚广乐的垮台。

    要知道,姚家在金陵的公安口几乎是一手遮天的庞然大物,也正是基于这点,让姚广乐可以肆无忌惮地搞地下产业,至于许多警察,都成了他和风越酒店的保护伞。

    但是在这个晚上,这顶保护伞不止没有护卫住姚广乐,而且在政法委书记李在兴的指挥下,还成立了专案组,决意要把酒店查个底朝天。

    根据小道消息,当晚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姚安生也亲赴现场,试图为儿子开脱,却遭到了岳中原为首的市委领导的严词拒绝。

    虽然消息有待考证,但从目前的迹象来看,曾经在金陵城不可一世的姚家父子,已然有了垮台失势的迹象了

    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官方有意地冲淡事件的恶劣影响,不过由于牵涉到的人物大多非同小可,注定将给这座六朝古都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甚至还将左右着金陵的权力格局,但是这一切,对于当事人陈明远来说,暂时都显得无足轻重了,当晚被李在兴请去做完了笔录,他就顺利离开了警局,随后再没有和这件案子有一丝半点的关联了。

    陈明远知道,这一切都是三叔在幕后的斡旋,尽量掩盖自己在这件事里的作用,以免带来不必要的纷扰。

    加上金陵城的权贵们把目光都聚焦在了金陵军区以及市委市政府的权力博弈中,让陈明远得以轻松的置身事外。

    鸡笼山又名北极阁,东连九华山,西接鼓楼岗,北近玄武湖,为钟山延伸入城余脉,春秋战国时期,以其山势浑圆,形似鸡笼而得名。

    三四十栋别墅就建在离鸡笼山不远的一个小丘陵上,有高有低,错落有致,白墙红瓦,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中,显得宁静而庄重,彰显着主人不凡的身份。

    这些别墅楼,俱住着金陵市级和省级的各大主要领导。

    坐在客厅里啜了两口茶,又打量了周遭的环境,陈明远笑道:“三叔,这么好的居家环境,常年就你一个人住着,是不是可惜了些。”

    “没办法,原先一家子都已经在燕京生活稳定了,总不能因为我的工作调动,拖累母子俩跟着我到处颠簸。”

    陈国梁苦笑道:“而且明柯都已经上到高中了,学业耽误不得,按你婶婶的意思,是想让他上燕京的高校。”

    陈明远赞许地点头:“这也好,有利于明柯的成长……”

    陈国梁深深地看了眼侄子,微笑道:“你是在顾虑明柯日后的发展吧?”

    “这一点,我想您和爷爷他们都已经考虑好了,就不用我多嘴了。”

    陈明远笑了笑,其实这件事,不用多说,大家心里基本都有谱了。

    陈家第三代的直系子弟,除去离家的张自力和年龄尚幼的小表妹,只剩下自己和堂弟陈明柯了,在自己确定行走仕途的情况下,继承发扬家族生意的责任自然将落到陈明柯的身上,这是毋庸置疑的。

    特别是在家族资源和能量有限的情况下,自己的上位,注定导致陈明柯只能居于幕后打理家业。

    “我们是考虑好了,就担心那孩子不乐意啊。”

    陈国梁叹了息,人都是有私心的,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今后能扬名立万功成名就,可惜从各方面的条件以及优势对比来看,陈明远无疑更有把握扛起复兴家族的责任,这一点,纵然是外人都必须得承认。

    好在,他的妻子还挺满意这样的安排,毕竟家族的产业丰厚,与其让儿子在官场中步步惊心,倒不如安逸地享用万贯家产。

    陈明远劝道:“他还小,等年龄再大些,懂得了责任两个字的意义,想必他会明白您的苦心。”

    “但愿吧,不过你也得开导下他,那小子比较听你的话。”

    陈国梁絮叨了会家常,就转入正题道:“昨天专案组传来消息了,经过这几天的调查了解,风越大酒店确实存在着极为严重的问题,除了对姚广乐的处理会转入司法程序,还查出姚安生存在渎职徇私的嫌疑,李在兴私底下跟我透露,姚安生和不少企业商人存在着不法的利益联系,今天上午,省委已经作出决定,让姚安生停职接受检查了。”

    这么快?

    陈明远略微吃了一惊。

    原也知道,有了岳中原的明确指示,此案不可能走样,姚广乐也在劫难逃。只是才几天的时间,姚安乐就遭到了波及,动作却是快得出人意料了。

    陈国梁抿了口茶,解释道:“是你的那个钱塘商人朋友,何丽,他手里掌握的相关材料挺多的,而且,这女人也挺聪明的,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陈明远顿时释然,这一点,他早就猜到了,想必就是由于何丽掌握了姚家不法利益的材料证据,姚广乐才不敢对她下死手。

    但如今,姚家父子已然是强弩之末,何丽为了明哲保身,肯定会毫不手软的反戈一击。

    就像当初刘来德的倒台,她充当了第一个侩子手

    难怪这女人行走于各大利益圈都能游刃有余,论机敏和狠辣,绝不亚于姚家父子。

    陈国梁也深明这一点,提醒道:“这女人狠辣无情又心术不正,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和她有往来了,对你不好。”

    陈明远点点头,迟疑道:“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她?”

    陈国梁的眼中闪烁着冷芒,沉声道:“姑且放她一马吧,好歹帮我们解决了心腹之患,而且这一次,要对付的是姚家,牵连面最好不能太广,否则金陵就真乱套了。”

    官场斗争总是有固定的法则,这家酒店,除了姚家以外,还和当地的许多利益团体都有瓜葛,如果深挖下去,势必会搅得满城风雨,这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因此,有选择性的惩处成了各方默契的共识。

    陈明远心知三叔是想把这件案子当作建立自己威信的突破口,想必经过这一分水岭,三叔将逐步巩固在市政府的权势,又有无形中和岳中原李在兴和夏司令建立起的友谊,接下来在金陵站稳脚跟应该不成问题了,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岳中原,还有省里的意思是怎么样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这件事必须要快刀斩乱麻,时间拖得越久,影响就越坏。”

    陈国梁胸有成竹地道:“而且沐家似乎对姚家父子的意见也很大,有了这个风向标,没人会傻到再去碰这块烫手山芋,据说省委在做处理姚安生的决定之前,曾经征询过岳中原的意思,他也是主张严查到底的。”

    有鉴于此,在这几大实权人物的鲜明表态和各方面的压力下,省委才会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姚安生。

    忽然,陈国梁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那天晚上,岳中原似乎挺紧张你的……”

    陈明远怔了下,想起那晚上岳中原的表态,隐约是有几分异样,特别是望向自己的眼神,掺杂着几分难言的深意,嘴上含糊道:“可能是因为我爸的原因吧,才会对我另眼相待……”

    “或许吧,二哥的品行一贯都很不错的,当年在蜀川省,两个人可能真结下了深厚的情义。”

    陈国梁说是这么说,却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搞政治的,又有几个人还会在意这些小情小义呢,“对了,你妈今天也来金陵了,我让她先来我这,然后晚上你们母子俩去金陵饭店,吃个中秋团圆饭吧。”

    见他面泛困惑,陈国梁解释道:“家里的公司刚好和金陵的几家国企要展开业务合作,你妈过来公于,听说你也在,就想先来看看你,你不是都好久没回家了么。”

    陈明远神情复杂,默然以对。

    虽然没有经过核实,但他还是敏感的推测到,尹夏源的远走,这中间,和母亲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心结,才让他这半年多来,都抗拒着再回家。

    陈国梁语重心长地开解道:“明远,我知道你对你妈和家里的人,都还心存着芥蒂,埋怨他们在你的感情事上不够尊重你,但你刚才不都说明柯会逐渐明白我的苦心嘛,你也是大人了,难道还不了解你妈的用心嘛,她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好,要知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

    陈明远咬咬牙,低声道:“放心吧,三叔,再给我些时间,我会调节过来的。”

    陈国梁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笑了。
正文 第229章 恰当时年少
    叔侄俩畅谈的时候,杨休宁正坐车在驶来的路上,一路上,始终是心神不宁,每每想起儿子前几天在金陵涉险的事,就忧心忡忡,于是便催促司机老余提档加速。

    抵达了鸡笼山于部别墅区的门外,杨休宁便亲自下车,向岗亭的卫兵说明来意,正当卫兵准备通报核实的时候,院子里忽然驶出了一辆奥迪车,正巧老余把车横在了门外,奥迪车的司机便探出头催促让路。

    眼看卫兵们齐齐敬礼,杨休宁又扫了眼车牌号,心知车内的官员级别不低,为了不惹麻烦,便吩咐老余倒车让路。

    奇怪的是,车子走到门口,反而停在了那里,从车上下来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朝着杨休宁快步走去,问道:“请问,您是中海的杨休宁同志吗?

    杨休宁一点头,道:“是我。”

    那人就抬手指向黑色的奥迪,道:“首长要见你,请”

    杨休宁心下困惑,正在此时,车后座的窗子慢慢放下,岳中原的脸露了出来,泛着惊讶和喜悦的笑容,道:“我说看着有些眼熟,果然是你……”

    “你……岳大哥……”

    杨休宁恍惚了片刻,也露出了惊奇之色。

    岳中原微微一笑,又环顾了下四周,指着前面不远处的鸡鸣寺,道:“这里不方便叙话,去前面吧。”

    杨休宁犹豫着答应了下来。

    鸡鸣寺坐落于鸡笼山上,寺内风景绮丽佛殿恢弘浓荫碧翠。

    两人走在这座清幽的古刹之中,直到离停车的地方远了,才似有默契地转头相视了一眼。

    “好久不见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沉默了片刻,纷纷笑了出来。

    岳中原的笑容温煦且恬淡,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我才能一眼就认出了你来。”

    杨休宁苦笑道:“老了,我们都已经老了……”

    岳中原感慨一叹:“是呀,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们都这么大的岁数了,但想起当初在蜀川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一切都还历历在目的。”

    杨休宁含笑不语,泛着几分苦涩和怀念。

    岳中原歉然道:“抱歉,我不该说这事,这二十多年来,辛苦你了……”

    杨休宁摇头道:“没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早习惯了,而且我过得也挺好的,儿子对我很孝顺,一家子也待我挺好的。”

    岳中原有些不是滋味,便岔开话题道:“你是来看望你的孩子吧?我前几天见到他了,那孩子,和国栋长得真像。”

    “那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一点不都麻烦,他做得很对,你该引以为荣。”

    岳中原宽慰道:“放心,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他受影响。

    “有劳你了。”

    杨休宁捋着鬓角的丝发,叹息道:“那孩子,虽然看着是懂事能于了许多,不过偶尔还是会有点脾气,喜欢自作主张,其他人的劝一般都不听。”

    “那这个脾气,应该是随了他爸吧。”

    岳中原哑然而笑,道:“记得当初在村子里,因为国栋的硬脾气,我没少和他抬杠,有一次在讨论如何给村民增加农产收益的问题上,吵得面红耳赤,就差点打起来了。”

    “可不是么,不过闹了几天,你们还是和好了,然后把各自的主意整合互补,最后还真是帮助村民赚了不少钱。”

    杨休宁莞尔道:“乐得大家伙都直夸你俩有本事,以后迟早会当上大官,为的百姓谋福利,二十多年过去了,这话还真是应验了……准确的说,是应验了一半。”

    岳中原低声道:“如果国栋还在的话,他一定会做得比我更好的,他有那份才于和志气。”

    “现在说这些都不实际了,国栋临走前的遗愿,就是希望我能把孩子养育成才,继承他未完的事业,还好,孩子现在于得挺不错的,但愿不要辜负了大家的期盼吧。”

    “嗯,我都听说了,东江省的宁立忠很器重他,看样子,接下来肯定能平步青云的。”

    岳中原劝道:“所以你也不必太牵挂了,孩子已经大了,他会走好自己的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只需要多给一些耐心和时间。”

    “你说得对。”

    杨休宁笑了笑,道:“嗳,不要都只顾着说我了,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了

    “这事说来话长,大革命结束以后,我爸他们先后得到了平反,我就回到了燕京的家里,不久之后,就按照家里的意思,结了门亲事,现在有一个儿子,在国外留学……”

    岳中原一边漫步走着,一边向她述说着自己这些年来的近况,风吹树梢鸟鸣,天地间处处流淌着静谧祥和的气息,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那个蜀地乡村的岁月,似乎也曾经在这样的氛围中,向她述说着自己在燕京等大城市的见闻轶事。

    那时候,自己绘声绘色说着,她都是安静仔细听着,脸上不自觉就会露出向往的神采,每每这时候,总会有一个男青年跳出来打岔破坏,然后三个人便嬉闹在了一块。

    看着面前的雍容妇人,岳中原沉淀了数十年的情绪霎时在心中百转千回,同时那个困扰了自己许久的问题再次浮现:那时候,如果自己选择拒绝家族的安排,没有那么早的离开村子,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妈,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看着魂不守舍的?”

    驶往金陵饭店的路上,陈明远敏感察觉到母亲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从见面至今,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脸色时而流露出感怀的情绪。

    杨休宁摇头笑道:“没事,就刚才看到一个故人,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陈明远不假思索道:“是岳中原?”

    “你也知道他和你爸的事情了呐?”杨休宁展颜一笑:“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还不错,对我挺关心的。”

    陈明远犹豫了下,问道:“妈,他和我爸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

    “差不多吧,你难道没听说过,最困难的日子里,缔结下的情谊往往是最质朴的嘛。”

    杨休宁感慨道:“当年你爸和他本来都是大城市大家族里的骄子,被逼着下乡插队,一开始难免会很不适应,吃了许多的苦头,他们两个人是一路扶持过来,白天下地于活,晚上就一起凑在灯下念书,说得上是患难交情了。”

    她拉住儿子的手拍了拍,道:“你不用想太多,他是个好人,你的事情,他能帮的就一定会帮的。”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不需要,有这个家给我做依靠,已经很足够了,剩下的路,我会自己走好的。”

    “那是最好不过了。”

    杨休宁欣慰地笑了。

    车子抵达金陵饭店,陈明远和杨休宁双双上了楼,陈国梁一早就在这里预订了包厢,推开门,却见尹庆宁和穆桃桃已经在此恭候了。

    “哥,你来了……”

    尹庆宁立刻迎了上去。

    陈明远问道:“案子的后续,都处理妥当了?”

    尹庆宁笑道:“没事了,那个李书记对我和桃子都比较照顾,说可以先走了,只要保持通话,随时协助案件的审理。”

    陈明远就放了心,三叔把自己抽离出漩涡,不过尹庆宁和穆桃桃就没那么轻松了,毕竟他俩都是主要的证人,所以案件调查的时期,他俩都要滞留在金陵,眼看今晚就是中秋节了,为了安抚这两人的情绪,陈明远索性把他俩也叫来一起吃饭。

    随即,陈明远就把尹庆宁介绍给了母亲,眼看穆桃桃一直面朝窗户背对自己,就喊了一声。

    穆桃桃颤了下,忸捏地转过了身子,那张低垂的俏脸泛着羞红,嘴角则满是油腻,一手还抓着一只被啃了大半截的大号鸡腿,无地自容道:“您好,阿姨”

    尹庆宁苦笑道:“哥,你别怪她贪吃,她说自己被关押的那些日子里,一天只能啃两个白包子,肚子里早没油水了,刚才我看她实在饿慌了,就跟饭店先要了些吃的给她垫肚子……”

    望着那张油腻的大花脸,陈明远啼笑皆非,估计是酒店想让她尽快达到瘦马的标准,才把这丫头饿得饥不择食了。

    穆桃桃委委屈屈地嘟囔道:“不就一根鸡腿嘛,顶多回头给你钱就是了。

    杨休宁也被逗乐了,走过去拿纸巾帮她擦拭了下嘴角,道:“没事,想吃尽管吃,管你个饱。”

    “谢谢阿姨,还是阿姨人好心地好。”

    穆桃桃不失时机地拍起了小马屁,一脸甜腻腻的笑容。

    杨休宁的眉头一扬,问道:“听你的口音,不是东南沿海这一片的人吧?

    “我从蜀川省来的。”

    “你也是蜀川人?哪个地方?”

    杨休宁来了些兴致,听到她的回答,笑意更亲切了,“真巧,我也是那个地方的,来,坐,快跟阿姨说说家乡现在的情况。”

    望着这对一老一少的同乡,那股相见恨晚的亲热劲,陈明远一时忍俊不禁。
正文 第230章 回首阑珊篇
    秦淮河,金陵古老文明的摇篮,在历史上极富盛名,河流分为内河和外河,内河在金陵城内,素为‘六朝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更兼十代繁华之地,被称为华夏第一历史文化名河。

    六朝时成为名门望族聚居之地,商贾云集,文人荟萃,儒学鼎盛。宋代开始成为江南文化的中心。明清两代,尤其是明代,是十里秦淮的鼎盛时期,明末清初,秦淮八艳的事迹更是脍炙人口。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桨声灯影构成一幅如梦如幻的美景奇观。

    夫子庙则是秦淮河畔一组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历经沧桑,几番兴废,是供奉和祭祀孔子的地方,华夏四大文庙之一,被誉为秦淮名胜而成为古都金陵的特色景观区,也是蜚声中外的旅游胜地,国内最大的传统古街市。

    这两处景点可谓金陵的重中之重,其意义就好比长城之于燕京,不到长城非好汉,没逛过秦淮河,你也别跟人说你来过金陵。

    到了秦淮河夫子庙,已是华灯初上,停好车,陈明远等人就来到大成殿广场门口的游船码头。

    正值中秋佳节,街上人头攒动,陈明远于脆包了一艘画舫,跟船夫谈好价格,便招呼母亲穆桃桃等人上船。

    或许是看陈明远这伙人比较豪爽,船老大在开船前特意问了一句,包船的话,要不要叫个导游来,金陵本地学校的女生,全程详细介绍,还有乐器演奏,只需五十元,就可以体验一下古时夜游秦淮,灯月交辉笙歌相伴的良辰美

    船夫明显不是第一次向人推荐了,一段话说的熟练无比,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文艺腔。

    陈明远拍板答应下来:“既然你这么推崇,那就叫一个来吧。”

    船夫朝不远处挥了挥手,不多时,一个年轻女孩便欢快地小跑了来,背后还背着一个吉他盒子,跳到船上站稳后,朝众人露齿一笑。

    “几位晚上好,今晚由我来为大家介绍游览我们金陵的第一胜景秦淮河,沿途的各个景点的历史故事背景来历我都会为大家一一解释,如果大家有雅兴,又不嫌我水平差的话,我也可以为大家弹弹吉他,唱首小曲儿,听说这在古代很流行……”

    导游女孩的开场白让众人颇有好感,陈明远掏出一张百元钞,然后请她进舱坐下。

    轻微的马达声中,画舫微微震动,转了个头,慢悠悠的朝前开去。

    一见这人出手如此的大方,导游女孩更是殷勤热情,笑容款款地为众人讲解沿途的风景。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唐朝杜牧的《泊秦淮》诗,流传千古,代代相诵,几乎成了秦淮河的千古绝唱,而这块就是我们秦淮河的标志性照壁了,建于明朝万历年间,是全国照壁之最,在古代,照壁不仅起着装饰和遮蔽的作用,而且在风水上应承了前有照,后有靠的要求,美观实用。”

    导游女孩对着侧面那块巨大宏伟的双龙戏珠照壁说道,上面的“二龙戏珠”图案,由彩灯映照,金龙轻踏蓝紫祥云,口吐赤火,欲腾欲飞,很是逼真。

    画舫沿着秦淮河一路开了下去,沿途各个景点,导游女孩都向众人解释一番,随后又用吉他弹唱歌谣,是蔡琴的《秦淮河畔》,唱得很一般,不过倒是挺应景的,让众人皆是喜笑颜开满意之至。

    穆桃桃显然是第一次出游,不时的左顾右盼,露出一脸的新奇和开心,谁能想到,在几天之前,她还险些被人逼良为娼沦落黑窑,一时间不由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悟。

    兴高采烈下,她一直黏在杨休宁的身边,说一些喜气话,杨休宁离乡十多年了,难得碰到一个老家的人,又是活泼可人的女孩,自然是钟爱有加。

    见这一老一少旁若无人的亲热劲,陈明远懒得凑趣,索性独自走到船头,观望着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游船与河畔灯火相交映,河道两岸的阁楼灯彩杨柳游人都笼罩在光晕中,白墙青瓦,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韵味。

    转眼又是一年中秋时。

    望着大同小异的江南风貌,陈明远蓦然想起了去年中秋夜的那场际遇,恍惚间,脑海里跃出了一抹翠色嫣然的倩影。

    那次之后,就再没有过她的消息了,应该是继续在游历名山大川的旅途上吧,却不知道她身在哪里,过得如何了。

    思绪如潮之际,陈明远的目光随意在岸边的集市掠过,蓦地,一抹翠绿色的碧影在他的视线中闪过,转眼即逝,再转头去搜索,却是杳无踪影了。

    迟疑了下,陈明远忙催促船夫把船停靠在了岸边。

    “明远,出什么事了?”

    杨休宁询问道。

    “妈,我临时有点事,您只管继续游玩,庆宁,帮我照顾好我妈。”

    陈明远快速应了句,船一靠岸,便一跃到地上,跑入集市中到处找寻,但一圈跑下来,额头已然见汗,却是一无所获。

    难道是睹物思人产生的错觉?

    陈明远茫然地想着,或许,彼此终究只是各自人生的过客吧。

    站在喧闹的街头,陈明远莫名的怅然,默默叹了一息,正要离去,肩膀忽然从背后被人拍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就和一张狰狞恐怖的恶鬼脸谱碰了个照面,惊诧地后退了一步。

    “咯咯”

    恶鬼发出了银铃般的清脆笑音,笑得花枝招展,随即面具被揭开,一张倾国倾城的闭月娇容就翩然呈现,正是沐佳音

    灯火阑珊中,沐佳音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了面前,时隔一年,她的丽色似乎更胜往昔,修长优美的身姿,简洁飘逸的长发,晶莹如玉的肤色,清丽绝伦的容颜,灿若星河的眸子,紫菱嫩绿的衣裙穿在身上,宛若亭亭玉立的荷花荡漾在水上,清澈灵动洒脱飘逸,美得让人不敢亵渎。

    一时间,陈明远错愕失语。

    沐佳音用手在他面前挥挥,吃吃笑道:“喂,该不会把你吓傻了吧?”

    陈明远平复住心神,呐呐道:“你你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问你吧。”

    沐佳音背负着双手,歪着螓首,似笑非笑道:“我刚才看你在这里瞎跑乱转的,然后又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还以为出事了呢你该不会是在找我吧

    陈明远本想否认,不过对上那双明澈清莹的眼眸,鬼使神差的就点下了头

    沐佳音怔了下,随即抿嘴失笑,脆声道:“那现在找到了,有什么事吗?

    陈明远再次语塞,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急着想找到沐佳音,似乎心底有一股冲动,想见一见她,絮聊几句而已……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和沐佳音才见过几次,更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却隐约对她产生了几分亲近感,尤其是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不管有什么感受感慨,自己大多憋在心里从未向他人吐露,惟独见到了她,竟有一种想倾诉的触动。

    沐佳音似有所觉,就没有继续追问,指了指前面,道:“一起逛逛?”

    “好。”

    陈明远点点头,和她齐肩随着人流走了下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陈明远却根本不觉得无聊,反而挺享受这种悠然惬意,心境也是相当的平和,就好像是和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在一起。

    “这趟来金陵,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沐佳音打破了沉默。

    “打算明天就走。”陈明远想了想,道:“这次的事情,还要多谢你了。

    指的是军区部队适时介入的事,虽然沐恬郁等人都没明说,但他深知以自己和沐家的恶劣关系,沐恬风是绝不愿意施以援手的,而且有能力和魄力调动得了军区的部队,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位四九城的天之骄女了。

    沐佳音似乎轻描淡写的语气:“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欠人情,去年我落进水里,你帮了我一次,这次算连本带利还给你了。”

    陈明远笑了笑,问道:“不过,你不介意我和你家的那件事吗?”

    “你指的是小然的事?”

    沐佳音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这种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不喜欢小然,我们总不能硬把你拽来当上门女婿吧。”

    她露出狡黠的笑意:“不过,如果真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没机会听你喊我一声姑姑了,咯咯……”

    说着,她再次掩嘴笑了起来,一颦一笑都显得动人心弦。

    陈明远撇撇嘴,嘀咕道:“为老不尊……”

    “你说什么?”

    沐佳音立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说谁老呢”

    陈明远忍俊不禁,女人对于‘老,字果然都格外的敏感,连这奇女子也不例外,看着她此刻的愠色,竟难得有了些女孩家的真性情,玩心顿起,便调侃道:“我记得去年这时候,是谁吵着嚷着,非要以长辈自居的。”

    沐佳音较真道:“辈分归辈分,年龄归年龄,我哪里老了?”

    “比我老这是事实吧?”

    “你……”

    沐佳音郁闷难当,每次这家伙说话都是振振有词的,歪的都能说成是直的

    陈明远见好就收,笑道:“不过至少从长相看来,你还是相当年轻貌美的,又兼具了阅历升华的气质,足以⊥很多女孩羡慕妒忌恨了。”

    “羡慕妒忌恨?”

    沐佳音念叨着这句后世的网络新词,咀嚼出味儿后,双靥不由熏染出撩人心魄的淡淡红霞,却绷着脸道:“嘴巴抹了蜜柚似的,怕是没少这么哄女孩子吧,难怪才那么短的日子,小然就被你迷得一往情深的。”

    陈明远摇摇头:“我现在,一般都不哄女孩子了。”

    “谁信呢。”

    沐佳音轻哼,不过察觉到他目光的一丝苦涩,忽的想起叶晴雪曾经提及过他的感情挫折,就不再多说。

    又漫步了会,沐佳音看到一个投圈游戏的摊子,停住脚步,征询道:“玩不玩?”

    陈明远往摊子上的奖品扫了眼,道:“你看中什么了?”

    “那块木雕。”

    沐佳音指向了一对檀木鲤鱼,雕刻得惟妙惟肖,不待他回应,就向老板要了几个圈,跃跃欲试地想一举拿下。

    可惜,或许是她技艺不佳或许是木雕的位置太偏僻,套了几次,都失之毫厘,不免就有些气馁。

    “我试试吧。”

    陈明远也要了几个圈,本想卖弄下身手,可惜也失手了。

    “两位,这是刚才你们套中的,收好了。”

    摊主把东西一股脑打包起来,递过去道:“要不要再试试运气?”

    沐佳音叹道:“算了,那玩意和我没缘分。”说完,连东西都没要,就翩然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陈明远才跟了上来,沐佳音瞥了眼他手里的袋子,玩味道:“你该不会跟那摊主直接买下来了吧?”

    陈明远摇头道:“你都说没缘分了,就没必要强求了。”

    沐佳音没好气地笑道:“你倒是够特别的,对女儿家,这么好的献殷勤机会,都不知道抓牢。”

    “但我没必要向你献殷勤。”

    陈明远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让沐佳音忍不住美眸轻翻,平日里,一群人排队抢着送东西讨好自己,自己看都不看的,这家伙倒好,给他机会都不知道抓住。

    “这是你刚才套中的。”

    陈明远把袋子递了过去,沐佳音摇头道:“不要了,都给你吧。”

    她有些意兴索然,提议道:“走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陈明远点点头。

    沐佳音领着他来到了夫子庙后面的酒家,这是一栋以木质为主的楼宇,飞檐漏窗雕梁画栋,显得古色古香。

    “哟,稀客啊”

    此刻,酒家内宾客满座,店员都忙着招待客人,但一看沐佳音的到来,店老板竟一溜烟的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面色恭谨之极,神色更是惊喜不已:“沐小姐,好久没见您来了,我这可时常记挂您呢。”

    “在外面行走了一些年,最近刚回来。”沐佳音看了看左右,道:“你这的生意是愈发的不错了。”

    店老板毕恭毕敬道:“这还不是托了您的福。”

    “我不过就帮忙说了几句话,关键还是你自己经营得当。”

    沐佳音轻笑道:“有没有空位置,我跟朋友想坐一会。”

    “当然有,您随时来,我这随时招待。”

    店老板点头不已,亲自领着两人上了顶楼的一小包间,仕女屏风雕花桌椅一应俱全,而且凭栏瞭望,秦淮的夜景尽收眼帘。

    “我知道您喜欢清静,料到您今天有可能过来逛,就特地让人留出来的,您先慢坐,我这就叫人上菜。”

    店老板热情地招呼两人落座,然后跑下去张罗了。

    沐佳音解释道:“当初,市政府觉得这一带的建筑太老旧了,本来想拆了,我看这店铺不错,就帮忙说了几句话,又投了点钱让他装修改善经营。”

    陈明远莞尔道:“看不出来,你还是菩萨心肠。”

    “一时兴起罢了,年少的时候,遇到看不过去的事情总喜欢插一手。”

    沐佳音托着香腮,嫣然而笑:“不过后来才发现,这世界上的不平事实在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到现在,我也懒得管了,索性开个基金会,到处找财主化化缘,赚点小钱,顺利给社会主义事业添点砖瓦。”

    陈明远笑道:“这也不错了,总好过我,每天在大院里给人拎包写稿,又闷又累。”

    沐佳音不以为然道:“不经寒彻骨,哪来梅花香,这点小苦闷都挨不过,以后还怎么指望你当国家的栋梁呐?”

    “说栋梁就太抬举了,能当一块砖头就很不错了。”

    “哎哟哟,还知道谦虚了,那我就真要拭目以待了,但愿你这块砖头能牢靠一点,千万不要社会主义还没建设好,你就先把一整片墙给拖累塌了。”

    两人有说有笑,待店家把饭菜端上来以后,就放开心怀举杯言欢了。

    沐佳音诉说着自己这一年来又去了哪些地方,又看了哪些新奇有趣的事物,神采奕奕之间,几瓶酒很快就下去了,她精致的五官依然恬静清丽,惟独香腮染了一层酡红,眼睛也愈发的澈亮了。

    陈明远安静的听着,不时插几句嘴,但后来,似乎是受到感染或者酒精发挥作用,话也渐渐增多。

    那一刻,沐佳音的眼波平静如湖水,且泛着淡淡的耐心和包容,仿佛能让人感受到真诚和温和,也让他潜意识觉得这个女人,是完全可信任的,是可以向她诉说任何心事的。

    于是,当他提及到尹夏源的离去,却再没感觉到丁点的苦闷。

    一切似乎都已经风轻云淡了。

    不知不觉,月亮渐渐西沉,楼外的喧闹也渐渐平息。

    酒意微醺的两人倚靠在木栏边,都没入睡,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沐佳音趴在木栏上,眺望着幽幽夜色,忽道:“喂,心情好些了没?”

    陈明远沉默片刻,轻道:“谢谢你了。”

    “没事,大家相聚聊一聊也是应当的,关键的还是你自己能不能看开。”

    沐佳音娇俏而笑:“要知道,能找到一个可以在一起轻松喝酒畅谈心事的朋友,真的很难得。”

    望着她在昏暗中依然明媚清朗的容颜,嗅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幽兰麝香,陈明远内心的那股情绪越来越强烈,忍不住问道:“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

    “还没确定。”

    沐佳音轻轻低语,清风拂来,裙裾微动,嘴角不着痕迹的扬起,饶有兴致地问道:“我走不走,你很在意?”

    那一瞬间,陈明远很想坦白心意,不过还是忍住了,含糊道:“如果……如果能不走的话,就留下来吧。”

    “一点诚意都没有……”

    沐佳音闷闷不乐的想着,不咸不淡地回道:“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吧。

    陈明远拿过袋子,掏出双鱼木雕,递过去道:“这是我拿我们两人套中的所有物件,跟摊主置换来的,没花钱。”

    沐佳音缓缓接过木雕,吃吃的看了许久,转头又见到他明澈的目光,顿时哭笑不得:明明想留人,又拉不下面子……

    她仔细的收好了木雕,沉默了会,眼波也柔和了几分:“看你诚意挺足的,这一趟回来,我决定暂时就不走了。”

    陈明远由衷的笑了,许久未有的畅怀与舒心。
正文 第231章 陈秘书的惬意生活
    在姚安生被正式双规后的第二天,陈明远便启程返回了钱塘,第一件事,就是把穆桃桃护送回去。

    重新回到亲人的怀抱,穆桃桃喜极而泣,和穆大壮等家人抱头痛哭了许久,个中的感慨一言难尽,好在,都有惊无险的闯了过来。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在大邱等人兴高采烈之际,惟独张倚天有些微词,本来是三个人出去寻找穆桃桃的,结果回来的时候,沐恬郁却被落在了金陵。

    陈明远也不想拆散这对正如胶似漆的小情侣,不过没法子,那晚上沐恬郁被沐恬风带走以后,两人曾经有过联系,因为这次的事情惊动了沐家,沐恬郁被拎回去狠狠训丨斥了一通,又被勒令禁足一个月,短时间内是甭想出来了。

    而且,沐家老太太受不了燕京的恶劣气候和环境,已经于今年初返回江淮省的苏州城定居了,沐恬郁也得趁时间伺候在左右尽尽孝道。

    把善后事务处理完毕以后,宁立忠也从燕京回来了。

    虽然在岳中原陈国梁的刻意安排下,陈明远并没有出现在案件的细节过程中,不过此事终究是非同小可,又岂能瞒得过宁立忠的耳目,第一天上班,自然免不了一番责备和训丨导。

    “初衷是好的,计划也周详,但以身犯险,实在是匹夫所为啊。”

    宁立忠有些头疼,对这秘书,他是相当的满意,惟独时不时还会来几下意气用事,搞得一群人为他担惊受怕的,“还好,这次有你三叔他们给你收拾烂摊子,要换了其他的地方,惹出这样的事端,就算你理直,也得遭来无数人的忌惮,这对你的发展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陈明远平心静气听着,知道宁立忠不满归不满,但归根结底,还是关心自己的,否则换做其他的领导,要是有这么一个不守规矩的秘书,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就打入冷宫了。

    “算了,念在你救人心切,当时的情况又凶险难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宁立忠揭过了这一茬,端详了他一会,展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这一趟回来,精神气确实好转了许多,应该遇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吧?”

    陈明远含笑默认,不知道怎么的,那晚和沐佳音再次重逢饮酒畅聊了一宿,竟有种豁然开朗的轻松感,那些积压在内心许久的阴霾,似乎一下就排遣了出去。

    这种感觉很奇特,两人一共才见过三四次面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错觉,似乎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在她面前,完全可以像在老友面前一样放松。

    宁立忠朗声笑道:“看你这样子,应该是错不了,快说说,有什么喜事,是不是遇见了中意的姑娘?”

    见一个封疆大臣也八卦得兴致勃勃的,陈明远只得搪塞道:“宁书记,这次中秋节,办公厅的文件积压了不少,现在应该差不多送来了,我先出去审验

    “先不急,话还没说完。”

    宁立忠招招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想说就别说了,留着自个心里美滋滋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红头文件,丢过去,道:“说点正事,你在我身边也呆了一年多,当初你在省有线台的时候,级别还只是副科,直接把你调上来,本来是不合规矩的,是我让宋阳走特殊程序处理掉的,不过这始终是权宜之计,所以在燕京的时候,我和宋阳商量了下,决定让你再兼任办公厅综合处的副处长。”

    陈明远听得明白,这是决定把自己的行政级别提高到副处级了

    其实,这一点,他早料到了,按照官场惯例,领导和秘书的行政级别差距大多是两级,宁立忠贵为省委一把手,秘书的级别也绝不能太低,像当初的汪磊,就是在他身边做到副厅级才下放出去。

    省府那边,白省长的秘书罗凯也担任着办公厅的副主任。

    这是一个客观的需要,秘书是领导身边最亲近的嫡系,在某种层度上象征着领导的权势,即便没有担任办公厅下辖部门的负责人,行政级别也不能在大部分人的下面,否则不仅会惹人非议,而且领导指示秘书去处理和协调工作,效率和效果也是不小的问题。

    根据陈明远的了解,综合处的处长目前是办公厅的一名副主任兼着,现在让自己当上副处长,想必应该是主持综合处的日常工作了,也算是一个合理的处置办法。

    见他的神情纹丝不动,宁立忠打趣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是很高兴嘛

    “当然高兴,只是很早以前就开始高兴了。”陈明远谈笑自若道:“从担任您的秘书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只要紧跟您的步伐,里子和面子都会有的,无非是早晚的事。”

    “别把你对付人家姑娘的花招用在我身上”

    宁立忠笑着指了指他,然后大手一挥,打发他去办公厅履新。

    在即将2岁的时候,陈明远以超越大部分人的火箭速度,蹿升到了处级于部的行列,不免又引来了一大帮人的咋舌和艳羡,连宋阳都难掩惊叹之情,官场里,许多人穷其一生,都难以逾越科级和处级的门槛,这家伙才工作三年,几乎是一年一个台阶的蹿了上来,再按照这势头发展下去,很可能将打破许多国内官员升迁的记录。

    好在,在深水大院的便利,让陈明远的这个副处长也不显得太惹眼,而且和往常相比,无非是多接手了一些综合处的事务,大部分时间还是守在宁立忠的身边。

    不过,在省委大院,消息的流传速度往往惊人,才一天的时间,陈明远的升迁消息就流经了各大部门机关,关丛云王建生这些熟人第一时间就贺了喜,又提出想设宴庆祝,不过都被陈明远推辞了,一来是想低调处理免得遭人非议忌惮;再则,也是他的事情实在不少,特别是他在东江大学的nhal课程已经正式开课了。

    研读nhal课程,是他很早以前就计划好的,虽然在目前的官场,学历还在次要,但随着国家经济的日趋壮大发展,特别是和世界经济全面接轨的前提下,官员的学位证书在升迁中的作用将会越来越大。

    而且,陈明远还是想趁着年轻,多涉猎一些东西,以便达到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目标。

    陈明远报考的东江大学nha是全国最早开放nha学位的二十二所大学之一,也是全国排名前茅的老牌名校,学风的严谨是很有名的,又是他的母校,是以拿它的nhaj倒也甚合陈明远的心意。

    nhar勺录取条件,是要本科毕业三年以后才能报考的,到今年恰好是三个年头,去年九月到今年的四月,陈明远已经参加了东江大学组织的专业基础课考试和综合面试,并在两个月前得到了录取通知。

    令陈明远没想到的是,自己虽然想低调,但还是被招生办的教师认出,毕竟东江大学的党委书记还是省人大的副主任,有些教师对时政的消息比较灵通,一看工作单位是省委办公厅,再看看陈明远跟随宁立忠出席会议活动的照片,省委第一秘书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招生办主任亲自给陈明远来了电话,对他愿意回到母校就读表示欢迎,并说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他解决,陈明远当然就是客套的谦逊,又表示自己只是去求学,希望能静下心真正学到些知识,招生办主任马上会意,表态说会对他的身份严格保密,并再次表达了对他的欢迎。

    这让陈明远有些感慨唏嘘,三年前,他离开东江大学时还是个一名不值的普通应届生,时至今日,却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光荣校友,只是那些年的人和事,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熟悉的校园景物熟悉的楼宇殿堂熟悉的经济系大教室。

    听完这堂财务管理课程以后,陈明远将教材塞进手包,从后门不声不响的离去,走在林荫小道上,环顾着周遭,陡然间泛起了思绪,也不知道她在国外过得如何了?

    “陈明远。”

    出神之际,洋洋盈耳的脆声骤然从身后传来,陈明远心里一动,立刻循声看了去,就见沐佳音正骑着自行车朝这里徐徐而来。

    这一次,沐佳音没有再像以往那般身着飘逸的轻衫衣裙,转而换了身清新风格的运动休闲装束,宽松柔软的白色短衫配外套,灰白色长裤,勾勒得纤腰丰臀酥胸饱满,将她高挑婀娜的身线完美呈现了出来,两条修长笔直的美腿随着踩踏的动作,跌宕起伏,动魄惊心。

    那张不施粉黛的容颜依然是眉目如画翩若惊鸿,一袭青丝随意用发带束缚着,更衬出那张鹅蛋脸完美的轮廓,且彰显出卓尔不凡的清新丽质。

    陈明远怔了片刻,直到她来到面前,打量着那辆自行车,诧异笑道:“你怎么骑这个来了?”

    “那车开得太张扬了,就丢在军区了,骑骑车也绿色环保嘛。”

    沐佳音拍了拍自行车头,微歪着螓首,有些小得意道:“怎么样,这车不错吧,我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陈明远啼笑皆非,也不知道这豪门千金是不是想体验下市井百姓的日子,一辆绝版的悍马hl都不屑于用,反而跑去买二手自行车,传扬出去,铁定比自己升迁副处级来得更震撼人心百倍

    那天凌晨在酒家,鼓足勇气的挽留之后,沐佳音履行了承诺,暂时不再云游四方,而且还决定来钱塘生活一段时间,权当休歇放松了。

    昨天接到她的电话,她已经处理完私人的事务,准备启程来到钱塘了,刚才来东江大学上课之前,陈明远和她约好在校门口碰头,没想到她竟直接骑着自行车溜达进来了。

    沐佳音瞪着晶莹妙目,嗔道:“我都在门口等你老半天了,你该不会忘了承诺,要帮我找住处吧?”

    陈明远苦笑不迭,既然是他邀请沐佳音来钱塘,在叶晴雪和沐恬郁都不在的情况下,自然得由他承担起安排的责任,原本叶晴雪提议让沐佳音直接住在桃源会所或者是她在商业区租下的公寓,却被沐佳音以喜爱清静为由婉拒了。

    “按你的要求,我托朋友找了下,刚好我那屋子的楼上就有一间空置的,面朝西湖四周都是绿化区,你要觉得可以,等会我领你去看看。”

    “就是我可能会成为你的邻居啰?”

    沐佳音努着樱唇,默默斟酌道:“不过听这条件,似乎也可以,关键是租金便不便宜。”

    陈明远苦笑道:“你还缺这点钱?”

    沐佳音大大方方道:“不是缺不缺的问题,是习惯,我每次去到一个地方,总是会事先做好预算,这一年旅游下来,我的预算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这趟来钱塘是能省则省。”

    陈明远无言以对了,心忖这天之骄女的性格也真是够另类,叹息道:“放心,租金我不会收你贵的。”

    沐佳音微微动容:“这是你的房子?”

    陈明远点头默认,那间屋子,曾经是尹夏源帮他找的,也是两人曾经的爱巢,不过那些温馨的回忆片段,则让现在的他有些排斥抗拒,于是在半年之前,他又在楼下买了一间屋子,那间屋子则空置至今。

    见他有些意兴索然,沐佳音的灵眸一闪,便识趣的没有追问,笑孜孜道:“既然有现成的,倒省了不少功夫,先去看房子吧,晚上再去买点生活用品,接下来估计得在钱塘生活好一段时间呢。”

    看见她明媚清澈如春絮甘泉的笑颜,陈明远的那丝感怀转眼即逝,笑着答应下来。

    两人正要出发,后面再次传来了一声叫唤。

    “你是明远同学?”

    陈明远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老人站在不远处,银发整洁骨瘦嶙峋,有着学者睿智的风范,老花镜片后的双眼正惊疑不定的望着自己。

    略一恍惚,陈明远讶然笑道:“范教授”

    这位不就是自己大学时代的恩师范云习嘛

    对这位授业恩师,陈明远还算有印象,大革命后的第一批燕京大学的经济博士,3年代初期回到故乡钱塘,就一直担任东江大学的经济系主任,教学作风严谨学业造诣深厚,在东江省乃至华夏国的教育界都颇具盛名。

    大学时代,陈明远虽然在人才济济的东江大学里平平无奇,对经济学也不太感兴趣,惟独对范云习的课情有独钟,觉得他的讲学朴实而又简练,时常也会讨教一些问题,四年下来,印象尤为的深刻。

    此刻,毕业之后再次重逢,陈明远短暂的惊喜后,依然像当年一样,毕恭毕敬的问候了声。

    “果然是你,刚才老远就觉得眼熟了,但又不太肯定。”

    范云习打量了下他,欣慰笑道:“是真的差点认不出来了,才三年的光景,气度形象和当初简直是天壤地别了,嗯……看着是更沉稳了,不错不错。”

    陈明远谦逊道:“承蒙了您当初的传道授业,才能有我的今时今日。”

    “这嘴巴也更滑溜喽”

    范云习看了眼他手里的书籍,和蔼笑道:“毕业了,还不忘回学校取经……怎么,报考了工商管理硕士呀。”

    陈明远点点头:“没法子,进入社会,才发现当年学得太少了。”

    “学海无涯,怎么可能一触而就呢。”

    范云习勉励了一番,语重心长道:“其实,我当年就挺看好你的,还考虑让你报考我的研究生,可惜你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参加工作了,这几年,一点消息都没。”

    陈明远歉然一笑,当初范云习确实提议让自己继续留校读研,但那时候的自己正跟家族闹冷战,叛逆地直接自暴自弃了,哪还有心思放在学业上。

    “好了,你现在迷途知返还不算晚,正好你报考的课程,接下来有一些是我带的,也算续了我们的师生情谊。”

    范云习朗声笑道:“难得这么有缘,走,去我家坐坐,正好饭点,边吃边聊。”

    面对范云习的盛情,陈明远犹豫不决,奈何已经约了人……

    范云习才发现了伫立在前面等候的沐佳音,迟疑道:“你朋友?”

    陈明远刚点头,沐佳音就款款走来,落落大方道:“您好,范教授,我是明远的朋友,叫我小沐就好了”

    眼见这名女子生得清韵雅致貌美灵秀,范云习又看看陈明远,笑呵呵道:“难怪舍不得跟我走了,原来是佳人有约,我这糟老头瞎搅和。”

    不待陈明远解释,沐佳音便嫣然笑道:“您言重了,范教授,事有轻重缓急,再怎么说,你们师生重逢是一件极难得的喜事,理当优先。”

    “多善解人意的姑娘家呀。”

    范云习大为满意,欣悦道:“于脆都别见外了,你俩一起来,我让你师母炒几个菜,吃顿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我不急的。”

    沐佳音瞄了眼陈明远,似笑非笑道:“反正我是被他领来钱塘的,该怎么安排,听他做主就是了。”
正文 第232章 点招费风波
    东江大学的教职工住宅区院分两个院落,前面是普通教职工楼,后边单独围起了院落,营造得曲径通幽环境清雅,专供给高职称教师教授以及院校领导居住。

    院落里矗立着好几排小洋房,每一排五幢,每一幢住两户,如果住满了,可以住二十家,不过,这小套院里的小楼从来就没有住满过。闲着就闲着,许多教职工的住房问题都没解决,但谁也不能过来这里挤。

    范云习这样的知名学者教授,在小套院里拥有独立的小洋房,领着陈明远沐佳音绕过几条平坦整洁的绿荫小道,就抵达了房舍。

    复式楼的格局,虽然谈不上奢华典雅,但布置得却很温馨舒适。

    范云习的爱人是一个风韵犹存的老妇人,慈眉善目和蔼亲切,得知陈明远是丈夫的老学生,就热情地把人请到客厅落座,张罗玩点心茶水,然后就一刻不停的准备晚饭去了。

    见陈明远时而打量四周,范云习微笑道:“这里和你当年上学时的境况,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主要这几年学校的效益越来越好了,教职工的待遇也在水涨船高。”

    陈明远点点头,这些年来,随着全国高校的普遍扩招,使得各大高校的收益也在飙升,随之而来的,就是楼院校舍的翻修扩建教职工福利待遇的提高以及教研经费的增加。

    范云习似乎也想到这点,轻轻叹息:“不过盲目的扩大生源,教学质量能不能保证就是问题了。”

    沐佳音循循开解道:“凡事总有正反两面的利弊,总体来看,扩招的好处还是很多的,既提高了人口素质,也让各大高校得到了足够的发展资源,至于教学质量,短期内虽然会遇到了一些问题,但总是能够慢慢调节好的,您是经济学大家,想必也清楚市场经济的最大特点,就是有强韧的自主调节性。”

    范云习很是豁达地笑了:“你说得确实很对,现在不比当年了,想心无旁骛地做学问,也得把肚子先填饱了才行,再说了,我也是托了这项政策的福,才能享受到这些优越的物质条件,教研经费也没少过,反过来还满腹牢骚的,实在是矫情了。”

    他赞许地看了眼沐佳音,见她仪态大方谈吐娴雅,笑道:“小姑娘了不得啊,年纪轻轻的,目光能放这么长远,见解也很精辟独到,想必是出自书香门第吧。”

    沐佳音温婉而笑:“谈不上什么书香门第,不过是些个人的拙见,斗胆在您这位大家的前面班门弄斧了,还请海涵见谅。”

    范云习摆摆手,道:“别担心,我虽然是老了些,但不是老顽固老迂腐,容不下一丁点的分歧意见,特别是时代在日新月异,国家经济和文化在跟世界接轨,难免会出现很多的新思想,在这方面,反倒是我得多跟你们年轻人讨教讨教。”

    他转向陈明远,语重心长道:“我老头子做了几十年的学问,不知道教了多少学生,不敢自夸桃李满天下,但至少是问心无愧,对你们这些学生,我不求你们在事业上有多大的建树,只盼着你们能恪守信念坦荡做人,尽量多做实事少务虚,尤其不要跟现在的某些学者一样,满肚子的酸腐书生气,成天跟怨妇似的就知道怨天尤人,不于半点正事。”

    “我明白,实于才能兴邦嘛”

    陈明远郑重点头,说实话,他对那些沽名钓誉的学者大多也很反感,除了成天到处发表一些空乏的理论理念,谈到为国为民办的正事,或许还比不上一些穷乡僻壤的村官。

    他之所以尊敬范云习,也是欣赏他的务实风格。

    犹记得大学时,范云习曾经在课上谈及民国的那些文人墨客,说到那些所谓的爱国文人,他却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直言这些文人跟明朝的东林党相差无几,在国民水深火热的时候,这些人除了成天吹毛求疵针砭时弊,却不曾为国民的生计做出过半毛钱的贡献,比起建国以后的钱学森袁农平等实于型的学者专家,纯粹是跳梁小丑

    至于范云习本人,除了在校教书育人,还担任着省委省政府的经济顾问,改革开放以来,时常为政府在经济建设领域提供意见和计策,建树颇多,连白省长亦是赞不绝口。

    “没错实于才能兴邦,就是这个道理”

    范云习朗声叫好,看向陈明远的神情又多了几分满意,随后又谈到了他这次的nha学业,“其实这些课程的实际效果,并不会很大,主要是现阶段企业单位的负责人和世界上的大企业还有不小的差距,很多企业的管理制度都不太规范,所以才开课传授一些理论的细则,顺便也给学校开拓财源增加收入,关键的还得看你自己能不能达到学以致用的效果了。”

    “对了,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在哪工作呢。”

    陈明远如实答道:“范教授,我正在省委办公厅上班。”

    范云习微微惊诧,正走来提醒开饭的范夫人恰好听见,又端详了下陈明远,讶然道:“我说看着有些眼熟呢,你是省委宁书记的秘书吧?我记得曾经在报纸上看过你,前几天还听招生办的同事说省委书记的秘书来我们学校上课了

    见陈明远点头,范云习脸色的讶色更浓了,啧啧称赞道:“没想到呀,我的学生里,竟然出了个了不起的才俊啊。”

    陈明远谦逊笑道:“范教授,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不过是运气好一些,恰好得到了领导的赏识,论职权和成绩,连您老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虽然现在还不能站在台前,但只要你保持住现在的理念,迟早会建立一番大事业的,对你,我还是很看好的,国家的发展,就需要多一些你这样的实于型官员。”

    范云习惊讶归惊讶,却没对省委秘书的身份太在意,一来他不太喜欢于那些攀高结贵的谄媚事,再则他时常贵为省委和中央领导的座上宾,一个省委秘书,对他而言还不是太特殊,于是没有再就这点深谈,挥挥手,就招呼两人去用餐。

    范夫人却多看了陈明远几眼,脸色有些古怪,饭席间,又时而看看丈夫,欲言又止。

    沐佳音细嚼慢咽了几口,瞄了范夫人两眼,巧笑嫣然道:“范夫人,您做的饭菜很是可口呢。”

    “啊?好吃,那就多吃些,不够了我再烧。”

    范夫人恍然回过神来,支吾回应了几句,望着两人,似乎心不在焉地道:“你们俩男才女貌的,看着真是登对呢。”

    沐佳音夹筷子的玉手陡然僵了下,芳容有些不自然,双颊微微酡红,宛若晕染得娇艳欲滴的秋棠,娇颜媚态惊心动魄。

    陈明远笑着解释道:“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她来钱塘住一段日子,我帮忙招待。”

    沐佳音瞥了他一眼,嘴角轻轻牵动,羞态消失了,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眉睫扑闪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啊……我多嘴了,不好意思。”

    范夫人歉然一笑,感慨道:“不过,总觉得还是怪可惜的。”

    “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当心好事也被你搅和了。”

    范云习打圆场道:“你们别见怪,她啊,嘴巴就是兜不住话。”

    范夫人不满地嗔了丈夫一眼,旋即又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显得心事重重。

    沐佳音看在眼里,善解人意地笑道:“没事的,你们两位都是心地质朴的好人,大家又难得有缘坐在一块吃饭,说话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还是沐小姐知书达理。”

    范夫人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有话直说,不由多了几分感激和好感,犹豫了下,道:“明远,你既然在省委上班,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些事情呀。”

    陈明远不假思索道:“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范夫人欲言又止:“是关于你老师的事情,他最近惹上了一些麻烦事……

    “好好的,又谈这事于什么,还嫌不够乱啊?”范云习板着脸斥道,“吃饭就吃饭,别把无关人牵连进来。”

    范夫人委屈道:“我这不是都在替你担心嘛,明天你还得去跟校党委谈话,听说省纪委也关心到这事上了,而且我又不是要麻烦你的学生,只是想托他打听些情况,在省委大院上班,对这些消息肯定更灵通一些的嘛”

    一听省纪委,陈明远心知范云习是出了事,忙道:“范教授怎么和纪委扯上关系了?”

    范云习满不在乎道:“没事,就是按例做一些询问,把问题弄清楚了就行,反正我身正影直,怕这些攻讦做什么。”

    “你是跟白纸似的,但人家是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再这样下去,白的也成乌漆抹黑了,让别人怎么看你?”

    范夫人却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又担心丈夫的安危,就不管不顾道:“这事,不用我说太仔细,你们有心的去翻一番最近的报纸,基本都能看到关于你老师的新闻。”

    “他呀,最近被人检举诈骗了,闹得沸沸扬扬的,不止市井百姓都知道了,连校党委和省委都介入调查了”

    陈明远的眉头一皱,就惊疑地看着范云习。

    眼看范云习又要阻止妻子再说下去,沐佳音劝解道:“范教授,我们知道您品行正直,但不是所有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如果您真是遭了不白之冤,更应该把事情说清楚,虽然我们不敢保证一定能迎刃而解,但总归能帮忙参详参详,况且您一直潜心学术,对一些世面上的弯弯绕绕,应付起来难免会吃力的,把话说出来,多张嘴参详参详总归是件好事。”

    “还沐小姐明事理,现在摆明了是别人挟私要报复你,甭管你是不是理直气足的,让他们把黑白颠倒过来了,你照样得遭人指责唾骂,你就甘心几十年来积累的名声,一朝丧尽吗?”

    范夫人得了盟友,眼看把老伴说得哑口无言,就快速把事情原委说了一番

    举报范云习的是钱塘某合资企业的高管,叫季明泽,和范云习因为一些机缘而结识,两个月前的高考,季明泽的儿子在考后的估分不太理想,于是就找到范云习,咨询有没有法子可以⊥他的儿子就读东江大学。

    范云习本来不想管这闲事,但抹不开人家几次的殷切恳求,一时心软,就答应帮忙打听一下。

    恰好东江大学前两年开始,有了一项选择性招生政策,也就是俗称的点招,指高校在招生时点名录取某一考生,即使考分没有达到相应高校录取线,如能获得点招指标,考生也可被正常统招录取,一般为学校教授和省市部分于部子女预留的指标。

    由于这部分群体每年都有指标,而他们不可能每年都有子女高考,所以部分指标就流向了市场,点招指标是统招计划内的,和正常考上的没有任何区别。其实就是通过关系渠道,拿到机动指标,在考生符合点录条件的情况下,学校出面要求考试院放档。正常点招的名额一般控制在院校招生总计划数的0内

    当然,点招不是说你有钱就可以,如果和省控线差得太多填报的志愿里又没有那所高校,你就是再有钱也没辙。

    假如在高校内有直接熟悉的领导,或者通过熟悉高校中层以上的领导和有影响的教授去办理,一般出的钱会少一点,而且,在正式开始投档前,就得落实指标,否则根本不可能‘点,得到。

    于是,当学校看在范云习的身份口头答应给予一个点招名额以后,为了把名额抢先拿到,季明泽立刻急着给范云习送钱,范云习对点招的程序也清楚,没多推辞,就经他的手把钱交到了招生办。

    事情本来到此就该了结,但一个月前,高考放榜,季明泽的儿子离分数线差得实在太多了,再多的点招费都无济于事,眼看事无转机,季明泽就想把那笔钱要回来。

    但是招生办的点招名额都已经确定好了,临时要改变比较棘手,范云习不耐烦归不耐烦,但还是出面周旋了番,招生办同意过一段时间就会退还费用。

    谁知道,季明泽以为范云习在打太极,就屡次上门或者电话催钱,范云习吃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白白帮人跑冤枉路不说,还被人如此误会指责,火气上来,就说了些狠话。

    这下子,两人的关系彻底掰了,季明泽一不做二不休,到处散播造谣,说范云习以送考生入学为名诈骗钱财,还把新闻送到了省日报集团,决意要搞臭范云习。

    起初,经过范云习的解释,校党委也了解了情况,就同意直接把那笔点招费用奉还给季明泽,息事宁人。

    而季明泽恼怒于儿子落榜没能上大学,还不罢休,继续咬死范云习,说他还收受了自己的好处费,这就可大可小了,介于外界的舆论压力,校党委不得不展开调查,省纪委也注意到了这事,联系校方核实情况。

    听完,陈明远暗暗苦笑,他对点招费也有所了解,基本只存在东南沿海省份的高校,在教育界是一个公开却不能说的秘密,说白了,这个教育产业化的特殊产物,纯粹是给各大高校创收的渠道。

    随着社会公平机制的建立,高校招生机制的完善,明码标价的‘点招,也会最终会消失。

    此刻,陈明远无暇多关注这条育潜规则,,又仔细询问了些这次矛盾的细节,沉吟道:“既然范教授确实没有收受过他的贿赂,只要向校党委和省纪委解释清楚了,应该就能平息了,回头还能追究那个商人的诽谤罪名。”

    “本来就该这样,但那个季明泽实在是阴险狡猾得很,当初他委托我缴纳点招费,向我索要了银行账号,我就直接把应该缴纳的款项转给了招生办,没想到,他后来竟又汇了一笔钱到我户头上,我当时工作忙,也没留心,后来这件事闹出来了,按照季明泽的口供,校党委一查我的户头,我还真是百口莫辩了,唉……怪只怪自己太相信人了”

    范云习苦笑长叹。

    陈明远也觉得这事情有些棘手,主要的问题就是那笔后期汇进来的钱款,眼看一时间没有头绪,就道:“范教授,您先别急,明天我上班,先去纪委那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咱们再从长计议。”

    “那就有劳你了,不过你能帮就帮,帮不成也没事,这是我自己没有严格坚持住原则酿成的,理当吃个教训丨”

    范云习迟疑了下,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沾惹我的事了,据说,那个季明泽在省委也是有硬关系的……听说副书记季明堂,好像和他有些亲戚关系。”

    陈明远再次皱紧了眉头。
正文 第233章 真李逵假李鬼
    夜凉如水,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由令人的心境宁静了些。

    告别范云习夫妇以后,陈明远和沐佳音并肩走在校园的灯光下,两条影子渐渐被拉得斜长。

    “你真打算插手这事情啦?”

    沐佳音见他蹙眉思索的模样,莞尔笑道:“这也正常,好歹是你的授业恩师,没有不帮的道理,不过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个举报人可是季明堂的亲戚呢

    陈明远淡淡道:“尽力而为吧,如果范教授真是蒙冤的,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至于会不会因此和季明堂交恶,暂时没必要考虑。”

    几轮的博弈以后,省委的局面已经趋于平衡,宁立忠也和季明堂文海琛等人维系着表面的平静,但越是平静,就越不能忽略隐藏在其中的威胁,譬如上次有人暗中挑拨宁立忠和王建生的关系,就敲响了一记警钟。

    不过,无论哪一方,都没再掀起冲突的意思,特别是宁立忠,在最后一年的任期里,他主要的工作目标,就是维系大局的平稳将几项改革策略贯彻始终。

    有鉴于此,在有可能触发矛盾的点招费风波中,陈明远必须得谨慎为之。

    沐佳音的妙目微微闪烁,点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量力而行吧。”

    陈明远见她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笑道:“不过让我挺好奇的是,刚才你会一直保持沉默,你不是向来都挺足智多谋的嘛。”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挤兑我呢?”

    沐佳音努嘴轻哼了一声,慢条斯理道:“都说他是你的恩师了,我一个小女子何必插嘴操这份心思呢,况且我来钱塘是休养歇息的,图清净都来不及了,何必一来就给自己添麻烦事。”

    陈明远没吱声,却明显感觉她在刻意收敛自己的锋芒。

    “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领我去看看屋子,合适的话,我明天就搬进去,酒店我可是住不起了。”

    沐佳音走到小区门口解开自行车锁,嫣然道:“听你说,那小区距离这只有几步路吧,那我们直接骑车过去吧。”

    陈明远试探性道:“让我骑?”

    “小看人,你愿意我还不乐意呢。”

    沐佳音拍拍车座,爽利道:“我载你,快上来。”

    陈明远踟蹰不决。

    沐佳音嗔道:“死要面子”

    说完,她轻盈着骑上自行车,一骑绝尘,丢下陈明远杵在原地哭笑不得。

    翌日。

    上班以后,陈明远抽空给纪委的熟人打了个电话,询问了范云习的情况。

    和昨天所说的大致相同,这件事已经引起了省委的重视,一来因此事酝酿的舆论风波有些大,再则范云习身份特殊,肯定不能以寻常的程序处理,连纪委书记贺正岩都还在了解阶段,准备等东江校党委的调查出结果后再做定夺。

    不过省委还没正式表态,外面的舆论形势就颇为严峻了,特别是东江日报连续刊登报道了这起事件,使得范云习一时成为了众矢之的,受到了各方的质疑和指责。

    归根结底,点招牵涉到了教育公平的敏感问题,在高考才刚结束不久的时刻,范云习掌握的点招名额,让他被冠以了特权的噱头,导致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都心生不满,再受到媒体的大肆渲染,才会引来了轩然大波。

    看着刚出炉的东江日报,里面对范教授的谴责之词,陈明远大摇其头,舆论,终究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了,可以扶危解困,但如果被有心人操控了,只会让事态趋于恶化。

    毕竟,群众的视野往往是狭隘的,冷静思考的总是占少数,的人,只会听风就是雨。

    而且,从东江日报鲜明的立场可以揣测出,季明泽很可能和日报集团有着深层次的往来,联系季明泽和季明堂的关系,大致可以探寻到一丝线索。

    对于省日报集团,陈明远接触得不多,不过当初在有线台的时候,听闻日报集团实则被季明堂掌控着,特别是省广电集团被宁立忠尚文彬揽入名下以后,为了稳住宣传口的势力,季明堂更加大了对日报集团的控制。

    思及于此,陈明远还是决定和关丛云联络一下,摸一摸现阶段的舆论苗头

    “你是说范教授的那件事吧。”

    电话里,关丛云沉声道:“这事,我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汇报上去,既然你和范教授认识,正好跟你提一提。”

    随着关丛云的解释,陈明远也总算获悉了这起风波的来龙去脉。

    “那个季明泽,我也认识,他是钱塘一家合资公司的高管,有股份的那种,也是我们台的广告赞助商。”关丛云缓缓道:“关于他和范教授的矛盾,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季明泽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忙把这新闻播出去,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不好听信一面之词,就暂时压了下来。”

    “不过季明泽是铁了心要和范教授叫板,我没答应,他就找到了蒋丽萍,然后蒋丽萍就找到了日报集团,让他们帮忙鼓动造势,你应该听说过,那个季明泽和季书记有些亲戚关系。”

    陈明远冷笑连连,这个季明泽也算有些脑子,都知道利用舆论为自己争利

    在媒体资讯还不是特别发达的今天,报刊依然占据着主流媒体的地位,况且东江日报还是省内最权威的官媒,通过这渠道散布出消息,对范教授的打击也将更迅猛。

    “那季明堂在这件事上,有没有表态过?”

    “那倒没有,可能他也觉得这件事比较敏感,不愿意多插手。”

    关丛云苦笑道:“不过蒋丽萍正抱着季书记这棵大树,眼看他的亲戚求上门了,自然是殷勤得很了,事情都还没了解清楚,就指使人写了那几篇文章,搞得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范教授了。”

    陈明远嗤笑道:“这恶婆娘,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另外季明泽做得也有些过了,事情没办成,主要还是他儿子不长进,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算什么能耐。”关丛云叹了一息,忽的想到什么,迟疑道:“不过我听说,季明泽的儿子好像已经被高校录取了,据说还是燕京一所不错的军事院校……”

    陈明远顿时惊疑不定,按照常识,上军校必须通过统一招考,先不说季明泽的儿子符不符合条件,如果季明泽早有把握让儿子上军校,又何必大费周折地向范云习讨要点招名额呢。

    关丛云对此也很是费解,但他所知不多,最后只能承诺联系日报避免继续造成舆论的负面影响,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陈明远依旧眉宇不展,显然这起点招费风波,随着季明泽的儿子进入军校,又添上了一抹疑点。

    但这还不是关键,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法子,替范教授平冤昭雪。

    思忖之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接通后,传来了一阵熟悉女声:“是明远吗?我是柳婷。”

    陈明远寒暄了两句,虽然彼此曾经有过隔阂,不过那次甬城走私大案的合作,两人的关系也算修补了一些。

    柳婷听他态度还算亲切,便放宽心思道:“明远,我人正在省城呢,你下班后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

    “不巧,晚上已经约了人。”

    陈明远推辞道,不是故意要疏远柳婷,而是一早他就和沐佳音约好,帮她购置生活用品。

    柳婷却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低声下气道:“我没其他意思,只是上次我爸的案子,多亏了你的帮忙,我想再正式谢谢你另外,也确实是有些事情想咨询下你。”

    陈明远宽慰道:“谢就不必了,你爸本来就是无辜的,我不过是帮忙说了几句话,至于咨询的事,你直说了吧,老同学一场,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帮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柳婷斟酌了下措辞,道:“不瞒你说,我这趟来省城,其实是我爸托我来给一个朋友送钱的,不过我总觉得他好像是个骗子呢”

    陈明远皱皱眉:“怎么回事?”

    “那人我也不熟,一个军人,挺有来头的,据说是中央军委的少将,大家都管他叫邱政委,听我爸说,他还是中央某个大领导的女婿呢。”

    柳婷尽可能简明扼要地道:“我爸和他是在一次酒宴上认识的,还请他来家里做过客,后来不知道是有什么生意的合作,我爸对他很巴结,还借了几次钱给他。”

    “不过我总觉得那人怪可疑的,这一次,那个邱政委给我爸打电话,说他在省城遇到些问题,需要资金周转,我爸本来是想直接给他账户打钱的,他怎么都不肯,非要直接拿银行卡现金,态度还特别牛气,说我爸如果不借就算了,我爸挨不过面子,只好让我来省城给他送钱了。”

    柳婷恳切道:“明远,你在省委上班,见多识广,能不能帮我参详一下,我怀疑我爸没准真给人蒙了呢。”

    陈明远沉吟了半响,轻笑道:“火眼金睛我是没有,不过正巧我有个朋友对军方的事情比较了解,是真李逵还是假李鬼,让她一看就清楚了。”
正文 第234章 人情价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打着幌子帮我置办东西,还不是想趁机利用下我这免费劳力。”

    “都说是一个朋友临时出了点状况,你能帮人修高速路建酒家,这点顺水人情又算得了什么。”

    “你还真把我当活菩萨啦?可惜,这年代,请神佛消灾解难也是得明码标价了,你看我办的那些事,哪件吃过亏了。”

    “不就是想要酬劳嘛,顶多回头房租再减半就是了,给你节省预算。”

    “一码归一码,你觉得我的劳务费就值那么点钱呐,太看不起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都说情义无价嘛,难不成咱俩的交情,还不足以⊥你出手帮一把?”

    “如果是你的事儿,再困难我也准给你办了,不过你那朋友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我何必趟这浑水呢。”

    副驾驶座上,沐佳音一袭淡蓝色的贴身套装,柔顺笔直的秀发挽了起来,嘴角噙着笑意,斜眼睨着陈明远,玩味道:“除非……那女孩子对你挺重要的,或许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陈明远无可奈何道:“都跟你说了,就一大学老同学,你爱信不信。”

    沐佳音打量了他一会,忽然抿嘴失笑:“逗你开心呢,于嘛那么认真。”

    陈明远转过头,正色道:“你觉得拿这事开玩笑很有意思?”

    沐佳音一脸坦然地点头,让陈大秘书哑口无言,只能郁闷地继续开车,但过了一会,忍不住先笑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和沐佳音的谈话方式,很随意很轻松,似乎只有在这时候,才能撕下平日的假面具,肆无忌惮地和她谈天说地。

    沐佳音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嫣然笑道:“这时候才觉得你挺真实的,知不知道,你和其他走仕途的世家子弟都有一个共同点,为了追求所谓的官架子,成天都习惯绷着一张脸,总以为这样才有派头气势,其实一个比一个虚伪,如果你再把官场上的那套勾心斗角用到我身上,我一早就掉头走人了。”

    陈明远莞尔道:“那我真该荣幸之至了,能得到你这豪门千金的青睐,不知道该有多少青年才俊得羡慕死我了。”

    他只是随性的玩笑话,可是说完之后,却陡然觉得有些古怪,话里似乎也带着几分歧义。

    果然,沐佳音的眼神似乎怔了怔,随即大有深意的瞟了他一眼,似乎香腮也有些隐隐泛红,撅着樱唇喃喃道:“是是么,你是这么想的么……”

    她偶然的垂首之间,那种娇媚之中流露着三分羞赧,这样的惊鸿美态让陈明远看了不禁一怔,但意识到微妙的气氛,随即很快就克制住了心里的杂念,咳嗽一声,继续全神贯注地驾车,口中掩饰的笑道:“还是先说正事吧,事情就跟我刚才说的那样了,等会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帮忙观察下那名军人,是不是有猫腻。”

    沐佳音眼神里的那几分迷离也只是几秒钟,这个极度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女子,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理智冷静的姿态,沉吟了片刻,问道:“你之所以这么在意这件事,是不是和范教授的麻烦有某些牵连。”

    陈明远不由暗叹她的聪慧伶俐,点头道:“没错,我怀疑那名军人,和检举范教授的季明泽有点牵连。”

    随即,他就把这两天获悉的情况大致和她阐明了。

    当关丛云提及季明泽的儿子离奇的上了军事院校,陈明远就留了心,猜测季明泽很可能是最近寻获了某些军方的门道,恰好柳婷打来了求助电话,陈明远敏感地察觉到这两件偶然的事可能存在某些联系,一番斟酌,就让柳婷联系下那名邱政委,以帮朋友上军校为借口,询问对方有没有办法。

    果不其然,邱政委很爽快的应承下来,吹嘘了番自己的能耐以后,就信誓旦旦的表示此事包在他身上,并且让柳婷可以领朋友和自己见一面。

    沐佳音蹙了蹙柳眉,再次确认道:“那个邱政委宣称自己有本事能安排落榜生上军校?”

    “没错,虽然上军校必须通过统一招考,然而在他那里就变得很简单,宣称可以通过内部指标直接安排学生上军校,并且毕业后还能分配到部队工作。”陈明远嗤笑道:“不过开出来的价格也不菲,要他安排一个学生,就得交二十万的费用,架子还挺牛的,一口价,爱给不给。”

    “荒唐”

    沐佳音冷哼一声,讥诮地笑道:“这军官十之八九有问题,先不说区区一名军区部门的政委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就算他的背景通天,也不可能于得这么明目张胆”

    “你的意思是……”

    “没见到人,我也不好妄下定论,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疏通推荐人上军校的交易是存在的,但绝不是这样的方式程序。”

    沐佳音耐心地解释道:“这事情,和点招费的性质其实差不多,军校每年都会有若于的名额,主要提供给一些高职称的军官将领,保送他们的子女或亲人进去,所以不可避免的,一些名额也流入了市场,催生出了这样的地下交易,但这些名额一般锁得很死,最早也得提前半年确定下来,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安排,除非那军官的靠山是某个国家领导人或者军委实权派,但我在这个圈子里呆了那么久,还没听说过有哪个牛人,敢这么的招摇过市,还傻得拿军官证到处显摆。”

    “所以我那朋友才会觉得有问题,不过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就算心存怀疑,也没办法去核实。”对于这些无所不在的潜规则,陈明远早已习以为常了,朗声笑道:“所以这时候,才更需要你这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好好去鉴定一下了

    “好话别说得太早了,人情归人情,但该拿的酬劳,我分文不会少。”沐佳音瞪着黛目望着他,露出狡黠的笑颜:“你朋友该付的那份,回头再说,至于你嘛,等会购置家具打扫屋子的任务就归你了。”

    陈明远撇撇嘴:“小气鬼”

    “别不知足,那名军官是一口价,我这已经是友情价了。”

    沐佳音悠悠道,惬意娇惰地倚靠在车窗边,任由清风拂乱了丝发,明媚光晕下的那张丽容格外的生动俏丽。

    抵达钱塘大酒店,两人来到预订好的包厢,柳婷早已在里面恭候了。

    许久没见,柳婷的形象焕然一新,没有再像原来的那样浓妆艳抹,脸蛋只是化了简单的妆容,显得清新俏丽了许多,搭配那身端庄得体的连衣套裙,俨然多了几分沉稳和于练气质。

    那一次家逢大变,不止让柳婷对陈明远心生了感激之情,也让她懂事乖巧了许多,收敛起私生活的混乱,兢兢业业的在家族企业里做事,帮父亲分担工作,至少从眼前的观察来看,这女人确实长进了不少。

    一看到陈明远,柳婷立刻迎了上去,欢悦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明远,呃,这位是……”

    当看到沐佳音的时候,柳婷明显愣了下,试探性道:“难道她就是你所说的那朋友?”

    陈明远点点头,沐佳音主动伸出手,温婉而笑:“你好,我是沐佳音。”

    “你好,我叫柳婷,明远的大学同学。”

    柳婷握住了那寸柔荑,端详了会,见对方生得美若天仙举止从容,特别是那股典雅华贵的气度,让她潜意识中有了一种强烈的差距感,竟有些自惭形愧起来。

    同时,她也对两人的关系有些捉摸不定,来之前,她曾经和张倚天碰过面,得知了尹夏源远走美国的事,对其中的缘由很是费解,想不通尹夏源为何会放弃了如此优秀的男友,难不成就和这名绝色女子有关?

    按捺下猜疑的情绪,柳婷还是彬彬有礼地道:“这一次,麻烦你们为我的事跑一趟了。”

    “客套话暂时别说了。”陈明远摆摆手,开门见山道:“和那军官约好了吧?”

    “约好了,应该正在过来的路上。”

    柳婷迟疑了下,不无忧虑道:“明远,这么做,会不会惹他怀疑啊,那人的脾气可大了,我之前按你说的,找藉口拖延了两天,他就很不耐烦了,我爸也打来电话骂了我一通,让我千万不能再怠慢他,赶紧把银行卡交给他。”

    “看起来,你爸对他还挺敬畏的。”陈明远置之一笑,道:“银行卡你带来了没?”

    “带来了,就放包里,里面存着十万块钱。”柳婷皱眉道:“难道真要交给他啊,加上这次,我爸前前后后已经借了他三四十万了。”

    “那他打欠条了没有?”

    “都没有,我爸都没敢提。”

    “那好,等会你就先敷衍住他,他要钱就给他,不过欠条一定要打。”见柳婷欲言又止,陈明远宽慰道:“不用担心,他不敢翻脸的,如果他连这么点小要求都拒绝,只能证明他心虚。”

    “总之,等会一切看我指示,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陈明远三言两语布置完了策略,房门忽然被敲响,随即走进来一个中年壮汉,粗着嗓门道:“柳小姐,你这排场也太大了吧,让我等得好苦。”
正文 第235章 全是实力派演员
    走进来的男子大约三四十岁,四方脸板寸头,硕大的酒糟鼻显得有些滑稽,不过那身戎装军服套在身上,却俨然多了些威严之气。

    以至于一阵粗嗓门的叫嚷,让柳婷忍不住心头骇然,勉强扬起一些笑意,问候道:“邱政委,您来啦……”

    “柳小姐这么忙,想见一面都难,好不容易主动邀请我,我还能不脚底抹油跑来赴约嘛。”

    邱政委不阴不阳地说道,明显对柳婷一再拖延的举动很是不满,随即,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瞥见沐佳音的时候,微微怔了怔,眼眸中爆发出炽热和惊艳的神采,一双眼睛就再移不开了。

    沐佳音的柳叶眉轻拧了下,有冷芒从瞳孔中闪过。

    柳婷意识到气氛的微妙,忙打圆场道:“邱政委,这两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朋友了,想向您咨询下关于安排入学的事情。”

    “哦,原来就是他们。”

    邱政委咧嘴笑了笑,走过去想和沐佳音套近乎,陈明远却堵了上来,伸手微笑道:“你好,邱政委,我姓陈,这件事,主要是我向你咨询。”

    邱政委脸色流露出阴霾,但还是耐着性子和他握握手,不冷不热地敷衍了两句。

    和柳婷描述的一样,这位邱政委的脾气和派头相当的大,根本不拿正眼看

    陈明远对他的厌烦视若无睹,趁着握手的间隙,快速观察了邱政委的特征

    由于前不久刚接触过夏司令沐恬风等军人,使得陈明远有了充分的参照依据,和那两位比起来,邱政委的形象虽然也较为刚猛,但那份矜持和倨傲的态度,却有些刻意和做作了。

    像沐恬风,身上既具备了军人一贯的肃穆,同时也拥有着世家子弟的傲骨,但由于是常年熏陶培养起来的气质,以至于举手投足都相当的规范和自然,不会让人感觉突兀反感,至于这位邱政委,却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了。

    到此,陈明远对他军官身份的怀疑已经达到了八九成

    邱政委则依然保持着优越的姿态,慢吞吞道:“陈先生在哪高就呢?”

    陈明远搪塞道:“谈不上高就,无非是在机关里当差,给领导打杂跑跑腿

    邱政委起初听他是机关人员,稍稍来了些兴致,不过一听后面那句,态度立刻冷了下来,淡淡道:“哦,是公务员啊,还不错,总归是个铁饭碗。”

    陈明远的笑容不减,恭维道:“铁饭碗再硬,也抵不过邱政委手捧的金饭碗,这次还要多叨扰你了。”

    邱政委打了个哈哈,摆手道:“过誉了,我无非就是个苦大兵,和你们这些公职人员相比,不止福利待遇差一大截,还得受到管教约束,想出来自由走动都不容易。”

    “照这么说,邱政委能莅临钱塘,还真是难得的喜事了。”

    陈明远抬手延请道:“先请坐吧,有幸能结识到邱政委,是我的荣幸,今天务必要好好深交一番才行。”

    “太客气了。”

    邱政委被吹捧得通体舒泰,态度也逐渐和蔼起来,不过依然没忘记端架子,很自觉的就坐上了主宾位。

    解了围,柳婷悄悄松了口气,忙招呼服务生开始上酒菜,趁着上菜的间隙,主动端起酒杯,陪笑道:“邱政委,实在不好意思,我本来早两天就到钱塘了,不过临时出了点事,才耽搁到了今天,害您苦等了,我先自罚一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啊。”

    陈明远暗暗赞许,看来那次的变故,让这心高气傲的富家女确实长进了许多,对人情世故的掌握也愈发的老练了。

    见她爽利的仰头喝完,邱政委的脸色松弛了许多,淡淡道:“算了,专程让你跑这么一趟,也是我的不对,你要临时有急事,可以先处理掉,反正我接下来还要在钱塘待一段日子。”

    陈明远趁机问道:“邱政委在钱塘是有任务要处理?”

    “差不多吧,这些事不方便透露。”

    邱政委随口揭了过去,一副神秘的语气,道:“听柳小姐说,你想送人进军校?”

    “没错,是我的堂弟,他今年考得不是很理想,又不愿意再复读,所以我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送他去一所好学校。”陈明远直言不讳道:“恰好前几天柳婷来钱塘,跟我提及她认识邱政委,说你在军委里的能量很大,我才冒昧的想探一探路子。”

    “说话够直接够爽快,我就喜欢这样,既然你都把意思说明白了,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邱政委爽朗地笑道:“这次你算是找对人了,其他事我或许还不敢打包票,但保送一个学生进军校,轻而易举的小事,不瞒你说,我这次来钱塘,刚好就有几个学生家长委托我帮他们的子女办这事,而且基本都搞定了,前阵子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几个孩子都已经去北方几所不错的军校报道了。”

    陈明远装出诧异的表情,赞叹道:“那你还真是神通广大了。”

    “没那么厉害,无非是认识些熟人,帮忙打了几通电话而已。”

    邱政委‘谦逊,的摆摆手,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更衬托出他的高深莫测:“不过毕竟是通过一些非正规的渠道上去的,难免需要打点一些关系,所以费用肯定得收一点的,看在你们是柳小姐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又对我的脾气,我就直接讲实价了,二十万,交了钱,一星期内,我就帮你把人安排进去,而且保证毕业后能留在部队任职。”

    “这可是人情价了,其他不熟的人找到我,开四五十万的,我都不一定答应。”

    人情价?

    陈明远忍不住和沐佳音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捕捉到一抹促狭的笑意,但还是一脸为难地道:“要二十万啊……不是小数目。”

    “兄弟,那可是军校,不是寻常的大学,你有钱都不一定能砸得进去啊。”邱政委一脸的傲气,昂首道:“我看你一时也做不了决定,于脆回去再考虑下吧,不过我没几天就要走了,到时候机会跟着溜走了,别说我没指点过你。

    说完,他掀开夹克衫,伸手从兜里掏烟,就是这一刹那,陈明远看到了他的腋下配着一个枪套

    邱政委却是若无其事的把烟拿出来,边抽烟,边解释道:“别大惊小怪的,虽然国家对这些管得比较严,但我们这种人,为了人身安全都是这样的。”

    陈明远点点头,没多问,却故意装出敬畏的神情,看得沐佳音差点当场喷笑,但微微颤栗的香肩,表明她忍得很辛苦。

    不得不说,一个个都是实力派的演员

    邱政委抽了会烟,转头对柳婷说道:“你爸让你过来找我,事先应该都把话说明白了吧?”

    “哦,都说明白了。”

    柳婷装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见邱政委直勾勾盯着自己,就明白他想索要银行卡了,正犹豫之间,瞥见陈明远在使眼色,几经权衡,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邱政委,是这样的,卡我已经带来了,不过因为数额比较大,为了谨慎起见,我觉得……是不是写一张字据会比较妥当,当然了,我不是怀疑您,只是为了避免日后大家在这件事上扯皮,立一张字据,对大家都有好处。”

    邱政委的脸色当即黑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皱眉沉声道:“小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告诉你,我好歹是一个军官,别说偷鸡摸狗的事于不来,就算穷得啃窝窝头了,我也绝不会拉下脸去求人借钱,这一次,确实是出了不小的事,我的生意急需资金周转,我都跟你爸说明白了,这钱就借三个月,三个月以后,不用你们催,我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但你临时搞这么一出,是瞧不起我这身份,还是觉得我在讹诈你家的钱财?”

    说到最后,邱政委满脸的怒容清晰可见。

    柳婷也没料到他这么快就翻脸了,不免有些慌乱无措,只好求助似的看向了陈明远。

    “邱政委,你先别动怒,柳婷不是存心冒犯你的。”

    陈明远规劝道:“虽然我不太清楚你和柳婷父亲的约定,不过涉及到钱的问题,我奉劝你还是有必要谨慎一些,一来确实像柳婷所说的,可以避免今后因此事发生纠纷,再则,像你这样的特殊身份,一举一动都必须格外的注意,以防授人把柄啊。”

    沐佳音清然一笑,附和道:“这话不错,而且我一看邱政委就是典型的军人做派,想必肯定是行事光明磊落的豪杰,实在没必要在这点小事情上斤斤计较,伤了和气。”

    两人一唱一和的双簧,把邱政委驳得哑口无言,不过似乎忌惮着什么,还是否决道:“不行,这不合规矩,哪有求领导办事,还要打条子的,如果柳老板觉得为难,这钱我就不借了,至于接下来的生意合作,也暂时缓一缓吧。”

    柳婷左右为难了起来。
正文 第236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邱政委,既然这事情有些难办,不妨让我说句公道话吧。”

    关键时刻,沐佳音从容不怕地笑道:“柳小姐才刚出来工作没几个年头,很多规矩和人情都还有欠缺不足的地方,像这次提出立字据的要求,固然有些失礼,但她的出发点不坏,无非是想让双方都有一个保障,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况且女孩子心细,做生意大多谨慎,你如果在这点上跟她置气,反倒显得你自己气量窄了。”

    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让场面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于无形。

    果然,邱政委的怒容消褪了许多,特别是眼瞅着如此绝色出众的女子,一个劲的恭维吹捧自己,顿时像吃了神仙果似的通体舒泰。

    “我其实也没跟柳小姐怄气的意思,就是我的脾气比较直,让我写欠条,我总觉得这是在怀疑我的做派。”

    邱政委扪着心口作沉痛状,道:“我怎么说都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军人,要是让我上前线打战保家卫国,我眉头都不皱一下,但受到自己人的怀疑,这让我很难受,甚至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简直比插我八刀十刀还痛苦。”

    柳婷微微皱眉,也觉得这人演戏似乎演得太过了,甚至令人作呕。

    先不说索要钱财的恶心事,单单这人以保送大学的幌子明码开价大攫暴利,就和军人所谓的刚正秉直风马牛不相及了。

    这人倒好,非但没点害臊,还厚颜无耻地申述委屈

    到此,她对邱政委身份的怀疑已经彻底坐实了,不过奈何父亲还对这人心存幻想,如果自己先翻脸离开的话,反倒是自己理亏,事后肯定还要遭受父亲的责骂。

    眼看陈明远递给自己一个宽慰的眼神,她只好暂时沉住气,等着彻底揭破这冒牌军官的身份

    沐佳音的唇角微微上扬,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邱政委精湛的演技所逗乐,饱含意味地道:“邱政委的心情,我很能理解,我接触过一些传统的军人,他们的作风很严明,绝不屑于于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更不会允许有人侮辱军人的声誉。”

    邱政委仿佛觅得了知己,大义凛然道:“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自打入了伍,一直受到党和国家的教育,对声誉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谁敢破坏我们军人的声誉,我就跟谁急”

    陈明远垂头端起茶杯抿了口,却是在强忍着笑意。

    沐佳音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和玩味,显然正乐在其中,脸上却和颜悦色道:“一看邱政委就是性情中人,如果我们再对你心存怀疑,那就是我们不厚道了,柳婷,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柳婷一时不得要领,不是都看出有问题了嘛,怎么还提醒自己把卡交出去

    不过迎上沐佳音和陈明远笃定从容的目光,她的心境不由踏实了许多,犹豫了下,就取出银行卡,递过去道:“邱政委,刚才是我讲话没分寸,你别见怪……”

    “哪会,我和你父亲虽然才刚认识不久,但是一见如故,不止是生意伙伴,还是长期的至交,这些误会说开了就好。”

    邱政委兴高采烈的接过了银行卡,正想询问密码,沐佳音忽然道:“邱政委,那我们的事情,回头也得麻烦你了。”

    “好说好说,大家都自己人嘛。”邱政委笑容可掬道:“难得你这么明事理,帮你们的亲戚上军校,我索性再给你们免两万,权当交个朋友。”

    “那真是太谢谢邱政委了。”

    沐佳音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态,又吹捧了几句,直把邱政委吹捧得眉飞色舞,忽然道:“邱政委,我一向都很景仰你们这些军人,听柳婷说,你在中央军委工作,说实话,我一直都对军方的情况比较好奇,所以能不能给我看一看你的军官证?”

    邱政委的笑容一僵,有些犹豫不决。

    沐佳音嫣然笑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满足下好奇心,不会连这么点小小要求都不给我满足吧?”

    邱政委抹不开面子,只好掏出军官证递了过去。

    沐佳音接过证件,扫了遍,妙目微微一眯,淡淡道:“原来是在总政治部的于部办公室,那可是军委里一等一的实权大衙门呢,邱政委这么年轻就能身居要职,以后前程肯定不可限量。”

    “没那么厉害,中央军委水太深,随便拣一个出来都至少是军级的大首长,我不过算个虾兵蟹将罢了。”

    邱政委含笑谦逊了两句,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拿出来接通后,就道:“有事呢,季总……那还真是巧了,我就在钱塘大酒店里,跟几个朋友吃饭……那好,你先过来坐一坐吧,有事等见面再说。”挂了电话,他解释道:“是一个朋友,就我刚才和你们说的,我刚帮他的儿子办了上军校的手续,估计又要请我吃饭什么的,这人就是太客气了。”

    陈明远心里一动,笑道:“那正好,不妨就请他一起来坐会吧,顺便我也好向他讨教他孩子在军校的学习情况。”

    “没问题,到时候你还有什么疑惑,尽管问,我们都会给你说清楚的,绝不会让你掏冤枉钱。”邱政委拍着胸脯保证道:“总之,你放心,既然交了你这朋友,我肯定帮你把事情解决。”

    “有邱政委这话,我们的心就踏实多了。”

    沐佳音又瞄了眼军官证,用若无其事的口吻道:“话说回来,你在总政治部当差,那应该认识祁将军了。”

    邱政委明显的愣了下,惊疑不定道:“你你在中央军委里也认识人?”

    沐佳音点点头,笑道:“认识一些,确切来说,我知道他们,他们不知道我这号人。”

    邱政委哦了两声,旋即保持镇定的神态,支支吾吾道:“你是说祁将军啊,当然认识了,挺不错的一个人。”

    “听说祁将军前不久腿脚的风湿病比较严重,现在好点了没?”

    “好多了,解放军医院的医疗水平还是不错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我们这些当兵的,又有几个人身上没点老伤呢。”

    邱政委竭力在保持平静,不过双颊的肉已经紧绷起来了,忙转移话题道:“这些事,暂时就搁一边吧,先吃饭。”

    说着,他就伸出手想要回军官证。

    “不急。”

    沐佳音合上军官证,那张绝色容颜的笑意越来越浓郁,不疾不徐道:“听柳婷说,你还是中央某位大领导家的亲属……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原来中顾委的邱老是有一个小儿子在军区工作,难不成就是邱政委?”

    邱政委的脸色猛地煞白,面对沐佳音明澈动人的妙眸,却感受到了一种犀利的锋芒,有种无从遁形的窘迫,但还是努力板着脸,沉声道:“这位小姐,你这么刨根究底的打听我的情况,是什么意思?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有些事,知道的太多了,对你没好处。”

    沐佳音心平气和的笑道:“没办法,好奇是女人的天性。”

    “恕我没法满足你的好奇心了。”

    邱政委冷哼一声,猛的站起身,厉声道:“说来说去,你们不还是信不过我嘛,既然这样,也没再谈的必要了”

    他大步走过去,想劈手夺回军官证,却被沐佳音轻巧地躲了一下,恼羞成怒道:“你到底想于嘛你们敢威胁军官,是要触犯国家法律的柳婷,你这哪门子的狗屁朋友有没有起码的法律意识”

    柳婷环抱着双臂,只是冷冷的瞪着他。

    “你跟我们讲国法,笑话”

    沐佳音翩然而立,脸上泛着嘲讽和讥诮的笑容,挥了挥军官证,冷笑道:“那你又知不知道,胆敢冒充军官招摇撞骗,要受到什么样的刑法处置?”

    邱政委的腮帮颤抖了下,眼中的惊惧之色迅速扩散。

    沐佳音却是面不改色,檀口说出的轻盈话语,犹如一枚枚利剑直插入他的心脏:“祁将军,先不说这人根本不在总政部,而且他去年才刚调去了东北军区,你又怎么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还有邱老的小儿子,呵,纯粹是我杜撰出来的人,你也信啊?”

    沐佳音冷嘲道:“既然当骗子了,起码也得把功课做足吧,连基本功都没打扎实,就敢出来扯虎旗,也不怕被抽脸”

    邱政委呆若木鸡,旋即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破口大骂道:“臭娘们你敢诈我我先抽死你”

    话音刚落,他就怒火熊熊地扑了上去,伴随着柳婷的一声尖叫,场面登时失控。

    眼看这骗子要对沐佳音不利,陈明远立刻起身冲了过去,在电光火石之间,沐佳音眼中的冷芒一闪而逝,右腿微微往后一撤,在邱政委即将逼到身前的时候,右腿如同弹药出膛般的横扫了过去,以一个无懈可击的谭腿踢中到了对方的小腰肚

    邱政委吃了剧痛,动作生生的僵住了,捂着小肚子,随即在颤抖中踉跄地半跪了下来,脸色惨白,嘴巴长得老大,艰难地在吸气。

    沐佳音收回了长腿,漫悠悠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你要执迷不悟,我索性帮你先把棺材木准备齐全了,回头进去了再慢慢反省。”
正文 第237章 自取其辱
    看着沐佳音一个照面就于脆利落的把一个健壮大汉给放倒了,柳婷捂着嘴,眼珠瞪得犹如铜铃,实在难以想象,这么一位纤弱娇俏的女子,竟有如此超凡不俗的身手,尤其那一记谭腿的犀利,更是牢牢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陈明远错愕了半响,不由无声的笑了起来,想起这女人曾经自诩从小练习咏春拳,原先还以为夸大其词,但如今看来,她敢独自纵横天下,确实是有厚实的资本。

    见邱政委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陈明远便立刻打了报警电话,同时走去横在了沐佳音的身前。

    “放心吧,谅他的身体素质再好,被踢中了肝肋,十分钟以内走路都成问题了,已经没威胁了。”

    沐佳音浑然没受到半点的惊吓,嫣然一笑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说完,她把军官证往桌上一丢,坐到椅子上,若无其事的啜着茶水。

    陈明远笑着点头,起初不过是希望她鉴定一下,不过或许是看不过这骗子的拙劣演技,她才索性用计诈出了真假并且直接出手制住了对方。

    想起刚才沐佳音游刃有余的玩弄对方于股掌,陈明远不由再次暗叹这女人的神机妙算。

    “明远……”

    柳婷则没那么淡定了,即便早已怀疑对方是骗子,但真的确认了,仍是心有余悸,平生不是没碰到过骗子,但谁曾想,连中央军委的少将都有人胆敢冒充

    陈明远宽慰道:“没事,等会交给警察就行了,然后你做一下你爸的工作,把这段日子他讹诈你家的情况都讲清楚了。”

    柳婷稍稍安心,同时一阵庆幸,还好自己尝试找了他帮忙,否则父亲继续被骗得团团转,损失绝不仅仅只有这么几十万了。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门一推开,走进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看到眼前的乱象,登时也傻了眼。

    陈明远认得他,正是检举范云习的季明泽,季明堂的那个亲戚

    “这这,邱政委,您怎么趴在地上,这是怎么啦?”

    季明泽慌不迭地跑过去想扶起邱政委,却被陈明远挡住了,皱眉道:“你是谁?”

    陈明远的脸色纹丝不动,淡淡道:“你就是季明泽吧,自我介绍下,我是省委办公厅综合处的副处长陈明远。”

    季明泽就呆了下,心忖省委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年轻的副处长,又看见他掏出了工作证,端详着那张照片几眼,脱口道:“你你难不成就是宁书记的那秘书?”

    眼看对方点下了头,季明堂的脸色立刻覆上了一层阴霾。

    他倒是不认识陈明远,不过由于他和季明堂是堂兄弟,所以时常留意着省委的情况,对这声名鹊起的省委第一秘书早就有所耳闻了,当然了,这些耳闻对他来说绝没有半件是好事

    由于有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堂兄,季明泽在省城一直混得如鱼得水,像他如今的合资公司,就是借着一次招商引资的便利创建起来的,依仗着相关政策的照顾以及省委市委的关系,可谓是大发横财,所以他格外的关注省委特别是季明堂的动静,深知只要堂兄能持续保持权势的稳固,那他的事业也将一路顺畅。

    可惜,自从宁立忠空降来到了东江,特别是这两年的一系列改革和博弈,已经大大损害到了季明堂等本土官僚的利益,同样也让季明泽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于是,他对宁立忠几乎恨到了骨子里。

    有鉴于此,他对宁立忠提拔的那名年轻秘书,也有了些印象,最让他忌惮的是,经常听省委大院的熟人提及这年轻秘书的能耐非同小可,从康茂辉落马到省南高速路以及省广电集团的剧变,几乎每次都有这家伙的身影,此刻第一次见到对方,不管彼此有没有瓜葛,却是半点好感都没。

    恶感倒是填满了肚子

    “陈秘书是吧。”季明泽咬咬牙,指着卷缩在地上的邱政委,沉声道:“你们究竟对邱政委做了什么,刚才电话里还好端端的,怎么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哦,我们打了他。”

    陈明远轻描淡写地说道。

    季明泽瞪圆了眼睛,下一刻就如同炸药桶般的咆哮道:“岂有此理你们敢打邱政委你们是不是活腻了,知不知道邱政委是什么人,你们竟敢竟敢……邱政委,你有没有事?”

    来不及兴师问罪,他赶紧想把人搀扶起来,却又被陈明远挡住了,暴跳如雷道:“陈明远你别以为仗着有宁立忠的宠信,就敢胡作非为了,我告诉你,邱政委是中央军委的大首长,连季书记都要礼让三分的,你今天竟然敢对他动手,这件事我一定要如实上报给省委和地方军区,狠狠追究你的责任,看到时候谁还护得住你”

    看他歇斯底里的样子,要不是身材过于臃肿,怕是要直接扑上去跟陈明远大于一架了。

    要知道,邱政委对他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大贵人,不止帮他打点好了儿子上学的事,而且还是军委的少壮派将领,据说还是某位中央元老的子弟,他就指望巴结好人家,搭上这条通天的关系,为自己以及堂兄争取一个强大的后盾。

    却没料到,宁立忠的秘书竟又跳出来坏自己的好事。

    不过这样也好,得罪了邱政委,回头自己和堂兄就有足够的由头拔掉这颗眼中钉了

    陈明远冷冷一晒,讥诮地笑道:“季总,好歹你在省城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就搞不清楚状况呢,如果没点缘由,我会闲得动这手嘛。”

    季明泽惊疑道:“你什么意思?”

    陈明远反问道:“听说你的孩子最近上了军校,想必应该是由这人安排的吧?”

    季明泽有些尴尬,板着脸哼道:“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回头等这事情呈报上去了,你不想说也得明明白白说清楚了。”

    陈明远朝着邱政委扬了扬下巴,道:“根据我的调查了解,已经核实了这是一个冒牌军官,打着帮人办理考学疏通关系的幌子骗取钱财,我已经报了案,等会警察来了就会把人带走。”

    季明泽的脑袋嗡鸣了一声,又见邱政委心虚的躲开了目光,不可置信的摇头道:“这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的孩子明明都已经进军校念书了,还是我亲自送过去的,怎么可能是假的,这肯定是你捏造的谎言,想给自己的过错开脱吧”

    陈明远懒得再解释,又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货。

    “你说已经把孩子送进去念书了,不过你能确定是正式生吗?”

    沐佳音轻轻放下了瓷杯,慢条斯理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给你儿子安排的身份应该是委培生吧,说通俗点,无非是自费的成人教育,委托军校代为培养,没有军籍不包分配,更不用说安排进部队工作了,并且我还敢打包票,你儿子上的那所军院招收委培生的条件非常宽松,只要申请,交足了学费,一般都能录取。”

    她转头瞄着邱政委,微笑道:“邱政委,我说得没错吧?”

    邱政委已经被沐佳音从身体和精神双方面击溃了,又看见她绝色动人的笑颜,如同见了鬼般的,让他全身寒意直冒,从头凉到了脚,艰难咽下一口唾沫,最后耷拉下了脑袋。

    同一时间,季明泽整个人一下子焉掉了,仿佛被人抽掉了筋,身躯变得松松垮垮,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

    闹了半天,自己竟然遇见了一个大骗子,亏自己又是孝敬又是款待,给人当了冤大头都还蒙在鼓里

    “岂有此理你敢骗我”

    季明泽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邱政委,声色俱厉道:“王八羔子,你你快把那五十万还给我还给我”

    血气涌进大脑,他就扑上去准备跟对方拼命,却再次被陈明远挡住了。

    “季明泽,注意你的行为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陈明远沉声呵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等把人交由警方控制后,我会立刻汇报省委,由宁书记他们定夺,至于你的损失,回头先等待接受询问吧。”

    话音刚落,房门再次被推开,吴启浪领着两个于警走了进来。

    陈明远跟他大致说明了下情况,最后把军官证递给他,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这人的军服和军官证,应该都是伪造的,你先把人带回去审讯一下,我也会跟省委如实汇报的。”

    吴启浪忙不迭应允,让于警先把邱政委带出去,接着又道:“柳小姐,季总,也请你们随我回局里配合下调查吧。”

    柳婷坦然答应。

    季明泽却直觉得肝肠寸断,先不说能不能追回损失,但是闹出这样的天大笑话,自己怕是很快就要成为省城的笑柄了,而且还很有可能被宁立忠那些人抓住把柄,再这么搞下去,季家在钱塘别说影响力会慢慢消失,而且怕是再没有立足之地了。
正文 第238章 心机如海
    站在公寓阳台上,陈明远听着赵准的电话,脸色渐渐的严肃起来。

    经过警方的审讯,那名假军官的真实身份被揭开了,他的真名叫林大祥,是一个无业游民,从前年开始,他就开始冒充军官的身份并谎称自己是某中央领导的亲属,以办理考学提于晋职调动转业安置等五花八门的名义,在全国各地招摇撞骗,目前初步已经查到了包括柳志达季明泽等五名受害人,被骗金额高达近两百万

    而且,通过柳婷父女的口供,得知林大祥的幕后还有一个解冻民族资产的诈骗团伙,林大祥,就是诈骗团伙的一个小头目

    这个解冻民族资产的诈骗团伙,物色的目标主要是一些有实力的工商业老板,像柳志达就是一个典型,林大祥和他结识以后,打着可以帮忙拿到当年国民党遗留在大陆以及海外的巨额民族资产为幌子,前后一共从柳志达那里拿到了四十多万的‘活动经费,

    柳志达纵横商场数十载,不过终究只是一介平民,忽然结识了一个中央军委的少将,根本难以分辨真假,又看那么多的人对他前呼后拥巴结讨好的,最后在高额回报的诱惑下,也被骗得团团转

    当从女儿那得知真相的时候,柳志达仍然是难以置信,谁能想象到,一个经常在高档消费场所出入接受高档宴请甚至还被地方政府邀请参加公务活动的军委少将,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对此,陈明远也可以理解,归根结底,这些骗子巧妙利用了国人崇尚权力的心态,林大祥既是军队高级于部又是中央领导亲属的双重身份,对不明真相的人来说无疑相当有杀伤力,再有诈骗帮凶的掩护,以及一些不明真相的高官巨贾的追捧,营造出的这种假象,难免会使的人认为这位邱政委的身份贵不可言

    正所谓三人成虎,有这么多人的配合,以及推波助澜的宣传,到了最后,邱政委渐渐的声名鹊起

    或许是一直受到各大权贵的追捧和巴结,导致林大祥越来越得意忘形,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冒牌货,这才胆敢骗到了一个省委高官的亲属,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沐佳音巧妙的试探和下,他最终还是得被打回原形

    叮嘱赵准先把人控制住以后,陈明远就挂了电话,走回屋子里,就见沐佳音正倚靠在沙发上静静品茗,一袭素白柔软的长裙,衬得她的芳容愈发的绝色无双,偶尔随风荡漾的纱裙,焕发出飘逸出尘的质感,貌美不可方物。

    “都查清楚了吧?”沐佳音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含笑问道:“刚才我听见你好像在电话里提到了民族资产?”

    陈明远点点头,就把林大祥的诈骗团伙情况大致说了番。

    闻言,沐佳音冷笑道:“呵,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打着这幌子招摇撞骗,看情况,上当的人还不少。”

    陈明远想了下,道:“我记得解冻民族资产的这事,好像确实存在。”

    对于解冻民族资产,他有所耳闻,民间传说当年国军出逃以后,一些国军将领的财产以及抗战时期的银圆美金以及海外银行的巨额存单都遗留在了大陆,传说中,这些财富有专门的人守护着,如果能够找到看守人,就可以获得这些巨额资产。

    这些传言在社会上渐渐泛滥,使得不少百姓对此深信不疑,不惜倾家荡产地疯狂追寻这些根本不存在的巨额财富,还有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用这套说法设下重重骗局,打着为‘民族资产解冻,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

    “是存在,但在改革开放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全部解冻了。”

    沐佳音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冷战结束以后,中央和美国政府签订了《关于解冻民族资产要求的协议》,根据这个协议,大陆居民和单位被美国政府冻结的资产,将由美国政府全部解冻,然后大陆居民和单位靠凭证向当地和银行办理登记认领的手续。”

    “可惜这个协议,被许多有心人加以利用,编造出国民党政府当年在大陆发行的货币可以拿到美国或者台湾重新兑现的谣言,制造出大量的假汇票假文件和假国民币,然后一层层的发展下线,再由团伙成员去寻找富商百姓拉赞助,拿这些假汇票作担保,许以高额的回报,诈骗到了不少钱财,可笑的是,很多人明明事后知道上当了,但为了一己私欲,却还跟这些骗子同流合污,一起再去骗其他的人。”

    “中央也不是没辟谣过,不过人性贪婪,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很难忍住欲望,特别是那些深陷泥潭的受害者,为了争取一线生机,不惜再把其他无辜人拉下来,久而久之,这些诈骗团伙,都近乎成了传销组织,不知道闹得多少人家破人散,实在是恶贯满盈”

    陈明远越听越是心惊,迟疑道:“这些事,你怎么这么清楚?”

    沐佳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当年和美国人建交,我家也参与了一些事务,这个解冻海外资产,就是我大哥一直跟进的。”

    陈明远顿时释然,沐家历经百年不衰,除了大陆,在美国台湾以及欧美的华人权贵圈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当年冷战的结束以及对外开放,沐家都出力不小,可谓是改革开放的一大功臣。

    至于沐佳音的大哥沐纶音,他也做过一些了解,换言之,就是沐恬风的父亲沐恬郁的大伯。

    相比于身居岭南省长的沐定音,这个沐家的长子并不太出名,常年负责着国家对外的侨务工作,关键的是,这人还娶了十大元帅之一侯元帅的千金,成就了一桩最为典型的政治联姻,进而让沐家获得了在军方的强大能量

    转念又联想到沐家的二媳妇,董老的千金董珍颖,悉数看来,沐家子弟的确个个都非同寻常,难怪能贵为百年豪门了

    感慨之际,陈明远也醒悟到这起诈骗案的恶劣性质,便道:“看来,这件事确实有必要通报省委知晓了。”

    “不急”

    沐佳音当机立断道:“我已经联系了解放军总政部刑侦局,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会派来人把林大祥带走,胆敢冒充军委少将,幕后还有一个庞大的传销组织,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诈骗案了,回头我会联系我大哥,由中央方面处理这起案子。”

    陈明远皱皱眉,对于她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满。

    沐佳音察颜观色的本事何等了得,轻笑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拆穿一个假军官,对你而言也没多少好处,不过那人假冒的身份,事后如果追究起来,没准会让你卷入一场不必要的风波里。”

    陈明远困惑道:“你不是说他冒充的身份是子虚乌有的嘛。”

    “我当时只说邱老没有小儿子,可没说邱老这号人物不存在哦。”

    沐佳音狡黠地笑了笑,慢悠悠道:“邱家确实是存在的,而且那位邱老在军委的能量还不小,据一些消息,邱家有人正依靠这些关系在外面谋私取利,所以说那个骗子胆敢冒充邱家的子弟,很可能是经过一些事先的了解,否则那时候,我也没必要明知道他是个冒牌货,还耐心的周旋。”

    陈明远心里一动,脱口道:“难不成你想……”

    沐佳音轻轻晃悠了下茶杯,从容微笑道:“不瞒你说,军委的山头太多了,我们家在里面的实力算不得出众,虽然这几年重点在发展这方面的人脉势力,可惜一些老山头的阻力太大了,像邱家就是一头拦路虎,没少让我们家头疼,不过眼前的这场骗局,或许给了我们家一个不错的机会,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沐佳音的妙目中闪过的一丝锋芒,让陈明远隐约有些错觉,这么一个看似娇柔美丽且不乏冷静睿智的奇女子,身上仿佛有股杀伐果断的枭雄气质

    从这些话中可以得知,邱家是沐家在军方的一大对手,这次让沐佳音碰到了一个假冒邱家子弟敛财的骗子,毋庸置疑,她是打算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打击一下邱家的势力。

    这份心机和手段,让陈明远也不得不忌惮,或许早在饭席间,她就已经筹划好了这些行动

    这样的人,若是为朋友也就罢了,如果她是你的敌人……岂不是太可怕了

    沐佳音似有所觉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是不是觉得我的心机太深了?你要这么想也正常,不过有些事情我必须得责无旁贷的去做,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有些时候就得狠一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特别是关乎家族利益的事情上,切忌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的道理,你应该不比我糊涂”

    她眼里的锋芒在迅速消退,反而多了些真诚和坦然,唇角重新流露出和煦的笑颜,婉声道:“不过你放心,我是真心实意跟你交朋友,我说过了,我的朋友不多,你算是我难得的交心知己,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家族至亲还有晴雪他们几个,我惟独不会跟你为敌,更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半点事。”
正文 第239章 万水千山自有情
    那一瞬间,沐佳音绽放的笑容宛若春风温暖和煦,那声声清悦的低语,在不断拂来的和风中悠远的荡漾而开,一字不漏的落进陈明远的耳里。

    不过,下一刻,沐佳音忽然收敛了笑意,起身款款走到窗台边,眺望着远处的西子湖,慢悠悠地道:“当然了,如果你觉得我的心机太可怕的话,今后大可以避我而远之,反正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被人畏惧被人猜忌了。”

    “别看圈里面一个个都对我恭维有加,但暗地里不晓得怎么编排诋毁我,说我性子乖戾狠辣目中无人的比比皆是,认为我无非是命好了一些,生在了一个豪门贵族,又恰好和宋主席是同一天生日,被她收作了于孙女,受到了众多元老的娇宠,才能到处的飞扬跋扈,事实上,我这大半生,特别是游历天下的期间,闯下的祸事得罪的人物还真是不少,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们,也大多对我疏远排斥,视我为四九城里的异类,但我沐佳音岂是忧谗畏讥的弱质女流,至少我做的一切都能问心无愧,又何惧这些流言蜚语”

    她娓娓道来,却带着无限的执着和凌厉,眼前这个女人,聪明绝顶,却也一身傲气

    这时暮色苍茫,晚风吹动她的柔发,从后脑向双颊边飘扬而起,陈明远瞧见她白皙如雪的后颈,以及绝色无双的侧面,想起何天师郑明睿和沐恬风等人对她的敬畏态度,心中不由暗暗感慨,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身上究竟蕴含着怎么样的特殊色彩,竟让普天下的众多权贵对她又敬又畏,却又甘心为她赴汤蹈火。

    叹了一息,陈明远正色道:“你放心,我绝不会那样的,至少我明白,你从来都没有害我的心思。”

    沐佳音偏过头,妙目中流光溢彩,莞尔道:“你就这么肯定?别忘了,我们两家隶属的政治派系终究不同,难保哪一天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我们两个就得反目了,特别我母亲,她老人家对你们中海帮向来都不太感冒。”

    “政治归政治,我结交朋友,对身份地位和名利之类的东西向来都看得很淡,全看是不是意气相投。”陈明远和她并肩靠在阳台栏杆上,飒然而笑:“别看我现在的官僚做派越来越浓,不过骨子里,我还是希望活得洒脱坦然一些,不喜欢那些循规蹈矩的约束,虽然有时候也觉得你的心机太深了,但不能否认,你是我寥寥几个可以喝酒畅言的朋友,如果真的有一天,我们碍于家族形势站在了对立面,我也不会对你心存恶念,就如同你承诺永远不会害我一样

    沐佳音的目光停滞了片刻,转回头,双颊浮现出微微的酡红,但在夕霞光晕下的照射下却不明显,惟独明眸的光泽柔徐了几分,缓缓吐语道:“我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踏遍了万水千山,竟然还能寻觅到一个知己,还是一个蓝颜知己呢。”说着,嫣然一笑,娇柔无限。

    “看在你如此信赖我的份上,我就再卖你一个人情吧。”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沐佳音及时的转移话题道:“既然那个骗子被我要走了,那么对付季明泽帮范教授洗刷污名的责任,我也一并揽下来了。”

    “你有计策了?”

    “我的这个计策,怕是你一早也想到了吧。”

    沐佳音流露出招牌式的狡黠笑意,歪着螓首道:“现在的情况,摆明了是季明泽咬着范教授不松口,既然如此,也只能想办法给季明泽找点麻烦,让他主动松口了,正好他被牵连进了这起诈骗案中,那么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把这件事再闹大一点”

    旋即,两人默契的笑了出来,此刻,红霞早已漫天,远方天际的星辰斑斓闪烁着。

    沐佳音舒展了腰身,曼妙袅娜的身子在轻纱衣衫的勾勒下一览无遗,忽的想起什么,道:“对了,那个柳婷,听说她家在甬城的进出口贸易行业,占据着很大的市场份额?”

    陈明远试探性道:“你该不会打她们家的主意了吧?”

    “是又怎么样,只要能互惠互利,大可以合作一下。”

    沐佳音面不改色,似乎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正巧晴雪最近还跟我发牢骚,说在华东地区的生意扩展很艰难,趁这机会,不妨让她进入甬城的进出口贸易市场,而且我听说你的小姑父还在那当海关副关长,连市委书记常书欣都和你关系不错,刚好可以托他们关照一下。”

    陈明远撇撇嘴:“你还真是半点亏都不愿吃,欠你的人情都欠得提心吊胆

    “你说对了,我还真是个斤斤计较到睚眦必报的小人,孔夫子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我刚好两个都占了,所以奉劝你别把我想象成那些爱心泛滥的大家闺秀。”沐佳音仰着俏脸,理直气壮道:“而且你那朋友也该庆幸才对,平常别人求着让我入股生意,我都懒得多看一眼,现在让晴雪和他们合作,接下来的好处数都数不尽,说他们家是因祸得福,半点都不为过。”

    陈明远默默表示了赞同。

    事实上,眼看着自己在甬城的人脉日趋稳固,他早就想在当地的进出口市场里分一杯羹了,只是一直缺乏可靠的商业代言人,既然叶晴雪对此有兴趣,大可以帮她打开这条通道,一来华裕集团的幕后就是沐佳音所统领的盛世资本,再则,华裕集团的主业就是和欧洲的贸易商务,有这两点优势,再有常书欣小姑父和柳家的帮衬,应该能容易的在甬城立足

    “那行,我回头先探探她家的口风,如果她们家对合作感兴趣,接下来就让叶晴雪直接和她们家联系吧。”

    陈明远答应下来,又看看刚收拾整洁的屋子,转口道:“这屋子安排得还满意吧?”

    沐佳音捻着下颌沉吟道:“就是还缺两个书柜,和一个看书用的摇椅。”

    “要求还真不少。”陈明远苦笑道:“罢了,把你请来了,我只能尽职尽责招待好了,明天我再托人去采办吧,今天时候不早了,先去吃饭,算给你办个乔迁宴。”

    沐佳音满意一笑,没有半点客套。

    两人正准备出门,门铃先响了,陈明远走过去开了门,就见尹庆宁提着两大口袋子站在外面,咧嘴笑道:“哥,刚才按楼下的门铃没回应,听见楼上有你的声音,就上来了。”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道:“这是我妈和姨妈她们刚从市场中采办来的对虾和猷蠓,托我带给你尝个新鲜,还有大邱大壮他们也送来了一些新鲜蔬果肉食,桃子,快给陈哥拿过来。”

    趁这间隙,陈明远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面容貌娇俏的女孩,正是穆桃桃

    一段时间没见,穆桃桃显得清减了些,不过白皙的肌肤和标致的五官,以及垂在两侧的马尾,依然徜徉着清秀灵澈的气息,娇小玲珑的身段紧裹在紫色毛衣和牛仔裤中,衬得胸脯浑圆挺拔双腿纤细修长,处处彰显出少女的风采

    “哥,我们都知道你不缺钱,不过这些都是大伙的心意,特别是大壮,一直寻思着想谢谢你,不过直接跑来又有些唐突,索性就让桃子带着东西亲自来跟你道谢了。”尹庆宁解释了句,催促道:“桃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陈哥打招呼。”

    穆桃桃微微垂着小脑袋走上来,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她泼辣是泼辣,不过每次碰见陈明远,却是半点底气都没,心坎跟小鹿乱撞似的。

    陈明远也不好拒绝这片好意,笑道:“正打算出去吃饭,既然有现成的,就直接在这烧了吃吧,你俩应该也还没吃饭吧,那就一块。”

    说完,他转头征询地看着沐佳音。

    “客随主便,正好有段时间没下厨了,今晚给你露露手艺。”

    沐佳音走过去接过那几口袋子,对穆桃桃笑道:“你就是上回被拐到金陵去的那女孩吧,果真是长得清纯可人呢,来,帮我打个下手吧。”

    穆桃桃怔了下,睨见尹庆宁的眼色,便忙不迭答应。

    望着两女一前一后进了厨房,陈明远才叹了一口气,道:“让你妈他们,以后别费这心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尹夏源离去之后,或许是愧疚使然,每隔一段时间,尹家夫妇都会托人给自己送东西捎问候。

    尹庆宁神色复杂,低声道:“这件事,我也不好劝,你该知道他们二老的性子,都是实在人,一直以来对你都觉得挺亏欠的,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来见你

    陈明远笑着宽慰道:“我已经没事了,让他们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工作清闲下来,我会抽时间去看望他们的。”

    尹庆宁点点头,同时,也确实察觉到他最近的情绪明显好转了起来,似乎从金陵归来后就这样了。

    思及于此,尹庆宁忍不住往厨房瞥了眼,想起那女子和陈明远每次谈笑风生的场景,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正文 第240章 小帮佣
    餐桌上很快摆上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碎菜狮子头蟹粉烧豆腐青菜香菇,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陈明远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旋即叹息笑道:“你才貌双全也就罢了,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该让广大的妇女同志情何以堪呢。”

    “也就班门弄斧的小手艺罢了,上不得台面。”沐佳音解开围裙,莞尔道:“等你见识了真正的大手艺,才会切身明白咱们国家民以食为天的真谛,就说我们家的一些长辈,那手艺就不是盖的,我不过是小时候跟在他们身边偷学了点小皮毛。”

    陈明远又细细尝了几道菜,问道:“你烧的是淮扬菜吧?”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沐佳音捋了下发鬓,解释道:“算是我们沐家的私房菜吧,就跟名震大江南北的谭家菜差不多的性质,虽然名气不如谭家菜,不过水准还是有的一拼。”

    陈明远释然地点头。

    私房菜,顾名思义,就是私人的菜私家的菜,私房菜通常对外无店面招牌,无固定菜单,不设专职服务员,但这些菜的烹调技法往往是祖传的,有独特风味,而且限量供应,在市面餐馆无法吃到。

    据说清朝光绪年间,祖籍岭南的世家子弟谭青,祖父辈都当官并好饮好食,其父谭宗浚把家乡粤菜混合京菜成谭家菜声震北京。后来家道中落,谭青坐食山空,便由家厨或妻妾做拿手的谭家“私房菜”帮补家计,宴设家中,每晚三席,须提前三天预订,最盛时订位要等一个月,久而久之,才渐渐成就了驰名华夏的谭家菜

    “你们也尝尝,味道真不错。”

    陈明远又催促尹庆宁穆桃桃动筷子,不过两人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尹庆宁的态度还能理解,或许是对沐佳音和自己的关系比较好奇,至于穆桃桃,从进门伊始,一张小脸尽是苦闷之色,坐在角落小口小口嚼着饭粒。

    陈明远瞧了她一眼,打趣道:“怎么还摆着一张苦瓜脸,难不成是被那次的事情吓破了胆,还没恢复过来呐。”

    穆桃桃扁了扁嘴,不敢吭声。

    尹庆宁苦笑道:“哥,你别在意,她下午才跟她哥闹了点脾气。”

    “又闹上了?上次是谁在我面前保证以后再不使性子了?”

    陈明远把筷子一搁,玩味地看着这妮子。

    穆桃桃也把碗筷一放,委屈道:“人家哪有使性子,明明是我哥蛮不讲理,我是实在忍不了,才顶了几句。”

    尹庆宁劝慰道:“你哥不就是担心你再出去找工作遭人骗嘛,也是为你好

    “什么担心我,他老是骂我又蠢又笨,只会惹麻烦,好,我忍了也听了,就说想回老家,他也不让,难道真让我一辈子蹲在工地上吃粉尘,帮人洗衣烧饭呐。”穆桃桃委屈万状道:“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呐……”

    尹庆宁只能为难的看向了陈明远。

    陈明远啼笑皆非,原以为这丫头遭了一劫,会懂事一些,没想到还是本性难改。

    他不想多理会人家的家事,但碍于母亲挺喜爱穆桃桃,还特地叮嘱过自己照顾好她,就耐心开解道:“你的命苦不苦先不说,就说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现在让你洗衣烧饭,还委屈了你?”

    穆桃桃垂头扯着衣角,嘟囔道:“不是委屈,就是不甘心,我不想一辈子都给人洗衣烧饭于粗活。”

    “那你想于什么?”

    “想赚钱,赚大钱”

    穆桃桃毫不犹豫地回道,陈明远和沐佳音相视一眼,都笑了,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挺有雄心壮志的。

    穆桃桃的俏脸一红,嘟着腮帮,忸捏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在做白日梦,但我真的不甘心一辈子像我哥那样,只会于苦力活,我当初从村里出来,就盼着在大城市里出人头地,但来到这里了,还是老样子,我真的不乐意了嘛

    “再说了,有钱人不见得都是一开始就大富大贵的,我就听说很多大老板发财之前摆过地摊拉过板车卖过报纸什么的,像杨阿姨,她不也是一步步打拼起来的嘛。”

    听她有板有眼的举例子,陈明远就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想闯事业,可惜,任她的志向再宏远,光看她各种不靠谱的行径,基本就不用指望有人会当一回事。

    不过看她跟个受气小怨妇似的,陈明远不忍心继续打击她幼小的心灵,便缓和口吻道:“你说得有些道理,不过想赚钱也得脚踏实地的来,总不见得那些富豪都是一夜暴富的吧,咱们先不说你有什么计划,单说现在,你就说说你会什么专长,只要你能举出一个合理的,我保证给你安排一个好机会。”

    “我我会……”穆桃桃兴冲冲的张了张嘴,不过想了好一会,眼中的神采又消褪了,灰心丧气地道:“我好像也就会洗衣烧饭了,不过,我可以慢慢学的嘛……”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那你就先去报技校学门手艺来,等出成绩了,我再帮你安排。”

    穆桃桃彻底的心灰意赖,用蜀川方言,愁眉苦脸道:“一步错步步错,卧滴人生就是个错”

    沐佳音被逗得忍俊不禁,默思片刻,道:“桃子,除了洗衣烧饭,买菜打扫卫生的事儿会吗?”

    穆桃桃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点头。

    “那好,我聘你了。”沐佳音嫣然道:“放心,不是让你当帮佣,不过我接下来要在钱塘待一段日子,正缺个料理家务活帮我跑腿办事的助手,刚才你给我打下手,我就挺满意的,如果你实在觉得蹲在工地的日子太苦闷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工钱的话,肯定比你现在的待遇要好。”

    “当然,你目前什么都不懂,我只能让你先从跑腿打杂开始,顺便教你一些东西,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用心跟着我学,以后一定给你安排个不错的事业,或许还会考虑资助你一笔钱。”

    穆桃桃用手捂着合不拢的嘴巴,惊喜道:“真哒?”

    沐佳音一本正经道:“我向来言出必践”

    穆桃桃乐翻了天,虽然尚不清楚沐佳音的具体身份,不过想到陈家的富贵,再看她优雅笃定的气度,就认定她肯定是个千金大小姐,虽然都是打杂,但总比继续跟着施工队于苦力活强多了。

    没料到自己竟能绝处逢生遇贵人,激动之下,穆桃桃忙起身鞠躬道谢,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刻苦认真的于好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决不让大家失望

    尹庆宁欲言又止,陈明远笑着摇摇头,罢了,就让这奇女子好好调教下这惹事精吧。

    夜幕深沉,待人都散去以后,沐佳音独自漫步在小区里,走了一会,就见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正静候在路灯下,却是尚文彬

    “让你久等了,尚大哥。”沐佳音走到他的跟前,盈盈笑道:“劳烦你大晚上的亲自跑来一趟了。”

    尚文彬的精神顿时一振,恭敬道:“没事,本来我就打算找机会来拜见您的,您有吩咐尽管说。”

    沐佳音却幽幽叹了一息,道:“尚大哥,我说过了,你比我年长,没必要用敬语的,况且你现在贵为一省的常委,这要是传扬出去,你和我的面子都不好看。”

    尚文彬毅然摇头:“这不行,规矩不能乱,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恩人和贵人,早在十年前我就说过了,我这条命卖给您了。”

    沐佳音恍然一笑:“这件陈年旧事,你还一直记着呀?”

    “这是当然的。”尚文彬唏嘘道:“那时候,我满身的书生意气,怀着壮志想为民请命,却处处得罪人,闹得四面楚歌,如果不是您恰好路过出手帮忙,我早被那些贪官奸商陷害得含冤入狱了,又哪来现在的高官厚禄。”

    “唉,那时我们两个都还年少轻狂,有看不惯的事儿,就喜欢插手管一管。”沐佳音莞尔失笑:“不过你有今天的成绩,主要还是靠你自身的努力,我不过是把你引荐给了家里,如果你真的心存感激,只需要做好分内事务即可了,你和吴刚晴雪,都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亲近人,我自然是希望你们都能有一番大作为,也好给我争争面子。”

    尚文彬郑重其事地答应,此刻,要是让外人看到堂堂的省委常委对一个年轻女子露出这般发自肺腑的恭敬之态,准要瞪傻眼了。

    惟独尚文彬清楚,这个奇女子的身份背景以及手段,足以⊥整座四九城为之忌惮和侧目

    旋即,沐佳音便把骗子军官的事情说了一番,轻描淡写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这件事,你帮我再闹大一些吧,给这些本地的官僚地主长点记性。

    “您放心,我会办妥的。”尚文彬点点头,虽然他知道可能会因此和季明堂等人交恶,但既然是沐佳音吩咐的,他就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迟疑了下,他瞥了眼灯火璀璨的楼宇,道:“您要在这长住,老太太他们知道了么?”

    沐佳音不以为然道:“知不知道也就那样,我这些年来到处周游,也不见他们能管得住我。”

    尚文彬却依然忧虑道:“不过您和陈明远……”

    “尚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沐佳音环抱着双臂,侧身望着远处的那栋屋子,在夜色中露出倾世绝尘的温婉笑颜:“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不过是觉得他这人挺有趣的,大家交个朋友罢了,再多的,那都是不可能的。”
正文 第241章 正是风云际会时
    当省城各界还关注着范云习受贿事件的后续,省内的几个宣传机构却都默契的把舆论矛头转到了冒牌军官诈骗案,一场新的舆论风波渐渐的甚嚣尘上

    省广电集团是头一个披露这则新闻的媒体,在热点新闻栏目中,用了十分钟左右的篇幅,做了一则专题报道,详细解读了林大祥在中央军委少将和某中央领导孙子虚假身份的光环下,利用办理考学提于晋职调动转业安置等五花八门的名义,在全国各地招摇撞骗,累计犯案二十多起,受骗人数多达三十多人,目前查获的诈骗金额已经达数百万之巨

    随后,再经过日报集团旗下的几个报刊单位的推波助澜,假冒军官事件成为了东江省乃至全国都为之侧目的焦点话题,甚至还引起了中央部委军委的一些大佬等注意,让省市两级党委政府顿感事态的严重,新闻报道的第二天,省委为此特地召开了一场常委会,最后的决议,除了要求宣传口严格把控舆论形势,还指示公安厅厅长贾大路即刻成立专案组,限期侦破案件

    不过,正当贾大路准备把案犯林大祥从区公安局接走,几名总政部保卫部刑侦局的办案员突降钱塘,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林大祥截去了燕京,让贾大路目瞪口呆,同时也意识到了事件的发展已经脱离了省委的掌控,便马不停蹄地把消息反馈给了宁立忠等人。

    意外的是,获悉情况之后,宁立忠白省长等人都没多大的诧异,只要求专案组继续跟进案件,重点核实几名受害者的供词。

    对此,贾大路就有些犯愁了。

    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除了甬城富豪柳志达,季明堂的堂弟季明泽的名字也列在了受害名单中,这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豪绅贵人,平素最讲究的就是颜面,这么丢脸的事,季明泽等人宁可吃一个哑巴亏,谁也不愿意往外说,甚至都不奢望能讨回那些损失,天大地大,都没自己的体面大。

    有鉴于此,专案组找他们做询问,除了柳志达,季明泽等人都很不配合,可惜,不管季明泽如何的掩饰,这么一折腾,他的洋相很快就传遍了省城。

    要怪的话,只能怪他才刚因为儿子上学的事情上蹿下跳的检举范云习,如今又因为同样的原因,被骗子耍得团团转,千辛万苦的一通打点,最后只给儿子弄到一个委培生的身份,想不出名都难了

    于是,当他好不容易才把贾大路打发掉,立马又接到了堂兄季明堂的电话,把他狠狠训丨斥了一顿。

    季明泽有苦难言,只能一声不吭的任人唾骂,不过下一刻,季明堂的话则将他彻底打入了冰窟

    “说你是人头猪脑一点都过分,儿子蠢得考不上好学校,你也跟着犯糊涂,咱们家的脸面都要让你败尽了”

    季明堂劈头盖脸的骂咧道,这蠢猪兄弟丢不丢人他懒得在意,问题是因为这件事,连累他在宁立忠的面前也挂不住脸了,“我跟你说,事情是你捅出来的,后面的烂摊子你自己去收拾,要是再理不清,就赶紧带着你儿子滚出钱塘,别继续给我丢人现眼”

    “还有范云习的那档事,立刻给我松手,还嫌闹得不够乱,本来我还可以给你说说话,现在光凭你闹的这出洋相,谁还会相信你说的鬼话,别忘了,人家好歹是个知名经济专家,连白省长都得给面子,等会人家反告你一个诬陷罪,就够再让你喝一壶的了”

    听到这里,季明泽几乎万念俱灰,这回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先不说儿子上学的事情彻底黄了,自此之后,自己怕是再难受到堂兄的待见了,在省城,也别想再抬起头来了

    扔下电话,季明堂倚靠在沙发上,满脸的怒色仍未褪去。

    他身居高位数载,早已练就得喜怒不形于色了,不过只有他的秘书清楚,这一年多来,这位本土官僚派的大佬,阴霾脸色出现的频率已经越来越频繁了

    更确切的说,随着宁立忠在东江省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季明堂已经节节败退到再难以挽回的窘境,常年积累的声威,早已是荡然无存

    这时,秘书敲门而入,目睹季明堂的怒容,小心翼翼道:“老板,文书记来了。”

    “请他进来。”

    季明堂平复下内心的波涛,见文海琛进来了,就邀他移步到了会客区。

    待秘书沏完茶退出去以后,文海琛叹了口气,道:“查出来了,是尚文彬在幕后主使,才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季明堂眼中的阴霾又深了一层:“这家伙也不安分了。”

    文海琛却摇摇头,道:“不过据我所知,他倒不是因为要帮范云习才出手的,关键的,还是那个骗子,似乎……有人在指示他把这件事闹大,方便对付一些人。”

    季明堂的眉毛挑了下,试探性道:“你是指邱家?”

    “没错”文海琛点点头,沉声道:“我查过了,那骗子假冒的人,就是邱家的子弟,而且锦华在燕京打听了下,邱家的人,确实私底下有从事这类勾当。”

    季明堂的双眼闪烁不定,冷笑道:“早听说过沐家和邱家不合了,看来,他们是想借这件事捞一些好处来了。”

    对尚文彬的背景,季明堂早就清楚了,正是华夏的一大豪门沐家,也正是基于这原因,尽管彼此的关系不和睦,季明堂也没有轻易的起冲突。

    “应该是了,我早前就听说两家暗地里正斗得凶,出了这档子事,他们肯定会利用的。”文海琛迟疑了下,道:“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首都的形势都不太对劲啊。”

    “明年就该换届了,该活动的,都该开始动了,现在是八仙过河各显神通的时候喽。”季明堂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瓷杯:“不过,上面闹得再凶,跟咱们的关系也不是太大。”

    众所周知,东江的许多本土官僚,和上层的关系并不太密切,譬如季明堂,虽然在京中也有些关系门路,不过严格来说,并没有隶属于那些传统的大派系,不是没机缘,而是不愿意。

    能获得高层的提拔和支持,固然是美事一桩,不过同样的,一个随时都可能出现的风险,也足以⊥人摔下高楼万劫不复。

    有鉴于此,这些年来,他一直安心地当他的土地主,不愿意涉足到高层次的政治深水中。

    文海琛犹豫了下,道:“不过,这一次,我们不妨可以考虑做一些事情。

    季明堂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定定的看着他。

    文海琛拧紧眉头,愤慨道:“我不说,你也清楚,这几年来,宁立忠成天嚷着搞经济改革,如果他能把经济搞好了,谁也没意见,但问题是,他革掉了多少企业的生计啊,先不说国企和甬城的那些事,季书记,你知道宁立忠最近又在捣鼓什么吗?最近他又对皮革行业开刀了,前几天搞了大型的联合检查,不但咱们钱塘的那些皮革店铺被勒令停业整顿,而且还让工商局把那些所谓的劣质皮鞋都收集到广场上,当众一把火销毁了”

    季明堂一怔,皮革业是东江省的一大支柱产业,当众销毁,无疑将会整个产业造成难以估量的冲击

    文海琛义愤填膺道:“后来我查了下,原来是夏天的时候,宁立忠的妻女来钱塘游玩,不巧买了一双劣质皮鞋,宁立忠穿了没几天就脱胶坏了,一个不高兴,就拿整个皮革业出气,这像什么话啊,那些独裁者都没这么狠的以他的标准,那国内有多少企业不违法啊?照他这样搞下去,我们东江再厚的底子也得被他败光了”

    “现在那些皮革企业都闹起来了,打算联合起来准备告咱们省政府呢,季书记,在省委,您的资历仅在白省长之下,白省长已经没脾气了,你要是再坐视不管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事业就彻底完了”

    见季明堂还是不动声色,文海琛大声道:“季书记,你还等什么,非等宁立忠将刀架咱们脖子上,用莫须有的罪名开刀吗?就算他在东江省呆不久了,但等他接下来高升了,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

    季明堂沉默着,轻轻叹口气,“是啊,不能再被他这样搞下去了。”

    文海琛脸色就是一松,就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叠文件,说:“这是我汇总的材料,是宁立忠来东江后出现的种种问题,拉帮结党,不会团结同志,提拔有作风问题的于部,助长不良风气,作风霸道,打压有不同意见的干部,经济上,以改革转型的名义,损害了很多企业的正当利益,对有问题的企业,不知道治病救人,只想一棍子打死,又不懂得正确的处理方式,引起一系列恶果,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群众反响很大。最近又开始野蛮处置皮革行业,令东江的企业和民心恐慌,使得皮革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顿了顿又道:“季书记,这些问题您看看,我觉得您应该和人大那边沟通一下,联名向中央反映,我相信有良知的于部还是多数的。”

    季明堂微微皱着眉头,拿过材料翻看。

    文海琛又神秘一笑,说:“放吧,季书记,中央有部分领导也对宁立忠的作派有些不满,咱们这是借势而为。”

    季明堂迟疑了会,终于默默点了点头。
正文 第242章 桂下絮语(上)
    安顿好以后,沐佳音就骑着那辆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自行车,开始在钱塘四处游荡,短短一个多月,就把钱塘大大小小的旅游名胜景点兜了一圈,她偶尔会喊上陈明远,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单独的早出晚归,仅仅是回公寓楼吃顿晚餐或者夜宵,这些后勤工作都由穆桃桃一手打点着。

    一开始,以为寻得了伯乐的穆桃桃还一个劲的欢喜,踌躇满志地想通过这份光荣职业走上发财致富的康庄大道,不过于了一段日子以后,就偷偷的向陈明远表达了辞任的念头,直言深感压力太大,倒不是沐佳音对她刻薄刁难,而是每每和这名门贵媛相处,沐佳音那种漫不经心却又深不可测的言行,让穆桃桃真切体会到了两人巨大的差距,按她的话来说,当见到了沐佳音,才深深发觉自己这二十年的女人白当了,再这么下去准得自卑死掉

    不过一想到如果辞任的话,又得重操旧业给那些工人做饭洗衣服,穆桃桃只能悻悻的打消了念头。

    这不是她的一面之词,连张倚天尹庆宁等人也有着大致相同的感悟,起初听说沐佳音是沐恬郁的姑姑,张倚天还挺想拉近关系,不过在桃源会所和沐佳音谈了一席话,这之后就立马退避三舍,饶是张倚天一向自诩为巾帼女杰,但面对沐佳音的内敛老辣,却感受到了强烈的挫败感。

    对他们的评价,陈明远不置可否,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和沐佳音的相处,除了周末偶尔陪她出去游逛,大部分时间,就是下班回到公寓,在穆桃桃的张罗下,和她一起对坐着吃饭,饭后,两人大多会喝茶下棋谈天说地,或者捧着书静静阅览,最后再各自回屋歇息,

    日子宛若潺潺流淌的溪涧,清澈平静,偶尔泛起几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如麝如兰的芬芳在空气中四溢,五彩斑斓的桂花盛极而绽放,浮光掠影的片刻间,夜风悠扬,树梢枝叶柔缓摇曳着,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天地奇景,宛若置身锦簇花海,令人无限的心旷神怡。

    阳台上,随着一瓣银桂徐徐坠落到棋盘上,陈明远手执着黑棋,盯了棋局良久,最终长叹一息,苦笑道:“棋差一招了。”

    确实是棋差一招,这场堪称荡气回肠的对弈,经过惨烈的厮杀,直到最后,双方的棋子都已经所剩无几了,连根本不懂规则的穆桃桃都体会到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屏息静气地守在一边,左看看右瞅瞅,小脑袋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但不管过程是如何的跌宕起伏,结局无一例外,陈明远全都是棋差一招了

    沐佳音懒洋洋的倚靠在躺椅上,悠闲地把玩着手指间的那枚棋子,脸上没有洋洋自得,却也没有故作姿态的谦虚,就如同她那种四平八稳犀利稳健的棋风一般,脸上展颜而笑:“我学棋都十多年了,手把手教我的师傅还是个业余七段的高手,输给我几盘也不太冤枉,况且你的水准已经很不错了,目光深远,布局丝丝入扣,不争一隅一地的得失,全局的驾驭能力可能还比我高明一筹。”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矫情的。”

    陈明远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对连败三局有丁点的气馁和苦涩,经历了这些日子的对弈,他早已习惯了沐佳音精致高超的棋艺,至少在心理上对这聪颖绝顶的奇女子已经没有任何业障,“其实这几局,你本来有好几次机会可以提前拿下,但都故意留手了,如果真要动起真格来,我未必能招架得了几回合。”

    沐佳音的唇角噙着明澈的笑颜,悠悠道:“不是我故意要放水,只是那么玩的话就太惨烈了,对我而言,下棋终归只是消遣放松的游戏,很多人下棋都喜欢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把戏,愣是闹得同归于尽不死不休的局面,嘴上还总喜欢掰那些人生如棋局的大道理,想想都忒没劲”

    陈明远莞尔道:“看你平常知书达理的,没想到跟我差不多,都是一介俗人。”

    沐佳音啜了口茶水,娇俏而笑:“俗人有什么不好的,活得轻松自在又踏实,要知道,填饱人肚子的终究是五谷杂粮,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哲学道理,往大了说,什么时候闹国家纠纷,谁都不会傻得以为哲学道理会比原子弹gdp来得实在。”

    陈明远赞同地点头,从这点看来,他和沐佳音都是不折不扣的实用主义者

    旋即,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

    惟独穆桃桃听得懵懵懂懂,也懒得多想,正打算收拾残局重新摆子,沐佳音挥了挥手,道:“不下了,每天三盘,不多不少。”又转头吩咐道:“桃子,这边不用你伺候了,先去休息吧。”

    穆桃桃呐呐地答应了一声,大眼睛滴溜溜地扫了眼两人,就屁颠颠溜回了里屋。

    望着这妮子如蒙大赦般撤离的身姿,陈明远半开玩笑道:“这丫头平常呱噪得很,跟了你一段时间,倒是规矩了许多。”

    沐佳音不以为然地笑道:“她无非是在咱们面前装装样子罢了,之前可没少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呢,看我不买账,才收敛了一些。”

    “不过有点长大的趋势总是好的,相信由你带着她一段日子,她肯定能小有所成的。”

    “你想多了,我可没指望把她栽培成晴雪那样的女强人,一来她没那份潜质,二来我也没那份逸致。”

    沐佳音靠在躺椅上,脸色的表情很坦然放松:“我之前说过了,之所以留下她,纯粹是缺一个跟班。”

    陈明远挑了下眉头,失笑道:“如果真是缺跟班,没必要找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吧?”

    “我觉得挺靠谱的啊。”沐佳音眨巴了下秋水眸子,带着些许的狡黠:“首先她是你的熟人,用的放心;其次性子单纯,用的安心;最后一点嘛,川妹子做烹饪做家务的本事素来闻名,用的舒心”

    陈明远啼笑皆非,但诚如沐佳音所言的,穆桃桃现阶段的特点,确实很适合做一个帮佣,也只够做一个帮佣。

    思及于此,他不由感慨一叹,苦笑道:“你出身名门豪族又生得聪慧美貌,几乎占尽了天下的好处,相比较之下,穆桃桃光是身世就差了你一大截,论才智,更是没法比,这些因素,差不多就足以决定上层阶级对下层阶级的绝对统治了,想翻身做主,除非这个王朝时代有崩溃的那一天了。”

    “怎么?又生起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怀啦?”

    沐佳音轻哼一声,道:“别忘了,你自己也是这国家既得利益阶层的一份子,你们家的昌盛繁荣,也是建立在对下层阶级的剥削上,说这些话,会不会太矫情了?”

    “你想多了,我没有抨击的意思。”陈明远啜了口清茶,淡淡道:“不过,如果有时上层阶级对下层阶级的剥削太厉害了,难免会留下隐患,否则,从古至今也不会有数不胜数的革命起义了,到最后,大家都得吃亏遭难。”

    “看不出来,你职位不高的,想得倒是挺长远的。”沐佳音随手摆弄着棋盘,道:“不过所谓的革命起义,在我看来,无非是利益的再一次分配罢了,如果可以选择,最好下层阶级的革命起义永远不要出现。”

    陈明远来了些兴致,笑问道:“这话怎么说?”

    沐佳音把挪到了棋盘的正中央,然后依次按照棋子的等级排列成金字塔结构,侃侃而谈:“你难道还看不透么,在这个世界上,恒古至今,革命无非分为两种,一种是既得利益阶层的精英模式革命,另一种是利益受损阶层的暴力模式革命。当利益的金字塔格局可能分崩离析的时候,前者的革命会付出部分利益为代价分给底层,以达到统治持续化稳固化的目的,当然,并不会造成金字塔格局的明显变化,甚至由于部分利益集团的阻扰,使得问题无法得到一劳永逸的根治,一切都只是暂时性的,治标不治本,不过优势也很明显,就是让国家民族不至于遭受伤筋动骨的动荡。”

    “而当精英模式革命再无力为继,以至于金字塔格局的承受力达到了负荷极端,根基不稳导致摇摇欲坠的时候,那么中产阶层以及利益受损阶层的暴力模式革命将很有可能出现,俗话说重病下重药,虽然暴力模式革命的破坏性极大,却可以起到破而后立的效果,重新建立起一个全新稳固的新金字塔,只不过这过程带有很大的盲目性和局限性,付出的代价会让国家民族的发展立刻中止休克甚至是倒退,短则几十年,长的,几百年上千年都有可能”

    “不过殊途同归,这两种革命,到最后都会衍变出一批批的既得利益阶层,而这些利益阶层的目的都是同样的,维护统治的稳定,让金字塔持续稳固下去,人的欲望太庞大,能不能持续稳固下去,就看既得利益阶层能不能控制住膨胀的欲望了,并且在家天下的理念下,让国家民族的整体实力林立于世界强国之上,如果输了,那就是整个国家民族受创,他们的统治照样得玩完”

    啪

    一声轻响,沐佳音扣着‘兵,子,吃掉了金字塔最上层的
正文 第243章 桂下絮语(下)
    这一刻,陈明远忍不住再次审视起沐佳音,如此年轻的女子,却能有这份见识,而且还能这么坦然的说出来,实在由不得人不报以惊诧和奇异的目光

    消化了这番犀利的讲解,陈明远揉了揉鼻子,苦笑道:“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不过……这些话还是埋在心里比较好,要给桃子听见,那妮子十之八九该得绝望了。”

    “这是当然,也就随口跟你抒发下感慨,要给外人听去了,准得骂我刻薄冷酷了。”

    沐佳音的神情再度变得和煦,丽质的芳容,平添了几分婉约,微笑道:“当然了,只要桃子争气,我肯定会拉她一把,至少能保证她今后的日子比现在好十倍百倍。”

    说完,她又往躺椅上挪了挪,微微眯着黛目,自顾哼着小曲,似乎很享受这样放松的气氛。

    夜色蔼蔼,外面的秋桂还在空中肆无忌惮的飘零飞舞,偶尔有几瓣会飘到阳台上,落到沐佳音那身简约有致的素色长衫群,纯白之色,丝毫掩盖不住犹如凝脂的雪肤,反倒更衬得那轮国色无双的容颜丽质夺人,天地间,花海中,周遭美轮美奂的秀景,均成了点缀和修饰。

    陈明远也不打扰她,静静品茗,过了半响,忽的想起了什么,剑眉不禁一拧。

    “看样子,心事还挺重的。”

    不知何时,沐佳音已经睁开了明眸,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难怪今天下棋的时候经常出神,输得一点都不冤”

    陈明远叹息道:“没办法,天生劳碌命,做不到你那么的豁达自在。”

    “切,说得自己好像日理万机的国家领导人似的。”

    沐佳音撇了撇嘴,忽然浮现出玩味的笑意,莞尔道:“也是,现在这局面,圈里的人大多都跟你一个模样。”

    默默想了想,她歪着螓首问道:“是在烦心前天的那篇报纸文章吧?”

    陈明远没料到她能如此敏锐的捕捉到苗头,就轻轻点了点头。

    眼前的日子虽然平静,但殊不知,一股暗流正汹涌的凝聚而成。

    就在前天,国内最大的报刊之一,华夏日报的一篇杂谈着实掀起了不小的纷争,那篇文章重点批评了沿海某些省份的政府一味追求政绩,却忘了党执政的基本纲领,打着改革的旗帜,暗地里却都在争权夺利上面较劲,全然不顾社会秩序的稳定。

    措辞如此激烈的文章,却能在党中央的喉舌报纸的时事杂谈栏目里刊登,说明写文章的作者挺有些来头,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批评,但无疑将矛头指向了特定的几个沿海经济大省,纵观这几大沿海经济大省,最近两年改革动作最明显的绝对非东江省莫属了。

    虽然省委省政府依然平静和谐,但这两天,宁立忠时常紧蹙的眉头,已经诠释出他烦闷的情绪了,想来,这场波澜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陈明远也把这场风波的原委了解清楚了,事件的起源,大约就是夏天的时候,宁立忠的妻女来钱塘游玩,在商业中心买了一双皮鞋,结果宁立忠穿了几天就脱胶坏了,皮革业是东江省的支柱产业,这让宁立忠上了心,随后获悉这些东江原产的皮鞋,近年屡屡爆出过严重的质量问题,就责令工商部门开展普查,结果合格率相当的低。

    宁立忠很是恼火,把那些查扣的劣质皮鞋运到武林广场集中销毁,并且责令下面的企业整顿,想给本地的皮革业敲一记警钟,没想到,却引来了一场强烈震荡,进而被季明堂文海琛等人找到了口实,唆使下面的人,联合向中央弹劾了宁立忠工作激进的问题

    比起陈明远,沐佳音的政治敏感度只高不低,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关键的要害:“那篇文章我也看过了,表面上看是固执保守的老于部看不惯现今的改革现状,写点酸文章批判一下,但结合如今的形势,怕是有人想故意借这件事给宁立忠使些绊子。”

    陈明远感慨道:“现在京里也不太平了。”

    “谁能太平得了呢,再过一年不到就该换届了,家家户户都差不多活动开了。”沐佳音轻哼了一声,渐渐压低声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篇文章,很可能是出自宁立忠的某些对手,没准跟你家还有点牵连呢。”

    陈明远皱了皱眉头,默然以对。

    事实上,这一点,他早想到了。

    换届本就敏感了,关键的是,这是上世纪的那场风波以后,华夏国第一次正规且庞大的执政团体轮换,方方面面要兼顾到的关节,半点都容不得小觑。

    打个比方,随着最高首长何向东的卸任,必然会导致陈家乃至中海系面临全新的形势,能否在新的执政团体登台以后,继续保持利益的永固,成为了最核心的问题,当然,按照政坛的惯例以及陈明远对未来的预知,何向东同志这一次并不会全退,还会继续掌控着一些关键的权柄,一方面是维护政权更迭的平稳,另一方面则是尽可能维护住中海系的利益。

    但由此衍生的政治分歧,也将不可避免的发生。

    以华副总理宁立忠等人为主的新执政团体,势必会尽全力参与到这场风起云涌的博弈中

    这些上层的较量,还轮不到陈明远来操心过问,但问题是,接下来的一些纷扰,不是他想避就能避开的,毕竟,他正夹在了家族和宁立忠的中间,而在这两者的背后,赫然是新旧两大执政团体

    关乎到双方的利益得失,陈明远必须得处处谨慎应对,否则一旦出现类似这篇文章的风波,他一不小心插足进去,就容易犯了大忌

    沐佳音却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拖着香腮,轻笑道:“看把你愁的,不过就是一篇酸文章罢了,要烦也是宁立忠该烦的,又不是要找你的晦气。”

    “虽然你是宁立忠的秘书,但别忘了,你真正的倚靠是你的家族,往大了说,就是中海系,为了长远设想,我奉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反正宁立忠都快调走了,只要中海系还一天掌权,你的前程还是相当有保障的。”

    陈明远轻轻摇头:“要真有你说得那么轻巧就好了,食人俸禄,忠人之事,不管上层是谁赢谁输,但宁立忠始终是待我不薄,他有麻烦,我不可能作壁上观。”

    “死脑筋”沐佳音嗔道:“好歹你现在也是一个处长了,不是处男,怎么一点变通圆滑都不懂,在官场讲忠义,纯粹是蠢不可及”

    陈明远理直气壮道:“你就当我傻呗。”

    沐佳音一眨不眨地盯了他良久,忽然扑哧笑了出来,脆声道:“真是木头

    不过也难得,在这尔虞我诈的名利圈,还有你这样的异类,是该好好的珍惜,否则真是要天下乌鸦一般黑了。”

    陈明远好笑道:“说得我好像大熊猫似的。”

    “美得你,谁稀罕你呢。”

    沐佳音瞪了他一眼,脸色一正,道:“说正事吧,既然你想尽忠义,我也不好拦着你,好歹朋友一场,该说的该帮的,我自然都会做到位。”

    不管陈明远微微动容的脸色,她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其实那篇文章,依我看,倒不一定是上面的人做不出来的,你站的层次还太低,可能不是很清楚,上层的那些人如果真想斗,绝不会屑于耍这些小伎俩,高层政治的较量,远比常人想象的更惊险更凌厉,平常大多和睦融融的,真要移到台面去争利益,阳谋阴谋都是层出不穷,哪会天真到以为一篇酸文章就能阻止宁立忠的上位。

    陈明远心里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在捣鬼?”

    “应该是这样。”沐佳音微微眯起的明眸中闪过一抹光泽,道:“最大的嫌疑对象,还是宁立忠在东江树立的冤家对头。”

    她幽幽叹了口气:“跟报纸上说的差不多,宁立忠在东江的步子是有点大了,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咱们国家的改革开放,即便有南浔首长那样的一代枭雄主持,尚且还经过了好几次的博弈和争论,宁立忠期盼在任的几年时间,就把东江省这潭深水给净化了,实在是有些急了,而且动作也有些大,结果你看到了,改革的过程遇到了许多的阻力和麻烦,而且还得罪了一大批的既得利益集团。”

    “当然,我知道他的初衷是想把东江省带向良性循环的轨道,可惜,东江省的问题早在建国前就有了,这种根深蒂固的问题,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转得过来的了,一个步子没走好,不仅有可能让改革失败,还会引起连锁的动荡,稳定的社会经济秩序也被打破,受苦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虽然话挺刻薄的,但陈明远也得承认,宁立忠的一些改革步骤,确实是急了些。

    如此庞大的改革大计,注定是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基于这些原因,这一次,宁立忠遭人弹劾,也在情理之中了。”沐佳音蹙了下柳叶眉,沉吟道:“不过,这些言论能被刊登到华夏日报,大概也能表明京里的一些人对宁立忠的感观不佳了,我就知道一个老人家,几次在私底下表示了不赞同宁立忠的上位……原因你应该也猜得到,就是当初的大革命时期,宁立忠的某些妥协态度,让他受到了不少的指责,即使他现在洗心革面了,但在那些固执的老一辈革命家眼里,就是揉不掉的沙子”
正文 第244章 再临燕京
    当客机平稳的降落在首都机场以后,宁立忠当先迈步走下舷梯,陈明远和司机范姜则紧随其后,两人手里提着行李箱。

    元旦在即,首都燕京早已是一幅银装素裹的景象了,天地间皆是一片白茫茫,好在大雪早已停歇,虽然航班晚点了,但总算能够如期抵达,不至于耽误了行程。

    舷梯下面,东江省驻京办的徐主任已经恭贺在此了,他知道宁立忠的习惯,没敢多带人来搞迎接,只领了两名工作人员过来帮忙。

    不远处的停机坪上,停着两辆黑色的京牌奔驰车,车窗上贴着显目的通行证。

    省级的驻京办可不是那些小地县的驻京办能够比拟的,能不能把车子顺利停在机场内,就是驻京办在京城活动能力的最直接证明,也是驻京办主任合不合格的一个重要标准。

    “宁书记,您一路辛苦了。”

    不待宁立忠两脚落地,徐主任就一个箭步迎上去,笑容灿烂的嘘寒问暖。

    那两名工作人员也极有眼色,不等徐主任吩咐,就赶紧从陈明远和范姜的手里接过行李箱,抱起来往奔驰车的后备箱放。

    宁立忠和徐主任握了一个手,环顾了下四周,叹道:“燕京的风,还是这么大啊”

    “是,今天的风有点大。”徐主任陪着笑,请示道:“宁书记,您看是不是先去驻京办?”

    宁立忠沉吟了下,摆手道:“时候也不早了,明天再去吧。”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徐主任就知道宁立忠想先回家了,赶紧小跑在前,过去拉开了车门。

    宁立忠正要迈步过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正停着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旁边,正站着一位身材伟岸的军人,两杆两星的军衔,是位中校。

    宁立忠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倒不是惊讶于对方的军衔,而是那辆吉普车的军牌赫然是隶属于国防大学,看样子,那名中校显然也是来此接人。

    他暂时没动声色,直到坐上奔驰车以后,才向徐主任问道:“那军人,你认不认识?”

    徐主任常年在京,于的就是结交各路神仙的工作,自然认得这辆军牌车,迟疑道:“我之前见过一次,好像是国防大学的教官。”

    宁立忠微微颔首,显然徐主任对此也不太清楚,不过能劳驾一名国防大学的教官亲自来接机,想来肯定是个身份地位不亚于自己的权贵了。

    对此,他也没太上心,逢年过节的,从全国各地奔赴来首都走访叙旧的官员比比皆是,这早已是华夏官场的一大常态了,像他自己这趟来燕京,大体也是这个目的。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机场通道驶去。

    陈明远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客机,正巧见到一名袅娜婉约的清丽女子随着人群从舷梯上走下来,赫然竟是沐佳音。

    同时,那名中校也大步走上去,向着沐佳音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军礼。

    “三小姐,侯主任和沐主任都在家里等着您了,吩咐我直接送您过去。”

    中校瓮声瓮气地说道,不拘言笑的面容流露着几分敬畏之意。

    沐佳音轻轻点头,望了眼绝尘而去的奔驰车,就身姿款款地上了那辆军牌吉普车。

    陈明远也是临行前的那天才得知沐佳音要返回首都,据说是有些要事需要她亲自去处理,不过,沐佳音并不想声张,自行订了经济舱的位置,同时,一路上也没和陈明远有过联系。

    虽然她和陈明远私交笃密,但关乎到家族和派系的事情,彼此还是需要避避嫌的,她来到钱塘两个多月,除了尚文彬叶晴雪等自己人,包括宁立忠等大员,皆对这名四九城的天之骄女莅临钱塘的事情一无所知,毕竟她来钱塘是散心游玩的,行踪要是走漏了,只会平添不必要的纷扰。

    陈明远也尊重她的意思,至今没跟宁立忠提过,反正他和沐佳音的交往一直局限于私人情谊,关乎到政治的关节,大家还是拿捏得清楚的。

    按理说,他作为宁立忠的秘书,是该事无巨细的如实汇报,但陈家嫡子的身份,让他很多时候必须得谨言慎行。

    类似陈家的事务,他和宁立忠就从来没有讨论过半句,在目前,他只需要履行好秘书的职责,扯进其他的事情,对彼此都没好处。

    只是,按照眼前的形势,自己夹在家族和宁立忠中间的微妙身份,不知道还能维系多久。

    瞥了眼宁立忠眉宇间的思虑,陈明远就知道他此次来燕京的意义非同小可,名义上是跑项目,实则是要拜访各方神仙,争取为进入政治/局做最后一搏

    可以说眼下正处于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无论陈家沐家还是宁立忠等派系大员,都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一步都不容有闪失

    又是过节,又是雪天,面对恶劣的交通状况,奔驰车经过一通七弯八拐,最终抵达了燕京大学的教职工住宅区。

    宁立忠调离出部委以后,按照规定,住房就返还给了单位,如今他每次返回首都,都住在他夫人从学校分配到的公寓,三室一厅,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徐主任识趣的没有跟上去,留下一辆车,目送宁立忠上楼就率人离去了。

    三人来到了公寓门口,按响了门铃,过了没多久,就有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拉开大门,看了一眼,脸上堆起笑意,道:“回来啦,快,进屋里。”

    妇人就是宁立忠的妻子曾文静,人如其名,性子文雅平和,常年从事教研工作,让她了几分的知书达理。

    担任了宁立忠两年的秘书,陈明远和这位书记夫人早已熟稔了,礼貌问候了句,就和范姜换了拖鞋,提着行李箱跟了进去。

    “大雪天的,航班应该是晚点了吧。”

    曾文静体贴地接过丈夫的围巾和大衣,笑吟吟道:“不过正好,赶得及吃晚饭。”又朝陈明远两人道:“你俩也留下一块吧,驻京办的饭菜可比不上这里。”

    范姜推辞道:“这不好吧,而且我家里也给我留了饭。”

    宁立忠打圆场道:“就别为难老范了,常年跟着我在外头,难得回趟燕京,先让他回去跟老婆孩子叙一叙吧。”

    “也是,还是该先看看家人。”曾文静没多挽留,转首道:“那明远留下来,之前我去钱塘,都是你帮着招待,这次该由我来尽尽地主之谊了。”

    陈明远正欲推辞,屋里面忽然走出来一名娟秀的妙龄少女,见到宁立忠,便如乳鸽般的抱了上去,脆生生的唤了声‘爸,。

    陈明远认得她,是宁立忠的女儿宁琪琪,今年暑假曾文静曾经带着她来过钱塘,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宁立忠慈爱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道:“都毕业的人了,还这么没规没矩的,也不怕给外人笑话。”

    宁琪琪这才发现了陈明远两人,忙松开手臂,吐了吐小舌头,笑道:“怕什么,明远和老范又不是外人。”

    曾文静笑骂道:“还说,明远也就比你大两岁,先不提他如今的成就,单看看人家待人处事的涵养,就够你惭愧的了。”

    “妈,您怎么又是这些话啊。”宁琪琪捂住了耳朵,嗔道:“夏天从钱塘回来后,老是拿明远当例子数落我,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陈明远调侃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琪琪估计在心里没少恨我吧。”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笑了出来。

    曾文静招呼道:“都别光顾着说话了,饭菜都快凉了。”

    宁琪琪于笑道:“妈,忘了跟您说了,我今晚不在家吃饭了。”

    曾文静责备道:“一年都没见几次面,你爸回来怎么还往外跑啊。”

    “我也没法啊,今天我一个老同学的生日,毕了业以后,大家又都好久没见了,就约好要一起聚聚,我总不能爽约吧。”宁琪琪挽住父亲的手臂,撒娇道:“反正爸要在家呆好几天,我保证,今晚过后,接下来全程陪着您,寸步不离。”

    宁立忠拿这宝贝闺女没辙,只好答应了。

    曾文静顾虑道:“刚才看天气预报,说晚上还要下雪,你现在出门打车怕是都不方便。”

    范姜道:“我送琪琪去吧。”

    曾文静道:“你不是要回家嘛,把车开走了,明远等会怎么办。”

    陈明远就提议道:“不碍事,我跟着一块去,先送老范回家,然后再载琪琪去见同学,顺便找个地方吃饭,等散场了,琪琪给我来个电话,我再把人送回来。”

    范姜和宁琪琪都走了,独留自己一个人在这当电灯泡,饭都吃得不安生。

    见曾文静还要规劝,宁琪琪忙打趣道:“那最好了,难得爸回来一趟,你们两口子正该好好甜蜜甜蜜,我们就不留这碍眼了。”

    “死丫头,又说什么胡话”

    曾文静羞恼地正想拧女儿,宁琪琪连忙轻盈地跳到一旁,撂起挎包,嫣然笑道:“爸,您的秘书我来负责照顾,你只管照顾好我妈就行了。”

    说完,她就拉着陈明远兴冲冲地跑出了门。

    望着女儿的倩影消失在门口,曾文静哭笑不得,旋即想到了什么,低声道:“琪琪好像挺喜欢明远的……”

    宁立忠却叹了一息,没有多说什么。
正文 第245章 他乡遇神棍
    三人下了楼,就上了驻京办留下的那辆奔驰车,由陈明远驾车,先把范姜送回了家,然后依照宁琪琪的指引,向着聚会的饭店而去。

    大雪过后,路况不太好,车子挤在拥挤的车流之中,不时得减速刹车,望着车窗外不见尾的车流,陈明远不由感慨道:“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但真正上了路,才能切身体会到天下第一大堵车的滋味,首都,首堵还差不多。”

    宁琪琪被‘首堵,这新词汇逗得扑哧一笑,道:“别说,这形容还蛮贴切的,平日里就时不时得堵一堵,逢年过节的,不堵上个几小时,都对不起首都的称号。”

    她指着窗外的车子,道:“喏,你瞧见了没,大部分的车都是外地牌号的,跟古代时的进京赶考似的。”

    陈明远点点头,确实如此,特别是中秋年关这些传统大节,从四面八方涌入燕京的外地车早已成了一大传统。

    其实不止燕京,即便是钱塘这样的省会城市,每逢节假日,也经常有地方上的官员赶来觐见领导,打着过节的幌子加深一下情感交流,至于下面的地级市乃至县城,这样的官场文化都是司空见惯的,唯一的差异,就是拜见的领导级别不同。

    “就说我家吧,这两年还好,接待的客人少了,前几年我爸还在部委工作的时候,每到这些节日,我家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害得我都得跑外面躲清静,一回家,那些礼盒都快把客厅塞满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到。”

    宁琪琪捂着嘴笑道:“每一回,我妈都被搅得好些日子不得清闲,都得愁着把那些所谓的土特产给处理掉,有一次月饼实在太多了,她索性全拿去学校分发了。”

    陈明远微微哂笑,以宁立忠的秉性,自然是不屑于接受这些人情好意,可惜身在这个名利圈里,过于的刚正,往往只会适得其反,凭白引起他人的忌惮,觉得你这人不好亲近,以后无论是工作还是仕途发展,与其他人的隔阂疏远都会带来不小的隐患和麻烦。

    所以在可以接受的范畴里,接受一些小惠小礼,则成了华夏官场一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忽然,宁琪琪轻轻皱皱眉,嘟囔道:“不过,今年底来我家窜门的人倒是少了一些……”

    陈明远没吱声,对此也早有预知,在如今形势尚不明朗之际,宁立忠能否顺利入局还没定数,大多数人自然不会轻易站队。

    大概,直到这年关过去以后,一切才有可能尘埃落定吧。

    宁琪琪和朋友聚会的地方在后海附近的一条石板胡同,叫和孝府,陈明远听闻过,据说曾经是满清朝一个王爷的府邸,以满洲炖菜为主,档次在燕京算不上高端,基本只要钱包够厚就能登堂入室,不过看看停在院子外头的那一辆辆豪车,就知道莅临此处的宾客大多非富即贵了。

    陈明远把人送到,就想另寻地方解决晚饭,宁琪琪却拉着他要一起下车,“别介啊,既然都来了,就一块吃了嘛,何必跑那冤枉路,这个点,那些饭店差不多都满座了,你一个人根本寻不到位置。”

    陈明远推辞道:“都不认识,我就不扫兴了,随便找个小馆子将就下就行了。”

    “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嘛,我都跟我爸保证了会招待好你了,而且我那些朋友人都不错,多一双筷子,没什么的大不了。”

    宁琪琪怏怏不乐地嘟着嘴,于脆使出了杀手锏,往车座一靠,道:“既然你不去,那我也不下车了,反正你去哪吃,我就跟去哪蹭饭,要不咱俩都回家

    陈明远啼笑皆非,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犟性子,倒是和宁立忠一脉相承,想了想,就道:“那好,我就过去坐一会,不过记得别说我是你爸的秘书。

    这是为了宁琪琪着想,出来和朋友吃个饭,还领着父亲的秘书,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以为自己是宁立忠派来监视宁琪琪的,自己被人非议倒没什么,主要宁琪琪的面子容易会挂不住。

    要知道,这些皇城根下的高于子弟,平素最讲究的就是颜面

    宁琪琪自然也明白他的好意,欢欢喜喜地脆声答应,然后拉着他一起走进了府邸。

    铜钉大红门前,待宁琪琪报上了名号,穿着马褂子的领班便领着两人往里头走去,穿过七八道门,才来到一栋幽静的厢房里,房内中黄罗绸幔,珠帘流苏,装潢得自然大方,摆放的都是复古的家具,一派皇家尊贵之气扑面而来。

    陈明远把这些点滴的细节都看在眼里,满清王朝虽然早已终结了,但贵族文化却是原封不动的传承了下来,被华夏国的权贵阶层视为了身份荣耀的象征

    厢房内,山水屏风前,摆着用餐的圆桌,桌边正坐着两个年轻人,看到宁琪琪,就起身打了个招呼。

    “这是我一个从东江省过来的朋友,叫陈明远,晚上没去处,我就带着一块来了。”

    宁琪琪把人依次介绍了一下。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叫王秀全,父亲是广电总局的副局长,另一个五大三粗穿着黑西装的叫候志清,在燕京武警部队当差,父亲则是公安部的副部长。

    这两位高于子弟倒是没什么架子,都微笑着和陈明远握手寒暄,虽然依然有些皇城公子哥的矜持,但态度还算是友善,给足了宁琪琪的面子。

    高于子弟并不意味着都是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特别是两人的父辈能混到共和国中上层的级数,家教涵养肯定比市井的官宦子弟强多了,至少不会闲得在一场普通的朋友聚会上无端的寻衅滋事,真要是傻得横行无忌,只会闹得大家都不开心,还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况且他们都对宁琪琪的家世知根知底,眼看陈明远能和一个封疆大吏的千金当朋友,想来又是有些背景和身份的主,结交一下也没坏处。

    旋即,宁琪琪又致歉道:“大雪天,路上太堵了,你们多担待啊。”

    “没事,反正还没开席。”候志清爽朗一笑,言谈举止显得比较大气豪放

    宁琪琪好奇道:“话说回来,怎么就你们两个呀,其他人呢?”

    “都去对面凑热闹了。”王秀全指了指对面的厢房,苦笑道:“今儿来了一位神人大师,听说有大神通,不但会卜卦相术,还能算命看相定人运道,那帮家伙瞧着新鲜,就都跑过去听人讲道了。”

    他多看了眼陈明远,道:“对了,听说那道士也是从东江省过来的,好像叫什么何天师的。”

    陈明远就笑了,不消多猜,那位神人大师八成就是玉龙山玉仙观的那位何天师了。

    想当初,自己和岑若涵亲自登山拜会不得相见,没想到此趟来燕京,竟在这小院子里碰上了,而且看情形,那神棍是越混越高端了,都被首都的权贵们奉为座上宾了。

    宁琪琪看他在笑,就问道:“你认识?”

    陈明远摇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在省城挺有名气的。”

    虽然从未见过何天师的真人,但那次康茂辉和章继勇的落马,他已然察觉到其中有这神棍的作祟,再结合沐佳音透露过的话,想必何天师就是受到了沐佳音的指示,才牵线促使康茂辉和章继勇狼狈为奸,进而露出了一个不小的破绽,给自己觅得了将这两人连根拔起的良机。

    宁琪琪双眼一亮,兴致勃勃道:“那真是巧了,上次去钱塘没碰上,在这还能见着,走,看看去。”

    王秀全和侯志清相视一眼,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看头,依我看,无非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罢了,而且请那个神棍来的人就是文锦华,那小子心术不正,纯粹是因为他正和贾奎家走得近,又听说贾家的老爷子信奉道教,就从钱塘把那神棍请上来做人情呢。”

    陈明远略微诧异,没想到竟然是文锦华把人请来燕京的,而且听王秀全这话的意思,何天师大约就是文锦华打入首都权贵圈的敲门砖,想借机巴结上贾家。

    之前曾经听陆伟廷说过,文锦华如今在燕京的纨绔圈混得风生水起,虽然在钱塘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挫败,但依靠着贾奎等公子哥的援手,还是从其他领域收获了不少的利益。

    “文锦华你应该也听说过,就钱塘市委书记文海琛的儿子,跟你爸正搭班子,听说两人的关系也不大好,你过去见了反倒自讨没趣。”

    侯志清似乎对文锦华不太感冒,撇嘴道:“那小子也真有意思,去年来了燕京以后,成天削尖了脑袋想往咱们这圈子里凑,也就贾奎人头猪脑,被忽悠吹捧了几下,就把那厮当成了哥们,现在竟然还敢把这人请来的神棍往他爷爷那里送,纯粹是鬼迷心窍了。”

    宁琪琪也听说过文海琛和自己父亲关系不和,此刻听说是文锦华请了个神棍来忽悠人,兴趣反而更浓了,蛮腰一扭,兴冲冲道:“那更得去见一见了,如果真是神棍的话,咱们当场就给他拆穿了,看他以后怎么在燕京混”
正文 第246章 大忽悠
    宁琪琪说于就于,拔起小腿就风风火火的跑去准备拆台了,陈明远等人规劝不住,只好跟了上去,况且自己和文锦华大约也有两年没见过了,此刻有缘遇上,见一面也不错。

    当然,他最感兴趣的,还是神棍何天师,怎么会和文锦华勾搭在一块了。

    “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有喜有悲有福有祸,时也命也,正应验了乾坤八卦之象……”

    对面的厢房内,何天师正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一手持着拂尘,嘴里念念有词的宣扬着道家真谛,不时的捋一捋下颔的白长须,飘逸脱俗从容淡定,浑然一副仙风道骨的优雅神态。

    他研修道法数十年,造诣深厚,传经授道的把式早已练就得如火纯情了,而且这些年在钱塘,他于的就是专门给那些达官贵人指点迷津的活计,如今被请来燕京讲道,讲得是中气十足挥洒自如,把一帮信徒忽悠得云里雾里绕,颇有种‘虽不明但觉厉,的非凡感悟

    按理说,能出入孝和府的大多是些贵胄人物,其中有那么好几位,都是平时经常在新闻报纸上露脸的权贵豪绅,总归是有些见识和精明的,自然不会轻易的被这几句心灵鸡汤给灌晕了,但偏偏何天师做到了,除了他准备揣摩到这些权贵的心思,传授各种舒缓情绪修身养性的法门,最为关键的,还是他这几天制造出的名气。

    宁琪琪一进门,本来想先来个下马威的,不过还没来得及吱声,就被一个朋友拉着坐了下来,示意她不要随便喧哗。

    “不就是个故弄玄虚的神棍嘛,看把你们糊弄的。”

    宁琪琪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朋友解释道:“你刚才没来,不知道,这道师还真有些能耐,贾家老爷子的心绞痛你应该知道吧,嗨,前两天服了这道师的几服药,竟然好全了,还能下地打太极呢。”

    宁琪琪有些惊疑不定了,贾家的那位老爷子,当初在大革命时期曾经遭过重创,心肌留下了隐患,二十年来从未治愈,这在四九城内是个众所周知的事情

    “真的假的,贾老爷子的心绞痛,连保健局的那些国宝级的专家团队都没辙,吃了几服药就好了,难不成是灵丹妙药?”

    “这还能作假啊,我起初也不相信,结果贾奎自己都承认他爷爷的心绞痛好全了,否则我们这些人谁有耐心听他讲道。”

    几个高于子弟顿时面面相觑,难不成真遇到一位得道高人了?

    陈明远的心头也生出了几分困惑,前一世,他跟随一个内家拳宗师学习拳法的时候,听闻过那些所谓的高僧道师,出来行走江湖,大多会一些三教九流的医术,方便增加自己的信誉度,给人医病,大多是以稳为主,只要治不死人就行,即便偶尔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也顶多是治标不治本。

    至于何天师,他确实听闻过这神棍懂得一些中医,也曾经治好过一些人,譬如省委副书记季明堂,据说腿脚有些风湿,就是被这位何天师给医治好的,以至于随后对何天师信奉有加。

    但此刻听闻这神棍竟医治好了贾家的老爷子,则让陈明远一时琢磨不透,心忖这何天师再胆大包天,也不至于敢蒙骗到一个共和国的元老头上。

    思及于此,他不由看向了正坐在何天师左手侧的那名年轻男子,面目清秀衣冠楚楚,惟独眼神有些阴冷,却是许久不见了的文锦华。

    同一时间,文锦华也发现了陈明远,目光交汇的刹那,蕴含着怨毒和仇恨的冷芒在瞳孔中乍现。

    很显然,即便他在燕京纨绔圈混得风生水起,但依然不忘当初陈明远给他的耻辱,如果不是被陈明远连续摆了几道,他又岂会如同丧家犬一般,被文海琛赶到燕京避祸,一呆就是两年,有家都难回,而且在钱塘千辛万苦建立起的事业也在短时间内被连根拔起

    这些往事,无疑成了他毕生的屈辱回忆,无时无刻都盼望着一雪前耻,可惜忌惮于陈家以及宁立忠的权势,他一直不敢正面报复,只能差遣常俊龙刘来德等虾兵蟹将在下面捣捣乱,同时努力融入燕京的权贵圈,为自己和父亲的东山再起寻找契机

    卧薪尝胆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起色,如今又和陈明远再遇上,文锦华的新仇旧恨齐齐涌上了心头,虽然还没胆子直接硬撼,却打定主意要当着众人的面好好羞辱一下这死对头。站在那里眼珠一转,又看看宁琪琪等人,顿时就有了主意。

    此刻,何天师也讲授完了人生真谛,伴随着如潮的掌声,起身施了一礼,道:“感谢诸位施主的成全,听贫道唠叨了许久,让贫道又完成了一桩弘法心愿,度人无量天尊。”

    何天师很会做人,讲完法,不提自己有多辛苦,反而还要感谢众人的捧场

    众人纷纷起身致意,心说果然是得道高人啊,单凭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时候,文锦华站到何天师的旁边,微笑道:“诸位,何天师在东江省久负盛名,这次不远千里莅临燕京,受我的托付,诊治好了贾老的疾患,可谓是天大的喜事,由于深感到何天师的神通奇妙,我又恳请了一番,希望他能再给燕京的朋友们传授一些道义真理,或许还能给诸位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带来一些启迪……”

    看着文锦华一个劲的自吹自擂,宁琪琪轻哼道:“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让大伙承他的人情。”

    话音刚落,文锦华把话转入了正题:“刚才我请示过何天师了,难得有缘,他愿意再给几个朋友卜卦测算一下命格,可惜时间有限,不能一一解答了,只能请三位朋友上来,权当一番心意。”

    众人顿时起了些骚动,好歹是诊治好一个国家元老的高人,如果有缘能得到对方的指点,先不管灵不灵验,首先脸面就大大的有光了。

    一个富豪最先按捺不住,嚷道:“还请何天师给我看看相,只要您肯答应,我先奉上一百万的香油钱”

    何天师的眼里精光乍现,本想推辞几句再勉强答应,文锦华忽然凑到他的耳旁,快速低语了几句。

    听完以后,何天师的白眉轻轻耸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垂眉低声道:“福生无量天尊,承蒙这位施主抬爱,贫道不胜感激,可惜机缘绝非世俗财物可以易取,还望见谅。”

    那位富豪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见何天师面对巨款也不为所动,反倒更是钦佩。

    何天师却是忍着如刀绞般的心痛,道:“来之前,贫道就已事先测算出三位有缘人的命格,已经封存于锦囊之中,还请文施主帮我取来。”

    文锦华含笑答应,转身绕到屏风后面,过了大约两分钟,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锦囊。

    何天师接过锦囊,依次取出三张纸卷,扫了一遍以后,慢吞吞道:“敢问王秀全王施主可在?”

    王秀全迟疑了一下,站起了身。

    何天师抬手请他走到旁边的位置,挪了挪茶几上的纸笔,道:“还请王施主写下你的生辰。”

    王秀全睨了眼文锦华,心知肯定是对方故意安排抽中自己,想卖一个人情,不过由于好奇何天师的神通,也就将信将疑的写下了生日。

    何天师瞥了眼王秀全的生日,又端详会他的面容,沉吟片刻,捻着白须道:“王施主命格主火,天生阳刚气充沛,有兴旺之意,想必你的家庭,也是从你出生之后,开始昌荣发达……”

    王秀全早就听腻了这些吹捧奉承的谄媚话,根本懒得上心,不过当听到后面的话,脸颊霎时动容了。

    何天师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以贫道的推算,似乎王施主最近的运道不佳,似乎火性是受到了克制,有弱化之象,敢问王施主,最近是不是和什么水性事物走得比较近?”

    王秀全虽然竭力保持冷静,但眼神充斥满了惊诧之色,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他确实在走霉运

    由于父亲掌管着国家广电事业,使得他平日里和娱乐圈走得比较近,那些娱乐圈的老板大腕或明星对他皆是恭敬有加,至于他结交过的女朋友,女明星就占了一半以上,一线到三线,乃至那些力争上位的北漂模特,只要他想,每天换一个枕边人都是几句话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他最近处了一个三线女明星,竟被对方迷得有些颠倒,不止给她介绍人脉,还联络了几个出资人,拍了两部片子,为的就是捧红这女明星,结果却赔得一塌糊涂,欠了一屁股的债,虽然那些人不敢直接问他追讨,但也够呛。

    现在被何天师这么一点醒,他愈发觉得很可能是这女明星和自己八字相克,不都说红颜祸水嘛,而且那女明星就姓江,十之八九就是何天师口中所谓的水性事物了

    乖乖,难不成这次真走眼碰上活神仙了?
正文 第247章 三人转
    虽然王秀全没回应,但他的沉默,无疑表明了何天师的推测基本是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何天师却没因此得意忘形,反而为了照顾王秀全的面子,只是俯在王秀全的耳旁提了几点转运良策,就及时打住了。

    好歹王秀全在燕京圈子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公子哥,被当众说自己最近时运不济,难免会遭人非议,何天师可不会傻到拍到老虎屁股上。

    “谢何天师指教了。”

    王秀全的态度虽然不冷不热,但明显多了一丝敬畏。

    “不过就是随口妄言几句罢了,王施主切莫放在心上。”

    何天师含笑致意,目送他走回位置以后。

    文锦华也是与有荣焉。

    说实话,文锦华起初对这些封建迷信也挺不以为然的,不过是听闻贾家的老爷子信奉道教,才特地跑回钱塘把何天师请来了燕京,没想到竟发觉这道师真有那么一些神通本事。

    这所谓的神通本事,自然不是影视剧里的那些仙法奇术,按照文锦华的观察理解,大约就和市井上那些看相算命的差不多,无非是水准高明了些,知道怎么去忽悠权贵豪绅,说白了,可以归纳为八个字:投其所好对症下手。

    譬如王秀全,他最近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的丑事,在圈里是众所周知的,再结合他时常勾搭女星的喜好,只要自己给何天师一些提示,瞎掰出什么红颜祸水克制他的火性,即便王秀全依然心存怀疑,也没底气去反驳

    惟独对何天师医治好贾老爷子的心绞痛,文锦华始终感觉有些蹊跷,原先他不过是指望何天师满足一下贾老爷子对道学的兴趣,却不想何天师竟然是神医妙手,几服药就把贾奎爷爷的心绞痛给治好了,虽然很是困惑,但能够因此卖贾家一个大人情,已然足够文锦华心花怒放了。

    贾家虽然在燕京算不上太强大的豪门望族,但贾老爷子也算是一个国家功勋,在上层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能得到贾家的支持,对自己和父亲接下来的助益还是很大的

    当然,这是后话,至于眼前,单靠着医治好贾老爷子的功绩,自己只要利用好何天师这张牌,融入燕京权贵圈的计划无疑会增添一个沉甸甸的筹码,而且还能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羞辱一下陈明远

    一念至此,文锦华又朝何天师递了个眼色。

    何天师不动声色的拾起第二张纸卷,掀开就看到了宁琪琪的名字以及她的信息。

    正斟酌着措辞,宁琪琪竟先站起身,自告奋勇道:“这位天师,能不能给我算一卦?”

    何天师和文锦华对视了眼,见他轻轻点头,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这神棍耍什么花招”宁琪琪轻哼一声,大大方方走上去,写下了自己的生日,似笑非笑道:“天师,你看我最近的运道如何呀?”

    何天师扫了眼她的生辰八字,又端详了一会她的面相,捻着胡须沉吟了会,皱着眉微微摇头。

    宁琪琪俏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何天师犹豫了下,低声道:“这位施主,敢问令尊是不是行走仕途?”

    见宁琪琪点头,何天师叹息道:“那应该错不了了,运道嘛,一时还说不准,但可以断言你的父亲正处在一生最为关键的时期,成了,则能够晋身顶层,不过如果中间发生什么差池的话……”

    眼看宁琪琪的神色渐渐紧张,何天师忽然一笑,摆手道:“当然,世事难料,贫道实力有限,实在难以断言,宁小姐也不必太在意,真要让贫道指点的话,只能奉劝一句,还须提防身边的某些人,有些人呀,看似能助一臂之力,但俗话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最关键的时候,难保不会受其拖累。”

    宁琪琪细细思量着这番话,再联系到父亲最近遇到的一些麻烦事,心口倏地一跳,如果这道士不是信口胡诌的话,岂不是说父亲身边的某个得力帮手,可能会坏了父亲接下来的大事?

    不知怎么的,她下意识的就瞟了眼陈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就强行打消了,暗道自己实在是糊涂,竟因为一个神棍的几句胡诌,就怀疑陈明远对父亲的忠心。

    只是,虽然她的念头转眼即逝,不过却被文锦华捕捉到了,心中大为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凭借何天师建立起的声望,再掐准宁家目前最担忧的问题,让宁琪琪不知觉的陷入惶乱,才能方便接下来给陈明远泼脏水

    其实,普天下的江湖术士,给人看相算命的时候,大多是用这类伎俩,针对顾主最紧张的事情,先含糊的试探几句套出话,获得对方的信任以后,再提出一些不大却可能致命的麻烦,这样一来,顾主一慌神,接下来自然容易被神棍牵着鼻子走了。

    虽然去除封建糟粕的口号喊了近一个世纪了,但国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早已是根深蒂固,使得这些神佛道教依然很有市场。

    何天师能成为东江省的第一大仙师,对这些诀窍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了,面对宁琪琪一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三言两语就达成了预期的效果,同时还让众人对他老人家愈发的敬仰起来。

    惟独陈明远的脸色始终岿然不动,冷眼旁观了一会,也渐渐看出了何天师的底细,那番推断看似说中了宁琪琪的心事,但只要仔细琢磨下,即便那些话是对王秀全或者侯志清说的,也基本可以成立,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一些知情人的提醒。

    思及于此,他看见文锦华暗藏得意的脸色,就知道对方是故意动了这么一番手脚,最终目标无非是想针对自己

    眼看宁琪琪心事重重的走下来,何天师又掀开了第三张字条,陈明远心知即便自己不想多生事端,也避不开了,索性主动起身道:“何天师,其实我去年就曾经慕名去玉仙观拜会过你,可惜你那时候正巧事忙,无奈错过了,这趟有幸能在燕京邂逅,又亲眼见证了你的精妙道法,实在是大开了眼界,所以冒昧想请问能否给我卜一卦?”

    文锦华笑得愈发灿烂了,正想逼他现身呢,没想到竟主动送上门找羞辱了,嘴上道:“原来是明远啊,好久不见了。”

    “是挺久不见了,差不多有两年了吧,之前就听说你来了燕京,本来还准备联系你出来见一面,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陈明远意味深长的笑道:“锦华你也真不够意思,当初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要知道,自从你走了以后,我在钱塘的日子也乏味了许多。”

    王秀全等人都愣了下,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认识的,只是听这语气,似乎两人的关系有点微妙。

    文锦华被嘲讽得脸色青白了一下,显然又想起了曾经的屈辱,不阴不阳道:“没想到我让你这么挂念,还真是荣幸……对了,听说你进省委办了,好像是给省委宁书记当秘书吧?”

    这话一出,有几个人的目光就转向了宁琪琪,大多人还是知道宁琪琪的背景,得知陈明远竟然是宁琪琪父亲的秘书,又想起刚才何天师的告诫,不由的浮想联翩:难道宁立忠命中的克星就是这家伙?

    陈明远早猜到文锦华是想让自己当众出洋相,甚至被人诟病成宁立忠的灾星,却依然从容不迫的道:“看来你的消息还蛮灵通的,也是,你爸时常往省委跑,平时开会或者他来跟宁书记汇报工作总能碰上,彼此的情况应该都挺清楚的。”

    文锦华悻悻的暗骂了一句,后面的半句话明摆是暗示自己的父亲正被宁立忠压制着,连陈明远区区一个秘书都可以狐假虎威

    眼看嘴皮子功夫斗不过人家,文锦华按捺住怒火,转口道:“既然难得碰上,等会自然该好好叙叙旧,刚才你说想请何天师卜卦,那就赶紧上来吧。”

    他又转头道:“何天师,既然大家都是从钱塘来的,这么有缘,你就好好给他卜一卦吧”

    何天师听他把好,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又瞟了眼字条,心知文锦华是指示自己抹黑对方了。

    事到如今,宁琪琪也知道自己中了文锦华的圈套,绕来绕去,分明就是想当众羞辱陈明远,急得正欲制止,陈明远却施施然的走了上去,写上了自己的生日,微笑道:“还请何天师看看,高官厚禄之类的,我就不指望了,只要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命途多舛就很不错了。”

    “这个嘛……”何天师略有迟疑,暗道这小子实在狡猾,提前把话说了,自己总不好再直接说他命格大凶会害己害人。

    再说了,这家伙好歹是省委书记的秘书,自己要是真把对方得罪死了,日后难保不会遭来麻烦,但是文锦华的父亲是钱塘市的父母官,而且自己现在能够被这些燕京权贵敬畏,很大程度上还依仗了文锦华的宣传造势,这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好忤逆了这公子爷的意思。

    正左右为难之际,何天师瞥了几眼他的生辰日期,瞳孔骤然一缩,抬起头,似是不能置信地望着陈明远。
正文 第248章 不速之客
    见何天师缄口不语,陈明远又漫不经心道:“何天师道法高深,之前我听单位的一些同事都提过,连我们原来厅里的康副主任都对你的本事赞不绝口,给人算一卦,价值千金,而且还不一定有那缘分运气,今天也是托了锦华的面子,我才有这荣幸。”

    听完这话以后,何天师经过短暂的错愕以后,就于笑了两下,心里阵阵发苦。

    要知道,当初康茂辉的落马,他可是出了一份力的,虽然这事做得很隐蔽,甚至没引起季明堂的怀疑,但如今被陈明远旧事重提,不用多猜,就知道这小子肯定知道了自己的底细。

    难道这小子和沐小姐认识的?

    想到这里,何天师登时心惊肉跳,一方面担心他捅出自己坑害季明堂的秘密,另一方面,也着实忌惮这小子来头不小,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沉默了一会,又装模作样地瞅瞅生辰八字,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这命格,实在有些离奇呀……”

    “请恕贫道眼拙,这位先生的命格,算是贫道生平头一次见到,未来前程是吉是凶,实在难以分辨得出来,不过从面相来看,还是挺不错的……”

    何天师用惯用的含糊口吻说了一通,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和摆摊算命的差不多,无非就是高官厚禄一生吉祥之类的。

    陈明远知道他是夹在两头难做人,自然不会往心里去,文锦华则越听越不对劲,见何天师没有按照自己的指示行事,忍不住沉声道:“天师,你会不会看错了?”

    何天师为难地瞥了眼这主顾,略有踟蹰。

    “锦华,我都没在意,你于嘛这么紧张。”陈明远轻笑道:“玄学这东西,本来就不必太当真,自己活得自在才是真理,人啊,还是得把胸襟放宽点才

    文锦华被讥讽得面红耳赤,却争辩不了。

    “陈先生说得在理。”何天师尽量息事宁人道:“易经有一句说法,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只要本心自在,福禄自然会源源不绝。”

    踌躇了一下,他终于还是点了几句:“不过,贫道多嘴一句,这位先生命中注定兵戈不断,而败于你手下的人,他们的福禄将会转移到你身上,为你添福添寿,按照俗话来说,就是命硬夺福,人之命运,最是奇妙,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呀”

    众人纷纷一怔,陈明远也是暗犯嘀咕,怎么听着这话,好像有点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意思。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重生,确实让周围人的命运或多或少的发生了改变,在这过程中,有些人因为自己发达,有些人因为自己落难,特别是像许声仲刘来德康茂辉等人的倒霉乃至覆灭,自己的福运都会随之增长,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硬夺福?

    这念头转眼即逝,他也懒得多想,眼看何天师不敢给自己泼脏水,就起身告辞,招呼宁琪琪等人返回了厢房。

    其余人则是大眼瞪小眼,虽然仍然是半信半疑,但眼看何天师特别夸赞了陈明远的官运福禄深厚,纷纷打听起这东江省委书记秘书的具体情况。

    惟独文锦华满腹的怒气,一直忍着把人都送出去以后,才向何天师抱怨道:“我明明都写明让你骂他是灾星了,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何天师有苦难言,摇摇头,叹息道:“文公子,我已经尽量不说好话了,实在是这人的命格太硬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

    “你什么意思?”

    “依照我的推算,他的福禄确实相当的深厚,但这不值一提,最关键的是,似乎还有登顶的征兆”

    何天师严肃的指了指天花板,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文锦华怔了下,就怒斥道:“胡说八道,就凭他?什么玩意一个副处级的于部,放在燕京连个居委会大妈都不如,还登顶,脑袋给驴踢了才会相信

    他本想连带把何天师一并骂了,但顾忌接下来还得靠他和贾家拉好关系,只得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告诫道:“这些话,我当你一时糊涂乱说,走出这门,最好就忘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别忘了,是我把你推销出去的,没了我,你跟大街上的那些神棍没什么区别”

    眼看文锦华气咻咻地摔门而去,何天师的脸色就冷了下来,悻悻的骂咧了几句以后,又瞅瞅陈明远的生辰八字,捻着白须嘀咕道:“还别说,真和沐小姐的八字有些契合,难不成就是这小子……”

    回到厢房以后,宁琪琪又向众人介绍一下陈明远,然后就开始声讨起文锦华的罪状:“还以为那家伙耍什么鬼把戏呢,纯粹是拉了一个神棍出来唱二人转呢,我早看出来了,什么锦囊啊,肯定是文锦华事先偷偷在纸条上写了咱们的情况,让那个神棍拐着弯忽悠咱们呢”

    “你既然都看出来了,何必跟那小子一般见识。”王秀全笑了笑,旋即又迟疑道:“就是不知道贾奎他们家是不是也被蒙骗了,要是真这么容易治好了贾老爷子的背伤,还要保健局和军总医院的那些专家于什么。”

    “这些就不需要咱们操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贾奎那小子有多傲气,现在只顾着跟文锦华称兄道弟了,咱们一番好心,他还不一定会领情。”

    侯志清不以为然道,目光转向陈明远,多了一些笑意:“不过,我原以为文锦华八成会指使那神棍骂陈老弟是扫把星转世,没想到临到关头竟然怂了,还是你沉得住气,换做我,早翻脸骂人了。”

    陈明远坦然而笑:“你们都说是神棍了,就算给他说成是扫把星也不痛不痒的,没什么好在意的,总不可能因为他随便胡诌几句,大家都对我避而远之了吧。”

    侯志清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其余人也含笑附和,颇为欣赏陈明远的豁达。

    陈明远作为宁立忠的秘书,虽然在东江省风光无限,但在这帮燕京的高干子弟面前,分量可能比起部委里的科长都有所不如,在不清楚陈家背景的前提下,之所以对他客套,无非是看在了宁琪琪的面子,不过目睹了陈明远爽朗又不失沉稳的风范,心里不由多了一些好感。

    特别是性格粗犷的侯志清,顿觉得陈明远投自己的脾气,挥手一招呼,端起酒杯就和陈明远一仰而尽。

    陈明远也知道这些公子哥最喜好爽快,盛情难却,只好挨个奉陪,至于等会开车,让饭店找一个代驾的就是了。

    宁琪琪找了个空隙,双手持杯道:“明远,这杯我敬你,劳烦你协助我爸工作,还得帮着照顾我。”

    见她神色真诚,陈明远心知这妮子是为刚才差点听信何天师的谗言而感到愧疚,和她轻轻碰了下,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客套话就免了,宁书记待我不薄,这都是我该做的。”

    侯志清打了个哈哈,道:“琪琪,你爸的这秘书够有意思的,你要觉得不错,于脆直接领进门呗”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宁琪琪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余光瞄了瞄陈明远,双颊微微浮现一抹红润,众人以为她是被酒精熏染的,也没在意,继续插诨打科,场面好不热闹。

    气氛正浓之际,房门忽然被霍然推开,传来了一阵笑声:“这里可真够热闹的。”

    笑声顿止,陈明远循声看去,就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平头男青年走了进来,个子高挺,相貌俊朗,浑身上下皆是不菲的名牌奢侈品

    宁琪琪等人一看到这人,眉头就皱了皱,似乎很不情愿看到这个人。

    青年却笑容自若,很热情的走了过来,道:“刚在走廊上碰到文锦华那小子,他说琪琪和你们在这吃饭,我就过来看看。”

    宁琪琪神色古怪,不冷不热道:“邱克新,你有什么事吗?”

    邱克新的脸色稍稍尴尬,脸色也冷了下来,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想跟你一块吃顿饭。”

    宁琪琪板着脸道:“你没看我在跟秀全志清他们吃饭嘛,没空”

    邱克新大咧咧道:“那你说什么时候有空,难得回趟燕京,这点面子你总该给我。”

    宁琪琪不耐烦道:“抱歉,这段日子都没空,朋友来燕京了,我得负责招待”

    邱克新一皱眉,目光在场中环视了圈,撇除了那些认识的人以后,目光就对准了陈明远,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他在燕京是个名副其实的名门子弟,平常出入各种场合,哪次不是被人前呼后拥的,被宁琪琪拒之千里已经够让他恼火的了,现在宁琪琪竟然还为了一个外地来的家伙驳他的面子,简直岂有此理

    狠狠瞪了眼陈明远,邱克新扯高嗓门道:“我说你别蹭鼻子上脸行不行,以为我真想约你?还不是我家里一个劲的催我多和你处处,方面为了接下来的婚事……”

    “滚回去做你的清秋大梦,谁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宁琪琪心头的愠怒爆发,拍桌怒叱道:“你听好了,你要是真急着想找媳妇,就上中央台登征婚广告去,别来烦我,我就算嫁猪嫁狗都不会多看你半眼,出门前也不知道照照镜子”
正文 第249章 意气之争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侯志清等人赶忙起身阻在两人的中间,宁琪琪咬着银牙美目冒火,邱克新则脸色铁青鼻息咻咻,一触即发之际,王秀全劝道:“差不多就够了,省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别忘了,这里是孝和府,闹大了,后果不是咱们可以摆平的”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

    虽然他们平常张扬惯了,但在总归懂些规矩,先不说孝和府幕后老板的实力非同寻常,而且平常出入这里的大多是些高官豪绅,连中央的一些首长也会偶尔光顾,如果真把纠纷闹大了,进而被家族获悉了,他们接下来甭想过一个太平年

    陈明远多看了眼邱克新,联想起刚才两人的对话,以及邱克新的姓氏,心里一动,陡然想起了前不久在钱塘揭破的骗子军官ii委,

    如果燕京里没有第二个邱家的话,那眼前的邱克新,大概就是刚被沐佳音阴了的邱家的子弟了。

    那次沐佳音执意把那骗子军官带去了燕京,然后借着宣传机构大肆曝光那件诈骗案,为的就是借机打击一下邱家,进而巩固在军方的势力,虽然后续的情况,陈明远没怎么留意,但以沐佳音算无遗策的性子,想来应该是达成了目的。

    对峙了一会,邱克新克制住怒火,忽然冷笑道:“脾气倒是挺犟的,有滋味儿。”

    不待宁琪琪发作,他侃侃道:“你看不上我没关系,反正咱俩的事情,差不多都快摆到台面说了,不出意外的话,春节前就该把婚约定下来了,你要闹要怨的话,直接去找你爸吧,谁让他自己不争气,要靠着女儿的婚事,给自己进局作筹码。”

    “你胡说,我爸不可能这样于”

    宁琪琪呵斥道,脸色却有些泛白

    毕竟这些所谓的政治联姻,在四九城里实在是太多了,特别是在各方都在奋力角逐着新一届的政治地位,类似的政治交易也将越来越多的出现,宁琪琪对此反感归反感,但也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可能也成为当中的一员,尤其还是跟眼前这声名狼藉的纨绔子搅在一块

    但是一想到有关父亲前程扑朔迷离的传闻,宁琪琪隐隐感觉这事情还是有可能的,毕竟在军界,老邱家算是一个不小的山头,相比于贾家的老爷子,邱老爷子的声望只高不低,邱克新的父亲还是某军工集团的老总,如果父亲真想顺利进入政治/局,那么取得老邱家的支持,也在情理之中了。

    而宁家在燕京,终究是个小门户而已。

    宁琪琪越想越是惶恐,邱克新咧嘴笑道:“信不信,等回家问你爸去吧,至于今天这档事,反正来日方长,咱俩有得是机会关起门来慢慢……”

    “说够了没?”不等邱克新说完,陈明远慢悠悠地起身道:“说完了就赶紧滚吧,别杵在这碍眼了,没人欢迎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连王秀全侯志清都瞪傻了眼,心忖这家伙是不是酒精上脑了,要英雄救美也不看对象。

    要知道,在场的这些人里,真要论各自家族的底子,邱家无疑是独占鳌头,连王秀全两人的家族都大有不如,以至于不敢轻易和邱克新闹翻,却是没想到,一个省委书记的秘书竟然先抱打不平,连半点委婉都没,直接就要轰人走

    邱克新也被骂懵了一下,醒悟过来以后,立刻火冒三丈高,沉声道:“这家伙是谁?”

    一个和邱克新有些交情的公子哥凑到他旁边低语了几句,邱克新听完以后,当时就骂开了,“大爷的,我当是哪路神仙呢,原来是宁家的一个奴才,也敢跑这里来撩蹄子,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他的声音很大,顿时引来了走廊外侍应的目光。

    邱克新大摇大摆地走到陈明远的跟前,挑衅似的道:“孙子,你要真看不过去,尽管回去跟你的主子打小报告,别在这装相,这里是燕京,不是东江省,连文锦华在我跟前都得老实巴交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哪根蒜头”

    陈明远垂目瞄了瞄他飘虚的步子,脸上不动声色,右脚往前微微一移,正巧挨到了邱克新的小腿上。

    邱克新冷不防一个趔趄,一个惊叫,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狼狈地趴在地上,让宁琪琪等人短暂的错愕,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邱克新赶忙爬起来,恼羞成怒道:“你大爷的成心想找事啊”

    王秀全等人赶忙上来拉开两人,侯志清把陈明远拉到一旁,疾声道:“别冲动,你这样是要吃亏的”

    宁琪琪也忙劝道:“算了,明远,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算了?便宜了他”

    邱克新‘呸,的啐了一口,叫嚣道:“敢动我?真他娘的皮痒了别说你是宁立忠的秘书,就是中央办的秘书,老子今天也非得把你扒下一层皮”

    说完,他就直接叫外面的侍应找经理去报警。

    燕京是他的地盘,又有这么多的目击证人,他只需要随后打个电话,就有把握将人弄进局里头好好收拾一番,以消心头之怒

    王秀全知道这事情难收场了,像邱克新这样的纨绔子弟,最是睚眦必报,当众出了这丑,肯定是要连本带利找回来的

    侯志清息事宁人道:“听我一句,做事留一线,没必要做得太绝了,克新

    邱克新惟独有些忌惮侯志清,毕竟候家在公安口的能量还是不小的,如果他铁了心要保陈明远,自己处理起来还真有些棘手,想了想,指着桌上的一瓶白酒,道:“你们都这么说了,别说我不卖你们的面子,只要这小子过来跟我低头道个歉,再把这瓶酒喝完,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宁琪琪愠怒道:“邱克新,你不要太过分了”

    “谁过分啊?难道还反过来我给他道歉呐”

    邱克新哼了声,睨着陈明远道:“小子,你自己看着办吧,有本事就直接把你的上司叫过来。”

    “不用叫谁了,你要报警的话就赶紧的,没工夫陪你消遣。”

    陈明远懒得和这种近乎痞子的公子哥有半点瓜葛,就示意宁琪琪跟自己先走。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如果对方真要找茬,自己也根本不需要介意,毕竟,现今统治这个泱泱大国的,还是中海系

    不管这些老牌家族还残存着多少影响力,但作为中海系的核心之一,现阶段的陈家不需要惧怕任何势力

    包括王秀全在内的人都有些犯嘀咕了,在他们的印象里,秘书大多是谨言慎行的,更没几个胆敢在四九城里撒野,这位倒好,欺负了人,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也不知道宁立忠怎么会选了这么一号人当秘书,简直比自己这些正派公子哥还跋扈。

    难道除了宁家,这家伙还有其他的依仗?

    正在此时,饭店的老总就走了进来,拱手道:“几位,都先消消气,有话慢慢将,是饭菜不合口还是有其他的怠慢之处?”

    这老总很会来事,不提什么纠纷,而是拿菜不合口,作幌子,提醒这帮高于子弟不要因为意气之争在这里撒野

    “付总,我就要这人给一个交代,没其他的意思。”

    邱克新的态度稍微软了一些,但依然咬着陈明远不愿意松口。

    付总看看陈明远,有些面生,但也不愿意介入到这帮公子哥的争执里,陪笑道:“哎呀呀,难得喜庆日子,我这里又是饭店,开门做生意,当然是和气生财了,得罪了哪位客人都不好,还请邱公子体谅一下我的难处,不如就看在我的薄面上,大家化于戈为玉帛,今晚这包间的所有消费都算我的,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潜台词就是让他们要闹就等出去再闹,别把这闹得乌烟瘴气。

    邱克新也不好得寸进尺,点头道:“那就照你说的办吧。”又对陈明远威胁道:“孙子哎,今天算你运气好,这么多人护着你,我暂时不跟你在这里计较,你叫陈明远是吧,老子可记住你了,等出了这里,再找你算账”

    付总就不太高兴了,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邱克新何必还像街头混混似的撂下一句硬气话,都说邱家的这公子哥混账十足,真是一点都不假

    以往,付总也懒得计较,但今天饭店来了几位贵客,就坐在隔壁的厢房,要是惊扰了那几位,自己的这招牌算是砸了

    正想再安抚一下,门口的过道里,骤然传来了婉转悦耳的声腔,比黄鹂鸟的鸣叫还要动听,“我当是谁在这喊打喊杀的呢,原来是邱老家的孩子,几年不见,这暴脾气还是没变。”

    陈明远侧头一看,就看见一位国色天香的佳人正俏然立在门口,风姿万千地走进来,环视了一圈,展颜笑道:“还都是些熟人呢,付总,你也真是的,早点说,我也顺道来打个招呼嘛。”

    “沐小姐,是我办得不周到,让您扫兴了”

    相比刚才,付总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彬彬有礼地弓着身子,恭维的脸色,透露着几分诚惶诚恐,大气都不敢出。

    邱克新心里打了个突,喉结骨碌了几下,吃吃道:“沐沐三小姐……”
正文 第250章 插一手
    一看到沐佳音,邱克新如同见到了鬼似的,额头的冷汗清晰可见地渗了出来,眼瞳里更充斥了一股慌张和错乱,刚才的跋扈和张狂,转眼间烟消云散

    比其他,王秀全侯志清等人也好不到哪去,又是紧张又是窘迫,霎时间,一帮桀骜不驯的!大院子弟全都老实了起来。

    沐佳音的月牙眉挑了下,明眸带笑:“看到我,反应不用这么大吧,还是我离开了太久,你们差不多快忘了我?”

    “怎么会呢。”

    侯志清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沐姨走了这么久,大伙时常都挂念您,这不忽然看到你,情绪都有些把持不住了……不对,是太惊喜了,您也是,怎么也不提吱一声,我们好去接您啊。”

    侯志清一个彪悍大少,在沐佳音的跟前,也毕恭毕敬得跟孙子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只是听他一口一个沐姨,陈明远忍不住暗暗发笑。

    别看沐佳音比这些人大不了多少,论辈分,却是和侯志清等人的父辈平息平坐的,更别说沐家在燕京根深蒂固的超然地位,足以绝大部分的红色家族了

    沐佳音见到陈明远促狭的笑容,俏目瞪了他一下,淡淡道:“行了,也别沐姨沐姨的叫了,年都还没过,就先被你给喊老了。”

    侯志清讪讪一笑。

    沐佳音不经意似的看了眼陈明远,若无其事道:“明远,你也在这里啊。

    陈明远心照不宣道,“来和朋友吃饭,早知道你也来这,提前跟你联系一下了。”

    此话一出,现场的人全都膛目结舌,齐齐看向了陈明远,心说这是怎么回事,如果自己这双耳朵还没有听错的话,宁家的这秘书,竟然和沐家三小姐是认识的

    彼此对视一眼,大家心里都活动开了,看两人熟稔的对话,就知道关系还不浅,难怪陈明远刚才胆敢对邱克新下手,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淡定姿态,原来还真有些不俗的来头。

    王秀全又看看宁琪琪,宁琪琪懵懂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沐佳音露出玩笑的笑意:“那就怪了,吃饭就吃饭呗,怎么还吵起来了,我在隔壁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好像是在跟克新吵吧?”

    邱克新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咕哝道:“没什么,就是一点误会……”

    “误会啊,那现在解开了没?”

    “解解开了,不劳沐小姐费心……”

    邱克新一副吃瘪的模样,根本不敢用正眼与之对视。

    “解开了就好,年轻人啊,血气方刚些也正常,但还是得端得清轻重,否则难保什么时候不会粗心栽了跟头。”

    沐佳音意味深长地道:“有些话,本来轮不到我来说,不过好歹我和你爸有些交情,瞎操心的提点一句,前阵子你家的那件麻烦事还没解决,这关头,克新你在外头最好还是收敛一些,尤其记得树大招风这道理,误了大事就不妙了。”

    邱克新的脸色陡然煞白,腿肚子还颤栗了两下。

    陈明远看在眼里,就知道沐佳音暗示的就是谝子军官,事件,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邱克新很可能正借助家族在军方的势力,于着和ii委,相差无几的生意

    邱克新已经出离的愤怒,却一点都不敢发作,反而还点头受教。

    不过连续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他也没脸继续呆下去了,寻了个借口,拔腿就溜走了。

    正当众人摒住呼吸的时候,沐佳音却是嫣然一笑,芳容灿若春花,“行了,看把你们唬的,接着吃吧,我还得回去吃饭,就不陪你们这帮小子潇洒了。

    说着,朝陈明远一招手,“你跟我走吧,有人想见一见你。”

    陈明远略微困惑,但还是答应了,对宁琪琪道:“你等我一会。”然后就跟沐佳音走了出去。

    眼看两人消失在门口,付总擦了把冷汗,就向侯志清等人打听陈明远的来路,宁琪琪却还未从震惊中醒悟,脑中反复转过关于沐佳音的信息,虽然是头一次见,但久在燕京,她早已听了太多关于这奇女子的事迹了,可以说,这个红色家族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足以令各路权贵为之侧目和忌惮。

    至于这些高于子弟的意气之争,或许在人家的眼里,和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走出门口,沐佳音停住脚步,挤兑道:“要我怎么说你呢,陈大公子,咱俩前后脚刚下飞机,才一会,你就跑这来翻云覆雨的了,真让你待到春节,四九城还不得把你掀翻天了。”

    陈明远莞尔道:“我也没料到吃顿饭竟然能惹出这么多事,只能说燕京的权贵太多了,随便到哪都得多长一个心眼。”

    “糊弄谁呢,我刚才可都听见了,是为了宁立忠的那丫头吧?”沐佳音环抱着双臂,歪头打趣道:“看不出来呀,才见了几次,就一副蜜里调油的热乎劲了,是不是想从宁立忠的秘书升格为女婿了?”

    陈明远翻了个白眼,“乱点鸳鸯谱难道是你们沐家的传统特色吗?”指的是当初硬撮合他和沐恬然的事情。

    沐佳音瞪圆了杏眼,“拈花惹草难道也是你们陈家的传统特色吗?”指的是他总是不经意的撩拨少女芳心。

    两人大眼瞪大眼,默契笑了出来。

    “我懒得管你这乱七八糟的感情账了。”沐佳音扬着玉容,努了努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去见人吧。”

    “谁?”

    “我大哥和大嫂,刚才他们在隔壁都听见你的名字了,岂会这么轻易的放你走。”

    沐佳音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翩然走进了隔壁的包间。

    陈明远无奈,沉吟了一会,便跟了进去,刚一进门,就看见一对中年夫妇围坐在餐桌旁,男人面容白净戴着黑框眼镜,有些学者的书卷气质;至于那名中年女人,相貌一般,不过坐姿相当的端正,一身笔挺军装的衬托下,显得英姿飒爽。

    不用猜,这对夫妇正是沐家的长子沐纶音和长媳侯南树,先前在金陵邂逅过的沐恬风的父母

    到此,沐家的主要成员,除了沐恬郁的父亲沐定音和沐家老太太以外,陈明远基本见了全,相比于沐定音和董珍颖,沐纶音夫妇也不逊色,沐纶音身居港澳台事务办公室主任,侯南树则是国防大学政治部部长,少将军衔,前者掌管着几个敏感地区的工作,后者掌控着华夏国军官的顶级学府,再加上两人各自的非凡出身,已然足够支撑起沐家的一方权势了

    而且,侯南树幕后的家族,也是一个顶级豪门的存在,侯南树的父亲,贵为开国元勋以及建国十大元帅之列

    在陈明远观察两人的时候,沐纶音夫妇也在打量他,片刻后,沐纶音笑道:“你就是明远吧,请坐。”

    陈明远可不会傻到把这客套话当真,施了一礼,道:“我是晚辈,来拜见两位是应该的,就不好意思再打扰您们一家人用餐了。”

    沐纶音笑了笑,显得谦逊祥和,侯南树却依然面无表情,淡淡道:“真是生分,看来我们家,是让你避之不及了。”

    陈明远知道她还介怀着自己拂了那门亲事,不过见沐佳音在旁边抿嘴偷笑,就知道他们大约不会为难自己,索性沉默是金了。

    “都过去那么久了,就没必要再提了吧,刁难一个晚辈,反倒显得我们气量窄了。”

    沐纶音打了圆场,显得通情达理。侯南树没再说,自顾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陈明远瞄了几眼,就明白沐恬风冷峻的性格是遗传了侯南树,想起沐恬郁曾经提过,在沐家,基本是女人掌权,上到沐家老太太,下到董珍颖侯南树,乃至沐佳音,无一不是强势且凌厉的女杰。

    沐纶音拗不过秉性刚烈的妻子,转过头,笑道:“你这趟是陪立忠书记来的吧,要在燕京逗留多久?”

    陈明远毕恭毕敬的回道:“应该是过了元旦就回东江了,具体要看宁书记的安排。”

    沐纶音点点头,迟疑了下,问道:“立忠书记这趟来燕京,要操持的事情该有不少吧?”

    陈明远心口一跳,就知道他在旁敲侧击宁立忠在燕京的行程了,想来,他也知晓了目前东江的状况,以及宁立忠不容乐观的形势了,嘴上敷衍道:“差不多是这样,毕竟宁书记调任地方以后,平日很少回京,难得过节,肯定要走访拜见一些熟人的。”

    沐纶音笑了笑,也知道这小子滑头得很,很难撬出有用的信息,索性就揭开了这话题。

    “燕京有不少好玩的名胜古迹,比起钱塘不遑多让,等安顿下来,可以⊥佳音领你四处逛逛,反正你俩熟。”

    沐纶音显然也知道了妹妹在钱塘的事情,迟疑了下,道:“你的情况,我了解过,以你的本事,留在燕京不难的。”

    陈明远微微动容,没料到沐纶音不仅平易近人,还好心的给了自己一条建

    他明白沐纶音的意思,是在劝自己及早另寻出路
正文 第251章 摆谱才是正道
    正如沐佳音当时提过的,宁立忠在东江展开的一系列改革,损害了许多既得利益阶层。

    同时,中央有些人也对宁立忠的作派有些不满,两头的压力,让宁立忠能否顺利进入政治/局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其实大可以择机请辞,另选地方继续发展。

    像沐纶音的建议,就挺不错的,一来可以远离东江这个是非地,再则,有家族和中海系的荫庇,只要在燕京锻炼个几年,很快就能够把级别提上去。

    话说回来,沐定音之所以好心的提点了一句,大概还是想发出一个善意的信号,修复一下两家的关系。

    沐纶音又补充道:“像现在,中央正在大力提倡于部年轻化,你有才于,只要耐心一点,肯定能有一番作为的,而且你和我们家的渊源这么深,我个人也是乐于见到你的进步。”

    暗示在燕京,他会适当帮衬一下。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道:“谢沐伯伯的好意了,不过燕京的人太多了,挤得慌。”

    这个问题当初跟陈国梁就讲过了,现阶段的自己,不适合在燕京这个权贵云集的地方待,这里的水太深,自己必须时刻谨慎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长久下去,很容易变得谨小慎微,一身的锐气也将早早被消弭殆尽,如同今天的这顿饭,就差点闹出了事端。

    相比之下,不如在地方上来得潇洒快意,还能放手去施为,积攒足够的基层经验,为未来做准备

    见他直截了当的谢绝了,沐纶音的眼眸闪过一抹异色,颔首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继续坚持好好于吧。”

    既然话不投机,那么也没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了,寒暄了几句,陈明远就告辞而去了。

    “我送送你。”

    沐佳音把人送到了门口,叮嘱道:“明天电话保持畅通,我随时有可能会找你。”

    “知道了。”

    陈明远轻轻点头,沐佳音如此郑重其事的嘱咐,肯定是有一番用意的,自己暂时不需要多猜。

    沐佳音返回包间,幸灾乐祸道:“大哥,你这回是着相了,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

    沐纶音摇摇头,苦笑道:“我早该想到了,能拂了我们家的亲事,岂会被我的三言两语动摇了念头,跟你二嫂说的一样,这小子真是不识时务”

    侯南树放下茶杯,淡淡道:“我倒是觉得这孩子挺不错的,个性秉直,有主见和原则,不像那些背信弃义趋炎附势的奸诈之徒,依我看啊,老二家没能选到这女婿,是他们的损失。”

    沐纶音顿时无言以对,这妻子,刚才没给人家半点好脸色,一盏茶的功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不过,他知道这军人妻子的性子相当刚直,同时和弟媳之间又有些隔阂,借陈明远奚落一下董珍颖也正常,就懒得争辩了。

    沐佳音笑得合不拢嘴。

    都说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自家的这对兄嫂,刚才还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现在人才刚走,立场马上就互调了。

    但也应验了沐恬郁的评语,在沐家,最不能惹的就是女人

    回到包间,免不了得应付侯志清等人的热枕关怀,眼看套不出陈明远的背景以及和沐家的关系,就转而和陈明远套起了近乎,争先恐后的做东想邀请他再找地方喝一场,王秀全更提议找几个名媛明星来助助兴,摆明了一副不把人喝倒不罢休的态度。

    刚才他们对陈明远的态度虽然还不错,但终究还是有些习惯性的俯视姿态,但如今就不同了,要知道,沐佳音在四九城是出了名的冷傲,别说自己几人了,连各自的父辈在沐佳音面前都得礼让三分,见陈明远和沐佳音的交情不浅,大家在心思顿时都活络了起来,都想抓住时机好好攀交一场弥补刚才的疏漏

    陈明远只得婉言推辞掉,直言明早还有公事要办,约定回头再找机会聚餐,就告辞离去。

    把宁琪琪送到家,时间不早了,陈明远也就没有上去打搅,把宁琪琪放下后,直接回了东江省的驻京办。

    宁立忠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嗅到女儿身上的酒味,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宁琪琪忙解释道:“我只喝了两小杯……”

    宁立忠点点头,没有纠缠这个问题。

    宁琪琪坐在那里陪父亲看电视,顺便把晚上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

    宁立忠起初还是面无表情,但听到沐佳音的那段,脸色就变了变,又反复询问了一些细节,然后就陷入了思索中。

    陈明远和沐家的瓜葛,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却没料到陈明远和沐佳音的关系竟如此之好,还联合羞辱了邱克新,就由不得人不浮想联翩了。

    宁琪琪犹豫了下,试探性道:“爸,邱克新说他家和你谈论过我的婚事…

    “前阵子是有中间人提过,我回绝了。”宁立忠摆摆手,安抚道:“你放心,你的终身大事自己做主,我和你妈不会过多于涉的,反正我的意思是宁可把你养到老,也不会便宜了那些个混世魔王。”

    “我就知道爸疼我”

    宁琪琪这才转忧为喜,亲了下父亲的脸颊,然后就钻进了自己的屋子。

    宁立忠摇头失笑,不过又想到了眼前的烦心事,眉头又不禁拧成了川字。

    翌日早晨,陈明远独自坐在驻京办的餐厅里吃饭,宁立忠去拜访首都大佬,只带了范姜开车,让自己留在驻京办静候差遣。

    这时,徐主任笑着走了过来,道:“咱们驻京办条件有限,我特意让他们按照东江的口味做的,还合口吧?”

    “还不错,这风味完全一样。”陈明远笑着抬起手,招呼道:“徐秘书长,一起坐下吃点吧”

    这位省驻京办的徐主任,还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秘书长,所以陈明远才称他为徐秘书长,这两年偶尔陪宁立忠来燕京,彼此就渐渐熟悉了,据说是白省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徐主任就在这桌坐了下去,餐厅的服务员立刻送上餐具和食物。

    “最近过节,我这驻京办也忙了起来,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要多多包涵啊。”

    徐主任笑着夹起一个小笼包,在碟子里蘸了蘸,大口吃了起来。

    “已经很周到了。”

    陈明远笑道,驻京办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工作,越是过年过节,驻京办就越忙,除了要把平时的关系户照顾到,还要应付从省里进京走访的一众官员。

    想起待会可能要出去一趟,陈明远又道:“对了,驻京办还有没有空闲的车子?”

    徐主任迟疑了下,道:“还真不好说,你也知道,这几天来驻京办的省领导肯定少不了,用车很紧张,这样吧,回头我帮陈秘书调一调,尽量给你腾出一台车,至于司机,就不敢保证了,还希望陈秘书理解一下。”

    陈明远笑了笑,埋头继续吃早点。

    徐主任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心里不由打鼓,也在忐忑自己会不会做得太明显了。

    事实上,如果他真有心卖这人情,用车再紧张还是有办法的,如果是以往,他满口就答应了,但现在,不是他瞧不起陈明远,只是在重新考虑有没有必须再和对方交好。

    即便远离东江,但他对东江省的情况一直都有注意,宁立忠的强势上位,以及这位大秘书的得宠,这一切他都了如指掌,特别是在白省长卸任之际,他必须得提前寻好后路。

    本来他是想依附上宁立忠,但最近他也收到了一些风声,似乎宁书记的上位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在这样的前提下,他理所当然审视起自己是该倒向哪座山头。

    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徐主任就借口去机场接领导先离开了,等他刚走,沐佳音就到了驻京办的门口,打电话让陈明远出去。

    沐佳音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貂绒大衣,下身的紧身长裤和内里的紧身毛衣,将妖娆修长的身段彰显无遗,精致的五官犹如精工雕琢过的艺术品一般,柔顺笔直的秀发挽了起来,倚靠着军牌吉普车,一手取下了脸上的墨镜,不耐烦道:“你能不能走快两步?真够磨蹭的”

    陈明远施施然走来,玩笑道:“你懂什么?这叫官威毛毛躁躁的,那还能叫领导?”

    沐佳音嗤之以鼻道:“你也好意思摆谱?一个副处级的外地官,放在四九城里还没居委会大妈的权大呢。”

    陈明远走到车前,却不着急进去,眼光瞟着那车门,努努嘴,“还愣在那里于什么,快给领导开车门啊。”

    沐佳音俏目翻白,伸手拉开车门,道:“行行行,你赶紧进去吧,少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了。”

    陈大秘书端着架子,有模有样坐进了副驾。

    不远处的奥迪车,透过后视镜,徐主任眼睁睁看着陈明远上了昨天机场的那辆军牌吉普车,大冬天里,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万万没料到,一个副处级的秘书竟然在燕京有如此大的排场,虽然不清楚那女子的身份,但用屁股都猜得到是个正宗的豪门子弟。

    旋即,徐主任想起自己刚才的怠慢,差点把肠子都悔青了,心眼真是被猪油蒙了,不就是一台车子嘛,给他就是了,这下好了,愣是结下了一个梁子,回头真要被人家记恨上,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当这招待主任都成问题
正文 第252章 一代枭雄
    坐上车以后,陈明远就问道:“这是要带我上哪去?”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在省委大院呆了那么久,这点规矩你都不懂?”

    沐佳音目视前方,熟稔地打着方向盘,在密集的车流里穿梭自如。

    陈明远往椅背里一靠,撇嘴道:“怎么感觉是上了贼船。”

    沐佳音转过头,煞有介事地打量他一会,仿佛在检验货物的成色,冷笑道:“就你这样的,拉到市集上叫卖三天三夜都没人稀罕,也就本姑娘大发善心,特意捎上你去逛逛高端场所,方便给你镀几层金。”

    陈明远听出了一点信息,玩笑道:“该不会又是像王府饭店孝和府那样的名流餐饮店吧?”

    沐佳音扑哧一笑,道:“那地方,名不名流我不好说,但至少不是搞餐饮的,不过如果你真有兴趣在那吃饭,倒是有些野味山菜可以将就一下。”

    看她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陈明远却没有再多问。

    车子一直往城外开,直到出了五环,接着直奔郊区,到了后面,四周已经是人烟罕至了,陈明远看了看路口的铭牌,隐约猜到了目的地

    最后,车子抵达了一处山脚下,令人侧目的是,这一带几乎是十步一岗,俱是荷枪实弹的卫兵把守着

    玉泉山

    这是陈明远第一次来,但对这座意义非凡的山岭,却是早有耳闻了。

    玉泉山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各种别墅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大多是国家党政领导要人居住度假办公常用的场所,而能在玉泉山上住的,都是华夏国最顶层的权贵大佬,里面的任何一位主人,随便跺一跺脚,都有可能对这个泱泱大国带来不可低估的影响力

    外围是中央警卫师的驻地,看守相当严密,明里暗里的警戒卫兵,无处无在的监控探头,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让人无从遁藏

    车子抵达山脚的入口,就被卫兵拦了下来。

    沐佳音摇下车窗,递过去一张证件,道:“烦请通报一声,我来见瞿老。

    当听见这声瞿老,陈明远猛然想起了华夏国一个声威赫赫的老人。

    卫兵仔细检查了一下证件,又看看沐佳音,就跑回岗亭通报去了,过了大约七八分钟,一个戎装中年人匆匆跑了出来,沐佳音和陈明远下车迎了上去,展颜道:“好久不见了,戚将军。”

    “果然是你,沐小姐。”

    戚将军呼着一团白气,惊喜道:“刚才卫兵通报说是你来了,我还有些不信,太意外了,实在是稀客加贵客啊。”

    “不敢当,我不过就是个混日子的,劳驾你一个少将还肯亲自出来接我,就够给面子的了。”沐佳音瞄了眼他肩膀的军衔,笑道:“而且你如今也是今非昔比了,都当上了警卫团的副团长,再这么抬举我,我实在受不起。”

    “受不起也要受,在这燕京城,哪个混犊子敢不给沐小姐面子,我戚荣英头一个收拾了他”

    戚将军拍着胸脯道,看得出来,两人的私交挺不错。

    陈明远不由再次感叹这沐家女人的能量庞大,连一个警卫团的少将副团长都得礼让三分,要知道警卫团身份超然,就是见了大军区的司令员,也未必有好脸色,更不要提亲自出迎了。

    旋即,戚荣英就看向了陈明远。

    “我一个朋友,陈明远。”沐佳音随口解释了句,“瞿老现在方不方便,我想见见他。”

    戚荣英瞪着锐目打量了下陈明远,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头,面对沐佳音,又恢复了笑容:“别人来了不好说,但沐小姐大驾,瞿老再忙也肯定得抽出时间来。”

    说着,他侧开身,领着两人往山上走去。

    沐佳音故意落后一步,和陈明远并肩,偷偷塞了个锦盒过去,低声道:“拿着,待会有用处。”

    陈明远掂量了下沉甸甸的锦盒,面泛困惑。

    沐佳音轻笑道:“放心,不会亏待了你。”

    天地雪色之间,阳光倾泻,玉泉山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装,淡淡的,有几分飘逸出尘的意境。

    三人走了一会,来到了一个小丘陵,远远的看过去,有三个人正站在那,一个卫兵一个护理,以及一位提着鸟笼子的老者。

    “瞿老,您看谁来了。”戚荣英走上前道。

    老者正逗玩着笼子里的鸟鹊,身形一动,看到来人,不由笑了:“还真是沐丫头,快来,给老头子我好好瞅瞅,都几年没见了,啧啧……还是那么的明艳照人”

    沐佳音走过来施了一礼,笑道:“瞿老你也不赖啊,还是这么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你的小嘴越来越甜倒是真的。”瞿老呵呵一笑,颔首道:“说说吧,这几年跑哪野去了,人间蒸发似的。”

    沐佳音笑盈盈道:“也就这样了,走南闯北的,趁着年轻多长长见识。”

    瞿老指了指她,笑骂道:“你呀,真该早点找个夫家,好好管一管你,都大姑娘家家的了,还跟十几岁的丫头似的”

    忽然,他把目光转向了陈明远,道:“话说回来,走出去几年,回来就带了一个英俊小伙子,怎么也不给介绍一下啊。”

    沐佳音的芳容微微浮现嫣红,妙目一闪,狡黠笑道:“这位是从地方上来的大领导,陈明远陈大领导。”

    瞿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明远,“哦?有多大啊,什么级别,说出来也让老头子我长长见识嘛。”

    “副处级”沐佳音一本正经地说道。

    瞿老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连戚荣英等人也笑了出来,开玩笑,在燕京城里,随便拿机关枪扫射一圈,就能撂倒一大片的处级于部,不过当沐佳音说出下一句话以后,众人的脸色顿时都变了:“东江省委书记宁立忠的秘书,中海陈家的长子嫡孙。”

    瞿老的脸色微微肃穆,眼中溢出精光,重新审视着陈明远,沉吟道:“中海陈家……该不会是陈荣廷的孙子吧?”

    “正是我的爷爷。”陈明远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回道。

    瞿老静静看了他一会,目光犀利且不失沉稳,蕴含着凌厉之气,仿佛能将人一眼看穿。

    陈明远就抬起头,坦然无惧的与之对视。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见陈明远一副不卑不亢沉稳淡定的姿态,瞿老不温不火的说了句:“像那么一回事……”然后挥挥手,道:“起风了,走,先回屋里喝口热茶。”

    话音落,瞿老把鸟笼子递给了卫兵,就当先一步,往回走去,戚荣英等人紧随其后。

    沐佳音眨了眨黛目,道:“喂,没不高兴吧?”

    陈明远知道她指的是刚才的介绍词,摇头道:“没什么,你是故意想减少老人家对我的抵触。”

    望着那位步履稳健身姿挺拔的老人,陈明远的脑袋里不由浮现出了许多的信息。

    经历过三反五反十年浩劫,华夏国的政治版图早已焕然一新,那些根正苗红的家族,有很多早已相继凋零湮没,乃至彻底退出政治舞台,如果非要翻出一些现存的常青树,那么眼前的瞿老,无疑是实至名归的一位

    可以说,瞿老在现今华夏政坛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超然地位,同时,也是当初华夏八大元老中的一位重量级魁首

    华夏八大元老,也可称之为治国八老,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后华夏国在南浔首长主政时期的非正式说法,指的是在改革开放起到九十年代中期,通过个人威望,而非国家与党的法定建制下产生出来的八位元老政治家,是对华夏国执政党以及军队的所有政治问题上,行使最终决策权力的政治小圈子,由最具分量的八位元老级魁首所组成

    随着南浔首长等老一批国家元老相继离世,八大元老只剩下寥寥几人,在何向东掌权以后,这几位元老基本已经退居幕后,很少再出现在公众场合,但不代表他们的影响力就此消褪,相反的,在这个习惯论资排辈的官本位国度,老人政治的习俗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消失

    像这位瞿老,除了是战功赫赫的开国功勋,建国后又凭借自身的才于一步步晋升到中枢政要,是国家原子能事业大规模建设时期的主要领导者,作为一个政治家,还被授予了上将军衔,虽然在几次动荡中也经历了几起几落,但最后的中顾委副主任,已经足以诠释出他的超凡地位了

    这样的一代枭雄,陈明远之前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也听闻过家族和瞿老的一些关系,似乎陈老爷子和瞿老的关系并不太好,究其原因,有传闻说是当初陈老爷子在京履职期间,曾经和瞿老就国家工业化发展的问题上,两人有过不小的分歧,而且对中海系掌权期间的一些政策,瞿老也有所不满,但这些轶闻是否属实,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在两人刚才的照面中,陈明远觉察到瞿老对自己的身份有些芥蒂……

    “放心吧,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的。”沐佳音轻声提醒道:“等会看我的暗示行事,总之你放心,这趟来,肯定能让你受益匪浅。”

    望着她狡猾的笑容,陈明远恍惚有些错觉,似乎这女人是专程来跟这位国家元老敲竹杠的。
正文 第253章 借花献佛
    别墅的内部古朴气派,镂花的深红檀木桌椅,简洁大气的水晶吊灯,或许是心理原因,甚至客厅都给人一种神秘肃穆的感觉。

    陈明远和沐佳音在戚荣英的带领下,步入客厅,刚落座,就有人奉上了香茗。

    瞿老则去了盥洗间洗漱。

    沐佳音却没半点客人的觉悟,在客厅里兜转打量了一圈,闲着无事,从那名卫兵的手里拿过鸟笼子,逗玩着里头的鸟鹊。

    刚才在外面,陈明远没留意看那鸟笼子,此刻多看了几眼,才发现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喜鹊

    那只喜鹊似乎很喜欢沐佳音,在笼子里不停的上下扑扇,鸣叫声清脆悦耳,给沉闷的房间平添了几分生气。

    沐佳音留意到陈明远的目光,微笑道:“这小家伙是我当初在神农架游玩时候碰见的,当时受了伤,我给治了一下,我看这纯白色的品种比较稀有,就带来燕京送给瞿老解闷了。”

    陈明远笑道:“那它还挺有灵性的,知道感恩。”

    “谁敢说它没灵性呢,这几年,老子给它好吃好喝的,它还老对我爱理不理的,惟独见了你,就撒欢了的献好”瞿老忽然走出来,边用毛巾擦拭着手,边瞪着鸟笼子,“这种养不熟的死鸟,还不如改明儿宰了炖汤喝”

    白喜鹊仿佛听得懂他的话,抗议似的朝瞿老尖锐地吱吱鸣叫。

    “喜鹊是报喜的,不是拿来凶的,就你这样煞气腾腾的,别说鸟了,有几个人敢亲近。”沐佳音吹了几声口哨,然后把鸟笼递还给卫兵,回到沙发坐下,道:“一般退下来的人,大多修身养性,您休养了这么多年,怎么脾气半点不见好转呢。”

    戚荣英登时冷汗连连,那些正当权的国家领导人见了瞿老都得规规矩矩的,至于那些飞横跋扈的大院子弟没吓得屁滚尿流就算不错了,有几个敢这么挤兑瞿老的,放眼四九城,估计也就这位沐家三小姐有这资格了。

    瞿老却没在意,坐下后,叹息道:“我倒是想彻底卸下担子颐养天年,学学你这丫头,心血来潮了就四处游山玩水,看看祖国的大好山河,可惜啊,世事不由人……”

    他端起茶杯啜了口,笑道:“你母亲倒也精明,知道这时候正值多事之秋,于脆跑回苏州老家寻清净去了,留着我在这瞎操心”

    陈明远知道瞿老指的是眼下燕京城的特殊形势。

    距离换届只剩下一年不到了,新旧执政班子的更迭,以及几大政治势力的角逐,都扣紧了圈内人的神经,宁立忠如是陈家如是沐家如是,中海系乃至瞿老这些国家魁首也不可避免的牵涉在其中。

    作为共和国最上层的元老,瞿老要费心的事务肯定是远超绝大多数人,如何的抉择取舍,如何的协调各方的矛盾和分歧,都是摆在台面的问题

    由此可以看出,老人政治的一大作用,就是保证政权的稳固传承,让国家发展始终保持在预定的轨道

    “能者多劳嘛,越是关键的时期,越是得有您这样德高望重的革命老前辈把舵。”沐佳音不失时机地拍了个小马屁。

    瞿老根本不吃这套,哼哼道:“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忽然上我这打秋风,存的是什么目的。”

    沐佳音嗔道:“不识好人心,都像您这样搞阴谋论,不知道得寒了多少同志的心。”

    “别人来觐见我,我尚且还客气几下,你这丫头一肚子的阴谋论,我要是不多长几个心眼,不小心被你诳了还得给你卖老命。”

    瞿老把茶杯一搁,道:“是为你家的事,来跟我打听的吧?”

    沐佳音笑而不语。

    瞿老无声地笑笑:“你母亲真是教了个好女儿,自己不出面,反倒派你来探路。”

    “我妈老了,操劳了一辈子,理当该享享清福了,做儿女的,自然得多分担一些。”

    任何时候,沐佳音都是那么的能言善道:“大家都那么熟了,我一路奔波来这,您好歹也跟我交个底吧。”

    “要是一个个都学你这样,我这都得成菜市场了”

    瞿老沉声呵斥,却没驳她的面子,几根指头轻轻敲击着扶手,沉默半响,低声道:“你二哥在岭南省的情况,我们都一直看着了,他于得还不错……”

    听到‘还不错,,陈明远就知道瞿老是默认了沐佳音的二哥沐定音在岭南省的表现,接下来进入政治/局差不多是板上钉钉了。

    能进入政治/局,相当于就是入围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序列,再以沐定音的年纪,只要接下来不出差错,未来的常委宝座也将是指日可待

    忽然,瞿老话锋一转,皱眉道:“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事,千万别做得太过火了,万一火真的烧大了,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这是当然,我们家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你家自然是懂规矩的,你就不好说了。”

    瞿老没好气道:“前阵子,把老邱家搞得鸡飞狗跳的,搅得一堆人不安生,你这丫头真是愈发的能耐了,怕是连你二哥他们,都没你这份本事”

    沐佳音大大方方道:“承蒙谬赞了。”

    瞿老也被逗乐了,摆手道:“只此一次了,凡事还是留点情面的好,别把关系搞得太僵,老邱的私心虽然重了点,但好歹在军界有些名望,晚年还受你这晚辈的窝囊气,不知道得折多少寿。”

    “至于你大嫂,她后面有娘家的支持,军队那边肯定会给面子的,接下来再往上挪一挪,应该不成问题了,你就别再煽风点火了。”

    “您都这么说了,面子我肯定得卖。”沐佳音的眼波中笑意盈盈,“那我家的事情,也得麻烦您了。”

    “鬼灵精半点亏都不愿吃”

    瞿老指了指她,顿了下,看向了陈明远,颔首道:“你的来意说清楚了,那这位呢?”

    “哦,他带来一样物件,想请您给鉴别一下。”沐佳音向陈明远使了个眼色,道:“明远,瞿老最擅长研究古玩器具了,把东西拿给他看看。”

    陈明远拿出刚才她递给自己的锦盒,打开来,赫然是双鱼木雕,上次两人在金陵逛夜市时玩套圈游戏淘来的那只

    虽然惊诧困惑,但他还是神色不变地拿了出来。

    戚荣英接过来,又转递给瞿老。

    瞿老拿着木雕细细端详,又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白眉轻轻一挑,道:“沉香木,搞不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很难得啊……”

    陈明远忍不住看了眼沐佳音,难怪那次沐佳音对这木雕志在必得了,原来是早看出了一些名堂

    众所周知,沉香木是树木因病变结香以后,经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沉积形成的精贵木料,产量稀少,木质厚硬遇水不沉芳香沁人,还具备了相当高的医用价值,堪称是木材里的宝珍

    而就是这么一块极品木料,竟被沐佳音用几个套圈就捡漏获得了,精明得让人叹为观止。

    瞿老是个行家,拿着木雕反复摩挲了几下,有些爱不释手,不过一看到沐佳音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就把木雕搁到一边,道:“该不会是想拿这玩意来贿赂我吧?”

    “你想要,我还舍不得给呢”

    沐佳音脱口而出,旋即察觉反应有些大,似乎心虚地瞥了眼陈明远,又道:“我当初看到这东西,想起您最酷爱沉香木,确实是想直接送给您的,不过机缘被他拿去了,我也不能做主。”

    “既然如此,都鉴别出来了,就赶紧拿回来收好了,以后别没事拿出来显摆”

    瞿老吹胡子瞪眼睛,作势就要翻脸赶人走了。

    戚荣英在一旁毫无表情,心里却是苦笑不迭,沉香木虽然很难得,但对于瞿老来说,如果真想要也不是太难,只要瞿老放句话出去,就有一群人挤破山头争着给送来,即便如此,瞿老还不一定乐意收,也就沐家三小姐的面子大,才肯收下这顺水人情。

    但这下可好,瞿老难得的动了心,却被泼了盆冷水,哪有不恼羞成怒的道理。

    “嗳,这么急于嘛。”沐佳音慢条斯理道:“对了,我前阵子听人说您的脾胃病又犯了,现在好点了没?”

    她看了眼那保健局的特级护理。

    那护理回道:“已经给医师看过了,主要还是天冷了,寒气入侵,瞿老的脾胃是老病,只能慢慢调养。”

    看护理忧虑的脸色,就知道瞿老的脾胃病不容乐观。

    瞿老叹息道:“都是大革命时候留下的旧毛病了,时不时得发作一下,痛着痛着也习惯了。”

    戚荣英的鼻子有些发酸,当年瞿老遭受迫害被下放农场改造,却始终不愿屈从,大冬天的,饿了啃硬馒头渴了就喝雪水,结果就把脾胃给冻坏了,当时年纪也大了,按几位权威专家的诊断,是难以根治了,只能不时的忍受煎熬

    沐佳音巧笑嫣然道:“其实,我们捎这块木料来,除了给您鉴赏,也是考虑到沉香木有清神理气暖胃温脾的功效,所以打算借花献佛,暂时把这块木雕放在您身边,希望能对您的身子有些帮助,虽然不敢保证能根治,不过您有事没事闻一闻,总归大有好处。”

    “明远,你是这么个意思吧?”

    迎上沐佳音+得逞,般的笑意,陈明远心头顿时一片雪亮。
正文 第254章 灭火
    到此,陈明远也明白了沐佳音的用意,大约就是用这块沉香木换取瞿老的一份人情,嘴上不忘附和道:“这沉香木放在我们这也没大多用处,如果能对瞿老的身子有助益,那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瞿老不置可否,但宽松的脸色表明有些意动了。

    沐佳音犹豫了下,接腔道:“当然,只是暂借,等您的身体好转了,我会代为取回的。”

    瞿老哼声道:“物主都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么紧张于嘛,难道这还是你俩的定情信物不成?”

    沐佳音的玉容难以察觉地红润了一下,板着脸道:“胡说什么,为老不尊

    瞿老哈哈一笑,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默认接受了这份曾,松弛着脸色道:“东西送到了,话也差不多该讲开了吧,小伙子,遇到什么麻烦事就和我说说吧,虽然我早已经退休了,但总归有些关系,或许能帮帮你。”

    不等陈明远回话,瞿老忽然扶额苦笑:“年纪大了,就容易犯糊涂,说了有一会了,竟然忘了起码的礼仪。”

    然后,他微笑道:“我记得你爷爷前年来过燕京疗养,近来还好吧?”

    “一切都安好,每天和我奶奶种种花养养鱼,心态好了,身子也在日渐康复。”

    陈明远郑重回道,其实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老爷子了,据母亲说,身体依然时好时坏。

    至于老爷子的心态,肯定没那么的轻松自在,瞿老退下来这么多年了,还得关注着泱泱大国的局势,老爷子作为中海系的一大元老,在现今的局势前,又怎么可能心无旁骛呢。

    瞿老叹息道:“想一想,我们差不多有二十多年没见了,记得大家都在工业口子工作的时候,你爷爷成天跟我唱反调,单单为了搞核科研地基,就没少拌嘴。”

    这件昔年往事,陈明远也听说过,建国之后,中央集中力量发展工业,瞿老和陈老爷子都是核心骨于,不过两人的策略不太相同,瞿老是主张发展工业支持国防军队的建设,而陈老爷子是偏向往民生工业的路子,意见分歧难以调和,最后只得分道扬镳。

    虽然瞿老是在感慨往事,陈明远却听出他对当初和爷爷的分歧始终耿耿于怀,私心作祟,忍不住反驳道:“瞿老,平心而论,我们国家的国防工业和核工业体系能有今天的成绩,您无疑是首当奇功的,不过在我看来,国防建设的同时,同样不能忽略民生的发展,更不能以牺牲百姓福祉为代价,一味的追求军事力量的提高,只能是舍本逐末,耽误的还是国家的发展,那些年的大饥荒,已经是个铁铮铮的明证了”

    他说得不卑不亢,沐佳音却对他连连使眼色,意思让他不要争一时意气。

    果然,戚荣英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一脸不善地盯着他。

    同时,他也很是震惊,以瞿老的赫赫声威,平日里,即便是政治局的委员常委来拜会瞿老,都得小心侍候,这年轻人胆敢如何反驳,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都是轻的了

    瞿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耐人寻味道:“哈好一个后生陈荣廷也有个好孙儿,时刻记得维护长辈,就冲你刚才说的话,换做其他的黄口小儿,我第一个不会轻饶了”

    “别忘了,如果不是那时候,我们勒紧裤腰带搞两弹一星,那些西方列强早打到家门口了,落后就要挨打,那些丧国辱权的条约都在书本上学过了吧,没有这些国防基础,别说改革开放,你们现在能不能吃饱饭都成问题,小伙子,既然你是走仕途的,凡事得学着把目光放长远点才好啊”

    陈明远面不改色,侃侃而道:“瞿老峥嵘一生,说得自然是金石玉言,我也不是书生意气自大到贬低国防建设的意义,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公正客观地评价一个人的功过,我爷爷的政见虽然和您不合,但不意味着能全盘否决了,至少在当时的情况,大部分人连饭都吃不饱,发展民生工业也确实是刻不容缓,开国伟人曾经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但他老人家还有一句话,就是革命碉堡往往最容易从内部瓦解,在我看来,一个国家想全面稳固的发展,外患和内忧的防范必须得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瞿老先生,您看呢?”

    瞿老眯着眼睛看着他,半晌之后,忽然展颜一笑,回头看了沐佳音一眼:“好你个沐丫头,你来我这敲竹杠就算了,还顺带了一个来,难怪你会对这小伙子另眼相待了,果然很有意思啊”

    “那也得仰仗瞿老您懂事理明是非啊。”

    沐佳音趁机缓和了气氛。

    “行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砣,立场不同理解也不同,这些功过是非还是留给后人去评定吧。”瞿老摆了摆手,笑容多了几分亲和:“这些观点问题就不讨论了吧,小伙子,你的这些见地还是留着在工作上好好发挥,我倒是挺有兴趣看看你今后能有什么成绩,至于现在,你先说说这趟来的目的吧

    陈明远不疾不徐道:“其实我来的目的,瞿老应该已经猜到了。”

    瞿老扬了下白眉,慢吞吞道:“如果你是来我这跑官的话,就不用说了,一来我不待见这些肮脏事,再则,有你爷爷和何向东帮衬,你的前程也轮不到外人操心。”

    忽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哦,我差点忘了,你还是宁立忠的秘书,说来挺有意思的,你是陈家的孩子,怎么会跑去给宁立忠当秘书了。”

    沐佳音帮腔道:“瞿老,他和那些寻常的家族子弟不一样,人家是靠自己的本事在体制里闯荡呢,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

    瞿老的神色再次一变,重新打量了下陈明远,=颔首道:“那还真是不简单了,现在的那些世家子弟,在你这个年纪,能有你这份锐气胆气和志气的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好一些的,也得由家族抬到县处级,再外放出去,靠一己之力在官场搏杀,就足够让人高看一筹了。”

    陈明远谦逊道:“不过是运气好一些,又遇到了好领导的器重和提拔。”

    “夸你一句,又提到了宁立忠。”瞿老摇摇头,道:“你的来意,我大概清楚了,是想帮你领导说好话吧?”

    陈明远默然以对,其实从刚才的交流中,他已经觉察到瞿老对宁立忠的感观不佳,想到沐佳音带自己来的用意,大概就是提醒自己,想解开眼前的困局,瞿老是最为关键的那个人。

    瞿老也不急着表态,道:“我先问问你,你觉得宁立忠怎么样?”

    陈明远斟酌了下措辞,道:“用三个词概括,有魄力有担当有决心。”

    “很中肯,不错。”瞿老又端起茶杯啜了口,低垂眼帘,漫不经心道:“不过你还忘说了一点,那就是反复无常”

    全场的气氛就微妙了,一个共和国的顶级元老,如此评价一个封疆大臣,不管是不是出于私心,都是非同小可的政治信号

    或者说,瞿老对宁立忠不佳的观感早已表露出来了,这才使得这次东江省既得利益阶层的弹劾,衍变出如此偌大的波澜。

    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老了,却还没老糊涂,下面的情况怎么样,基本心里都有谱,宁立忠的那一把火烧得够旺的,要知道这些日子,来京告御状的可不少,电话打到我这告状的就有几通了”

    “或许你会说他的初衷是好的,但大家诚实一点,他何尝没有奔着政绩去的意思呢,俗话说物极必反,他是想靠着自己的这些作为,向世人表明自己的政见,给自己上位添筹码,但有没有仔细想过,他一把火烧掉了一个行业的未来,等他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最终还是老百姓和当地政府来买单哟”

    瞿老喝了口茶水润嗓子,又补了一句:“如果他真有锐意进取的志向,我姑且还睁只眼闭着眼,但历史告诉我们,政客最大的风险,就是他们的立场容易反复无常,今天宁立忠可以打着改革的幌子揽政绩,但如果明天风向变了,难保他们不会为了新的利益开倒车。”

    言下之意,就是还介怀当初大革命时期,宁立忠的妥协态度。

    陈明远据理力争道:“诚然,瞿老您的顾虑很有道理,我同样不否认宁书记这次的举动是冒进了些,但站在客观的立场上,如果换做我是宁书记,这把火同样还是会放,我在东江省呆了七年,可以说,那是我的第二个故乡了,对东江省的情况我大致清楚,工商业经济很发达,就说皮鞋,东江省的皮革业昌盛,皮鞋畅销海内外,但过于的追求经济利益,让这些皮鞋的质量每况愈下,现在市面上都管东江的皮鞋叫周末鞋了,也就是周六穿出去,周日就得报废,消费者们几乎快到了谈东江皮鞋色变的地步,长久下去,招牌被砸,受害的还是整个东江皮革行业”

    “宁书记大概是明白行业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才给整个行业敲一记警钟,当然,他肯定知道这么于了,会引起强烈的反弹,索性由他自己点这一把火,把骂名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至少能让后来者接班改革的时候,少一些阻力。

    瞿老笑眯眯道:“归根结底你就是想说服我老头子嘛”

    陈明远连连摆手,笑道:“那可不敢,就是想跟您理清楚是非曲直,长痛不如短痛,东江皮革业的镇痛只会是暂时的,往远了看,也能促使皮革业励精图治提升品质,您刚才都提点我了,凡事要为长远设想,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尚且不能一蹴而就,得有一代代人长久搞下去,您怎么能强求出现一个救世主,立刻治愈东江省的顽疾呢。”

    “至于政客的问题,国家的领导者自然不能是那些反复无常的卑劣之徒,但扪心自问,我还算有些眼力,和宁书记一起工作了两年,他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站在大局上考虑的,他也一直教诲我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必须原则坚定,这样的人,我实在看不出他是利欲熏心的宵小之辈,或许当年他做错了一些事,但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永远不犯错误呢,连开国伟人的功与过都得撇开来分析,关键的是,这个人有没有一颗明辨是非善恶勇于担当改过的心”
正文 第255章 峰回路转
    话音落,客厅陷入了静谧。

    沐佳音和戚荣英蹙着眉宇神色复杂。

    瞿老喝着茶水,好一会儿没吭声。

    陈明远迟疑了下,又道:“去年我陪宁书记下去调研的时候,途径丽山市,宁书记让我去寻找他的老领导,可惜我找到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入土长眠了,宁书记知道消息以后,心情很沉重,说他心里有愧,有生之年,只想多做一些事实弥补心里的亏欠……”

    瞿老的眼皮轻轻跳动了下,随后仰起头,长长的叹了一息,呢喃道:“都过去那么久了,是该放下了。”

    过了一会,瞿老的脸色恢复平静,看着陈明远笑道:“宁立忠一生毁誉参半,但选了你做秘书,说不得就是他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了,但愿如你所说的,他会是一个社稷良臣”

    陈明远心下大定,回礼道:“这都是我自己的拙见,您不要怪罪就好。”

    “你爷爷跟我怄气了大半辈子,现在你又跳出来,我的脾气都快被你们爷孙俩消磨光咯。”瞿老哑然长笑:“不过能在余生见到你这样的一个才俊,也算一桩美事,放眼年轻一辈里,你算是佼佼者了,比你那个只知道循规蹈矩的三叔好了太多了。”

    显然,陈国梁在部委的时候,瞿老也观察过了,看来是不太满意,由此也能折射出他对陈明远的评价之高了,至少戚荣英跟在瞿老身边十几年,除了沐佳音,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给予一个年轻人如此高的评价

    “我就说嘛,瞿老的胸襟宽得很,岂不会容不下异议。”

    沐佳音不失时机地奉承了句,给这场跌宕起伏的争论划上了一个句号。

    “好听话别说太早,你下回要再这么埋汰我,我直接让山口的卫兵把你列入非往来户”

    瞿老挥了挥手,耷拉着眼皮道:“老了,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倦得很,我就不留你们在这吃饭了。”

    陈明远也知道这玉泉山可不是他能多待的地方,既然已经达成目的,就起身和沐佳音告辞道别。

    “荣英,你送送人。”瞿老在护理的搀扶下站起身,走了没几步,回头笑道:“小伙子,等这段事件过去了,你下次再来燕京,可以来这坐坐喝杯茶。

    戚荣英心里惊讶不已,平日里,有多少达官权贵想求见瞿老一面而不可得,即便是政治局的那些人过来拜见,也得提前打招呼,却是从未见到瞿老会主动邀请一个弱冠青年,实在是匪夷所思

    陈明远依然宠辱不惊,点头道:“一定,也请瞿老保重身体。”

    瞿老笑了笑,转头去了里间的卧室。

    随后,戚荣英又原路把人送到了玉泉山下,临分别前,递给陈明远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字条,道:“你下回再有事来玉泉山,就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接你上去。”

    能得到瞿老的另眼相待,又和沐佳音私交笃密,足以证明了此子绝非池中物,戚荣英于公于私都会报以交好的念头。

    陈明远接过字条仔细放好,笑道:“那就麻烦戚将军了,这次来得突然,没给你捎礼物,下回补上。”

    戚荣英连连摆手,苦笑道:“可别,让首长知道了,非拿枪毙了我”

    沐佳音抿嘴一笑,脆声道:“戚将军的宏愿是要指挥千军万马的,可不想壮志未酬,先被糖衣炮弹击垮了。”

    说完,几人都哄然一笑。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戚荣英搓了搓下巴,嘀咕道:“怪了,还是头一次看沐小姐对一个外人如此上心,还是个年轻小伙子,难不成……”

    想一想,也觉得不大可能,先不说沐家三小姐的眼光有多高,论年纪和辈分,两人也不大般配,不过,感情这种事又怎么能说得准呢?

    戚将军站在情感的角度八卦了一通,发现自己习惯考虑军事韬略的脑袋实在不适合想这些深层次的男欢女爱,止住了遐想,便掉头返回。

    回去的路上,阳光普照大地,积雪渐渐消融,微风也和煦了许多。

    陈明远了却了一桩心事,笑道:“今天真的有劳你了。”

    “哟你这人还知道说谢谢,真有些不习惯。”

    沐佳音故意装出一副夸张诧异的口吻,旋即嫣然一笑,乐呵呵道:“谢字就不用说太早了,我这人办事向来不喜欢吃亏,这次帮你一个顺水人情,回头还是得明算账。”

    陈大公子便玩笑道:“你一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天之骄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以身相许,我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回报你的。”

    “你以身相许?那我就真于了天大的赔本买卖了”沐佳音没好气地瞪着他,旋即洒脱一笑:“如果真还不出来,就先欠着,让你觉得心里总亏欠了我什么,以后也会记得对我好点。”

    说完之后,她顿觉得最后的那句话似乎带着几分歧义,脸色隐隐泛红,就连忙止住,继续专心致志的开车。

    刹那之间,陈明远偶然看到了她神态中的娇媚之中带着三分羞涩,不由的一怔,但察觉到气氛的古怪,很快就克制住了心头的杂念,转头看了眼窗外,口中掩饰的笑道:“对了,何天师也来燕京了,昨天就在孝和府里给人讲道义,你见到了没?”

    沐佳音眼神里的那几份迷离也只是几秒钟,这个极度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女子,很快就恢复了一副理智冷静的模样,缓缓道:“看到了,听人说,文锦华还想利用他让你当众出丑。”

    陈明远点点头,笑道:“不过最后,那位天师似乎有些心虚,临阵就退缩了。”

    顿了下,他又道:“听说,文锦华请他过来,主要是满足贾家老爷子对道教的兴趣,还顺带医治好了他老人家的顽疾。”

    沐佳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冷笑道:“这个贾老爷子,喊了大半辈子的马列思想,临到老了却迷神信道的,也不怕晚节不保。”

    陈明远感觉她似乎对这件事知道些什么内情,试探性道:“以你对何天师的了解,他的医术真能诊治好贾家老爷子的病?”

    “你觉得呢?”沐佳音似笑非笑道:“那家伙没让人喝道符纸灰水就不错了,你还真认为他有妙手灵丹的本事了?也就贾老爷子这样行将入木之人,为了能苟延残喘多一些时日,才会傻得信以为真,依我看,心理作用倒是有一些

    “人啊,甭管活着的时候有多显赫英明,但其实都怕死,秦始皇一代枭雄,还不是为了能多活几年,被神棍徐福骗得团团转,耗费无数人力和财力,去追寻那些遥不可及的长生不死,到头来贻笑千古”

    陈明远的心里一动,惊疑道:“你的意思是他……”

    沐佳音瞟了眼车窗外的冬日暖阳,悠悠道:“这世上,有一种即将离世的预兆,叫做回光返照”

    陈明远不禁哑然。

    这之后的几天,燕京再次流传出了一些轶闻,针对近期东南沿海某省的改革争议,一个卸任已久的元老级人物出面平息了所有的纷争,不过大多数人只能是雾里看花,具体如何就不得而知了,至少已经没人再提这件事了,就好像华夏日报的那篇文章从来没有发表过一样。

    但在千里之外的东江省,眼睛雪亮的于部们还是会偶尔议论上几句,据说,季明堂文海琛等人本来是准备借这件事挫败下宁书记的,但不知道为何,几天工夫,调子就变了。有人说,季明堂被中央的首长狠狠批了一顿,也有人说,是中央来地电话警告了季明堂不要为了一己私欲破坏班子团结,总之越传越玄,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季明堂文海琛在东江省的影响力被很大的消弱,几乎降到了历史最低点,很多一直观看风向地中立派渐渐倒向了宁书记。

    至于之前骚乱最大的皮革行业,也立刻偃旗息鼓了下来,不敢再发出半点不满的声音,只能老实巴交的接受工商部门的严厉查处和整顿。

    在驻京办,徐主任一改之前的敷衍态度,对陈明远时不时就要嘘寒问暖一番,连之前‘为难,的车辆问题,也立刻给办妥了

    “宁书记的事,都是咱们东江省的大事,可耽误不得。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让车队备了台车,随时听候陈秘书的差遣,司机也都是咱们驻京办的老司机了,对京城的路熟悉,腿脚也勤快。”徐主任先是斩钉截铁地做了保证,又故意压低姿态,谄笑道:“之前事务有些繁忙,难免有些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陈秘书多多包涵,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陈明远只是一笑,对于徐主任的有意卖好视若无睹,之前的事,他自然不会往心里去,说白了,他根本没把这样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敷衍了几句,他就坐着专车去接宁立忠了。

    碰头之后,宁立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一抹笑意。
正文 第256章 贵妇和名媛
    元旦转眼到了,虽然人不在东江,陈明远还是接到了很多问候的电话,特别是随着宁立忠的权势再次得到巩固,借机向他示好的人也少不了。

    傍晚的时候,陪同宁立忠拜访了一位部委领导以后,陈明远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不过里头传来的声音却有些熟悉。

    电话里传来爽朗的笑声:“这么快就忘了我,是我,侯志清啊”

    陈明远醒悟过来,便笑着寒暄了几句。

    侯志清笑道:“我听琪琪说,他爸明天就要回钱塘了,料想你今晚上还在,我和秀全就商量着给你办个送行宴,你看今晚要是没什么安排的话,大家就聚一聚,上回我们招待不周,都没喝尽兴呢。”

    陈明远略有犹豫,他知道,肯定是自己和沐家的紧密关系,让这帮高于子弟上了心,这才想方设法想和自己交好。

    说实话,他不想和这些公子哥走得太近,平日里只要保持一定的好意就差不多了,涉足这些公子哥圈子过深的话,难免会惹来一些纷扰。

    侯志清似乎明白他的想法,补充道:“放心,这回就我和王秀全两人,其他人凑过来的话又要乱糟糟的,我也不舒服。”

    陈明远想了想,晚上确实没什么安排,宁立忠结束这段行程了,今晚要留在家里陪妻女,见侯志清如此盛邀了,这点薄面还是得给的,便答应了下来。

    “你是住在东江省驻京办吗?我让人去接你”

    侯志清的笑声愈发洪亮。

    陈明远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这边有车,你说地方就行了。”

    侯志清也不客套,就交代了下会面的地点,在著名的燕京饭店。

    挂了电话,陈明远看时间也不早了,和宁立忠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坐着驻京办的专车,直奔饭店而去。

    抵达宏伟的建筑物门口,立刻有门卫上前敬礼,拉开车门,饭店的领班站在了车门口,施礼道:“贵客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陈明远下了车,道:“我姓陈,跟侯志清先生约好的”

    领班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抬手延请道:“原来陈先生,您好,侯公子订的房间在这边,请您跟着我来。”

    陈明远瞥了眼司机,笑道:“正好是饭点,你也一块来吧。”这趟过去不是谈工作,没有什么可避讳的,而且大过节的让司机接送自己,又天寒地冻,如果再让人家在外面等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司机起初还惶恐的摆手推辞,但见陈明远态度坚决,加上也挺馋燕京饭店的佳肴,就答应了,心里对这位大秘书的平易近人很是感激。

    三人走进饭店,陈明远正要穿过大厅,余光偶然的一瞥,脚步生生的停了下来,却见在不远处的沙发区,一个貌美妇人正独坐在那,竟是陈国梁的妻子倪广芝

    想了下,他让领班先候着,自己走到倪广芝的旁边,笑道:“婶婶,这么巧,你也来这吃饭。”

    倪广芝抬头一看,愣了下,讶然道:“明远?你怎么在燕京?”

    “陪领导来办点事,晚上约了朋友在这吃饭。”陈明远随口回道:“婶婶是一个人?”

    倪广芝知道他是陪东江的省委书记来的,就没有多问,回道:“还约了个朋友,在这谈事情。”

    她又嗔笑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来了燕京这么多趟,怎么都不知道来婶婶家里坐坐,给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家有什么矛盾呢。”

    “怎么会,实在是行程安排得紧,又担心您有事务要忙,才不好意思叨扰

    陈明远敷衍了几句,这两年,他先后陪同宁立忠来了燕京也有数次了,但每次都是行程匆匆,加上身份特殊,就不方便拜会了。

    而且说实话,他和这婶婶的关系很一般,称得上是冷淡。

    当年陈国梁跟随老爷子在燕京工作的时候,认识了还是大学生的倪广芝,两人很快缔结了婚姻,不过虽然自从嫁进陈家,她却始终摆着一副皇城人的派头,不愿回中海孝敬公婆,也就逢年过节偶尔能见上几面,话语寥寥,至于家族事务一概不理,对陈明远孤儿寡母,也不大看得起,偶尔还会跟陈国梁吹吹枕头风,挑拨一下彼此的关系。

    想当初,自己饱受家族苛责的时候,倪广芝一直冷眼旁观着,不用多猜,她心里肯定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毕竟自己和母亲如果真在家族里失了势,那么最大的得利者,就是她家了,而老陈家的继承人,也顺理成章是堂弟陈明柯了

    当自己靠着一点一滴的改变重新获得家族的青睐,倪广芝的态度也在渐渐变化,至少在表面上,对自己和母亲客套了许多,陈明远为了家族和睦,也就没和她一般见识,却没从未想过拉近彼此的关系,特别在陈国梁都离开了燕京,自己就更没理由去见她了。

    不过此刻碰上,表面的客套还是得做足的。

    同一时刻,邱家的族人正济济一堂吃着饭。

    比起沐家,邱家算得上是人丁凋零,邱老爷子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独子,现在是某军工企业的老总,而到了邱克新这里,邱家就已经是三代单传了

    邱克新这根独苗,是邱家三代人的宝贝疙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不过最近,邱老爷子却看这孙子不大顺眼,邱克新已经二十七岁了,却还没有半点定性,成天只知道在外面飞横跋扈招蜂引蝶,这让邱老爷子大为不满,按照他的期盼,是想让邱克新赶紧结婚。

    饭桌上,邱老爷子又催促起了婚事,“克新,年关一过,你又大了一岁,这件事,是时候还提上日程了。”

    邱克新头疼不已,他还想继续逍遥快活几年呢,可惜自己手头的那几桩生意还需要依仗家里在军方的权势,之前曾经提过,直接被老爷子驳了回来,直言先结婚再谈事。

    不满归不满,嘴上敷衍道:“放心吧,爷爷,这事我心里有分寸的。”

    邱老爷子虎目圆睁道:“你要有分寸那就好了,何必我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操心,还有,以后给我离宁立忠的那个丫头远点”

    邱克新嘀咕了一句:“我就是想搭理人家,人家估计还不乐意,她爸不都一只脚踩进政治/局了嘛,哪还需要看咱们家的脸色”

    原本邱家是想趁着宁立忠腹背受敌之际,借着自己和宁琪琪的婚事拉拢宁立忠,但没想到风云莫测,宁立忠不止幸免于难,还受到了几大派系的认可,明年进入政治/局几乎是铁板钉钉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宁立忠何必再搭理邱家的橄榄枝。

    这牢骚的声音虽然低,但众人还是听了个清楚。

    邱老爷子暴跳如雷,喝道:“你这大逆不道的混账东西”

    邱克新登时脸色煞白,知道自己闯祸了,老爷子最近正因为这件事大丢脸面,有谁敢提这事啊,这不是揭常老爷子的短嘛

    “爷爷,我就是一时口误……”

    邱克新慌慌张张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邱老爷子的脸色阴晴不定,屋子里静得吓人,谁也不敢吱声。

    “没用的东西,尽于些混账事,前阵子的教训丨还吃得不够,要不是你背地里捣鼓那些肮脏事,会被沐家那丫头抓到把柄嘛害得咱们家几乎成了整个四九城的笑柄”

    邱老爷子劈头盖脸的训丨斥道:“到现在了,那个骗子军官还被拘留着,你难道还看不清是什么意思?沐家都几乎是拿刀架在咱们的脖子上了,逼着咱们家退让,因为你,我们吃了多少亏”

    邱克新被训丨得面红耳赤,一直熬到老爷子训丨斥累了返回卧室休息,就悻悻的驾车驶往了市区。

    来到燕京饭店,邱克新好巧不巧就看到了坐在大厅沙发上的陈明远。

    他此时正气不顺呢,看到陈明远,顿时新仇旧恨齐齐涌上了心头。

    上次在孝和府,这小子着实让自己丧尽了脸面,那丑事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四九城,谁见了自己,都拿这事开玩笑,搞得自己很没面子。

    眼珠子一转,邱克新返身钻进车里,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陈明远坐在大厅,陪着倪广芝聊了半天,见她心不在焉的,不时还看看手表时间,就知道她有正事要办,就起身准备告辞。

    倪广芝松气似的笑道:“你有事就先忙吧,等改明儿有空了,记得去婶婶那坐坐。”

    “一定。”

    陈明远正打算去包间里坐着,倪广芝忽然看到门口的来人,急急的和陈明远交代了一句,就走过去迎人了。

    陈明远顺势看了过去,就见一个花枝招展的美艳女子走了进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想起似乎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女明星,叫付玉霞。

    “付小姐,你总算是来了。”

    相比刚才的敷衍态度,倪广芝对这名媛却是相当的热情。

    付玉霞摘下墨镜,不冷不热道:“路上堵得要死,我坐车都坐了大半个小时。”

    倪广芝笑道:“那还真是过意不去了,劳烦付小姐专门跑这一趟,先去里面坐一会吧。”

    陈明远微微诧异,倪广芝好歹也是一个名门贵妇,娘家在燕京的底子也比较殷实,此刻竟对一个小明星如此的和颜悦色。

    付玉霞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摆手道:“倪夫人,今天过节,我已经和我男朋友约好了在这里碰头,时间紧张,我看要不咱们就在这里把事情讲一讲,你方便,我也好省事情”

    倪广芝顿时面泛难色。
正文 第257章 指桑骂槐
    “付小姐,大过节的叨扰你,本来就不好意思了,既然来了,无论如何,你也得坐下来喝杯茶嘛,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倪广芝依然笑脸迎人,但已经有些难看了,时不时还顾忌的瞥一眼陈明远,为自己的低声下气而恼羞。

    付玉霞却依然没有好脸色,“倪夫人,不是我不给你的面子,但我真的约了我男朋友,我们平时都事情忙,一年难得相聚几回,你也体谅一下嘛。”

    倪广芝作为陈家的媳妇,丈夫还曾经是国家计委的副主任,尊崇的身份,岂是一个混娱乐圈的小明星可以比拟的,此刻如此低姿态的盛邀,虽然尚不清楚深层次的原因,却已经给足了对方的面子了。

    付玉霞却始终无动于衷,端着高傲矜持的姿态,不咸不淡的搪塞了几句,谁让倪广芝正有求于自己呢,要是觉得话难听,受不了,那大可以翻脸走人。

    倪广芝别提多窝火了,她好歹是个名副其实的名门贵妇,养尊处优惯了,平生头一次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人,还被冷言冷语的,加上前面不远,陈明远这侄子还在看笑话,一时之间几欲无地自容

    不过似乎所有忌惮,她还是涎着脸,软语相劝,希望付玉霞给个薄面,大家坐下来把事情谈一谈。

    付玉霞却不买账,径直走到沙发区坐下,翘着黑丝长腿,老神在在的环抱着双臂,等着自己的男朋友。

    倪广芝陷入到了左右为难的难堪境地。

    “你说说你办的什么糊涂事,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什么不挑,竟然挑个庸脂俗粉”

    陈明远忽然面沉如水,朝司机呵斥道:“庸脂俗粉也就罢了,仗着有点小名气小姿色,成天到处显摆,见到人就喜欢鼻孔朝天摆臭架子,有这样的女朋友,你要是不好好修理一下,都枉做男人了”

    司机瞪直了眼睛,不知道陈明远忽然抽的哪门子风,不过领导说自己的不是却是不能辩驳的,只能平息静气的任凭责斥。

    付玉霞一开始还奇怪这两人瞎嚷嚷什么,但渐渐醒悟过味儿来,当时脸就沉了下去,这话故意说得如此大声,不就是在讽刺自己是庸脂俗粉嘛。

    倪广芝也渐渐明白了陈明远的潜台词,差点也要笑了出来,不过似乎顾忌什么,又忧心忡忡的蹙起了眉头。

    陈明远却继续大义凛然道:“这样没大没小狗仗人势的低俗女人,你还留在身边做什么,玩一玩就可以了,你还真想娶回家当观音菩萨供奉着啊”

    司机终于是明白过来了,陈秘书这不是在训自己,而是骂欺负他婶婶的那小明星呢,于是更加卖力的配合起来,不住的点头称是,义正辞严的表示回去一定会好好修理那恶女人

    付玉霞气得身子都发抖了,这人竟然敢骂自己是狗仗人势,当即一拍沙发扶手,叫道:“喂你们两个大男人要吵就跑外面吵去,这里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陈明远转过身,面含讥诮的冷笑道:“我管教自己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莫非你是在替我骂的那女人抱不平?”

    眼看付玉霞被堵了个哑口无言,陈明远玩味笑道:“又或者产生了共鸣?

    一旁的领班差点笑出来,虽然也觉得这么吵吵嚷嚷的不合时宜,但他犹记得陈明远是受到了京城大少侯志清的邀请来的,如今对方要为自己人出口恶气,一时也不敢出声制止。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付玉霞气得俏脸煞白,看那架势,都有点要过去跟陈明远理论的意思了,好在她顾忌到身份,咬着牙齿道:“是不是男人,只知道指桑骂槐,有本事就亮亮相。”

    陈明远冷冷一晒,哼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来配问我”

    付玉霞登时业火燃起三千丈,胸脯不住起伏了几下,指着陈明远恨声道:“好我记住你的话了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关系硬”说着,她掏出手机就要拨电话找援兵,嘴上不住骂咧道:“真要本事就继续在这等着,我找能治你的人来”

    司机和倪广芝生怕事情闹大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息事宁人,从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漫不经心的声音:“好大的威风啊,这是要治谁呐。”

    众人看了过去,只见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付玉霞忙换上一副款款笑颜,凑上去道:“侯公子王公子,你们也来这吃饭呐,刚好我约了贾奎,要不大家一块吧。”

    陈明远的心里一动,却是没料到这小明星的男朋友竟然是贾奎。

    侯志清压根没多看她半眼,径直走到陈明远跟前,热情洋溢道:“还是陈老弟爽快人,说来就提前来了。”

    王秀全附和道:“上次喝得不尽兴,说好了,这次一定要不醉不归,要是明早让你轻松的上了飞机回东江,那是我们几个不地道了”

    付玉霞顿时觉得脚下一软,下巴都掉在了地上,不可思议地望着这错愕的一幕。

    不光是她,大厅的人全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大部分人还是知道侯志清两个公子哥的来头,此刻先是毫不理会付玉霞的曲意献好,反而是对陈明远极度的热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明远笑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得奉陪到底,不过还请你们提前跟机场打个招呼,让他们明早晚一些时候走。”

    “只要你答应,什么都好说”

    侯志清和王秀全爽朗一笑,就想邀人进包间再叙话。

    “先等等,我跟我婶婶说几句话。”

    陈明远向倪广芝使了个眼色,待两人来到大堂的僻静角落,陈明远瞥了眼花容失色的付玉霞,开门见山道:“婶婶,你是不是碰到什么困难了?”

    倪广芝心知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叹了口气,便坦白相告:“是我娘家出了点事,你应该听说过,婶婶家里的人在燕京有些产业,是搞建材生意的,不过前不久出了场比较大的生产事故,生意都被上面的主管部门勒令停掉了,银行也不肯再借钱,现在一家子都着急上火了,如果是从前你三叔还在京里当差的话,应该还能比较妥当的摆平了,可是现在……哎。”

    陈明远越听,剑眉皱得越紧,着实没想到倪广芝的娘家竟出了这档事。

    恰逢年关,倪广芝娘家出了不小的生产事故,遭受到了几个部门的联合处罚,原本签订的合同也大部分被退了回来,工厂也被限期整顿,具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开张就不得而知了,倪广芝一家人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到处托关系走门路,但都无济于事。

    正巧,前不久倪广芝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付玉霞,得知这小明星的男朋友在建设部等部位的关系面很广,就想方设法的联络上,希望对方能帮忙周旋一下。

    听到这里,陈明远质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三叔知道了没?”

    倪广芝摇摇头,迟疑了下,道:“家里都不知道。”

    见这侄子脸色不好看,她又支支吾吾道:“不是我故意想瞒你们,但是,你也知道你爷爷的脾气,让他知道了,少不了要挨责骂,他老人家身子现在也不好,我就不好意思再惊动他了。”

    陈明远知道这只是借口,老爷子对企业不负责任的作为自然很反感,但亲家有难,绝不至于袖手旁观,而且即便不向家里寻求帮助,倪广芝大可以找陈国梁在部委里的旧相识疏通关系,可如今却偏偏选了一条最周折麻烦的途径,归根结底,估计她还是太在乎面子了

    毕竟,倪广芝之所以在陈家的地位稳固,不用做事就能享受到锦衣玉食,很大程度就是依仗了娘家的底子,如果娘家败落了,她自然会脸面无光。

    特别是自己和母亲在陈家的地位愈发的稳固,倪广芝自然不愿再让家族人看笑话,免得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真是应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陈明远暗暗叹息,但对这婶婶依然很反感,更懒得搭理她的麻烦事。

    刚才要不是看在三叔和堂弟的份上,自己根本不会出手解围。

    正考虑直接把事情转告给陈国梁,陈明远倏地心里一动,发觉到了蹊跷之

    虽然陈国梁调离了燕京,但好歹在京多年,人脉资源肯定不少,倪广芝即便拉不下脸去找这些关系,但打声招呼肯定是没问题的,何须闹到现在这幅狼狈的田地。

    左思右想,陈明远不由想到了贾家,如果没有所料不差的话,这件事里,怕是还是有贾家在作祟。

    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自己和陈明柯先后和贾奎贾冲两兄弟结下过节,以这帮公子哥睚眦必报的秉性,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之前贾家兄弟之所以不敢报复,想来也是顾忌到老陈家的声威,但如今不同了,陈国梁离开燕京,贾家兄弟如果是要拿倪广芝和她的娘家泄愤,无疑是最保险也最容易的渠道。

    他们也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暗中捣点乱,让那些主管部门抓住把柄施点压,足以轻轻松松把倪广芝的娘家扒下一层皮来了
正文 第258章 反袭击
    看着倪广芝尴尬又苦闷的脸色,陈明远就有些不是滋味,如果真是贾奎从中作梗的话,那倪广芝的娘家也算被自己牵连,遭了无妄之灾,自己总不好再置之不理。

    沉吟片刻,陈明远宽慰道:“婶婶,你先别急,如果真像你所说的,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妥当处理一下,还是容易解决的,犯不着求外人。”

    “你先回去,我在燕京认识一些朋友,有些门道,让他们帮忙活动一下,应该很快就有眉目了。”

    倪广芝诧异的抬起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肯相助,见他神色坦荡,不由信了几分,欲言又止道:“那那真是要麻烦你了,明远。”

    陈明远淡淡道:“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些见外话了,咱们家也不会容忍自己人在外受人欺负的。”

    倪广芝又是涩然又是惭愧,竟隐隐羡慕起杨休宁。

    都说母凭子贵,杨休宁辛劳了大半辈子,随着儿子在仕途大放异彩,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再看看自己的儿子,还只知道在学校里骄横玩闹,霎时间再没有了和陈明远母子较劲的念头。

    询问到倪广芝娘家的信息,陈明远就让她先行离去了,返回的时候,又看到了付玉霞难看至极的脸色。

    付玉霞也是震惊难抑,原先都几乎把倪广芝收拾得没了脾气,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愣头青来,如果真是愣头青也就罢了,偏偏连侯志清这两大公子哥都对他恭维亲近,看那架势,倒好像这愣头青的来头比他俩还大

    思及于此,付玉霞再看到陈明远冷清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噤,心虚地别过头。

    不过当看到从外面走来的那个高大青年,她不由再次喜笑颜开,忙不迭跑上去,搂住对方的胳膊,娇声娇气道:“你可算是来了,人家刚才都快被人欺负死了。”

    陈明远看向了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在中海起过冲突的贾奎

    眼看付玉霞一边撒娇一边告状,陈明远轻笑道:“原来是你的女人,还真是挺有缘的。”

    贾奎听完女朋友的简述,大约也明白了原委,面色不善道:“有缘?孽缘还差不多吧一年多没见,又给老子找晦气。”

    他拦着女朋友走上前,沉声道:“不知道玉霞哪里得罪了陈大公子,犯得着这么欺负一个弱质女流?”

    “弱质女流?”陈明远桀然一笑,反唇相讥道:“如果你是这么评价她的话,那只能说明她的演技实力还不错了,不过好歹相识一场,我好心提醒一句,如果养了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女人,还是提前踢开保险一些。”

    付玉霞的脸色一僵。

    贾奎阴阳怪气道:“即便她有错,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丨况且这里是燕京,不是中海,你想在这撒野起码先把眼睛擦亮点,否则回头都不知道得怎么死的”

    “我还不至于这么闲,要拿女人撒气,当然,更不会卑劣下乘到,构陷女人家去寻面子。”

    陈明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点出了倪广芝娘家的遭遇,果然就看到了贾奎心虚闪烁的眼神。

    见苗头不对,侯志清和王秀全连忙过来打圆场,“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在这儿节外生枝了吧。”

    陈明远也知道这饭店不是可以胡来的地方,既然已经确认了猜测,就不再多话,临走之前,警告道:“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真有人踩过了界,我也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眼看陈明远被侯志清两人劝着走进了电梯,付玉霞忿忿不平道:“奎,难道就这么放过那家伙啊,不就是个外地的鳖孙嘛,你难道还怕……”

    “闭嘴败事有余的赔钱货”

    贾奎脸色铁青地低吼道,狰狞之色,吓得付玉霞花容失色,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贾奎懒得再理这小明星了,恶狠狠的自言自语:“陈明远,老子跟你没完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完,直接甩手而去,留下付玉霞傻愣在原地欲哭无泪。

    包间里,面对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和高档酒水,陈明远几人的兴致却不太高,三人都各怀着心事,偶尔谈笑风生几句,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冲突。

    只有那名司机大饱口福,直叹这趟来值了,不枉费刚才的忍辱负重。

    等从饭店出来,已经快零点了,侯志清和王秀全有些醉意微醺,向陈明远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址,说是有机会一定要再聚,这才上了车。

    目送两人离去以后,司机帮陈明远拉开车门,提醒道:“陈秘书,上车吧,夜里凉”

    陈明远点点头,钻进了车里。

    司机关好车门,就发动了引擎,当驶到一个偏僻小道的拐口时,一辆商务车突然冲了上来,一个迅猛的急刹车,堪堪横在了前方

    事出突然,司机吓得心惊胆颤,脚下猛踩刹车,万幸没有撞上,喘了两口气,立刻摇下车窗怒吼道:“日你大爷的不要命啦开车长没长狗眼的”

    陈明远皱皱眉,望着那辆黑森森的商务车,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

    哗啦

    商务车的车门滑开,跳下六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尽皆面色不善,而且每人的手里还提着一根钢棍,为首的光头叫嚣道:“弟兄们,就是这车子了,先给砸了”

    司机意识到事态不妙,赶紧推门下车,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想于什么?我可警告你们,这是政府的车子,再不停手我就报警了”

    陈明远也推开了车门,冷眼扫了一下这帮人,猜测到这些人应该是事先预谋好在这设埋伏的,脸色却是怡然不惧:“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光头男一看陈明远,眼中骤然爆发出凶光,用钢棍指着他,吼道:“就是这狗犊子了,老子堵你大半天,可算等到你出来了”

    其余人嗷嗷叫道:“敢调戏虎哥的女人,真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这次非得把他的骨头给拆了”

    司机连忙叫道:“喂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是东江省驻京……”

    “死龟孙丫还敢嘴硬,这小白脸就是化成灰,老子也认得出来,连老子的女人也敢调戏,今儿就让你后悔不该长裤裆里的那鸟玩意”

    话音刚落,那光头男抬起脚把司机踹到了旁边,其余几个大汉也不怀好意的跟了上来

    “狗日的玩意去死吧”

    光头男当先当先冲了上来,挥起钢棍,就朝着陈明远笔直的砸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陈明远立刻往旁边闪了一下,趁着光头砸了空一时没站稳,横扫出右脚直接击中了光头男的膝盖,硬生生的将对方给撂倒了

    光头男摔了个七晕八素,还来不及回过神,陈明远就把鞋子踩在了他握钢棍的手背上,不顾他尖锐的痛呼,面色森冷道:“我最后警告你们,人不能乱认,话更不能乱讲,否则回头被拆骨头的只能是你们自己”

    众人被陈明远的凌厉手段和气场给震慑住了,万万没料到这斯文男子竟有如此非同寻常的身手,还好对方手无寸铁,要是拿着一把刀,见红的可就是自己几人了。

    这帮地皮痞子虽然外表凶悍,其实大多是欺软怕硬,眼看老大一个照面就被制服了,一时踟蹰的不敢上前。

    光头男趴在地上暴怒道:“怕他个鸟,咱们人多,一起抡棍子于掉他就是了”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一个人一声大吼,一棍子砸在驻京办的引擎盖上,车前盖立时被砸出个大坑。

    “一起上”

    这几人大吼一声,却不敢再跟陈明远正面交锋,而是把矛头转向了司机。

    眼看钢棍就要砸到脑门上了,司机惊得都忘了躲闪,只能吓得闭紧住眼睛,谁知肩膀忽然被人按住,稍微一使力就把自己往后拖拽了过去,等睁开了眼睛,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了陈明远的身后。

    司机一看自己没事,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又看对方人多势众的,忙不迭道:“陈秘书,赶紧跑吧,别吃这眼前亏”

    “想跑,吃屎去吧”

    光头男趁着空隙,连忙捡起钢棍爬了起来,面色狰狞的教唆同伴重新围攻

    “他们是冲我来的,跟你没关系,往后站。”陈明远抬起胳膊把他往后拦,然后往前一步,语如冰珠道:“说吧,是谁主使你们来的,现在说了,回头至少不用吃太多的苦头。”

    光头男见被识破了,却兀自嘴硬道:“就是老子指示的,怎么着,今儿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老子跟你姓,兄弟们,一起上”

    说着,他就挥舞着钢棍再次袭向陈明远,其他几个痞子也紧随其后冲了上来。

    司机心知退无可退了,就赶紧跑车上找电话报警了,简明扼要的说了下大概,当他再次探出头的时候,却是瞪傻了眼睛

    才眨眼的功夫,那个光头男已经抱着鲜血淋漓的脑袋蜷缩在了地上,撕心裂肺的哀嚎着,还有两三个人或抱着胳膊或抱着腿脚,跌坐在地上惊恐哆嗦着,不知道是骨折还是骨裂了。

    陈明远则掂量着那根钢棍,朝着剩下的两个壮汉摇了摇,轻描淡写道:“继续。”

    一阵寒风袭来,司机望着陈大秘书衣袂飘飘稳如泰山的架势,不禁想起了武侠片里那些高手大侠的派头,登时竟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不远处的跑车里,邱克新望着这惨烈的一幕,以及刚才荡气回肠的过程,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奶奶的,这哪里是秘书啊,简直比那些中南海警卫还凶残
正文 第259章 各显手段
    剩下的两个痞子陷入到进退两难的地步,想跑吧,这几个弟兄已经成了俎上鱼肉,即便自己不仗义的溜之大吉,但回头肯定还得被清算;留下吧,可是看看面前这尊大煞神,脚踝子都颤栗个不停了,哪还有底气再跟人家搏命啊

    此时此刻,光头男也几乎是把肠子给悔青了,直怨自己真是被钱迷了心窍,竟然接下了这烫手的生意,之前纯粹是打算于一笔大的,攒够回乡过年的钱,谁能想到目标人物的本事如此了得,这下好了,别说能不能收到尾款了,怕是还得在看守所里欢度春节

    眼看陈明远摇晃着钢棍,慢悠悠地朝自己几人走来,光头男忍着淌血的脑袋不停的往后挪屁股,不住的摆手,慌不择言道:“大大哥壮士,有事好话,别动手……这是国家首都,文明城市,我们都是文明人……”

    陈明远怒极反笑,心说要是这些流氓头头都学会讲文明了,那这天下岂不是彻底昌平了。

    懒得理会这些渣滓的拙劣把戏,他握着钢棍轻轻敲击地面,伴随着清冷的金属摩擦声,淡淡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是受了谁的指示?”

    光头男嚅嗫着嘴唇,欲言又止,但一看到陈明远泛着萧杀之意的脸色,即刻吓得肉跳心惊,惊慌失措道:“别别动手我说就是了,是是……”

    看到光头服了软,不远处的跑车里,邱克新气得破口大骂,这帮痞子果然是中看不中用,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你们这些地头蛇未免也太窝囊了吧,简直就是地头虫嘛

    见计划泡汤,事情又即将败露,邱克新一时心急如焚,还真有些担心回头事情捅出去,自己不止又得丢脸,还有可能遭来陈家宁家乃至沐家的联手报复,最近家族刚被重挫了锐气,族人又对自己不满,可不是再惹是生非的时机啊。

    束手无策之际,前方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看到那一辆正疾驰而来的警车,邱克新的眼珠子一转,再次计上心来,不仅不担心了,反而还幸灾乐祸的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光头男正犹豫要不要出卖顾主,听到警笛声,竟似如闻天籁,不由悄悄松了两口气,至少不用受皮肉苦了。

    果然,陈明远就丢掉了钢棍,回头向司机吩咐道:“给驻京办打个电话。

    司机这才如梦方醒,知道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连忙又跑回车上给驻京办拨电话,谁知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跑去过节了。

    这时,巡逻车缓缓停下,下来两个民警。

    看到现场惨烈的场面,警察也是倒吸一口冷气,环顾了几下,这才走上前来,道:“谁报的警?”

    “我们报的警”

    陈明远朝着光头扬了扬下巴,又指着凹陷的引擎盖,道:“我们刚从饭店吃完饭出来,就遇到了这群人,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却手持凶器袭击我们,不光打人,还砸车”

    一个中年警察看着陈明远,有些半信半疑,看他完好无损的,这帮痞子不是骨折就是爆头,到底是谁袭击谁还真有些难说。

    司机始终打不通电话,连忙跑过来,指着刚才被踹黑的外套,接腔道:“警官,这些人找的是我,也是先动手打的我,我朋友只是帮忙解围,和他无关

    好歹给领导开了那么多年的车,司机还是很有替领导背黑锅的觉悟。

    这些皇城底下的警察也不是傻子,扫了眼那辆驻京办的车子,就知道眼前这年轻人大概是个领导角色,这司机无非是想替领导背黑锅。

    这些案子,警察每年起码要处理几十宗,早家常便饭了,只是这年轻人也太能耐了吧,单挑五六个带着凶器的壮汉,竟然毫发无损。

    了解完大概情况,中年警察见光头男几个典型一副市井流氓的德行,这年轻人又很有可能有些政府背景,孰轻孰重,立刻掂量了出来,正打算卖个顺水人情,手机忽然作响,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旋即大有深意地看着陈明远,眼神流露出不善之意。

    陈明远也敏感地察觉到事态有变。

    “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中年警察低语了几句,挂了电话以后,又看看那几个哼哼唧唧的壮汉,决断道:“都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吧。”

    司机求情道:“警官,我一个人就行了,这事和我朋友没关系,他就不用去了吧……”

    警察沉下脸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殴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说完,又打电话让所里派人增援,一辆车肯定是把这些人拉不回去了。

    司机还想再争辩,陈明远拦住他,道:“没关系,就跟他们走一趟吧,相信我们首都的警察同志,一定会秉公执法的”

    中年警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脸色略微古怪,一声没吭,就挥了挥手,让人先上巡逻车。

    司机知道陈明远在燕京的人脉广,但这毕竟是首都,一块砖头砸下去,十之八九可能是位权贵,谁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啊。

    这回还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接到饭店领班的通知电话,侯志清眉头一拧,朝司机喊道:“掉头,马上回去”

    王秀全好奇道:“怎么了?”

    “出事了”

    侯志清把手机摔倒座椅上,骂咧道:“咱们刚走,就有一伙人袭击了陈明远,不过……嘿,那小子倒是够能打的,把那几个杂碎全给放到了,刚才饭店来电话,说附近的派出所已经把人都带回去了,我们去帮忙捞人吧。”

    王秀全惊疑地思虑了下,忙制止了发小的意图:“先等等,别冲动。”

    “你什么意思?”侯志清不乐意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先不说那小子够正派仗义,单单看宁琪琪和沐三小姐的面子,咱们就不能坐视不管。”

    “我当然知道,还用你提醒。”

    王秀全比他更加的冷静机灵,开解道:“就因为这小子身后有一尊大佛,我们何必多管闲事呢,如果陈明远真对沐三小姐那么重要,我们只需要跟她知会一声,她自然会管到底,顺便还能顺便摸一摸那小子的底细。”

    “而且你别忘了,胆敢在那片地头公然袭击人,除非那群人真的全是傻子,否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侯志清骇然道:“你是说贾奎那家伙?”

    王秀全沉吟道:“难说,但如果我们立刻强出头的话,反而不妥当,不如先让沐三小姐出面于涉,探清楚对方的虚实以后,我们再作计较。”

    侯志清迟疑道:“那也不妥当吧,好歹才跟我们吃了饭,万一出了事,大家面子都挂不住,万一那小子真有来头,以后大家的关系不就掰了嘛。”

    “我又没说不管。”王秀全当机立断:“这样,我通知一下沐小姐,你回去找些武警,咱们分头行事。”

    两人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侯志清立马就知道这发小的主意,总之一句话,人要救,但不能冒风险

    说归说,两人却都没有沐佳音的联络方式,沐佳音虽然有手机,但号码仅限于少数人知晓,或许连中央情报局还不一定清楚。

    无奈,王秀全只得费周折联络上了远在苏州老家的沐恬郁。

    这时候,沐大公子正在蒙被大睡,懵懂中接到燕京老友的电话,得知陈明远出了事,立马从床上蹦跶了下来,嚷嚷道:“哪个不知死活的王八蛋,敢动我兄弟,等老子回去,非宰了他”

    王秀全看他如此的上心,更确定了陈明远身份的不凡,就道:“我这不是也着急嘛,看样子阴他的人还有些手段,警匪连番出动,我和猴子正赶过去呢,你最好跟你姑姑打声招呼,她的面子大,应该容易摆平。”

    “这事交给我了,你也赶紧和猴子过去看看,别让我这兄弟吃亏了”

    沐恬郁急切地交代了句,刚挂掉电话,立马拨了沐佳音的号码。

    沐佳音刚刚睡下,听到手机响起,不悦的蹙了蹙柳眉,看到号码显示是沐恬郁,在呼叫即将结束的刹那,接起了电话,“你最好有正经事要说,否则吵醒我睡觉的代价你自己清楚。”

    沐恬郁也顾不得姑姑憎恨被人吵醒的习惯,忙道:“姑姑,不好了,我弟兄……明远出事了”

    沐佳音的眉梢一挑,静待下文。

    “我是听王秀全说的,他们晚上约了明远去燕京饭店吃饭,分开的时候,明远让一群人给堵上了,还动了手,现在估计在那附近的派出所”

    沐佳音的明眸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有寒芒闪现,一言不发就挂了电话,边起身去拿衣服,边在通讯录里翻找着公安部负责人的电话。

    不过刚要按下,她忽然想起侯志清也在场,妙目一眯,立时冷哼了声,“这两个兔崽子还想起哄看戏”

    她悠悠叹息,看来离开久了,这些纨绔少爷都忘了自己的脾气,都敢把鬼点子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罢了既然都想看戏,那于脆就把场面再做大一点,让这些不长眼的家伙都开开眼

    一念至此,沐佳音拨通了一个号码,淡淡道:“我是沐佳音,我需要紧急调配一些人手,对,马上……”
正文 第260章 抱错大腿了……
    “姓名籍贯年龄,还有工作单位?”

    来到派出所,那个三角眼的中年警察径直把陈明远带进了讯问室,一手拿着钢笔,一手夹着香烟,机械式的抛出了这些例行问题。

    陈大秘书冷笑道:“警官,你的流程是不是出了问题,我和我的朋友都是无辜受害者,你不去追究那些凶徒的责任,反倒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意思?”

    三角眼警察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弹了下烟灰,慢吞吞道:“不用急,回头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但现在案子疑点重重,性质又极为恶劣,我们有义务要做全面详细的了解。”

    陈明远根本不吃这套,“抱歉,我不是犯罪嫌疑人,你们没有权力审讯我

    “看来你还是个明白人。”三角眼的脸色黯了几分,把笔一搁,声音转沉:“既然你要合法的手续,我就先明说了,你为什么要动手打那几个人?”

    陈明远摊摊手,直截了当道:“我之前说过了,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拿着凶器意图对我和我的朋友实施人身攻击,我只能正当自卫。”

    “嘿正当自卫”三角眼警察冷笑一声:“正当自卫你身上怎么一点伤都没,倒是那些手持凶器的人,骨折的骨折,挫伤的挫伤,还有一个被你用钢棍砸得头破血流呢正当自卫能把人打成这样?”

    陈明远撇撇嘴,“那是他们太怂包了。”

    “哼,你倒是挺能打的啊”三角眼警察阴着脸。

    陈明远皱皱眉,已经断定这警察是和那货凶徒沆瀣一气的了,想起他刚才接电话时飞快转变的态度,想来是受了那个幕后主使者的指使,意图再构陷自己,不耐烦道:“不必绕弯子了,有话就直说,再拖拖拉拉的,天都快亮了,我早上还得赶飞机。”

    “行,你是爽快人,我也开门见山说了。”三角眼把烟掐灭,重新拿起钢笔,敲了敲桌案,道:“你叫陈明远,是东江省的于部,没错吧?”

    陈明远笑道:“既然你都清楚了,刚才何必还问那么多。”

    三角眼却没接茬,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和那几个人不认识,但根据我们获得的口供,他们宣传你晚上在燕京饭店的时候,欺负了其中一个人的女朋友,有没有这回事?”

    陈明远扬起了剑眉,微微诧异,当然,他还至于傻得相信付玉霞就是那光头的女朋友,而是那个幕后主使者竟然对自己今晚上的行踪了如指掌。

    难不成真是贾奎在暗中指使?

    不过这臆测刚冒出来,陈明远就否决了,虽然晚上又跟贾奎交了恶,但贾奎好歹也是个豪门子弟,脾气再火爆,也不至于如此没脑子,立刻就找人报复自己,毕竟当时王秀全和柳志清都在场,如果自己真出了事,换做谁都会往他身上想,到那时候,两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如此一来,细数自己这些天在燕京的经历,得罪的人里,除了贾奎,唯一的可能就是邱克新了,也只有他,才能使警察调转枪口对付自己

    不得不说,这厮的卑劣伎俩,比起贾奎绝对是有过之无不及,还好自己拳头硬,否则真得吃一个哑巴亏了,就算事后警方介入,那帮凶徒大可以说自己是错了人,,自己有冤都无处说。

    “小子,你最好老实一点”三角眼黑下了脸,“你打伤的那几人,伤势可都不轻,你好歹是个官员,什么性质应该不比我糊涂,目前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们是恶意寻仇报复”

    陈明远只是冷笑。

    三角眼又换了一个稍微和气的口吻,道:“我劝你不要心存侥幸,现在给你做笔录,你最好争取先主动交代了,如果什么都不说,我们一样能查得出来,到那时候你就是被动了,对你半点好处”

    又是这一套

    陈明远暗暗发笑,警察这些审问的惯用伎俩还真是屡试不爽,讥诮道:“你要我说几次都一样,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是他们主动寻衅滋事,如果你真相信他们的供词,大可以去查,只要证据确凿,我无话可说”

    “还有,亏你是个老警察,怎么半点办案逻辑都没,如果我真是要恶意寻仇,会傻得手无寸铁的只带了一个司机,跟几个手持凶器的壮汉单挑?”

    三角眼被嘲讽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霍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陈明远,盯了几秒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挺能说的嘛”他敲了敲桌面,又道:“小子,我告诉你,医院的验伤报告很快就会传过来了,不管你是不是寻仇,反正你把人打成重伤是事实,按规矩,我连夜就能把你送进看守所,不过呢,我还能再把你留在这48小时你自己想清楚,是继续顽抗到底呢,还是主动交代了是寻仇滋事”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还是不配合,等把这件事闹大了,传到驻京办和东江省,嘿嘿,对你的影响就说不准了”

    三角眼虽然只是派出所的副所长,却根本没把外地官员放在眼里,甭管这些外地官在当地如何的威风凛凛,但在京师重地,又犯了事载在自己手里,有的是手段可以整治

    想当初,一个南方地级市的副市长在燕京因为嫖娼被抓,试图掩饰身份,结果就被三角眼抓住把柄狠狠敲诈了一笔,眼前的这愣头青,顶多就是个科级副处级,在四九城连个葱都不是,况且这一次还是某个军委大佬家的公子爷点名要对付他,自己不卖力坑他一回都对不起自己肩上的警徽

    眼看陈明远依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三角眼气不打一处来,拍桌怒喝道:“告诉你,这里是燕京,不是你的一亩三分地,你们这些外地官员平常在自己的地方无法无天作威作福惯了,如今还敢把这一套歪风带到燕京,看见漂亮的女人就调戏,不知廉耻胆大包天,真以为我们首都警察是摆设了?”

    陈明远根本不拿正眼瞧他,心说你不就是个摆设吗。

    “好啊,你的嘴倒是够硬的,有你哭的时候”三角眼骂咧了句,拿起电话,恐吓道:“以为我奈何不了你?成我通知你们当地政府,他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办”

    正当他准备亮出杀手锏,外面猛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轰鸣声,随后外面又爆出吵杂的喧嚣,还有人在大声呵斥。

    三角眼一皱眉,放下电话连忙开门往外看去,登时膛目结舌,却见外面的走廊里站满了清一色荷枪实弹的军人,正在挨个房间搜查

    三角眼还算有眼力,当即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军队,而是直接隶属于燕京军区的卫戍部队,拱卫首都的王牌御林军

    此时,一位身穿上校军服的黑脸大汉步履生风地走了上来,往中间一站,眼中泛着凌厉的煞气,喝道:“把出口封锁住,不许任何人离开”

    三角眼吓得屁滚尿流,慌慌张张跑上前,还没走到跟前,就被一名战士伸手拦住,结巴道:“这位首首长,您这是有何贵于……”

    黑脸上校瞪着虎目道:“你是负责人?”

    三角眼忐忑道:“我我是副所长……”

    黑脸上校眯着眼沉声道:“刚才你们接到了一起斗殴案?”

    三角眼被这位上校眼里迸发的煞气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哆嗦着嘴唇道:“是没错……”

    黑脸上校喝问道:“人在哪?”

    三角眼看到光头男几个痞子被推搡了出来,还以为这伙人犯了大案,才惹来了军方,赶忙抬起手指着他们,出卖道:“就是他们几个了,他们手持凶器当众寻仇滋事,我接警后立刻把他们控制住,正在严加拷问呢……”

    黑脸上校的脸庞仿佛更黑了,杀机凛凛地剜了光头男几个人,吓得他们全身如同打筛子似的猛颤抖,暴怒道:“那受害者在哪里?”

    三角眼连忙又指向里面,“在在那里。”

    “带路”黑脸上校立刻上前几名战士,卫戍部队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作出解释。

    寒冬腊月的,三角眼浑身直冒冷汗,也不清楚这帮卫戍部队为何而来,该不会是那位军委公子找来的吧?如果真是,那这为公子这把也玩得太大了吧,大半夜出动一位上校和王牌御林军,这哪是要出气,这分明是要寻死仇啊

    陈明远此时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看到站在那里的上校。

    “他他就是当事人,还有一个,在隔壁?”

    三角眼缩着脑袋指了指隔壁。

    黑脸上校打量了下陈明远,道:“你是陈明远?”

    “是我。”

    黑脸上校一听,又看陈明远无恙,立刻笔直地行了个军礼,郑声道:“燕京卫戍区警卫第团团长付文博,受上级指令,前来保护陈首长的人身安全。

    三角眼看到这一幕,刹那间几欲五雷轰顶,大腿当即酥软,差点摔倒在地,妈呀,自己这回真闯大祸了自己只知道那位公子哥在军委的势力大,却没想到这个外地的芝麻官,竟然会被御林军的统领尊称为首长

    完了,完了,真是抱错大腿了

    派出所外,领着一帮武警来救人的侯志清看到被战士包围得水泄不通的壮观场面,登时瞪圆了眼珠子,和不远处的王秀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惶恐之色。

    这回真是玩大了
正文 第261章 风起而树不动
    当晚,负责拱卫首都的王牌之师卫戍部队连夜出动的消息,在天色才放光不久,就传遍了燕京的街头巷尾,让各方为之震惊和侧目,还以为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动乱,连忙火急火燎的打听消息,最后却得知卫戍部队的目标竟只是一间派出所

    这让大多数人皆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眼看派出所的几个负责人和民警先后挨了撤职处分,有点眼力的人大致都能猜到八成是这派出所办的某件案子,不小心得罪了何方神圣,才招来了这场灭顶之灾。

    于是,接下来,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就集中在了这所谓的何方神圣,纷纷通过各自的渠道去探寻,却始终一无所获,军方也没有过丁点的表态,不过在这个政治敏感度极高的华夏帝都,总是不乏各种揣测和流言的出现,有人传言说是某位皇亲国戚,也有人说是某位国家政要,众说纷坛,让燕京在新年的头一天就处在了波澜起伏之中。

    在众多的版本中,倒是有几个高于子弟传言说是事件的焦点集中在了一个外地来的处级于部,不过很快的,所有人都选择性的忽略掉了这种荒诞的说法

    王牌御林军大半夜倾巢出动就为了给一个处级于部找场子?你让政治局的那些首长们情何以堪

    当这个版本被湮没在浩浩瀚瀚的八卦大潮之中,确凿的真相,最终被限定在了个别顶级的权贵圈子里,在一些高层大佬有意的指示下,很快成为了一个禁忌话题。

    就在外面骚动的时候,陈明远正坐在驻京办的餐厅里,慢吞吞地喝着早茶,骤然听到房门被推开,就见宁琪琪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大呼小叫道:“明远,你有没有事,我听我爸说你……”

    “说我什么?”

    陈明远轻轻一笑,看她又是惶急又是惶恐的,就给她斟了一杯茶,推过去,宽慰道:“先喝杯茶压压惊,有事坐下慢慢说,反正今天下大雪,所有的航班都取消了,还得多留几天。”

    宁琪琪满面的错愕,又仔仔细细瞅瞅陈明远,见他安然无恙,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拍着小胸脯舒气道:“还好,大吉大利。”旋即,看这人还悠然惬意的品茶,不由的哭笑不得,枉费自己听到消息后直接从床上蹦起来飞奔过来,这人倒好,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害人白担心一场

    想到这,她突然醒悟到自己急匆匆的跑出来,都忘了梳洗,登时羞得霞飞双颊,忙一边用手理着头发,一边支支吾吾道:“你自己先喝……我我先去洗把脸。”

    似乎生怕陈明远多看几眼自己这邋遢模样,她慌里慌张地转身就跑,在门口险些和宁立忠撞在了一块。

    “看你,刚才失魂落魄的,现在又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宁立忠瞪眼训丨斥道。

    宁琪琪也没工夫狡辩,拔腿就跑。

    宁立忠摇头叹息:“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她也是关心则乱,都怪我,没有及时向您说清楚情况,劳大家替我担心了。”

    陈明远笑着把刚才的那杯茶又推给了宁立忠。

    宁立忠虽然早已从电话得知陈明远没大碍,但其实还是很担心,只是没表现出来,直到此刻见他平静如常,才松了气。

    “听徐主任说,昨晚上是卫戍部队的人送你回来的。”

    宁立忠刚坐下,就直接切入了主题。

    陈明远点点头,昨晚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自己直接被卫兵亲自护送回了驻京办,至于付文博,则留下来和三角眼副所长以及光头男们“沟通案件的后续”

    宁立忠端起茶抿了口,似乎漫不经心道:“是沐家的那位安排的吧?”

    “我想也只有她有这么大的面子了。”陈明远微笑道,能指派一个御林军的统帅亲自出马,纵观四九城里,除了屈指可数的那几位大佬,自己认识里的至交好友里,惟独沐佳音有这本事。

    宁立忠的笑容有些复杂:“看得出来,她很紧张你啊……”

    陈明远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总之,人没事就好,下次记得当心一些。”宁立忠放下茶杯,迟疑了下,沉声道:“幕后主使的人找到了没?”

    陈明远没有回答,只是道:“放心吧,宁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处理的。”

    宁立忠多看了他两眼,轻轻点头。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徐主任探出脑袋来,道:“宁书记,外面有两位先生来找陈秘书,一位侯公子一位王公子。”

    宁立忠点点头,起身道:“你先忙吧,今天哪都别去了,在驻京办好好休息,等这场雪停了,我们就动身回去。”说完,就径直离去。

    过了一会,侯志清和王秀全两人就鱼贯而入,站在门口边笑着打了个招呼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陈明远在门口和他俩碰了个面,也没有说什么,此刻见到,就邀请他们先坐下。

    “老弟,昨晚真是吓死我了,你不知道,当时我听说你被人袭击,立马就找了一帮武警朋友往你那赶,看到门口的一帮卫兵,真以为你出事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屁股还没坐稳,侯志清就声情并茂复述着昨晚的概况。

    事实上,昨晚他和王秀全还真是吓得不轻,倒不是因为陈明远,而是付文博那帮卫戍部队竟然直接出动了,骇人听闻之余,也不由深深感慨这位仁兄的面子大,沐家小姐为了他竟然动了如此大的于戈,分明是要掀个天翻地覆的节奏

    其实,他们都渐渐淡忘了那些年里,沐佳音在四九城向来是以手段凌厉杀伐果断而著称的,这次出动卫戍部队,既是为了帮陈明远,同时也是要给侯志清等纨绔子弟提个醒:别乱打鬼主意,否则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了

    侯志清还领略不到内涵,王秀全却是嗅到了沐佳音的警告意味,见这发小还在唾沫横飞,忙捅了他一下,接腔道:“陈老弟,昨晚真是抱歉之至,事发突然,我和猴子知道消息以后,一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担心好心办了坏事,只好一边联系沐小姐,一边调遣人手赶过去了……呵呵,虽然是晚了点。”

    “我知道了,你们也是一片好意。”

    陈明远神色淡然笑容和煦,仿佛根本没放在心上,实则对他俩的那点小算盘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不过,他确实没有苛责这两人的意思,毕竟彼此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在趋利避害的心态下,他俩自然不会冒着风险直接充当炮灰,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两人见陈明远不温不火的,心里反而更是不踏实,生怕会因此产生隔阂,更担心他会伙同沐小姐再施以惩戒。

    一想到沐佳音冷酷的行事作风,侯志清顿时手冷脚冷,为了将功补过,忙告密道:“陈老弟,昨晚幕后的主使,我们已经查出来了,原来是邱克新那小子,实在是阴损可恶,明里斗不过你,只能耍这些卑劣的伎俩,你放心,他敢对你下毒手,也就是不给我们的面子,我们他妈的跟他没完”

    陈明远笑了笑,不以为忤,却是早知道了是邱克新这小子在暗中作祟了

    王秀全暗怪死党于嘛立刻把话得这么满,等会仇没报成,自己丢面子是小,还要再给人记恨一下,想了想,道:“总之,这件事情我和猴子没有帮上忙,心里始终有些愧疚,现在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你应该知道,最近京里事多,家里管我们管得很严,不允许我们胡来,还请陈老弟你见谅。”

    “没事。”

    陈明远心道这王秀全也是个滑头,一方面是来负荆请罪,另一方面也不愿趟这潭浑水,显然,他也清楚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和邱克新已经是永无和解之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秀全两人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去和另一个世家子弟决裂。

    王秀全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地道,看看四下无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封,从桌上推过去道:“不过,对于对邱克新这个人,我还是很了解的。”

    陈明远拿起那个信封,打开看到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非常靓丽的年轻女郎,赫然就是贾奎的明星女友付玉霞

    陈明远没吱声,看了几眼,就把信封放在兜里,然后拿起杯子,朝他两人一举,随即慢慢喝了口。王秀全既然给了这么一张照片,那表明付玉霞自然是跟邱克新有点关系了。

    两人急忙举杯,把杯子里的茶喝下,然后小心翼翼道:“陈老弟,邱克新的家里虽然在军方有些势力,但他这人很跋扈,在圈里的人缘不怎么好。”

    陈明远点点头,他明白王秀全的意思了,换言之,就是他们和邱克新不是一路人,如果自己要对邱克新动手的话,他们一定会帮忙的,到时候大家一起痛打落水狗,“多谢好意”

    “客气了”王秀全急忙摆手,“总之多加注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找我们”

    他最后这句话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俩只负责策应和提供线索,但具体的事情还得你自己去做。

    又心不在焉的聊了会,王秀全就拉着死党匆匆离去,不过临别前看到陈明远依然平静如水的神态,王秀全仿佛感受到了和那些高层大佬近乎相似的气场,心里默默一叹,别看邱家的老爷子现在还有影响力,但在沐家等强势派系的围剿下,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而现在,邱克新又为自己树了这么一个高深莫测的敌人,绝对是自寻死路
正文 第262章 贵圈真乱
    待人走远以后,陈明远又从封信里取出了付玉霞的照片,看着照片背面的那个地址许久,最后把照片收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待接通以后,就传来了尹庆宁爽朗的笑声,“哥,新年快乐,刚早上还在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想到你这时候大概在飞机上就作罢了。”

    陈明远笑道:“下大雪了,航班全部取消,要迟点回去了。”

    尹庆宁信誓旦旦道:“放心吧,哥,这里我会盯好的。”

    “可能你得另外找人盯了,我需要你找两个得力的兄弟来一趟燕京。”陈明远开门见山道。

    尹庆宁立刻就知道陈明远遇到事了,也没问具体要办什么事,甚至都没问针对的是什么人,只是问道:“最迟什么时候到?”

    陈明远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道:“我刚才查了天气预报,这雪估计得下一周。”

    尹庆宁就明白陈明远的意思了,毫不犹豫道:“你放心,我们立刻转班机上去”

    挂了电话,陈明远轻轻弹了弹那张照片,王秀全在娱乐圈的关系面很广,肯定知道了这小明星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势必还和邱克新有着极大的关系

    只是陈明远不可能亲自去调查这件事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尹庆宁出面

    其实刚才宁立忠已经表态了,不希望这件事闹得太大了,现在外面已经是沸沸扬扬了,如果自己再大闹特闹,不但与事无补,自己还要曝光在众多首都权贵的眼皮底下,对自己今后的前途只会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但这不代表陈明远就会忍气吞声,相反的,只要是跟对他交恶的人,他从来不会留半点情面和仁慈,以前的许默叔侄林斌父子康茂辉和刘来德,又有哪个不是如此,但你见陈明远怕过谁了?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栽在了陈明远的手里

    君子有所忍,也有所不忍

    这次邱克新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陈明远的逆鳞,是陈明远绝不能忍的,他清楚,跟这些逞凶斗争惯了的纨绔子弟交手,绝不能再用官场上外圆内方的那套,如果不想再有后续的麻烦,那就得一次性把对方打痛打怕了

    对付纨绔,就得用纨绔的规则

    而且,即使没有这次的事,陈明远也必须追究下去,正如昨天和倪广芝所说的那样,陈家的人,容不得在外遭人欺负,事关家族的尊严,没有半点妥协的余地,如果有任何人胆敢挑衅家族,那就必须以凌厉狠辣的手段反击回去

    思绪纷飞之际,宁琪琪姗姗而来,比起刚才的不修边幅,经过一番梳洗,已经恢复了娇俏动人的靓丽韵味。

    “我刚才好像听到侯志清他们的声音了……”

    宁琪琪疑神疑鬼地回头瞅瞅。

    陈明远微笑道:“可能你听错了吧。”

    宁琪琪歪着脑袋嘀咕了声,转过脸,又是一副活力四射的笑颜,坐到他的跟前,兴致勃勃道:“既然暂时回不去钱塘,那就在燕京多呆几天吧,每年的这时候,燕京就是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陈明远点点头,就等着看热闹吧。

    尹庆宁很快就到了燕京,陈明远把付玉霞的照片交给他,又跟他面授了主要的信息和情况,最后拿出一张银行卡。

    尹庆宁赶紧推辞了,正色道:“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陈明远硬把卡塞给了他,笑道:“我们之间的情义,不是钱能衡量的,但大过年的,还要你们冒着大雪跑来这,我怎么也得有些表示,就当做你们在燕京的活动经费了,况且有些需要用到的工具,还是要花不少钱的,对方如果上了车,你们总不能用两条腿去追吧?”

    犹豫了下,尹庆宁就把卡揣进了口袋,他们在燕京人生地不熟的,搞侦查,确实需要一些必备的工具,“哥,你放心,这次不把这小明星的老底翻腾出来,我们都没脸回钱塘过年了”

    尹庆宁说得斩钉截铁,果然,两天之后,他就拿着调查结果来见陈明远了

    “哥,你看这些照片,根据我们的跟踪,这小明星在燕京的交际圈不大,平常主要就是购物美容和几个导演明星喝喝茶,但有个人和她的关系挺不寻常的”

    尹庆宁挑出几张照片,道:“这人昨晚开着一辆军牌车去接付玉霞,在路上停留了一会,最后去了一间独栋别墅。”

    陈明远拿起照片一看,虽然夜幕下光线有些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正是邱克新,再看看不断晃悠的军牌车,他和付玉霞的关系不言而喻,而且根据照片上的日期,昨天邱克新和付玉霞在别墅夜宿到了天明才先后离去。

    这时,尹庆宁又推过去一张资料,道:“哥,这两人昨晚住的那栋别墅,就是你提的那个地址,我们查清楚了,这栋别墅值好几百万呢,不过房主的名字不是这女人,而是一个叫贾奎的”

    陈明远冷笑一声,放下了材料,到此,他已经理清楚付玉霞和贾奎邱克新之间的关系了。

    俗话说戏子无义,还真有些道理,这小明星劈腿劈得实在是胆大包天,在跟贾奎交往着,背地里却跟邱克新苟且,也不怕被发现以后惹来滔天大祸

    再看贾奎,还一个劲的想给倪广芝的娘家找麻烦,却不知道自己的后院都已经被人挖了墙角,从头绿到了脚

    “接下来你们不用盯其他的了,只要这女人和邱克新再碰面,你们就立刻通知我”

    这么大的把柄送到陈明远的手里,要是不加以利用,那就实在愧对邱克新和贾奎对自己的连番构陷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两位豪门大少爷,你们就等着收下这份新年礼物吧

    随后,尹庆宁继续盯着付玉霞,又过了两天,这天下午陈明远得知航班已经陆续恢复,正收拾行李准备返回钱塘的时候,尹庆宁打来了电话:“那个女人进了邱克新的家里”

    “动手”

    陈明远只讲了两个字,就挂了电话,然后继续收拾行李。

    宁琪琪在旁边帮忙,只觉得他神神叨叨的,不过一想到他要离开了,不免有些闷闷不乐,仿佛父亲走了,都没这么在意的。

    尹庆宁和一个弟兄正守在住宅区的对面的大厦里,收到指令,就各自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通了之后只讲了一句,就挂了电话,随即把手机都扔进马桶冲刷进了下水道。

    大约十分钟,一辆路虎巡航疾速冲进了这片高档的住宅区,贾奎从上面跳下来,手里捏着一张信封,赤红着眼睛进了大楼。

    几分钟后,楼道就传来了厮打的声响,伴随着狂骂和凄惨的吼声,就见邱克新从楼道里踉跄的跑了出来,鼻青脸肿衣衫不整,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起来,裤裆处还被血色渐渐染红

    可惜他没走两步,贾奎追了出来,一脚踹中他的屁股,又把邱克新踹倒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又是一顿暴打,痛得邱克新杀猪似的惨叫不止。

    保安们眼看要闹出人命了,连忙齐齐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贾奎,邱克新这才得以脱身,夹着白花花的屁股一溜烟跑了出去。

    “姓邱的,老子宰了你”

    贾奎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双眼充血赤红。

    尹庆宁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又拿出另外的手机拨了个急救电话,然后迅速离开了现场。

    像发了疯似的,贾奎见奸夫跑远了,想起楼上还有淫妇,正要气势汹汹的跑上去一雪前耻,手机忽然震响。

    他哪还有心思接电话,喘着粗气往楼上而去,衣衫不整的付玉霞见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竟忘了去反锁大门,而是直接躲进了衣柜里,旋即又觉得不保险,跑出来左右看看,惶恐得来不及多想,一咬牙,不顾外面天寒地冻的,直接翻过栏杆,蹲在了空调机上,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雪停了,光线正好,她这么一蹲,春光顿时被周围的住户瞧了个于净,当被人认出是小有名气的明星付玉霞以后,摄像机照相机立刻齐齐出动。

    贾奎冲进房内找了一圈,找不到人,正气急败坏之际,兜里的手机还在催命似的作响,就不耐烦的接起来,当听到里面惶急的声音,脸色登时大变,嚅嗫道:“老爷子他……好我马上到”

    然后他又像团火似的冲了出来,跑出去的时候把房门狠狠一甩,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吓得付玉霞以为被发现了,一时心慌,脚底一滑,直接从二楼摔了下去,痛得她当场就不省人事。

    贾奎下来以后,也没留意,直冲上车子,打动引擎直奔医院而去。

    “贾奎,老子跟你没完,你等着”

    此刻,邱克新正躺在救护车上,裤裆位置鲜血淋漓,嘴里兀自骂咧个不停,麻木的下体,让他惶惶不安的感觉到,那传宗接代的关键部位可能出了问题,要知道,当时贾奎几乎是发了狠似的朝那部位狂踹

    “贾奎,老子绝不会善罢甘……”

    邱克新恶狠狠道,忽然透过车窗看到贾奎正疾驰跟了上来,还以为他是要追杀到底了,瞬间脸色煞白,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冷颤,然后两腿就抖动了起来,一个气上不来,直接昏了过去
正文 第263章 都是命
    都来不及锁车,贾奎就一路冲刺进了解放军总医院,跑到抢救室的门口,就看见家族的人几乎都到了,连姑父岳中原和姑姑贾丽君也在。

    “贾奎,你怎么现在才来啊,知不知道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

    贾丽君迎面上来就是一通责备。

    贾奎嚅嗫了下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待脑袋渐渐冷却以后,望着抢救室的提示灯,道:“爷爷他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连他的弟弟贾冲也垂了下脑袋,神色凝重,迟疑了下,呢喃道:“爷爷被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医生说是心肌梗塞,还下了病危通知…

    贾奎瞳孔紧缩,涩声道:“怎么会……心绞痛不是才刚好嘛。”

    岳中原叹了口气,上来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轻声道:“先安一下心,李主任他们都是国际知名的医学权威,肯定能抢救回来的。”

    贾丽君腥红着眼眶点点头,在丈夫的搀扶下往长椅走去。

    目睹这一幕幕,贾奎的心渐渐坠落了下去,相比老爷子的安危,他刚才戴的绿帽子几乎是不值一提

    老爷子不能有事,绝对不能,在如此关键的时期,如果老爷子驾鹤西去,贾家就完了,自己也完了

    贾家本来就势单力薄,贾奎的父亲至今还只是建设部的副部长,还不是常务,原本依仗贾老爷子的余威和人脉,明年换届的时候,父亲应该还能再提一提,但如果老爷子就这么走了,这些人情就立刻不复存在,同时也意味着贾家会就此衰败,而父亲的仕途也将止步于副部长这一级了,甚至在暗流涌动的这片局势中,还能不能保住目前的职位,都会成为未知数。

    一念至此,贾奎额上的汗液层层冒了出来,心中惶恐到了极点,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家族赋予的,他实在不敢想象老爷子不在了,自己会是什么景况

    就在此刻,砰的一声,急救室的门大开,走出一位年约半百的大夫,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微微摇头。

    看到这一表情,所有人的呼吸几欲停滞,目光痴呆着等着她开口。

    李主任取下手套,叹息道:“贾部长,我们已经尽力了……”

    贾家的人一时如遭雷击,怔在了当场,贾丽君更是歪着头就要栽倒,被眼疾手快的岳中原给扶住了。

    至于贾奎,则是满面的不可置信

    贾部长回过神,跑到李主任的跟前:“李主任,请您再想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再试试……”

    李主任摇头丧气道:“能做的我们都尽力了,但很抱歉……”

    贾奎一把抓住李主任的胳膊,哀求道:“求求你,一定要再试一试再试一次,说不定就有奇迹发生”

    李主任挣开贾奎的手,劝慰道:“还请您们冷静,节哀顺变”

    犹豫了下,他又道:“本来贾老按照之前我们的治疗方案,病情不至于如此快的恶化,但后来似乎吸入了过量的檀香,还摄取了一些重金属含量颇高的中药材,导致血液粘稠度增高心律失常,这是一个诱导因素,以致心肌不能代偿,间接造成了血管堵塞……”

    这句话仿佛一击重锤狠狠翘到贾奎的心坎上,几乎肝胆欲裂,呆若木鸡的愣在了当场,陡然想起了自己让文锦华从东江请来的那位何天师,以及他那服所谓的灵丹妙药

    贾丽君刚从昏厥状态回转过来,再闻此噩耗,顿时又啼哭了起来,悲恸欲绝

    贾部长也醒悟到了问题所在,一股怒气猛然迸发,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和盛怒,用几乎吃人的目光瞪着儿子,狠狠甩出了一巴掌,打得贾奎趔趄了好几步。

    然后楼道里传来了澎湃汹涌的怒喝声:“你这畜生都是你擅作主张搞的鬼把戏,找的什么破神棍,活活害死了你爷爷,我饶不了你”

    岳中原生怕闹出事来,一手扶着妻子,一手拦在中间,劝道:“都先冷静点,现在不是追究问题的时候”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贾部长张了张嘴,然后急奔救室去了,自己的父亲在人生最后的时刻,却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贾奎自知闯了弥天大祸,捂着红肿的脸颊,目光呆滞,像掉了魂魄似的,再不复半点生气。

    连续的打击,让他顷刻体会到了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痛彻心扉。

    因为他知道,家族的衰败已经不可避免了,而自己作为家族的罪人,接下来还得忍着绿帽子的嘲讽,根本不用指望再在国内呆下去了,或许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就会一步步走向崩塌

    想到这里,贾奎情不自禁的惨然笑了,呆滞的眼眸恢复了几分清明,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了几个字:“文锦华,你也别想活”

    此刻,文锦华正在别墅里慌里慌张的收拾东西。

    刚才他已经得到消息了,贾奎的爷爷重病入院,怕是凶多吉少了,这本来不关他的事情,但问题就出在之前曾经给贾老看过病的神棍就是他请来的,如果贾老真有个什么好歹,自己肯定也难以幸免

    就在刚才,他已经知道何天师早已卷着包裹跑路了,自己再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为了防范不测,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不过一想到自己先被赶出钱塘,如今又如同丧家犬一样再次被赶出燕京,文锦华顿感阵阵的悲凉,对陈明远也更加的恨之入骨,可以说,自己有今天,全拜了此人所赐

    他满腔的愤恨,却忘了铸成一切错误的始作俑者却是他自己。

    他匆匆拿了些东西,就飞快跑下楼,坐上车,打算搭乘最近的航班先回钱塘避祸,然后再从长计议。

    如是想着,他一路猛踩油门,眼看就要驶出门口了,忽然从拐角杀出一辆悍马车,笔直强了过来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强烈的冲击力,车子的安全气囊全部打开,文锦华痛得呲牙咧嘴,从腰腹部传来了钻心的剧痛。

    不过,他还来不及缓过劲来,看到贾奎从车上走下来,咧嘴笑着的同时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狰狞得犹如地狱煞神,他心里顿时一咯噔,一股寒气从脑后弥漫遍全身。

    相比于城内的沸沸扬扬,玉泉山依然静谧而又悠远。

    夜色森森,瞿老就坐在客厅的竹椅里,身上披着一件羊毯子,神色微寐,一手不时摩挲着那只沉香木雕,旁边的鸟笼,白喜鹊正睡得香甜。

    忽然房门被敲响推开,传来脚步声,瞿老睁开眼睛,问道:“怎么样了?

    戚荣英走上前,替瞿老掖了掖毯子,低声道:“贾家的老爷子已经去了…

    瞿老面无表情,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落寂。

    “信了一辈子的马列主义,到老了,却反信这些牛鬼蛇神了,但天意造化,又岂是凡人可以忤逆的”

    瞿老缓缓摩挲着沉香木雕,目光有些浑浊,道:“现在好了,又下去了一个,南浔首长的桥牌友又多了一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

    戚荣英忙劝道:“瞿老,您要保重啊。”

    “这是当然的,只要我老头子还有一口气,就得继续为这国家鞠躬尽瘁。

    瞿老笑了笑,摆手道:“我累了,扶我进屋吧,回头安排我参加老贾的遗体告别”

    陈明远离开燕京的那一天,恰好是贾家老爷子的遗体告别仪式。

    以瞿老等大佬为首的国家大员们基本都露面了,没能亲自来的,也派了代表来送花圈表示哀悼,可以说,这场追悼仪式很是风光。

    不过在很多人看来,这大约已经是贾家最后的风光了。

    同时,在几乎所有贾家直系旁系人员均到场的情况下,惟独长孙贾奎缺席了,据说他精神失常了,当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把文锦华打得奄奄一息,在警方控制住以后,他却还不停的狂笑。

    至于他是真的得了精神病,还是被精神病了,就不是外人可以探究的了。

    在这般光景下,邱家独孙邱克新重伤入院下体严重受损的事情,在不经意间就被人忽略了。

    当陈明远踩着舷梯准备进机枪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眼白雪苍茫的千年古都,忍不住叹了口气,毫无半点胜利的喜悦,这一趟北上帝都的旅程,却是有些心神俱疲了。

    “感慨还挺深的。”宁立忠在旁说道。

    陈明远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座王城的墙太高院太深了。”

    在四九城的巅峰,那些至高显赫的荣耀下,又掩埋着多少累累白骨和失意者呢?

    宁立忠开解道:“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些事,得等你真正站在高位的时候,才会觉得一切是风轻云淡。”

    “但愿吧。”

    陈明远轻笑一声,随即目光又在下面扫了一圈。

    宁立忠看在眼里,微笑道:“是没看到她有些失望吧?”

    “有点,不过她现在要操心的事务肯定不少,估计得在这里再留一段日子

    陈明远笑道:“相信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还会再见的。”

    机场外,望着客机穿梭云端划过碧空远远逝去,沐佳音绝代芳华的容颜绽放出丝丝笑意。
正文 第264章 春风又绿江南岸
    柳丝如涤,微风习习,天地间荡漾着此起彼伏的盎然绿意。

    东江大学,当今天的课程结束,陈明远便收拾了下东西,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迎面尽是遮天蔽日的阳光,诠释着勃勃生机。

    转眼又是一年春。

    “刚才的东西还听得进去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范云习走到他身边,“这几堂课,内容都比较宽,特别是经济模式的分析,就得花费不少精力才能吃透,你也不用太操之过急,慢慢领悟就是了。”

    陈明远呵呵一笑:“是有点难度,还好范教授讲得鞭辟入里,现在仔细回味,还是能体悟到不少真知灼见的。”

    “滑头鬼”

    范教授板着脸,道:“既然你觉得我讲得不错,那我就先考校考校你,刚才我提到的经济,,如果单纯以发展角度看待,你觉得存在哪些先天性的优势和弊端?”

    此时两人走到校园绿荫道路上了,陈明远闲着没事,就和范教授讨论了起来:“小狗经济,依我看,差不多就是形容咱们东江省普遍的个体户经济模式,和其他的集体经济外资经济模式相比,胜在运行灵活决策效率高和最大化的控制成本,在资源相对欠缺的情况下,依然会拥有很强劲的活力去适应市场的发展。”

    “但是,它的局限性同样明显,大多数企业规模较小技术水平较低开发能力较弱,另外,如果管理人员的素质和能力不能随着企业的发展而提高,就会成为企业发展的障碍。”

    范教授赞许的点头,道:“差不多说到点子上了,其实还可以更加通俗的理解,打个比方,三只小狼狗如果想要咬死一头大象,只要它们分工合作,一只撕咬鼻子一只撕咬尾巴一只撕咬腹部,到最后,三条小狗必定能置大象于死地,这也是经济,的名称由来,换言之,重点凸显出了资本的逐利性”

    “不过啊,这种经济,往往缺乏成熟完善的体制,如果政府的监管也没到位,这些企业为了短期的利益,往往容易走上歪路,制造出一些伪劣的商品破坏市场经济的健康……”

    陈明远静静听着,不由想起了去年宁立忠放的那把火,将那些缴获的伪劣皮鞋烧了个精光,重创了东江省皮革行业的歪风苗头,感慨道:“路子总是慢慢的铺砌起来的,改革开放才二十年,要走的路还很长,相信随着市场体制的逐步完善,这种经济,也迟早会发展成虎豹经济,。”

    “是这么一回事。”

    范教授的笑容中多了些满意,又转移话题道:“对了,有一段时间没看到那位沐姑娘了。”

    陈明远回道:“她家里还有些事务,需要她来操持。”

    随着年关时燕京城的一系列风云变幻,给华夏政治格局带来了不小的影响,总之,几家欢喜几家忧,在换届结束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没法盖棺定论。

    无论陈家还是沐家,乃至中海系等大政治派系,都将为了各自的利益进入到白热化的冲刺阶段

    至于沐佳音,在沐家老太太归乡休养的情况下,她必须肩负起振兴家族的重任,努力和各大利益团体进行斡旋,以便给族人们的上位增添筹码

    范教授就挤兑似的笑道:“没了她在身边,我看你应该是挺不是滋味的吧

    陈明远只是置之一笑。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

    转身看去,就见一个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短平头面容白净,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相当的光鲜体面。

    “范教授。”短平头笑着打了声招呼。

    范云习皱皱眉,迟疑道:“你是……”

    “您不记得我了呀,我是报函授班的,叶建文,上个月过来学习的时候,还和您沟通过的。”短平头一副殷切热忱的笑容。

    范云习这才恍然醒悟。

    叶建文道:“范教授,您这是要去哪,不如我开车送您去吧。”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辆车奔驰车。

    范云习摆摆手:“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了,我就住前面的小区。”

    “那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先去吃饭,我正好还有事情想讨教呢。”

    叶建文锲而不舍道,转向陈明远,笑着邀请:“一起啊。”

    不待陈明远回应,范云习推辞道:“改天吧,我夫人都做好了饭,你有问题,改天再问我吧。”

    连续被拒,叶建文虽然有些失望,却依然挂着谦逊的笑容:“那好,改天我再请教您。”

    然后便郑重地告辞离去,上了那辆奔驰车。

    “挺精明的一个人,也挺有韧性的。”

    陈明远准确地给出了评价,看得出来,这家伙大约是个富贵人士,性格却相当的温和,没什么跋扈和傲慢。

    “谁说不是呢,别看挺年轻的,但人情世故懂得不少,据说是白手起家,学历不高,就来这磨文凭了。”范云习苦笑道:“他好像是搞皮革生意的,不过去年的严打事件,似乎损失不少,这几趟来钱塘都忙着疏通关系,还指望我给他介绍一些官员领导,我都被缠得烦了。”

    范云习是东江省知名的经济专家,人脉关系还是相当广的,一些人抢着报他的课程,也是指望能借这层关系接触到一些达官贵人。

    忽然想起什么,范云习又补了一句:“是从下面的温海市来,典型的一个温商。”

    陈明远的剑眉一扬,多看了眼那辆渐行渐远的奔驰车。

    告别范云习以后,陈明远离开了东江大学校区,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转道去了桃源会所。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需要……”

    刚走进门口,一个娇俏靓丽的身姿就一个箭步窜了上来,纤巧的腰肢刚弯到一半,看到陈明远,精致的姿容顿时就僵住了,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道:“明远哥,你来啦。”

    陈明远打量了下面前的穆桃桃,她正穿着会所统一的工作装,白色衬衣搭配黑色筒裙,纤巧的小腿被黑色丝袜裹得紧紧的,和白色衬衣一起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束缚着硕大高耸的胸脯,领口系着一只黑色小领结,清秀中又透着一些的端庄。

    沐佳音不在以后,穆桃桃又‘失业,了,本来沐佳音是要给她带薪休假的,不过这妮子倒是硬气,于脆拒绝了,大义凛然的表示不吃嗟来之食。

    无奈,陈明远看她成天无所事事的,在自己眼前乱晃,索性把她介绍来桃源会所上班,于前台接待。

    “在这工作还习惯吧?”

    “还好,大家对我都很照顾……”

    穆桃桃唯唯诺诺地道,“就是……客人好少哦,每天就那么几撮人,最多时候也不会超过三十个,我站在门口都快睡着了……”

    陈明远就笑了,每天有三十个会员来此,已经是相当可观了,毕竟这年代,富裕阶层始终是少数,每天忙事业,总不可能天天往这消遣,“那你觉得应该多少人才合适?”

    穆桃桃歪着螓首寻思道:“至少也得上百号人才差不多吧,你看街头的小饭馆,每天都挤得坐不下,人家那么差的条件和装修,生意都那么火爆,这里的环境那么好,肯定先前投了不少钱,客人不多点怎么收得回本钱呐。”

    陈明远被逗得忍俊不禁,估计这妮子还不知道,随便一个会员进去一次的消费,利润比那些小饭馆一天的营业总额还高。

    却也懒得多说,还是让她自己去慢慢摸索赚钱的门路吧。

    “给我准备一些吃的吧。”

    陈明远径直往里面走去,沐佳音不在的这期间,家里基本不开伙,所以每逢节假日,他基本都来这解决。

    来到静谧舒适的酒吧,人影稀少,三三两两的坐在各处,吧台里面,两三个酒保正自顾忙碌着。

    陈明远来到吧台前坐下,看着眼前那位貌美的女调酒师,笑道:“也给我来一杯吧。”

    那美女抬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天都还没黑就喝酒,我这不容收酒鬼”

    昏暗的光晕下,那女子抬起了美艳绝伦的鹅蛋脸,可不就是叶晴雪。

    相比平常的职业装,叶晴雪此时的着装随意了许多,和穆桃桃差不多,简约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筒裙,将曼妙玲珑的身材绷得紧紧的,曲线毕露,秀发高挽,有几缕似不经意的垂下来,在明艳妩媚之间,焕发着一丝感性和娴雅。

    惟独,那张精致无暇的丽容,依然遍布着标志性的寒霜和冷意。

    陈明远也习惯了她的这般脸色,不以为忤道:“我看你成天学人家调酒,但每次调出来的酒也就自己尝一尝,然后就倒掉,多浪费,不如便宜了我。”

    叶晴雪冷哼一声,继续摆动着器皿,不咸不淡道:“我调出来的酒虽然不上档次,好歹也是自己的心血成果,怎么也得给有品的人喝,就你这样的,有没有照镜子,里面那么大两个字你看不到?”

    “哪两个字?”

    “奸臣”

    叶晴雪咬着牙道。
正文 第265章 领带寄心意
    陈明远哑然而笑:“幸亏你没有当上领导,否则得寒了多少于部的心肝

    叶晴雪反唇相讥:“幸亏领导没有提拔你,否则得误了多少人民的福祉。

    说归说,但任谁都清楚,以宁立忠稳若泰山的地位,再过不久,陈明远大约就要外放出去主政一方了,到那时候,就是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陈明远笑道:“你大老远从欧洲回来,不会就是为了诅咒我吧。”

    “自作多情,谁懒得理你”

    叶晴雪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继续埋头调试酒水。

    她调酒,纯粹就是一种休闲放松的方式,就好比有人喜欢茶道下棋写毛笔字。

    陈明远早已习惯了和她的说话方式,虽然每次见面都要斗斗嘴,却是挺有意思的,“对了,你最近的生意怎么样?听柳婷说,上星期你和她家合资开办的报关公司正式开张了。”

    “也就那样,赚点小钱罢了。”叶晴雪头也不抬,语气柔缓了一些。

    陈明远打趣道:“如果你赚的是小钱,全国近十亿的老百姓连低保户都算不上喽。”

    事实确实如此。

    这一年多的时间,叶晴雪一直都很忙碌,时常奔波于欧洲和岭南省,当然,她目前的事业重点已经慢慢转移到了华东地区。

    自从盛世资本以投资省南高速公路为代价,换取了省委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叶晴雪的华裕集团在东江省也渐渐站稳了脚跟,除了省城商业圈的那些土地,在丽山市在甬城,叶晴雪的商业版图都覆盖到了,特别是沐佳音借着帮柳婷拆穿那名骗子军官,仗着这人情,她撮合了叶晴雪和柳传志建立了商业上的合作,目前初步在甬城的进出口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

    看着她举手投足间流露的于练气质,陈明远瞥了眼她的玉容,下意识地道:“赚钱虽然重要,但终归不是生活的全部,有时候别太拼了,这段时间,你好像又瘦了……”

    叶晴雪的动作一滞,脸色陡然有些不自在,呢喃道:“是是吗……”

    陈明远一本正经的点头。

    叶晴雪的嘴角不经意绽放出一丝笑颜,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扣人心弦丽质夺目,隐约还有几分甜腻。

    不过陈明远随后又补了句:“这样下去,都快成名副其实的白骨精了。”

    叶晴雪自然不明白后世的白骨精,是白领骨于和精英的代名词,听到这句,好不容易才消融了一些的容颜,转瞬再次冰霜密布,把杯子往吧台上砰的一放,惊得周围的酒保和宾客都投来了注目礼。

    叶晴雪恨得牙直痒痒的,这冤家,非得惹自己不高兴才满意,顺着自己说两句能死啊,按捺住心头的愠怒,一双美目瞪着他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明远苦笑不迭,正想解释白骨精的涵义,穆桃桃端着菜盘子走了过来,一荤一素一碗饭,虽然菜色很简单,但胜在精巧别致。

    陈明远嗅了嗅撩人胃口的香气,笑问道:“你自己做的?”

    穆桃桃腼腆地点头,迟疑了下,细声细气道:“都是沐小姐教的,说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让我有机会烧给你吃。”

    陈明远怔了下,心里拂过一阵暖流。

    这女子,仿佛能把任何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叶晴雪把他的温和笑意看在眼里,眉睫扑扇了两下,似乎漫不经心道:“真要是挂念人家,就给人家打电话好了,催她早点回来。”

    陈明远只是一笑,“我们不过是单纯的革命友谊,没你想得那么龌蹉。”

    叶晴雪哼哼两声,板着脸,手上的动作却有些心神不宁了,也不知道在想

    随后,她把调好的酒水放在晶莹玉润的鼻尖嗅了嗅,又抿了一小口,柳眉微蹙,不满意地摇头,就直接倒进了水槽,在用布擦拭台面的时候,见陈明远在那吃得津津有味,踌躇片刻,先寻了个由头把穆桃桃支开,然后趁着没人注意,从吧台底下拿出一个购物袋放在了上边。

    “什么东西?”

    陈明远放下筷子,拿出来一看,却是好几条领带,风格各异,但皆是质地不凡价值不菲的高档奢侈品。

    叶晴雪低着头继续擦拭台面,刻意用平淡的口吻道:“我这次去法国预订货品,就顺手拿了几件样品来……现在用不着了,闲着也是闲着,便宜你好了

    “这么好啊。”陈明远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几条领带,“别说,对我来说还正是急缺品。”

    叶晴雪见到他满意的神色,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又数落道:“你也是,好歹也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了,成天跟着领导出入各种大场合,连基本的打理都不会,每次穿来穿去就那么两条领带,看着就让人闹心。”

    陈明远怔了下,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就两条领带?”

    叶晴雪的双颊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随便乱猜的。”受不了他的目光,她脸带薄嗔道:“给你东西还那么多话,不要就还我,我直接拿去扔了

    陈明远躲开她探来的手,笑道:“就随口问问,我还是挺中意的,谢了。

    叶晴雪嘀咕了两声,就消停了。

    谁知这时尹庆宁正巧走了进来,陈明远看到他,招呼道:“庆宁,来得正好,便宜你了,这次领带大赠送,喜欢哪条就拿去。”

    “这么好啊,我正缺领带想买呢。”

    尹庆宁屁颠颠的凑了上来,正想挑两条回去,叶晴雪急得赶紧阻扰道:“不行不能给你”

    陈明远和尹庆宁被她这么大的反应弄得双双错愕,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因因为……”叶晴雪再没有半点在商场上冷静犀利的气场,芳心犹如小鹿乱撞,含糊道:“因为你长得太黑了,这些领带的款式不太适合你,你要是想要,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条。”

    尹庆宁很纳闷很无辜地瞅瞅陈明远,指着自己白净的脸,问道:“我很黑吗?”

    “哎呀,随你们的便了,懒得搭理你们。”

    叶晴雪恼羞成怒,把抹布一丢,直接掉头走人,留下陈明远尹庆宁以及几个酒保面面相觑。

    “可能是最近的工作压力有点大吧……”

    陈明远笑着把领带重新收好。

    尹庆宁也没再要领带,坐到旁边,道:“哥,事情都差不多办妥了,天宏地产的那些产业,我们公司把最核心的那部分基本都收购了,只留下一个空壳子。”

    陈明远点点头,继续吃饭,这早在他的预料之内了。

    文锦华贾奎的关系破裂,以及垮台,让文锦华留在钱塘的事业基本面临覆灭,陈明远也不客气,让张倚天去接收了一些优良合法的产业,通过接下来的整合,想必公司的实力又将迎来飞速的提升。

    尹庆宁又跟他汇报了些公司的发展规划,见他兴趣不高,犹豫了下,道:“哥,我姐前不久跟家里联系了……”

    陈明远拿筷子的手一顿,继续夹菜,淡淡道:“她还好吧?”

    “她说是不错,好像还做出了一些事业。”

    尹庆宁留心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说是在那里的一家华人电视台当高层主管。”

    陈明远默然。

    过去了一年多,他对当初的事情早已释怀了,偶尔也会打听一些情况,据说郑明睿带着她返回美国的家族以后,她受到了家族的栽培,开始一步步的接手家族产业,现在看来,应该是在传媒行业打基础吧。

    尹庆宁捕捉到他貌似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有些感动,虽然陈明远一直都是谈笑风生平静自若的态度,但他知道,陈明远还是在意他姐姐的,只是选择深埋在心低罢了。

    有这份情义,不管姐姐和陈哥未来会是怎么样的结果,也不枉她和他相爱过一场了。

    尹庆宁没再多说,推过去一张信封,低声道:“这是我姐从网上传来的照片,在加州海滩上照的,给我大伯二老看看安心,我多冲洗了一张。”

    然后他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缓缓拿起信封,本想拆开来看,不过还是放弃了。

    相见不如怀念,还是不看了吧。

    他随手把信封扔进了放领带的购物袋,正要继续招呼侍应收拾餐盘,忽然有人在背后叫了一声:“咦?是你呀,这么巧。”

    陈明远转头一看,走来一个短平头,却是刚才下课路上碰见的温商叶建文

    “你也是这会所的会员?”叶建文主动伸出了手。

    陈明远和他握了握,解释道:“朋友开的,偶尔来放松一下。”

    “不止是放松吧,我看着都快当成是家了。”叶建文瞟了眼餐盘,笑道:“看样子,你和这会所的老板很熟了?”

    “算是吧。”陈明远敷衍了句,反问道:“你呢?”

    叶建文笑道:“我是第一次来,来见一见这的老板。”

    陈明远心里一动,正想询问他和叶晴雪是什么关系,吧台里骤然传来了冷清的声音。

    “是哪位贵客要找我?”

    叶晴雪再次换上了那身职业女装,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只是当看到陈明远身边的人,杏眸登时圆睁,脚步生生的停住了,脱口道:“建文……”

    叶建文也惊喜地站起身,展颜道:“姐”

    陈明远左右看看,摸了摸鼻子,貌似又要上演一出姐弟情深的戏码。
正文 第266章 化缘
    桃源会所的茶室内。

    待穿着旗袍的服务生斟完了茶水,叶晴雪就让人退了出去,然后抬抬手,道:“正宗的雨前龙井,尝尝吧。”

    叶建文端起瓷杯喝了口,又看看四周心旷神怡的景色,赞叹道:“姐,你真是厉害,竟然办了这么棒的会所,肯定是日进斗金吧。”

    叶晴雪浅浅一笑,自顾抿着茶水。

    叶建文察觉到彼此有些隔阂,便问道:“姐,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叶晴雪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霾,强颜欢笑道:“也就这样了,每天忙工作,起床睡觉脑子里想的都是赚钱的事。”

    “我就知道姐你肯定行的”叶建文朗声笑道:“我之前听说你在岭南商业圈子就小有名气了,还兼任了法国华侨理事会的副会长,看情况,在东江省的生意也是风生水起了,怕是再过两年,华东商圈里,你的大名就要传开了。

    叶晴雪只是一笑,似乎并不想在这点上多谈,转口道:“你和妈还好吗?

    叶建文笑道:“都挺好的,就是妈时常记挂你,很多次都念叨着想见见你,这次听说你在钱塘,本来想亲自上来的,不过最近的生意比较忙,实在走不开,就先托我来看看,让你有空回去看看。”

    叶晴雪鼻子有些发酸,吸了吸气,低声道:“你告诉妈,我很好,让她也保重身子,回头等有空闲了,我会去看她的。”

    叶建文迟疑了下,小心翼翼道:“另外,爸他也挺想……”

    “别跟我提这个人”

    叶晴雪立刻满面寒霜,目光格外的凌厉

    叶建文看到姐姐眼中浓郁的愤恨,吓得缩了下脖子,却还是壮着胆子道:“姐,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当年爸他也是有苦衷的,现在大家不都熬过来了嘛,你犯不着继续……”

    “没听懂我的话是不是?我让你别再提这个人了”

    叶晴雪的脸色决然无比,斩钉截铁道:“建文,你如果还想认我这个姐,以后就别在我面前提到这个人”

    叶建文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了一声长叹。

    叶晴雪的心神似乎乱了,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摆手道:“忙了一天,我也有些累了,我让人给你安排了酒店,你去早点去休息吧,等下回你再来,姐再带你在钱塘好好转一转,另外我再置办些东西给你和妈,回头都带上。”

    说完,她拿起包就想离开。

    “姐,你能不能先不要这样……我还有正事跟你谈呢。”

    叶建文赶忙起身,好不容易才把她劝住,叹了息,道:“我就直说了吧,这趟来省城,上课只是顺道,主要是想借这机会,打听打听省里的情况。”

    叶晴雪的柳眉一簇,敏感地道:“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叶建文点点头,苦着脸道:“还是去年秋天的那件事,武林广场的一把火,烧掉了一大批的皮鞋,也烧掉了皮革业的招牌,现在温海那边,皮制品都没人敢做了,工厂停工的停工转型的转型倒闭的倒闭,机器赔本贱卖还没人敢要,别提有多惨了。”

    “那些原先的客户,也没人再愿意收我们温海产的皮鞋了,签单基本都退了回来,我早上在钱塘的商业街上逛了一圈,嘿,有几家皮鞋店竟然在门口打出招牌,说本店绝无温海皮鞋,看情形,温海皮鞋简直都成了人人喊打的街头老鼠”

    叶晴雪的脸色渐渐凝重。

    去年武林广场烧劣质皮鞋的时候,她正巧在岭南,得知情况以后,当时也没多想,顶多是认为省里接下来要敦促企业整顿什么的,却是没料到后续的影响竟然这么深远。

    “总之,温海皮革业算是彻底崩溃了,未来想恢复元气都不太容易,最快也得三年五载。”叶建文虽然年轻,但谈到生意却是有板有眼的,“最关键的是,省里对皮革业的态度还是冷冰冰的,除了要求整顿,根本没有半点扶持政策,连省委书记都发话了,伪劣不止,整顿不停,现在温海那的官老爷紧张得要命,隔三差五去视察检验,咱们家的皮革厂前天就被关停了。”

    叶晴雪追问道:“你们生产的皮鞋也出现严重质量问题了?”

    叶建文就有些尴尬,难为情道:“姐,你是知道爸那个人的做派,为了能多赚钱,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压缩成本。”

    叶晴雪语塞,旋即忿忿道:“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趁着这场变故,活该长点记性,什么不好于,于这种缺德的勾当”

    叶建文不好接茬,无奈道:“姐,事情已经出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办法,否则再这样下去,咱们家就该垮了。”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妈这段日子也没睡好觉过,银行天天催款,说再不及时还款,就要收厂子了……”

    叶晴雪诧异道:“妈是搞服装生意的,这事跟她什么关系?”

    叶建文硬着头皮道:“妈把公司的钱拿去给爸补窟窿了……”

    砰

    叶晴雪气得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恼怒道:“这老头子到底想于什么,自己遭了报应,还要把妈也拖累下来,他怎么总这么自私啊”

    叶建文只能由着她发火。

    叶晴雪又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冷冷道:“说吧,还缺多少?

    叶建文心下大定,她就知道这姐姐是嘴硬心软,快速核计了一下,道:“刨除原料货款银行利息,差不多还要八百万才能熬过现在的困境。”

    “需要这么多?”

    叶晴雪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冷笑道:“我虽然都没回去过,但家里的那些底子还是清楚的,就那间皮革厂的效益,现在妈把钱都给了那老头子,还不够他补窟窿的?”

    叶建文心下大汗,这老姐果然不是盖的,难怪能闯出这么大的事业。

    叶晴雪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如果你还有事想瞒我,那就别怪我这当姐姐的不留情面了,即便最后破产了,都别再来找我”

    叶建文像泄了气的皮球,摊手道:“算了,我就直说了吧,姐,也不是我想坑你的钱,我们都知道你有今天不容易,赚得也是血汗钱,妈之前不让我来找你,就是不想给你多添麻烦,要不是真的快揭不开锅了,打死我都不会来跟你化这缘。”

    “这其实是爸的主意,不瞒你说,爸已经打算放弃搞皮革了,在寻找新项目,正巧最近市里的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在搞股份改造准备上市,他想趁机会赚一把,不过一来缺钱,二来缺关系,因为这件事是省里牵头在搞的,所以⊥我来省城探探路子,顺便来找你借一些……”

    “这老头子还真是想钱想疯了,这种生意也敢沾手,也不怕噎死他”

    叶晴雪嘴上不留半点情面,不过看到弟弟祈求的目光,心里不禁一软,沉吟半响,从皮包里取出支票薄,用钢笔快速画了一下,撕下来递过去道:“这里是五百万,应付这次的危机绰绰有余了,至于认购什么国企的股票,这不是他玩得起的,我也不会帮。”

    叶建文略有失望,但了解姐姐说一不二的脾气,接过支票就不再多说了。

    待把人送走以后,叶晴雪又坐了许久,一直坐到了夜深,望着早已凉透了的茶水怔怔发呆。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门推开,走进来的却是陈明远。

    “你还没走?”叶晴雪赶紧收拾了下情绪,强作镇定。

    陈明远察觉到她容貌间的疲倦,道:“晚上没什么事情,就留下来泡了个澡,看到这里的灯还亮着,就来看看。”

    迟疑了下,他问道:“你没事吧?”

    叶晴雪飞快摇头,淡淡道:“没事,就是有些累,回去睡一觉就好。”

    她想起了什么,道:“刚才看你和我弟弟在说话,你们认识?”

    “算不上,就是白天在大学里上课刚好碰过一面。”陈明远笑了笑,“之前我都没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

    叶晴雪没好气道:“我有没有弟弟,用不着特意跟你交代清楚吧。”

    陈明远没吭声,实则心如明镜。

    当初在丽山市夜宿的那一晚,尹夏源曾经听叶晴雪倾诉过,得知叶晴雪很小的时候就被家庭强行送出了国,一个小女孩在国外无依无靠的艰难过活,可以想象该吃了多少辛酸苦楚,这些苦楚不止是生活上的,的,还是心理的创伤,那种举目无亲的孤寥感想必会很沉痛吧

    大概也就是因为童年时候的这些不幸,以及独自打拼经历过的艰辛,才让她养成了独立坚毅的性格,也不愿和人过于的亲近,更别说袒露自己的内心世界了,她的冷漠,大概只是伪装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罢了

    想到这里,陈明远想起了自己前世颠沛流离的过往,不由对这貌若坚强的女子产生了一丝怜惜……

    叶晴雪被他瞧得心虚,拿起挎包就要离去,不过走到门口,犹豫了下,回身道:“喂,我下去喝酒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陈明远笑道:“你调的,我就喝。”

    “想得美”

    叶晴雪板着脸冷哼一声,玉容间的冷霜却消弭了许多。
正文 第267章 不懂规矩
    翌日下午,商务谈判的课程结束以后,陈明远正准备离开,一位相貌娇媚的少妇叫住了他:“小陈,刚才我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咱们三组以后每周日上午九点到十二点进行学术讨论,回头我会联系范教授,让他派一些高年级的硕士生和博士生来指望,你有没有意见?”

    依照各自跟的导师,nh分了几个学习研究小组,每个小组选出一个组长,根据校方的建议,定时组织学习和讨论,做一些学术报告专题学习,由小组长组织,联系导师的检查和督导。

    这位少妇就是三组的组长,陈明远记得叫李秋来,貌似是市电信公司的一个主管。

    陈明远暗暗犯嘀咕,不过是在职研究生罢了,何必搞得像全日制研究生那么的正规。

    正想找个说辞推了,李秋来又提议道:“另外,你晚上没什么事吧,咱们组今晚约好了聚餐。”眼看陈明远表现得有些不乐意,她便规劝道:“小陈,我看你才工作没几年吧,能考进东江大学的nha证明你还是很有理论水平的,李姐年长你几岁,总算比你多经历了些社会和世故,说句直接的话,你如果只想着混文凭方便接下来的升职提于,肯定是远远不够的,还得趁机会多认识些人扩大交际圈,这对你日后的帮助绝对远超想象”

    “再说了,大家能聚在一块也是缘分,一顿饭总费不了你多少时间吧?”

    陈明远虽然挺不以为然的,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再拂了她的面子,以后相处也难免有隔阂,就点头答应了。

    李秋来显得很活跃,旋即就征询大家的意见去哪里聚餐。

    三组有五名学员,三男两女,除了陈明远这个名牌高校的毕业生,还有一位王姓的中年男子更是出自北大,八十年代的北大毕业生,含金量可想而知,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不过,这位北大高材生似乎没混好,现在只是在钱塘市辖区的一家中型国企当副厂长,看样子还没多少实权,否则也不必来混文凭了。

    尽管如此,这个副处级于部也成了所有学员景仰的对象,满口的王厂长在叫唤着,有些讨好的意思。

    在王厂长的提议下,几人来到了东江大学附近的一家酒店,进了包厢,李秋来笑吟吟道:“这顿我请,都别客气,不过可别宰大户,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千不到,吃穷了我,下半月就难过了。”

    几人哄然一笑,王厂长摆手道:“这么客气于啥,既然酒店是我选的,自然也得我来埋单,反正我的收入还不错。”

    李秋来的笑容僵了一下,陈明远也暗暗叹息,难怪这王厂长一直郁郁不得志了,工作了半辈子,棱角是磨平了,但还是难掩那股天之骄子的傲气,连起码的人情世故都不懂,李秋来张罗了半天,无非是想借这顿饭拉拢人心,树立她组长的威信,他王厂长凑什么热闹。

    趁着上菜的间隙,几个人互相攀谈起来,其实都是在互相打听工作单位。

    都是学生,但和上大学时的光景却截然不同,普通大学生还没受到太多世俗风气的浸淫,思想较为单纯,基本没什么等级观念,大家的关系如何,全看是否意气相投。

    但在座的都是被社会熏陶过的人精了,工作单位职务和背景的区别,将直接成为重要的交友因素

    五名学员,无疑王厂长的地位最高,其次是李秋来,虽然她的工作只能算马马虎虎,不过似乎婆家有些门路,跑来念nha大概是准备升职或者转岗位吧,另两名学员的工作单位也还不错,不过都参加工作没多久,无权无势的普通职工。

    “对了,小陈,你是在什么单位上班呀,老是神出鬼没的,时不时还得请请假,看来工作挺忙的嘛,最少应该是个小部门的主管吧。”

    李秋来用开玩笑的口吻打听陈明远的情况。

    “什么主管,无非是在机关里给领导跑腿端茶送报纸,和你和王厂长相比,半点技术含量都没。”

    陈明远随口敷衍了几句,不是故意揣着身份不坦白,只是自己是来学校混文凭的,没必要搅进这些利益网里。

    果然,众人的态度都有了些耐人寻味的变化,王厂长有了卖弄的口实,拍着陈明远的肩膀道:“老弟,我用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在机关里混啊,最讲究多办事少说话,凡事都听领导的,领导让你往东,前面就是太平洋你都得游过去,听大哥一句,不要有牢骚,好好伺候好领导了,没准领导哪天一高兴,你就有机会被提拔上来了,你还年轻,机会还有很多”

    “正好在我市里有一些熟人,找个机会,带出来大家认识认识,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只要跟把关系做好了,保证你们后面受益无穷”

    李秋来等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要知道,他们来读nha除了镀金以外,更迫切的还想通过这条途径认识一些达官贵人,为自己以后的进步增添成功系数。

    王厂长夸下了海口,下面自然是一帮人抢着敬酒巴结,至于给领导端茶送报纸的陈大秘书,基本被当成了隐形人。

    陈明远反而乐得清闲,坐在角落里自顾埋头吃菜,在两年经历了那么多的高层权力博弈,他早已锻炼得心如止水宠辱不惊,至于这些人情势利,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正想找个借口先离开,当服务生推开房门上菜的那一刻,王厂长不经意看到走廊上路过两个人,脸色当即大怔,刚才的豪气于云转眼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敬畏,连李秋来捧到嘴边的酒杯都没理会,连忙起身道:“夏处长”

    陈明远往走廊上瞥了眼,却见一个中年人正腆着大肚腩走过,侧目略一端详,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来不及多想,陈明远赫然见到在夏处长的身边,还有一个短平头,竟是叶晴雪的弟弟叶建文。

    当他还在观察两人的时候,王厂长早已疾步走了过去,站在夏处长的跟前,弓着身子,谄笑道:“夏处长,您也来这吃饭呐。”

    夏处长斜睨了他两眼,不冷不热道:“原来是王厂长,今天有空来市里?

    王厂长陪着笑道:“我来东江大学上nhal课程,下了课,请几位同学来这吃饭。”

    他瞥了眼后面的叶建文,请示道:“夏处长,相请不如偶遇,不如来里面坐一会,顺便给您汇报汇报工作。”

    王厂长是副处级,眼前的夏处长不过是正处级,但问题是他只是个地方小国企负责人,而这位夏处长却是省国资委企业改革处的处长,权柄颇大,自己这些国企头头平常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此时碰到,要是不抓紧机会拉近关系,那真是人头猪脑了

    最关键的是,王厂长的企业效益近几年不大好,据说今年很有能要被改革重组,到时候自己的生杀大权差不多都在夏处长的手上了

    夏处长却连眼皮都没眨过,嗯嗯哼哼道:“酒就免了,最近肝不舒服。”

    忽的,夏处长的目光扫到了李秋来,见这妇人生得丰腴动人,心里顿时就意动了,以至于没留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陈明远。

    叶建文也宴请了夏处长,生怕好事被王厂长搅和了,忙道:“夏处长,我知道您的用餐喜好,特地让厨房把菜做得清淡一些,像桂花酒小米酒之类的,也不会太上头,正适合您呢。”

    夏处长眼珠子一转,背负着双手,慢吞吞道:“凡事有先来后到的礼数,我一开始答应了来赴小叶你的酒席,理当是该优先的,不过呢……”

    叶建文的心眼一悬,这些官条子一说‘不过,,就是行不通的意思了

    果然,夏处长虚情假意地道:“不过最近的大环境比较特殊,你也清楚,你提的那件事现在很不好办,省里头的领导都盯着了,为了公平起见,大家还是需要避避嫌才好啊。”

    “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你们确实有实力,我们还是会重点考虑你们的申请,你就回去慢慢等消息吧。”

    “夏处长,我真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想和您多沟通一下,还请一定赏个脸。”叶建文不甘心的恳求道,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

    这夏处长虽然级别不高,但掌握的职权恰好是自己最迫切的,费了好大的功夫打点,才能把人请出来,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不懂规矩的王厂长

    其实他清楚,夏处长是借机会敲一敲自己,再多捞一些好处来

    陈明远之前在燕京有听说过,“事难办,话难听”的待遇,但看如今的场面,在地方上何尝不是有类似的翻版呢。

    夏处长不耐烦了,拉下脸道:“哎呀,你这人可真是顽固,我都说秉公办理了,早知你这个样子,我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王厂长也帮腔道:“小兄弟,你想办事情,那就走正规渠道,不要老想着走旁门左道,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这不是故意想连累夏处长犯错误嘛。”

    叶建文怒火中烧,只能咬牙憋着,又被这么多双眼睛,觉得格外的屈辱。
正文 第268章 丢脸丢到家了
    就在叶建文心灰意赖之际,陈明远起身走到门口,笑道:“既然夏处长有约,建文,你就别让他作难了,这顿饭我陪你去吃。”

    叶建文看到他,不由怔了怔。

    王厂长没料到这两人竟然认识,旋即又心生埋怨,心道这小子也太不识时务了,瞎掺和什么劲呐,这不明摆是让领导下不了台面嘛

    再则,陈明远是他带来的,万一因此惹得夏处长不高兴了,迁怒向自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陈,你和他认识啊。”王厂长冷下脸,很不客气地道:“你也是,你朋友不懂规矩,你怎么也有样学样,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情,你搅合什么?”

    夏处长皱紧了眉头,怫然不悦,自从被提拔到省国资委的处长,他到哪里不是被人左右簇拥的,如今不过是摆点架子,还敢给自己脸色瞧

    这个小叶,自己不懂事,朋友也一个德行,看来这笔买卖是不想做了,也罢,自己还不屑于他那点蝇头小利

    正想翻脸走人,他的目光停在陈明远脸上两秒,忽然愣在了那,隐隐有些眼熟。

    由于上课的缘故,陈明远戴了一只黑框眼镜,气质显得斯文儒雅了一些,但这不代表他的脾气就会软了,语带讥讽道:“王厂长,你说我们不懂规矩,那你自己呢?”

    王厂长噎了下,好不尴尬,不过既然都撕破脸了,他也懒得再留面子,此时维护领导的面子是头等大事

    “听你的口气,是打算教育我和夏处长怎么做人做事吗?我告诉你,就冲你这样的性格,就没有哪个领导会喜欢你,连起码的觉悟都没有”

    王厂长扯高了嗓门,李秋来等人想打圆场,不过顾忌到双方‘悬殊,的背景身份,还是选择作壁上观了。

    陈明远反唇相讥道:“依王厂长的意思,就是得学得像你这样不分是非一味的谄媚讨好,才能得到领导赏识咯?”

    王厂长被嘲讽得满面通红,没想到这家伙还挺伶牙俐齿的。

    叶建文是个明事理的人,感念他的仗义执言,也没埋怨他坏事情的意思,就是担心闹得不可开交,偷偷拉了下陈明远的袖子,示意他算了。

    这条门路没了就没了,再找就是了,再不行就去求老姐,没必要再这么低三下四的。

    “你看看自己什么态度,说你两句还不服气了?把你的单位报出来,回头我直接找你们领导反应去”王厂长冷冷一晒,道:“难怪只能给领导拎包端茶送报纸,活该你于一辈子”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夏处长一听见拎包端茶送报纸,忽然猛打了个激灵

    我的姥姥哟

    难怪看着眼熟了,原来是宁书记的秘书

    他在省政府混得时间也不长,对这位大秘书的事迹却早有耳闻,别看年纪轻资历浅,但宁书记对人家可器重得很呢,在省委省委政府里,除了那几个常委大佬,还没几个敢不给他的面子,连副省长方涛和交通厅的王建生都得对人家礼让五分,就足以看出这位省委一号秘书的通天本事了

    甚至有传闻,康茂辉刘来德等曾经不可一世的省城权贵,也先后栽在了他的手里

    这样的大煞星,自己竟然差点看走眼了,要是真被人家记恨上,这刚戴上不久的帽子,十之八九得飞了,没准还得被请去纪委吃挂面呢

    这边,王厂长却还像怨妇似的骂咧不停:“和你这种人同一组,我都觉得丢脸,看来还得向校方反应一下,你这样的人留不得……”

    “留你个头”

    夏处长再忍不下去了,火苗猛的燃烧起来,这王八蛋竟然敢这么骂陈秘书,这不是想把自己一块往火坑里拖嘛

    王厂长错愕半响,吃吃艾艾道:“夏处长,您这是……”

    “没听懂我的话嘛,你还在留在这于什么”夏处长劈头盖脸地训丨斥道:“看看你,哪里还有半点国家于部的样子,竟然像个泼妇似的在公众场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还辱骂威胁别人,你简直就是我们国企系统的耻辱我都觉得丢脸”

    王厂长被这似曾相识的话给骂懵了头,李秋来等人也是膛目结舌,想不通这夏处长抽的哪门子风啊,别人好心帮你撑面子,怎么还反过来恶言相向。

    夏处长却还没骂够,当务之急,是取得陈大秘书的谅解,为此就是把王厂长卖了也在所不惜,就怕卖得还不够彻底了,“就冲你今天的表现,你就不适合再担任一个国家企业的领导人了,难怪下面时常反应你们厂子的管理落后效率底下,看来问题就出在了这里,依我看啊,回头我必须向国资委的几位主任反应一下情况了,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吧。”

    犹如一盆盆冷水从头浇下,让王厂长全身寒意直冒,从头凉到脚,没想到夏处长竟然连半点情面都没,立马就判了自己‘死刑,

    听这意思,和当场免职几无区别啊

    “夏夏处长,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我好像没做错什么吧?”

    王厂长魂不守舍地嚅嗫道,如果可以,他甚至有冲动跪下来抱住夏处长的大腿哀嚎求饶

    不过,夏处长却没给他抱大腿的心情,绷着脸道:“怎么?你没做错,难道还是我错了?”

    王厂长张口结舌:“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不用说了”

    夏处长大手一挥,沉声道:“自己回去先作检讨,别让我把话讲得太明白

    王厂长张了张嘴,忽然似有所觉,转头看到李秋来等人怜悯的目光,心脏尖锐的疼痛,仅仅几分钟之前,自己还享受着这帮人的吹捧巴结,转眼就被人踩在了脚下,遭受到他们的冷眼奚落。

    但这到底是为什么?

    正在王厂长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夏处长转过身,像换脸谱似的,毕恭毕敬道:“陈秘书,让您见笑了,是我管理无方,还请见谅啊。”

    王厂长李秋来以及叶建文等人都瞪圆了眼珠子,脑筋一时间转不过来了

    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戏啊

    但看到夏处长微微弓着身子,脸上货真价实的谄媚笑意,以及饱含畏怯和敬畏的眼神,让王厂长等人察觉到自己先前犯了一个难以弥补的过错

    陈明远心想这些官条子跟墙头草没什么两样,都只知道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眼看夏处长摆出了求饶姿态,依然冷哼了一声,淡淡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夏处长如遭雷击,浑身寒毛炸立,顿时把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刚才摆得哪门子的臭架子,这下好了,真把这位大秘书给惹恼了。

    他当然明白陈明远没权力直接动他的官帽子,但问题是人家手里掌控的隐形权力实在是非同小可,估计连手都不用动,只需要放出一点风声,或者跟副省长方涛打个招呼,保证会有一帮人跳出来群起围攻,要知道,垂涎自己这位置的人可不少

    陈明远懒得理会他哀求的目光,就想直接离去。

    “陈秘书,还请您务必给一次机会……”夏处长急得就想拦住陈明远,但又醒悟得停下来,无奈之下,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叶建文。

    叶建文大为解气,还真想直接甩脸走人,但一想到家里的麻烦事,还是决定做这个顺水人情。

    虽然他还不清楚陈明远的具体来头,但看夏处长在他眼里连根葱都不是,再加上‘陈秘书,的称谓,想来应该是某位省委大领导的秘书了

    没想到老姐竟然结交到了如此不凡的朋友,早知道昨天就直接说了,何必枉费这么多周折

    “陈哥。”叶建文打圆场道:“不知者无罪,夏处长也是一时糊涂,就没必要再节外生枝了吧。”

    陈明远多看了眼叶建文,心说这小子倒是够能屈能伸的,为了利益,吃点小亏也不计较。

    这一点,倒是和自己对温商的印象如出一辙,想到叶晴雪时时以赚钱为己任的性格,看来这对姐弟的基因果真是相差无几。

    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是叶晴雪的弟弟,陈明远总不能再驳情面,缓和了口气,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夏处长心花怒放,赶紧又一个劲的做检讨和保证,最后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有缘在这碰到,陈秘书和叶经理又认识,不如这次就由我来做东,移步去喝点水酒。”

    这时候,他早忘了自己肝脏不好的事了:不能喝,是跟别人但跟陈大秘书喝,那就是‘酒遇贵人香,千杯犹嫌少,

    叶建文生怕陈明远再反悔,揽着他就向预订好的包间走去。

    王厂长还想再凑上去,夏处长瞪了一眼道:“王厂长,你还有事吗?”

    王厂长的脸立时一阵红一阵白,摆手道:“没有,没有”

    夏处长看都懒得多看他,殷勤无比的延请着陈明远进了包间。

    王厂长恨恨地跺了一脚,掩面羞愧而去,李秋来几人面面相觑,却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正文 第269章 国企上市事件
    进了包间,夏处长和叶建文请陈明远坐了上首,一番谦让,各自坐定。

    待酒菜上齐以后,夏处长捧杯朝陈明远两人先后于了一杯,以表达歉疚。

    陈明远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夏处长都做到这份上了,自己再抓着不放,就是自己的问题了,碰完以后就一杯喝于,也让夏处长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地

    席间酒过三巡,众人比较熟络了,叶建文才逐渐把话引入正题,道:“对了,夏处长,我听说咱们温海市的温钢有限公司即将要股份改造,准备上市了

    陈明远的眉头拧了下,原来这小子最近挖空心思在省城找寻门路,竟是为了这件事。

    旋即,他的脑海闪过了一些温钢有限公司的相关信息。

    温钢有限公司,是一家以钢铁为主业的大型国有企业,隶属于省钢铁集团,总部设在温海市,堪称华东地区首屈一指的钢铁工业企业,钢量产能庞大,几乎支持了大半个东江省的钢材需求,总资产高达一百亿

    随着东江省经济的迅速腾飞,基建项目的大批量上马,近几年,温钢公司的效益可谓是节节攀升,地位也愈发的重要,历来是省委领导关于国企发展计划的核心之一

    至于温钢公司即将要股份改造准备上市,陈明远却是没听闻过,但看夏处长和叶建文的对话,似乎又不像是空穴来风。

    夏处长过来赴宴,就知道叶建文会问及此事,本来是想打个马虎眼,不过碍于陈明远的面子,还是透露了一些口风:“相关的方案,国资委那里还在磋商中,具体该怎么操作,还得看省委的意向,不是我这里可以定夺的。”

    看叶建文有些失望,他又补了句:“不过国家正在鼓励优质国有资产的重组和上市,宁书记上任以来,也很支持国企的改革创新,鉴于温钢公司的现状以及发展势头,还是很有希望作为这轮国企改革的试点企业,别忘了,国企上市的一大初衷,就是希望的民营资本参与进来,既可以提升国企的竞争力,又可以提过国民的收益,而且温海市的民营资本一向都很活跃,我个人肯定是希望有实力的私人资金参与进来,大家一起把盘子做大了。”

    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已经表明他会在职权范围里帮叶建文斡旋了。

    叶建文心里大喜,看来温钢公司准备上市的消息是千真万确了

    事实上,温钢公司要上市的消息,在温海市早已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了,现如今,温海市的不少财阀都对这项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蠢蠢欲动的想抢先分一杯羹,像叶建文的家庭,由于皮革业败落,不得不寻求新的发展渠道,而入股温钢公司,无疑是个很不错的项目。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顶着国资委的牌头又有证市场点石成金的魔力,叶建文坚信倚靠这块跳板,自家肯定能够很快的恢复元气。

    叶家在省城没有什么门路,两眼一抹黑,不得已,叶建文和父亲商议了一番以后,决定由他先来探探路,顺便找姐姐施以援手,解决目前的危机。

    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还不如陈明远的一个眼色管用。

    叶建文端起酒杯,笑道:“那这件事,还请夏处长您多指点多提醒多关怀了。”

    夏处长笑着抬起酒杯喝了口。

    叶建文把第二杯倒满了,这次直接站起身,相当的诚恳,“陈哥,这次也多谢你了。”

    陈明远摆了摆手,不过对叶晴雪的这弟弟多留了些心,他见过的富家子弟太多了,那些历经磨砺的倒还好,大部分人或多或少总有些傲气,叶建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不止能屈能伸还如此的世故练达,就由不得人不侧目了。

    也不知道这是温商惯有的特点,还是他们叶家的基因,只要能赚钱,什么委屈都能咽得下。

    随后,他又想到了温海钢铁公司,如果真要准备上市,那如此事关重大的项目肯定要拿到常委会上探讨,但目前为止,他根本不曾听宁立忠提及过只言片语,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不过,夏处长在场,陈明远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就打算明天再去打听一下详细情况,再转告叶晴雪提醒下她这弟弟,千万不要为了看似美妙的利益,误入歧途了。

    饭宴结束以后,陈明远婉拒了夏处长的护送,让他先自己坐车回去以后,就和叶建文向停车场走去。

    看到叶建文用遥控锁启动了那辆奔驰车,陈明远笑道:“家里的情况都那么紧张了,还开这么好的车。”

    叶建文的脸一红,挠头讪笑道:“没办法,我要是不开这车,怕是连那位夏处长的面都见不到。”

    这大男孩的脸色透露着坦诚:“或许你会觉得我在打肿脸充胖子,但如果我打扮得跟农民企业家那样,估计没几个人会愿意搭理,我爸一直教我,就是挨饿受冻,排场绝对不能少,否则我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陈明远点点头,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往往很多市井百姓,看到富人们穿金戴银,大多会嘲讽他们是暴发户心态,无非是想卖弄炫耀,但真正到了一定的地位,很多事情往往由不得人。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像叶建文,如果他这次是骑自行车去找夏处长,怕是连门槛都进不去,就直接被保安轰走了。

    再比如出席某些宴会,如果你穿着背心裤衩和拖鞋过去,那就意味着失礼于人,被人非议是小,以后遭人排挤冷遇导致生意受挫,那都是致命的因素

    他就曾经听说过一则真实的故事,一个富豪倾家荡产,只留下一辆保时捷跑车,他就直接开车去找了一个货物供应商,采购了一批货物,并要求延缓结账,然后又开车去寻找商家,一家家的推销,这些人看到他衣着光鲜奢华还开着进口名车,以为他还是身价不菲的富豪,纷纷签下了订单,几个月之后,那位富豪成功的东山再起。

    虽然这故事有些夸张,但无疑诠释了一门经商学问:伪装出来的体面也是一大本钱

    如果换做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去跑业务,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由此,陈明远也愈发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的,虽然也很爱财,但至少很坦诚,“你遇到这么大的麻烦,于嘛不找你姐帮忙?”

    叶建文叹了口气:“我姐她也不容易,我怎么好意思再去麻烦她呢。”

    他迟疑了下,道:“比起她经历过的,我算是很幸运了,不瞒你说,我们家都欠了我姐太多。”

    陈明远陡然发觉叶晴雪的家庭问题,比自己先前设想的更加恶劣。

    不愿多说这沉重的话题,叶建文道:“陈哥,你住哪里,我送你吧。”

    陈明远摇摇头:“不用,我住的离这很近。”

    叶建文还要再坚持,手机忽然作响,拿起接通之后,脸色登时大变:“那现在怎么样了?好……我连夜赶回去”

    见他焦急的挂了电话,陈明远问道:“家里出事了?”

    叶建文神色凝重道:“我妈高血压病又犯了,在公司昏倒被送进医院,我得马上赶回去。”

    陈明远道:“那赶紧的。”想了下,又道:“最好跟你姐说一声。”

    叶建文点点头,直接上车发动了引擎,在夜幕下,一路绝尘而去。

    第二天一早,陈明远就得知叶晴雪连夜动身离开了钱塘,想来应该是赶赴温海市看望病倒的母亲了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叶晴雪和家人的隔阂,自己不方便多介入,惟独希望借着这次家庭的变故,化解彼此深埋心里的芥蒂吧,就像当初自己和家族共同经历过的风波。

    不容多想,收拾了下材料,他就跟着宁立忠去参加省全体扩大会议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宁立忠主政东江省五年来的最后一场大型会议了。

    会议过程波澜不惊,轮到宁立忠的时候,他强调了要严格执行中央未来五年的经济发展纲要,又重申了改造国有资产发展进出口经济和建设社会主义新型农村三项改革政策。

    发言结束,满堂的掌声经久不息。

    虽然不清楚其中有多少是表面形式,也不管宁立忠的执政期内有多少争议,但这一届的省委,注定将在东江省的发展里程添上浓重的一笔。

    会议圆满落幕以后,宁立忠返回办公室,却没有步入里间,站在门口沉默半响,感叹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陈明远微笑道:“罗马也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您已经奠定了基础,剩下的,交给后来者跟进吧。”

    宁立忠笑着点头,沉吟了下,道:“另外,你尽快安排一下,我想再下去走一走。”

    “好”陈明远满口答应,请示道:“您心里有大概的计划吗?”

    宁立忠想了想,低声道:“这五年来,基本都走了一圈,接下来就去温海市吧。”
正文 第270章 飞蛾扑火
    温海,东江省第三大城市,位于省东南部,濒临东海,典型的沿海港口城市。

    不过,温海的资源相当匮乏,之所以能引起世人的关注,还是因为这里的私营经济相当发达。

    改革之前,温海可谓是名副其实的穷山恶水,空气里充满了贫穷与饥荒,但在全面开放后,温海的私营经济发展的速度令人侧目,在没动用国家多少资源和政策扶持的情况下,经济指数急速攀升,至于温海商人,被广泛称为东方的犹太人

    这些温商遍布世界各地,他们精明圆滑敢冒险会吃苦,逐渐在世界经济舞台上声名鹊起,有海外媒体声称,温海人敏锐的经商嗅觉,让他们在商机把握上总是能先行一步。

    宁立忠莅临温海市以后,在市委主要领导的陪同下,陆续走访了温海的各大企业和社区。

    其中,宁立忠重点考察了刚遭过重创的皮革行业,虽然那些企业负责人大多谨言慎行的,但陈明远看得出来,他们对宁立忠很是抵触,毕竟就是这位省委书记,一把火烧毁了整个温海皮革业的招牌。

    宁立忠也没多说什么,指导了一些整顿和改良措施以后,就返回了酒店。

    “走访了两天,对这座城市有什么感观?”

    把人都打发走以后,宁立忠坐在沙发上静静品茗,随口问了一句。

    陈明远想了一下,简明扼要道:“让我想起了一句老话,穷山恶水多刁民

    宁立忠哑然而笑:“说说看。”

    “也不是说这里的民风不好,只是通过这两天的观察,这座城市给我最大的感觉,就是这里的人,对于金钱的执着远超想象,为了赚到钱,什么都敢尝试。”

    说着,陈明远想起了在一户人家走访的经历。

    一家四口人,丈夫出去拉货,妻子和两个孩子挤在狭窄残破的民房,每天从早到晚,机械般的用手工制作服装标牌,当时宁立忠问做一个标牌可以得到多少,那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妇人回答说是一分。

    起初陈明远还以为他们是贫困户,为了生计才出卖廉价劳动力,谁知后来村支书用很轻松的口吻说他们家的存款至少有十几万了,据说攒足二十万,就要去承包商场。

    听到这句话,包括陈明远在内的省委官员纷纷咂舌。

    “差不多说到点子上了。”

    宁立忠放下茶杯,缓缓道:“你应该听说过温海模式吧,温海人为了赚钱,吃苦耐劳的特点称得上是首屈一指,当年这里就是穷乡僻壤,资源少耕地少基础设施差,但就是这么一穷二白的地方,走出来一大批的东方犹太人,概括起来,就是穷则思变。”

    陈明远点点头,和范云习提过的小狗经济大致相同。

    “不过这种模式,也存在不少问题,像那些伪劣皮鞋就是一个例子。”宁立忠叹息道:“人啊,欲望一旦不加以节制和疏导,往往就容易走极端,很多温海人急功近利,制造伪劣产品,去欺骗市场赚取暴利,结果就是失去市场,如果政府再不加强市场调控,规范市场行为,恐怕到最后,温海人的全民创业就有可能转变为全民失业咯。”

    陈明远默然以对,宁立忠大概早已深知温海经济的隐患,所以才痛下决心焚毁了那些皮鞋,希望借这契机,让温海人走向重塑形象的道路,“但是,怕是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要知道,这里的百姓当初发迹之前,几乎没尝过国家的半点政策好处,全靠自己一手打拼起来的,连机场都是他们民间集资新建的。”宁立忠点出了关键:“因为这些因素,这里的人民,对政府本身就充斥着一股不信任,他们只相信两样,一个是他们自己,另一个就是金钱,至于公权力,如果可以用来赚钱,怕是他们也会感兴趣。”

    忽然,他意味深长道:“知道我为什么在任以来,很少触及关于温海的问题吗?”

    陈明远知道,却不能说。

    公权力的缺失,私人资本的贪婪,想必已经让温海蕴含了太多太深的黑暗利益,这些黑暗利益早已根深蒂固,远不是颁布几项改革就可以一劳永逸的。

    宁立忠大约是顾忌冒然介入,不仅与事无补,还可能受到反噬,才把问题搁置在那里。

    旋即,就听宁立忠悠悠叹了息,道:“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有些问题,只能交由继任者去于了,希望以后这里的情况能有所改善。”

    笃笃笃

    门被敲响,陈明远走过去从猫眼向外望,是一名穿红制服的女服务员。

    陈明远拉开门,问道:“有事?”

    女服务员四下看了看,然后极快地从兜里摸出一封信递给陈明远,结结巴巴道:“是是别人托我托我给您的。”

    陈明远扫了眼她的胸牌,就接了过来,女服务员马上快步离去。

    陈明远拿着信回了套房客厅,打开信,扫了眼,不出所料,是一封举报信

    宁立忠颔首道:“说什么的?”

    陈明远快速浏览了下,道:“是举报温钢公司的高层贪污腐败的,罗列了几项罪证,举报人不详。”

    说着,他把信函递了过去。

    宁立忠看了几眼,就放到一边,揉着太阳穴,道:“你直接转给监察厅核实督办。”

    陈明远微微诧异,沉吟了下,道:“传言说温钢公司要股份改造准备上市”

    宁立忠摆了摆手,长叹道:“温钢公司的水很深啊。”神色间闪过几分凝重。

    刹那间,陈明远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没来得及深思,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看了眼号码,跟宁立忠知会了声,就出去接电话了,传来了一个娇俏悦耳的女声,“喂,陈秘书吗,我是何丽。”

    夜幕降临,街灯高悬车流如织。一块块闪烁地霓虹,一栋栋如同繁星点点的高楼,勾勒出温海市繁华的夜景。

    陈明远的视线从落地窗上收回来,看着面前穿着一袭香槟色吊带裙的何丽,杏眼含春俏脸挂笑,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脖颈上戴着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越发的妩媚动人。

    陈明远就是一笑:“当初你离开金陵,也没有回钱塘,连王建生他们都不知道你的下落,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何丽咯咯娇笑道:“怕是以为我又得罪了哪路神仙,被人捆进麻袋里抛尸大海了吧。”

    陈明远笑了笑,没接茬。

    何丽叹了口气,道:“上次在金陵吃了那么大的亏,我感觉身体和精神都挺累的,索性先回老家休养了。”

    “原来你也是温海人。”陈明远打趣道:“我早该想到了,你为了赚钱敢那么的铤而走险,倒是挺符合温商的标准。”

    “什么温商啊,别取笑我了。”何丽轻笑道:“真正的温商,最低的标准也得有上亿的资产,我顶多算是个小虾米罢了。”

    这时房门推开,服务员先后端上来鲍参翅肚等菜肴,随后又送来一瓶8年的拉菲,何丽就道:“尽管敞开来吃,虽然最近手头紧张,但请你吃顿饭的小钱还是有的。”

    陈明远道:“酒就不喝了,晚上可能还有事情。”

    何丽也不勉强,让服务生再拿一杯苏打水来,自己斟了一杯红酒,咂了一大口。

    陈明远问道:“最近压力挺大的?”

    何丽的双颊生出两团红霞,拖着腮帮苦笑道:“有点,没办法,为了生计奔波,总是不容易的。”又问道:“你这趟陪同宁书记来视察,什么时候回去

    陈明远夹了两口菜,道:“预定的行程是后天就走,你有事?”

    何丽沉默了下,低声道:“有传闻说,温钢公司准备要上市了?”

    陈明远手上的动作一停。

    何丽连忙摆手笑道:“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要套机密,不过这事早已经在温海穿得街知巷闻了,我一个朋友正有意向,我就想探听下省里的口风,再考虑要不要搭一股。”

    陈明远笑道:“那你算是问错人了,这些事,我知道的消息,怕是还没你的灵通。”

    何丽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苦笑道:“其实很多人都看不清楚这局面,明明上市的消息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连温钢公司的领导都默认了,省委省政府却一直秘而不宣,挠得人心里直痒痒。”

    “最让人费解的,温钢公司当初是季明堂一手扶持起来的,可他却连丁点的表态都没。”

    陈明远笑道:“这么大的产业要上市,肯定不是几日之功,前期的资产评估股份改造发行申报,每样都得经过相关机构的反复论证和商议,还得过了省委以及国务/院的关卡,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国家的官僚作风。”

    “以温钢公司的实力,如果上市的话,前景应该会很不错,如果情况真的属实,你可以考虑买一些原始股做投资,不敢保证你能一夜暴富,不过好歹能当个富家婆。”

    何丽端起酒杯,朝他晃了晃,展颜道:“承你吉言了,但如果真有什么内部消息,还请陈秘书务必要关照下小女子。”

    “一定。”

    陈明远笑了笑,抿了口酸涩的水。

    下楼以后,何丽就邀请陈明远再去她家里坐一坐,陈明远自然是推辞了,目送她上车离去,脸色寸寸的冷了下来。

    这个何丽,太过自作聪明了,岂不知飞蛾扑火,最后只能是自取灭亡的结果。
正文 第271章 温海一家人(上)
    陈明远没有回酒店,而是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然后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附属医院,来到住院部的门口,叶建文早已在此恭候了。

    “陈哥”

    叶建文迎了上来,挠头苦笑道:“你这次过来,我没来得及给你接风洗尘,还让你亲自走一趟,脸都臊得慌。”

    “用不着见外,你有你的事情要忙,我刚好今晚没事,就顺道来看看。”陈明远径直问道:“你妈的情况好些了吧?”

    叶建文忙不迭点头,“好多了,医生说是最近太疲劳,精神压力又大,才会弄得血糖偏低,这两天休息了下,大致已经恢复了。”

    他指了指楼上,笑道:“关键还是我姐回来了,我妈特开心,这两天一直在笑呢。”

    陈明远问道:“现在方便上去吧?”

    “方便方便,我姐也在。”

    叶建文连忙在前带路,领着他乘电梯直抵楼上的高级病房,在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门口轻轻一敲,听到回应,才推了门。

    “妈,姐,看我把谁领来了。”

    随着叶建文一声招呼,陈明远走进了于净通亮的病房,就见病床上,正躺着一位妇人,略微偏瘦相貌端正,皮肤有些皱痕,惟独双目很有神,流露出几分坚毅之色。

    看到这双眼睛,陈明远忍不住看向了正坐在床边的叶晴雪,见到她那双明若繁星的杏仁眼,直觉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突然见到陈明远,叶晴雪微微一怔,却是没料到他会找到这里来。

    “这位是……”

    叶晴雪没来得及出声,病床上的叶母就满脸困惑地问道。

    陈明远上前一步,彬彬有礼道:“您好,阿姨,我叫陈明远,是叶总在省城的朋友,这次刚好来温海出差,听说您身子抱恙,所以来看望一下,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叶母错愕了下,立刻热情地道:“喔……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快请坐,阿文,赶紧给陈先生搬张椅子来。”

    叶建文答应一声,赶紧把椅子搬到床前。

    陈明远坐下后,笑道:“阿姨,您身子好点了吧?”

    “瞧我,就是头晕了一下,害得你们几个人为我操心的,还特地跑这一趟,真是对不住了。”

    叶母歉然一笑,虽然言谈举止不怎么端庄斯文,却透着一股朴实和真诚。

    来之前,陈明远对叶晴雪的家庭做过一些了解,也得知了叶母的一些信息

    叶母名叫蔡金华,是温海一个小有名气的服装商人,和绝大部分的温商一样,都是从寒微草根起家,据说上世纪八十年代,蔡金华最初是在街头摆摊售卖纽扣,就是靠着那一枚枚小纽扣的利润,经过二十年如一日的辛勤打拼,逐渐创立起一家效益不俗的服装公司,从她双鬓依稀的斑白可以看出,这妇人饱经了不少风霜和艰辛,以至于四十多岁的年纪,却显示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苍老

    由于母亲的原因,对这种坚韧耐劳的女强人,陈明远潜意识里就有一种好感,所以在寒暄之间,那股尊敬却是发自肺腑。

    寒暄了两句,蔡金华向女儿责备道:“阿雪,你也是,朋友来了温海,你总该好好招待一下,结果反倒让人家主动来拜会,多失礼呀。”

    叶晴雪没辩驳,余光瞄了下陈明远,神情有那么一丝动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摆着冷面,轻声道:“你今晚不用忙么?”

    “工作差不多结束了,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陈明远把礼品袋子放到床头柜上,笑道:“阿姨,过来匆忙,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礼物,只能学大众俗套一回,买了些营养品给您补补身子。”

    “你太客气了,我们一家人没好好招待你,本来就不好意思了,还让你这么的破费。”

    蔡金华益发的喜笑颜开,见陈明远不止生得仪表堂堂,而且礼仪和涵养皆是无懈可击,印象分登时大好,又转首道:“阿雪,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你有这么一位朋友呀?”

    叶晴雪察觉到母亲满意的神采,心知母亲是误解了两人的关系,容颜不免有些忸捏,羞赧之下,正要辩解,陈明远打圆场道:“没必要特别提到我,我和叶总起初也是在工作上认识的,后来的几次合作,大家互相帮了把手,才渐渐熟了,远谈不上什么莫逆之交。”

    得知两人不过是普通朋友,蔡金华就有些失望,笑容却依然亲和,感慨道:“那真是缘分了,我这孩子,成天尽忙着工作,性子又太要强,我总担心她一个人吃不消,能多个朋友就能多一份照应,你不知道,阿雪打小就不在我身边,我这当妈的,是一点责任都没尽到,每次想到这些,心里就不是滋味……

    说着说着,蔡金华再次忆起女儿的不幸,心头阵阵的酸涩,眼眶通红得几欲落泪。

    “妈,好端端的,您怎么又说这些胡话”叶晴雪赶忙抽出两张纸巾替母亲擦拭泪花,劝慰道:“我不都说跟您说过好几回了嘛,我过得挺好的,没吃多少苦头。”

    叶建文也赶紧在旁宽慰,生怕母亲伤怀得再次病发。

    “是啊,阿姨,即便过去经历了一些磨难,但都过去了,您就不必太挂怀了,人还是得往前看,况且现在叶总事业有成,您应当开心才是,早点把身子养好了,大家心里的石头才能彻底落地。”

    陈明远耐心的开解道:“不瞒你说,我的母亲对我管教也很严格,我小时候确实有很多埋怨,但长大了,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才渐渐明白到母亲的苦心,说到底,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相信叶总也理解了您当初的苦衷,否则也不会专程回来照顾您了。”

    这话果然奏效了,蔡金华止住了悲恸,擦拭着眼眶,苦笑道:“让你见笑了,不过你年纪轻轻的,就能这么明白事理,还真是难能可贵,阿雪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终于也能安心一些了,以后还得请你多帮我看着阿雪,她呀,身边就缺个给她提醒的知心人。”

    陈明远含笑答应,叶晴雪的双靥却浮现两瓣酡红,直觉得母亲这话似乎有些歧义,但眼看母亲破涕为笑,也不好再多嘴,惟独芳心的悸跳愈发强烈,忐忑的竟不敢再看陈明远。

    好在,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化解了微妙的气氛。

    “阿文,把手机拿给我。”

    蔡金华接过儿子递来的手机,看了眼号码,就接通了,“林总,有事呢?我挺好的,就头晕了下,不是大事,主要是孩子担心,非让我留院观察一下,很快能回去上班了。”

    片刻间,蔡金华很自然的调整好情绪,谈吐沉稳且于练,“哦,你说货款的事呀?我们不是说好每季度结算一次的嘛,于嘛忽然这么急……你放心好了,白纸黑字摆在那,该给的我一分钱都不会拖欠,我们合作了那么久,你不会连这点信任没有吧?别忘了,我蔡金华做了几十年的生意,能有今天的事业,靠的就是一个信字……”

    蔡金华虽然应付自如,但从眉宇间透露的凝重,还是能看出她内心的焦虑

    叶晴雪蹙紧了柳眉,待母亲挂了电话,便道:“又是供货商来催款的吧?

    蔡金华点点头,强笑道:“没事,他这人就是容易疑神疑鬼的,回头等从渠道商那把钱收回来,我就给他结了。”

    从两人的交谈,陈明远就明白这几天来催款的合作商不止这么一个。

    也难怪,蔡金华一下子把账面的钱都转给丈夫应急,自己又突然病倒了,那些合作商难免就会觉得蔡金华的生意出了问题,毕竟国人趋利避害的心态本就严重,别看有钱赚的时候其乐融融,但如果真有什么风险,早分算得清楚明白了。

    叶晴雪急道:“妈,都到这节骨眼了,您何必都自己扛着呢……这样吧,等会我让人再转些钱到您的账户上,您先把那些供货商的嘴巴堵住了,免得再搅得其他合作商也人心惶惶的”

    蔡金华连连摆手道:“千万使不得,你之前已经给了阿文五百万,怎么还能再让你掏钱填窟窿呢,你的钱赚得也不容易。”

    “您放心,我有分寸的,当务之急,先把眼前的危机熬过去”

    叶晴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果敢,道:“阿文,你赶紧去联系一下,约这些供货商谈一谈。”

    叶建文连声答应,想了一下,道:“正巧明天市里有一场工商博览会,那些合作商基本都会到场,原本应该是妈出席的……”

    “那行,我和你一块过去亲自面谈。”

    叶晴雪当即做了决断,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中年人,往里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叶晴雪身上,话语泛着几分诧异和惊喜,道:“阿雪?是你?你回来啦……”

    叶晴雪正背对着他,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削肩陡然猛颤了一下,容颜一刹那变得煞白无比

    陈明远把她的神色波动看在眼里,这是相识以来,他第一次看到这女强人如此的失态,再看看那个和叶建文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正文 第272章 温海一家人(下)
    陈明远多看了两眼,这个中年人头发灰白,身材略微佝偻,穿着的那套西装有些尘灰和皱褶,显得风尘仆仆,但留意到他那张和叶建文极度相似的容貌,以及叶晴雪听到声音时的巨大反应,略一揣测,这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万顺,你不是去外地出差了吗?”

    见到丈夫,蔡金华却没多少喜悦,反而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的脸色。

    “生意再大,也没你重要啊,我听说你病倒了,连夜坐车就赶回来了。”

    说归说,叶万顺却没多看妻子半眼,而是疾步绕到叶晴雪的跟前,惊喜交集道:“真的是阿雪你可算是回来了,这都十几年了,差点认不出你来了,哎呀呀,比照片上,出落得更加漂亮动人了,快让爸好好瞅瞅。”

    他抬起双手,就想握住女儿的双臂近距离端详,可叶晴雪却根本不给他这机会,身形一闪,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拿起床头柜的挎包,冷声道:“妈,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您”

    说完,她竟是不愿再多留片刻,直接掉头就要离去。

    “阿雪,你这是于嘛说都没说两句,怎么就急着要走了”

    叶万顺连忙跟了上去,叫道:“我怎么说都是你爸呀,十几年没见了,怎么跟不认识的人似的,多让爸寒心啊”

    “姐,你别这样行不行,一家人闹成这样,多让人难受啊。”叶建文忙上前拦住姐姐,规劝道:“爸这十几年来,一直都挂念着你,就盼着能跟你见一面说几句话,当我求你了,别这样。”

    蔡金华也在后面软语相劝。

    叶晴雪紧咬着银牙,眼神里藏着一丝挣扎。

    见状,叶万顺忙附和道:“对啊,都是一家人,十几年没团聚过了,理当坐下来好好说会话,搞得这么生分,外人看了都要笑话。”

    “来,先坐下来,跟爸好好说说你这些年的情况,听说你在岭南和法国的生意做得很不错,最近在东江的事业也搞得有声有色的,还别说,你这一回来,真成了咱们家的救星,你平常连通电话也没打回来,都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坏成什么样了。”

    叶万顺挪着椅子,抬手招呼道:“不过这点危机,对你爸来说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很快就能熬过去了,现在又有你这援兵,更是如虎添翼,跟你说啊,最近爸手里正有一桩大项目,只要能做成了,别说翻身了,没准还得成为咱们温海市前几名的大富豪”

    陈明远的剑眉皱了皱,这都是什么人呀,父女十几年未曾相见,好不容易碰到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谈生意

    果然,叶晴雪刚握住门把的素手倏地一抖,冷着脸沉默了会,抛出一句硬邦邦的话:“你认错人了,我没父亲”

    叶建文和蔡金华的心眼又高悬了起来。

    叶万顺愣了一下,勃然大怒道:“你胡说什么你给我转过脸来好好看清楚了,我不是爸,谁还是你爸”

    叶晴雪却真的转过了身子,但那张容颜已经覆满了寒霜,话语也泛着极度的冷冽,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次,我没有父亲,从来都没有过”

    “岂有此理”

    叶万顺险些气炸了肺,胸膛不住起伏,指着她道:“你这大逆不道的混帐,连半点孝道都没,竟然连亲生爹妈都不认了”

    “万顺有话好好说阿雪好不容易才肯回来一次……”

    蔡金华慌忙得从床上爬起来拉住了丈夫的手臂。

    叶建文也慌张道:“姐,你先冷静一下,别忙着说气话了。”

    叶万顺涨红脸吼道:“气话?我看她是仗着这几年有了点事业,都狂妄得数典忘祖了,枉费我当初费尽心思把你送到国外深造,现在好了,翅膀长硬了,我真是白生养你了”

    叶晴雪依然面无表情,深深地看着他,冷笑了下,平静道:“你生养了我?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说出这句话?”

    叶万顺噎了一下,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知肚明”

    叶晴雪的脸色愈发的清冷,讥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就被人强行送走了,哦,错了,应该是扔了,被扔给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因为我的父亲觉得我是女孩子,不能帮忙于活,与其留在身边占口粮,不如丢得远远的,不管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会再碍到自己了。”

    叶万顺用手背拍击着手掌,苦着脸解释道:“我那是为了你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那时候的情况,家里着了大火,东西烧得一于二净,我们一家四口连糙米都吃不上了,只能挨家挨户去讨饭,为了你以后能有出息,我才求着你那表舅带你去欧洲,否则你今天又怎么能出人头地”

    “为了我能出人头地?你还能不能说得更冠冕堂皇一些?”叶晴雪还在笑,声音却渐渐酸涩,“既然去欧洲那么好,你怎么不让阿文过去?或者你自己亲自去?好你可以说那时候阿文还小,他和妈还需要你操持生计,但你扪心自问,我去了荷兰的那些年,你有没有打听过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叶万顺嚅嗫着嘴唇,顿时无言以对了。

    “你不会知道的,因为把我扔走以后,你已经懒得再理会我这拖油瓶了,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发财致富”

    叶晴雪惨然一笑,指着自己,字字如刀道:“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爸,但你知道我去了那里后,过的是什么日子么?我告诉你,一天靠一根油条和两个馒头度日,吃饭的时候还不能上桌,渴了就喝自来水,有几次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大半夜偷偷跑出去翻垃圾桶找吃的,住的是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那里面的黑暗和阴森,我一辈子都没法忘记”

    叶晴雪每说一句,叶万顺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蔡金华听闻女儿当初的惨境,已经捂着嘴泣不成声了。

    “那时候我才十岁啊,别的孩子都在无忧无虑过着童年,而我的童年却得在一家黑工厂里每天工作十六个钟头,那里头全是和我一样被蛇头贩卖来的苦力,我得忍受着恶劣的环境鬼佬的刁难和老板的苛责,拿着少得可怜的工钱,被像牲口一样呼来喝去唾骂欺凌,有好几次,我真的是绝望了,有想过一死了之,可是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我的人生就这么短暂的凄凉收场,所以我逃走了。”

    陈明远觉得心脏被锥子扎了似的疼,虽然早已想过叶晴雪独自在欧洲经历过的磨难,却远没料到会这般困苦……

    叶晴雪吸了口气,腥红着眼睛,哀伤地笑着:“可是我太天真了,我没有合法的身份,只能像野狗似的被警察到处追赶,还得防范着街上的歹徒和流浪汉,等那点钱花光了,我理所应当的流落在街头,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漫天大雪,我又饿又冷,身上的衣服单薄得可怜,脚底板长了冻疮,连走都走不动了,卷缩在街头几乎要冻死,那时候,是一个慈祥的老婆婆发现了我,她把我从雪堆里挖出来,问我的家人在哪里,我奄奄一息的回答她,全死了……”

    蔡金华已经瘫倒在了地上,嚎啕啜泣着,不断责备着自己。

    叶晴雪却无动于衷,目光凄婉声音飘忽地道:“后来,那位老婆婆收留了我,给了我一碗热汤喝,我清楚的记得,那碗汤混杂着我的眼泪一起咽进了我的肚子里,那位老婆婆一边抚摸着我的头,一边告诉我:孩子,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太多了,上帝是忙不过来的,他也不会看到我的眼泪,你只能靠自己去点燃希望之火,温暖自己的生命。我一直谨记着这句话,从餐馆的洗碗工服务生到厨师,努力的于活积攒每一分钱,每次累得快撑不下去了,我就会告诫自己,我只能靠自己才能活得更好,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成功了”

    “只是,你们的女儿早已经死了,永远的死在了那场大雪里”

    叶晴雪犹如梦呓般的述说着,“或许,当我跪着求你不要送我走,你还狠心的把我甩开的那一刻起,我大约就已经死了吧。”

    叶万顺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垂下头,落寞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吃了那么苦,早知道这样……”

    “别再跟我假惺惺的你现在每多说一句,都让我觉得恶心”叶晴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无息的滑落,斩钉截铁道:“你不配当我的父亲

    然后,她拉门跑了出去,也不顾几乎晕厥的蔡金华。

    陈明远让叶建文留下照看,就连忙追了出去,追到走廊上,叶晴雪正急着按电梯键,眼看迟迟等不到,又失魂落魄的跑进了楼梯间,才跑到楼梯拐口,脚踝一扭,就跌坐在了地上,埋着脸庞簌簌哭泣,泪珠一滴滴溅落在大理石上

    陈明远默默走到她的身边蹲了下来,犹豫了下,正想宽慰几句,叶晴雪忽然扑在了他的怀里,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如同一个孩子。
正文 第273章 美丽的陷阱
    那一刻,叶晴雪再不复平日的强势,跌坐在地上,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转眼已是香腮淌泪梨花带雨,仿佛要把自己这十几年受到的委屈和苦楚全部发泄出来。

    陈明远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了胸膛,他明白,这时候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的,发泄出来反倒会好一些。

    夜深了,住院楼的病人大多已休憩入睡,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不断响彻着哭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啜泣声在渐渐转为低沉,最终消弭于宁静。

    叶晴雪不知道是发泄完了还是哭累了,泪水终于止住,只偶尔抽咽两下,待呼吸平顺以后,察觉到两人此时的暧昧姿势,忙坐直了起来,芳容登时红霞密布,甚至弥漫到了耳垂以及鹅颈部位,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一时尴尬得不知所措。

    陈明远则泰然自若,从上衣口袋掏出纸巾,递过去道:“擦擦吧,妆都花了。”

    叶晴雪忍着急促的心跳,忙伸手接了过来,细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就垂着螓首侧着皓脸,用纸巾擦拭着红肿的眼眶,却是毫无章法可言。

    “越擦越脏了,我来。”

    陈明远微微莞尔,又抽出一张纸巾,径直往她脸上擦去。

    叶晴雪本能似的想要避开,犹豫了下,还是止住了身形,随着柔软的纸巾拂拭过白皙嫩滑的脸颊,睫毛扑扇的频率越来越快,悉心留意,还能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度,以及若有若无的温柔,昏黄的灯光下,迎上他恬淡和煦的笑意,顷刻间,有一种许久未有的暖流由心口弥漫遍周身,驱散了许多阴霾。

    “不幸都过去了,再把那些事一直记在心里,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累,尝试着把心放宽一些,对你和身边的人,未尝不是一种解脱。”陈明远仔细帮她擦拭着,轻声道:“其实你挺幸运的了,即便你还记恨着他们,但至少他们都还健在,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去化解,你可能没有体会过那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滋味,如果一天真的不幸应验了,你会发现,对他们的埋怨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想起前一世,母亲溘然长逝的悲剧,陈明远再次黯然。

    叶晴雪正要争辩反驳,但迎上他落寂的神情,不觉有些触动,便默然以对了。

    擦拭完毕,陈明远把纸巾一丢,笑道:“好了,憋了十几年的话都说了,哭也哭过了,至少心里能舒坦一些,就不要多想了,况且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比如我,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只要你乐意,我都会无条件陪你承担。”

    咀嚼这番话,叶晴雪忍不住瞥了眼他湿漉漉的衣衫,莫名竟有些留恋起刚才的安逸和包容,按捺住心绪的悸动,轻吟道:“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大家都朋友嘛。”

    陈明远飒然一笑,扶着栏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体,却没留意到叶晴雪俏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呢喃道:“对啊,我们是朋友……”然后也吃力的爬了起来。

    这时,铃声骤然响起,陈明远接起听了几句,轻轻点头:“没事了,你只管先照顾好阿姨就是了……”

    待他挂了电话,叶晴雪想起刚才母亲的悲恸,忙紧张道:“我妈她怎么样了?”

    陈明远简明扼要道:“还好,就情绪有些激动,刚才医生诊断了一下,服了安眠药,已经睡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抽时间打个电话。”

    这么一闹,叶晴雪怕是不好再回去照顾蔡金华了,横亘在彼此间的芥蒂太深了,远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消弭的,还是留点时间和空间给大家慢慢释怀吧。

    叶晴雪点点头,面有愧色,暗暗责备自己刚才竟没控制住情绪。

    其实她已经很努力克制了,只是叶万顺两句话不到,就要跟她谈生意,让她仅存的一丝幻想彻底崩塌,进而触动了长久积压的怨气。

    冷静下来,她再次想起了家里的麻烦事,不由的心烦头疼,母亲公司的危机倒还好说,最大的隐患还是来自于叶万顺,都亏空成那样了,竟还要参与到庞大的投机生意里,这样下去,迟早会把一家人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看到她紧蹙的眉宇,陈明远问道:“是在担心那人接下来还要一意孤行吧

    叶晴雪叹息道:“我太了解那人了,他就是一个赌徒,只要有赚钱的机会,就算下刀子雨,也敢豁出去搏一搏”

    看了他一眼,她又道:“对了,你这趟陪宁书记来温海,宁书记有没有提及过温钢公司的事情?”

    陈明远就想起了傍晚的那封举报信,却摇头道:“没提过,不过我听人说起,似乎温钢公司准备要上市,有不少人想参与进去赚一笔,那人应该也是这么一个打算吧?”

    叶晴雪点点头,神色凝重道:“其实这件事,我这几天也做了些了解,以温钢公司的效益,如果真要上市的话,有很大机会能大幅度盈利。”

    “那你是在担心什么?”

    “我向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叶晴雪再次恢复了精明的姿态,冷哼道:“根据我获悉的消息来看,这温钢公司的上市计划,更像是在画大饼”

    陈明远静待下文。

    眼看四下无人,叶晴雪悄声道:“消息是佳音透露给我的,似乎温钢公司的水很深,牵涉到的利益,有很多是见不得光的,传闻还和省里的一些官员有密切于系。”

    这一点,陈明远已经猜到了,顺势问道:“既然有不于净的内部问题,还敢上市,就不怕被查?”

    “所以才说它是在画大饼”叶晴雪有条不紊地解释道:“事实上,目前关于上市的消息,还仅限于一部分人的传言,官方根本就没有表态,不过我听尚文彬说,私底下,省委内部对此已经有过争论了,有个别官员表示了反对意见,特别是副书记季明堂”

    “另一边,宁书记白省长他们的态度却很含糊,所以关于温钢公司上市的消息,一直被弹压着,万一上市计划流产了,到那时候,很多投资商铁定要血本无归了”

    叶晴雪显得忧心忡忡:“我之前也提醒过我妈和建文了,但没用,那人已经被钱迷了心窍,非要赌一把,而且,还有很多财阀正推动着温钢的上市计划,这股资本的能量不小,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前阵子投资皮革业都损失惨重,急于在证市场套现,如果季明堂还有以前的影响力,这些投机分子自然不敢忤逆,但现在……怕是难说了。”

    陈明远整理着头绪,对这起国企上市事件的认知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叶晴雪所言不虚的话,那么季明堂和温钢公司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基本已经呼之欲出了,季明堂之所以要阻止着温钢公司上市,怕是在担心内幕会暴露在阳光下,进而被人抓住把柄。

    而那些依附于温钢公司的利益团体,却在逆势推进着上市计划,特别是随着季明堂的影响力日趋减弱,在利益的驱使下,这些投机商不惜和季明堂对着于,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那么季明堂很可能会遭到温钢公司的反噬

    至于宁立忠的置之不理,很可能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等到情况明朗之后,再顺势而为,将温钢公司的上市计划敲定,借由这条线,在离任之前,把东江省改革进程的最大阻力一举铲除

    想到何丽的野心,估计暗中推动温钢公司上市的利益团体中,就有她的一份力量

    不得不说,在利益的驱使下,任何风险都难以阻扰资本家追逐利润的欲望

    感慨了一阵,陈明远也明白这很可能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看到叶晴雪满脸的忧虑,心头一软,保证道:“你放心,如果温钢公司的问题真的这么严重,一旦省委有新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免得那人越陷越深。”

    “随他吧,只要别连累到我妈他们就行了。”

    说得是满不在乎,但叶晴雪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望着温海市上空的黑云,隐隐预感到一场疾风暴雨将要来临。

    视察结束前的一天,恰逢温海市工商业博览会召开,博览会历年一次,主要是由温海各大工商企业集中在市会场中心展出各自的货品,各路商贾云集一堂,挑拣目色着货品,以便为谈业务签订单铺路,不过今年由于皮革业遭受重创,使得博览会笼罩上了一层阴霾,行情差强人意。

    走入熙熙攘攘的会场,叶晴雪举目四望,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货品展柜以及洽谈絮聊的商贾,想起心头的烦忧,柳眉不禁再次蹙紧。

    虽然昨天在医院闹得不欢而散,但她终归是牵挂家人的安危,特别是母亲病情未愈,弟弟又稍显稚嫩,这时候,她必须出面稳定大局,至少得保证这些合作商不会落井下石。

    强打起精神,叶晴雪向工作人员问明了蔡金华公司的展柜位置,就马不停蹄地往里面走去,远远的,果然看到了前方的一撮人堆里,衣冠楚楚的叶建文正和三个男人攀谈着,不过除了叶建文始终保持笑颜,那三个男人却是冷脸寡言,不时还呲牙摇头,似乎不愿多费口舌。

    不消多猜,叶晴雪就明白,年轻稚嫩的叶建文还压不住场,又恰逢公司陷入窘境,俗话说墙倒众人推,哪怕这些合作商之前的交情再深厚,到了这节骨眼,也绝不会雪中送炭,甚至意图借机抬价索利的也不会在少数

    “一群势利眼”

    看着弟弟陪着笑脸,叶晴雪一阵气结。

    此时,叶建文亦是心绪躁烦,却依然不得不强作笑颜,和这几个合作商周旋洽谈。

    虽然眼下,姐姐的资金支援让他重拾了信心,可远未到转危为安的境地,眼前的这些个合作商,见此机会,于脆联手玩起了坐地涨价的伎俩。

    经过昨天的家庭纠纷,母亲的病情再次恶化,医生已经明令要求静养一段时日,不允许再操劳忧心,而父亲又沉迷于那起国企上市计划中,他一个人几乎是独木难支了。

    正踟蹰无语之际,身旁传来了清冷的婉声。

    “建文,这三位,就是公司的合作商吧?”

    叶建文转头看见姐姐,怔了一下,惊喜道:“姐,你来了……”

    叶晴雪淡淡的点了头,就把目光投向了这三位商贾,从容不迫地道:“还请诸位见谅一些,这几天,恰好蔡总的身体抱恙,所以为了谨慎起见,就由我代表蔡总和诸位洽谈新一期的合作方案。”

    有人皱眉道:“你是谁?凭什么代表蔡总?”

    “我是蔡总的女儿,应该有这资格吧。”

    “女儿?蔡总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女儿了?”

    见这些人有些惊疑,叶建文忙解释道:“几位叔叔伯伯,我姐很小就去了国外留学,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最近才回来,我妈说了,这次的洽谈,有我姐全权负责”

    这些人隐隐相信了几分,却依然摆着老资格道:“好即使你是蔡总的女儿,但你突然冒出来要跟我们谈生意,会不会太草率了小姑娘”

    “请放心,我谈生意,向来不玩儿戏。”叶晴雪掏出几张名片,一一分发下去,缓缓道:“如果几位是对合作方案有困惑,我可以事无巨细的予以回答,如果还不满意,我也无能为力了。”

    这些人就觉得这晚辈实在狂妄,不就是在外面吃了几年的洋墨水嘛,刚回来就敢给自己甩脸色看了,正想冷嘲热讽几句,当瞥见名片上的文字,纷纷愣了一下。

    “华裕集团的总裁这么年轻就总裁啦?”

    “该不会是什么皮包公司吧?”

    “啧啧,还法国华侨商会的副会长,这么年轻,看着不像啊。”

    这几人瞅着名片交头接耳,却是怀疑的态度居多。

    这也难怪,华裕集团虽然在江口市颇具名气,但在华东地区却只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如果几位还怀疑我的身份,大可以去查证一番,事关我母亲的声誉,我还不至于诳几位。”

    叶晴雪也知道多解释公司的实力根本无济于事,就摆出了一贯的女强人姿态,面无惧色和每一个人对视,见这些人暂时消停了,切入正题道:“好既然验明正身了,那可以直接谈生意了。”

    这几人的态度却依然不冷不热,淡淡道:“该谈的,我们刚才都和你弟弟说清楚了,反正我们的底线就是这样了,还能不能继续合作,全看你们接不接受了。”

    叶建文皱紧眉头,争辩道:“林总,好歹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给你们的场地租金和销售分成,我们公司也是按照市场高端价位走的,现在你还要继续提价,会不会有些过份了?”

    林总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小叶,不是我不厚道,可在商言商,我也得为了公司设想,毕竟我还得养活上千号人,加上现在银行利率上调得厉害,租金和分成不涨些,我真要喝西北风了。”

    旁边的人附和道:“是啊,小叶,我们也不希望这么做,毕竟你母亲和我们的交情都不错,你公司如今的情况,我们也是能帮就帮些,像这两天另一个服装商找上来,希望拿下那些专柜,价格开得很高,可我还是暂时压下来了,也不指望你能达到他们的报价,只要能接近,我绝对眉头不眨的让给你们了,做生不如做熟嘛。”

    “小叶啊,我说句不好听的,最近我听到风声,说你爸投资亏了一大笔钱,连蔡总也陷进去了,一病不起,这样一来,哪怕我们不讲款子的事情,也必须得心里有谱才行呀,至少得等蔡总当面给个说法,我们才能再谈未来的合作嘛。”

    很明显,这几个老奸巨猾的商贾,根本没把叶家姐弟放在眼里。

    叶晴雪的耐心被耗得所剩无几,这几年,她在岭南商界可谓是受尽礼遇,回到家乡,竟被几个土地主如此刁难欺负。

    正权衡着要不要于脆断交合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这几人循声望去,就看到好几个民警正在开道,神色格外的警惕和戒备。

    看到如此盛大的规格,几人互相打了个眼色,心道难道是有什么大人物光临了吗?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定睛一看,赫然是温海市长梁启茹,惊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档次的博览会,平常来个分管工商业的副市长就顶天了,今天吹的什么风,竟然把一市之长都吹来了

    不过,他们的震惊却远未结束,看到往日威风凛凛的梁市长,此刻竟微微弓着身子,对着身后的那名中年人恭维谄笑,顿时都意识到这是来了一位比市长还显赫的大首长

    看到那张隐约熟悉的脸庞,以及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这三名商贾很快就明白,这两天莅临温海视察的省委书记宁立忠来此走访了

    其实,宁立忠的行程本来没有这一趟,不过临时得知有这么一场博览会,就改变了行程,决定莅临观摩一下。

    在市委官员的左簇右拥之下,宁立忠信步走过各大展柜,不时和周围的展商微笑挥手,目光偶然间在前方一转,看到叶晴雪,不由笑了一下,径直往那走去。

    眼看省委书记在朝自己这边而来,叶建文等人的心里都不由打起了鼓,正犹豫是不是退避开去,宁立忠在走到几步之遥的时候,忽然伸出手,微笑道:“这不是叶总嘛,你也在温海啊。”

    叶总?

    叶建文纳闷不已,还以为省委书记唤的是自己,一时犹如走在云端梦境,呆愣着不知所措。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却见叶晴雪忙迎了上去,探出芊芊玉手,笑道:“过来办些事,没想到您也在这视察,还真是巧了。”

    “确实很巧,几次下来视察,都能有缘和你同行。”宁立忠笑道:“是来谈生意的吧?”

    叶晴雪含笑默然。

    宁立忠笑道:“那行,你先忙,等会有空了,我们再聊。”

    此地人多眼杂,身边还跟着一票市委官员,实在不是叙话的场合。

    陈明远迟疑了下,低声道:“书记,容我迟些进去。”

    宁立忠心领神会的笑笑:“你和叶总相熟,有话先说吧,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陪着了。”

    陈明远点点头,目送宁立忠往里走去,转头看着叶晴雪,笑道:“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叶晴雪摇摇头,愁眉不展道:“我妈的麻烦事,没有解决掉,我走得也不放心。”

    话音刚落,周遭的几个人全都呆愣木鸡,齐齐看向了叶晴雪和陈明远,心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自己这双眼睛没有看错的话,蔡金华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儿,竟和省委宁书记是相识的,而且看刚才的架势,似乎交情还不浅呢

    特别是林总等三位合作商,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则是无以复加的惊惶焦虑,直道自己今天竟是大大走了眼,一想起几人刚才的刻薄和怠慢,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

    能和省委书记攀上关系,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年轻得出奇的女总裁,不止身家不菲,在政坛的关系也是硬邦邦的,岂是自己这些小商贾可以比拟的

    如今,他们对叶晴雪的身份再没有任何的质疑了,而是考虑着该如何修复关系,避免回头可能出现的灭顶之灾

    叶建文的反应也不慢,虽然也在困惑老姐竟就拉到了这层通天的关系,但看见林总等人再不复刚才的狂妄和傲慢,眼神更充斥着畏怯,嘴角一扬,笑道:“林总,你们也看到了,我姐事务繁忙,这次也是因为我妈身体不适才临时赶来救场的,所以我们还是趁早把合作方案谈一谈吧,节省一下大家的时间。

    陈明远暗暗好笑,这小子显然也是个善于见风使舵的滑头精

    不出所料,林总三人的额头立刻渗出了冷汗,嚅嗫了下嘴唇,忙不迭道:“小叶……啊不,叶总叶经理,这次也是我们考虑不周,刚才唐突了些,还请见谅。”

    “对这事是我们不厚道了,做生意嘛,大家都难免有周转不灵的时候,合作了那么多年,更得互相包容体谅一下了,不用说了,还是按照老规矩做,至于那些货款,晚几个月打来也没事。”

    “和蔡总认识了那么多年,她一个女人能打拼起这么大的事业,我其实一直都挺钦佩的,这次她身子抱恙,我没能第一时间过去探望,实在是失礼了,回头还得烦请叶经理带带路,我想亲自过去探视一下,至于那些货柜和销售分成,我愿意再按照以往的比例,下调一成给你们”

    看着这三人卑劣虚伪的讨好,叶晴雪冷笑不已,却也没有点破,毕竟,家里还得长期在温海立足,还不到和这些合作商撕破脸皮的地步。

    见危机解除,叶晴雪就道:“阿文,这里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我省城还有事,先回去了。”又转头跟陈明远点了点头,表达了些感激之情。

    见叶晴雪往门口而去,叶建文情急之下,叫道:“姐,你还回来么?”

    叶晴雪的身形停滞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却义无返顾的离去了。

    陈明远拍了拍叶建文的肩膀,暗示他不要操之过急了,这些恩怨,就留待时间慢慢溶解吧。

    旋即,他就想去找宁书记,不过视线偶然的一转,忽然在前方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原大学期间的学长文锦华的商业代言人常俊龙

    当初刘来德腐败大案的风波,牵连到了天宏地产,虽然大部分的罪责都推给了替罪羊,但常俊龙还是跑出去避风头了,没想到他竟来了温海

    同一时间,常俊龙也看到了这老对头,脸色僵硬,眼中闪过滔天的恨意和惊诧,和身边的人匆匆说了几句,作势就想离去。

    叶建文察觉陈明远的目光有些不对劲,顺势看去,嘀咕道:“咦,那不是常俊龙嘛?”

    陈明远扬了下眉头,道:“你们认识?”

    叶建文点点头,迟疑了下,低声道:“他在温海搞了个基金会,生意做得挺大的,吸引了不少投资呢,我爸和他就正有合作,这次我爸和那些投资商想买温钢公司的原始股,就是通过他这层关系运作的。”

    陈明远微微诧异,听这话的意思,常俊龙似乎和温钢公司的关系不浅,在充当此次上市计划的掮客

    林总忽然笑了,有些暧昧地道:“那小子我也知道,一开始想跟我谈生意,我看他只会夸夸其谈,就没理他,谁知道后来竟然勾搭上了温钢公司的领导,这不,一下子就鲤鱼跃龙门了。”

    “我听说这小子勾搭的人,是温钢公司的董事长,那女人我见过,都四十多岁了,难不成这小子是出卖了色相?”

    “谁知道呢,不过看他细皮嫩肉的,要是没点真本事,一个国企大领导哪会正眼瞧他……”

    听着林总几人的窃窃私语,陈明远的目光闪烁不定。

    临走前的当天,温海市委市政府在香格里拉酒店设宴给省委考察团践行。

    酒宴过后,宁立忠稍感疲惫,便去了宴会厅侧门的贵宾休息间,陈明远闲来无事,正想找个僻静地方抽根烟,温海市长梁启茹又凑了上来套近乎。

    “这几天,也辛苦陈秘书了。”

    梁启茹四十多岁的人,虽正值年富力强,臃肿的身材却已经被酒肉侵蚀了大半,惟独灵动的双眼透露着几分狡黠,显然也是个官条子。

    据传闻,梁启茹和季明堂走得比较近,不过却不曾和宁立忠顶过牛,好歹是做到了正厅级的实权官员,在高层的博弈中,如何保证独善其身,成为了首要的处事原则

    “梁市长客气了,我无非是跟着宁书记走马观花,真正辛苦的,还是您和其他的市委领导。”

    陈明远和他客套了几句,态度不卑不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毕竟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没必要和这些地方官员有太深入的交集。

    “宁书记在百忙之中莅临指导,保证行程和起居的舒适,就是我们市委班子的责任,好在任务目前都圆满完成了,希望也能给陈秘书留下一段不错的回忆,以后常来温海走走。”

    梁启茹熟稔的打着官腔,即便季明堂和宁立忠在明争暗斗,却依然不妨碍他和陈明远的交好。

    有消息说,现在的温海市委书记接下来将会调任省里,梁启茹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接班人选,在季明堂逐渐失势的情况下,他清楚想获得足够的助力,还是得把宁立忠的这层关系做好,再不济也不能引起省委大佬的忌惮,要知道,人事组织的大权正紧紧掌控在宁系人马的手中,如果宁立忠视自己为眼中钉,不管有没有离任,都有的是法子给自己使绊子

    至于这位省委的当红大秘书,梁启茹当然也不会轻易的怠慢。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走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妇人,那张浓妆艳抹的肥脸挤出夸张的笑容,道:“梁市长,这位就是宁书记的秘书陈明远同志吧

    梁启茹笑着引介道:“陈秘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温海钢铁公司的董事长崔静同志,之前从省钢业集团调来的,也曾经在省委工作过,不过早了你许多年。”

    陈明远就和崔静握了下手,暗暗冷笑,这常俊龙也算忍辱负重了,为了钱,竟不惜给这种恶俗至极的中年女人当面首,看崔静如狼似虎的年纪,也不知道细皮嫩肉的常俊龙能不能吃得消。

    “早听说陈秘书年少有为,在省委里面好评如潮,今天一见,果然是风采不俗。”

    崔静咧嘴欢笑着,抖动的双颊肥肉,脱落了一些粉底,趁着握手,还刻意在陈明远的手心揉了一下,腻声道:“早知道我当初就该留在省委了,也能早早的认识陈秘书。”

    梁启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恶俗女人,据说最喜好年轻俊俏的男人,在温海的这几年,不晓得包养过多少小白脸,此刻竟连这位省委大秘书的油水都敢揩

    陈明远忍着强烈的反胃恶心,赶紧抽离了手,正想敷衍了几句遁走,一个服务生走了过去,鞠完躬后,道:“陈秘书,楼下大厅有一位自称姓叶的先生想见您。”

    陈明远以为是叶建文,没多想就应允了,不想来到大厅,见到的人却是叶万顺

    “陈秘书,在您用膳的时候,还来打扰,实在是万分抱歉。”

    叶万顺笑容满面地用双手握住了陈明远的手,显然已经得知了陈明远的身

    陈明远没料到昨天的一个照面,叶万顺就会注意到自己,虽然对这唯利是图的商贾没什么好感,但还是客气道:“无妨,饭宴就快结束了,待会就要动身回省城,行程匆忙,正打算下次再找机会拜访你和蔡阿姨。”

    “没事,您身居要职日理万机,我们两口子怎么敢多占用您的时间呢。

    叶万顺的态度异常殷勤,昨天眼看陈明远追着叶晴雪跑了出去,他就好奇的询问了下儿子,得知对方竟然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当即又惊又喜,这种梦寐以求的通天门路,岂有不紧紧抓牢的道理,又得知考察团即将离开,生怕再没机会,索性跑来这碰运气了。

    不过他也知道陈明远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才会耐心敷衍自己,于是寒暄了两句以后,立刻切入正题道:“陈秘书,我听说温钢公司的崔董也在楼上,不知道你们见过了没有?”

    陈明远就明白叶万顺是想通过自己认识崔静,仅存的那么点善意都烟消云散了,直接摇头道:“不认识”

    叶万顺没料到他说翻脸就翻脸,急道:“陈秘书,您不要误会,我没其他的意思,就是我最近和温钢公司有点生意,不过一直都是和中间人联络的,现在款子都差不多筹措到了,我就想和崔董当面确认一下,心里也好有个底。”

    不用猜,陈明远心知叶万顺说的中间人是常俊龙,眼看这奸商还要不知死活的凑上去,懒得理会,正想掉头走人,忽然心里一动,又看了看叶万顺满怀希冀的脸色,沉吟片刻,轻笑道:“原来是这样,小事一桩,那你在这等一会,我上去找一下,如果方便的话,就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希望对你的生意有帮助。”
正文 第274章 大风起
    当宁立忠等人返回钱塘的时候,常俊龙正躺在沙发上,不停揉着太阳穴,实在有些心绪不宁的感觉。

    这些日子来,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每一想到命中大克星陈明远就在温海,他简直是如芒在背,毕竟,陈明远给予他的凌厉打击,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中,如同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刘来德落马之后,他接到文锦华的通知,便立刻逃出去避祸了,一年多的时间,过得浑噩和惆怅,起初文锦华还会让他打点一些生意,但去年底,首都的一场变故,把文锦华牵连了进去,最后落了个凄惨无比的结局,几乎都自身难保了,根本就不用再指望能接济得了常俊龙。

    面临雪上加霜的窘境,常俊龙抱着一丝希望来到温海市寻觅商机,一次机缘,结识了温钢公司董事长崔静,眼看这庸俗的老女人对自己暗送秋波,常俊龙虽然打心底觉得恶心,却开始动摇了,几经权衡,最后还是选择上了崔静的床。

    随后,借助着崔静的能量,他重新享受到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他用尊严换来的,这对常俊龙来说,堪称此生最大的羞耻,想他堂堂一个名牌高校的高材生,无论在校园还是社会,一路都是顺风顺水,享受着诸多的优待,但短短的两年时间,他竟沦落成了一个老女人的面首

    强烈的落差,彻底击毁了常俊龙的雄心壮志。

    不过这也促使着常俊龙牢牢抓住这次机会,不断筹划着东山再起,除了大肆攀交温海市的官员富商,还千方百计的寻求盈利项目,而温钢公司的上市,正是他眼前最大的良机,他深信,只要能操作好这个项目,他必定能够飞黄腾达

    打着崔静的幌子,他充当起掮客,许多商贾都试图通过他购买到温钢公司的原始股,短短一个月,他手中掌控的热钱就高达上亿之巨,成了温海市炙手可热的新贵

    可惜,正当他踌躇满志之际,宁立忠的到来犹如一击晴天霹雳,生怕陈明远会再次盯上自己,不止毁了这桩生意,还要对他赶尽杀绝

    到这时候,他才猛然惊醒,不知不觉间,他对陈明远的恐惧竟已深入骨髓

    深深吁了口气,手机骤然作响,在空旷的书房显得异常刺耳。

    常俊龙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是那些商贾的催促电话,拿起电话看看号码,才松着气接通了,传来了崔静媚酥的声音,“俊龙,在不在忙呀?”

    常俊龙毕恭毕敬道:“您有什么吩咐?”

    “瞧你,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于嘛还这么生分。”

    崔静娇滴滴的笑笑,听得常俊龙一阵反胃,却还是谨慎的静待下文。

    “好了,闲事等见面再说吧,跟你说件正事。”崔静端正了声调,道:“你吸纳资金的事情,暂时停一停吧,最近风头可能有变,你注意收敛一些。”

    常俊龙惊诧道:“出什么事了?”

    “我让你停下就停下,问那么多于嘛”

    崔静冷斥了一句,沉默了下,警醒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趁着省委宁书记过来,偷偷递过去一封检举信,举报我们公司的问题,虽然省委没什么反应,但十之八九是会注意到这里,现在上市在即,要是在这节骨眼中捅出篓子,我和你都活不了”

    常俊龙心头一凛,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眼看这小情郎迟迟不吱声,崔静咯咯笑道:“看把你吓的,一封检举信而已,我在体制里于了那么久,还见得少了,无非是有人眼红咱们,想把水搅浑一些,趁机会捞一把,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别忘了,宁立忠才刚在温海放了一把火,惹出了一堆麻烦,要是再闹出事端,算彻底把温海的头头脑脑们得罪死了,他自己也讨不到好果子吃,他一个快走的人了,不会闲得再惹事上身的,况且省里还有季书记给咱们撑腰,想动咱们,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常俊龙稍稍宽心,却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您放心,我会把生意停一停,不过……关于上市的事情有眉目了没,现在那些老板每天时不时打电话来问消

    “快了,你只管把人安抚住就行了,上有政策支持,下有那些财团的力推,我们公司想不上市都难,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发大财的日子吧”

    崔静笑得欢快,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忽然用暧昧的口吻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打算怎么表示啊?”

    常俊龙的眼角抽搐了下,忍着恶心道:“您放心,晚上我亲自过去向您致谢”

    崔静满意一笑,“那好,我在家里等着你,早点来。”

    挂了电话,常俊龙深吸了口气,不断提醒自己要忍耐,只要等到温钢公司上市的那天,他就能彻底解脱了,而且,即便上市计划流产,他也大可以卷款离去,这么多的钱,足够他下半辈子挥霍了。

    惟独,对陈明远的憎恨和畏惧,始终如锥子一样扎在心坎上,让他难以释怀……

    省广播电视集团大厦竣工的那天,举办了隆重的典礼,崭新宏伟的广电大厦外,各种彩旗和硕大的气球在微风中飘来荡去,格外的热闹纷呈。

    省委书记宁立忠亲自莅临剪彩,并做了贺词和指示,要求省广电集团入驻新办公场所以后,继续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承担起舆论宣传的枢纽作用,并且要不断的革新机制团结开拓,逐步提高东江省广电事业的品质和效益,力争早日奠定国内广电行业的龙头地位

    剪彩仪式过后,在蒋丽萍等广电领导的盛邀下,宁立忠尚文彬等人前往活动中心观赏节目,趁着间隙,陈明远和关丛云来到走廊上,边抽烟,边闲聊

    透过落地玻璃窗,俯瞰着日新月异的钱塘城,陈明远感慨道:“物非人非了,三年前,咱们都还挤在老旧的小楼里,现在却搬进了这么窗明地净的高档办公楼。”

    “是呀,变化太大了,有时候真觉得像是一场冗长的梦,总让人觉得有那么点不真切。”

    关丛云看着他,笑道:“特别是你,三年时间,从广告部的业务员,像火箭似的窜到了省委的大秘书,算得上是空前绝后的奇迹了”

    陈明远置之一笑,不经意间想起了那些日子,光阴荏苒,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初的那批人,现在却只剩下了自己和关丛云。

    不愿再继续被这些愁绪羁绊住,他转口道:“对了,蒋丽萍回来以后,台里没再出什么乱子吧?”

    “放心吧,蒋丽萍也不是个不识时务的蠢货,广电台的前景那么好,她要再惹是生非,宁书记白省长他们第一个不会轻饶了她。”

    关丛云从容一笑,迟疑道:“不过,之前曾经有消息说,季书记想把蒋丽萍调去其他单位,可蒋丽萍不大乐意,执意要留下来主持广电事务。”

    陈明远就笑了,怕是这婆娘还心存幻想意图要挽回局面,又看准广电集团的形势大好,想留下来摘桃子吧

    “随她蹦跶去吧,现在季明堂都焦头烂额的,哪还顾得上她。”

    陈明远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道:“再说了,广电集团的前景虽然不错,但终究只是一汪小池水,蒋丽萍就算把好处全吞了,也吃不成胖子,以你的志向和前程,就不必和她一般见识了。”

    关丛云的心跳倏地快了几个节拍,“你的意思是……”

    陈明远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应该快了,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吧。

    关丛云周身的血液几乎沸腾,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岂有不明白的道理,换言之,宁书记将在不久之后提拔自己,而且还很有可能是实职岗位

    这消息,对于他这种事业单位的负责人来说,几乎是梦寐以求的,毕竟在广电集团于得再好,上升空间也极其的有限,而如果能平调去行政机关或者地区政府,那就是名副其实的正厅级高官了,再以他的年龄优势,今后步入省部级的序列也未尝没机会

    “代我向宁书记说一声,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关丛云郑重其事道:“至于你的恩情,我也绝对没齿难忘”

    “没必要这么夸张,我说过了,你有今天,是靠着你自己的本事,宁书记也喜欢那些踏实做事的于部。”陈明远飒然笑道:“不过到时候你的升迁酒,我是一定要喝的”

    “这是一定赖了谁都不能赖了你”

    两人默契地笑了出来,笑声流淌过铮亮的走廊,格外的愉悦。

    忽的,铃声插播了进来,陈明远和关丛云示意了下,待他返回活动中心,才接了起来,笑道:“夏处长,有事?”

    “陈秘书,不好了,刚才国资委这边吵起来了。”

    夏处长的声音有些凝重:“是关于温钢公司上市的事宜,领导们的分歧挺大的,上市计划估计有可能要破产。”

    陈明远默然以对,看来,季明堂是坐不住了,打定主意要阻止温钢公司的上市。

    不过,如今温钢公司的局势扑朔迷离,也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断的了。

    到此,两股力量的博弈差不多进入到了最关键的时期了。

    “这也正常,上市计划非同小可,大家谨慎一些无可厚非,有一些争论,在所难免。”

    陈明远随口敷衍了几句,让夏处长暗暗犯嘀咕,原先还想透露一些消息,给叶建文提个醒以便做人情,却没想到陈明远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挂了电话,陈明远也返回了活动中心大厅,来到上首位置,在宁立忠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宁立忠的面色始终古井不波,看着精彩纷呈的节目,待陈明远讲完,只是点了个头,恰好节目结束,便微笑着鼓起了掌。

    这几天,东江政坛陡然紧张起来,关于温钢公司是否上市的争论,不知不觉间就升温了,而东江省委班子,则是五天一大会,三天一小会,气氛极为紧张。

    每次会议结束,宁立忠都会和白省长通通气,至于季明堂的脸色,则愈发的阴沉焦躁。

    陈明远知道,季明堂彻底失去了对事态的掌控,而关于温钢公司的决策,他的于涉力量也被削弱到了最低谷。

    果不其然,一个月以后,国资委正式对外宣布了温钢公司的上市计划,具体的上市筹备,将在未来的两个月以内部署完毕。

    远在钱塘,陈明远却可以想象到温海此时波涛汹涌的局势,包括何丽叶万顺等投机商,估计都卯足全力想挤进去分一杯羹了吧,至于崔静常俊龙等既得利益团体,大约也在蠢蠢欲动。

    殊不知,在这美妙的利益背后,一张天罗地网正在徐徐展开。

    事态的发展,已然在向着宁立忠期望的轨道行进,不过在一锤定音之前,他却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坎。

    “温钢上市的事情,基本是定下来了,不过意见还是没法完全统一,这两天,关于该把资产评估的工作交给哪家机构负责,大家的分歧很大啊”

    在陈明远来送报纸的时候,宁立忠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陈明远知道,资产评估的环节,大约是季明堂最后的护身符了,只要资产评估的结果不出问题,他就能安然无恙,所以对评估机构的选择权,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把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既然如此,想让所有人都服气,只能找一家足够权威的会计事务所了。

    略一思忖,陈明远就给出了回复,不过迎上宁立忠似笑非笑的脸色,他就知道自己又栽进了这上司的‘圈套,里

    “放心吧,我知道你的难处,不会逼着你去找永信会计事务所的。”宁立忠自然清楚他和沐家二媳妇董珍颖的过节:“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那位董会计的气消了没,你要是再主动找上门,怕是又得翻旧账了。”

    说是这么说,但陈明远清楚,想找一家能服众的会计事务所,难度不小,不是说华夏国就没其他的大会计事务所了,只是事关东江省最高权力的博弈,一般的会计师都不愿意牵涉进来,而且就算能请到不错的会计事务所,也不一定能信得过。

    季明堂敢于在这点上较劲,想必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回到外间办公室,陈明远想了想,拨通了沐佳音的电话,这个号码是沐佳音给的,二十四小时都能随时找到她。

    电话接通之后,还没说话,那头就传来了沐佳音明媚的笑音:“陈大秘书,不知道打电话给小女子有何贵于?是不是有什么生意要关照小女子呢?”

    听到她宛若黄莺竹笛的清脆笑声,陈明远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虽然此刻相隔万里,但他仿佛就看见那名灵动飘逸的翠衫女子俏生生的站在面前,目光里神采飞扬,表情从容但丁,像山间最甘甜的泉水,流淌过人心,带来一片清澈温柔。

    “你怎么知道是我打来的?”陈明远笑了笑:“我还没开口呢。”

    沐佳音没好气道:“我一看这东江省委的号码,就猜到是你了,燕京一别之后,我觉得你总该给我这个老朋友打个电话吧?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我真的是望眼欲穿啊……”

    陈明远有些心虚,那次燕京之行,如果没有沐佳音无微不至的援手,别说能否化解宁立忠的危机了,自己估计就得吃个大亏,两人不过是萍水之交,她却能做到这份上,单论情义,就足以永远的铭记在心了。

    至于电话,他不止一次想打,但每次都会犹豫该说什么话题,可能这就是越在乎,就越容易患得患失吧。

    陈明远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苦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会开玩笑了

    沐佳音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了温柔而深沉的声音:“好吧,你不想听玩笑话,那就直接说正事吧,小女子洗耳恭听……嗯,等等,让我先猜猜,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当说客,让我二嫂的会计事务所接下温钢公司的资产评估吧?”

    陈明远不由叹息,这女子似乎总是那么的算无遗策,又或者说,自己的心思,总能很轻易被她领悟到。

    “你胆子还挺大的,我二嫂对你的成见那么深,你还敢找她帮忙。”

    “我也知道吃闭门羹的概率比较大,所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打算,如果你为难就算了。”

    “切一点意思都没”沐佳音轻哼了声,哭笑不得道:“明明有求于人,连半点诚意都没有,搞得好像我反过来求你一样”

    随即,她就道:“放心吧,这件事,尚文彬之前汇报过了,家里也讨论过了,我二嫂会亲自出马接下这案子。”

    陈明远一时错愕,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沐佳音笑吟吟道:“话还没说完呢,帮是会帮,不过你总该有点表示才行吧,正好再过几天,是我妈的70大寿,她特别提到了你,让你也来苏城走一趟,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正文 第275章 沐家苑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和钱塘齐名享誉古今中外的苏城,相对地理条件来说,和钱塘市有着许多相似之处,历史悠久人文荟萃风物雄丽,孕育了独具魅力的吴文化。

    她的秀丽典雅,犹如一位古典美韵女子,安然静谧的盘亘于江淮省的东南部,拥有着‘甲江南,美名的园林建筑,小桥流水环绕姑苏城内,令人心驰神往。

    除去历史底蕴,苏城的经济实力,相比钱塘和金陵也是有过之无不及,改革开放以来,随着沿海经济的腾飞,逐渐成为长江三角洲经济圈北翼重要的副中心城市之一,是江淮省重要的经济工商业中心和重要的交通枢纽。

    六月初的一天,和风轻送天光和煦,陈明远踏足到了这座江南古城。

    那天沐佳音发出邀约以后,没有多解释,就挂了电话,陈明远虽然纳闷,但沐家老太太邀请自己去赴宴祝寿,想必绝不会是因为单纯的私人交情,于是就给家里打了电话。

    果然,陈老爷子早已得知了这一消息,直言两家有些交情,沐家老太太大寿,理当是该尽一些礼数,奈何陈国梁事务繁忙,纵观家族里,就数陈明远和沐家的关系最近,便决定由陈明远代表家族去聊表心意了。

    当然,也是希望借这次契机,化解两家之前的芥蒂,陈明远作为当事人,自然是责无旁贷。

    从母亲那里得知,换届在即,无论陈家还是沐家尚没有绝对的胜算,似乎沐家正需要陈家在中海系的能量,希望借由陈老爷子这层关系,得到最高首长何向东的支持,同时,陈家也需要借助沐家在首都根深蒂固的地位,去争取传统世家大族的认可,达到合作双赢的目的。

    作为华夏国两大政治派系的核心家族,此次的寿宴,无疑是一个合作的初始信号,这一系列的因素,导致陈明远此次去拜寿的意义显得非同寻常。

    虽然觉得有些唐突,但两家人都把合作的态度摆出来了,陈明远也没法拒绝,而且自己当初的决绝,让董珍颖和沐恬然下不了台面,趁这次机会,登门解释一下,也未尝不可。

    思绪纷飞之际,旁边传来了一阵清冷的女声:“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陈明远循声看去,驾驶座上,叶晴雪正驾轻就熟的打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神色清然,阳光透过车窗投射进来,映得她那身冰蓝色的女式套装焕发出盈盈的亮泽,曼妙的身姿曲线也被勾勒得纤毫毕现,淡淡的柳月眉,灵静的杏仁儿眼,挺俏的琼玉鼻,丰润的樱桃嘴儿,俏白晶莹的脸颊没有一丝暇庇,乌黑秀发在头上盘了小髻,显的于练清爽。

    叶晴雪和沐家关系匪浅,除了她和沐佳音的私交,以及在岭南省协助沐定音站稳脚跟的功绩,据说沐家老太太也很赏识这独立坚毅的女子,此次大寿,也邀请了她一块前来。

    由于钱塘和苏州相距不远,陈明远索性就搭着她的顺风车一同来了。

    眼看他没回应,叶晴雪冷淡的面容浮现几分促狭的笑颜,调侃道:“还真是稀奇,我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想当初驳了沐家的亲事,也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次不过是让你去喝杯酒,就魂不守舍的,该不会以为人家是想把你诳过去报仇泄愤吧?”

    陈明远一笑置之。

    叶晴雪却真以为他在担心会面时的尴尬,宽慰道:“放心吧,都过去这么久了,佳音的那些兄长嫂嫂都是明事理的人,没这么的小肚鸡肠,大喜日子,你登门送心意,他们总不至于会难为你。”

    顿了下,她绷着脸轻道:“另外,我也会帮忙照应一下的……”

    陈明远笑道:“那就有劳你了。”

    “你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叶晴雪努力装出满不在乎的口吻,道:“在温海,你也帮了我的。”

    陈明远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帮忙向梁启茹打了个招呼,关照一下蔡金华的公司,便问道:“那边的事情,都安妥了吧?”

    叶晴雪点点头,脸色略微松弛:“差不多了结了,有梁市长的面子,那些合作商也不敢再胡乱生事,我妈的身体也康复了。”

    迟疑了下,她蹙眉道:“不过……我爸还是死性不改,非要投钱去买温钢公司的原始股,我也没辙了。”

    之前叶万顺就蠢蠢欲动了,如今温钢公司上市的消息一经公布,他自然不会再改变初衷,眼看拆挪不到资金,索性把皮革厂贱价卖了,拿着全部积蓄投身到证市场去了。

    “如果他非要过这赌瘾,就让他玩个够好了。”陈明远意味深长的笑道:“成了都还好说,要是计划有变,他顶多就亏点钱,就当交学费长个记性。”

    叶晴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埋怨道:“你说得轻松,等到那人真的血本无归了,我妈和建文也得遭殃”

    “放心,只要你和你妈他们不再借他钱就是了。”陈明远递给她一个宽心的笑容,道:“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就算想玩大的,都玩不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

    陈明远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惹得叶晴雪抛给他一个大白眼,“总之,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家人会很安全,至于温钢公司究竟能不能上市,一切都还未可知。”

    叶晴雪的政治敏感度也不弱,听到这话,再联系到省委目前的暗流,胸口倏地一跳,猜到宁立忠很可能即将要动手了

    “再等几天吧,相信很快一切都有分晓了。”

    陈明远眺望着钱塘市的方向,悠悠的叹了一息,等自己回去的时候,想必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吧。

    一路上,两人时而聊天,时间倒也过得飞快,日上中天的时候,车子抵达了苏城的境内。

    叶晴雪却没有往市区驶去,而是转道往郊区而去,随着路程的推移,四周的人烟也愈发的稀少,到了最后,四周全是绿荫草木和湖泊流水,柳絮纷扬,一副美轮美奂的江南景致,格外的诗情画意。

    见陈明远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景色,叶晴雪解释道:“再过不远,前面就是沐家的宅院了,那宅院从晚清传下来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据说佳音的太祖父曾经是清朝末年的两江总督,来苏城赴任以后,看这一带湖光水秀的,就设了府邸,大革命时候,曾经被充公收缴走,分配给一些百姓居住,等平反之后,佳音的母亲第一时间走动关系要了回来,佳音的母亲素来喜爱清静,所以前几年花钱又圈下了周围的几十亩地,几次修缮和扩建,去年回苏城休养以后,就定居在那了。”

    陈明远默默听着,想起自家的那栋老宅,何尝不是经历过相似的轨迹呢,可能对于许多老一辈人来说,老宅的意义,是任何新鲜事物都无法取代的。

    说到这里,叶晴雪想起了什么,提醒道:“沐家大部分的人你都见过了,这一次,佳音的二哥也会到场,你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沐佳音的二哥,自然是沐恬郁的父亲了,陈明远好奇道:“难道这位沐省长的官威,比宁书记还盛。”

    叶晴雪显得欲言又止:“话不是这么说的,佳音的二哥还是挺和气的,主要心思有些难以揣摩,你这次是代表家里过来拜访,言行举止最好谨慎一些…

    虽然她说得含糊,陈明远却心知她在提醒自己别不小心惹来沐佳音二哥的忌惮,以免授人口实,在接下来两家的合作问题上吃亏

    虽然不曾和沐定音接触过,但作为过来人,,陈明远清楚的知道,这位沐家的旗帜人物,未来将会跻身华夏国最高权力的中枢,从不同的渠道获悉,沐定音的做派相当的八面玲珑,和各大派系的关系素来不错,在云波诡谲的华夏政坛,堪称难得能够做到左右逢源的高官

    这样的一个政治枭雄,无论韬略还是城府,又岂是寻常的权贵可以比拟的,怕是陈国梁对上人家,差距都不是一星半点

    似乎是担心让他的心理负担太重,叶晴雪又宽慰道:“不过你只是个晚辈,想来沐省长也不会自降身价特别的注意你。”

    陈明远倒是没多少紧张,反而有些诧异。

    按理说,叶晴雪是沐家一手扶持起来的,理当和沐家同气连枝才是,但却透露沐家的内部信息给自己,怎么看都有些古怪,看样子,貌似还站在自己这

    叶晴雪也察觉到自己表现得太刻意了,清咳了声,尽量掩饰掉尴尬,心里却还憋着一句话,忍了许久,终究是担心陈明远出纰漏,轻声道:“不过,我觉得你最该谨慎的,还是考虑如何面对佳音的母亲……”

    陈明远一时不解其意。

    叶晴雪却不肯多透露,只是若有若无的呢喃了句:“久病成精啊……”

    这段话结束不久,前方出现了一处占地面积达到几百坪的庄园,看到牌匾上镌刻的沐家苑,,就明白这里正是沐家的所在,不过四周高达五米的围墙,以及围墙旁边枝叶茂盛的树木,完全阻隔了外界的视线。

    车子抵达在庄园的门前,叶晴雪没有去敲门,静待了大约一两分钟,半扇型的铜门徐徐敞开,露出了沐家苑的一禺。

    叶晴雪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将车子开进去以后,停在了一处榕树下的空地。

    陈明远正想开门下车,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了过来,抬头一看,不由一怔,一个健壮男子竟悄无声息的伫立在旁边,犹如一尊巨塔,面色冷峻目光冷森,即便青天白日下,也让人看得不寒而粟。

    “荣卫士,好久不见了。”

    叶晴雪开门下车,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荣卫士却是一副古井不波的脸色,轻轻点头,淡淡道:“三小姐她们都在前厅候着了,请随我来。”

    “有劳你了。”

    叶晴雪道了声谢,见荣卫士自顾往前走去,和陈明远跟在后面的同时,低声解释道:“这位是沐家苑的警卫队长,先后在燕京军区和中央警卫局当差,还曾经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功彪炳,不过五年前主动辞去了警卫局的职衔,专门来给沐家看家护院。”

    陈明远诧异的望了眼那厚实的熊背,叶晴雪还想再嚼舌根,不过顾忌到这位荣卫士过人的耳力,就止住不语了。

    在荣卫士的引领下,三人穿梭于曲径通幽的庄园,园内亭台楼阁,山石水池流水淙淙绿竹猗猗,环境极为雅致。

    走在此处,听着树梢鸟鸣,迎着徐徐晚风,陈明远的心境一派宁静惬意。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片美景奇境,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喜的欢叫,下一刻,久未蒙面的沐恬郁大公子就扑了上来,给了陈明远一个熊抱,犹如海峡两岸失散多年的兄弟,咧嘴笑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盼来了,怎么样,你是不是一样时常惦记我?”

    陈明远苦笑不迭,说实话,自从生活里少了沐恬郁的聒噪,自己的耳根子还清静了不少。

    沐恬郁的自我感觉却相当良好,搭着他的肩膀道:“放心,经过本少爷不懈的抗争和努力,家里已经松开,只要我奶奶的寿宴结束,我就能自由了,还真有些惦记钱塘的弟兄们了。”

    “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就又人来疯了,给奶奶看见了,一个不高兴把你的禁足期延长,我可不会再帮你说好话了。”

    一阵悠扬清徐的婉声传来,屋檐之下,沐佳音身姿款款地走了出来,翠色轻纱长裙青丝秀发挽着高髻,犹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配着她那秀丽无伦不施粉黛的玉容,颀长窈窕的美姿体态,以及随风轻轻荡漾的裙袂,说不出的婉约柔美飘逸若仙。

    沐恬郁赶紧收敛,讪讪笑道:“这不是太久没见老弟兄,有些情难自禁了嘛……”

    沐佳音没理他,望着陈明远两人,嫣然笑道:“一路辛苦了,先来里面坐一会吧。”然后就翩然转身进了大堂。

    旋即,陈明远和叶晴雪进了前厅,却是没看到沐家老太太,倒是在燕京邂逅的沐纶音和侯南树正坐在正首位置,一身戎装的沐恬风则站在父母的身旁。

    “要忙着操办宴席,不能亲自出门迎接,莫要见怪啊。”

    沐纶音依然和蔼可亲,谈吐和礼仪做得滴水不漏,“我母亲正巧在里面休息,怕是一会半会醒不过来了,你们一路奔波,估计也累了,不如先去客房洗漱休息一会,等开饭的时候,我再让人去请你们。”

    “有劳您了,沐主任。”

    陈明远彬彬有礼,又向侯南树施了一礼,比起上次的不近人情,这次侯南树则和善了许多,含着一抹微笑回了礼。

    “大伯,我领明远和叶姐过去吧。”

    沐恬郁殷勤地揽下了差事,招呼着两人出去,不过刚走出去没多远,沐佳音跟了上来,脆声道:“陈明远,你等一等。”

    沐恬郁和叶晴雪对视一眼,心知两人有事要说,便识趣地先走了。

    沐佳音走到陈明远的跟前,背负着双手,笑盈盈道:“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怎么会呢。”陈明远玩笑道:“谁的面子都可以不卖,沐大小姐特地相邀,我还不得脚底抹了油跑来呐。”

    “你脚底有没有抹油我不知道,但这张嘴巴肯定是抹了”

    沐佳音瞪着杏眼指着他的嘴巴,旋即抿嘴一笑,一颦一笑都动人心弦,舒展起翩若惊鸿的笑颜道:“不过话还是挺中听的,我耳根子听得舒服。”

    陈明远笑了笑,问道:“这半年,过得还好么?”

    “现在才问,会不会晚了些?”

    沐佳音的脸色说变就变,板着脸冷哼道:“之前都于嘛去了非要等见面了,才假惺惺的客套一下”

    沐佳音定定的看了他许久,半响之后,忽然微微垂下螓首,轻吟道:“我就想问你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政治上的事情想到找我……你难道就不会打电话给我了么?”

    陈明远再次无言以对,声音很轻,在静谧的庄园内却格外的清晰,字字钻入他的心门。

    久久等不到回应,沐佳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失望:“嗯……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等等”

    陈明远咬了咬牙,横下心道:“我不想骗你,我我想过打电话给你,而且想过不止一次。但是……”他苦笑了下,尴尬道:“但是,我总觉得会有些唐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沐佳音怔了怔,明眸一闪,反而笑了,似嗔似喜道:“呆子”

    刚才的阴郁被一扫而空,她转身往前走去,步履欢快了许多,走了两步,俏生生的立于盎然葱郁的绿影之下,笑音柔徐道:“只要你想过,我就很开心了。”
正文 第276章 一生的劲敌
    经过刚才进门时的走马观花,此刻,随着沐家苑在曲径回廊里穿梭,陈明远才发现沐家苑的内部竟是别有洞天,庄园采用了古典的苏式园林‘三径四院落,的设计方式,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绿荫假山白墙黑瓦池塘亭榭相映成趣,初夏的光景之下,处处充满着诗情画意水乡风情。

    西苑楼阁的二楼,陈明远居高眺望着山水萦绕的美景,笑道:“都说来苏城,拙政园是必游之地,不过在你们的沐家苑里走一走,差不多也不枉此行了

    客房很雅致,古老的檀木家私,格调凝重,沐佳音进来后,大大方方的往藤椅上一坐,浅笑嫣然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常来住啊,我们家随时欢迎。

    “有贼心没贼胆啊。”

    陈明远只是一笑,作为华夏国屈指可数的顶级豪门,沐家的门槛又岂是那么好进的,别说陈家和沐家的关系微妙,就算是至交亲友,也远轮不到他一个晚辈随意的登堂入室。

    这次两家不过是基于政治的需要,才由他代表家族来聊表心意,为接下来的深层次合作探路铺路,等到大家各取所需之后,关系依然会回归原点。

    合作和斗争,永远是政治的主旋律,至于他和沐佳音沐恬郁等人的私人情谊,却是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陈明远迟疑道:“等寿宴结束以后,你是留在这,还是回燕京

    “难说。”

    沐佳音斜靠在椅背上,单手托着螓首,一袭青丝自然地垂下,秀丽绝伦的五官被阳光折射得熠熠生采,一副娇惰散漫的神情:“说实话,不管是去燕京还是呆家里,要操心的事情都多如牛毛,烦不胜烦,要真让我选,还是喜欢无拘无束地到处周游。”

    旋即,她笑得有些无奈:“不过你也看到了,接下来的半年时间,对咱们这些家族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时期,每一分利益都得卯足全力去争取,我妈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很多事务都没法亲自去操持,我作为家里的一员,总得尽一些绵薄之力吧。”

    陈明远默默点头,在大革命时期,沐家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比起陈家的处境,更是惨烈,沐家老爷子受尽煎熬摧残,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沐家老太太也好不到哪去,双腿几近失灵,这些年一直行动不便,传言大部分时间只能卧榻和坐着轮椅。

    这样一来,沐家在老一辈中的影响力无形中就弱了几分,在家族面临重大问题时,沐佳音必须得出面挑起这份责任。

    纵观沐家,除了二子沐定音,估计也只有她有资格和瞿老等国家元老平起平坐的磋商谈判了。

    望着她略显疲乏的眉宇,陈明远心神一动,忍不住道:“虽然有些事情迫在眉睫,但也别撑得太累了,总得给自己留点喘气的余地……如果实在是闷得慌,可以再来钱塘玩玩,大家像以前那样喝喝酒聊聊天,反正……你的房子我一直给你留着。”

    沐佳音望着他,明澈的黛目微微闪动,有不知名的情绪流逝过,在暖阳的辉映下,容颜陡然多了几分暖色,莞尔道:“想我大半生都自负不羁的,朋友寥寥无几,不过能和你结识,也算我的福运了。”

    “晴雪不是吗?”

    “你和她不一样,她满脑子只想着赚钱,每次和她聚在一块,三句不到就谈到生意了,一点意思都没,喝酒的规矩也多,只喝好的红酒洋酒,还要细品慢饮的,我可受不了。”

    沐佳音懒洋洋地摇晃着藤椅,眯着眼笑道:“还是和你喝酒自在轻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陈明远也由衷的笑了,确实,虽然自己的朋友也不少,但能够畅所欲言的,大约也只有她了。

    “咳”

    忽然门口传来了一声清咳,叶晴雪姗姗走了进来,一脸不快,冷着口吻道:“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不过也请你们两位以后要说人是非,先把门关紧了

    “完了,被人抓现行了。”沐佳音捂嘴偷笑,起身搂住好友的肩膀,揶揄道:“喂,我们叶总的气量该不会这么狭隘吧,只说你喝酒的品味高雅,我适应不了,可没说你的半句坏话哦。”

    叶晴雪哼哼两声,依然在生闷气。

    沐佳音朝陈明远狡黠地眨了眨眼,仿佛在说这黑锅你先背着吧,嘴上道:“今天要来不少客人,我还得下去招呼,我先让恬郁领你们去吃饭,下午再在附近玩玩,等晚宴开始的时候,我再让人请你们过去。”

    说完,她便翩然离去了。

    始作俑者开溜了,陈明远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替罪羊,被叶晴雪冷目瞪了好一会,浑然不自在,于笑着掩饰过尴尬,道:“开车开了那么久,你也累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待会再休息一会。”

    叶晴雪磨着银牙,看样子,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情谊又破碎了。剜了他一眼,就要掉头出去,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踟蹰半响,低声道:“喂,你……你们是不是真觉得和我在一块特别没劲……”

    陈明远笑道:“怎么会,你有你的行事风格,要是真没劲的话,刚才路上,我也不会和你聊那么多了,至于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洒脱纵意惯了,自然不喜欢那么多的拘束和规矩。”

    闻言,叶晴雪似乎松了一口气,看着别处,欲言又止道:“那你……觉得我和佳音,跟谁在一块更轻松一些?”

    陈明远摸了摸鼻子,想不通这女强人怎么也俗气起来,喜欢让男人作评价和对比,模棱两可道:“这还真不好说了,应该算是各有特色吧,你偏稳重一些,她偏随性一些。”

    叶总裁的神色起初还泛着若有若无的期盼,不过听到这句以后,芳容就黯淡了些,显得有些失望,哼了一声,闷闷不乐的走了出去。

    陈明远留在原地啼笑皆非,女人心海底针,果然是探究不得。

    这时,沐恬郁又进来了,脸色透着古怪,显然这小子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生怕被卷入这场桃色纷争,索性就杵在外面充木头人了。

    “先去吃饭吧,我让厨房都安排好了。”沐恬郁仿佛没事人一样,指了指前面的院落,道:“这时候是饭点,还有些宾客也在,没准能碰到一些熟人。

    陈明远的脚步就稍稍迟疑了下,这点倒是提醒了他。

    沐家老太太的寿辰,除了自己,肯定还有许多世家大族达官贵人会亲自或者遣人来祝寿,而且能成为沐家的座上宾,想必身份大多非同小可,这原本是个攀高结贵的良机,不过对于陈明远来说,目前的他远不需要参与到如此特殊的场合中,除了要小心谨慎的周旋和应付,没准还得卷入一些复杂的关系网,实在是得不偿失。

    吃顿饭而已,不如图个清净。

    见陈明远有些不情愿,沐恬郁略一思忖,就醒过了味,拍额笑道:“怪我疏忽,闹哄哄的一堆人,吃饭也不自在。”想了想,他建议道:“那我让厨房把饭菜送过来吧,不过屋里闷,不如去楼下的水亭子,那里风景不错又凉爽,胃口也能好些。”

    陈明远觉得还不错,便欣然应允了。

    沐恬郁偶尔也有靠谱的时候,这座亭榭位于水池的中央,正值初夏,一泓碧水之上,那灼灼灿灿的荷花开放于层层绿影之中,草甜花香夹挟在风中拂面而来,在每一口呼吸中,有蕴含着沁人心脾的润泽清新,望着周遭的翠木苍苍,只觉得心旷神怡。

    厨房的饭菜陆续端上了石桌,三人边吃边聊,欣赏着美妙景致,格外的悠闲与惬意。

    想起刚才在前厅没见到沐定音董珍颖等人,陈明远就问道:“怎么都没看见你爸妈?”

    沐恬郁埋头大吃大喝,回道:“我爸今天还有些公事,这时候应该上了飞机,大概傍晚的时候能到,我妈和我妹都跟他一块。”

    忽的想起什么,沐恬郁转首道:“叶姐,岭南省的那个省委书记,这次党代会之后确定要退下来了吧?”

    叶晴雪蹙眉沉吟了会,道:“我这段时间都在东江,岭南那边的消息有些不灵通,不过以之前的风声看来,基本是没悬念了。”

    沐恬郁就乐了,拍掌笑道:“太好了这样一来,那我爸就该上去了,嘿嘿,我们家熬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一个政治/局名额了”

    叶晴雪还想再说,不过似有顾忌,就闭口不语了。

    陈明远把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就知道这事情还不能盖棺定论。

    目前岭南的省委书记年老体衰,卸任基本是共识了,作为二把手,以沐定音的年龄优势和背景政绩,确实有极大的希望接班,但不能忽视的是,岭南省的政治和经济地位都太重要了,一把手惯例为政治/局委员,未来还有极大的概率跻身国家权力的核心

    这一两年间,想必最牵动高层神经的就是岭南省委书记的更迭吧?幕后的博弈和竞争,也必定是远超想象的激烈和严峻

    大概就是基于这点因素,沐家才会选择在现阶段和陈家合作,希望借由陈老爷子在中海系的影响力,给沐定音的上位,再增添强力的筹码

    毕竟,陈老爷子的表态,或多或少会影响到最高首长的决策。

    当然,通过这次的合作,陈家肯定是要拿到一些利益的,政治上,陈国梁和岑瑞文都是陈家力推的对象,岑瑞文自不必说,资历和地位摆在那里,老爷子和何向东都希望他进入最新一届的政治/局,替陈家以及中海系扛起一面旗帜,至于三叔,从计划委员会空降地方以后,初步在金陵市站稳了脚跟,但也不能说是十拿九稳了,如果这次换届不能成功的跻身省委常委,接下来的仕途发展就不易了。

    所以,借助沐家在四九城和江淮省的强大底蕴,力助岑瑞文和陈国梁上位,成了一个明智之选。

    思及于此,陈明远忽然觉得自己这次的贺寿,竟肩负着许多影响深远的使命,但愿到合作的最后,大家都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吧

    思绪万千之际,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声音,“是恬郁吧?”

    三人回头去看,一个男子正沿着曲廊而来,棱角分明玉树临风,着装也很考究,显得卓尔不群。

    沐恬郁怔了下,随即站起身,笑道:“原来是寇处长,好久不见……哟,瞧我这记性,应该改称呼叫寇市长了。”

    “恬郁,你这是笑话二哥呢”

    寇市长走到亭下,捶了沐恬郁的肩膀一拳,笑道:“不过就是个挂职的普通副市长罢了,你一口一个市长喊着,让叔伯们听到了,这不是让我难堪嘛。

    沐恬郁似乎和这人有些交情,打趣道:“那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厅级于部啊,你想想,三十岁不到的实职副厅官,放眼全国也绝对找不到几个来,大多还是些团委的闲职,和寇二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线上的。”

    “你小子是铁心要给我戴高帽了,唉,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我只能老实给你先戴着了。”

    寇市长嘴上佯作责怪,脸上却全是笑意,谈吐得体自如,举手抬足之间还流露着沉稳老练的官仪,看了眼叶晴雪,惊喜道:“这位是岭南华裕集团的叶总吧,我见过你,那次昆明的世博会上。”

    叶晴雪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展颜道:“寇市长好记性,当初不过匆忙的说过几句话,都那么久了,您竟然还记在心上。”

    “这是自然的,叶总裁一介青春妙龄的女子,却能独自闯出那么大的事业,在世博会上承接的工程,还广受赞誉,实在堪称是巾帼女杰,让当时作为组委会成员的我也是大开了眼界”

    寇市长笑得如沐春风,让人感受不到半点生分,仿佛在和一位老友叙旧一般,让陈明远不禁留了些心眼,只觉得这人对人情世故的拿捏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再想到这人才三十岁的年龄,就已经身居地级市的市长了,着实了不得,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

    “这位是……”

    寇市长和两人打完了招呼,就把视线射向了陈明远,目光快速在一阵打量

    “认识一下”沐恬郁指向陈明远,道:“这位是我的好兄弟陈明远,东江省的于部”

    “二哥,刚才你非说我给你戴高帽子,那我不妨再多戴一顶”沐恬郁兴致勃勃地推销道:“你三十岁能当上市长,我这兄弟也不赖,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是实职副处了,还是东江省委书记宁立忠的秘书,怎么样,我记得你在这岁数的时候,还在中办写文稿吧?”

    寇市长的眼神闪烁了下,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郑重伸出手道:“果然不凡你好,自我介绍一下,寇北燕,因为虚长几岁,恬郁他们给面子都叫我一声二哥,你也这么叫,听着亲切。”

    陈明远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矜持笑道:“你好,寇市长。”

    对于陈明远‘不领情面,,寇市长丝毫不在意,朗声笑道:“好说,你是恬郁叶总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以后要多亲近才是。”

    陈明远再次暗叹此人的城府之深,首次见面,在没有摸清各自的底细之前,交际肯定会有所保留,可寇北燕却巧妙地留出了足够大的余地,无形之中,让两人以后能否深交,都有了足够的契机

    两世为人,陈明远接触过权贵子弟犹如过江之鲤,但在同龄阶层中,寇北燕无疑是一个不得不留意的异数

    “二哥,你饭吃过了没,要不多添双筷子吧。”

    沐恬郁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便适时的打了圆场。

    寇北燕摆手笑道:“等晚上再找机会吧,刚才在里面已经喝了不少,才来院子里透透气的,既然你们在这用餐赏景,我就不打搅你们的雅兴了。”

    沐恬郁情,地挽留了几下,眼看寇北燕‘坚决,地离去了,才舒了口气,嘀咕道:“这家伙,外面历练了几年,能耐是愈发的见涨了。”

    叶晴雪见陈明远还在若有所思,便解释道:“这人我之前听佳音提及过,算是目前首都世家圈子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据说现在在西北的一个市挂职副市长。”

    陈明远沉吟了下,问道:“他爷爷,是寇老将军吧?”

    寇老将军,也是威震华夏的开国元老之一,军功彪炳,虽然已经逝世,但在军队的影响力依然不俗,特别是在中西部和西北军区,寇老将军的声望至今源远流长,被坊间冠以西北王,论资排辈的话,能量还远在邱家贾家之上,而且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寇老将军还和瞿老一同担任过中顾委的副主任,治国八老中的一员

    沐恬郁迟疑了下,又补了一句:“貌似,他对我姑姑有那么点意思……”

    陈明远心口一跳,登时深拧着剑眉。
正文 第277章 贺寿
    天朗气清之下,陈明远的思绪却生起了些波澜。

    三十岁不到的实职副厅官,背后还有一个豪门望族在撑腰,以及刚才的一番交谈,足可见寇北燕这人的能力之强了,想到他目前在西北某市挂职,不难揣测,他是想借助寇老将军在西北地区的强盛威望,给自己的仕途发展创造最有利的条件,如今看来,这位寇市长长远的目标,应该就是四九城权力的巅峰了。

    当然,世家子弟冲击政坛巅峰的例子比比皆是,如果单单如此,陈明远顶多对此人稍加留意,惟独听见沐恬郁刚才的嘀咕,不知怎么的,心绪竟有些不宁静了……

    见沐恬郁说漏了嘴,叶晴雪赶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事关两大家族核心子弟的绯闻,可不是随便能嚼舌根的,只是余光瞥见陈明远面露些许的凝重,芳心也不由空落了下。

    忽的,她的手机作响,按捺下思绪,接起听了几句,柳眉登时倒竖,惊诧失声道:“你确定?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以后,叶晴雪忙向陈明远道:“不好了,东江那边出了点事”

    陈明远扬了下眉头:“怎么了?”

    叶晴雪芳容惶急,低声道:“刚才我得到消息,证监会对关于温钢公司的上市计划,颁布了一项决议,说是要严禁国有企业在上市中炒作股票。”

    陈明远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看来,这应该是季明堂最后的救命稻草了,见阻止不了温钢上市,只能寻求首都的支援,希望借助证监会挫败那些财阀的推波助澜,如此一来,只要那里面的黑幕不被捅出来,他就能安然无恙了。

    想必,季明堂也是被逼得没了退路,才会用了这招,虽然能解了眼前的危机,却斩断了那些投机商的财路,换言之,等于彻底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利益团体决裂了

    叶晴雪心细如尘,倏地想起来的路上,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略一思索,就猜到他早已得知了这一消息

    虽然证监会的于涉,对那些投机商是灭顶之灾,但对叶晴雪来说,却是个不错的消息,至少叶万顺没机会再去豪赌了。

    不过从这则重磅消息中,叶晴雪察觉到东江省的博弈几乎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虽然在外人看来扑朔迷离,内部实则已是惊心动魄了,只是不知道宁立忠是否还有绝对的胜算?

    “再等等,应该快有结果了。”

    陈明远心平气和地笑了笑:“你还是先去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商机被毁了,这时候,你爸估计在暴跳如雷了。”

    叶晴雪轻轻点头,只希望这场风波能尽快平息。

    随着证监会一纸《关于严禁国有企业在上市中炒作股票的决定》,使得几乎盖棺定论的温钢上市计划,再次出现了悬念,尤其是省市两级的常委班子,大多数于部都隐隐知道温钢公司背后的内幕,大家都紧张的关注着省城的局势发展,因为温钢公司的最终结局,很可能将决定东江省最高层的权力更迭。

    宁立忠的隐忍进逼,季明堂的负隅反击,成为了这场权力交锋的重头戏

    最终的结果会如何,陈明远也无法确定,一下午,他偶尔会接到几通电话,基本随口应承几句就挂了,待到华灯初上,他就回房休息准备了一下,然后和叶晴雪在随从的带领下,前往庄园的主厅。

    沐家的亲戚故交很多,但能进入这宅子参加家宴的,都是直系亲属和少数至交好友,其中不乏一些正如日中天的权贵大佬,这些人无疑是此次寿宴的聚焦点,卷走了大部分的风头。

    陈明远和叶晴雪抵达的时候,主厅正是一派热闹纷呈的场面,宴席桌由内到外摆了将近十桌,沐纶音和侯南树正忙着招呼宾客,却是没见到沐恬郁等人,想来应该是在后面伺候老太太。

    沐纶音忙碌非常,来不及多寒暄,就让人把他俩安排在了最外围的桌席上

    这不是故意要怠慢他俩,只是论身份和地位,相比于在场的权贵大佬们,他俩都浅薄了些,如果非要把他俩安排到里面去,和其他的大佬们平起平坐,不止他俩会不自在,也容易引起其他宾客的非议,说难听点,就是坏了规矩

    这对沐家这种拥有上百年历史传承的世家望族来说,是万万不能触犯的错误

    陈明远却不在意,他本来就不希望牵扯上太多的关系,低调的坐在外围,倒也乐得清闲,只等着走完过场,就速速离去。

    在座的宾客,大多知根知底,都忙着趁机熟络感情,却没几个人搭理陈明远,偶尔也有人看他几眼,见他坐的是最外围的位置,以为是哪个小门户派来的小字辈,就没放在心上了。

    相比之下,同样年轻的寇北燕却是一个异数,优雅得体的微笑,进退有据的举止,加上他斐然超群的身份,几乎一下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但正如沐恬郁说过的,在这种场合,难免会碰到一些熟人,当陈明远自顾埋头品茗,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转头一看,尚文彬那张和煦的笑容就呈现在了眼前。

    尚文彬作为沐家的嫡系成员,来此贺寿也正常,又和叶晴雪打了个招呼,坐在了旁边,笑道:“早听说你也要来,本来还想和你晴雪一道的,不过白天还有些事务耽搁了,总算来得及时。”

    他指了指前面不远的位置,道:“我和贺政委一起来的。”

    陈明远顺势看去,果然看到了东江省军区的贺政委,在他的那一桌,皆是肩章耀眼的军官们,级别最差的都是少将军衔,其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在金陵有过一面之缘的金陵市委常委警备区的夏司令。

    夏司令也看到了他,微笑着点头。

    陈明远含笑回礼,感慨道:“还真是群星荟萃”

    尚文彬摇摇头,叹息道:“沐家老太太其实是不喜欢铺张的,不过最近的形势你也知道,这次寿宴的意义,有些不同寻常。”

    陈明远心领神会,自己来贺寿,是陈沐家两大家族即将合作的信号,而大厅里的这些权贵,大约也是抱着相似的目的,说白了,这些肯应邀而来的权贵大佬,以及他们背后的政治集团,等于向外界宣告了和沐家的密切关系,在不久之后的政坛更迭中,势必会抱成一团共进退

    看来,沐家在这次的党代会中,所图甚大啊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喧闹,沐纶音往外看了眼,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去,热情洋溢道:“岳书记大驾光临,可真是让宴席蓬荜生辉啊”

    下一刻,岳中原就迈步走了进来,一身笔挺考究的西装,显得器宇轩昂,和沐纶音握了握手,笑道:“老太太七十大寿,顶天的一大喜庆事,我于情于理都得亲自来一趟。”

    沐纶音更是喜上眉梢,客套了几句,亲自把岳中原延请到上首的位置。

    毋庸置疑,岳中原在身份地位,于在座的宾客里堪称是鹤立独群,要知道,前不久岳中原刚升迁至江淮省委副书记,据说在接下来的换届选举中,还有很大的可能跃居省委书记的宝座,并且占据新一届政治/局的一大名额

    如此炙手可热的政治巨擘,这次之所以会亲自来贺寿,想必也是要和沐家达成合作的默契,借助沐家在首都和江淮省的强大能量,给自己的上位板上钉钉

    毕竟,他的老丈人,贾老爷子去年底的离世,让贾家就此一蹶不振,这次的换届中,肯定再难以给予支持了,而拉拢沐家,无疑是个不错的抉择。

    至于沐家,肯定也是乐于让岳中原在未来五年内主宰江淮省的,以保障家族在江淮省的利益永固

    由此可以看出,一次寿宴,竟不知道掺杂着多少政治利益,也将给华夏国未来的大政治风向,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

    岳中原信步往里走去,不时和各路宾客微笑寒暄,目光不经意转到角落的位置,看见陈明远,微微一怔之后,怀着善意的微笑点了下头。

    陈明远也笑着点头,或许是这人和父母的过往情谊,他对岳中原多少抱了几分私人的好意。

    不过,他这头虽然点得随意,却不可避免的被一些人捕捉到了,这都是些耳聪目明心思慎密的人精,见岳中原对一个小字辈另眼相待,相比寻常的客套,笑容还多了几分真挚的亲近,顿时就察觉到自己刚才可能是看走了眼,于是私底下都开始打听起陈明远的来历,有几个索性还主动走下来,借着和尚文彬叙话的间隙,和陈明远套起了近乎。

    陈明远对他们的小心思自然清楚,虽然不耐烦,还是客套敷衍了几句。

    这些人得知他竟是中海陈家的长子嫡孙,纷纷暗自咂舌,先不说陈家和最高首长的深厚关系,这小子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坐到了实职副处的位置,不用猜都知道他是陈家乃至中海系正重点栽培的嫡系接班人,一个和寇北燕相差无几的政治才俊,自己起初竟还刻意冷落了,实在是大大的失策了

    但他们暂时也没机会补救了,随着沐纶音走到中央,做了个双手虚压的动作,所有人都只得先坐回各自的位置。

    “我还是先回去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得成你的陪衬了。”

    尚文彬苦笑不迭,站起身后,迟疑道:“什么时候回去?”

    陈明远笑道:“可能迟几天,宁书记批了我几天的假,正好挺久没回家了,就顺道去趟中海。”

    尚文彬点点头,呢喃了句也好,,就返回了位置。

    想必,他也清楚钱塘此时是个是非之地,暂时的置身事外,对陈明远也有好处。

    这时,主厅后的房门被拉开,走出来一行人,为首的老太太,正在沐恬郁沐佳音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蹒跚的向主位走去,她的身后,还跟着董珍颖沐恬然沐恬风以及一个和沐纶音有八成相似的中年人,昂首阔步间焕发着一种举重若轻的威严和沉稳,头发光亮整齐,戴着金丝眼镜,有着学者睿智的风度,不消多猜,此人正是沐家的二子岭南省长沐定音

    沐纶音赶忙走上前,接过三妹的职责,小心搀扶着老母亲坐到了主位。

    和传闻的一样,沐家老太太的行动极为不便,古稀之年,发鬓早已斑白,脸上还有许多的老人斑,不过精神却是相当矍铄,环顾了一圈,笑容可掬道:“大家都坐,今天随意点,也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来捧这场,犬子无知,大摆宴席,我这老太婆可是要破产喽。”

    在场的宾客就笑了起来,寿宴的规格虽高,但沐家老太太一早就发了话,不许送礼金,而摆酒的钱更要自家掏腰包,不过沐家财大势大,自然不在乎这几个小钱。

    司仪说了几句祝寿的祝福词后,酒宴开始,其实本来还有许多仪式,但见老母亲皱眉头,沐纶音就忙中止了仪式。

    席间,宾客们逐一上前向老太太贺寿祝福,顺便把贺礼呈上,虽然明言禁止送礼金,贺礼却绝不能马虎,于是各种奇珍宝器轮番呈现,略一估量,差不多都能开一场博览会了。

    不过,沐家尊崇显赫,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沐家老太太也显得兴致缺缺,大多只是礼仪性地道谢几句。

    “家父最近公务缠身,实在是分身乏术,不得已,只能由我代为来贺寿了,还请勿怪。”

    寇北燕温文尔雅的谈吐,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沐家老太太更是面泛祥和的说无妨。

    随即,寇北燕双手捧上来精致的盒子,笑道:“我们家是军戎出身,这些日子挑选礼物,实在是费了不少思量,最后索性带来爷爷生前珍重的一件古器,还望您老笑纳。”

    沐家老太太拿起盒子,盒子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表面简单几刀刻画,就显得古朴大气,打开紫檀木盒子,里面是黄色的丝缎上,躺着一枚玉制的虎符。

    “这是封侯挂印吧?”

    沐家老太太端详了一会,抬起头,展颜笑道:“谢谢你们的好意了,不过这么稀罕的宝贝,还是寇老生前的珍藏,老身实在是受不起。”

    “物尽其用,这是我们家的一番心意,没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如果爷爷泉下有知,知道这封侯挂印传到老太太您的手里,肯定也会高兴的。”

    寇北燕的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沐家老太太一番推辞,最后在子孙们的规劝下,只得收了下来,看待寇北燕的目光更是满意。

    俗话说虎符赠将军,沐家正极力拓展在军方的势力,寇北燕的这份礼物无疑送得很讨巧。

    轮到陈明远的时候,沐家老太太眯着浑浊的双眼看了他许久,缓缓道:“你就是陈家的那孩子吧?”

    陈明远郑重地施了一礼。

    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笑道:“老早就听见关于你的事了,别说,我们家,和你的缘分还挺不浅的。”

    陈明远的余光环顾了下沐家的其他人,沐佳音在似笑非笑,沐恬郁在挤眉弄眼,沐恬然的脸色微微透红,腼腆的点了点头,沐定音和董珍颖,则是面无表情。

    陈明远知道多说无益,索性直接把贺礼奉上,沐家老太太接过来一看,却是一枚红绳玉观音和一本泛黄《大悲心陀罗尼经》。

    这两样东西,是一早家里给准备,并遣人亲自送来钱塘交给陈明远的。

    陈明远从容不迫道:“我爷爷知道您素来信奉佛学,所以特地让我捎来这物件,权当聊表些许心意了。”

    沐家老太太摩挲着那枚观音菩萨玉像,慢慢的浮现出笑意,柔声道:“你们家可真是有心了,代我向你爷爷说声谢谢。”

    沐佳音等人看在眼里,脸色也是微微动容。

    沐家老爷子在大革命时期死于横祸,老太太悲痛欲绝,差点也撑不过去,后来偶遇一位老尼姑,直言老太太与观音有缘,老太太最后听了她半年佛法,逐渐的心境祥和,不再万念俱灰,此后,便一直斋戒养心,每日念经诵佛。

    看到沐家人面泛友善,陈明远心知这次合作的初步意向算是圆满达成了。

    老太太又深深的看了几眼陈明远,似乎还想说什么,忽然正坐在下面的尚文彬站了起来,握着还未挂断的手机,疾步走了过来,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在老太太的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沐家老太太的白眉紧蹙了一下,慢悠悠的挥手道:“你先马上赶回来,别乱了分寸”

    尚文彬赶忙答应,来不及和几人道别,急急忙忙的离去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大事,让一个省委常委如此的失态。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陈明远却是神色如常,眼眸中陡然闪过了一抹冷芒。

    老太太悠悠叹了口气,轻轻呢喃:“看来,东江这一个晚上不会太平喽……”
正文 第278章 东江乱
    这一夜的东江,确实很不太平。

    刚乔迁至新广电大厦的省广电集团,全台上下,皆在全力以赴地制播新一期的节目,以便打造一个圆满的开门红。

    目标,除了争取在国内广电行业上扬眉吐一次气,也是希望借由焕然一新的风气,重新赢回省委领导们的青睐。

    因此,台领导班子们几乎都卯足了力气,兢兢业业的投入到工作中,特别是集团董事长蒋丽萍,更期待着能大于特于一场,挽回在广电集团中的不利局面,所以从节目策划伊始,她就争先恐后的将大部分工作都包揽上身,生怕被其他同志抢了去似的。

    从前,蒋丽萍这些官条子,碰到责任和工作是能推就推,此刻却一个个破天荒的成为了劳动模范,每天起早贪黑废寝忘食,那股卖力的劲头,着实令全台职工叹为观止。

    关丛云对这恶婆娘的心计可谓是一清二楚,却也没有争权夺利的念头,由得蒋丽萍上蹿下跳,自己浑然一副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架势,每天做好本分事务在台里和党委书记谭林盛喝喝茶聊聊天,小日子过得不甚快意

    显然,得知了自己即将调离广电集团,关丛云的志向已然投向了仕途正道,对于广电集团这亩小池塘的权势沉浮,自然是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于是在全台紧张筹备新节目的当晚,他象征性的在演播大厅指导了一下工作,就把指挥权交给了蒋丽萍,自顾回家抱老婆去了,不过正当他和媳妇情浓意稠之际,一则电话催命似的打了进来,关丛云接起听了几句,脸色登时大变,连衣服都顾不上穿,连忙打开电视调到了东江有线频道

    这原本是插播广告的时间段,不过当轮到一则保健品广告,突然切入了一个新画面: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扭着丰臀,背对着镜头,身姿款款地走在酒店的走廊道上,然后敲开了一扇房间的门,一个中年男子的侧脸在开门的刹那闪过,然后门就关上了

    这段画面仅仅持续了两分钟,随着画面黑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关丛云开电视的时机迟了点,只看到最后的那几个片段,画面有些昏暗模糊,画面中的人也没有正脸面对镜头,看得不太真切,不过凭借印象和直觉,他还是一眼就断定那个妇人就是他几年下来的死对头蒋丽萍

    至于那个中年男子,联系到此人的身份权位之时,关丛云的脑袋里霎时空白,转念想到省委即将发生的剧烈动荡,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嚅嗫着嘴唇道:“这下都完了……”

    作为东江广电的第一大媒体,还是在夜晚黄金时分,竟闹出了如此大的播出事故,注定后续不会太平了

    这则插播广告,播出不久,当天夜晚,东江省就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许多群众纷纷议论着这起‘开房门,事件的当事双方是何方神圣,好在当时的网络时讯还不怎么发达,否则肯定早早的被公之于全国大众的眼皮底下,被人肉搜索出来了。

    不过,在省城体制或商界稍具眼界的权贵,还是能隐约揣摩出一些线索,特别是广电集团,随着蒋丽萍铁青着脸火速离开,立刻闹起了惊涛骇然,一时之间,这则桃色绯闻,比起前不久申奥成功的新闻更为轰烈。

    不过最无辜的受害者,非谭林盛莫属了,当初刘来德腐败大案,搞得他几乎晚节不保,只得早早的退位让贤,头顶着一个党委书记打算熬到年底正式退休,没想到临时又出了这么一茬,大晚上的,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枚重磅炸弹,就接到了尚文彬的问责电话。

    电话里,尚文彬一改往日的斯文儒雅,几乎是用吼的嗓门,把谭林盛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们广电集团究竟是怎么搞的?还想捅多少篓子一个刘来德不够,现在又来这么一出,堂堂省广电媒体,竟然被钻了空子,沦为流氓无赖中伤领导于部的工具,这到底是我领导无方,还是你们台领导班子管理无能

    在寿宴上的好心情被毁得一塌糊涂,尚文彬喘了两口气,沉声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给我连夜召开台务会议,我等会就直接去你们台督办,总之,对外你们要立刻封锁消息设法澄清谣言。对内要抓紧时间,查清事实真相,相关责任人要严格查处,按纪办事,该撤的撤,该抓的抓,避免事态继续恶化”

    谭林盛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本想先联络蒋丽萍问明情况,不过考虑到这女人此刻只怕是彻底乱了阵脚,只得和关丛云联系上,沟通部署严查,把当晚的工作人员全体找来‘喝茶谈心,

    放下手机,尚文彬深深叹了口气,望了眼车窗外黑蒙蒙的夜色,心知明天的东江,势必会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季明堂,怕是即将要踩到悬崖边上了。

    毋庸置疑,这起史无前例的播出事故,将会给东江省的现在以及未来,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

    鉴于事态的严重性质,不消一会,苏城沐家苑内的达官权贵们,都先后收到了消息,东江省军区的薛政委来不及贺寿酒,便急忙忙的坐车返回了,虽然军队向来不于预地方的政务,但任谁都清楚明天早上铁定要召开紧急会议,他作为常委,肯定是要亲临列席的。

    岳中原知道邻省出了大状况,坐了一会,也向老太太告辞离去,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多留无益,不如早点回去静观东江省委的局势。

    不过临走之前,他路过陈明远身旁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他几眼,见他依然气定神闲,眼中就闪过了若有所思的光泽,旋即又微微摇头,顿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他还难以相信这故人的孩子能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城府和手段。

    陈明远则继续吃着精美可口的菜肴,让叶晴雪和周围的宾客看得暗暗犯嘀咕,连尚文彬薛政委都赶回去灭火了,他一个省委大秘书,竟然仿若没事人一样。

    这也让她彻底的断定,对于眼下发生的突变,陈明远很可能早已了如指掌

    不远处的寇北燕,看似无心的和友人碰杯饮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陈明远,眼中闪逝过几缕深意。

    这时,铃声骤然响起,陈明远看了眼号码,就走了出去,沿着回廊走到中午的那处水亭附近,接通了电话,何丽娇柔的声音响起,“事情到这里就算了结了,你该满意了吧?”

    陈明远没回应,反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

    何丽咯咯笑道:“还能有什么打算,今晚之后,就该从上到下来一场大清查了,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人,还不得早点跑远点避风头呐。当然,如果你肯收留我,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陈明远莞尔道:“我这里庙太小了,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观音。”听何丽笑得愈发欢快,便静静等着她笑声渐弱,才道:“出去走一走也好,等风头过去了,回来之后,没准有新机会。”

    何丽叹息道:“那起码也得一两年了,到时候我回来,怕是连容身之地都没了。”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你吃亏。”

    “行有你这句话,就不枉费我替你卖命。”

    何丽笑吟吟道:“对了,那个常俊龙,我看他估计是要卷款跑路了,证监会卡得那么死,那些投机商也知道再投钱进去就是打水漂,都急着找他算账讨债呢。”

    陈明远笑了笑,没吱声。

    何丽最后端正态度道:“好了,不多说了,航班就快起飞了,有机会再联系。”

    陈明远说了声‘保重,,就挂了电话,望着凄清幽深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何丽,大概也是被季明堂坏了财路,才会狗急跳墙反咬了他一口吧,却是没料到,她竟然捏了这张底牌许多年,始终秘而不宣,一直等到季明堂腹背受敌的关键时机,才把底牌打出来,把季明堂的最后一条出路都堵死了。

    何丽在人前基本是百媚千娇曲意奉迎,但是陈明远知道,这不过是女人的伪装面具,何丽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性格,自私冷酷残忍阴险,至于那些手握权柄的男人,无非是她栖息倚靠的垫脚石罢了。

    如果一旦意识到危险临头,为了保护自已,她可以毫不怜悯地牺牲掉其他人,即便前一秒钟,那个人才和她大被同眠亲密无间。

    当然,陈明远一早就知道和这蛇蝎女子合作是与虎谋皮,此次的短暂合作,无非是因为彼此有共同的利益,过程中,始终留心注意,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以免日后遭到对方的要挟和反噬。

    这次之后,两个人大约也没有再见的可能了。

    抬头望着满天璀璨的星辰,陈明远只觉得有些疲倦了,叹了口气,正想回去告辞离去,不过刚转身,就见到一个人影正在树下的黑暗处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正文 第279章 月下柳梢头
    冷不防冒出来一个人影,陈明远暗吃了一惊,有些担心刚才的话被有心人听去,不过当这人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露出韶秀清纯的娇容,这才放宽了心思。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沐恬然缓缓走来,脸色透着腼腆和忸捏,歉然道:“我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出神,担心打搅到你,所以才一直站在这等的……”

    刚才给老太太贺寿的时候,陈明远只是和她碰了个照面,却没仔细打量,此刻沐恬然就站在他的面前,才忽然发觉这妮子一年多没见,却是愈发的娇俏可人了,一件纯白的长t恤打底,外罩着黑色针线外套,搭配着紧身牛仔裤和高绑布鞋,休闲简约的气韵中添加了独特的青春味道,整个人更显靓丽,

    “没关系,我就是在想些事情。”

    陈明远见她蠕动樱唇欲言又止,就道:“有事找我?”

    沐恬然本想摇头,迟疑了下,还是点头道:“是有点事儿……怎么说呢,那次走得匆忙,我一直憋着话没来得及说,就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陈明远哑然而笑:“除了刚才差点吓到我,我记得你没于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吧?”

    “有”

    沐恬然低垂着眼帘,怏怏不乐道:“我都听我哥说了,就因为我的缘故,害得你这一年多受了不少责难,我心里忒不好意思……”

    那次伤心的离开钱塘之后,不久后,她就听说尹夏源远走去了美国,陈明远在随后也消沉了许多,这让她一直愧疚难当,认为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要不是碍于母亲,恨不得立刻去找陈明远,即便他不能接受自己的道歉,自己陪在他身边,也能心安一些。

    陈明远摇头道:“你想多了,我一点事也没,真要揪着这件事较真,反倒是我该向你和你家人赔声不是,当初做得有些过份了,害你们家下不了台阶。

    沐恬然望着他坦然真挚的笑容,眸光在黑夜中闪烁了下,嘴角一扬,含着笑颜摇头:“你也想多了,我除了刚开始有些失望,很快就没事了,其实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们家做得不厚道,提前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擅作主张了,还没征询过你的意见,结果被驳了面子,算我自作自受了。”

    陈明远摆摆手,莞尔道:“行了,这件事再推来推去,说到天亮都认定不出责任,索性大家就一笑了之吧,别再提了。”

    沐恬然想了想就脆声赞同了,笑得眼睛眯成了弦月,心神一松,拍着小胸脯,舒气道:“听你这么说,心里的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这一年多来,每次想到你,我都愧疚得要命呢。”

    不过话刚说出口,她的芳心又悬了起来,暗怪自己轻松大意过了头,后面那句话,岂不是在暗示自己还对他念念不忘嘛

    好在,陈明远似乎并没有听出这弦外之音,眺望着灯火阑珊的主厅,颔首道:“你不用陪你奶奶了?”

    “喔,我奶奶已经休息去了,客人也陆陆续续散了,我才偷空跑出来找你的。”

    沐恬然平复内心的忐忑,想起什么,娓娓道:“对了,我奶奶对你的印象可不错了,你那两样礼物,她也爱不释手的,直夸你少年持重,连我大娘都帮忙说了你几句好话,你是不知道,我大娘平日大多冷面无情的,很少夸过人呢

    陈明远一笑置之,岂会猜不出沐家这两位媳妇在暗中较劲,被侯南树这么一刺激,估计董珍颖又得把账算到自己头上来了。

    不过也无妨,反正目前大局已定,董珍颖的会计事务所,无非是一枚催化剂,让温钢公司的黑幕更快的浮出水面。

    再说两家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谅董珍颖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坏了大事。

    “时候也不早了,我跟你大伯他们说一声,也要告辞了,下次有机会见面再叙。”

    陈明远说着,就要往原路返回,才迈出步伐,忽然从不远处的柳树下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男音。

    “刚才在里面,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不过你应该也清楚了,当然,也不是要让你立刻给回复,只是咱妈催得紧,让我先来探探你的口风。”

    陈明远身形一滞,轻着脚步往那方向走了几步,微微扭头看去,只见沐定音正背负双手站在池塘畔的树影之下,旁边的女子一袭清婉的纱裙倩影袅袅娜娜,因为侧身而立,仅能看到一点尖尖的鼻尖,微翘的红唇和优美的下巴,不过借着星光月色,陈明远还是一眼认出了她是沐佳音。

    沐恬然也发现了父亲和姑姑在私聊,担心被发现,不过见两人说话的氛围有些凝重,好奇心驱使,便紧跟在陈明远身后,屏息静气偷听着。

    沐佳音那张白皙的脸上愁眉双锁,幽幽叹道:“哥,有必要这样逼着么…

    “唉,其实我们谁都不想这样的,不过你总是这么满不在乎的,大家都替你着急,你看看自己,今年周岁都2了,虚岁都快奔三了,你婶婶在你这岁数,都已经生了小然。”

    沐定音长吁短叹道:“咱妈活到这把岁数,很多事情都早已看开了,惟独你的终身大事,始终是她的心头病,你忍心让妈继续忧心?”

    沐佳音抿嘴不语,印象里,这聪明绝顶的女子,还是头一次露出这般为难的神情。

    沐定音刻意给了她一些缓冲时间,开解道:“小妹,我们一家子里,就属你最聪明伶俐,再难的问题,到了你手里都能迎刃而解,不过惟独在感情方面,不是二哥说你,你确实太不上心了,当然,二哥知道你心高气傲,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你的眼皮,所以我和妈帮你物色人选的时候,都是用上了一百二十分心思去筛选把关,比如寇北燕他……”

    “好了,别说了”

    沐佳音断然否决道:“二哥,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打算,不过我有自己的主意,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其他事都好说,婚姻的事,一定得我自己做主

    眼看几乎起了争执,沐恬然捂着小嘴,悄声道:“果然在说这事,刚才在里面,我就觉得寇北燕看我姑姑的眼神不对劲,听我堂兄说,寇家有提亲的意思呢”

    陈明远的脸色霎时一变,不知怎么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那一边,沐定音见惹这妹子厌烦了,便缓和口吻道:“你先别把话说死,我们只是给你提个建议,二哥也年轻过,大概还是能明白你的心思,让你一下子去接受,肯定是不可能的,但你不妨多留心观察这人,寇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北燕这孩子是这一代人里的佼佼者,人脉广能力强,前途十分被看好,秉性也很端正谦和,反正我和咱妈都挺满意的,如果谈婚论嫁的话,实属良配…

    眼看沐佳音努着嘴置若罔闻,沐定音叹了一息,说了句你再考虑考虑,,就要离去,不过没走两步,回头道:“另外,陈家的那孩子,你也别走得太近了,之前你和他在钱塘的事,大家其实都清楚,只是不愿意惹你不开心,虽然你们两个清清白白的,不过楼上楼下住着,难免会传出闲话,对谁都不好。

    说完,便大步离去。

    沐恬然担心父亲回去后找不到人,就想提醒陈明远先回去。

    陈明远看沐佳音望着池塘怔怔出神,胸口微微作疼,回头朝沐恬然摇了摇头,示意她先走。

    沐恬然还要再劝,不过对上他坚决的目光,犹豫了下,只得点头答应,闷闷不乐地离去了。

    沐佳音正心绪不宁着,听见脚步声,还以为二哥又回来了,转过身就要打发他,当发现是陈明远,不由的怔了怔,旋即芳容间闪过一丝彷徨和羞赧,垂着眼帘,细声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啦?”

    陈明远讪笑道:“我在那接电话,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还全听见进去了?当赏戏呢”

    沐佳音板起绝色的芳容,脸含薄嗔,却是别有一番撩人的风情流露,不过看见陈明远的局促模样,便噗哧笑了出来,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道:“算了,听都听去了,你要笑的话,就憋在心里笑个够吧,反正我哥说得确实没错,等我以后人老珠黄成老太婆了,只能学我妈那样青灯古佛聊度余生喽。”

    “你不会成为老太婆的。”陈明远不假思索,笑道:“你这样美丽,到了七十岁,仍然是个美得不得了的小姑娘。”

    沐佳音愣了片刻,旋即脸颊荡漾起了翩若惊鸿的笑颜,犹如在黑夜中傲然绽放的深谷幽兰,月色穿梭过柳树叶的缝隙,落在了那寸倾国倾城晶莹如玉的玉容,仿佛泛着几分娇羞之态,柔情绰态溢于眉梢,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娇嗔道:“说得好听,等我真上了岁数没人要了,你负责呐?”

    那一刻,陈明远心神激荡地几乎想要一口应承,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来。

    沐佳音的俏目飘着他的脸色,明眸闪了闪后就黯然了些,默然片刻,转口道:“什么时候走?”

    陈明远回道:“等一会吧,趁着时候还早,打算连夜回家。”

    “这么急?”沐佳音扬起皓脸,盈盈笑道:“不打算在苏城逛一逛了?”

    陈明远笑道:“本来确实有这打算,不过临时找不到好导游啊。”

    沐佳音嫣然一笑,脆生生道:“行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女子怎敢不效劳。”

    黑夜之中,柳树的枝叶随着清风脉脉拂动,两人相视而笑,夜色,陡然柔徐了几分。
正文 第280章 泛舟湖畔篇
    六月份的太湖进入了丰水季,几只白鹭从后湖的湿地草丛中飞过,掠过水光潋滟的湖泊面,层层鳞浪随风而起,伴着跳跃的阳光,为寂寥的天地间,携来了片片生机。

    天地一线万顷碧波。

    不远处郁郁葱葱树林间,白墙黑瓦的别墅隐约可见,几片轻舟渔船和大大小小的岛屿,在湖面之上星罗密布,水中倒映着绿树碧山蓝天,交相辉映,相映成趣。

    天气晴好的早晨,暖阳挥洒在湖畔一栋精致的别墅,屋后面有一处小庭院,濒临湖畔,有屋檐遮掩着,形成了一个得天独厚的纳凉避风所。

    太湖之畔屋檐之下,陈明远正半躺在长藤椅上,远眺着富饶旖旎的湖光山色,不由为它的风光湖色所感染。

    昨晚约定结伴游玩之后,陈明远就特地在苏城多留了一天,反正假期还有富余。

    这段时间的风波和变故,让他也有些疲倦了,难得来一趟苏城,不如适当的散心放松,而且还能和沐佳音再闲聚在一起,他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明白,每每和沐佳音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能体会到那种岁月静好平安喜乐的氛围,和她说说话,烦恼全无,说不出的写意。

    至于叶晴雪,相比游山玩水,显然对赚钱牟利更感兴趣,翌日一早就告别离去,惟独在她离去的时候,眉宇似乎显得心事重重,看向陈明远的目光,也流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晃了晃玻璃杯,待碧螺春的叶梗徐徐下坠之后,陈明远就浅抿了口,随着润泽清香迅速弥漫了口齿,忍不住感慨道:“浮生半日轻松过,碧水云天一身轻,自古以来,难怪有那么多的文人骚客流连这里,还引得乾隆大帝六次莅临,确实当得起‘太湖天下秀,的名号。”

    又环顾了下这座清幽雅致的庭院,笑道:“不过你的眼光也确实独到,选了这么个好地方,闲暇时来这休憩垂钓,还真有些闲云野鹤的意境。”

    沐佳音正娇惰得躺在藤椅上,眯着美眸,任凭清风暖阳落在纤美绝伦的身子上,格外的悠闲与惬意,身上的浅蓝湖色衣裙在风中轻轻摇曳,袅袅婷婷丰姿妍丽,宛若凌波玉立的仙子,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风韵美感,裙摆到膝盖而止,不短也不长,露出纤小腿,曲线玲珑有致,肤色晶莹玉润,美得清澈灵倾世绝尘。

    闻言,沐佳音露出皓洁的银牙,慢悠悠道:“在这年代,想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别看这庭院就那么点地方,当初可是花了我不少钱费了不少心思才扩建的,还跟市里的那些官员人打了几次交道,才勉强批下来。”

    陈明远知道以沐家在苏城根深蒂固的位置,沐佳音想要批一块地,只需几句话的功夫,嘴上却调侃道:“这倒是不大符合你的作风,当初在钱塘租个屋子,租金贵一块钱都舍不得,在自家地头上,反而舍得每年花一大笔钱,供养着这栋一年也来不了几次的物业。”

    沐佳音半睁开明眸,漫不经心地笑道:“只能说你为官做人的境界还太低了,你得明白,有些乐趣,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这时,她的鱼竿动了动,陈明远斜瞄了眼,打趣道:“就比如你这姜太公的钓鱼把式?”

    说沐佳音钓鱼,不如说她是喂鱼的好,她根本就没有用鱼钩,只是将鱼饵绑在线上,任由湖里的鱼叼走。

    但沐佳音无疑是开心的,而且乐此不疲。

    这不,沐佳音将鱼竿提起,慢慢转动线轴,果然,那高级鱼竿的特殊尼龙钓线尾端,鱼饵已经不见了。

    见沐佳音甩了甩鱼竿,又兴致勃勃的将鱼饵绑在线上,陈明远就笑:“跟孩子似的。”

    “你怎么不说自己没半点生活雅趣”

    沐佳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调整着鱼竿的方位,那对清澈无尽的眸子蕴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和深远,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自己大概是没察觉到,现在的你,比起我当初在竹林里第一次见到你,身上多了不少的戾气,这些戾气,其实都是你这两年间,在官场上不断的厮杀恶斗所积淀起来的,平常肯定看不出什么苗头,不过偶尔发生一些大事,情绪就容易变得焦躁阴森,时日一久,魔障就这样产生了。”

    陈明远怔了下,这句平淡如水的话,几乎如同电闪雷鸣,让他顿时竟生出了一阵惊悚和寒意。

    说实话,如果不是沐佳音看似无意的提醒,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经过这两年多在省委大院的历练,除了意志和心性的强化,自己的秉性也在不知不觉地变化,虽然大多时候,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过在这波诡云谲的名利场中,自己却得一直谨言慎行绷紧神经,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环伺和构陷,表面尚且可以做到沉稳若定,但潜意识,其实早已渐渐变得多疑猜忌和深沉了

    和初出茅庐时的自己,几乎是截然相反的一个人

    在他哑然失语的时候,沐佳音啜了口茶水,慢条斯理道:“战场的士兵,如果常年饱受着战争的摧残洗礼,或多或少都会患上心理疾病,手上染的血越多,杀气也变越重,如果一个不小心,心里就会出了问题,不是变成了冷血之人,就是变得抑郁凶残,最后疯了的都数不胜数,常说官场如战场,比起真刀真枪的战争,官场的险象环生尔虞我诈,何尝不是另一种煎熬呢,而且层次越高,承受的心理负重也就越大。”

    “世人老说那些政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其实他们之中,很多人一开始都是抱着为民请命鞠躬尽瘁的良臣于吏,可随着他们历经无数次的斗争和博弈,逐渐的跃居高位,他们不经意的都会迷失掉本性,时不时还得隐忍妥协趋炎附势,病根就是这么憋出来的,上到瞿老何向东这些国家魁首下到宁立忠季明堂的封疆大臣,他们上位的过程中,不晓得踩过了多少手下败将的躯体,才能走到今天,你能保证他们没点心理毛病么?”

    要换做其他人胆敢如此诽谤这些高官权贵,不是狂妄自大,就是脑子有问题,但在沐佳音的述说下,却诠释着一番静僻犀利的见解。

    顿了一下,沐佳音望了眼陈明远,眼中饱含着几分忧虑,不过转瞬即逝,心平气和道:“当初第一次见面,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宁立忠的秘书,惊奇归惊奇,不过通过后来的了解,也知道是宁立忠怀着惜才的心思才把你破格提上来,同时,你的家族也希望你能通过在这潭深水的磨砺,早点融入世系官员的圈子,平心而论,他们的初衷本意是好的,但却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你考虑过,一味的把责任强加在你身上,殷切期盼着你早点进步,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揠苗助长呢?”

    “当然,很多世家子弟,一开始都会被家族安排进深水衙门,然后再外放基层一步步上来,不过他们所处的深水衙门,大多是家族能量都够覆盖到的,环境宽松和谐,也没什么人闲得给他们下阴招,而你不同,从电视台职员一下子跳到省委的核心部位,本来落差就够大了,宁立忠一个外来户还得不断抵御着季明堂这些本土派的攻势,他对这些政治斗争当然是早已驾轻就熟了,但把你一个官场新丁带在身边,说好听点是提携栽培,往坏的说,分明是把你一块往火炉里拉,即便最后能安然无恙,心病铁定是得落下了,亏你当初还在瞿老面前努力的维护他,却死活不听我的忠告,实在是不识好歹”

    显然,沐佳音对宁立忠的成见,至今还不见消弭。

    见她说着说着就来了脾气,一脸的幽怨嗔怪,陈明远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怎么听这话的意思,你好像比我家的人还紧张我的前途安危?”

    沐佳音的美靥熏染起两朵明媚的酡红,转过螓首板起脸道:“你是死是活,我可懒得管,纯粹是看你这人的秉性还算不错,又帮过我几次,不忍心看你被人坑了,才一番好意提醒你几句,至于你听或不听,都是你自己的事”

    陈明远望着她面若桃花的芳容,心绪不由一荡,在清风暖阳的烘托下,心间也泛起一番宁静和煦,由衷笑道:“我又怎么不会分不清好歹呢,我知道,你为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我好。”

    沐佳音的眉睫扑扇了几下,玉颊中的嫣红愈发浓郁,发鬓青丝随风轻轻飘逸,偶尔遮掩住几寸雪肤,焕发出羞赧妩媚的艳姿,垂着眼帘,细若蚊呐般的呢喃道:“你真是这么想的么?”

    陈明远却是望着如仙如画的山水风光,没注意她刹那间流露的少女娇艳,轻笑道:“你特地带我出来散心游玩,还时常邀我喝茶饮酒聊天下棋,不就是希望靠着这些老祖宗留下的宝贝,让我静心养气,消除一些心里的魔障么,至于放生这些鱼,也是想让我偶尔体会一下宽厚豁达的意思吧?”

    沐佳音一眨不眨地睨着他,润泽的唇角不由扬起了美妙的弧度,含着半分欢喜半分欣慰,喜滋滋道:“总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知不觉间,日上三竿,陈明远瞟了眼空空如也的桶子,大煞风景道:“我们两个都算难得有良心的人了,不过这代价,总不能用饿肚子来换吧?”

    沐佳音又好气又好笑,脸泛薄嗔道:“放心吧,我好人当到底,帮你洗涤心灵,自然不会亏待了你的五脏庙”

    旋即,她翩然起身,走到木栏前,亭亭而立,临风远眺,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只哨子,放在唇瓣出吹奏出清脆悦耳的鸣声,同时扬起藕臂朝着远处挥了挥,不多时,一只小渔舟缓缓靠了过来,一个黑壮的中年渔夫洪亮地招呼道:“沐小姐,好久没见您来这赏玩了,怎么着,要不要拿点鲜货去?”

    沐家显然和这人有些相熟,理了下被风吹得凌乱的丝发,嫣然笑道:“今天有朋友来,给我拣一些新鲜的来,我好招待。”

    “好嘞都是刚撒网捞上来的,正新鲜着呢,我这就拣几只成色好的给您,稍等啊。”

    渔夫把袖子一撩,立刻弯下腰挑拣海鲜,乍一看,鱼网里正躺着一堆的白虾鲫鱼和大闸蟹,有些还在兀自挣扎跳窜着。

    渔夫格外的热忱,尽挑一些肥硕鲜嫩的,不多时,就装满了一大水桶,跑上岸,隔着围栏递给沐佳音之后,却是如何都不愿收她的钱。

    渔夫连连摆手推却,态度坚决道:“这实在要不得,我们这些人能在这安稳的打渔谋生,大多受了您的照顾,这几只鱼蟹权当给您的一点酬谢了。”

    “都是街坊邻里的,帮你们在这里设渔场说说情不过是举手之劳,让你拿着就拿着,要再这样,以后甭想我再要你家的东西了”

    沐佳音一副不容置喙的口气,那渔夫不敢忤逆,只得难为情的接了钱,又是一迭声的诚挚道谢。

    沐佳音告别了渔夫,然后踢了一下鱼虾跳窜的桶子,努嘴道:“喂,打下手的,自觉点。”

    陈明远苦笑不迭,提起沉甸甸的桶子,跟着她进了屋子里。

    屋里设着一间小厨房,显然沐佳音偶尔也会在这做点现菜,把围裙一套长发一扎,就拿着菜刀勺子熟稔地烹饪着午餐。

    陈明远负责打下手,刚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丢到案板上,眨眼功夫,米已淘好下锅,葱姜蒜已剥好拍扁切丝以备用。

    陈明远又眨了几下眼睛的功夫,那条鲫鱼已除腮去鳞,清洗于净,放进一只敞口盘子。

    旋即,沐佳音就将配出的佐料往切了数条斜口的鱼身上一浇,盘子往旁边一推,又抄起了刀,去收拾虾仁了,玉臂轻扬的动作,信手挥洒的姿容,就像一位书法大家正在挥毫泼墨,书就一篇绝妙好字般写意自如,格外的赏心悦目

    待米饭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又把鲜鱼放上蒸锅,顺手一抄,一把切好的姜丝葱丝,便盖满了鱼段,不多时,鱼的鲜香就从锅盖边缘随着蒸气流逸出来,令人垂涎欲滴。

    俗话说秀色可餐,此刻,任凭空气中充斥着食物的芳香,陈明远却只顾着欣赏她忙碌的姿态,心绪不由融入到前方的碧湖蓝天,一派祥和,再没有在世俗官场游走时的步步惊心

    在这一刻,陈明远想起的是两人在丽山竹林西塘古镇以及秦淮河畔的几次邂逅际遇,在看着她俏生生的站在面前,竟有心而发出一种悸动,恨不得长此以往,能够和这蕙质兰心的女子在此长相厮守,每天过着这种神仙眷侣般的清闲岁月。

    只是,这般美妙的幻想,可能会实现么?

    “看什么呢?我脸上染上油渍啦?”

    沐佳音暂时得了空闲,抬起皓洁柔嫩的手腕,轻轻擦拭了一下香腮间的汗津。

    陈明远摇摇头,暂时按捺下心里的悸动,犹豫了下,道:“昨天……你二哥跟你提的那件事,是真的么?”

    沐佳音的动作一滞,瓜子脸有些不自在,掩饰似的擦了擦手,目视着前方,状若随意道:“你是指寇北燕?”

    陈明远踟蹰片刻,试探性道:“你对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沐佳音轻哼一声,忽然浮现一抹促狭的笑意,大大方方道:“你不就是想问我对他中不中意嘛,拐弯抹角的”

    见他默认,沐佳音的脸色换脸谱似的一变,把锅盖一按,怫然不悦道:“你倒是管得挺宽的,我哥他们逼着催问就算了,难得出来散散心,你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明远一时语塞,只觉得这女子的性子跟初春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让人防不胜防。

    沐佳音定定的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清莹妙眸中闪过几分神采,似乎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期许,脆生生道:“我问你,你是在以什么立场管我的终身大事?”

    “如果是以朋友立场的话就算了,别说尚文彬晴雪他们了,就算是瞿老,怕也没资格管我的这些事。”

    此刻,沐佳音犹如赌气的市井女儿家,相当的较真,扬起肃穆精巧的玉容,一字一句道:“况且,我们相交那么久,我总没有问过关于你感情的事吧?

    陈明远忽然僵住了,是呀,相处了那么久,沐佳音却是从未提及过自己的感情问题,想来,她也知道这些事,是自己不愿提及的,才刻意照顾自己的情绪。

    她是如此的善解人意,而自己,却在她正为这些事烦恼的时候,忽然又提出来,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吁了口气,陈明远歉然道:“我没其他的意思,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因此不高兴而已。”

    “我高不高兴,你很在意?”

    沐佳音清然一笑,宛若春风温暖和煦,继续刨根究底:“那我问你,如果我们两个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然后,我又接受家里的安排嫁作人妻,那样的话,你会接受么?”

    “不行”

    陈明远想也不想地回道,根本不敢想象沐佳音告别自己嫁给其他人的景象。

    沐佳音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芳容中泛起几缕羞赧之态,背负着双手,微微低垂眉睫,抿着粉唇道:“那你现在想明白自己是以什么立场管我的事了没?”
正文 第281章 泛舟湖畔篇(续)
    此时,沐佳音似有几丝羞赧,却还是扬起剪水双瞳注视着他,流露着若有若无的希冀,至于陈大公子,表面尚且坦然,不过脑筋已经有些不够用了,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对于他一个历经两世的重生者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

    老实说,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毋庸置疑,纵观邂逅过的女子,沐佳音堪称是一个空前绝后的特例,她时而温柔贴心,时而刁蛮率真,既有名门千金的高贵娴雅又有江湖少女的洒脱大方,她的清新开朗婉约灵动以及冰雪聪慧,时而让他感到迷惘和恍惚,有那么些不真切。

    陈明远承认自己对沐佳音有些情愫,不过,如今的他,早已过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年龄,身在这圈子里,他清楚这些事情,往往不是单靠简单的男欢女爱就能达成的。

    毕竟,阻隔在自己和沐佳音面前的,还有太多的世俗伦常和利益分歧了,至少从昨晚沐定音的表态,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显然,之前的悔婚,让自己和沐家的关系进入了瓶颈,沐家绝不可能不顾及之前的耻辱,忍受着各大家族的冷眼讥讽,再把另一颗掌上明珠下嫁于他。

    要是真这么做的话,沐家的脸面,就彻底丢大了

    不管实情如何,但在外人看来,必定是沐家急着想攀和陈家的亲事,见人家不搭理小孙女,便又把小女儿推了出去

    更别说,论年纪和辈分,两人也不般配。

    在这些顾虑的作用下,陈明远很难完全敞开心扉倾诉衷肠,而且,他也难以断定沐佳音也怀揣着同样的心意……

    或许就应了那句老话,越是在意,越容易患得患失。

    终于,在互相对视了良久,沐佳音忽然洒然一笑,捂着檀口促狭道:“我逗你玩的,看把你窘成什么样了”

    尽管她脸上笑得花枝招展,可眼里却闪过一丝隐隐的失落,只是这一丝情绪上的波动,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陈明远虽然松了口气,心里却空落了大片。

    旋即,她就恢复如常,继续捣鼓锅碗瓢盆,淡淡道:“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不可否认,寇北燕那人确实是很优秀,出身豪门,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副厅级于部,前程无量,而且卖相也不错,俊朗斯文彬彬有礼的,更不用说,我们两家的关系素来不错,我妈和我哥他们其实早把他认定成准女婿了

    陈明远皱眉道:“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你这不是多此一问嘛,我要是真喜欢,早就嫁了,何必蹉跎到这岁数。

    沐佳音侧着轮廓线条若刀削般的皓脸,望着窗外透的碧澈湖泊,嘴角往上一翘,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也不是说他不好,但就是不喜欢,按俗话来讲,就是没感觉,他这人呀,身上缺了一样我最看重的东西。”

    陈明远疑惑道:“什么东西?”

    沐佳音没有回答,意味深长地望着他,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另眼相待?”

    陈明远摇摇头,两人虽然意气相投,但这远不是根源因素。

    沐佳音垂下眼帘,笑得柔缓而又清丽:“我之前说过了,我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向来都自视甚高,我自问虽然不算聪明绝顶,但是放眼看去,这些年来,我身边围绕着的年轻才俊,数不胜数,才貌双全全才兼备的比比皆是,哼,只可惜,却没一个我看上眼的,更别说有好感了,说到底,他们都少了一样我最看重的东西,就是一个‘真,字”

    沐佳音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呀,论才智和家世,都是无可挑剔,最难能可贵的是秉性坚毅,惟独心里执着也太多了些,讲原则是优点,却有些不合时宜,特别是搞政治的,这将是你致命的弱点,要说其他人像你这样,我自然是看不上的,可你却比寻常人多了一分真,你虽然也追求名利,但你也讲忠义重承诺又有担当,只凭这几点,就把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沐佳音果然不是普通女人,她越说神色越是从容坦然:“初次见面那天晚上,你我不过是点头之交,你就肯舍生忘死的也要保护我,就足以⊥我高看一筹了,后面,宁立忠的形势危难,我几次劝你趁早脱身另谋出谋,你却执意要和他共患难,还不惜出言顶撞瞿老,单论这份心意,即便我对宁立忠一直没什么好感,也不得不敬重你几分了。”

    陈明远的心口又是一跳,沐佳音这么说,恍惚间,竟似乎又再一次的表明了心意。

    果然,沐佳音的黛目里闪过一丝羞涩,双颊微微显出嫣红,不过她的心理素质何等之强,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笑吟吟地岔开话题:“你知不知道,当初宁立忠为什么要选你当秘书?”

    陈明远没吱声,时至今日,对当初的破格提升,他的心里基本有了谱。

    “在很多人看来,宁立忠是重视你的才于,所以才会力排众议提拔你。”沐佳音娓娓说道:“但在我看来,其实是他心里的魔障驱使着他这么于,刚才我说了,这些高官显贵历经风雨走到今天,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毛病,大革命时期,乔老被斗倒了,宁立忠选择了袖手旁观,到今天,他还在悔恨自责自己当初的懦弱和妥协,否则也不会几十年来,他始终不敢去见乔老了,反而委派你去拜祭。”

    “正因为这样,他才渴望成为一个有魄力有决心的能臣,敢于大刀霍斧的对东江省进行革新,公然和本土的既得利益团体叫板,为的,就是洗脱理阴影和负罪感,恰好,当初广电重组之际,关丛云几乎彻底了失势,你却选择了和他共度难关,宁立忠或许就是看到了你拥有他所没有的特质,感念你对领导的忠义,才会拉了你一把。”

    说到这里,沐佳音悠悠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和瞿老一直都觉得宁立忠是个沽名钓誉之辈,但在你的这件事上,他却是走对了一大步,如果没有你死心塌地的几次支持,怕是他面对季明堂这些政敌的围剿,到最后免不了又得妥协一次了。”

    陈明远也是喟然一叹,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看看号码,是宋阳的,笑着接通,低语了几句,又挂了电话。

    那则‘开房门录像,的追责结果,基本出来了,由尚文彬亲自坐镇,委派了省委宣传部一个副部长以及分管文化工作的副秘书长,和谭林盛关丛云联合组成调查小组,对当晚机房办公室的值班人员乃至大厦保安都进行了隔离谈话,最后锁定在了一个播映值班职员身上。

    可惜,这名职员据说考上了托福,搭乘今早的航班远赴美国了。

    调查组扑了空,却拾获了这名职员留下的信函,坦言那卷录像是自己放的,原因是长期受到了蒋丽萍的苛责和压迫,搞得广电集团乌烟瘴气,激愤不平,才决定在临走前摆蒋丽萍一道。

    看着这名职员激烈的申述和措辞,包括尚文彬在内的省委常委们,集体沉默了,也没跨国抓捕当事人的意思,毕竟,录像已经播了,如果再追究,不仅与事无补,反而会把风波闹得愈演愈烈,让这起于部丑闻被彻底坐实了。

    目前能做的补救措施,就是向外界澄清这是一起谣言,以挽回东江省委的形象。

    不过,先不管东江省委的形象能否挽回,录像上的两位当事人,怕是难再有立足之地了。

    刚才宋阳透露,省委内部基本达成共识,决定免去蒋丽萍的一切职务。

    对此,季明堂保持了缄默,想来,他也明白大势已去了……

    陈明远默默想着,轻轻的松气,这场较量,差不多要落下帷幕了吧。

    沐佳音显然对他这次暗自策划的内幕一清二楚,脸色一正,规劝道:“明远,我知道你重情义,做了这么多,是想还宁立忠的一个人情,不过凡事总得量力而行,知不知道,你这次做的事情,就是在玩火,如果你那个线人临阵倒戈了,你自己也得深陷泥沼。”

    “那个叫何丽的女人,我也知道一些底细,最是反复无常,这次可以为了利益助你一臂之力,但难保下次,她不会为了其他的利益,帮着别人害你俗话说最毒女人心,说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陈明远却没在意,随口道:“放心吧,我知道分寸,没留下什么马脚。”

    “哼,你以为自己就做得天衣无缝了?”

    沐佳音板起俏脸道:“宁立忠给你批假期,就是想把你支开,免得这场恶斗牵连到你身上去,但不代表就没人会忽略掉你,昨晚的宴席上,你没看到岳中原寇北燕特意多留意了你几眼嘛,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在幕后竟胆敢对一个省委高官下如此狠毒的手段,一旦传扬出去,即便宁立忠胜了,你接下来也肯定得被各方忌惮,对你的前程发展,危害远超想象”

    “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现在于都于了,何丽也跑路了,空口无凭的,根本影响不到我了。”

    陈明远不以为然的嗤笑道:“你也不必瞎操心了,总之,我把该做的都做完了,算是我送给宁立忠的最后一份人情,权当报了他的提携之恩。”

    沐佳音见他仍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嗔怒道:“好是我小题大做了,吃饱了撑的瞎操心,闲得非要对你的宏图大计说三道四

    说完,她赌气似的挥起菜刀,狠狠地剁起了那条娃娃鱼,一口刀在她手中上下翻飞,携带着凌厉的罡风,一刀刀剁下去,仿佛是要将某个没良心的千刀万剐剁成肉泥了。

    陈明远看她正泄愤泄得如火如荼,正斟酌着是不是等她消停些了再安抚,忽听她吃痛似的惊呼了一声,定眼一看,她那只纤细修长的食指尖上正迅速渗出血水

    沐佳音也是气糊涂了,骤然发现蒸锅的鲜鱼蒸熟了,一个没留神,刀锋就切到了指尖上,痛得她忙缩回了手。

    “怎么样?我看看。”

    陈明远忙凑过去,轻捏着她柔嫩无骨的皓腕,眼看血水还是不断冒出来,隐约显出了一个割裂开的大口子,在如玉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有没有创可贴?”

    沐佳音被他握着素手,芳心一阵悸跳,却还是绷着容颜咬着樱唇道:“这点小事,就不劳你这大领导费心了”手上兀自使着劲想要挣开。

    “先别闹了行不行,手上全是血了。”

    陈明远也有些心烦气躁,这女人,别看平常都是一副睿智从容的姿态,但一旦使起性子来,却是完全不讲道理,让人吃不消,便不耐烦的沉声道:“岁数都不小了,辈分比你那几个侄子侄女还大了一级,怎么反倒比他们还任性胡闹,说出去都不怕羞”

    沐佳音顿时只觉得委屈莫名,鼻翼一酸,冷笑道:“终于把憋在肚子里的话说出来了,看来我在你的眼里,就只会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老女人,还性情乖戾古怪,难怪大把岁数了还嫁不出去。”

    陈明远情急道:“我根本没这么想”

    “你就有”

    沐佳音越说越苦闷,平日的坦然洒脱早已被纷乱的情绪所掩盖住了,气咻咻道:“在你眼里,只看得到宁立忠对你的好,为此你可以不惜以身犯险,帮他解围脱困,而我呢,好心好意的陪你散心游玩,给你煮茶烧饭的,你不领情就算了,我提醒你几句,还嫌我多事了,我何苦这么自讨苦吃呢”

    陈明远怔了下,察觉到她妙目中深藏的羞愤和哀伤,心里不禁一阵绞痛。

    自己实在是有眼无珠了。

    自己时刻铭记着家族的期望宁立忠的恩义,努力在仕途闯荡,却是不经意疏忽了她在自己最颓丧日子里的陪伴,一边享受着她的悉心照顾,一边却不顾她的担心擅作主张,还反过来埋怨她的多嘴刁蛮,平心而论,实在是罪不可恕

    想起她刚才半开玩笑似的质问和暗示,深埋在心间的心意,顷刻间犹如决堤洪水迸发了出来。

    沐佳音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和露骨了,眼看小手还被握着,急得正想要挣开来,陈明远的手僵了下,见到她娇羞之态,娇美不可方物,心中一荡,忽然就把她的食指提了上来,低头吸吮起潺潺留出的腥血。

    “喂你于什么,快松开”

    沐佳音吃了一惊,惶恐得想往后退开,一只手忽然揽住了柳腰,将她牢牢箍住,并且和陈明远越靠越近,再也无法动弹了。

    “快松开不用你……呀”

    沐佳音脸上的羞涩染红了脸颊,眼神之中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从小到大,她何曾被异性如此的轻薄,登时羞赧得红霞漫天,酡红转瞬由侧靥蔓延到了修长的鹅颈,忐忑起伏的芳心,随着急速增快的频率,几乎就快要跃出了嗓子眼,奈何随着指尖传来的柔缓吸力,泛起的酥麻感让身子的力气几乎消散了大半,绵软的脚踝,几乎支撑不住站立,反倒要靠搂着自己的那只手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陈明远搂着她盈盈一握的蜂腰,鼻尖嗅着她如麝如兰的女儿体香,吮着腥甜的血水,仿佛在饮着一口百年佳酿,心神霎时醉了大半,不过还是及时收回了嘴,只见指尖的伤口差不多止住了。

    沐佳音娇喘了两口气,只怕他再次轻薄,心里焦急,忍着无限的娇羞和忐忑,杏眼圆睁道∶“你再这样这样无礼,我我立刻……立刻宰了你”

    虽然她努力想装出恶狠狠的脸色,却焕发出动人心弦的绝色风情,看得陈明远心驰神摇,坦然笑道∶“反正做都做了,你宰我也好,不宰我也好,这一次,我索性无礼到底好了。”

    沐佳音听到这话,再见他洒脱且笃定的眼神,一时不禁痴了。

    陈明远将她纤细的小蛮腰一拉,另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凝视这张含羞妩媚倾国倾城的精致脸庞,不染脂粉清新怡人。

    沐佳音已然预感到了什么,眼神明显很慌乱,一向冷静从容的她,忽然有些仿佛柔弱的小姑娘一样的手足无措,一边做无用功似的推着他的胸膛,惶惶不安道:“别……菜要烧焦了……”

    “嘘”

    陈明远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沐佳音身姿一僵,一时不明所以。

    光阴仿佛停摆了,凝耳静听,却依稀能听见窗外的湖畔传来了清风摇曳水莲的轻响,青蛙夏蝉也在此起彼伏的脆鸣着。

    “有你脸上这瓣清水莲花,就够了。”

    陈明远缓缓摩挲过她温润如羊脂白玉的无暇玉容,感慨惊叹造物主的神奇之际,轻佻却不肤浅低头触碰到了她娇艳欲滴的唇瓣。

    沐佳音的明眸猛的睁大,下意识的想用手推开,不过当落到他的肩上时,停滞了一秒,最后绵软无力地落下,认命似的阖上了眼帘。

    蛙声老,蝉声远,不似梦里嚣喧

    芳香醇,津液甘,一醉流连千年。
正文 第282章 夫复何求
    【有移动端的朋友说前面两章的内容有重复,可以再刷新一次看看,应该已经解决修复了】

    ………正文………

    这一吻,几欲如痴如醉难解难分。

    纵使沐佳音如何的冷静睿智,可在男女之事上却是个名副其实的雏儿,在陈明远的攻势下,防线转眼就溃散了,起初尚且还能矜持生涩的退避几下,不过几经厮磨和撩拨,浑身便似被抽掉了骨头一般,整个人软烂如泥,鼻息烧得脑子发昏,心魂荡漾之际,不由自主的渐渐转为曲意迎合,任由对方贪婪的吸吮香津,檀口之中的舌头如鱼儿般你来我往地游梭唼喋。

    不过随着口鼻间的香气迅速充斥进一股焦炭味以后,陈明远才依依不舍的离开那瓣柔嫩唇瓣的樱唇。

    沐佳音媚入骨髓的嘤咛了一声,娇喘吁吁娇颜如桃,美艳得不可方物,来不及回味刚才的蚀骨滋味,赶紧转过身熄灭了炉火,掀开盖子一看,刚才还鲜香可口的鲫鱼却已经变成了一坨焦炭了,便含羞带怨地嗔道:“这下好了,中午只能于吃白米饭了”

    陈明远走过来瞧了眼,笑道:“焦了就焦了,反正都已经吃饱了。”

    沐佳音想起刚才他的轻薄话,羞恼得粉容染晕,恨不得能立时寻个洞儿藏进去,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俏脸含煞道:“你什么意思真当我好欺负了

    说着,她又把目光投向了那柄菜刀,看架势,就想兑现自己刚才的恐吓

    陈明远倒是不担心她真会宰了自己,不过看到她娇羞万状的少女姿态,就忍不住又将她搂在了怀里

    “你你还想于什么快放手”

    沐佳音生怕他还要胡来,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忽然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

    “你还真要谋杀亲夫啊。”

    陈明远呲牙咧嘴,却根本没感觉到什么痛楚,反而把她搂得很紧了。

    “陈明远你把我当什么了”

    沐佳音眼看挣脱不开,香腮一抽,委屈又苦闷道:“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难道就得被你这么随便的欺负轻薄嘛”

    陈明远见她几欲潸然泪下,探手想擦拭掉眼眶边的晶莹水渍,沐佳音却偏过了头,芳容遍布寒霜,心中不由惭愧万分,缓声道:“我刚才是有些鲁莽和唐突了,不过,我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只怕我会后悔一辈子。”

    沐佳音怦然心跳,僵着身子没吱声。

    陈明远见她暂时消停了些,一手轻轻拂拭她的青丝,叹息道:“正像你说的,我一直以来都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为家人为领导为朋友,不断在宦海权力场里拼杀搏斗,却很少想过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每天被各种压力包围着,神经绷得紧紧的,难得能喘几口气,还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却找不到人倾述,估计再继续这样活下去,可能没几年时间,我就得像你说的那样,被权欲弄得走火入魔神智错乱了。”

    沐佳音莞尔失笑,瞪着妙目嗔怪道:“我看你现在就有些神智错乱了”

    陈明远微微一笑,道:“本来还真有些这种感觉,特别是去年的半年,我有时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沐佳音睨见他笑容中的一丝苦涩,便想起那次的感情挫折之后,陈明远消沉颓丧的半年时间,心里不由的戚戚然。

    “那时候的我,每天都埋头在工作里,忙得闲不下来了,至少不会多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时常也会觉得挺迷惘的,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动力继续行进。”

    陈明远按捺住心绪的波澜,望着她的绝代芳容,轻声道:“好在,现在都过来了,谢谢你。”

    沐佳音的明眸闪现光泽,长长睫毛笼罩下的眼皮偶尔还隐隐跳动,“谢我什么?”

    陈明远的嘴角泛起温煦的笑意,道:“那次在金陵,我在河上看到她的身影,就跑进去集市里到处找你,后来……看你站在通明的灯火中对我在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忽然就觉得心里很暖和很安宁,和你一起喝酒谈天,之前的那些烦恼全都没了。”

    “还有在西塘古镇的河里放花灯,你说人就像在河里漂浮的灯,沉沉浮浮随波逐流,不知道最后飘去哪里,我当时挺不以为然的,不过其实这差不多算是我自己的写照,至今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变得怎么样,会走到哪里去,但是,只要想起你,就不会……弄丢了自己。”

    沐佳音听得目泛流彩,心中充满柔情蜜意,酡颈绯颜两颧红晕,嗔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说这些肉麻话,也不害臊……”

    陈明远言笑自若:“我确实不是小孩子了,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全是过去的事情,如今我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沐佳音玉颊如桃,含羞带媚地凝望着他的脸,明知故问道:“喔?说说看

    陈明远涌起平生少有的壮志豪情,笑道:“我就想像现在这样子,找个静僻的地方,天气好的白天,就和你一块散心游玩钓鱼泛舟,晚上的时候,你烧菜我打下手,喝茶饮酒聊家常,一起走一起看,这样的日子有多久就过多久

    沐佳音的美靥一派红润和光鲜,垂下螓首,故意不冷不热道:“哼你现在说得好听,但等时间久了,又难免会觉得日子苦闷乏味,偶尔还觉得我在你耳边喋喋不休的聒噪,嫌我多嘴多事。”

    陈明远促狭一笑,故意往她晶莹如玉的耳畔吹了口气:“那我求之不得了,巴不得每天从早到晚躺在床上也听你唠叨个不停。”

    沐佳音耳内被男人的热气呵得心里阵阵发酥,又细细咀嚼着这番话,心里羞甜难言,不过听出话中的轻薄之意,一击粉拳就捶到他的胸口上,随即像是下决心似的咬了咬银牙,勇敢的抬起脸,前所未有的庄重之色,道:“我问你,你真的不是一时心血戏弄我玩的?”

    “我要是有半句假话,你再宰我不迟。”

    陈明远虽是半开玩笑,脸色却是史无前例的肃穆,轻轻吻上了她白皙如雪的前额,一字一句道:“若是反悔了,到时候便是天诛地灭挫骨扬灰了也不解恨。”

    沐佳音仔细端详着他的诚挚神色,仿佛不愿错漏任何一个细节变化,脉脉对望了许久,顷刻间,不禁嫣然甜笑,笑时俏脸上弧起的线条迷人万分,星眼含饧美目流彩,轻轻一侧头,躺在了他温暖宽阔的胸膛之上,扬起修长纤巧的藕臂,环抱住了他的腰身,在他的背后,将十指紧扣在了一起,听着强稳有力的心跳声,心房内一派的温馨平静。

    陈明远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惬意舒心之中。

    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沉浸在烦躁忐忑的思绪中,手突然一痛,却是烟头烧到了手指,常俊龙将烟蒂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随着证监会的一纸通知,让他这些投机商彻底断了牟取暴利的希望,如今上市流程被国资委和证监会卡得死死的,根本找不到空子可钻,于是很快,那些试图购买原始股的投资商得到了消息,纷纷找上门来,要求常俊龙给个说法

    这些投资商,大多是东江省的既得利益者,温商就占了绝大多数,他们经商投机的经验丰富,深知如此庞大的国有企业上市以后,随之而来的定然是股价的大幅飙升,提前拿到原始股份,一定会赚的钵满盆圆。

    常俊龙也是瞄准了这一商机,用他的投资基金会,吸纳了大量的资金,充当这项内部交易的掮客,如今计划泡汤,这些投资商自然不答应,在讨不到明确说法的情况下,就动用各种力量和关系,很快,就惊动了省委省政府,省委成立了调查小组,准备对温钢公司进行封帐彻查。

    更令常俊龙头疼的是,温钢公司最大的保护伞,季明堂前阵子惹上了天大的丑闻,‘开房门视频,,几乎令这位省委大佬颜面扫地,权势更是跌到了谷底,传闻这件事已经惊动了中央高层,如今,季明堂差不多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再袒护温钢公司了。

    现在,那些大主顾虽然忌惮崔静的能量,还不至于同常俊龙翻脸,却已经频频打电话催常俊龙快些将事情解决,不然就退还他们的资金。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吓得常俊龙一个激灵,呆了一会儿,走过去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惶急焦躁的声音:“我叶万顺啊,常经理,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这股票究竟还能不能买到手啊?你总得快些给个准信啊”

    常俊龙都没力气思索打电话来的是哪个,这几天他已经被不断的电话轰炸得几乎麻木了,机械式的答道:“你放心,我这边已经在办了,很快就能有眉目了。”

    叶万顺依然忧心忡忡道:“你老说快有眉目了,可我听人说,省里已经派了工作组下来,要全权接管温钢的上市流程了”

    “你不要听信这些谣言,你信不过我,总该相信崔董吧,人家的背后可是有季书记在撑腰,这些年温钢公司一直是铁板一块,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常俊龙压抑着烦躁的心情,沉声道:“总之,你放心,钱放在我这里很安全,崔董和我正在寻求其他的途径,把原始股分配给大家,等熬过去了,大家肯定能一本万利的”

    “而且,即便这桩项目不行了,我手头还有其他的优质项目,除了崔董,还有一些高官子弟也参与了,连钱塘市委文书记的儿子都在我这占了不少股份,大家伙如今坐在一条船上发财,谁也坑不了谁”

    “常经理,我的身家性命可是压在你身上了,要是再亏了,我就得跳楼去了。”

    听着叶万顺絮絮叨叨的诉苦,常俊龙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待挂了电话以后,双眼无神脸色木讷,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基金会,正管理了庞大的资产,之前这是令他引以为豪的幸事,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要知道,为了吸纳大量的资金,他和大部分投资者都签下了协议,如果长期无法从投资中盈利,就得连本带利返还,那可是巨额的利息啊

    自从温钢上市这条路断绝了以后,他发疯似的到处寻求盈利项目,文锦华柳婷都找过了,根本指望不上。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名叫郑明睿的美国华裔富豪找上了他,直言在东江省南部即将开展几项庞大的建筑项目,亟需融资。

    常俊龙通过各种渠道验明他的身份以后,得知这家财团之前还曾经投资过省南高速路的建设,后续又赢得了省委的许多优惠政策,当时就怦然心动了,再加上形势严峻,经过实地考察和几次磋商后,两人一拍即合,他将基金会大部分的资金都投了进去。

    原本,他还期盼借此堵住那些投资者的嘴巴,可是这几天,他忽然再联系不上郑明睿了,亲自跑去对方的公司,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

    到此,他已经感觉自己可能遭遇了诈骗,却又不敢报警立案,生怕会让那些投资商暴动起来,只得暗中托人调查,早上得到的结果,却令常俊龙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

    华裔富商郑明睿和他的财团确实存在,省委也确实承诺过给予他们优惠政策,但到目前为止,郑明睿却是从未来过温海,更别说开展项目了

    换言之,他遇到的是一个如假包换的骗子

    常俊龙突然觉得全身没有一丝气力,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几乎万念俱灰。

    好一会儿后,常俊龙才慢慢回过神,踟蹰半响,最终拨通了崔静的电话。

    “常俊龙,你的基金会是不是还没停掉你到底想搞什么把戏”

    崔静的声音有些疲惫,有些焦急,甚至有些怒气。

    常俊龙微微一愕,前几天打电话通报情况的时候崔静还很镇定,只说要自己赶紧和那个华裔财团联系合作,再想办法补救,怎么今天地语调就完全变了,而且,她是第一次这么不客气的和自己说话。

    “崔崔姐,我还在跟那边联络磋商呢,应该很快就有眉目了,我核查过他们的项目,盈利的空间,绝对不比温钢上市来得少。”

    为了避免事态继续恶化,常俊龙只得继续编制谎言。

    崔静的嗓门一下就高了,尖锐叫道:“还要等?常俊龙,你知不知道我这边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吗?”顿了一下,疾声道:“前阵子,省委专门指定了一家会计事务所进驻我们公司,做上市前的资产评估,我原本还指望季书记那边能挡一下,现在根本扭不回去了。”

    常俊龙皱眉道:“一家会计事务所罢了,公司的账目报表又做得滴水不漏,能查出什么问题来?”

    “都走到死胡同了,你还傻不愣登的”崔静气急败坏的骂咧道:“你知不知道这家会计事务所的主事人是谁?人家的父亲是国家前领导人董老,别说季书记了,连现在中央的首长都得卖面子,人家真要是发了狠要查咱们,没问题都能揪出问题来”

    常俊龙的心脏骤然紧缩,惊诧道:“季书记他……真的不行了?”

    崔静没回答,恶狠狠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随即就挂了电话,嘟嘟的响了好久,常俊龙的心中已然一片冰冷。

    这无疑是自己即将成为弃子的信号了

    呆了一会儿,常俊龙发疯似的拿起电话,拨通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号码,希望能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过他还没得及拨电话,房门就被急促敲响,打开门以后,几个警察围了上来,出示完证件,冷冰冰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声称你的基金会涉嫌非法集资,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常俊龙顿时犹如石化,几欲心丧若死。

    他自然不会知道,从陈明远来温海的那一天,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这几天,东江政坛陡然紧张起来,中纪委下来调查组,对省委副书记季明堂展开调查,据说,是宁立忠从这次对温钢公司的资产评估中获得了一份材料,里面涉及了季明堂。

    此时此刻,陈明远继续和沐佳音在苏城携手共度着惬意的时光,白天在苏城各个名胜景点游玩,晚上在太湖之畔泛舟聊天,或是去听听昆曲,一切都显得娴静且不乏趣味,毋庸置疑,这应该是陈明远两世以来,经历过最充实美好的光阴了。

    夜空澄碧,湖畔荷叶中的小舟上,沐佳音的娇靥贴着他的胸口,望着满天繁星,默默细数好一会后,嫣然道:“不多不少,还是五百二十一颗。”

    陈明远装模作样地瞅了瞅,道:“我怎么觉得比昨天少了一颗。”

    “怎么会?我数得清清楚楚的。”

    “确实是少了一颗。”

    陈明远低头吻了下她的鼻翼,笑道:“最亮的那一颗,不是星宿下凡落进我的怀里了嘛,美得跟天仙似的,凡间哪有这样的人物”

    沐佳音脸上一红,呸了一声,嘴角微扬,心中却十分喜欢。

    两人软语温存耳鬓厮磨,浑然不知人间几何。
正文 第283章 长相思、盼立业
    六月末,备受关注的温钢公司上市计划再起波澜。

    通过永信会计事务所对温钢公司进行的资产评估报告,发现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旋即立刻将消息反馈给省国资委,省委获悉了消息以后,经过常委们的商议,最终由宁立忠作出指示,由省纪委国资委计划委财政部以及省钢业集团联合成立调查组奔赴温海市。

    经过几番调查与核实,几天后,温钢公司董事长何丽被正式双规,有消息说,何丽涉嫌在任期内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便利侵吞转移大量国有资产,随之被牵连的尚有四五名处级以上于部以及个别商人,其中就包括了常俊龙。

    由于他以基金会的名义,吸纳了大量的民间资金,期间却从未有过半点收益,反而平白无故损失,了一大笔钱,最终被检察机关以商业诈骗非法集资等罪名提起公诉,以正常的量刑尺度来说,基本免不了得把牢房坐穿了。

    当然,这就不是普通大众所能知道的信息了,毕竟,又有几个人知道常俊龙是谁?

    同一时间,东江省委副书记季明堂被暂时停职,接受中纪委的初步调查,种种迹象表明,一场小规模较量在东江迅速展开。

    虽然结果还未尘埃落定,但大多数于部都看得出来,这场跌宕起伏的暗斗,宁立忠已经胜券在握了。

    这一结果,也为宁立忠的五年任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不管外界对他是如何的褒贬不一,但至少,他能够问心无愧的离去了。

    或许,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在他内心徘徊了几十年的魔障,到今天,终于得以了却了。

    享誉古今中外的京杭大运河,几乎开启奠定了江南地区数以千年的璀璨历史,犹如一条生命线,贯穿沟通着南北经济文化的交流,为华夏千年来的经济文化空前繁荣作出了巨大贡献,而为了构筑这条华夏生命线,却不知道断送了多少劳役的性命,造就了多少家破人离至亲永别,而隋炀帝也因此断送了他的王朝和性命,被冠以了千古暴君昏君的骂名

    “其实,隋炀帝只是生不逢时罢了,真论宏图气魄和胸襟志向,唐太宗李世民也远不及他,如果让他出生在太平盛世,该也担得起一代圣明君皇的头衔了。”

    盛夏傍晚的河堤之上,暑气消褪了些许,天空倾泻下绚丽柔和的光晕,四周花木繁茂,沐佳音纤巧灵秀的身姿款款走着,一件纯白色的吊带连衣裙,上半部分略微紧身,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完全凸显出来,裙摆一直延伸到膝盖,白嫩的小腿露在外面,宛若花间凝露般澄明剔透,清风中,衣衫飘逸裙裾微动,犹如一朵百合花在黑夜中盛开,婉约柔美,倾尽韶华,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无与伦比的美感。

    她随意观望着大运河,拂拭了下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娓娓说道:“可惜,他殚精竭虑构建出的运河,到头来反倒便宜了唐朝统治者,进而促成了大唐盛世,而他自己呢,却得遗臭万年,说起来也挺讽刺的。”

    陈明远和她并肩走着,默默听了一会,感慨道:“你是想说时势使然的定律吧?”

    “差不多。”

    沐佳音盈盈一笑,道:“俗话说时势造英雄,但同时,时势也容易造就奸臣和昏君,其实,又有哪个君皇大臣不渴望着建功立业名留青史呢,不过,往往一些内部外部的因素,让他们只能身不由己的沿着历史的必然轨迹行走,最终成为了时代车轮进程中的牺牲者,民国大军阀张作霖就曾经说过,做马贼做土匪都无关紧要,成则为王败则贼,混出了名堂就一切都好说。说白了,历史往往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你是胜利者,你的优点就会自动被人渲染传播,而如果你输了,你一些微不足道的缺点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仔细剖析放大

    忽然,她停下脚步,一本正经道:“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传授什么大道理,只是想提醒你,要于大事的,就不能太在意外界的看法观点,你看中海系,在坊间和国外都被抹黑成什么样了,但在这些人的执政下,国家的经济和军事的提升却是显而易见的,相反的,有些政客为了迎合民意换取选票,不惜牺牲国家整体的利益,说难听点,这种政客是最卑劣和下乘的,你如果以后真想施展抱负,最简明实用的法子,就是提高自己的权势地位,在你身边建立起一个以你意志为核心的团体,至于那些什么歌功颂德都是虚的”

    她说得字字圆润端正,此时暮色苍茫,晚风吹动她柔发,从后脑向双颊边飘起,陈明远见到她雪白修长的鹅颈,心中不由一暖。

    常说初坠情网的女子,大多会沉浸于如胶似漆之中,只盼着男人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而沐佳音,对自己不仅一往情深,还时刻心系着自己的前程,得妻如此,也当无求了。

    思及于此,他伸出双臂,就搂住她的扶风柳腰,笑道:“我都记下了,答应你,一定会努力的力争上游,这样也好有底气向你家提亲去。”然后,就在她白皙如雪的前额上柔吻了一下。

    沐佳音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但还是由着他亲了自己,神情依然温婉贤淑,但又暗藏妩媚风情。

    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以后,她终于得以卸下所有的负担,和这心爱之人携手常伴了,经过这几天的情爱滋润,一向清丽灵动的她,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柔情,容颜倍添娇艳之色,顾盼之间,隐隐流露出无尽的似水柔情,令众生为之仰慕倾倒。

    不过,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很快就将满腔的柔情蜜意按捺了下去,沉吟片刻,道:“明远,答应我一件事,我们的事情,你再等一等吧。”

    陈明远微微失神。

    沐佳音扑哧一笑,用手指尖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晕着香腮嗔道:“呆子,我都把心意表示得这么清楚了,你还担心我临时反悔想跑啦?”

    接着,她轻轻一叹,反手搂住他,把美靥侧靠在宽厚的胸膛上,道:“再等等吧,至少得等到这次党代会结束了之后,再提不迟。”

    陈明远领悟了她的意思,不由的沉默。

    虽然他已经情定沐佳音了,不过却知道,两人未来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的一帆风顺,抛开那些世俗伦常,首先亘在面前的,就是两人背后的家族了,特别是沐家的那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能过去。

    如今,两家正为了各自的利益做最后的冲刺,又临时达成了合作意向,如果两人的事情一旦放在台面上,不说能不能妥善解决,两家的关系肯定得先闹得风雨不休了。

    到时候,原已敲定的计划十之八九得瓦解了,衍变的后果,不是谁可以预测和承担的。

    果然是好事多磨……

    陈明远喟然一叹,不禁想起了当初和尹夏源的事情,也是几经曲折,拖到最后就付诸于流水了。

    蓦地,他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忍不住把脸埋在黑亮的青丝中,随即,那种空落的迷惘感才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心理上无比的满足,好似,孤寂的过客终于有了同伴。

    自己的心里,一直都很寂寞吧?

    沐佳音抬起玉臂,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侧过脸,明眸看着棱角分明的面庞,轻声问:“怎么了?”

    “你你以后不会也离开我吧?”

    陈明远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些隐痛,沐佳音怔了怔,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的坦荡自信且从容,此时此刻,却像个迷失了家园的孩子。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的。”

    沐佳音心疼的抚摸着他的头发,扭着脸,轻轻亲吻他的面庞,玉润素手和他十指相扣。

    她多希望,两只手能就此永远不分开了,尝一尝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满滋味。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才难舍难分的松开了,沐佳音扬起清丽明艳的笑容,略带狡黠地脆声道:“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时候不早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先回去吧,都说温柔乡,英雄冢,我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小女人情怀,让国家损失了一位未来的栋梁之才。”

    陈明远点点头,退后几步,挥了挥手,转过身朝停在河堤下面的车子走去

    沐佳音伫立在原地,一直望着他驾车离去,怔怔出神了一会,轻轻叹息,然后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道:“出来吧,跟了这么多天,你藏得不累嘛。”

    话音落下了好一会,一个巨塔似的男子如同鬼魅一般,忽然从草木丛里走出来,正是陈明远初入沐家苑时见过的荣卫士

    沐佳音显然早已知道他的存在,开门见山道:“是我哥还是我妈的意思?

    荣卫士挺拔壮硕的身材站在后侧方,阴影几乎将沐佳音完全笼罩,却毕恭毕敬道:“是老太太不放心,让我跟着……”

    “我猜也是。”沐佳音轻哼了声,冷道:“那你都汇报上去了没?”

    荣卫士摇摇头,瓮声瓮气道:“我基本只是在外面跟着你们,只看到您领着他四周游玩,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沐佳音转头瞟了他一眼,忍俊不禁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滑头起来了?”想了一下,道:“那你就当卖我这次人情吧,等这段事情过去了,再跟我妈他们说也不迟。”

    荣卫士沉默半响,低声道:“其实,您只要吩咐一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这条命,是您救下来的。”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如果你放弃大好前程来给我们家看家护院,是为了报恩,也差不多报完了。”沐佳音清然一笑:“而且,即便你不说,等事情都了结之后,我一样会告知他们的。”

    荣卫士的眉头一蹙,古井不波的脸色,难得出现了凝重,“您您这样……值得么?”

    沐佳音瞅瞅他,意味深长的笑道:“荣卫士,你从军大半生,应该还没谈过感情吧?”见荣卫士面现一丝尴尬,忽然翩然一笑,俏生生道:“那就等你谈过了,再问我吧,走,先打道回府”

    被夕阳熏染得殷红的河堤之上,晚风徐徐吹来,荣卫士见沐佳音义无返顾地往前走去,不禁呆了。

    七月中旬,备受瞩目的东江省至高权力风云最终落下了帷幕,中纪委发布通告,原省委副书记季明堂被免去一切党内外职务,由中纪委立案展开调查。

    七月底,省委在钱塘召开全省领导于部会议,宣布中央关于东江省党政领导班子主要领导同志职务调整地决定,省委书记宁立忠主持会议,中组部副部长吕梁元宣布中央决定:省委组织部部长陆柏年被任命为省委副书记,免去其组织部长一职,并由省长白永康向人大常委会做了提名陆柏年为副省长的人事议案说明。

    原建设部副部长贾明宇同志调任东江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

    宣布完中央的决定,吕梁元又作了重要讲话,他在讲话中指出,这次东江省主要领导的变动,是中央根据工作需要和于部交流的精神,通盘考虑,慎重研究决定的。希望广大领导于部充分认识肩负的责任,带头讲政治顾大局,认真贯彻落实好中央和省委地决定,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的决定和要求上来,希望东江省委班子紧紧围绕工作目标,团结带领各部门同志,在展现代服务业,加快农业现代化,推进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富民惠民改善民生等方面做了大量细致扎实的工作,为促进东江经济社会展作出了积极的贡献。

    宁立忠在讲话时,先是感谢了党中央对东江省发展的支持和对东江于部的关心,代表省委,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将会更加努力工作,与省委的同志一起团结带领全省各级党组织,把东江各项工作做好,不辜负党中央的重托和全省人民的厚望。

    从部委下放而来,贾明宇的讲话充满了谦逊,他表示服从组织的安排,衷心感谢组织对他的培养,感谢中央和东江同志们对他的信任,他将把工作岗位的变动作为服务国家和人民的新动力,尽职尽责的做好工作,承担起党和人民的重托,还要加倍学习加倍努力。

    贾明宇,就是贾奎的父亲贾丽君的哥哥了。

    在会议中心的角落,陈明远望着贾家这位仅存的政治希望,暗暗叹了一息:看来,刚驱走了豺狼,又放进了一头虎豹。

    原以为去年底的那场风波之后,随着贾老爷子与世长辞,贾家会从此衰弱,却是没料到,贾明宇还是从绝境之中拼出了一条出路,揽下了这一至关重要的空缺

    从明面上来看,这场博弈的结果,宁立忠无疑是最大的赢家,不仅把改革道路上的绊脚石全部铲除,又将陆柏年提上来接手自己未完的事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这次党代会结束之后,陆柏年就该接替白省长的位置了

    但是,政治的主旋律始终是妥协和平衡,宁立忠虽然收益颇丰,却丧失了重要的组织人事权,这个遗漏出的空隙,顺势就被燕京世家的人马给趁机缴获了。

    毕竟,这次能够顺利的将季明堂扳倒,除了宁立忠,也得益于其他一些政治团体的配合,譬如陆柏年的上位,就符合了陈家的利益,而能够瓦解本土官僚的一家独大,也是燕京方面乐于见到的,所以后续的利益瓜分是不可避免的

    想起在沐家老太太的寿宴上,岳中原得知了东江省的突发事故以后,立刻告辞离去,如今想来,他大概早已密切观察着东江的格局,于是早早的回去筹备,以便为这大舅子的仕途再争取一线生机

    当然,陈明远并没有埋怨岳中原的意思。

    岳中原虽然对陈明远报以私人的友善,但他毕竟是久经宦海的政治枭雄,所作所为,必须得为背后的政治团体和家族负责,贾家再不济,那也是他妻子的家族,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置之不理,而且贾明宇入驻东江之后,也能和他在江淮省遥相呼应,进而提升整个政治团体的影响力

    正如沐佳音几次提醒的那样,搞政治的,团体的利益始终大于一切,至于私人的小情小义,基本不值一提

    同时,陈明远深深明白,目前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头,东江省高层的权力更迭还远未结束,随着党代会的日益临近,包括如日中天的中海系新兴的团/系和传统的北方系都将进入更为波涛汹涌的新局面,陈家沐家乃至许多世家大族以及政治权贵,都将为了各自的利益,展开一场群雄逐鹿

    不过,这些高层次的政治风云对于陈明远来说,还隔得太远了,经过这两年在省委大院的历练,尽管他初步具备了一个政客的资质,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最后究竟是随波逐流还是鹰击长空,都是一个扑朔迷离的未知数。
正文 第284章 爷爷
    中海,这座共和国骄子之城。

    常说在燕京不要说你的官大,在中海不要说你的钱多。

    其实,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中海不仅仅钱多那么简单,这一点,出生于中海一大豪强世家的陈明远再清楚不过了,一座历届市委书记必然是政治局常委的城市,水,深着呢,根本就是深不见底。所以别的城市政界中淹死几个市级于部基本上都是惊天新闻,但在中海这里淹死几个省部级甚至更高级别的高官大员,也未必能掀起滔天大浪,再大的涟漪也会迅速平静下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值仲夏,蔚蓝的天空中点缀朵朵白云,如同炽热的温度,中海这座庞大精密的城市机器依旧处于高速的运转中,明媚的阳光中,一条条道路,一座座高楼大厦,与浩浩荡荡的车流行人,化为点缀这季节图卷的一部分。

    相比于市区的喧闹,郊外的陈家老宅则静僻许多,庭院间落下点点树荫,院子的角落一侧有烹煮的茶香,梧桐树的落荫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渲染得斑驳支离,同时,还有简练清凉的读播声在响彻着。

    梧桐树荫下,陈老爷子正坐在的摇椅上,眼睛似睁似闭,迎着徐徐清风,凝耳听着收音机播报的时政新闻,待播报结束后,睁开浑浊的老眼,看向了正在枝头栖息的鸟雀,呈若有所思状。

    随着外边停刹而住的车声,不多时,铁栅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沿着林荫小道,一个身躯修长相貌俊逸的男子跃入了眼帘,器宇轩昂,卓尔不

    看到他,老爷子难得的展颜笑了。

    陈明远却皱了皱眉,走来道:“爷爷,太阳正毒呢,到屋里去吧。”

    陈老爷子只是摆手,一旁特级护理李姐苦笑道:“老首长说在屋里憋得闷,执意想出来透透气。”

    陈明远心知老爷子犟起来,旁人根本忤逆不得,就不再多说。

    老爷子悠悠叹道:“讲几次了,你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于部了,成天不务正业往家里跑算怎么个事?”

    “反正周末也没事,现在高速又通了,来回一趟也就两小时不到的事情。

    陈明远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扫了眼凌乱的棋盘,问道:“刚才有客人来过?”

    老爷子点点头,啜了口泛凉的茶水,淡淡道:“一个老同志来走访,大家闲扯了几句。”

    陈明远也没刨根究底,随着党代会的日益临近,来拜访老爷子的客人自然不会少,至于目的,不言而喻

    老爷子应该是中海市目前最德高望重的大佬了,在这微妙的阶段,他的决策和意见,注定会关乎到中海许多利益团体和官员权贵的前途。

    事实上,到了这时候,许多大盘子的人员更迭和换轮,大多已敲定,当然,在这过程中,各大派系和团体的博弈和妥协,却不知道是如何的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了

    不过一看见爷爷日渐孱弱的气色,陈明远就明白老人家为了家族和派系的事务,怕是又倾注了许多的心力,听母亲说,这阵子老爷子已经越来越明显的心力不足,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就是因为这原因,陈明远才特意回来看望一下

    前一世,到了这时间,距离爷爷的大限已经不远了。

    难言的伤怀浮上心头,陈明远忍不住劝道:“爷爷,您也别太操劳了,身体为重啊。”

    “无妨,闲着也是闲着,和老朋友下棋聊聊天也挺能打发时间的。”

    老爷子放下茶杯,又吩咐李姐去屋里盛一碗冰镇莲子汤,扬起几丝笑意,问道:“倒是你,最近在钱塘都还顺利吧?”

    陈明远简明扼要道:“都还不错,比起之前,工作清闲了不少,也没大事发生。”

    季明堂落马之后,东江省经过最初的波澜,已经恢复了久违的平静,一派和谐和睦的局面。

    毕竟,宁立忠和白省长已经处于卸任的边缘期,再多的争权夺利也对整体大势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了,自然不会有人闲得再枉费心机和手段。

    以至于,陈大秘书许多时间也是无所事事,闲字都不足以形容他悠然惬意的日子了,天天朝九晚五,吃饱喝饱睡好精神倍好,身子还多长了几膘肉。

    老爷子对孙子的情况,自然是洞若观火般的通透,闻言只是轻轻一点头,沉吟道:“这段时间,宁立忠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事?比如对你以后的工作安排。”

    陈明远就笑道:“有谈过两次,也问了家里对我有没有什么工作上的安排

    老爷子莞尔失笑,数落道:“这个宁立忠,也够滑头的,你给他鞍前马后了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自己不给你安排,反倒把责任推给我们家了”

    不过大家都看得明白,宁立忠是担心陈家早已给陈明远安排好了路子,要真是这样,他自己瞎忙活半天,不仅显得多此一举,要是安排得不合陈家人的心意,自己还得徒遭埋怨和诟病。

    所以,默许陈明远回家探亲,未尝没有让他先和家族沟通好的意思。

    “也罢,既然他把态度晾明白了,我于脆也把话说直了。”

    老爷子双手撑着扶手,端正了一下坐姿,整理了下思绪,道:“其实,你的事情,一早你三叔就和我商量过了,有一次和何向东在电话里闲谈的时候,他还顺便关心了一下你的问题。”

    显然,这两年期间,陈明远在东江的一系列表现,已经初步得到了家族和派系的认可,作为恩师最重视的长孙嫡子,何向东适当的关心一下也合乎情理

    这时,李姐把百合莲子汤端到了茶几上,老爷子轻轻一挥手,就让她先暂退到一边去,继续道:“其实,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差不多有三条路,我仔细斟酌了一下,按照这三条路子的前景和环境,以上中下排了序。”

    “第一次路子最宽绰平稳,就是让你去计划委员会待一段时间,毕竟你三叔是从那里出来的,关系面还是不少的,托人照拂你一下,也不是难事。”老爷子的声音忽然转低,道:“而且,明年初,计划委员会可能会有改动,不出意外的话,职权和规格还会有所提高,你进到里面,虽然位置不会太高,但拿一个实权的岗位还是不难的。”

    陈明远面色不改,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按照对未来的预知,计划委员会在明年初就将进行重组,共和国最彪悍的权力部门发/改委也将隆重亮相,这时候,如果自己进去,不仅能接触到不容小觑的权柄,而且在这平台上过渡个三年五载,再外放出去,足以能成为一方之主

    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在此期间,自己呆在权贵云集的帝都,建立起的人脉关系网,也将给自己日后的发展带来难以估量的莫大助益

    诚如老爷子所描述的,这条路的前景是最可观明朗的

    “这机会很难得啊,除了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都争着想把自己的孩子嫡系往里面塞,也就何向东他们看在我的薄面上,才肯卖这份人情。”老爷子建议道:“你好好考虑,我和你三叔他们,都挺认可的。”

    陈明远却径直苦笑道:“不用想了,爷爷,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老爷子定定的看了他半响,哑然一笑,指着他道:“我就猜到你小子会不乐意,当初你三叔几次想带你上去,你都爱答不理的,现在翅膀硬了,更不可能会自打耳光。”

    “也罢,虽然这条路子不错,但那里头的水太深了,而且你在省委呆了那么久,一下子再把你抬得太高了,就容易变得好高骛远,对你长久的发展也不利。”

    老爷子悠悠一叹,道:“那这样,我看你第二条路子,应该也不会喜欢了

    “什么路子?”

    “青年团。”

    老爷子的眼中泛着慈祥之意,慢条斯理道:“二十五岁的副处级,按照咱们国家官僚体系的惯例,还是略微年轻些,你呆在省委大院还不容易惹人注意,但要是去了地方,难免会受到一些关注,我们就担心你会承受不了这些压力,相反的,青年团大部分都是和你差不多岁数的于部,三十出头的正厅级也不是怪事。”

    陈明远明白爷爷的意思,相比从地方基层起步的步步惊心,在中央部委机关的升迁则显得便捷许多,阻力颇小,氛围相对宽松,远没有那么多地方上司空见惯了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特别是像青年团这类储备于部的机构,只要不是蠢笨如猪,又有可观的后台和背景,基本都能混得出来。

    更甚的,这还是一潭孕育蛟龙的温床

    譬如,下一任的最高首长就是名副其实的团系出身,而身上或多或少拥有团系烙印的高官政要如今更是遍布华夏政坛,早已形成了权力版图上一只不容小觑的庞大集团,影响和操纵了这个泱泱大国未来的格局和行进

    形象点说,青年团就好像一块平稳又坚磐的垫脚石,成为了当代官员谋求仕途晋升的一大宝器

    只是,陈明远却没有动半点心,撇嘴道:“最近已经够闲了,如果再进青年团,我估计很快就得成咸鱼于了。”

    “是呀,这条路平坦是平坦,但我怕你一路走得太顺利,意志会早早的就得被磋磨光,以后一点小风小浪,都容易把你给掀垮了。”

    老爷子显然对这条路子也很不中意,手指轻轻敲击着茶盏,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意味深长道:“看来,你还是想走那条最窄最陡峭的路子了。”

    陈明远心领神会道:“无妨,趁着年轻,总该得多经历些历练,下基层工作,是我一早就想过的。”

    “你可得想清楚了,这条路虽然是最传统正规的升迁途径,但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但如果能成功的杀出来,那绝对是久经沙场的精兵强将”

    爷孙俩一问一答,相视了两眼,都默契笑了出来。

    老爷子笑声洪亮,感慨道:“罢了,以你的脾气,肯定是喜欢去挑战,反正你也还年轻,颠簸几下也没事,但愿,这条道子,能把你这块璞玉打磨成一块宝珍玉石”

    “不过,我还是得提点你几句。”

    老爷子轻轻盖下茶盏,道:“明远,虽然你很不错,可距离一个上位者的档次还差得太远,当然,我知道现在要求你太多不切实际,什么做事冷静的指点太玄乎,真要极端的讲,我倒希望你能足够冷血一些,这所谓的冷血,不是让你薄情寡义,而是凡事不为外力驱使”

    “你终归年轻了些,磨砺不够,一身的锐气总会有意无意地控制住你的情绪,一个不注意,就容易脑热,要知道,做人最大的忌讳就是急功近利意气用事”

    “就说小日本吧,姑且不论那些国仇家恨,别看他们现在老实巴交的给老美做孙中孙,可祸心不死,就盼着早日能做老美的爷中爷,报了上世纪的两弹之仇。”

    “冲冠一怒谁都会,关键的是,这怒发得有没有底气,没底气,那纯属自找晦气,当年韩信要是跟那流氓来个拍案而起了,那这两千年的史书就全要改写喽,所以得时刻谨记‘制怒,这词才行。”

    一口气讲了那么多,老爷子舒缓了口气,再次埋头品茗。

    陈明远咀嚼着这段推心置腹的精辟教诲,不由想起了老爷子几经潮起潮落的政治生涯,点头道:“我都记下了,爷爷。”

    老爷子欣慰一笑,随即又问起他的生活琐事,似乎是心神又透支了,忽然咳嗽起来,却挥手阻止了陈明远和特护的规劝,捋顺了气,道:“没事,我自个的身体自个清楚,老天待我不薄,总算还可以再留些时日给我。”

    “爷爷……”

    陈明远鼻头发酸,父亲英年早逝,老爷子遭受的打击比谁都重,却得继续咬紧牙关重振家族,如今到了风烛残年,还得时刻牵挂着自己和家族的事务。

    似乎是感受到孙儿的情绪,老爷子宽慰笑道:“别多想了,人啊,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忤逆不得的,能活着看到你们都安安稳稳的,我也很知足了。

    老爷子仍然目光炯炯,轻轻拍着陈明远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明远,记住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的路还很长,搀扶你的人,随着你越走越远,会慢慢的减少,所以你要把握好每个阶段的每一份支持力量,切勿被一些小情小意牵绊住”

    陈明远郑重的点头答应。

    忽然,老爷子竟然有些顽皮的笑道:“不过,做爷爷的,还是很想看到你成家立业的,至少以后,还能多一个人关心照顾你陪伴着你,我也能彻底安心了。”

    陈明远本有心想提自己和沐佳音的事情,不过想到爷爷的身子状况,还是忍了下来。

    还是再缓一缓吧,现在让老人家知道了,怕是又要添上不少心理负担了。

    离开了老宅,陈明远径直驱车来到了商业中心的一家咖啡厅,在侍应的带领下,径直推开了二楼一间包厢的房门。

    在里头,雪白的方桌前雪白的小沙上,早已坐着一位华容婀娜妩媚绝伦的靓丽女郎,正是岑若涵

    许久未见,岑若涵的美艳似乎更胜往昔,一身黑色柔软的吊带雪纺裙,上身腰间挂着长长的黑色流苏,细高跟的水晶凉鞋,高高的鞋跟促使脚背优美的弓起,白白嫩嫩的,脚趾都俏皮地向上翘着,脚趾涂着紫色的趾甲油,风流体态足以引来无数男人垂涎的目光。

    看到陈明远,岑若涵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焕发的喜悦,站起身,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他一会,满意的点着头,喜滋滋道:“还不错,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陈明远玩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有男人味了?忍不住动心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脑袋就迎来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岑若涵扬了扬涂抹着五彩蔻丹的芊芊玉手,杏眼圆睁道:“一段时间没收拾你,脑袋忘了疼是吧?”

    旋即,她微微歪着螓首,唇角的笑意显得清澈而温煦,娇嗔道:“还男人味呢告诉你,你的本事再大资格再老,我都始终是你的姨,你在我眼里啊,就是个孩子”

    陈明远揉着并不疼痛的额头,苦笑不迭,不过看到岑若涵似嗔似喜的娇颜媚态,以及熟悉的派头,不由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在老宅的那场噩梦惊醒后,就是这个青梅竹马的女子及时出现,靠着她的体贴柔情,安抚住了自己的茫然和无措,悉心照顾到自己康复痊愈。

    虽然,这几年,自己和她都为了各自的事业钻营奋斗,来往联系少了,但陈明远还是时刻记得她说过的那句话:在外面累了,就回来歇一歇。
正文 第285章 迁移计划
    久别重逢,两人自然有聊不完的话题,不过和往常一样,基本是由岑若涵这个做长辈的主动关怀陈明远的生活和工作,从坐下之后,那张粉润亮泽的樱唇就张启个不停。

    举手投足间,佳人流露出的万千风情,以及职场女性于练飞扬的神采,让陈大公子只觉得格外的善心悦目,偶尔,随着空调机送来的凉风,垂在两侧白嫩藕臂上的吊带流苏轻轻摇曳着,刹那的惊艳,犹如盛夏山间最甘甜的泉水,流淌过人心,带来一片的清澈与凉爽。

    不过,岑若涵口若悬河了半天,瞧见这大少爷只顾着埋头对付一客牛排,霎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挫败感,不无郁闷地叹息道:“感情我把唾沫星子都讲于了,纯粹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

    “哪有的事,这不是太久没见了嘛,难得有机会听你的唠叨,还不得先连本带利听个过瘾。”

    陈明远头也不抬,刀叉齐用,又卸下一块牛扒,谈笑自若道:“再说了,肉要一口一口嚼,叙旧也得一句一句慢慢来,这样才有滋味。”

    “我看就属你贫嘴贫得最有滋味儿了”

    岑若涵俏生生的抛给他一记大白眼,噗嗤一声笑了,端起一杯鲜榨果汁,用吸管默默吮着,一双妙目不住在陈明远的脸上溜来溜去,唇角含着柔婉的笑颜,秋波流转之间,容光惊世,美得明艳照人。

    身在权贵之家,岑若涵自小就被培养得很注意言谈举止,又经过这两年多的打拼和磨砺,让她的气质愈发高雅和端庄,面对任何人,都能保持恰到好处的矜持,不轻易将本性流露出来。

    惟独,面对陈明远的时候,那种长年累月积淀起的亲近感,足以⊥她毫无芥蒂的袒露心扉,有种难以言喻的舒心感。

    好不容易,陈大公子于掉了那块牛排,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露出心满意足的模样,用纸巾抹了下嘴巴,笑道:“姨,其实不用我多说,我的情况,你应该都心知肚明了吧。”

    “哟呵,还顺着杆子往上爬了,真以为你自己是国家元首啊,一举一动都有人时刻关注着”

    岑若涵撇了撇嘴,事实上,关于陈明远的消息,她只要有时间都会打听一下,特别是随着陈明远在仕途的高歌猛进,在中海权贵圈,这名陈家的长孙嫡子已然声名鹊起,俨然成为了中海系年轻一辈中的希望之星

    似乎是不想落了下风,岑若涵微鼓着香腮,赌气道:“你也真好意思,每次都得我主动给你嘘寒问暖的,也没见你主动关心过我的近况。”

    “真是冤枉了,姨,我之所以不问,纯粹是一番良苦用心。”摆脱官场的束缚,陈公子难得的卖起了乖,“你想想,大家平常尽忙着工作,难得聚聚轻松一下,我哪好意思再不识趣的扯那些公事,万一真把你惹烦了,以后都不愿再搭理我,那罪过就大了”

    岑若涵笑得合不拢嘴,挥了一下素手,娇嗔道:“行了把话说得天花乱坠的,你不就是想当甩手掌柜嘛

    忽然,岑若涵摇头叹息道:“话说回来,你这甩手掌柜做得可够于脆的,我废寝忘食的操劳,全给你打工了。”

    “不都说了嘛,我就拿点于股,有盈利,年终给我卡上打分红就成。”

    陈明远心安理得的笑道:“再说了,论经商的本事,我连姨你的皮毛都摸不到,让我指手画脚,纯粹关公面前耍大刀,大家都没意思。”

    这句话是实情,论经商的本事,岑若涵这两年来的商业战略,连他这重生者都不得不叹为观止。

    新世纪以来,国内的计算机网络普及度处于高速上升中,特别是电子商务这一块,更是突飞猛进日新月异,岑若涵的网络交易和购物平台上线短短两年多的时间,盈利额几乎是以几何倍数的幅度在递增,凭借着几次犀利且稳健的商业扩展,几乎锁定了国内电子商务行业的龙头宝座

    接下来,只要自己从旁协助指点,以岑若涵睿智果敢的商业天赋,和岑家在政商两头的关系,钱景,基本是稳操胜券

    联想到日后电子商务的繁荣,可以预见,若于年后,自己名下的资产将会井喷爆发式的增长,没准还能挑战下家族的荣廷集团。

    甩手掌柜当到这境界,也算旷古烁今了

    “随你了,可别到时候钱拿少了,说我坑你。”

    岑若涵没好气的哼了声,随即想起什么,脸色一正,道:“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知会一声,之前除了盛世资本,公司又从美国的高盛和富达投资等机构融资了将近两千万美元,前阵子把财政预算做出来后,刨除掉必要的运营成本,还有不少富裕,所以我打算把公司的规模适当拓展一下。”

    陈明远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倒是听说过,有鉴于岑若涵公司的强势发展,盛世资本等国际财阀又追加了许多注资,当然,这些财阀只能享受到分红,并不能于预公司的决策。

    “那你有具体的拓展计划了没?”

    “差不多都有数了。”

    岑若涵斟酌了下措辞,缓缓道:“第一步,为了节约运营成本,我打算把公司搬迁到钱塘,之前听你建议,我曾经在江滨高新区那买下了几块地皮,如今钱塘市政府正大力建设高新区,我了解了一下,给予入驻企业的条件很优惠,地理和交通也不错”

    “而且,你也知道,这次党代会之后,我爸可能要再进一步了,本来我开公司就惹来了许多非议,要是再继续在中海呆下去,即便公司发展得再好,闲言碎语总是少不了的。”

    哪怕中央三申五令的禁止官员亲属经商,但这件事在华夏国早已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像陆伟廷,他爸在东江政坛混得如鱼得水,他自己也是做官经商两不误,那些依仗长辈的权势大攫暴利的官宦子弟更是胜不胜数。

    不过,这始终要讲究一个度,岑瑞文如今官拜中海市长,就已经让岑若涵的经商饱受非议,接下来进了政治/局,势必会让岑若涵的商业王国暴露在人的眼皮底下,随着官员信息的日渐透明化,对他们父女来说都是弊远大于利

    事实上,近些日子,岑瑞文夫妇已经几次提醒岑若涵尽快退居幕后了,这也直接促使了岑若涵的迁移计划

    思忖了一会,陈明远就表达了赞同意见:“是时候应该这么做了,现在东江省市两级政府都把发展建设高新区立为了未来几年的首要计划,高新科技型企业是重点扶持对象,公司搬过去,发展空间确实要远远好于留在中海。”

    “不过,你如果真想退居幕后,除了搬迁公司,还得找一个靠得住的代理人。”

    “人选我已经有了,就是温蕾,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陈明远仔细回忆了一下,陡然想起那次在中海酒吧和贾奎起冲动的时候,那个和岑若涵关系要好的娇俏女子,凭借着模糊的印象,应该是个信得过的人选,重点是,这个代理人的野心不能太大,否则很有可能会遭来反噬

    不过,这些关节,不用自己提醒,岑若涵应该都清楚,“我和她不熟,不方便多评价,反正我相信姨你的眼光。”

    “放心好了,我和温蕾好几年的朋友,大家知根知底,她做事向来很细心谨慎,不容易出岔子的。”岑若涵给了他一颗定心丸,眨着黛目笑道:“既然你觉得没问题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在钱塘人脉广,回头要上点心啊。”

    陈明远苦笑道:“原来早把我算计进去了,不过,我怕是帮不了多久喽。

    岑若涵自然知道他即将调职的情况,调侃道:“所以这件事得立刻提上日程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趁着你这大秘书还有点威慑力,这次我和你一道回去,把所有的事项都敲定了。”

    “我听着怎么像要榨于我仅存的利用价值。”

    陈明远咂咂嘴,多看了她一眼,忽然促狭地笑道:“姨,你大费周折的把公司搬去钱塘,除了这几个原因,或多或少还有些私心吧?”

    岑若涵的双颊染上两朵酡红,咬唇道:“你什么意思?”

    陈明远笑而不语,自己这两年都被家里催婚催得厉害,岑若涵是家中独女,又早过了待字闺中,的年纪,情况肯定是有过之无不及

    这趟把公司迁移去钱塘,未尝没有‘惹不起躲得起,的意思。

    岑若涵被他瞧得有些心虚,虽然努力佯装着自然,可耳垂那一块儿已经粉嫩红透,几近恼羞成怒之际,她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接起听了几句,轻轻点了两下头。

    挂了电话,岑若涵眼含薄嗔地剜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懒得和你贫了,我去约了人谈生意,正巧陆伟廷也在那打高尔夫,你要不要一块去?”

    反正闲来无事,陈明远不假思索就答应了,瞥见岑若涵眉宇间的苦闷,微笑道:“姨,这种事,讲究的是水到渠成,急不来的,如果你暂时真没这思,就不妨多等等多看看,肯定能轻松的找到一个心仪人。”

    “总之,姨,只要你不怕等,不找到比我优秀数倍的男人,我是不会把你交出来的。”

    岑若涵凝视着那张认真而偏执的脸庞,心坎最柔软的地方情不自禁被触动了一下,玉容间重新焕发出动人心魄的温润笑颜,垂下修长的眉睫,目光柔徐道:“放心,姨心里有分寸,先等你找到一个可以朝夕相伴的女子了,再谈我的事也不迟。”
正文 第286章 中海首富
    车子下了高架桥以后,在一条公路上渐行渐远,两边的绿化越来越好,也距离市区越来越远,一路绕到了一片新开发的地皮,最后一拐,进了一处郁郁葱葱的园林。

    陈明远留意了下路口的铭牌,好像是一家会员制的休闲场所。

    岑若涵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待扇形铁门开启之后,就熟稔地打着方向盘行驶在绿荫道路上,一路还穿过了一个人工湖,园林的尽头,有一栋完全欧式的建筑大楼,雕廊画栋金碧辉煌,看起来既庄重华贵又富有时代气息。

    汽车停下,两人下车之后,很快就有穿着侍者服侍的人出来帮忙开走了汽车,然后由一个领班模样的人恭敬的领着两人走进了这片建筑。

    走进这栋欧式建筑,这里有休息厅,还有咖啡厅,远远的能看见几个穿着很休闲的男人坐在一个露天的草坪上喝茶,还有几个很漂亮的女人聚在咖啡厅聊天,其中有几个人都是金融届偶尔能上报刊头条的人物

    瞥见陈明远若有所思的表情,岑若涵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一家休闲会所,前年刚落成,基本没做什么宣传,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不过,市面上能享受到的服务,这里全都一应俱全,而且档次只高不低,当然了,能进到这里的,基本是全中海最有权势财富和地位的那批人”

    陈明远微微有些动容,单从眼前目睹的情况,这栋会所,显然比起桃源会所更为的奢侈恢弘,估计幕后的能量,也是非同小可,沉默了会,径直道:“会所的主人是谁?”

    “你等会就能见到了,我这趟来,就是约了他谈生意。”

    岑若涵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他这人吧,平日作风比较低调,至今也没上过媒体,市井上知道他的人不算多,不过你应该听说过……就是咱们中海的首富”

    陈明远挑了下眉宇,神色间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容他多想,两人穿过这栋楼,后面豁然开朗,有游泳池网球场马术场,当然,最大就要属高尔夫球场了,郁郁葱葱的树荫,远处一个硕大的人工湖后面,是几座间隔距离非常远的独栋别墅。

    这时,领班拿出对讲机,交流了两句,旋即就有球场的摆渡车驶了过来,载上两人,直奔场地而去。

    行驶了一阵,陈明远举目望去,明媚阳光之下,于净的碧绿草坪之上,正有两个男人并肩而走,谈笑风生着,几个球童跟随在后面。

    其中一人正是陆伟廷,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俊朗的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而他身边的那名中年男人,相貌很普通,只是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丝儒雅的感觉,脸上架着一副眼镜,透着斯文于练的气质。

    看到两人从车上下来,陆伟廷的笑容陡然浓郁了几分,走上前拍了下陈明远的胳膊,笑道:“这一面见得真不容易啊,明明中海是你的地盘,钱塘是我的地盘,可一年到头,咱俩都在对方的地盘上杵着,都搞不清谁是东道主了。

    陈明远打趣道:“这才是最典型的互惠互利嘛,我家罩着你,你家罩着我,谁也坑不了谁”

    这一生动形象的比喻,无疑诠释了陆家和陈家目前的亲密关系,自从攀上了陈家乃至中海系这颗参天大树,除了陆柏年在东江政坛风生水起,陆伟廷在中海也混得是如鱼得水,目前已经升任中海经贸委的处长,在中海权贵圈中,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了。

    如今,论到在中海的人脉网络,陈明远这个土生土长的陈家子弟,或许都不如陆伟廷那般的宽广和熟稔。

    当然,陈家也在这桩政治合作中收益颇丰,除了拥有了一个强大的嫡系成员,将势力逐渐渗透进东江省,陈明远也得以在陆柏年的关照下,一路顺风顺水。

    “这话我怎么听得有些歧义,说得好像咱俩成了各自家里派出去的人质了

    陆伟廷飒然欢笑,看得出来,他的心情相当不错,毕竟,他的父亲即将官拜东江省政府的一号人物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陆伟廷也没多寒暄,随即就抬手示意向那名中年男子,笑道:“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位大贵人,你应该还是第一次见吧?”

    那名斯文中年男人却摆摆手,苦笑道:“小陆啊,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我哪里是什么贵人。”

    “如果任董都算不上贵人,我们中海还真是找不出几位大人物了。”

    岑若涵接过话茬,引荐道:“明远,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咱们中海的首富天平集团的董事长任天平任董了,任董,明远的底细,您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明远……应该就是陈老的那位孙子吧”

    任天平的瞳孔闪过一抹光泽,态度立刻端正了许多,含笑伸出手道:“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陈公子算得是咱们中海地界上的后起独秀了,这两年可是时常听闻你的消息,说实话,任某一直都对陈公子很是好奇,不过几次去拜访陈老,却一直不得相见,好在,遗憾到今天终于能够了结了”

    一席话将态度摆得略微偏低,尤其提到陈老爷子的时候,脸上更流露出几分恭维之色。

    毕竟,他再富有,但终归不过一介商贾,和陈家这样正儿八经的政治豪强一方诸侯比起来,能量根本不在同一档次线上,更遑论陈老爷子在中海权贵圈和国家高层还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他想在中海永享富贵,还得仰仗着陈家的鼻息

    虽然陈明远目前的地位资历还较浅薄,但作为陈家乃至中海系重点栽培的栋梁之才,又是陈老爷子最疼爱的嫡孙,由不得任天平不礼让三分

    陈明远握手一笑,道:“任董太谬赞了,论成就,你才是我们中海的骄傲

    “我这么点成就,就不值得拿出来说了,无非是三分靠打拼七分靠运道,碰巧撞上几次机遇,发了点小财罢了,和杨董事长这些商界强人比起来,就太逊色了”

    任天平摆了摆手,笑容洋溢道:“今天有幸结识陈公子,堪称一大喜事,不用说,待会我就吩咐下去在里头摆一桌,大家晚上痛痛快快喝一场,好好的熟络熟络”

    岑若涵不失时机道:“任董,恕我不懂礼数,我今天成全了你这件喜事,等会谈合同的时候,您是不是应该回馈一点?”

    看似开玩笑,却带着一点认真的意味。

    “好说好说,有岑小姐陈公子和陆公子三位青年才俊的面子,我要是不聊表些心意,那反成了我不懂礼数了”

    任天平相当的爽朗,瞟了眼果岭,指着那只高尔夫球,笑道:“要不这样吧,我和陆公子还差几杆就打完了,只要岑小姐能赢得下来,等会合同都由你说了算,我绝无二话”

    岑若涵莞尔苦笑道:“任董,您明知道我不会这玩意,这不存心为难我嘛

    “你打不来没事,有的是人给你代劳啊。”任天平哈哈一笑,目光不由自主转到了陈明远。

    陆伟廷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把球杆递给陈明远,道:“看来任董是铁了心要和你过几招了,正巧我今天手风不大顺,就交给你了,但愿能给我和若涵争一口气回来”

    事已至此,陈明远也知道推脱不掉了,接过球杆,和岑若涵坐着摆渡车向果岭而去。

    “姨,你把这么大的责任交给我,就不怕我一失手,给你搞砸了?”

    陈明远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享受着绚烂的阳光,余光瞥了眼后面的那辆摆渡车。

    “没事,姨对你有信心,万一真要输了,我顶多去跟你妈讨要补偿了。”

    岑若涵泰然自若地说道,忽然抿嘴一笑,低声道:“放心吧,打高尔夫只是借口,和咱们套交情才是真的,只要你的技术不是太寒碜,十之八九稳赢

    陈明远点了点头,自然清楚任天平是想借机会卖一份人情。

    不得不说,这份人情卖得很巧妙,既给足了自己三人的面子,而且等会他故意输了,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在合作中给予岑若涵优惠,还不至于让岑若涵有心理负担

    看来,能成为中海首富,任天平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

    思及于此,陈明远问道:“姨,这个任天平和你爸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岑若涵怔了怔,轻轻点头:“差不多,自从我爸当上市长以后,主导的许多项目,都得到了任天平的大力支持……”

    睨见陈明远古怪的神色,她试探性道:“你好像对这人不太感冒的样子。

    陈明远摇摇头,感慨道:“没什么,不过看到他,我莫名想起一句俗语。

    “什么?”

    “枪打出头鸟”

    说出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评语,陈明远也没在意岑若涵错愕的神色,暗自叹了一息。

    谁能想到,这位正志得意满的中海当红贵胄,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将于不久之后沦为阶下囚,成为了两大遮天蔽日派系之间博弈的炮灰牺牲品
正文 第287章 剐蹭引发的矛盾
    如同岑若涵预料的一般,任天平之所以设下这场『褚局,,目的纯粹就是做一份人情。

    上到果岭之后,两人就这样打了约莫半个多小时。

    虽然陈明远的高尔夫球技相当的业余,但很明显任天平在故意放水,起初陆伟廷已经落后了很多,陈明远代替他打了一会儿,最终却主导了一场大逆转

    随着陈明远不轻不重地推了下球杆,高尔夫球咕噜噜滚进了洞里,波澜不惊的结束了这场赌局。

    即便早已预知结果,岑若涵仍是笑颜逐开,嫣然笑道:“任董,明远的水平还上得了台面吧?”

    任天平笑着鼓起了掌,没有半点落败的气馁和懊恼,哈哈笑道:“果然是后生可畏”

    “任董也不必太自谦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很清楚的,如果你真有心要跟我搏一搏,只要用足三分功力,我铁定要被杀得丢盔弃甲了。”

    陈明远握着球杆轻轻敲击了下草坪,也没有半点获胜的喜悦和倨傲。

    任天平被揭破了,也没什么不自在,反而见这名世家子弟从始自终都是一副不骄不躁的姿态,眼里不由闪过一抹深意,笑道:“论球技,好歹我把玩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比几位纯熟一些的,不过陈公子刚才打球时展现的大将风度,就明显胜了我一筹,这一局,我是真的输得心服口服,绝没有惺惺作态的意思”

    陆伟廷打圆场道:“说来说去,还是我水平最烂风度最弱了,活该垫底

    相互都给足了面子,几人就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一派其乐融融的场面。

    “一局球而已,大家就不必太较真了。”任天平摆了摆手,笑道:“不过愿赌服输,之前的赌约依然生效,时候也不早了,岑总,不如我们先移步把生意谈一谈吧。”

    “任董有心了。”岑若涵转首笑道:“明远,你先和伟廷叙叙,我等会谈完正事就来找你们。”

    “失陪一下,两位不用客气,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地方,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他们说好了。”

    任天平客套了几句,又吩咐两个球童留下来伺候,就和岑若涵往会馆里头而去。

    陆伟廷看了眼他的背影,感慨道:“是一个妙人啊”

    陈明远置之一笑,虽然预知任天平今后必会有劫难,但他还不至于兴冲冲的叮嘱陆伟廷等人立刻就避而远之。

    一来他们信不信是一码事,再则,任天平归根结底也是中海系的一员,自己在这微妙的关头于出拨离间,的勾当,结果只会让自己里外不好做人。

    当然,既然预知了未来那一场大风波,陈明远自然不会置之不理,虽然不清楚历史的轨迹还会不会重演,但关乎到家族和朋友的安危利益,他必定会用尽解数,将一切的危机苗头提前扼杀住

    见好友似乎对任天平不太感冒,陆伟廷便识趣地转移话题,状若随意道:“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有眉目了没?”

    陈明远莞尔道:“你爸之前管着人事组织,这事理当由我来问你吧?”

    “你都说是之前了,如今我爸在这方面的话语权也不大喽。”

    陆伟廷把球杆递给球童,挥手让他们暂时退下,然后示意陈明远往树荫下的藤椅走去,不紧不慢道:“不过宁书记的意思,我倒是知道一些,前些日子,宁书记曾经询问过我爸东江省几个地级市的于部人事情况,看得出来,他对你的工作安排很上心……”

    “随遇而安吧,这些就轮不到我这小兵来操心了。”

    陈明远坐在藤椅上,反问道:“倒是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暂时还说不准,不过我个人的意愿,还是想继续在中海呆着。”陆伟廷喝了口水,坦然相告道:“你也知道,我爸对我管得严,回东江的话,做事情免不了要束手束脚的,哪有在这逍遥快活。”

    陈明远会意一笑,看陆伟廷在中海的官道和商途都混得风生水起,自然是不愿意轻易挪窝了。

    而且,陆柏年即将官拜省长,再把儿子安排到治下,免不了要遭人诟病,陆伟廷继续做生意,势必要顾忌许多的条条框框,实在是得不偿失。

    与其这样,不如继续安心在中海发展,有陈家的庇护,距离钱塘又不远,实为一件上乘之选。

    两人随意絮聊着,过了一会,陆伟廷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正百无聊赖之际,他留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作响,陈明远瞟了眼来电,发现是沐恬郁的,迟疑了下,就拿起接通了。

    “喂,老陆啊,你人在不在那间会所里啊?”

    “老陆临时离开一会,你有什么事?”

    陈明远开门见山道,却没想到陆伟廷把这家会所的信息都透露给了沐恬郁知道。

    “你谁……嗯?明远?”沐恬郁辨别出了声音,笑音顿时高了八度,“嗨早知道你也在中海,我直接就找你办事了。”

    陈明远玩笑道:“在中海,我办事的效率,说不准都没老陆好使了。”

    “那不一样,欠你的人情,总比欠陆伟廷的人情来得轻松些。”

    沐恬郁直截了当道:“你也在那间会所里吧?那正好,叶姐现在就在那会所的门口,没熟人进不去,你帮忙接进来,再介绍给那家会所的老板行不行?

    陈明远略微诧异道:“她来这做什么?”

    “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叶姐听说中海开了间挺大的会所,所以想过去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合作共享一下客户信息。”沐恬郁缓缓道:“后来我就找陆伟廷打听了一下,正巧他说认识那家会所的老板,就委托他到时候帮忙引荐一下了。”

    似乎犹豫了下,他又补了一句:“哥们,这事你千万别跟叶姐说是我讲的,一开始我本来想直接找你办的,不过被叶姐严词拒绝,态度坚决得很,再三叮嘱我千万别麻烦你。”

    陈明远沉默了会,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自从那次结伴去给沐家老太太贺寿之后,两人就少了联系,好几次陈明远去桃源会所,基本都不见叶晴雪的身影,偶尔也跟穆桃桃他们打听过,似乎叶晴雪来会所的时间大幅度减少了,并且和自己习惯光顾的时间段都错了开来,有一次,自己前脚刚进会所,她后一脚就匆匆离去了,连句寒暄话都没留下。

    如今,她明知道自己在中海的人脉网不小,却反而找不太熟络的陆伟廷帮忙,怎么看,都有些刻意疏远的意味……

    眼看陆伟廷暂时还没回来,陈明远就跟球童叮嘱了声,坐上摆渡车,亲自去门口接人了。

    按照来时的原路,陈明远来到了会所门口,没想到扇形铁门正大开着,远远看去,叶晴雪正站在一辆奥迪车的旁边,上身一件乳白色ol小西装紧紧束缚着凹凸有致的娇躯,将完美的上身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高高挽起的乌黑秀发让她修长白皙的粉颈全部暴露了出来,平添了几分冷艳和于练,尤其是在颈部以下的一对耸起,在衣料的衬托下,饱满挺立,惹人遐想不已。

    不过,当看清楚眼前的场面,陈明远不由怔了一下,只见在奥迪车的侧后方,还有一辆玛莎拉蒂跑车,车头和车尾紧挨着,仔细一看,竟是剐蹭到了。

    下一刻,一个戴着墨镜的妖娆女子从马萨拉蒂跑车上走下来,看了眼剐蹭的部位,当即柳眉倒竖,娇叱道:“你怎么倒的车,这么空的位置,偏偏往我车上蹭,存心的吧?”

    叶晴雪虽然很是愠恼,不过顾忌到场合特殊,还是耐着性子道:“这位小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明明在倒车想让你先进去了,你却急忙忙的挤了上来,我哪里来得及避开?”

    “呵你撞了我的车,还有理了是吧”妖娆女子冷冷一笑,讥诮道:“要不是你在门口一直堵着,能出这档子事吗?”

    瞟了眼那辆奥迪车的牌照,妖娆女子环抱着双臂,奚落道:“原来是外地来的呀是想进去长眼界拉关系吧?不过,既然知道自己不够资格进去,在门口瞎堵着算什么事?”

    烈日当头,叶晴雪却是寒霜罩面。

    前阵子,她听闻中海开了一家规模庞大的会所,就动了心思,试图想和对方开展合作,趁机打入中海的权贵圈,却没想到,专程赶赴过来,先是吃了闭门羹,又被人冷嘲热讽,要不是忌惮到这女子可能有些背景来头,不愿节外生枝,早甩手离去了。

    按捺住心头的烦躁,叶晴雪缓和了口吻,息事宁人道:“好,就当我的责任了,你开个价吧,修理费我全买单了。”

    妖娆女子却是不依不饶道:“口气倒是不小,你买单?你知不知道,我这车子才刚买不久,现在给你撞出这么大个的凹陷,以后还怎么上路呀”

    “你这人也真有意思,开个小奥迪就敢来这摆阔绰,也不掂量下自己的斤两,这地方是你们这些三教九流的小暴发户来得起的嘛”妖娆女子扬起头颅,冷笑道:“做女人的,连起码的觉悟都没有,真是自不量力”

    叶晴雪这些年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气急得正欲争辩,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不温不火的男音,“不就是蹭了一下嘛,这位小姐要是气不过,再蹭回去就是了,在这撒泼算什么能耐?”
正文 第288章 言不由衷
    转过身子,当视线触及到陈明远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叶晴雪的芳容闪过几分讶异,同时的,胸口的那缕烦躁竟也不知不觉的得到了平复,不过转念想到了什么,即便内心百感交集,她仍是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

    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大模大样的青年,还出言嘲讽了一下自己,那名衣冠华美的妖娆女子皱了下眉头,怫然不悦道:“你是谁?凭什么说这种话

    反感归反感,但她也是位小有身份的名媛,又是这家权贵级别会所的常客,起码的眼力和分寸还是有的。

    乍看之下,女子只觉得对方格外的眼生,但能从会所里面堂而皇之的走出来,大致就能证明对方的身份非同一般,换言之,没准就是某个贵胄子弟

    在这些因素的作祟下,她暂时收敛起刚才的气焰。

    陈明远却没理会她,走到叶晴雪的跟前,玩笑道:“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看不起我这土地主?”

    见他还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的挤兑自己,叶晴雪的心田流淌过阵阵暖流,却还是面无表情道:“我就随便来逛逛,没什么需要你费心的。”

    陈明远早习惯了她口是心非的特征,微笑道:“远到既是客,有缘在这碰上,我就有招待的义务,走,我先领你进去转转。”

    看两人旁若无人的寒暄着,妖娆女子几近面沉如水,一听后面那话,跺脚叫道:“走什么走?事情都没解决呢”

    跋扈嚣张的公子哥,她也见得不少了,却从未尝过被人彻底无视的冷遇,而且瞧那架势,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原本她不过是一时气不过,刁难一下叶晴雪就打算作罢,但被陈明远这么一刺激,却是摆出了不愿善罢甘休的态度

    陈明远转头瞄了她几眼,眉头一扬,淡淡道:“你是许静盈吧?”

    听到这名字,叶晴雪的神色一变,再次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名女子,才醒悟对方赫然是近几年红遍两岸三地的著名女星许静盈。

    当然,她平常基本不关注娱乐信息,只是在岭南做生意的时候,偶尔看过几次许静盈的商演和广告,刚才骤然起了纠纷,许静盈又戴着硕大的墨镜,自然是一时难以分辨出来了。

    果不其然,许静盈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张精致漂亮的瓜子脸,愠恼道:“是我又怎么样,你朋友把我的车子撞成这样子,连个说法都没就要走,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陈明远冷哼一声,话中带刺道:“论欺负人的本事,我们可不敢在许小姐的面前显摆。”

    许静盈被暗讽得面红耳赤,尤其看见对方漫不经心的冷漠态度,更是有种强烈的挫败感,正欲继续争辩,陈明远忽然提醒了句,“许小姐,你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我好心奉劝一句,这地方,可由不得你能随便的耍大牌。”

    许静盈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里面,见有几个安保人员正远远观望着,也担心再闹下去自己也得面上无光,就强行压制住了火气,争辩道:“这位先生,我只是希望你能有点绅士风度。”

    “对待女士,我一向都很有风度。”陈明远从容不迫地笑道:“不过只限于通情达理的女士,对待蛮不讲理的泼妇,就不作效了。”说完,也不理会许静尹铁青的脸色,瞥了眼剐蹭的部位,道:“你放心,该掏的修理费,我一分钱也不会含糊,不过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的现金,还请许小姐先垫着……哦,对了,到时候你直接把账单拿给任董就行了,我想他应该很乐意帮我付这笔钱。

    许静盈登时瞪圆了眼珠子,呆愣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明远没闲情继续留在这被人看戏,招呼叶晴雪一声,就和她坐上车子,径直往里驶去。

    通过后视镜望见许静盈悻悻的上了车子,叶晴雪迟疑了一下,试探性道:“你说的任董,就是这家会所的老板任天平吧?”

    陈明远促狭笑道:“你不是随便来逛逛的嘛,倒是把人家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了。”

    叶晴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旋即妙目一转,忍不住又问道:“那个许静盈不过就是个小明星,敢在这会所门口胡乱生事,应该有些后台实力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逛逛。”

    陈明远莞尔一笑:“不过,富商和明星,总是能引出不少的遐想,像她这种靠姿色上位的当红女星,要没点上层的社交关系,那才真是有问题了。”

    作为过来人,,他相当的清楚,任天平和这个小明星的绯闻,在未来可是会闹得沸沸扬扬的。

    叶晴雪何等的耳聪目明,略一思忖,就明白了这当中的猫腻,不由微微的摇头。

    两人坐着摆渡车返回球场的时候,陆伟廷早已在藤椅上恭候了,见到叶晴雪,歉然笑道:“不好意思,刚才在里头碰到一个熟人,多聊了几句,差点忘了恬郁的委托。”

    叶晴雪矜持一笑:“没关系,我也不过是顺道来这看看,没什么要紧的事

    陆伟廷自然是清楚叶晴雪此趟的来意,笑道:“既然没什么要紧的事,就不妨在这逛一逛吧,这里有许多的设施和项目,可以供你的桃源会所借鉴一下,刚好会所的老板也在,等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方便你取取经。”

    叶晴雪就道了声谢,随即边信庭漫步,边饶有兴致地环顾着会所的景况,却是刻意的不再和陈明远有接触。

    陈明远有些受不了她莫名其妙的疏远,就跟陆伟廷使了个眼色。

    陆伟廷会意,于是又以尿遁的借口退避开去了。

    待只剩两人以后,陈明远快走了两步,和叶晴雪并肩而行,悠悠道:“叶总裁,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问题,应该趁机会讲清楚比较好。”

    叶晴雪的削肩一颤,绷着俏脸,嘟囔道:“你会不会想多了,我们之间哪有什么问题需要讲的。”

    陈明远眯了眯眼:“真的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叶晴雪咬了咬唇瓣,似乎挨不过心下的窘迫,恼羞成怒道:“你有话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

    陈明远返身横在了她的身前,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追问道:“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从那次拜寿回来以后,你的态度就不对劲了,避我跟避瘟神似的。

    “我哪有你别信口雌黄”

    此时,夕阳西下,晚霞给翠绿的草坪披上了一层淡红的薄纱,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霞光熏染的,叶晴雪白皙如雪的双颊浮上了两酡红晕,随着扑扇的睫毛,焕发出惊心动魄的鲜媚之色。

    感受到他审视般的目光,叶晴雪忍着惶乱的心跳,银牙一咬,抬头美目,冷声道:“依你的话说,那我应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你才合适,是该笑容洋溢,还是该低眉顺眼的?陈公子,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不至于那么的熟络吧。”

    “再说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向来就这臭脾气,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子,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大可以不必理会我,至于我,没必要更没义务非要在乎你的感观”

    陈明远暗暗泛起了嘀咕,直觉得这女强人的脾气,几乎跟沐佳音有的一拼,都是翻脸比翻书还捉摸不定的主。

    叶晴雪移开目光,容颜之间似有几分委屈和幽怨,轻声道:“你要真喜欢有女人成天绕着你,希望她们对你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有的是人选可以去挑,比如小然就很合适,再不然,还有佳音……”

    陈明远闹不清楚她在赌哪门子的气,正要安抚几句,忽然看见任天平岑若涵等人迎面走了过来,只得暂时打住话题。

    岑若涵煞有介事的打量了下叶晴雪,好奇道:“明远,这位小姐是……”

    “我在钱塘的朋友,叶晴雪。”

    陈明远随口介绍了一下,重新扬起笑容,道:“任董,不介意我领朋友来这玩玩吧?”

    任天平大方笑道:“欢迎之至,我之所以开这家会所,就是方便广交四海的朋友。”随即就伸手和叶晴雪握了握,笑道:“既然有缘相识,那索性一起去用餐吧,我让厨房都准备好了,叶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千万不要客气。

    叶晴雪心知贸然刚认识,还不适宜立刻谈合作,就含笑应承了。

    “给任董这么一提醒,有件事,我倒是得叨扰一下。”陈明远意味深长的笑道:“刚才我这朋友进来的时候,一时没注意,不小心和一辆车剐蹭了下,那位车主的火气似乎有些大,我没办法,就答应会负责她的修缮费用,等会看来得麻烦任董斡旋一下了。”

    “哦?”任天平嗅到了他的潜台词,皱了下眉头,道:“是哪位客人?”

    陈明远正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正缓缓走来的许静盈,就轻轻的扬了扬下颌。

    任天平转头看去,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正文 第289章 “小题大做”
    任天平能在短短数年内聚敛起巨额的财富,跃居中海顶级富豪的行列,对人情世故的洞悉早已是驾轻就熟,又岂会听不出陈明远话里的弦外之意。

    别看陈明远说得轻巧平淡,但特意当着几人的面提起,还把‘善后,的任务委托给自己处置,分明是表达了不满的情绪,要让自己给他和他的朋友一个交代

    眼看许静颖缓缓走来,面容间怀揣着不安和忐忑,任天平几乎不用多想,就猜到了这起‘剐蹭事故,的缘由,眼中闪过了一抹的阴霾。

    当然,他倒没有畏惧陈明远的意思,毕竟,他在中海也算是权倾一方的权贵人物了,现阶段的资历和地位比起陈明远肯定是有过之无不及,陈家也不至于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于戈,不过作为一个有着鲜明政治背景的商贾,他绝不愿意因为一个花瓶玩物,和一个未来的政治新贵结下梁子。

    尤其是前不久,他还从可靠的信息渠道,得知连最高首长都对陈家的这名长子嫡孙另眼相待,单从这点,就足可预见此子不可限量的前程了

    就是因此,他这次才主动卖了一份人情出去,以便为接下来的交好奠定基础,作为一项远期的政治投资

    如今,他才刚包养不久的小明星,影响到了彼此的关系,简单的权衡了下利弊,他当即有了决断。

    这时,许静颖慢腾腾走到了几人的跟前,再不复刚才的趾高气昂,心虚地瞥了眼陈明远和叶晴雪,强颜欢笑道:“任董,没打扰到您和朋友谈话吧?”

    任天平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让许静颖的心登时一沉,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

    其实,当陈明远提及任天平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人的来头可能不简单,不过思及任天平在中海的地位以及对她的宠爱,却也没太多的担忧,但是,此时看到任天平异乎寻常的态度,她就明白自己可能犯下一个难以弥补的错误

    想到这儿,许静颖就是一激灵,再看陈明远时,目光里已经有些敬畏,哪还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

    任天平甚至没多看她一眼,转首道:“陈公子,你朋友的车子,损毁情况怎么样?”

    陈明远意味深长地笑道:“不妨事,就是蹭掉了一点漆,不过许小姐的车子似乎刚买来不久,损失可能就有些大了。”

    任天平摆摆手,道:“话不是这么说的,行车事故,不是看谁的损失大,而是得先分清楚责任,既然这事发生在我的会所里,我就有责任处理好。”

    随即,他就抬手招来一个球童,吩咐他立刻找人修理好叶晴雪的车子,然后又沉声道:“许小姐,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许静颖蠕动了下嘴唇,吞吞吐吐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不小心…

    任天平的目光陡然凌厉:“我是问你怎么一回事?”

    许静颖打了个寒噤,头一次瞧见他如此的凶神恶煞,吓得脸色几乎煞白。

    叶晴雪虽然刚才受了一通窝囊气,但也不忍心见到许静颖受如此的恐吓和刁难,便帮腔道:“任董,一场误会罢了,许小姐又不是故意的,况且论责任,我也有些过失,说开了就行了,就不用认真追究了吧。”

    任天平扬了下眉头,笑道:“叶小姐还真是宽宏大度。”

    岑若涵和陆伟廷依稀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过他俩都知道许静颖是任天平的情人,要是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实在是不明智,于是也帮着说情

    得了个台阶,任天平见陈明远没有再表态,缓和了下口吻,对许静颖道:“都听到了吧,一点小事情而已,你好歹也是个万人瞩目的名人,论气量和胸襟,实在是差了点火候。”

    “既然叶小姐不追究了,这次就暂且揭过去了,我来主持个公道,你呢,跟人家赔个不是,修理费用也一并包了,有没有意见?”

    说归说,任天平的语气却是不容商榷。

    许静颖又是委屈又是羞愧,只得颜面全失,近几年事业走红,她享受惯了追捧和巴结,此刻在这几名权贵的面前,竟连丁点的话语权都没,一种强烈的屈辱霎时涌上了心头,同时也觉得任天平实在是薄情寡义,亏得自己对他死心塌地的,此刻竟连丁点的情面都不留。

    其实,她又哪里知道,任天平无非是摆一个姿态罢了,方便大家的面子都能过得去,这样才方便平息于戈。

    果然,正当许静颖犹豫着是否道歉,叶晴雪打圆场道:“道歉就真不必了,区区小事一桩,许小姐真要道歉了,那反倒成了我在仗势欺人了。”

    “说实话,我也看过一些许小姐的影片,算得上半个影迷了,这次来中海能有幸见到许小姐本人,实在是荣幸之至,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这次车子不过是剐蹭了一下,但如果能借由这契机和许小姐结识,那多剐蹭十几次我都乐意得很。”

    叶晴雪纵横商界十几年,社交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轻巧地就把尴尬的气氛给化解了,惹得任天平不由多看了叶晴雪一眼。

    许静颖见到叶晴雪和善的笑容,动了下嘴唇,郑重地道:“是我不好,说话没分寸,让叶小姐和陈公子见笑了。”

    叶晴雪笑容款款道:“真没什么,如果许小姐还不好意思,那回头不妨给我一个面子,帮我的会所拍一则宣传画册,让我沾沾许小姐的人气,做一下推广活动。”

    任天平微微诧异:“叶小姐也是经营会所生意的?”

    “谈不上经营,无非是小打小闹赚点辛苦钱,和任董的这家会所比起来,根本是不值一提。”叶晴雪见时机难得,便半开玩笑似的讲明了来意:“这次慕名而来,观摩借鉴这家会所的经营环境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想和任董认识一下,向您取取经,还希望任董千万不要嫌弃。”

    “原来是同道中人”任天平打了个哈哈,朗声笑道:“赐教就不敢当了,我也是外行凑个热闹,大家坐下来交流交流,取长补短还差不多。”

    他不经意的揭过了双方的过节,看着陈明远等人,笑道:“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黄道吉日,我这破地方竟能一下招来这么多的青年才俊,别的就不多说了,一定得好好喝一场才行,陈公子,你们可一定得赏个薄面啊”

    “乐意奉陪。”

    陈明远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几人纷纷笑了出来,仿佛刚才的不快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在任天平的延请下,几人向着会馆而去,岑若涵却故意落后了几步,扯了下陈明远的袖子,等人走远了些后,就嗔怪道:“又调皮了”

    陈明远苦笑道:“姨,我不过就是帮朋友出出气而已,又没出格。”

    “糊弄谁呢,真当我看不出来你的那点小心思呀”

    岑若涵丢给他一记大白眼,望见任天平对叶晴雪的热情态度,笑吟吟道:“你故意拿这点小事做文章,还不是想帮她拉一条人情线,我没说错吧?”

    陈明远含笑不语。

    历经了那么多的大局势,他的秉性已然愈发沉稳,对待一些寻常的意气之争,基本不会太放在心上,而今天,却为了这么点小事,对一个小明星兴师问罪,显然是不符合常理。

    岑若涵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略一思忖,就明白了陈明远的深意,无非是看准了任天平和许静颖的关系,故意充当恶人,以便给叶晴雪做一个顺水人情,让她和任天平建立起初步的友谊和合作契机。

    毕竟,叶晴雪贸然登门拜访,即便有陈明远陆伟廷的关系,任天平或多或少总会轻视几分,还凭白欠下一份人情债,但经由刚才的几番交涉,反倒成了任天平欠叶晴雪一份人情,再加上叶晴雪刚才所展现的措辞水平,足以⊥任天平高看一筹。

    接下来,即便陈明远不多加于涉,叶晴雪和任天平的合作关系,也基本能水到渠成了

    如此这般,看似不值一提的小事,在陈明远的巧妙运作下,却成了至关重要的交际筹码,即便岑若涵早已习惯了他的足智多谋,却依然是叹为观止

    思及于此,她忍不住多看了眼叶晴雪,妙目一闪,似笑非笑道:“为了她,你不惜把竹竿敲到了任天平的头上,怕是关系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陈明远失笑道:“姨,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天地可鉴,我纯粹是基于朋友道义,刚才的事,也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你却非得往那种事情上扯,还是你做生意做久了,心思越来越不纯洁了?”

    听到后半句话,岑若涵羞恼得正欲挥拳赏他一记板栗,不过想到了什么,意兴索然道:“随你了,反正你的感情事一向都是乱七八糟的,我懒得掺和,不过……”她复杂地望着叶晴雪的倩影,低吟道:“不过,她给我的感观还是挺不错的,如果你真有心的话,不妨多留心一下吧。”

    望着岑若涵姗姗而去,陈明远一时语塞。
正文 第290章 最难亏欠感情债
    在会馆内的豪华餐厅内,几人享受到了任天平的盛情款待,桌上盛满了顶级大厨师烹饪出来的精致美食,加上几瓶高档红酒,几人对饮,气氛倒也融洽和谐。

    对待叶晴雪,任天平显出了应有的热情和亲切,随口打听了下她的生意情况,得知她除了经营会所,旗下的华裕集团还运营着各项文化娱乐以及进出口生意,兴趣不由的愈发浓郁。

    特别是红酒方面,叶晴雪显然是个行家,听着她口若悬河般的讲解众多专业知识,连许静颖也听得神采奕奕,感叹道:“我认识一些人,都很擅长品酒,不过和叶小姐比起来,水平高低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许小姐谬赞了,我无非是这门生意做久了,积累了一些见解和常识,只能算是外行看个热闹。”

    叶晴雪的芊芊玉指捻着高脚杯,举起来和几人于了一下,鹅颈一仰,浅啜了一口。

    “叶总这句话说到我心坎上了,选择了做哪门生意,那就必须把这行的学问给吃透了,这样才有把握一本万利”任天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赏识,笑道:“难怪叶总年纪轻轻就能创出偌大的事业,和陈公子岑小姐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啊”

    岑若涵不失时机的帮腔道:“不过我们的本事再大,现阶段,还是免不了得依仗任董你这颗大树分点肉汤喝。”

    任天平摇头苦笑道:“岑小姐一给我戴高帽子,我就知道又免不了得拿出点好处堵住几位的嘴巴了。”

    “也是,叶小姐专程来拜访,我要是不表示些诚意,反倒得留下话柄。”

    任天平随手从酒柜里找出了雪茄剪,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吸了口后,缓缓道:“叶总的来意,我大概也清楚了,是想和我这家会所共享客户信息吧?

    他说得漫不经心,叶晴雪却不敢有丝毫大意,道:“既然任董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了,这次贸然登门拜访,我确实是心存着合作的计划,当然,我知道这请求有些冒昧,任董可以先考虑……”

    任天平却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考虑就免了,我就直接问你一句,如果我们两家合作,我可以从中收获什么好处。”

    这一瞬间,任天平的眼睛藏在青色的烟雾后面,迸发出精明的光泽,也让陈明远近距离观察到了这位中海首富的真实一面,看似斯文儒雅,但谈到利益的时候,却完全是一副凌厉果敢的强势姿态

    叶晴雪也知道和这位商界枭雄打交道不容易,端正心神,道:“我明白任董的意思,既然是合作,自然是要达到双赢的目标,平心而论,我的会所在东江省也算是小有名气了,积累了不少优质客户,你也清楚,做一行,赚钱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给后续的生意铺路,如果我们两家的会所能共享客户信息,岂不是能把生意路子拓得更宽广一些?”

    任天平一手夹着雪茄,一手在沙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含笑道:“叶总的分析倒是挺诱人的,不过……我这人做生意,向来都比较注重对等合作,正如你所说的,搞会所无非是指望着多开拓几条生意路子,我这家会所虽然刚开业不久,不过你都看到了,我这的规模绝对远胜你那里几筹,而且还占据着中海这块风水宝地,前景绝对可观,足够给带来我数之不尽的好处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实在想不出理由,为什么还要让别人掺和进来。”

    “而且说句难听的,只要我真有心和叶总竞争,不出几年,我绝对有把握把你会所的人脉资源都吸收过来,甚至积压你在东江省的生意。”

    眼看叶晴雪蹙起了眉宇,任天平忽然话锋一转,道:“当然了,如果叶总可以付出其他方面的优惠条件,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条件足够丰厚,我或许还能考虑让出这会所一部分的股份给你。”

    岑若涵陆伟廷显得惊疑不定,他们都知道以任天平唯利是图的个性,绝不会无缘无故割出这么一块肥肉。

    叶晴雪迟疑了下,道:“不知道任董的具体想法是什么?”

    任天平一副沉稳笃定的姿态,缓缓道:“实不相瞒,我对华裕集团的情况,还是做过一些了解的,传闻你的公司,在钱塘商业中心正在兴建几栋大型楼宇”

    叶晴雪直截了当道:“如果任董是想要那些楼宇的股份权,那我们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这件项目,是我们华裕能否立足华东地区的重中之重,当初花了相当大的力气才能从省政府那要到地皮,我绝不会出让分毫。”

    见她态度坚决,任天平喟然一叹,摊手道:“那看来我们是没合作的机会了。”

    眼看谈判陷入了僵局,陈明远沉吟了会,笑道:“任董,你可有些不厚道了,叶小姐特地来送给你一份大机遇,你不感谢就罢了,却还使绊子为难她。

    任天平眉头一挑,笑道:“这话从何说起?”

    “从你刚才的话里,就能挑出不少问题。”陈明远用餐巾擦拭了下唇角,自慢条斯理道:“你觉得开设了这家会所,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利益永固的聚宝盆,在我看来,实在有些鼠目寸光了,毕竟,纵然你在中海的人脉能够通天,但中海这块市场的发展显然已经趋于饱和,即便你全力去突破,也不过是多了每年几百万的进账,估计还不够你这家会所的维护费用,任董,我说的可有道理?”

    “有理”任天平点头。

    陈明远缓缓道:“而现在,叶小姐主动提出共享双方的人脉资源,虽然明面是你吃了点亏,但往长远来看,你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虽然东江的经济水平还远不如中海,但发展前景绝对远胜中海,要知道,做生意的,往往是在不成熟的市场,才更有机会牟取暴利,现在给了你契机,进入东江这块亟待开发的大市场,你难道不觉得是一桩天赐良机?”

    “我承认,现在叶小姐的事业还远不能和你相提并论,但你既然对华裕做过了解,也应该清楚,东江省委省政府还欠了华裕集团一系列的优待政策,如果你们两家展开竞争的话,我斗胆预测一下,哪怕你在中海的能量宏大,可叶小姐在东江省却是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你的赢面,实在不怎么乐观啊。”

    话音落,全场陷入了沉默,连许静颖的眼神都充斥着惊诧之意,她在任天平身边那么久,见惯了这情人在商场上一往无前的雄风,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在生意谈判中被别人占了上风,原本她认为陈明远不过是出身家世好了些,但目睹刚才他进退有据且凌厉的措辞,也不得不承认,这名世家子弟确实是有着非凡之处

    叶晴雪望着他极力帮自己扭转形势,眼神中闪逝过一抹不为人知的复杂。

    任天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罢了罢了这笔买卖,我答应就是了,回头我就让人草拟一份协议书,按照叶总的意思,共享双方的客户资源吧。

    任天平环顾了陈明远几人,不由一笑,道:“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你们几个人,倒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年轻人了,我今天如果狠狠的敲了叶总一笔,将来说不定会被你们记住了,迟早一天只怕会连本带利的敲回来,与其这样,不如卖个人情好了。”

    顿了一下,任天平继续道:“而且你也提醒了我一点,叶总手头还拿捏着不少政策支持,正好,最近我正有意搞文化娱乐的生意,如果叶总觉得可行,不如我们合伙在钱塘开设一家娱乐公司,就当作大家初步的商业合作了,当然,如果陈公子陆公子和岑小姐也有兴趣,大可以一起玩。”

    陈明远瞥了眼许静颖,心知任天平之所以想玩娱乐产业,估计还是受了这明星情人的影响,不过随着国内文化娱乐事业的快速发展,钻营这一行业,确实有巨大的利益可图,也就先答应下来了。

    圆满结束了谈判,几人又喝了会酒,然后在任天平的提议下,又转战麻将桌了。

    陈明远不大会玩,但为了不扫兴致,还是配合玩了几局,却不料竟输了好几万出去。

    值得一提的是,任天平似乎已经手下留情了,陆伟廷也很少赢,倒是岑若涵和叶晴雪狠狠的胡了陈明远几把大牌。

    “我越来越觉得和叶小姐是一见如故了,连打牌都这么有默契。”

    岑若涵兴致勃勃地笑道:“不过,明远刚才帮了你这么大的忙,现在让你宰他一通,你不会觉得心疼吧?”

    叶晴雪的俏脸微微绯红,却是冷淡道:“没关系,反正他钱多,赢这么一点,心安理得。”

    岑若涵笑道花枝乱颤,挤兑道:“明远,今晚你不想大出血都不行喽,就当给你长个教训丨女人的债,可不好欠哟”

    闻言,陆伟廷任天平不由怜悯地看了眼陈明远,苦笑不迭:天下间,最难亏欠的当属感情债了
正文 第291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在夏天趋近尾声的一天,东江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召开会议,接受白永康辞去东江省人民政府省长职务的请求,并任命省委副书记副省长陆柏年为省人民政府代省长。

    会议上,白永康做了深情的辞任报告,“东江这些年发展取得的成就,是在中央正确领导下全省于部和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我本人能亲身参与和见证东江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尽了自己的微薄之力,感到十分荣幸。现在到了省长任职年龄的界限,离开省政府领导岗位,对此我早有思想准备,也感到很愉快。说老实话,这对我也是一个摆脱。回首往事,甜酸苦辣,风风雨雨,难免有百感交集的心情。”

    “我出生于普通家庭,虽然成了高级领导于部,但根子还是平民百姓,所以能实实在在为东江的父老乡亲做一些事,是我最大的心愿。在任省长期间,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做一些对东江长远发展有益的事,做一些让老百姓得益的事。可以说,这些年我做了一些想做的事,也做成了一些想做的事。最大的欣慰是,东江这些年尽管遇到了这样那样的挑战和压力,尽管发展方式转变的任务还相当艰巨,但全省上下逐步形成共识,经济开始走上科学发展的轨道,我为自己在省委领导下做了一些打基础的工作并取得了初步成效而感到欣慰和自豪。”

    “这些年虽然很辛苦,但我至少问心无愧,感到无愧于组织,无愧于自己。记得当年我当省长不久,总理送过我一句话:“要做事,不要做官。”我确实按照这句格言要求自己,心无旁骛,把心思和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只要对东江发展有利的,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我都义无反顾尽心尽职去做,从不考虑自己的得失和影响。我的能力水平有限,工作也有不少缺点,包括脾气容易急躁,有时对人批评比较严厉,但我出于公心,对事不对人,说实话于实事;对待于部公道正派,我从不拉拉扯扯亲亲疏疏搞小圈子,既严格要求,又真心爱护和关怀,所以心里很坦荡。至于我在工作中存在的欠缺和不足,我想后人可以把它作为教训丨来汲取。”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领导于部的新老交替是必然规律。我一直都认为,后人总比前人更聪明。陆柏年同志经过多岗位锻炼,对党务经济组织等工作都很熟悉,积累了丰富的领导经验,所以相信陆柏年同志一定能在新起点上,把省政府的各方面工作抓得更好。我坚信只要我们坚定不移地按照科学发展和谐发展的要求,一茬接着一茬脚踏实地地于,不折腾不反复,东江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作为一名有45年党龄的领导于部,虽然我退出了省政府领导岗位,但会继续关心浙江的发展,学习到老,奉献到老,衷心祝愿东江各项事业繁荣进步,衷心祝愿东江人民更加幸福安康”

    最后,这位老人郑重的鞠了一躬,随之而来的,是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

    虽然早已对这些官腔调子免疫了,但目睹此情此景,陈明远仍是感慨万千,正如陈词的一样,先不评判这位老省长的功劳过失,但宦海半生,他至少做到了‘问心无愧,四个字,已经实属不易了。

    官道有三相,明朝的徐阶海瑞和严嵩,东江省的宁立忠白永康和季明堂,何尝不是另一种巧妙的对应呢?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当东江省的人事更迭紧锣密鼓的进行着,陈明远也即将迎来全新的机遇。

    一天,陈明远正在办公室里校对文件,宁立忠走到了外间,径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并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两人相处许久,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提醒了,陈明远意识到宁立忠要找自己谈话,就起身关上门,然后走了过去。

    待陈明远坐下后,宁立忠问道:“明远,你在我身边呆了多久了?”

    陈明远不假思索道:“还差三个月,就满整整三年了。”

    “都将近三年了,现在想想,还真是光阴似箭……”

    宁立忠感慨一笑,望着陈明远,恍惚间,想起当初两人的初次会面,那时的陈明远,虽然少年老成,却是锋芒毕露,优点和缺点都是显而易见的尖锐,可没少让自己费心思栽培和引导,好在,随着这三年在省委大院的沉浮磨砺,陈明远已不再是当日的吴下阿蒙了,事实上,他所取得的进步和改观,大大超出了自己当初的期盼和预测,回想自己在这岁数的时候,怕是还远远有所不及

    如此才华惊世足智多谋的青年翘楚,假以时日,今后企及的地位,很可能还在自己之上

    收敛起目光中的欣慰之色,宁立忠沉吟了片刻,道:“我接下来的走向,你应该也都清楚了,手头的事务差不多都告一段落了,唯一让我还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工作安排了……明远,想不想换个工作岗位?”

    即便早已预知有这一茬,但此时亲耳听到,陈明远仍是心潮澎湃,不过脸上还是古井不波,淡淡道:“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宁立忠见他还是宠辱不惊,满意一笑,道:“过两天,省委党校有个青干班开班了,为期一个月,我打过招呼了,你先去加强一下学习吧。”

    陈明远点点头,心知外放之前,省委党校的培训丨是必经之路,站起身,微微鞠躬,诚挚道:“谢谢您这三年的关照”

    宁立忠也站起身,笑道:“也谢谢你这三年的支持了。”他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情真意切道:“好好于,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将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相信你会做的不错的。”

    然后,他转过身,挥了挥手,就拉上了门。

    下午的时候,办公厅就按照宁立忠的指示,选派了一位新秘书来,由于只是临时过渡一下,所以交接工作基本只是象征性的走个过场,不过陈明远还是像当初汪磊关照自己的那样,向新秘书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和细节,很仔细的交代了宁立忠的生活习惯喜好,算是站好了最后的一班。

    次日一早,陈明远准时到省委党校报到,这次的青于班的人员来自全省各个地市及省委省政府直属各个部门的年轻于部,说是年轻于部,但三十岁以下的就惟独陈明远一人了,其余的都是三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所谓年轻干部,大部分人的级别是处级副处级,极少数的是正科级。

    由于早已声名在外,省委党校的大部分人都认识他,知道他也参加培训丨那无疑是即将外放的前兆了,再加上陈明远卸下了秘书的工作,大家也少了很多顾忌,纷纷上前恭喜道贺。

    虽然有些不耐烦,但陈明远还是一一客套应付着,没摆半点架子,他明白,一旦外放下去,还需要各个方面的人脉,而党校同学通常是官场上官员组成同盟军的重要组成部分,特别是当宁立忠离去之后,这些关系门道对自己的作用就尤为关键了。

    在报到时,陈明远还发现还有一个熟人跟自己一起参加培训丨正是他的老上司关丛云。

    那次的‘开房门,录像风波,后续调查虽然不了了之,但省委还是对广电集团开出了一连串的严厉罚单,党委书记谭林盛提前退休,董事长蒋丽萍被免去一切职务,大大小小的于部和职员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和警告,惟独当晚恰好‘置身事外,的关丛云,算是台领导班子里屈指可数的幸存者了,还因祸得福,顺势全面执掌了整个广电集团。

    不过此次被派来党校深造,可想而知,他也即将挪位置了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到头来,咱俩还是殊途同归了。”陈明远感慨一叹,又半开玩笑道:“接下来,还得劳你多多关照了,关省长”

    随着省政府的一系列人事更迭,目前空留出了一个分管文化工作的副省长位置,根据传闻,人选有可能将在省直单位的几名负责人之中产生,身处省委中枢,陈明远的消息自然格外灵通,在宁立忠陆柏年和尚文彬的联手操纵下,这一机缘十之八九得落在关丛云的头上了

    “还没板上钉钉的事,你这顶高帽子戴得还太早了些。”

    关丛云嘴上谦逊着,脸上却是笑容洋溢,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到了一个天赐良机,喜悦之情实在是难以抑制,“倒是你,下一站有清楚了没?”

    “还下不了定论,还得等组织部的正式通知。”陈明远坦然相告:“如果没意外,应该就是下面的某个区县了。”

    关丛云也提前猜到了这点,苦笑道:“看来,以后想找你喝酒,就不容易了。”

    陈明远打趣道:“容易得很,到时候我这地方芝麻官,还少不了得时常回来巴结你这大领导哟。”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相伴走出党校的大门口,正核计着找个地方喝一场,却在停车场碰见了一个熟人,钱塘市委书记文海琛
正文 第292章 恩恩怨怨事不休
    文海琛似乎刚在里头开过会,领着一个秘书,行色匆匆地往停车场而来,看到陈明远的时候,目光也不由凝固住了,脸色渐渐的肃穆。

    事实上,自从陈家明确扶持陆柏年以后,基本就注定了和文海琛难以修复的裂痕,尤其随着陈明远和文锦华的摩擦愈发尖锐,以及宁立忠的缘故,两人不可避免的站在了对立面,即便偶尔在省委常委会议上碰见,或许是为了避嫌或许是由于芥蒂,连起码的寒暄招呼都没有,犹如陌生人一般。

    一晃过去了三年,从最初在酒店里的相识,如今,两人的处境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陈明远从有线台的一个临时工一跃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政治新贵,而文海琛,由于本土势力的全面溃败季明堂的垮台,在省城的地位早已大不如前,甚至,仕途也逐渐在走下坡路,有传闻说,这次的换届以后,文海琛将到省政协当副主席,也有说是调任内陆的一个穷省,总之众说纷坛,只能感慨世事难料。

    不过,可能是由于刚卸下了担子,此时此刻,陈明远面对文海琛,已然提不起太多的感觉了,特别是看到文海琛苍白的鬓角,心里隐约有些不是滋味。

    历经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时至今日,颇有些风轻云淡的感触。

    另一边,关丛云的心绪却不怎么太平,他相当清楚陈明远和文家父子的恩怨史,如今好巧不巧在这里碰了个照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正犹豫不决之时,陈明远突然走上前两步,露出一丝微笑,不卑不亢道:“你好,文书记。”

    文海琛沉默了一会,也轻轻点了点头,不过态度依然冷淡,用略微沙哑的嗓音道:“听说你刚辞去了秘书职务?”

    陈明远笑道:“做了三年的秘书,总感觉自己党政理论水平还欠缺了许多,承蒙宁立忠厚爱,就特地让我来党校进修一下。”

    这只是一个礼仪性的说辞,文海琛自然是清楚他即将要外放出去了,心照不宣道:“那你就好好学习吧,希望你能就此鹏程万里。”

    “也祝愿你景况安泰。”

    陈明远迟疑了下,问道:“锦华,他还好吧?”

    话音刚落,文海琛的眼里陡然闪过一团阴霾,阴沉着脸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罢,转身就上了车子,绝尘而去。

    陈明远驻足看了一会,摇头叹息了一声。

    那次在燕京的风波当中,贾奎骤然遭受重大的打击,情绪失控,竟将泄愤的矛头转向了文锦华。

    据说,当时贾奎径直驾着车将正欲离去的文锦华拦截住,惨烈的撞击中,文锦华身负重伤几乎不省人事,又被贾奎拖出来暴打了一通,最后被附近的保安和群众制止住,然后立刻送院治疗,这才堪堪保住了小命,不过,脊椎骨遭受的重创,让他的下半身,很可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当看到老对手陆柏年官拜省长的时候,文海琛就明白自己在东江省的官运已经走到了尽头,回想当初自己在市里将陆柏年压制得死死的,可如今,却是截然相反的境遇,每思及此,就不由阵阵的凄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近乎苍老了十几岁。

    事到如今,他已经慢慢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心灰意赖的等待着调令,可今天,偶然碰见陈明远,竟再次勾起了他沉痛的心绪。

    自己和儿子风光半生,落到这幅狼藉的田地,何尝不是拜此人所赐呢

    车子回到市委家属院,一号楼前,再不复昔日的门庭若市,甚至称得上是冷清。

    文海琛把秘书打发回去以后,独自一人进了屋子,光线昏暗的客厅里,当他看到儿子正坐在轮椅上,心脏就刀绞似的痛。

    曾几何时,儿子是他最后的骄傲,虽然行事任性妄为了些,但身上还是不乏许多优点,只要日后多加点拨和引导,未尝不能开创大业,可惜,这些殷切期盼,随着那场车祸尽皆烟消云散了。

    而且,更让他痛心的是,他们父子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下这哑巴亏,毕竟,本来理亏的就是文锦华,间接害了一个国家元老的命,贾家没有主动追究就不错了,如果自己再不依不饶的,不仅与事无补,而且处境还将更加的窘迫和险恶。

    满心的愧疚,文海琛轻轻唤了一声,“锦华,今天的康复治疗都做完了吧

    文锦华木讷似的转过头,目光空洞无神,惨然一笑道:“做不做又有什么差别呢,还不就是废人一个。”

    文海琛连忙走过去,规劝道:“儿子,你可千万别自暴自弃啊,医生都说了,只要你长期坚持下去,还是有恢复的可能性……”

    “但是这可能性,跟中上亿的彩票一样渺茫。”文锦华冷笑一声,摇头道:“爸,你放心吧,闹也闹过了,事到如今,我早看开了。”

    文海琛强忍着心痛,拍了拍他的手背,无语凝噎。

    父子俩相视无言,良久,文锦华忽然道:“爸,我听说,陈明远即将外放出去了?”

    文海琛点点头,察觉到儿子面容间闪过的隐晦,劝慰道:“你就别多想了,只管静心休养,以后大家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爸,您这话说得就有些违心了,您看着陆柏年当上省长不好受,却要让我打肿脸充没事人,眼睁睁看着那小子前程似锦的。”文锦华的眼里流露出凶戾之色,咬牙切齿道:“更何况,他还毁了我的一辈子,这口气,您让我怎么咽得下去?”

    “那你还想怎么样?”文海琛警惕道:“锦华,我可告诉你,这时候你可绝不能再做傻事了,我们家,已经不行了……”

    文锦华看了父亲半响,忽然笑道:“您想太多了,我一个废人,还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呢,无非是说说气话罢了。”

    文海琛却犹未放心,生怕儿子会因被仇恨冲昏了理智铸成大错,于是又耐心开解了一会,直到电话响起,才暂时作罢。

    见父亲上了楼,文锦华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低声骂咧道:“这么点小挫折,就被吓得胆小如鼠的,难怪成不了大事”

    旋即,他把轮椅移到庭院中,拨通了一个电话,寒声道:“都准备好了没,那小子可能再过不久,就要离开省城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阴沉的男声:“包在我身上了,绝不会让他安稳走人的

    “记住了,我至少要留下他的一双腿,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文锦华的口吻不容商榷,忽然一笑,道:“不过,他的脸,你应该是要毁掉的了,这样才能最直接洗刷你的心头之恨吧。”

    那头沉默了会,道:“人手我都找齐了,你只管把钱准时打到账户上,一个子都不能少”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的生意虽然都没了,但手头的积蓄应付这一票,也绰绰有余了。”文锦华意味深长的道:“好歹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一致的,我坑谁都不至于坑了你。”

    随即,他就掐断了电话,笑容愈发的诡谲和阴冷。

    郊外一栋潮湿破败的民房,凌乱的房间里,一个青年正坐在桌前,拿起一份跟踪的汇总材料扫了几眼,就用打火机点燃烧成了灰烬,火光的映照下,那张遍布疤痕的脸庞显得格外的狰狞阴森,如果陈明远在场,肯定能认得出来,此人正是当初被尹庆宁用酒瓶子毁了容貌的许黑狗许默

    “陈明远,你等着吧,我被你害得这么惨,在你走之前,咱们也该来连本带利算算总账了”

    许默咬着牙在心底狞笑发誓……

    在青于班的学习很轻松,也让陈明远有了难得的休息机会,每天除了在党校进修,大部分时间就是陪着岑若涵在开发区督促新办公大楼的建设。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建设工程自然是交给了张倚天等人负责,按照工程估算,大约明年夏季,岑若涵就能顺利将公司乔迁至此了。

    另外,由于有王振生等人脉关系,陈明远几通电话,就把各种繁琐的流程和手续解决掉了,又跟相关的部门负责人都打了招呼,至少能确保岑若涵在很长时间内不会碰上官面上的麻烦事。

    随后,陈明远又陆陆续续的把其他事务都安排妥当,最后又仔细回想了一遍,突然就有些想在临走前,去探望一下尹家二老。

    于是,这一天从党校返回公寓之际,他就给尹庆宁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些礼品,然后开车来接自己。

    叹了口气,陈明远拧开了房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股勾人食欲的香风,不时还能听见从厨房传来的乒乓声响,起初还以为是穆桃桃跑来给他做饭了,不过当看到鞋架上的那精巧的布鞋,不由的楞了一下。

    他认得这双布鞋,是沐佳音的

    正彷徨之际,骤然听到了一阵清脆如莺的婉声。
正文 第293章 分歧
    “你回来啦。”

    一声脆响,从厨房里闪过一抹袅娜纤巧的倩影,那张秀丽绝伦的容貌之间,唇角以及眉宇正泛着丝丝的欣悦,一件水蓝色的青衫皱褶裙,曼妙玲珑的身姿曲线在轻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气质韶秀,透着淡淡的清丽,同时也伴着婉约之态。

    恍惚之间,她嫣然一笑,灯光的照映之下,当真是人美如玉

    陈明远的心里打了个突,神情显得有些不可置信,怔了片刻后,惊诧失笑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什么叫你怎么回来了?,,好像不大欢迎我似的。”

    沐佳音含嗔带俏地撩了他一眼,摇着头努着嘴道:“枉费我一路赶回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给你烧饭做菜的,看来是白瞎了一番好心。”

    陈明远忙走上前,笑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这时候,你竟然会来…

    “家里又没用牢笼锁着我,我想出来走走也不行啊呀?”沐佳音的头轻轻挽在一侧,嘴角含着笑意,眨着明澈的黛目道:“再说了,只要我想走,又不见谁能拦得住我。”

    直到看到他脸上的惊喜之色,沐佳音才心满意足的焕发出笑颜,解释道:“我听说你马上就要外放出去了,趁着家里暂时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抽空回来了,想给你好好践行一下。”

    说完,她便玉容生晕,浮现几分若有若无的娇羞之态。

    陈明远心中感动,眼看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突然出现,心潮激荡之下,就想搂着她温存一下,却被沐佳音躲开了,轻轻咳嗽了声,并且朝着身后的厨房使了个眼色。

    “陈哥,饭马上就熟了,你先去洗把手吧。”

    下一刻,穆桃桃这颗电灯泡就钻出了小脑袋,憨憨娇笑着,一副↑遭懂无知,的模样。

    陈明远闹了个没趣,只得暂时忍下情绪,望着沐佳音如春风煦日的笑颜,却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

    趁着上菜的间隙,陈明远坐在餐桌边上,就随口问起了沐家的情况。

    和听闻的消息差不多,在连番的运作下,沐家几个直系成员的前程问题基本都确立了下来,沐定音即将荣升岭南省省委书记进入政治/局在望,沐纶音和侯南树夫妇也将收获一些实权利益,惟独尚文彬的仕途,似乎还有些扑朔迷离。

    “原本,我们家是想推他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不过,你应该清楚,岳中原和我妈他们私底下达成了协议,所以只能委屈尚文彬了。”

    沐佳音轻叹一息,不无惋惜地道:“本来,我的意思是想退而求其次,让他揽下组织部,不过也受到了一些阻力,主要的问题还是尚文彬的魄力略显不足,上面担心他压不住局面。”

    陈明远点点头,这些事,他早已听说了。

    除了魄力等能力因素,上层的大佬何尝没有平衡利益的意思呢?

    毕竟,这一次沐家拿到的好处已经太多了,岭南省被沐定音掌控着,如果再让他们同时把持住另一个经济大省的核心权柄,势必会惹来众多政治势力的忌惮。

    而且,陆柏年和尚文彬早已建立起稳固的友谊,随着陆柏年晋升省长,如果再让尚文彬拿下人事大权,无疑将容易造成一家独大的局面,这是中央不希望再看到的。

    如此这般,尚文彬不可避免成为了这次权力妥协的牺牲品,。

    陈明远宽慰道:“不过,尚文彬还年轻,未来机会还很多,不必急在这一时。”

    “说是这么说,但人家心里怎么想,就是另一码事了。”沐佳音无奈一笑,“这次我过来,另一个目的也是想和他谈一谈,安抚一下人心,毕竟,他给我们家鞍前马后了那么久,我们总不至于亏待了他,既然组织部长的位置拿不到,那我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了。”

    望着沐佳音再次恢复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精明神采,陈明远心里一动,试探性道:“你难道是想对文海琛……”

    “没错”

    沐佳音不假思索,飞快道:“现在谁都看得出来,文海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既然如此,他留下的空缺也没必要便宜了其他人,我这次来,其实就是受了家里的指派,打算把这件事彻底敲定”

    陈明远心头一凛,虽然宣传部长和钱塘市委书记都是副部级的常委,不过前者主管意识形态,后者执掌着省会城市,实际的权柄显然不能同日而语,如果尚文彬能顺利取代文海琛坐上钱塘市委书记,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至少,拥有治理省城的工作经验,足够让他的发展前景更为可观

    不过,想起这女子的足智多谋和深沉心机,不知道怎么的,陈明远竟感觉到了一丝寒意,皱眉道:“你是想对文海琛下手?”

    沐佳音挑了下柳眉,反问道:“怎么,你不赞成?”

    陈明远默然无语,说实话,到了现在,他对文海琛已经提不起多少憎恶了,仕途的衰败儿子的瘫痪,把这个昔日的省城权贵打击得一蹶不振,离职是迟早的事,这时候,再赶尽杀绝,他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沐佳音的妙目一闪,怫然不悦道:“明远,到了现在,你怎么还是这样?别忘了,这圈子就是人吃人的,慈不掌兵软不食肉,你一味的妇人之仁,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陈明远悚然动容,抬起头看着她,质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变得凶残冷酷了?”

    沐佳音本想再劝,不过见他似有些不满,就把话语忍了下来,不过神色之中仍带着十足的从容和坦然,道:“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的所作所为,必须得为我的家族负责,而且,我也问心无愧。”

    陈明远知道她的执拗脾气,既然她心意已决,再谈下去,估计也扭转不了,索性就打住了这话题,但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望着这个前不久还在自己怀里万般柔情和婉约的奇女子,竟莫名的产生了些距离感……
正文 第294章 情意所钟
    话不投机,虽然两人理智地没有多加争辩,不过桌上的气氛还是僵了些

    其实,陈明远并不是责怪沐佳音要对文海琛赶尽杀绝,毕竟身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情,由不得她心慈手软,诚如她所说的那样,这就是个人吃人的圈子,人性的宽容和优柔寡断,只会后患无穷。

    不过,每每思及这女子深沉的心机和狠辣的手段,他不自觉的就有些抵触,如果两人只是朋友关系,那大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但是,这女子是将和他厮守终身的红颜,长久的相处当中,难免会发生许多类似的境况,一次两次尚且还能彼此迁就忍让一下,不过时日一久,自己能包容沐佳音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凌厉作风么?

    沐佳音贵为天之骄女,也是独断专行惯了,事关家族的利益,她势必分毫不让,而且,她这次特意赶赴过来,满心欢喜的想和陈明远一诉衷肠,可对方不理解自己的苦衷也就罢了,连丁点的好脸色都没有,心间不免有些失落和苦闷。

    于是乎,两人互不理睬对坐着,竟隐隐有些赌气的意味。

    连神经大条的穆桃桃都察觉到了异状,把菜碟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左瞅瞅右看看,正犹豫着是不是提醒两人可以吃饭了,手机铃声却先打破了沉静

    陈明远接起听了几句,瞥了眼沐佳音,迟疑着说了句‘我就下去,。

    沐佳音的眉睫一挑,犹豫再三,轻声道:“你要出门?”

    陈明远点点头,含糊道:“我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晚上约好了去拜访两位老人家,不好再临时反悔了……”

    沐佳音的眼帘微微低垂,略显失望,但还是勉强扬起笑容,展颜道:“既然约好了,那就赶紧过去吧,我先把菜热着,等你回来再吃。”

    陈明远的心头霎时五味杂陈,虽然她偶尔会有刁蛮固执的一面,却总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无时无刻都体谅包容着自己,恍惚间,察觉到她眉宇间的几丝倦意,想起她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就为了单独和自己相处那么一会儿,而自己却还跟她置气,不免就有些愧疚。

    思绪万千之际,陈明远歉然道:“抱歉,刚才我不该……”

    “好了,别说了。”沐佳音摇着螓首笑了声,婉言道:“我也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吧,谁也不要再埋怨谁了。”

    顿了下,她抿了抿樱唇,声线渐渐转柔:“我的脾气是直了些,以后……我会多听你的意见,尝试着改进。”

    陈明远看到她收敛起锋芒展现出小女儿家的脉脉温情,便由衷一笑,“我速去速回。”

    穆桃桃瞪圆了杏仁眼,只觉得云里雾里在绕,这两个人,刚才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犟模样,怎么突然间又变成了相敬如宾的和睦劲,唱戏换脸谱也没这么快的。

    不过一听沐佳音要推迟吃饭,穆桃桃不由耷拉着下了脸,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别提有多心不甘情不愿了。

    正要把菜碟子都端回去,又听陈明远指挥道:“桃子,你去书房,帮我把桌子抽屉里的信封拿来。”

    前几天,陈明远办了两张银行卡,各存了十万,原本是想作为给尹庆宁桃子长久以来的辛苦费,索性先拿来孝敬尹家二老了。

    穆桃桃连忙听命行事,钻进书房里一番搜寻,出来的时候,手里却拿了两张信封,嘟囔道:“陈哥,抽屉里有两张信封哎……”

    陈明远随口道:“怎么会?你仔细看看,里面是两张银行卡……”

    穆桃桃就拆开信封查看了下,掏出一张照片,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嘀咕道:“咦,这女的是谁?后面还有落款呢夏源……”

    就在穆桃桃拿着相片翻来覆去的时候,陈明远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尹夏源的相片,看到相片上,那韶秀女子熟悉的娇颜与笑貌,深埋在脑海的昔年旧事一幕幕浮现了出来,不由的怅然若失。

    这才想起来,那时候在酒吧,尹庆宁曾经给过自己夹藏着她相片的信封,当时自己也没心思去看,随手搁在了一边,后来,随着纷至沓来的事务,却是疏忽遗忘掉了……

    沐佳音的妙目闪过一缕怪异的光泽,定定的看了那张相片许久,伸出芊芊玉手接了过来,反转过来,一行清秀端正的字体映入眼帘:“一切安好,勿念勿忧;夏源”。

    见她一眨不眨的望着落款,陈明远的心绪愈发不宁,却又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至于‘罪魁祸首,穆桃桃,拿着两张银行卡悬在半空中,再次左瞅瞅又看看,深感剧情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而且比起刚才,空气中迸发出阵阵的森寒之气,大热天的,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忐忑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沉寂了许久,最终,沐佳音放下了相片,目光游离到别处,轻吟道:“你要去探望的两位老人家,是她的父母吧?”

    陈明远只能如实点头。

    沐佳音的神态依然静谧,没有多少反应,惟独眼眸黯淡了许多,仿佛有些落寞,径直把筷子搁在碗上,面无表情道:“桃子,这饭菜你都吃了吧”

    说罢,她就翩然起身,拉开房门姗姗而去,不多时,从楼道传来了不轻不重的关门声,显然是回楼下自己的屋子了。

    陈明远叹了口气,捻起那张相片,默默的看了许久,重新装进了信封里,塞进了裤兜。

    穆桃桃感觉自己貌似是闯祸了,细声请示道:“陈哥,那这些菜……”

    “你都吃了吧”

    陈明远只觉得心烦气躁,丢下这句话,也大步离开了这间屋子。

    留下穆桃桃呆愣在原地,不住的摇头晃脑愁眉苦脸,实在搞不懂这两人到底是唱的哪出戏码,偏偏还让自己夹在中间当受气包。

    何必呢?何苦呢?

    苦思冥想了半天,她依然想不出答案,索性也懒得浪费脑细胞了,看着满桌精致可口的佳肴,忍不住会心一笑,拿起筷子就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谈感情又伤心又伤身,还不如填饱肚子来得实在呢

    下楼坐上车子,陈明远没多说什么,直接让尹庆宁开车去了尹家二老的住所。

    尹家二老已经没住在农机厂家属区了,去年末,搬进了钱塘江畔刚落成不久的住宅区,环境清雅曲径通幽,很适合安养憩息。

    隔了许久,老俩口再次见到陈明远,皆是又喜又惊,热忱的把人迎了进来,嘘寒问暖了一通,移到餐桌上,孟清水就不停的给他夹着菜,笑得合不拢嘴

    陈明远暂时抛开心头的烦恼,一直都是含笑回应着,将尹庆宁采办的那些礼品一一奉上,同时还不忘关心尹大川的身体情况,让二老在感动之余,心头的愧疚反而愈深,吃到一半,孟清水忽然放下碗筷,捂着通红湿润的眼眶跑去了盥洗间,显然是触景生情了。

    餐桌顿时冷清了,随后,尹大川深深叹了口气,涩声道:“明远,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了……”

    陈明远忙宽慰了几句。

    尹大川却是摇头,道:“你的好意,我们都看在眼里了,但是你越是这样,我们心里就越是难受,所以……就到此为止吧,不是我们不愿领你的情,只是实在不愿意再拖累你了,你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相信,一定会有一个更好更懂得珍惜你的女孩子出现,也只有看到你美美满满的了,我们两口子的心才能彻底踏实”

    面对尹大川殷切且祈求的目光,陈明远沉默了许久,轻轻点头。

    回去的路上,当车子驶到钱塘江大桥上的时候,陈明远就让尹庆宁停下车子,拉开车门,自顾走到桥栏边,点燃香烟抽了起来,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庆宁伫立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忍不住道:“哥,我大伯说得对,是时候到此为止了,你有理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至于他们二老,我会照料好的,你就不必再操心了。”

    陈明远望着潺潺而逝的河水,抽着烟没吱声。

    尹庆宁继续道:“其实,我一直都看得明白,你的心思已经不在我姐身上了,那位沐小姐,我知道她的,也时常听桃子提起,说实话,我觉得她挺好的,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好,如果你也有心的话,尽可以和她在一块,我们都会衷心祝福你的。”

    陈明远长长的呼出烟气,把烟蒂一弹,回头嗤笑了声:“你什么时候也婆婆妈妈跟个大姑娘似的了。”

    “我……”

    “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忽然,陈明远取出那张塞着相片的信封,看了一眼,就撕成了碎片,抛向了空中,最后纷纷扬扬落在了江面上,顺流而去,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尹庆宁看得错愕。

    陈明远却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拍了下他的胳膊,道:“马上回去……嗯,应该是回家。”
正文 第295章 突袭
    返回小区,陈明远直接去了楼下的屋子,按响门铃,过了会,房门打开,穆桃桃探出了小脑袋。

    当看到陈明远,小妮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支支吾吾道:“陈哥,你这么早就回来啦……”

    陈明远懒得废话,直接道:“佳音睡了没?”

    “沐小姐啊……”

    穆桃桃歪歪小脑袋,指着外面道:“她刚出去不久,说去桃源会所喝会酒

    陈明远叹了口气,立刻返身跑下楼。

    穆桃桃再次的摇头晃脑,感触之际,竟说出了一句千古旷世名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床上做清秋大梦了

    下楼的时候,尹庆宁早已离去了,陈明远就坐上了驾驶座,并且拨了沐佳音的电话,却始终没接通上,无奈,只能驾车直奔桃源会所。

    不料,当抵达会所的时候,他却再次扑了空。

    “她刚走不久,说想开车出去兜兜风呢。”

    叶晴雪蹙着柳眉道:“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说,就闷声不响的喝了几杯清酒。”

    陈明远就有些头疼了,忙问道:“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叶晴雪动了动嘴唇,复杂地看了他几眼,脸色忽然一正,反问道:“陈明远,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陈明远一时不解其意。

    叶晴雪的脸色渐渐转冷,追问道:“我就想听你正儿八经的坦白一次,你现在的心思,究竟放在谁身上?”

    陈明远几乎是不假思索,决然道:“我现在就想去找她”

    看他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叶晴雪似乎恍惚了下,瞳孔陡然黯淡了些许,却还是努力放松了脸色,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然后,她就指着南边的山岭,道:“我看她开车去的方向,应该是往小景山去了,走了还不久,你开快点,应该追得上……。”

    话音刚落,陈明远就赶紧跑上车,然后疾驰而去了。

    一直望着车消失在视野中,叶晴雪才垂下了眼帘,静静思量了许久,扬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笑颜。

    在夜色中站了一会,最后,她摇了摇头,刚准备转身回去,却见不远处一辆金杯商务车也启动了起来,飞快地向刚才陈明远驶去的方向开去。

    当经过她面前时,开着窗户的车内隐约传来的一句话让她悚然一惊,“……往小景山的方向去了……”。

    叶晴雪连忙转过身,见那车已经飞驰消失在夜幕中了,脸色寸寸的冷峻,立即跑去启动了车子,同时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快速的翻找起来……

    车速很快,不多时,车子下了公路,一路往通往西郊外的盘山公路上驶去

    夜色凄清月华如水,一牙弯月悄悄的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头来,轻轻的撒下一片皎洁的银色光辉。

    望着前方的小景山,陈明远微微恍惚,想起几年前的夜晚,自己也是这么心急如焚的赶赴过去,将跌落山坡谷底的尹夏源搭救了上来,那一次,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姻缘起始点了。

    而如今,自己再次连夜赶赴过去,去追逐一个心头牵挂的女子,感慨之际,莫名觉得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操纵着……

    几年过去,小景山早已今非昔比,原本的碎石路,已经修筑成了一条平坦宽敞的盘山公路,陈明远聚精会神的开着车,视线不断在前方搜寻着,忽然,手机响起,他随手接起来,就听见了叶晴雪急促的声音:“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上了小景山?”

    不待他回答,叶晴雪就火急火燎道:“明远,你听清楚了,开最大的马力,路上无论碰到什么事都千万不要停车,我刚才听见有辆金杯车要……嘟嘟…

    话没说完,通话就被骤然中断了,陈明远拿到面前一看,才发现手机因为电源耗尽自动关机了。

    正兀自回忆着叶晴雪最后的那句话,在前方半山腰的位置上,他忽然发现了停在山坡前的悍马吉普车,同时,一个袅娜纤巧的倩影正伫立在一旁。

    暂时抛开纷杂的思绪,陈明远立即把车开出盘山公路,然后踩下刹车,跑下来唤了一句。

    倩影微微颤动,旋即缓缓的转过了身子,在月色的映照下,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呈现了出来,纤俏身子上的裙衫迎着夏风错落舞动,青丝纷扬,焕发着婉约且清丽的气质。

    当看到陈明远,沐佳音的脸色显得有些诧异,旋即,那双熠熠明澈的星眸铄亮了两下,嘴上却不冷不热道:“你怎么来了……”

    陈明远走到她面前,回道:“我听晴雪说你开车来了这里,就追上来了。

    沐佳音的嘴角微微牵动,面容转瞬闪过一抹暖色,扬着眉睫道:“那现在找到了,你又想怎么样?”

    陈明远尚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转回身子,环抱着双臂,眺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淡淡道:“是想跟我保证你和她已经没关系了呢?还是安抚我不要多心怀疑?”忽然,她悠悠叹了口气,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忽远忽近:“明远,我不是一个善妒小心眼的女人……”

    纵然明明有满肚子的肺腑之言想坦诚,但陈明远仍语塞了,低声道:“那你是怎么了……”

    沐佳音没急着回答,挽了一下耳鬓,温柔一笑,道:“我的母亲经常教导我,男人的事情人不需要都知道,女人只需要确定两点,一是这个男人是否值得爱,二是自己是否真的爱这个男人,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你和她的事,我都是知道的,也不曾奢望过能立刻取代她的位置,这一点,在我当初选择你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纵然是等上几年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那都是没关系的。”

    说到这里,沐佳音定定地瞧着他,眼中饱含着三分的幽怨,低吟道:“但是,这不代表我就可以容忍另一半朝三暮四,我只是对你有信心,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可是……晚上当那张照片拿出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连只言片语的解释都没有呢,难道在你看来,对我,连句解释都是多余的么?”

    “明远,我要的不过是你的一个态度,让我可以保持心安和自信的态度,就那么难么?”

    夜风拂过,陈明远周身的血液凉了下来,顿觉得自己在处理和沐佳音的感情方面,犯了一个错误。

    不可否认,沐佳音称得上是才华惊世,对自己也是极为的包容和体贴,往往自己不用开口,她就能轻易洞悉自己的情绪,久而久之,使得自己潜意识里习惯了省略掉对她情绪的揣摩和照顾。

    这名奇女子,足以⊥普天下的达官贵胄豪绅霸主又惊又畏,但在感情之事上,她归根结底和寻常女子没有太多的差异,同样期盼着心爱人的关怀和体贴。

    看着这个清丽女子,精致容颜散布的失落之色,有那么一瞬间,陈明远的内心忽然升起一股对自己的痛恨

    自己就是这样的对待一个全心全意深爱自己的女子么?

    虽说两人的感情基础远没那般的深厚,甚至还有些机缘巧合的成分,但她,在自己生命里的意义却是独一无二的,即使在自己处于人生的最低潮的时候,她都一直用她那份简单恬静的似水柔情,安静的陪伴着自己支持着自己,并且放下了与生俱来的骄傲,愿意无条件的等待自己彻底回心转意的那天。

    而自己,却让她的心里一直背负了这么多的隐忧,如今想来,实在是罪该万死

    满嘴的苦涩,陈明远在如潮的心绪起伏下,做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决定,但还没来得及倾诉,不料,转瞬间,骤变突生……

    两人和车子都位于山坡的前方,周围有一片小树林,似乎是听见了树丛中传来的轻沙作响,沐佳音的明眸忽然一眯,转头冷斥道:“谁在那里?别藏头露尾的”

    陈明远忙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树林却依然和夜色一般的宁静,不过心里也有了几分不祥预感,忽然,借着淡淡的月光,仿佛看见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亮晶晶的光芒,带着一种金属感……

    陈明远立刻生出警兆,几乎完全是条件反射一样,双手搭住了沐佳音的肩膀,两个人借着他冲撞的力量一起扑倒在地,然后就地狼狈的滚了几滚,耳旁却听见“叮”的一声极为清脆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这道亮光击在了车身上,黑暗之中居然迸出一道火星

    陈明远趴在地上抬头一看,赫然是一把匕首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到了对方凝重的脸色,沐佳音立刻打了个手势,和他借着车身的掩护,正要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同一时间,五六条人影飞快从一侧的树林里扑了过来,是几个大汉,清一色的黑色皮衣,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长形利器,有钢管,也有砍刀

    为首的一个男子,手持着砍刀,阴测测地笑着,如同夜枭低鸣一般的阴厉,且带了无尽的怨毒,“不错嘛几年不见,身手依然那么矫健灵敏,怎么样,对我这见面礼还满意吧,陈组长……”

    见对方喊着自己几年前的职衔,陈明远直觉得这口吻似曾相识,直到走得近了,借着月光看清那张遍布疤痕的狰狞脸庞,心口猛的一跳,凝声道:“许默?”
正文 第296章 险象环生
    不过,陈明远还没彻底断定心里的揣测,就有几个彪悍大汉猛然冲了过来

    这些人的目标很明确,随着一道劲风,头一个人双手举着钢管已经劈头砸了下来

    陈明远立刻侧开身子,用肩膀侧着往他的怀里撞击了过去,趁着那人砸空的间隙,全力将对方撞得身形一歪,同时夺过他手里的钢棍,飞快砸中了对方的肋骨

    这人闷声了一声,直愣愣栽倒在地,捂着肋部嗷嗷叫痛着

    陈明远尚没有回过神,感觉到背后有人袭来,顺势滚在了地上,就听到叮的一声脆响,抬头看见对方把砍刀砸在了地上,咬牙再次挥出了钢棍,砸中了对方的手腕

    但由于姿势的缘故,力量被大打折扣,而且这人也硬气了许多,死死握着砍刀没松手,一声嘶吼,再次抬起砍刀屠响了陈明远的手臂

    险象环生之际,沐佳音捡起刚才砸落地上的匕首,甩手一扔,准备戳中了这人的手背,剧痛之下,刀刃应声落地

    见这人握着自己血流潺潺的手,陈明远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沐佳音,却见一个男人正从她的背后飞扑而去,就忙起身冲了过去,同时大吼警醒了一

    说时迟那时快,转瞬间,沐佳音已经被人拧住了手臂,好在她不是寻常的弱质女流,容颜一凛,手臂转出了一个古怪的动作,就挣脱了束缚,然后擒拿住那只手,微微蹲下身子,有意的把重点压低以后,一口深吸气,就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过肩摔,直接将这人轰然仍出去足足两米

    陈明远跑去拉住她的素手,稍微喘了两口气,事发突然,又许久没有剧烈运动过,难免有些力竭。

    这时,他忽然看见沐佳音的眼睛里露出异色,方向是自己的身后,来不及转过身,就骤然听见一阵机械式的‘咔嚓,声

    那是拉动枪栓的声响

    “是我估计错误了,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挺能打的,而且这女人的身手竟然也厉害得离谱,再硬碰下去,吃亏的反倒是我们了”

    森森夜色下,那名黑衣男子裂开嘴角,笑道:“还好,为了今晚的重聚,我事前做足了准备,谅你们再能打又怎么样?惹毛了我照样请你们吃子弹”

    陈明远转过身,再次端详着那张狰狞的疤脸,淡淡道:“你也不赖,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的卑劣下作许默”

    许默桀桀笑了两声,阴阳怪气道:“真是不枉我们俩同事一场,几年时间,陈组长步步高升,竟然还能记住我这号小人物,真是够难得的啊……哦,错了,现在应该改口叫陈处长了,听说您之前还当过省委书记的秘书吧,啧啧,早知道当初就该紧抓您这潜力股,至少我现在也不用混得这么惨”

    陈明远懒得理会他的揶揄,沉声道:“怎么,刚服完刑出来了?”

    当初两人在市区烧烤店的一番恶斗,警方在调查清楚真相以后,正式立案拘捕了许默等人,后来,陈明远就听闻许默等人分别被判了不同程度的刑期,原本,这号小角色几乎早已遗忘掉了,却不料,在钱塘的最后一段日子,竟会再次狭路相逢

    而且瞧这些彪悍大汉手持的凶器以及不怀好意的脸色,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袭击,想来自己早已被这帮人给暗中盯上了,一路追踪到这片人迹罕至的地方才动手

    “可不是么,起初被判了五年,后来因为表现良好,就被提前放出来了。

    许默的眼里饱含着深沉的怨恨,嗤笑道:“不过这趟出来,外面的世界早已变了天,当初的那些个朋友同事,都找不到几个了,没法子,只能我主动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许默忽然抬起了那把土铳枪,用黑森森的枪口瞄了过去

    “别动再敢动一根指头,我先在你们的脑门子开个血口子”

    许默凶相毕露,指向了陈明远的身后,恶狠狠道:“陈明远,我提醒你一句,管好这女人,要是再敢耍什么小动作,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原来,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沐佳音正要偷偷去拉车门,眼看被识破,只得松开了门把手。

    旋即,许默就煞有介事地看了沐佳音几眼,笑道:“不错嘛,看起来,你不仅官运亨通,连情场也是春风得意,身边多了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啧啧,这姿色,连我都看得心动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我记得你当初是和尹夏源搞到一块去了,前几天我本来想通过她找到你的,不过听说她出国了,当时我还有些好奇你怎么舍得放手,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有这样的绝色美女相伴,尹夏源一个小主播明显已经配不上你的身份了”

    陈明远的脸色一沉,惊疑道:“你去找过尹夏源?”

    “这么激动于嘛。”许默语带戏谑道:“实话跟你说了,跟踪了你几天,我一直发愁该怎么引你出来,看你今晚去看望了尹夏源的爸妈,还真有点被你的情义感动到,正打算拿那两个老家伙当诱饵,听说你一个人开车来了小景山,想一想,还真是天也助我,索性就临时改变了计划。”

    “陈明远,这一回是你要自投罗网,可怪不到我了”

    许默笑得既得意又猖狂,手一抬,指示道:“把人都带上车”

    那几名黑衣男子就围了上来,陈明远和沐佳音不由躲开了一下,却被几个人狠狠的推了回去,厉声咒骂了几句

    “别担心,我一时半会还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但如果再乱动的话,我的枪就不好说话了。”

    许默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道:“你们这两只大肥羊,好不容易落到了我手里,立刻就宰了岂不是太便宜了,怎么也得先把油水榨出来,才对得起我这些兄弟这些日子以来的辛劳,我听说了,你这些年可是赚了不少钱,反正你以后也用不到了,分点给我这老朋友花花也挺好的。”

    一听这话,陈明远就知道许默是准备先勒索一笔,联系到彼此间不共戴天的仇怨,想必接下来的撕票是肯定的

    换言之,无论自己两人配不配合,接下来都必定是死路一条

    思及于此,陈明远看向沐佳音,歉然道:“都是我连累了你……”

    沐佳音摇了摇头,黯然道:“是我的错,不该耍脾气跑来这……”

    “要秀恩爱,等回头下到阴曹地府做苦命鸳鸯吧,把这两个家伙带上车,用胶带把手脚和嘴巴都封起来”

    许默拍了拍陈明远的脸颊,讥诮道:“在此之前,我还得先好好折磨你们一通,特别是这女的,你对她越在意,我越是要当着你的面羞辱她,这么多个男人,足够把她玩得高潮迭起了,哈哈”

    其余几人皆是哄然大笑,看向沐佳音的目光,闪烁着贪婪的欲望。

    陈明远怒目而视,沐佳音也是羞愤交集,冷哼一声,嘲讽道:“也不先拿镜子照照你这恶心的长相,怕是回头拿了赎金,第一件要于的事情就是跑去整容吧,不过以我的估测,就算有几百千万,也不够你修理这鼻子的”

    许默被揭开了伤疤,登时勃然大怒,骂咧道:“臭娘们,看你还能狂妄到什么时候”同时甩开手想给她一个耳光

    蓦地,沐佳音的妙目一眯,不退反进,整个人朝着他撞了过去

    许默似乎愣了一下,却来不及再抬起枪了,随即沐佳音刚撞上他,他忽然痛叫了一声,身子软了下去……

    砰

    枪口朝地面射出一颗子弹,斜擦着地面带起几点火花

    几个大汉回过神,立刻围扑了上去,千钧一发之际,沐佳音猛的拉住陈明远,冲跑着越过围栏,朝着山坡一跃而去,陈明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舒展手臂,将沐佳音紧紧搂住,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众人狂骂着,一起抢上前,却见两人的身影一路向坡下的树林翻滚去,转眼过后,就被深幽的黑暗给掩盖住了

    许默捂着依然作痛的肋部,暴怒道:“追绝不能放过这对狗男女”

    几人便为难的面面相觑,劝道:“许默,不能再耽搁了,万一有人来了,我们就难脱身了,而且看这天色,等会怕是要下暴雨了。”

    许默抬头看着漫天的乌云,脸色青白变幻着,那人又道:“还有,我看那小妞的来头也不简单,这车牌可是金陵军区的番号,等会真要捅出大祸,我们想逃也难了”

    刚才状况紧急,许默倒没仔细看那车的牌号,此刻醒悟到事情的隐患,就不由打了退堂鼓,狠狠一跺脚,决断道:“便宜了他们先撤”

    不过,许默等人还没得及上车,前方忽然灯光大亮,几辆车子从山道上冲了上来,迅速堵了住了去路,旋即,一串“不许动”的严厉呼喝声和一连串拨动枪栓声响起

    定睛发现是几名警察,许默惊骇得瞳孔紧缩,正错愕失神之际,又看到从人群后走出来的叶晴雪和尹庆宁,恰好夜空响起了沉闷的炸雷,惊吓得脚踝猛颤,刹那间险些软瘫在地上,几乎魂不附体
正文 第297章 山雨欲来
    暂且不说盘山公路上的形势突转,沐佳音被陈明远紧抱着一同跳下陡峭的山坡,一路翻滚而下,心慌得猛的拎了起来,茫然不知所措,只感觉不时翻滚过的树枝草屑以及石子划过,不断磕碰着身体,好在陈明远的胳膊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她的脸颊深埋在陈明远的怀里,倒是没受到太多的剐蹭。

    终于,坡度平缓了下来,当两人滚到底下的林子,身体滚动的频率渐渐减缓,碾压撞断两三颗歪脖子树于之后,就被一根粗大的树于给拦了下来。

    沐佳音忍着强烈的冲击力,当落地的时候,神经的痛楚渐渐清晰尖锐,只觉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裸露的胳膊更是火烧似的痛,只得喘了会儿气,待缓过劲来了,轻轻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察觉到各个关节部位还算正常,就咬着牙关坐了起来。

    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她抬头望了眼陡峭的山坡,不由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感觉来,从这里往上看,这山坡至少有几层楼那么高,不过幸好不是完全的九十度,这么滚下来,倒是减缓了不少下坠的力道,而且又一直被抱在怀中

    心口猛然一跳,沐佳音连忙转过头,借着星光望去,只见陈明远正头朝下趴在身边不远,早已是满身狼藉衣衫褴褛,依稀还有一道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沐佳音先唤了两声,见他昏厥了过去,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挣扎着挪爬了过去,用力把他翻了过来,惶急的在他脸上拍打了几下,一边唤着他的名字。

    持续了一分多钟,陈明远才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刚一动弹,忽然脸色大变,眉宇间满是痛苦的神色,想要惨叫,却被钻心的痛楚堵回到嗓子眼里去了,整个人几乎都麻木了

    “唉你先别动”沐佳音赶忙制止了他的挣扎,安抚道:“先深吸几口气,不要急”

    陈明远依言克制下来,却觉得连喘息都带着颤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感觉四肢恢复了一点控制力,然后在沐佳音的帮衬下,努力坐起半个身子,却立刻疼得差点再度昏死过去

    “手臂……别碰”

    陈明远的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咬牙扶住了自己的左臂。

    沐佳音见状,就意识到他的左臂可能是骨折了,忍着揪心的酸楚,忙柔声安抚了几句,同时又查探了一下他其他的部位。

    “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的?”

    “都还好,就是右脚的脚踝疼得厉害……”

    沐佳音在他的脚踝上摸索了一阵,疼得他直哆嗦,却松了口气,道:“有知觉就表示没断,应该是挫伤或者关节扭到了……”

    随即,她就闭口不语,脸色阴沉。

    趁着间隙,陈明远也打量了一下她的状况,不得不说,沐佳音的运气好了很多,乍一看,那张丽容此刻黑糊糊的,还沾了不少枯草,但由于一路被自己搂在怀里,她的伤势相对轻了很多,只是肘关节和膝关节磕破了,鲜血淋淋的,还有就是裙子的裙摆也划破多处,白嫩的小腿上也有了数道伤痕,不过都不严重。

    回想起刚才在公路上的险象环生,陈明远长吁了口气,观察了山坡上面的动静,低声道:“看样子,他们没追下来……”

    沐佳音一边撕下一截裙摆为他擦拭伤口,一边道:“这可难说,都是帮亡命之徒,而且那人和你还有深仇大恨的,被他逮到这次难得的机会,肯定是要赶尽杀绝的,现在无非是忌惮山势的险峻,不敢贸然下来,没准已经在找下来的路了……”说到这里,她的眼睛潮湿了起来,喃喃道:“你也是,是我拉着你跳下来的,你怎么只顾着护我,连点自保的意识都没呢……”

    “这有什么,反正我皮糙肉厚的,磕碰点伤也没大碍。”陈明远洒脱一笑:“而且刚才是你冒着性命危险拼出了一线生机,我好歹是个四肢健全的男人,总不能落了下乘,现在想一想,还挺过瘾的……哎呀你轻点”

    “都这时候了,还死要面子,活该受罪”

    沐佳音见他还没心没肺的,给他包扎的力气不觉得大了些,心里却是感动无限,婉声和眸光随之渐渐转柔道:“如果你真因为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你让我怎么办……”

    陈明远看到她眼眶的盈盈水光,摇了摇头,和颜笑道:“我知道你坚韧惯了,但在这危急关头,我必须要护得你的周全,只要你安然无恙的,我挨些苦头也值了。”

    沐佳音看他一脸坦荡的笑容,心弦猛然被拨动,又遇到这样的事,再怎么强大也毕竟是女人,此刻心上人的笑容让她的依赖感觉顿时大增,一时竟有些情难自禁,忽然扑过来紧紧的抱住了陈明远。

    “明远,谢谢你”

    她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陈明远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心里一叹,轻轻的拥住她的身躯,左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好了,没事了。”

    夜凉如水四野寂寥,却仿佛多了几分的温馨和暖煦。

    可惜,两人才相拥了片刻,远处的天际忽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雷,将漆黑的夜空辉映得亮如白昼,雷声响彻九霄,转眼乌云密布,雨水顷然而下。

    “得马上离开这了,那帮人很有可能会追踪过来。”沐佳音离开他的怀抱,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涟漪,蹙眉道:“我的手机落在车里了,你的呢?”

    陈明远叹息道:“早没电了,叶晴雪打来的时候……”他心里砰然一动,凝眉推测道:“晴雪没准已经知道有人要对我不利了,刚才还打电话来示警,十之八九会找人赶来救援的”

    闻言,沐佳音的心神宽松了些许,不过眼看雨势磅礴,又环顾了四周,脸色严峻道:“以防万一,还是得先找地方避一避,而且那山坡……”

    陈明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陡坡随着雨水的冲刷,泥土和石块正不断滑落下来,看情形,有可能就会形成山体滑坡了,如果自己两人再呆在这里,没被许默那帮人找到,就得先被活埋了

    沐佳音不再多言,立刻起身把先前被撞断的断木拾了过来,交给陈明远以后,就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提了起来。

    “你拄着棍子,我再架着你,咱们慢慢找找路,看能不能走到公路上吧。”沐佳音不由他反对,已经拉过他的胳膊从自己的脖子后面绕了过去。

    陈明远闷哼了一声,这条胳膊断了,被这么一拉,疼得差点叫出来。

    “你忍着点尽量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我身上”沐佳音努力挺直背脊,尝试尽量多分担他的体重,蹒跚着迈着步子。

    陈明远知道这时候不能婆婆妈妈,咬牙忍耐,另外一只手抓起木棍,用力支撑着自己的重量。

    开始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把全部重量压在沐佳音的身上,可重伤在身,走了几步,实在坚持不住,重量终于一点点的从木棍转移到了沐佳音的身上,就这样,两人互相搀扶依偎着向着森黑的树林深处而去……

    而此刻,公路上则是另一番光景。

    瓢泼大雨之下,警方已经控制住了局面,许默等凶徒都被双手锁上了镣铐,集中蹲在一辆警车旁,一副瑟瑟畏惧亡魂丧胆的狼狈样,心里更是把肠子都悔青了,枉费连日的精心策划和布置,不仅即将到嘴的肥肉飞了,自己几人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一想到接下来要遭受的恶果,许默几欲心丧若死。

    “王八蛋,我哥要是有什么损伤,我第一个拿你偿还”

    尹庆宁狠狠踹了许默一脚,把他踹趴在了地上,见他回过头,双眼冒着凶光,不由肝火大盛,怒喝道:“还敢有脾气看样子,上一次没把你收拾服帖了”

    说着,他就抡着胳膊冲了上去,却被两个警员拦了下来。

    “够了现在不是跟这混账东西怄气的时候”

    叶晴雪忿然娇呵道,制止住了尹庆宁,便冲着带队的警官道:“就真的不能立刻下去搜寻么?”

    带队的警官正是当初区分局刑侦队队长吴启浪,如今已经提拔当了区局的副局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皱眉道:“不行啊,太黑了,地势又这么陡峭,偏偏还下这么大的雨,单靠我们根本行不通。”

    “不过你放心,武警和消防已经紧急往这赶来了,再有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叶晴雪却依然心急如焚,走到栏杆前,探出头向下观察着无穷的黑幕,又高声喊了几句,但很快就被豪雨的声响所掩盖住了,倩影一抖,心里空荡荡的

    “叶姐,不如找根绳子,让我先下去找找吧,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尹庆宁走来提议道,叶晴雪虽然知道这法子极为凶险,但心头的牵挂太深,竟隐隐有些意动了。

    正彷徨无措之际,下面陡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两人忙循声望去,却见山体斜坡上的岩土在雨水的冲刷下,正浩浩荡荡地滚落下去,伴随着一阵惊呼,众人皆是面无血色
正文 第288章 夜诉
    雨越下越大,将整座城市浸润在滂沱水流之中。

    已经是凌晨时分了,盘山公路被警戒线全面封锁,但依然有车辆不断穿梭过往,半山腰一带,更是人潮鼎沸鸣笛大作,警车武警吉普以及消防救护车一应俱全,形形色色的人伫立在场中,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格外凝重。

    防护栏前,尹庆宁打着伞,叶晴雪站在旁边,眺望着山坡谷底,神色看似专注,却偶尔闪过一阵迷惘,随着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脸色逐渐转为阴郁。

    暴雨的侵蚀下,山体发生了重大滑坡,不断下坠滑落的土石,使得原本接近九十度的坡度竟平缓了许多,同时也让搜救工作变得相当严峻,武警和消防抵达以后,前后已经组织了三次的搜救方案,可惜始终难有进展,再这样下去,那两人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彷徨之际,一辆挂着省军区牌照的吉普疾驰而来,停刹以后,沐恬郁率先跑了下来,后面跟着尚文彬和薛政委。

    “叶姐,情况怎么样了?人找到了没?”

    沐恬郁火急火燎冲到了栏杆前,不过一看到尹庆宁黯然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尚文彬和薛政委立刻招来两名现场负责人,询问了一下情况,脸色更是说不出的难看,责令他们加快搜救工作以后,就走到了防护栏前。

    “岂有此理这伙王八蛋兔崽子,老子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薛政委一拳捶在了防护栏上,在担任省军区政委以后,他逐渐收敛起刚烈的作风,不过这时听闻沐家三小姐遭遇不测,却是让他再难以克制了,怒道:“听说那伙人还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法院那帮人收了黑心钱,这种丧心病狂的恶徒,竟然还给减刑,回头相关的责任人必须全都给端了

    尚文彬也知道他是太过紧张沐佳音的情况,叹息道:“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首要任务,必须得确保他们两人的安全。”

    薛政委阴沉了脸,沉默片刻,决断道:“不能再耗下去了,多一分钟,沐小姐他们就多一份危险,依我看,有必要通知省军区,派部队来全面搜山了

    尚文彬点了点头,这时候,已经没什么比那两人的性命安全更为紧要的了

    暂且不说沐家对他恩重如山,无论陈明远还是沐佳音,身份皆是相当的特殊,如果在自己眼皮底下真出了什么变故,自己简直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事实上,如今沐家已经方寸大乱了,沐定音等人的电话不断打进来,同时,为了照顾沐老太太的身子,只能暂时隐瞒着,但如果再找不到人,必定将造成难以估量的恶化

    这时,薛政委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嗯嗯两声挂断电话以后,沉声道:“金陵军区打来的,让我先组织搜山工作,那边的特战队正紧急赶赴过来”

    在旁边听差的吴启浪听到这句话,激动得几乎手软脚软,金陵军区的特战队,那可是驻扎在东南沿海的王牌部队,精英中的精英,据说当初是中央为了应对台海局势而创立起来的,一向都是极为神秘莫测的存在,如今为了救人而紧急出动,足可见那两名受难者身份的显贵

    再瞅瞅这两名省委常委紧张的模样,吴启浪偷偷咽了口唾沫,心知省城的这场大风雨怕是还仅仅是个开头罢了

    半个多小时后,天空传来巨大的轰鸣,五架直升飞机呼啸而来,在小景山上空不断盘旋……

    山坡下的树林深处,有一小块凹进去的地方,形成了一个貌似勺子的小窟窿,借着林荫的遮蔽,勉强算是一处避风港。

    陈明远两人走了一阵,实在是坚持不住,索性就暂避在这里,望了眼远处滑坡形成的小土丘,有气无力道:“还好我们走得快,多呆半分钟,估计就得被活埋了。”

    沐佳音捋了下湿漉漉的乌发,沮丧道:“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照这情形,哪怕晴雪搬来了救兵,一时半会也难找到我们了。”又瞅瞅满是泥泞的腿脚,苦叹道:“想不到我此生竟也有这么狼狈落魄的时候。”说着嫣然一笑,娇柔无限。

    眼看暂时得了安生,沐佳音醒悟到脸上的污渍,就借着从树上流落的清水擦拭脸庞。

    借着微弱的光线,陈明远见到她皎白如玉的容颜上印着一道殷红的血痕,想来是刚才滚落山坡时擦伤的。

    沐佳音似有所觉地转过头,道:“脸上还有不于净的?”

    陈明远就抬手提醒了一下。

    “啊?”沐佳音匆忙抚摸着伤痕,紧张兮兮道:“严不严重?明不明显?会会不会很难看呀?”

    陈明远莞尔一笑,任凭她平常再足智多谋冷静沉稳,但关乎到容貌,依然和市井女子无异,宽慰道:“别揉了,再揉就真要破相了。”

    “你说得轻巧,要是真在脸上留下了一大块伤疤,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呀”沐佳音愁容满面的道:“与其这样,还不如刚才直接摔死我呢”

    陈明远啼笑皆非,“你占尽了天下的好处,几乎让鬼神都羡慕妒忌恨的,脸上小小的破一点相,没准就是后福无穷了。”

    沐佳音一怔,奇道:“我占尽了天下的什么好处?”

    陈明远打趣道:“你这般聪明貌美,还有不同凡响的家世出身,连瞿老这些国家元老都得礼让你几分,换做我是女人,都巴不得你脸上再多留几道血痕,才不至于每天活在自卑阴影里。”

    沐佳音给他逗得噗嗤一笑,登时将脸伤的事搁在一旁,借着他的身子倚靠坐下来,把弄着一片翠叶子,悠悠笑道:“纵然我占的好处再多又怎么样,如果让我选的话,我倒宁可过上一些闲云野鹤的清闲日子,再圆满一些,就是和喜欢的人找个僻静的地方,平常能一起踏青旅游下棋钓鱼或者喝酒聊天,有这些,我就很知足了……”

    说着,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双颊晕红美若海棠,那眼波也不由的柔和了许多。

    本来两人穿着就清凉,沐佳音的丝缎裙子和陈明远的t恤还划破数处,此刻两人紧紧依偎着,身体紧密贴合,沐佳音的娇美身躯峰峦起伏温凉如玉,森森夜境,不由酝酿起几丝旖旎。

    陈明远在灰尘和水汽之中闻到她身上的阵阵幽香,感觉到一根根的柔丝摩挲着脸颊,心中百转千回,虽然四周在风雨飘摇,心境却格外的祥和,想起沐佳音的种种动人之处,只觉若能娶她为妻,长自和她相伴,那才是生平至福。

    思及于此,他忍不住轻轻一叹,道:“如果,这些想法能早点兑现,该有多好……”

    沐佳音移动瞳孔,娇俏的瞄了他一眼,笑着呢喃道:“是呀,可惜的是,我们现在都还是身不由己的,如果我们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又该有数不尽的纷纷扰扰围上来了。”

    “到了那时候,我依然会秉承着一贯的原则做事,没准过不久,我们又该有分歧了……”

    沐佳音越说越轻,眉睫低垂了下来,陈明远也是一声不吭。

    换言之,如果两个人真要长相厮守,注定有一个人得做出让步和牺牲。

    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久久的不发一言。

    沉默了好一会,沐佳音轻声道:“明远,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挺想问你的。”

    “什么?”

    “你看过《倚天屠龙记》吧。”

    沐佳音歪了歪螓首,盈盈笑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张无忌,让你在赵敏周芷若殷离和小昭之间选一个,你觉得哪个更适合你?”

    她似乎想了想,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道:“嗯……要老实回答”

    陈明远错愕失笑,换了个略微舒服些的坐姿,沉吟了片刻,笑道:“小时候看这书,我其实挺不满意金庸大师的安排,总觉得赵敏蛇蝎心肠性格又多疑古怪,占有欲望强,实在不适合当个贤妻良母,如果我是主角,肯定是选小昭那种温柔体贴小家碧玉的了。”

    沐佳音的黛目原本还显得兴趣盎然的,但听了这话,就暗淡了一些,撅着嘴怏怏不乐,不经意的想起了尹夏源……

    陈明远和她背对背倚靠着,感慨似的笑道:“但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才明白很多事情是没有绝对的,特别是感情,除了情投意合,的,还是得看一个命字,或许张无忌到最后还是喜欢周芷若多一些,但他也明白自己辜负不起赵敏了,赵敏为他放弃了所有,一辈子只能为他活着,能得妻如此,也理所应当无憾了。”

    沐佳音暗暗腹诽他的没情趣,嘀咕道:“说得真够勉强的……”

    陈明远转过头,只见她脸色雪白,眼中略有落寞,便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柔荑,什么都没说。

    沐佳音凝视着他许久,神色渐渐柔缓,含着如花的笑靥枕在了他的肩上。
正文 第289章 自重珍重
    聊了一会儿,陈明远渐渐的有些精神不济,特别是重伤在身,此刻在冷雨夜里,被山风不断吹着,还躺在冰凉的地上,不到片刻就冻得全身僵硬,后来任凭如何忍耐,都无法抑止身体瑟瑟发抖。

    “你冷?”

    沐佳音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动静,探出手贴着他的额头,蹙眉道:“好烫…

    “没没事,我我还挨得住……”

    陈明远断断续续说着,牙齿一直在打颤,用余力道:“你你不用管我,去找找出路,估计晴雪他们已经在搜山了……”

    话没说完,沐佳音就靠了过来,伸手抱住了他,断然道:“你走不了,我就留在这”

    陈明远的心底一颤,感受着她柔弱无骨的身子,仿佛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女孩儿家的香气,但那句话,却是说得毅然决然,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不过随后,他察觉到她的手冰凉,身子似乎也在颤抖。

    显然她也冷得不轻。

    “何德何能啊”陈明远怅然一笑,眯着眼道:“我不值得你这样……

    “谁说不值得了你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别说胡话了”

    沐佳音将他抱得更紧了,仿佛生怕他会一睡不起,忙道:“如果你累了讲不动,我来说,你只管听着”

    陈明远摇摇头,身体机能已经跌到了零点,理智随之消褪,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虚弱道:“还别说,确实挺累的,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过得浑浑噩噩,总是得顾忌着身边人对我的期盼,一直背负着压力,所以只能逼着自己去闯荡去升官,一路沉沉浮浮的……永远看不到尽头,时常会觉得挺迷惘的,就跟你放的那些河灯一样,浮在水上,不知道下一刻会飘向哪里……”

    沐佳音酸涩的鼻翼轻轻翕动着,几欲潸然泪下,啜泣道:“你于嘛总这么傻,为什么不多为自己想一想……”或许到这时候,她才发觉这外表坚毅强大的男子,内心始终徘徊着孤独和无助。

    陈明远和她耳鬓厮磨着,忽然由衷一笑:“但是要谢谢你,还好有你陪着,至少不会……再弄丢了自己。”

    陈明远梦呓似的述说着,终于,精神耗尽,再也支撑不住,只感觉自己的一双眼皮重达千均,缓缓合上,在沉睡前的那一刻,耳畔似乎回荡着一声宛若天籁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觉得沐佳音的掌心温软柔滑,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抹来抹去,说不出的舒服,只盼着她能永远的这么抚摸不休,下一刻,忽然风停雨歇,沐佳音消失了,场景变成了一片翠绿茂密的竹林子,还有一栋别致的小屋子,仿佛和她初遇的那地方一样……

    当他苏醒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阳光阳媚的天气了,掀开沉重的眼皮,却被光线晃得睁不开眼睛。

    等他终于适应了光线之后,才发现有人正拿着医用手电筒对着自己的眼球照射。

    面前还有一张脸凑得距离很近,这张脸上带着口罩,好像是医生打扮。

    隐隐的,他仿佛听见有声音在大声道:“他醒了好了好了,眼球还能转动,那就是醒了”随即手电筒挪开,扒开眼皮的手也缩了回去。

    “唔……”陈明远依稀看见面前又站了一个人,好像是宁立忠,又不大清楚。

    有人在问:“明远,你怎么样?能说话么?”

    陈明远张了张嘴唇,口中吐出两个字:“我……渴……”

    然后似乎有人拿着一根棉签,小心翼翼的蘸了些水,均匀的涂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同时说道:“你现在不能立刻喝水,还是先休息一下。”

    陈明远感觉到嘴唇上有了湿润的味道,立刻用力吮吸起来,总算是缓解了于燥,舒适得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虽然还昏沉沉的,但已经不那么疼了,至少神智足够清晰。

    他环顾了下四周,确定自己是身处医院后,就查看了下身体的情况,左边胳膊已经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右边的手背上则插着点滴输液,还有一些包扎好的伤口,基本没大碍。

    到此,陈明远终于安下心来,至少可以肯定自己是获救了

    咽了一下吐沫,陈明远才感觉自己喉咙里于得难受,仿佛有团火在嗓子里一样,嘴唇也有些于裂,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

    这个声音立刻惊动了旁边的人。

    “你醒了?明远”

    伴随着一阵很动听的女声,正坐在床头酣睡的岑若涵抬起了头,看到他醒来,登时喜形于色。

    陈明远张了张嘴唇,她立刻俯下身子靠过去:“你说什么?你感觉怎么样

    “我口渴。”陈明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要喝水。”

    “你等着,我先去喊医生来”

    岑若涵连忙拉开门喊了几声,不多时,一个医生领着护士走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叶晴雪和沐恬郁。

    医生拿起电筒,又扒拉开他的眼皮照了照,仔细询问他有什么不适感觉。

    “就是头有些晕。”陈明远嘶哑着声音道:“能不能先让我喝口水……”

    “可以喝一点葡萄糖水,但别喝太多。”

    医生吩咐护士去准备葡萄糖,对岑若涵等人道:“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主要是伤口发炎,导致了并发症高烧,休息一下就好了,至于他身上的伤,问题不大,静心修养一段时间吧。”

    然后吩咐了一些细节,就先行离去了。

    岑若涵走到床边坐下,关心道:“明远,感觉怎么样?”

    “还好。”陈明远笑了笑:“总算是福大命大。”

    这话不说还好,岑若涵的眼眶立刻就腥红了,涩声道:“你还说呢,我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你的那样子,怎么叫都叫不醒,还以为……”

    陈明远却没力气安抚了,只能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就说你小子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嗝屁的,这下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沐恬郁说话也没个谱,立刻被叶晴雪用胳膊肘戳了下,不过俏脸的喜色却是显而易见的,惟独那双明眸周围的黑眼圈很重,尽显疲态。

    陈明远和他俩相视一笑,想起了什么,忙道:“佳音呢?”

    “放心,我姑姑早没事了,给医生诊断过,就是些皮外伤。”沐恬郁喜滋滋道:“我们都听说了,多亏了你,我姑姑才能安然无恙的”

    陈明远心神大松,又道:“那她人呢……”

    话音刚落,沐恬郁笑容一僵,面色有几分古怪。

    岑若涵给他掖了掖被子,道:“你刚醒过来了,先好好休息吧,暂时别多想了。”

    陈明远的内心浮现不祥预感,抬手抗拒了下,道:“先告诉我,她人呢

    沐恬郁搪塞道:“我姑姑她被送去燕京军总院休养了,你放心,她一切安好,还让我转告你安心休养。”

    陈明远不断摇头,“不对,你们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眼看几人面面相觑,沉声道:“说”。

    “是我爸……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的这个情,我们家会永远都记着,但是他希望你你能……”

    沐恬郁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底气说出正题,终于,叶晴雪长叹了口气,低声道:“沐省长……他希望你能自重”

    陈明远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轻轻一颤,身体仿佛泄了气的皮球,直愣愣的靠倒了在了床背上。

    显然,沐定音等人已经完全获悉了两人的关系,这才直接将沐佳音送去了燕京。

    自重……大约就是想警示自己不要再对沐佳音有非分之想了吧。

    想到这里,陈明远忽然笑了,带着无尽的自嘲和苦涩。

    岑若涵心里一痛,劝慰道:“明远,这次听姨一句,暂时别再想这些了,你再一味的执着,不仅与事无补,对你对所有人都没好处……老爷子和你妈,现在都很为难……”

    先不说陈家赞不赞同两人的交往,如今陈家和沐家正处于合作中,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关系破裂,变数就不好说了

    陈明远别过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叶晴雪咬咬牙,走出去用力把他的身体扳正了,柳眉倒竖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这么点小挫折就把你打击得一蹶不振了?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陈明远?知不知道大家这些日子替你操了多少心?”

    陈明远平静地叹息道:“我想先一个人静一静……”

    叶晴雪的胸膛不住起伏,脸色变了几下,低声道:“你可以不管我们,但我拜托你,别辜负了佳音的苦心,她之所以会暂时妥协,只为了给你争取时间,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拿什么资本去争?”

    “这是临走前,她让我转交给你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静一静吧。

    叶晴雪塞给他一张纸条,然后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和岑若涵两人默默地走了出去。

    陈明远摊开面前的一方素洁白纸,上面却是一行娟秀小字,字里行间勾画飘逸,看了让人极为舒心:大事为重,此心不渝,珍重。

    良久,陈明远才一声叹息,将白纸小心折叠好,塞到了枕头下,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正文 第300章 话离别
    “还吃么?”

    穆桃桃手里拿着刚削好的苹果,坐在床头的椅子上问道。

    “不吃了。”陈明远靠在床上,摇了摇头,道:“把窗户推开吧,我想透透气。”

    穆桃桃就一手拿着苹果啃着,一边蹦跳去推开了窗户,阳光倾泻进来,让特护病房更显亮堂,隐约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青草香气漂浮了进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蓝天上还有片片白云,陈明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天空,任凭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闲逸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秋日阳光的暖意。

    转眼间,他已经住院休养了一个月余,左手的石膏以及绷带都已经拆了,那些创伤也在逐渐愈合,其实早已符合了出院的条件,不过在岑若涵的严辞要求下,不得不继续留在这休养一些时日。

    这一个月,除了偶尔接待一些探望的同事朋友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很清静,还有穆桃桃全天候的看护和陪伴,过得倒也不算太苦闷。

    不过,外面的世界,却发生了一幕幕翻天覆地的更迭和改变。

    那晚金陵军区派遣出特战队,联合省军区战士全面搜山,最终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两个人,虽然是有惊无险,不过两人的身份都是非同寻常,遭遇了如此严重恶劣的袭击,后续肯定不会轻易平息。

    首先,市政府在省委省政府军方乃至中央高层的施压和督促下,对许默那帮凶徒采取了最严酷的措施,由省公安厅厅长贾大路亲自坐镇,成立专案组,对这帮人进行了连续三天三夜不间断的审讯,据说,三天之后,这帮彪悍的汉子,面容都是无比的憔悴枯槁,眼窝和双颊更是凹陷了进去,连路都走不稳了。

    但这还只是个开头,等待他们的,还有禁锢一生的铁牢笼

    至于许默,几天之后,从崩塌的泥石堆中挖掘出来的时候,几乎被砸得看不出人形了……

    不过,这伙人在高层的眼中,终究只是小鱼虾罢了,借由这条导火线,屠刀很快挥向了这件大案的始作俑者

    事实上,在这伙凶徒落网的第二天,专案组就闯进市委家属院的一号楼,将文锦华正式拘捕。

    作为省城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文海琛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堂而皇之的带走,面若死灰的呆愣在了当场,连半点抗拒的底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儿子这次闯下是弥天大祸,连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先不说陈家和沐家被彻底激怒联手要严惩主谋,省委方面,宁立忠陆柏年尚文彬等人都是摆出了严格法办的态度,连一向不问世事的薛政委,这次都发狠了要求一查到底,至于新任省委副书记贾明宇,也在煽风点火,要知道,如果不是当初文锦华找来的那个神棍,他的老父亲也不会那么快的撒手人性,贾家也不至于陷入如此艰难的境地,这次逮到良机,势必不会留丁点情面

    总之,在东江,文家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而且在国内,也不会再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了。

    传闻,连中央的一些大佬都关注了这起案件,甚至某个退居幕后的国家元老更是拍桌发了雷霆大怒,痛斥一些官员只顾着搞台前政绩和形象,实则却是门风败坏,连家人都没约束管教好,纵容包庇他们以权谋利为非作歹,留着这样的官员,只会是误国误民

    高层的震怒以外,还有小道消息传言,在得知有人胆敢袭击沐家三小姐后,一些沐系的将领就炸了锅,其中金陵大军区好几名霹雳脾气的军官竟然要带队去抄了主谋的家宅。

    当然,小道消息,以讹传讹,也不知道真伪。

    但这样的小道消息越来越多,让文海琛的境遇更是雪上加霜,到了这刻,应了墙倒众人推的俗语,专案组的工作势如破竹般的进行着,关于文锦华犯下的罪责如潮水喷涌,一一浮上水面,可谓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用四面楚歌来形容此刻的文海琛再贴切不过,最后还得在常委会上,悲愤地直言自己教子无方,保证绝不会放任姑息,脸面彻底败尽,而更显讽刺的是,列席的几名常委,没有半个人出言劝慰以便给他台阶下。

    待常委会议散了后,文海琛独自行走,再没往日接踵比肩的境况,取而代之的是周遭冷漠的脸色,有几人怀揣着怜悯,却也没有丁点宽慰暖语。

    到了此刻,他万念俱灰,再不对挽救儿子的半点期盼了,也明白,距离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时间不久了。

    满腔悲凉涌动,脚步趔趄了下,踉跄间,他的余光看到了宁立忠和陆柏年的背影,神经如遭针芒般刺痛,视线随之渐渐模糊了下来,最终衍变成了无穷的黑暗。

    很快的,随着文锦华等人被移交检察院并案处理,文海琛正式‘被病休,,最后,他的位置被尚文彬所取代,他的名字,也快速被遗忘在世间。

    当然,这是后话,在此之前,秋天的党代会正式召开,经过全体党员代表的慎重考虑,大会选举出了新一届的党中央领导班子。

    何向东同志正式卸任总书记,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在即将开启的新时代中,除了新最高首长的登台接班,华副总理当选为政治/局常委,明年年初的人代会接任总理一位已经板上钉钉。

    除此之外,宁立忠顺利跻身政治/局委员,和他一同入围的,还有刚晋升岭南省委书记不久的沐定音和新晋中海市委书记岑瑞文,在团/系全面接班的情况下,这两人能在政治/局挤占一席之地也可见沐家和陈家此次运作的成功了

    沐家的大本营江淮省,在不久后的省换届选举中,岳中原不出意外的当选为省委书记,三叔陈国梁被任命为省委常委金陵市委书记,这也标志着陈家的崛起初步占据了先机

    总之,时至今日,几大派系基本都已收获了理想的结果,也算是给这段风起云涌的岁月划上了一个尚算圆满的句点。

    陈明远作为旁观者,也终于能卸下长久的负累,唯一让他怅然若失的是,却是再没有听闻过关于沐佳音的消息了,包括老爷子母亲等亲人,叶晴雪沐恬郁等朋友,也再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相关的只言片语。

    他清楚,没有人支持和看好两人之间的夙缘。

    但他明白,在各大世家大族不断传出关于两人的流言蜚语的时候,沐佳音却选择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了肩上,同时还向家族暂时妥协,为的无非是让自己免除了许多的压力和纷扰,用心,何止能用苦字来形容。

    现在,唯一支撑她坚持的动力,怕是就是等着自己冲破世俗伦理的禁锢,去见她的那一天吧……

    就在他怔怔出神的时候,病房的房门忽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穆桃桃显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正是刚晋升国家领导人之列的宁立忠,继续大口咀嚼着苹果,随手拉过一张椅子,示意他落座,连杯水都没倒。

    这些日子,探望陈明远的达官贵人太多了,小妮子已然达到了衤贵如浮云,的超然境界。

    陈明远也没揭破,径直道:“桃子,你先出去一会吧。”

    待穆桃桃拉上门以后,宁立忠缓缓坐下,笑道:“看到你的气色,应该休养得不错了。”

    陈明远笑了笑,“每天吃饭睡觉准时规律,又没有工作烦恼,自然好得快了。”

    “看到你这样,我就稍微放心了些。”

    宁立忠宽慰一笑,又轻叹了口气,显然也明白他内心的症结。

    彼此都太熟悉了,即便都没再吱声,也没什么不自在。

    沉默了会,陈明远率先道:“听说,您的调令快下来了。”

    宁立忠点点头,“去燕京。”

    即便他没有把话挑明,陈明远也清楚宁立忠的下一站,是燕京市委书记,作为千年帝都,燕京历来是高层最为重视的命脉所在,作为新执政团体的核心成员,由宁立忠接掌,也在情理之中。

    “这里的事情,我差不多都安排好了,下月初就该动身走了。”面对陈明远,宁立忠始终没有半点的威严,平和笑道:“以后有时间,记得多来燕京走动,琪琪也挺挂念你的。”

    “一定。”陈明远半开玩笑道:“没准我以后上京跑门路,还得依仗您这层关系呢。”

    说着,两人都笑了出来,泛着一丝离别的愁绪。

    收拾了一下情绪,宁立忠道:“这次过来,除了探望,我顺便也提前跟你透个气,再过几天,组织部就要对你做民主评议了,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陈明远就知道自己快要外放了,依照惯例,做民主评议那一定是要提拔使用了,他现在是副处级,外放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提到正处级了。

    想了想,他问道:“那下一站,有眉目了没?”

    宁立忠的脸色有些耐人寻味,目光笼罩了他好一会,终于缓缓道:“基本确定了,去温海市的瑞宁县,那里,应该是现阶段最适合你的地方。”

    (第二卷完)
正文 第301章 狗眼看人低
    时间再过去了一个多月,从北方刮来的冷空气,让江南地区步入一片萧瑟的景况,早晨起来,还能看到玻璃窗上冻结的寒霜。

    陈明远的调令,就是在此时下来的,和宁立忠透露的如出一辙,他的下一站锁定在了省东南角的温海市,是调任温海市下辖瑞宁县的县委副书记,虽然没能担任党政一把手,但陈明远的行政级别还是提为了正处级。

    之所以有这样的安排,还是陈明远的年纪和资历太轻了,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刚满2的年纪,就轻松走完了一般于部毕其一生才有可能达到的高度,如果再立刻担任区县党政领导班子的班长,先不说能不能服众,首先就得遭受各方的质疑,实在不利于他的长久发展。

    而且,陈明远在有线台以及省委大院所展现的才于,还不足以证明他有能力在基层独当一面,固然,高层次的平台蕴含着深远的政治哲学,但基层官场,却也饱含着不可小觑的政治规则,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宁立忠大概也是有此考虑,才把他的起步点放到一个相对平缓的位置,以便让他先逐渐适应地方基层的工作氛围,再以观成效。

    毕竟,宁立忠已经调离了东江省,未来势必不能给予陈明远太多的支持,纵使有陆柏年等旧人的照拂,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未来的路,终究得靠他自己去打拼。

    陈明远倒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态度,痊愈出院以后,就直接去了组织部谈话,然后揣着调令回去收拾了一下东西,甚至都没跟省城的同僚好友正式道别,在万物枯荣之际,默默离开了这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城市。

    瑞宁县隶属于温海市,按照报到的流程,陈明远需要先到温海市委组织部报道,然后再由组织部派人陪同上任。

    从钱塘市到温海市有高速直达,清晨时分从省城驱车南下,大约在晌午的时候,就抵达了温海的地界。

    顺带提一句,陈明远的本意是单骑赴任,不过在临走的时候,却还是捎上了‘两只小布口袋,。

    “陈哥,我听说温海人都特别会赚钱,一个个都贼精得跟猴子似的呢,咱们往后在这长呆,是不是得更加谨慎小心一些啊,免得一不留神被坑了”

    副驾上,穆桃桃兴致勃勃地观摩着城市景观,樱桃小嘴啪啦个不停,神采飞扬道:“唉,对了对了,我还听我哥说,很多温海人都是白手起家的,咱老家就有几个温海人在那办厂,这几年都发了大财,是不是说明这儿的发财机会也很多呐?”

    这妮子向来精力充沛赚钱欲望强烈,陈明远也见怪不怪了,翻了个白眼,撇嘴道:“人家再精明再能赚钱,都跟你不搭嘎,等我报道完,你俩就马上回去。”又冷了哼一声:“你俩是愈发能耐了,都跟我玩起先斩后奏的戏码了

    这两家伙,估计是一早就偷偷核计好了,起初只说送自己过去,中途在服务站拉开后备箱一看,两大口行李箱早备齐了,自己一番质问下,才支支吾吾的承认是要跟随自己一同去温海市常住。

    穆桃桃顿时苦巴了脸,撅起嘴,楚楚可怜地卖萌道:“陈哥,就让我跟着你吧,你这一走,我在省城就再没什么盼头了,难道非逼着我回老家种田啊。

    驾驶位上,尹庆宁也附和道:“对啊,哥,反正我们两个都是闲人,陪着你过去,也方便有个照应啊。”

    陈明远不为所动,道:“我是去述职,一呆最起码好几个年头,没准以后都不会回省城了,你们不为自己考虑,家里人怎么办?”

    尹庆宁忙道:“你放心,我们这趟出来,都是经过家里答应的,我爸妈也很支持我跟着你出来闯荡,反正又不是出国,家里有什么事开半天车就回去了

    穆桃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呀是呀,我哥他们听说我是跟你出来,都很放心呢。”

    陈明远叹息道:“你们两个在省城不是有稳定的事业了嘛,何必跟我趟这浑水呢?”

    尹庆宁苦笑道:“哥,你又不是不清楚,公司那里,有倚天姐和大邱一文一武搭档着,已经绰绰有余了,我留在那都快成咸鱼于了,还不如出来找点事情做呢。”

    “庆宁哥说得没错,男儿女儿志在四方,既然来世间走一遭,就得轰轰烈烈的闯一闯”

    穆桃桃一副豪气于云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跟沐佳音跟久了,也学着人家掉书袋子了,雄赳赳道:“陈哥,你也甭劝了,我们心意已决,你就算凶我骂我打我,我都不走了总之,我这辈子是赖定你了”

    陈明远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说得自己好像要始乱终弃似的。

    “还有哦,岑姐和叶总都托付我们照料好你了,你现在让我们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穆桃桃又搬出了‘尚方宝剑,,趁热打铁道:“尤其是,这事儿还是一早沐小姐就叮嘱过的,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身边必须得有信得过的亲近人,你放心,我的工钱她也提前预支过了……”

    陈明远怔了怔,看向前面,尹庆宁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想来,沐佳音早已料到自己会外放他乡,担心自己初来乍到举目无亲,才暗中托付了这两人跟随自己赴任,穆桃桃可以料理自己的生活起居,尹庆宁则可以充当心腹办一些事务,虽然不能对自己的公务带来显著的助益,但至少可以解决很多的后顾之忧。

    这一刻,陈明远的面色虽然没变,内心却着实不平静,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种复杂滋味。

    沐佳音,她虽然暂时向家族妥协,断离了和自己的关系,但终究还是无法割舍这段情愫的,于是在自己还不省人事的时候,早早的把所有关节都打点妥当,所作所为,无不是全心全意的为自己规划筹谋排忧解难。

    想到那几句临别留言,陈明远一时间默默无言,内心思虑好久,不由喟然一笑。

    此情此意,何德何能啊……

    他不是第一次来温海市了,来到市区以后,就指引着尹庆宁直奔市委大院,不过眼看是午休时间,担心在组织部找不到人,索性就在附近找了家饭店先吃饭休整一会。

    这家饭店的门面不大,外部的装潢也很普通,但当三人走进里面,才发现是别有洞天,设施和规格皆是精细无比,显得既别致又整洁。

    陈明远在体制里混迹了好几年,眼看这家饭店的人流量稀少,又毗邻市委大院,不用猜,就知道这饭店做的是官家生意

    要知道,在中央严打三公消费之前,这年头,可没什么比官家的钱更容易赚的

    尹庆宁显然还没醒悟到这层猫腻,径直向领班索要包厢。

    “请问几位老板先前有没有预约过?”

    这名领班一头梳得油光水滑的发型,西装革履的,比五星酒店的经理都是过犹不及,见对方否认,又笑吟吟道:“那几位是哪个单位的?”

    尹庆宁不耐烦道:“我们就是外地来办事的,问这么多于嘛,到底有没有包厢?”

    一听是外地来的,领班的态度陡然冷了下来,搪塞道:“不巧,楼上的包厢都满了。”

    陈明远就知道这饭店的包厢只供应给达官贵人,无奈归无奈,但吃顿便饭而已,也懒得在这里多做纠缠,息事宁人道:“那我们就直接在大厅坐下吧。

    领班连正眼都不瞧他,用轻蔑的口吻道:“抱歉,菜单都写满了,怕是来不及招待几位了。”

    陈明远就笑了,常说老百姓进了衙门,频频遭遇话难听脸难看事难办的冷遇,但没想到连衙门旁边饭店的服务生都有无可比拟的优越感。

    想当初,别说在省城了,就是在燕京著名的王府饭店孝和府,陈明远都不曾遭受过这般冷遇,却没想到,刚踏足基层,就吃了冷挂面。

    尹庆宁也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刁难了,怒道:“你什么意思,故意不做我们的生意了是吧,把你们的老板叫来”

    “老板在楼上忙着招待客人呢,没功夫理会这些小事。”领班浑不在意,心道几个外地来的愣头青都敢在这摆谱,也不擦亮狗眼看清楚这饭店招待的都是些什么贵客,见尹庆宁还在不依不饶,沉声道:“几位要不满意就找其他的馆子吧,别在这囔囔,免得打搅了客人吃饭,公安局的领导可都在楼上坐着呢

    察觉到对方话里的警告意味,陈明远摇头一叹,苦笑道:“旧社会里,洋人开餐馆是国人与狗不得入内,现在洋人赶走了,自己人开饭店,倒是改成了狗和老百姓不得入内了。”

    穆桃桃咀嚼这番话的内涵,不禁有感而发,总结道:“就是狗眼看人低的意思么?”

    “你说什么?存心来闹事是吧信不信我让保安……”领班被嘲讽得脸色青一块红一块,正欲发飙,目光不经意飘到门口,怔了下,忙换上一副笑脸,屁颠颠凑了上去,招呼道:“哟,这不是周科长嘛,好久没见您来了……”
正文 第302章 管委会主任
    看到走进来的两个中年男子,领班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心不在焉,热切地朝那名大腹便便的中年大汉奔了过去:“贵客啊,周科长,您这一来,可真是让本店蓬荜生辉”脚底像是抹了油水似的,几步就来到了那人面前,半弯着腰,态度恭敬而殷勤。

    别看他就是个小领班,但他常年接待的大多是衙门中人,对什么人摆什么姿态,早已经练就得驾轻就熟了,属于是看人下菜碟。

    不过,和侍应的热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科长的情绪却不怎么高,只是鼻孔里轻轻唔了一声,而他身边那名肤色白净的男子,更是眉头紧锁,显得意兴阑珊。

    领班惯于察颜观色,一看周科长这模样,就知道他心情不佳,于是就不再多嘴,小心侍候着两人往里面走去。

    “何止是狗眼看人低,分明就是只狗奴才”

    尹庆宁冷哼了一声,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个满脸开花。

    陈明远却只是置之一笑,道:“既然人家不稀罕做我们的生意,那就另找地方吧,总不能一个不高兴,就拆了这店铺吧。”

    尹庆宁点点头,这趟来是陪陈明远报道,不能轻易的惹是生非。

    随着三人往门口走去,周科长三人也迎面而来,背负着双手,官架子十足,当擦肩而过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斜瞥了半眼,当掠过陈明远的侧脸,稍稍楞了一下,赶忙止步转头又打量了几眼,迟疑了下,试探性道:“是陈陈秘书

    陈明远也停住脚步,回身看了一眼。,

    当看清楚这张脸,周科长腮帮的肥肉抖了一下,绿豆眼冒出绚烂的神采,忙一个箭步窜上去,惊喜道:“真是你,陈秘书”

    陈明远挑了下眉头,“你是?”

    “陈秘书,我是市委组织部市县于部科的科长周峰。”周科长的那张肥脸上几乎堆不下笑容,解释道:“那次您陪着宁书记来温海调研,在市领导干部大会上,我曾经见过您……”

    陈明远恍然的哦了一声,那一次来温海视察,自己一直紧跟在宁立忠身边,难免会被一些于部记住,脸上就扬起笑容,伸出手道:“原来是周科长,好久不见了。”

    这还真是有些巧了,按照流程,自己本来就该去找市县于部科报道的,此刻照面,到可以节省一些工夫。

    那名侍应起初还好奇地掉头走回来,一看两人这架势,滑溜的脚底板顿时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惊骇得下巴几乎快掉下来了,浑然不晓得这唱的是哪一曲戏谱

    不过看准周科长脸色中饱含着恭维之态,侍应忍不住艰难的咽了两口唾沫,醒悟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难以饶恕的错误

    “上一次,没能和陈秘书沟通交流,一直让我颇为遗憾,前阵子,得知陈秘书受上级委托来温海工作了,可是让我和许多同志都振奋欣喜了好一阵呢。”周峰和他握着手,有力地晃动着,笑孜孜道:“按照报道的时间,我估摸着这两天您就该下来了,还想提前联系你方便准备恭迎的,没料到您已经到了门口,实在是失礼了。”

    “周科长太客气了,按照程序,本来就该我主动来觐见你和市委领导的,如果弄得大张旗鼓的,反倒是折煞我了。”陈明远笑道:“另外,你也不要再叫我秘书了,今时不同往日,以后我就要在温海工作了,很多事情,还需要你这样的老前辈多关照指点呢。”

    “指点不敢当,但互相交流还是可以的嘛。”

    周峰的心里很是受用,还以为陈明远会延续在省委的高端姿态,没想到对自己一个科长如此的客套,开头就提请自己多关照指点,在年少得志的情况下,还能不骄不傲保持谦逊沉稳的作风,又能坐上温海市历史上最年轻的县委副书记,这前途还能差得了嘛?

    虽然宁立忠已经离开了东江省,但余威尚存,临走前把秘书安排过来,无论自己还是市委领导们都必须慎重对待,而且陈明远久在省委大院混迹,人脉关系还是相当硬扎的,自己如果能够和他打好关系,总归是一桩有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想到他即将落户瑞宁县,周峰斟酌了下,把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子引荐了出来:“陈书记,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你们瑞宁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主任,谢文旭谢主任。”

    陈明远将视线转移到了这名中年男子,从周峰点出自己的来历,他就注意到这人一直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自己,原来竟是即将和自己搭档的同僚。

    来之前,他曾经对瑞宁县做过一些粗浅的了解,至于这个经济开发区的资料则不多,似乎是前几年刚成立的,在如今全国各地都在大搞开发区的光景下,实在算不上惹眼,谢文旭作为管委会主任,估摸着也就是正科级于部。

    不待他出声,谢文旭在周峰的眼色暗示下,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着身子,伸出双手道:“欢迎来到瑞宁县工作,陈书记”

    “以后也要请谢主任多指教了。”

    陈明远笑容可掬和他握了握手,没有半点领导的架子,他初来乍到,非常需要有自己的人马,这时候送上来一个,先表露一些善意也未尝不可。

    周峰打了个哈哈,道:“果真应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常理,陈书记千里迢迢来到温海,人生地不熟,文旭同志就是考虑到这点,这两天一直在市里呆着,就是希望能够第一时间为陈书记效劳,日盼夜盼的,吃顿饭的工夫,终于把你给盼来了。”说着,又朝谢文旭递了个眼色。

    “原来这样,谢主任真是有心了。”

    陈明远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也没揭破周峰的‘睁眼瞎话,,不过留意到周峰对谢文旭如此的照顾,想必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呀

    谢文旭忙表诚心道:“陈书记,您一路舟车劳顿的,实在是辛苦了,不如先上去用餐,就当我和周科长提前给您接风洗尘,顺便趁着这档口,把县里的情况向您做个详细的汇报,以便协助陈书记尽早熟悉县里的工作。”

    一说到吃饭,陈明远的脸色略显古怪,没立刻应声,倒是尹庆宁反应快,装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道:“承蒙谢主任一片好意,不过怕是楼上没位置了

    “谁说没位置的?”

    周峰怔了下,看向了那名侍应,见他脸色煞白目光闪烁,眼珠子一转,就猜到对方刚才很可能刁难了陈明远等人,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这些狐假虎威的狗腿子,平常依仗着衙门的招牌,对寻常老百姓嚣张傲慢一些也没什么,这次竟然敢给这位曾经的省委红人摆脸色,简直是瞎了他的狗眼

    见陈明远默然不语,周峰就知道他在等自己帮忙讨个说法,便厉声问道:“小王,楼上到底还有没有位置?”

    “有有”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侍应,现在讲起话来都不利索了,只觉得心脏抽搐得厉害,这回还真是看走了眼,万万没想到,这几个外地来的愣头青,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连周科长都得礼让七分,偏偏自己却有眼不识泰山,最要命的是,竟然还调戏了一把这位新来的县太爷

    完了,完了,这回是彻底完了,不死都不行了,这根本是自己找死啊

    “那菜是不是要等挺久的?”穆桃桃捂着饥肠辘辘的肚皮,她最关心的还是伙食问题。

    “很快,很快我马上让厨房赶着做出来给几位送上去”侍应哭丧着脸,又是恳切又是哀求道:“几位,刚才怠慢了,还请多多包涵,我我真不是存心的……”

    “我得亲自跟你老板提一提了”周峰咬牙切齿道,碍于这里很容易撞见熟人,抬手延请道:“陈书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先上楼稍事休息,这里由我来处理吧。”

    陈明远没心情和一个小喽啰一般见识,招呼着尹庆宁两人,就先往楼上去了。

    “还不滚上去招待人,要是再出篓子,就没这么便宜了”

    周峰低声呵斥道,把侍应轰走以后,脸色一缓,悄声道:“文旭,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你们县新来的副书记了。”

    谢文旭蹙着眉头,迟疑道:“姐夫,何必搞这么一茬呢,我都打算撂担子走人了。”

    “唉,你怎么就沉不住气呢,当初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调去那位置,这么快就打退堂鼓啦?”周峰拍了下他的后背,教诲道:“听姐夫一句劝,再坚持一阵子,在那里的机会总归比在机关跑腿强多了,而且现在又来了这么只过江龙,没准能改善一下局面呢,别看他的老领导调走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上面肯定会对他加以关照的,你先和他打好关系,准不是坏事。”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谢文旭显得欲言又止,轻叹了口气,喃喃道:“看他还是缺了点火候,就怕没几下子,就被县里的那几只豺狼给阴得头破血流了……”
正文 第303章 都在观察
    “陈书记,我们瑞宁县辖下一共有九个镇两个民族乡,去年统计的户籍人口约莫有八十万左右。”

    包厢里,趁着吃饭的间隙,谢文旭有条不紊地讲解着关于瑞宁县的基本情况,“按照地理情况划分,全县大致上可以分为两部分,县东是平原,濒临东海,这是我们县的经济核心区域,每年财政的大头,都是县东的几个镇子提供的,其中以玉苍镇飞云镇的经济最好,是远近闻名的制造业基地,形成了汽摩配件机械电子塑料制品水产养殖鞋类和纺织服装等六大支柱产业。

    “县西则是以山地丘陵地貌为主,毗邻丽山市,可以概括为山一分水一分田,,受地理因素制约,发展相对比较缓慢。”

    谢文旭没有着急深入,而是先讲着粗浅的书面材料,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呢,那里的矿产和林木资源相当丰富,之前县里也招来几个商家打算在那就地取材兴厂置业,不过最后都无疾而终了,归根究底,还是那里的群众反对……”

    陈明远靠在椅子上悉心聆听着,一直没插话,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反对的意见很强烈?”

    “怎么说呢。”谢文旭斟酌了下措辞,解释道:“我们县的少数民族比较多,其中以畲族为甚,那两个畲族民族乡的畲族人口加起来就有一万多人了,他们自古就在定居生息,对环境看得很重,很抵触大规模的工业化,县里之前做过了很多的工作,但成效一直不大,所以这些年只能转为发展农业和旅游业,不过因为县里不通高速,所以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陈明远点了点头,少数民族的问题历来不容小觑,一个处理不好,引起强烈反弹,就不好收场了。

    至于其他的信息,和自己前阵子了解的大致吻合,在民营经济发达的温海市,瑞宁县差不多属于是中游偏下,属于是一个财政能够自给自足的地方,不富足,但也不至于要靠财政补贴来吃饭。

    又看谢文旭停下嘴巴耐心等待自己消化这些信息,陈明远不由微微颔首,心道这人确实有点水平,寥寥数语,就把瑞宁县的优势和弊端分析了个透彻,再想问一问他关于县里的人事情况,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来。

    关乎当地的势力情况,非同小可,自己和他才刚接触,如果贸然询问,他肯定会有所保留,还不如自己亲自去观察推敲。

    “原本,上级突然委派来这么一桩差事,我还真有些两眼一抹黑,还好,有谢主任这么一分析,心里总算有了些谱。”

    陈明远举起杯子,笑道:“待会还要觐见市委领导,就不好饮酒了,我先以茶代酒聊表谢意,等在瑞宁安顿下来,再找机会好好的和谢主任喝一场。

    “陈书记言重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谢文旭赶忙举起杯子,脸色微微松弛,讲了这么久,还确实是有些渴了,不过当陈明远下句话抛出来的时候,他的神经霎时又绷紧了。

    “说到分内的事,谢主任,讲了这么久,怎么没见你提一提开发区的情况?”陈明远状若随意的问了句。

    “这个嘛……”

    谢文旭略显踟蹰,和周峰对望了一眼,就硬着头皮道:“开发区才刚建立三年多,目前一切都还处于百废待兴的起步阶段,各方面的成效都还不大,说出来,只怕会让陈书记见笑了。”

    陈明远垂下眼帘,没接茬。

    周峰暗暗对小舅子一阵埋怨,搪塞也不是这么个法子的,真以为这曾经的省委大秘书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啊,先不说人家会不会对你的工作能力产生质疑,就冲你这敷衍的态度,人家首先就会觉得你没把他这新领导放在眼里,以后还怎么打交道?

    其实,对谢文旭的能力,周峰还是比较看好的,至少肯于实事,也懂得审时度势,否则也轮不到他当这管委会主任,还当了一年多,要不是被瑞宁县不断的明争暗斗给搅得心力憔悴,甚至生出了撂担子走人的心思,此刻也不会如此的不上心。

    而且,由于陈明远年纪轻资历浅,也使得谢文旭不大看好他未来在瑞宁县的仕途,更别说让他立刻的推心置腹了。

    不过,这时候可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毕竟是自家的小舅子,周峰赶忙打圆场道:“陈书记,你别在意,文旭同志一向都这性子,之前在政委政研室工作的时候,成天只顾着埋头钻研,不太懂社交辞令,但胜在做事细心稳健,只要是交到他手上的差事,基本都能圆满完成。”

    陈明远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不善于社交辞令不打紧,慢慢学习领悟就行了,不过心思要是涣散消沉掉了,就不容易提起来了,谢主任肩负着开发区发展的重任,更得多一些严谨才是啊。”

    周峰的笑容僵了一下,谢文旭更是悚然一惊,看着陈明远风轻云淡的随和笑容,莫名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令自己的心神都掀起了波澜。

    看来,自己还低估了这新领导的能耐,能在省委大院如鱼得水,长期得到省委书记的器重赏识,又岂会是泛泛之辈,自己隐藏的那点小心思,怕是早已被他洞悉掌握了

    如果说先前还对陈明远心存轻视,被敲了一记警钟以后,谢文旭赶忙收敛起消极的情绪,脸色也多了些恭敬的意味,甚至还生出了一丝希望苗头,心忖这头过江龙如果真有些手段和魄力,能扭转瑞宁县胶着混乱的局面,自己依附上去,搞不好真能咸鱼翻身

    “陈书记,您批评得是,是我孟浪了,以后在工作上,还请您多包涵提点

    谢文旭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站起身,双手持杯,面带着诚恳之色,当先一仰而尽了。

    “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同志了,就不必过于拘谨客套了。”

    陈明远也喝了一口酒水,眼中多了些满意之色。

    和周峰所描述的基本属实,这个谢文旭做人相当的谨慎细心,而且很会审时度势,自己想在瑞宁县初步站稳脚跟,一线契机说不得就要系在他身上了。

    当然,他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单凭这几句就能把谢文旭降服了,归根究底,在这强者为尊的权力场,想让下属心甘情愿的臣服效忠,自己就必须得展现出足够的实力。

    不过,通过这番的观察,他察觉到谢文旭在瑞宁县的情况应该不太如意,似乎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自己适当的拉他一把,把他驾驭住的几率还是相当大的

    同一时间,周峰也在暗暗观察着陈明远,虽然刚才谢文旭汇报的时候,陈明远什么都没讲,甚至一个多余的问题都没问,但他看得非常仔细,陈明远把几处隐含的弦外之意全都听了进去。

    年轻是年轻了些,城府和心智却相当的老练,想必久在宁立忠身边做事,确实领悟了许多的官场法则,让小舅子尝试先投效他,说不定真能有转机,如果实在不行,自己再运作一下,把小舅子调回市里就是了,反正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结束掉饭局以后,周峰就领着陈明远去组织部跑报道手续了,至于尹庆宁两人,陈明远则让他俩直接跟着谢文旭先去瑞宁县安顿,反正接下来自己过去赴任,肯定得和组织部领导一同过去。

    一路绿灯,等把手续都跑完以后,周峰正想让陈明远在科里休息片刻,自己去请示部长,座机率先响了起来,他接起听了几句,忙道:“好我这就带他过去……”挂了电话,就笑道:“陈书记,葛部长已经知道你来了,请你过去一趟。”

    这也是报到的流程,于部升迁,肯定要经过组织部谈话这一关,陈明远虽说是上级指派的,但也要走这个程序。

    他是正处级的副书记,要谈话的肯定就是温海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葛善裕了,如果是县委书记县长的话,市委书记和市长还要专门再谈话一次。

    等谈过话,部长会定下陈明远到县里上任的具体日期,以及由部里哪位领导陪同上任,这都是流程。

    “有劳周科长了。”

    陈明远跟着他往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走去。

    “应当的。”周峰回头笑了笑,“我先预祝陈书记马到成功鹏程万里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随时可以跟我讲,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文旭同志传话,他是我爱人的弟弟。”

    陈明远心领神会,难怪周峰对谢文旭另眼相待了,这次特意跟自己卖好,想必也是希望做一份人情人,让自己关照一下他的小舅子

    进了部长办公室,周峰笑着介绍道:“葛部长,这位就是陈明远同志……啊,罗书记,您也在。”

    会客区的沙发上,葛善裕先端详了陈明远两眼,回头笑道:“罗书记,人来了,这谈话之前,你们两位故人是不是还要叙叙旧?”
正文 第304章 祥瑞征兆
    罗书记从沙发上站起身,面对陈明远展颜道:“你也是,明知道我早你一步来了温海,来之前连个电话都不打,非得我承葛部长的面子,才能见着你一面,给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两个之前在省里有矛盾呢”

    陈明远笑道:“罗书记履新不久,想必是公务繁忙,我怎么好意思叨扰,而且就算提前跟您知会了,该走的程序还是一个不能缺”

    罗书记,当初白省长的秘书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罗凯

    白省长辞任以后,罗凯被外放了下去,巧合的是,他也调任来了温海市,不过职衔却比自己高了大半阶,温海市委副书记

    来之前,陈明远有想过联系一下,不过两人之前的交际实在少得可怜,贸然找上门,未免有些唐突了。

    此刻见面,两人则仿佛交往密切的至交一般,毕竟罗凯主动来找自己,肯定是不介意把彼此的关系公之于众了。

    握了握手,陈明远打趣道:“看到罗书记的热情依旧,我这忐忑的心思才算落了地,以后在您的下面做事,还得劳烦多多关照了。”

    “什么关不关照的,我是副书记,你也是副书记,省委下来的俩落魄鬼,谁也不比谁好多少。”

    罗凯爽朗一笑:“闲话还是回头再聊吧,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葛部长,公私各归一边,明远虽然是我的老友,但流程该怎么走,还是得由你定夺。”

    “上级把两位老首长的得力于将委派过来,可真是让我既惊喜又惶恐咯,要是安排得不妥当,回头都不好意思去见省里的同志了。”

    葛部长显得豁达诙谐,看样子,和罗凯的私交挺不错的,想来罗凯担任秘书的时候,就已经和他有过交情了,“明远同志,你的事情部里已经讨论过了,明天上任,我亲自陪你下去,你个人还有什么要求?”

    周峰微微动容,心忖这两大秘书的面子可够大的,平常即便是县长来报道,一个副部长陪同就给打发了,此次能劳驾正牌部长亲自护送,间接的就向瑞宁县领导申明了组织对陈明远的重视程度,至少保证在初期阶段,不会有人敢动歪脑筋。

    卖了这么大的人情,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有别的要求了,陈明远就道:“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那好,今晚你先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下午我们出发。”葛部长一锤定音,道:“周科长,你回头把部里的安排通知到瑞宁县。”

    周科长一迭声答应下来。

    “你先跟周科长去招待所休整一下,晚饭时候,我让人去请你。”

    临走前,罗凯不忘叮嘱了一句。

    陈明远知道他还有话要跟自己私聊,点点头,就跟周科长出去了。

    待门叩上之后,葛部长的笑容缓缓消褪,喃喃道:“瑞宁县……这安排还真是让人稀奇啊。”

    罗凯莞尔一笑,事实上,一开始他也对这人事安排很是费解。

    宁立忠对陈明远有多器重,他很清楚,想当初前任秘书汪磊,好歹都安排去了经济大市甬城当副市长,按理说,再不济也能给陈明远落实到一个经济强县去,却偏偏选了个不上不下的边陲小县,还是个副职,给不明就里的人看了,还以为这是变相的发配呢。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反复揣摩,他才算是幡然醒悟,惊叹之余,甚至有些羡慕起陈明远,竟能得到宁立忠如此用心深远的关照

    不得不说,这个安排,简直就是拱手奉上了一块丰硕的大蛋糕

    虽说瑞宁县的经济位于中游偏下,而且地理位置偏僻,但随着明年初省南高速公路的全线贯通,这个边陲地域也将迎来史无前例的发展机遇,经济指数的攀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官员升迁靠的是什么?无非是后台和政绩,陈明远的后台足够硬扎了,至于政绩,如果把他安排去一个经济规模早已定型的强县,无论他如何的努力,都不可能有多大的作为,顶多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堆几块砖头罢了。

    相反的,让他落户瑞宁县,只要他不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依靠着交通和地域资源的便利,铁定能收获一份丰厚的政绩,再有陆柏年等人的照拂,往后的前程完全是红星高照不可限量

    另一层因素,宁立忠想必也是明白自己在东江省开展的一系列改革,已经让不少既得利益团体记恨上了,如果一下子把陈明远安排去太高太显著的位置,没准这笔账就得挂在他身上了,与其这样,不如在远离省城和市区的瑞宁县锤炼个三年五载,行韬光养晦之策,等他身上的宁系标签逐渐弱化,也差不多能扫清他前方的许多绊脚石了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把这颗葱郁的树苗栽种到如此丰饶的沃土上,这份用意,何止是关怀备至可以形容的,连罗凯都忍不住心生妒忌,同样是秘书,他任劳任怨的侍奉了白省长十年,在外放之际,白省长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过,能来温海市当副书记,还是他自己托了许多关系才争取来的

    可饶是如此,来到温海后,遭遇的境况和他所想的大相径庭,人家根本就不大将他这省长嫡系看在眼里,分配是意识形态工作,各部门头头也大多阳奉阴违,几乎就是一个被架空的挂名副书记

    事已至此,罗凯明白接下来的前程得靠自己打拼了,先不说白省长有没有退休,即便还在位,以他老人家刚正的秉性,也绝不会关照自己分毫的

    按捺下思绪,罗凯舒展笑容道:“葛部长,还是先继续谈正事吧,刚才在常委会上,我还是挺赞同你的意见……”嘴上和葛部长攀交拉拢着,同时,也在考虑着该如何利用好陈明远这枚援军,……

    温海市经济发达,路况也比较好,出了市区,车子就驶上了前往瑞宁县的道路,一路上都是车水马龙,各种轿车货车穿梭在黑色的柏油路之上,折射出这座沿海大都市朝气蓬勃的势头。

    望着玻璃窗,陈明远恍惚出神着,脑海还不断回映着昨晚和罗凯的谈话内容,以及他交给自己的那份关于瑞宁县副处级以上于部的资料,这份资料罗列的内容非常详细精确,并不单纯是组织部的人事档案那么简单。

    在这份资料的基础上,罗凯还给陈明远着重介绍了瑞宁县的几大人事状况,比如说县长熊路涛原先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深受市长梁启茹的倚重;县委书记刘郁离是从当地乡镇走出来的于部,资历非常扎实,从镇长书记,然后再一步步到了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常务副县长黄世绅和刘郁离搭过好几次班子,合作一直都很顺畅……

    别看这些只是顺口一提,陈明远却立刻对瑞宁县的格局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几乎哪位于部是从哪里走出来的,背后的靠山是谁,谁和谁可能会存在利益联盟,也都有了个清晰的判断。

    不过,常言道商人无利不起早,官宦嘛,自然也是无利不抬手了,陈明远绝不相信罗凯真会顾念两人同出一门的渊源,他肯给予了这么大的援助,自己肯定得有所表示才行了。

    别看白省长秉性耿直,在陈明远的眼里,罗凯这人却是非常的现实理性,这所谓的理性,并不是说他有多聪明,而是始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然后执着地朝这个目标进发,他在省委经营了十多年,如今外放出来,没有争雄称霸的心思才有鬼了

    但当提及在温海的情况时,罗凯则有些意兴索然,言谈之中,时不时就会提及在省政府时的光阴。

    陈明远又岂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呢,看来,对比在省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优越待遇,罗大秘书在温海混得似乎不尽如人意啊,此次特意和自己套近乎,大概就是想希望自己能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吧

    可惜的是,他被温海的固有体系排挤着,自己一个弱冠小县官,刚到瑞宁县的处境估计也轻松不到哪里去,短期内是很难还这份人情的了。

    浮想联翩着,车队驶出距离温海市大约有七八十公里的路程,大约黄昏时分,远远就看到公路上横空架了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欣欣向荣的瑞宁欢迎您”从这里开始,才算是进入了瑞宁县的地界。

    这时,旁边的葛部长忽然问道:“小陈知不知道瑞宁县的名称由来?”

    陈明远摇了摇头。

    葛部长眼看还有一小段路,就打开了话匣子:“这要追溯到明朝景泰年间了,当时,朝廷派兵镇压这一带的农民起义,大战在即的时候,朝廷大军统领望见远处的山峰被白云霞光笼罩,认为是祥瑞之兆,果然随后大战告捷,景泰帝龙颜大悦,就在此处置县,以衤瑞普照永葆安宁,之意赐名瑞宁……哈快看”

    葛部长忽然抬手指了指远方的天际。

    陈明远定神瞧了过去,遥遥的,可以看见一座飘渺高耸的山峰,此刻山间云雾缥缈,在夕照的笼罩下,颜色呈现出柔缓的橘色调,霞光四射蔚为壮观,一派的祥和与宁静。

    葛部长打了个巧妙的话锋,笑孜孜道:“刚说这茬呢,就出现了祥瑞征兆,看来,要提前恭祝你旗开得胜咯”

    陈明远会心一笑,但愿自己的这趟仕途征程,真能应了祥瑞安宁的意境吧
正文 第305章 老牌县太爷
    大约又驶了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车子抵达了县界处,此刻公路边早已停了一条长龙车队,站了一群人,瑞宁县的领导们几乎全都到齐了。

    陈明远对这些地方上的迎来送往规则早已烂熟于心了,根据下来人物的级别职务,在哪里迎接,由什么人迎接,什么人接待,那都有一整套不成文的规定。

    葛部长是市委常委,按照这套不成文的规定,县里的领导班子成员肯定得在县界处进行迎接,如果级别低一些,这帮头头脑脑差不多得在县城路口摆架迎接了。

    总之,级别不同待遇不同。

    而且同样是常委下来,还会根据常委分管的职权,在迎接上做出一些微调,有的是党委口的人迎接,有的是政府口的人来迎接,有的则是四套班子成员集体出迎。

    葛善裕掌控组织部大权,见官大一级,这次亲自下来压阵,瑞宁县所有在家的常委必定是集体出迎。

    车子刚停下,一个年过半百的古稀男子就快步走了过来,迎面朝葛部长伸出手,含着几分笑意道:“葛部长,欢迎您,您可是很久没来我们瑞宁了,同志们可都一直盼着您能来呢。”

    葛部长和对方轻轻一握手,矜持笑道:“有刘书记主持着瑞宁大局,我和市委领同志都是很放心的,没什么重要的事,也不愿意惊扰了同志们。”

    场面看似热情,但陈明远还是察觉到两人的笑容都略显虚伪了些,再打量着刘书记,不经意想起了昨晚罗凯的提点。

    传言县委书记刘郁离是地方上出了名的实权派,在瑞宁县根深蒂固,但恰恰是由于他的强势,几乎将瑞宁县经营成了他的独立王国,却直接导致他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迟迟得不到升迁,其中的复杂因素无法用语言来概括形容。

    有的市委领导大张旗鼓的为刘郁离说好话,但也有不少领导对刘郁离的强势颇有微词,两派相争不下,使得刘郁离的仕途就卡在了县委书记上面,再难看见升迁机会。

    想来,葛部长应该就是不满刘郁离做派的那一撮人吧,而刘郁离,估计也早已对手握人事大权的葛部长心存不满了。

    不过,纵使两人的梁子再深,表现的和睦还是得做出来的,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官面话,葛部长又跟其余几位县领导一一握手寒暄,最后指着自己身旁的陈明远,道:“诸位,这位我想就不必再介绍了吧”

    刘郁离等人早已注意到这名清秀俊朗的年轻人了,毋庸置疑,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新任县委副书记陈明远了

    “明远同志,这位就是县委的大班长刘郁离刘书记了。”葛部长居中介绍道:“这位是咱们温海市历史上最年轻的县委副书记,陈明远同志。”

    刘郁离厚厚眼镜片后那眯成一条线的浊眼,泛着耐人寻味的意味儿,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欢迎你啊,明远同志,你可算是来了,我们瑞宁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正需要像你这样有活力有于劲敢打敢拼的年轻于部来担当大任,上级这次派你到瑞宁县来,是全县于部都期望的事情。”

    陈明远和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道:“我初来咋到,以后还请刘书记在工作中多多指点照顾。”他对刘郁离的态度有些琢磨不透,这话极像是拉拢,又像是警醒,同时,也有暗指指他经验不足办事不牢的意思。

    不过他并没有跟刘郁离多纠缠,还没上任,他可不想搞出节外生枝的麻烦事。

    “明远同志,欢迎你啊,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又上来一位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魁梧高大,伸出手的同时,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陈明远一看就明白是谁了,这肯定是县委副书记县长熊路涛了,常委里排名第二,是温海市长梁启茹的嫡系。

    再看熊路涛的亲热劲,陈明远的心里大致有了数,这话分明有结盟拉拢的意思,看来,熊路涛在瑞宁县的日子也不好过啊,遇到一个强势的县委书记,任他的后台再大,在这边陲之地也难有施展的余地。

    想必,对于自己的到来,最高兴的莫过于熊路涛了吧。

    初来乍到,陈明远当然能争取的关系就尽量争取,握住熊路涛的手,客气道:“熊县长,初来宝地,还请多关照啊”

    随后,陈明远又和其余常委一一握手认识,基本只是礼貌性的寒暄两句,没有过多印象,惟独多注意了一下常务副县长黄世绅,倒不是他话中有话,而是从始自终,黄世绅都保持着一张弥勒佛似的微笑,和蔼可亲,说话更不带一丝火气。

    但越是这样,陈明远越警惕,这才是道行深呢,而且根据资料显示,黄世绅和刘郁离的关系很不一般

    最后,众人就分别上车,朝县委的方向驶去。

    陈明远上了县里的那辆三号车,到这里,陈明远就算是进入自己的地头了,不需要再麻烦葛部长了

    车子很快到达了县城的入口,瑞宁县的县城恰好位于县域的中心位置,往东是瑞宁县境内最大的平原,往西不到几里路,就是山区了,县城就坐落于山脚,一条长河从县城的南面贯穿流过。

    瑞宁县委县政府都在一个大院中,两幢四层大楼和一幢二层的综合楼,前面一幢是县政府和部分委办局的办公室,后面一幢是县委的办公楼,综合楼主要分布着会议室和一些勤杂部门。

    下车后,众人并没有休息,而是直奔综合楼会议室。

    临来的时候,县委召集了全县科级以上于部召开全体于部大会。

    走进会场,随着下面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众人在主席台按照座位安排一一落座。

    葛部长居中而坐,待刘郁离做完了开幕词,一改平易近人的面容,换上极严肃又热情的声音,宣读了市委的红头文件,正式任命陈明远为瑞宁县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然后按照惯例,讲了一大段诸如“该同志有想法有于劲政治觉悟高立场坚定”之类的官方套话。

    宣读完以后,刘郁离代表全县于部职工对陈明远的到任表示欢迎等等,抑扬顿挫说了一通,接着就轮到陈明远这个新任县委副书记讲话了。

    早已坐在台下等候的瑞宁县于部,看见陈明远走在一行领导中间就已经议论纷纷了,此刻见陈明远调整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话筒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聚焦了过去,都很好奇地观察着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一幅认真聆听讲话的模样。

    虽然跟着宁立忠见惯了大场面,但陈明远还是第一次在面对这么多人的大会上讲话,好在他丝毫没有怯场,抬起头,目光在整个会场里扫视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平生第一次的就职讲话。

    “同志们,这次组织上委任我到瑞宁县,我感到很荣幸,众所周知,温海人‘开拓进取勤劳创新敢为人为先,的精神是举世公认的,这些年,瑞宁县的经济发展所取得的成果,也是有目共睹的,我为能够加入这个集体感到荣耀自豪,也深感责任重大……我决心与全县于部融为一体,秉承着温海精神,共同为瑞宁的事业而努力奋斗……同样的,我也希望大家众志成城,共同为建设瑞宁县的美好明天而努力”

    会议结束之后,县里的领导簇拥着葛部长进了县委招待所的餐厅,那里早已设下丰盛的宴席,一是欢迎陈明远的到任,二是款待葛部长,县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挤了过来,准备认识一下新来的三把手,顺便也在葛部长面前混个熟脸。

    不过,一群官条子的酒宴,注定都是空话套话,大家都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散场之后,葛部长要连夜赶回市里,陈明远和刘郁离领着一班成员把人一直送到门口,酒宴就算散场了,刚才还很热闹的县委招待所,顿时冷清了下来

    “陈书记,你一路舟车劳顿的,也早些休息吧,养足精神,准备参加明天的碰头会。”

    刘郁离收敛起笑意,显得不拘言笑不通人情,又转头道:“齐主任,陈书记的住处和办公室都安排好了吗?”

    县委办公室副主任齐登平立刻道:“都安排好了,办公室是重新布置过的,住处暂时安排在招待所,等后勤收拾出新楼以后,再搬进去。”县委办公室主任是县委常委,这些后勤杂务,自然得由他这个副手来肩负了。

    “一定要照顾好陈书记的生活起居,免除他所有的后顾之忧,以便心无旁骛的为全县人民工作”

    刘郁离又沉声叮嘱了一句,就告辞离去了。

    望着刘郁离负手而去的背影,陈明远呈现若有所思状,这位老资格的县太爷,怕是没那么容易打交道呀。
正文 第306章 茶韵自在人心
    翌日,刘郁离就召开了县委县政府班子的碰头会,作出县委常委的分工

    陈明远分到的工作是党群经济建设对台侨务新农村建设农村环境综合整治招商引资等,同时负责联系县发改委经贸委,商务局,财政局国土资源局工商局安监局建设局审计局物价局,城建公司国税局地税局等等。

    陈明远是瑞宁县的三把手,在当时,党委的份量要压过政府许多,所以在县委书记和县长之后,陈明远这个主管党群和经济的第一副书记在县常委名单排第三位,不过这种排名纯粹是一种形式,常委的话语权可不是看排名先后那么简单,还要看各自的资历和本事。

    陈明远对自己的分工还是比较满意的,惟独对党群工作有些芥蒂,党群工作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掌握人事权,要协调组织部的工作。

    常言道党委管帽子政府管票子,陈明远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立足未稳,更年纪轻轻的难以服众,却突然握起党委人事大权,以这些老油条在瑞宁的底蕴和人脉,自己抓着人事权只会吃亏,只怕没几天就会被其它常委和组织部的头头脑脑们给架空了

    看到刘郁离讲话时的中气十足,隐含着霸气,陈明远就知道这样的于部通常是不容易相处的,因为这类人对威信看得很重,往往容不下不同的意见。

    想必,刘郁离肯如此大方的把党群工作交给自己,也是存了试探的意思,看看自己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陈明远默默观察着刘郁离,这个县太爷,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时,县长熊路涛忽然开腔道:“刘书记,我有个提议。”

    刘郁离虚托手掌,示意熊路涛讲。

    熊路涛看了眼陈明远,目光又转向了刘郁离:“我提议由明远同志分管经开区的工作。”

    包括陈明远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经济开发区一向是政府那边的项目,现在熊路涛的提议无疑令人有些意外

    刘郁离沉吟了一会儿,道:“省委组织部关于陈书记的材料我看过,东江大学经济系的高材生,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英语水准应该也不错,又负责招商引资这一块的工作,把经开区交给陈书记确实是理想之选…”顿了一顿,皱眉道:“可是陈书记还没完全熟悉手头的工作,一下让他挑起这么大的担子,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

    “就是因为经开区的工作事关重大,才更需要能者居之,陈书记在省委工作了那么久,对处理重大项目的方案,想必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和心得,这方面,说不得正是我们这些基层于部所欠缺的。”

    熊路涛在这一点上显得相当坚持,据理力争道:“说句惭愧的实话,经开区在政府治下搞了那么久,成效一直不大,这方面,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才希望能由陈书记这样具有积极进取精神的年轻于部来担当大任,为经开区带来一番新气象。”

    刘郁离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就看向了陈明远,“陈书记,谈谈你的看法吧。”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陈明远斟酌片刻,道:“县里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是对我个人的信任,我会努力去做好这一块工作的”他的原则一向是该争取的就要争一争,经开区的意义陈明远清楚得很,而且凭借自己的超群见识和关系网络,他深信自己能将经开区搞得有声有色。

    况且,如今熊路涛执意想把这块工作交给自己,自己要是打退堂鼓,反而得被在座的常委藐视看轻了,认为自己没什么担当和气魄,这样,以后自己都休想在瑞宁县站稳脚跟了。

    刘郁离登时面现诧异之色,或许,他以为陈明远会自谦推掉吧。

    别的常委面面相觑,都没接话茬,事已至此,要是再发表不同的看法,无疑要和陈明远结怨。

    刘郁离的脸色凝重,道:“那就照熊县长的意见办吧。”看向陈明远,淡淡道:“陈书记能有这种态度,很好嘛,那我们就试目以待了”

    陈明远点了点头。

    又陆续过了几个议题,最后一个议题是经贸委主任的人选,主任职位空缺了许久,组织部早准备好了候选人名单,拿出给几位常委一一过目。

    虽然陈明远分管党群工作,以后和经贸委打交道的机会也很多,不过他对这几个候选人没有丁点的了解,所以作壁上观的份儿。

    熊路涛则锁紧了眉头,显得大为不满,估计这些候选人完全是组织部搞出来的,事先根本都没和他打过招呼

    刘郁离拿着名单看了几眼,说:“难以抉择啊,这些同志我都有一定的了解,都是于事业的同志。”就转向了常务副县长黄世绅,道:“黄县长,你看呢?哪个更合适经贸的工作?或者,你有没有更适合的人选?”

    熊路涛始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和气笑容,笑吟吟道:“我认为经贸委副主任林望同志挺合适的,老经贸了,工作经验丰富,业务能力也强,这个同志任经贸一把手,我认为正恰当。”

    县委办主任莫思涯也适时插话道:“我同意黄县长的意见,林望主任是个不错的同志,这两年开发区的成效虽然不大,但在林望同志的努力下,还是拉来了许多的企业,打下了不错的基础,。”

    刘郁离就点点头:“那就月底的常委会过一下。”回头转向陈明远:“陈书记,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陈明远微微摇头,然后埋头喝了口茶水,眼角余光发现熊路涛的脸庞肌肤仿佛更黑了,眼角不时还在跳动。

    县政府职能部门的人事更迭,事先没有和他这县长沟通也就算了,现在连他的意见都不征求就直接过了,显然刘郁离等人摆明了是根本没把他放眼里,又或者是对刚才熊路涛贸然提议自己分管开发区所作出的变相惩戒吧

    县长当到这份上,几乎是颜面扫地了。

    刘郁离又问过其他班子成员后,就宣布散会。

    县委大楼,陈明远和刘郁离的办公室同在顶层,来到楼层的时候,刘郁离招呼道:“陈书记,来我办公室喝杯茶吧。”

    陈明远含笑答应,却知道自己方才的张扬表现可能令刘郁离有些反感了。

    来到办公室,刘郁离叫秘书泡了两杯茶,道:“你久在钱塘,估计常喝龙井茶,来到这,就尝尝这的特色菜吧。”

    语句是挺亲和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本性使然,刘郁离始终一副不拘言笑的生硬面孔。

    陈明远透过玻璃杯,望着扁尖的茶叶子悬浮在水中,又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浓郁润泽的清香扑面而来,最后啜了一小口,只觉得沁人心脾唇齿留香,忍不住赞叹道:“好茶”

    刘郁离脸上多了些满意的笑容,解释道:“这是高山云雾茶,十大名茶之一,始产于汉代,已有一千多年的栽种历史,在宋代可是列为贡茶的,瑞宁这的山区凉爽多雾,所以这些茶的叶片就长得比较醇厚,除了能怡神醒脑,还有杀菌解毒的功效,多喝对肠胃有好处,你要是喜欢喝,我回头让人给你送一些

    “那就要多谢刘书记了,礼尚往来,我从钱塘也带了些龙井来,还算新鲜,刘书记可以尝尝。”

    陈明远拉开手包,从里面掏出一罐特级龙井,放在了刘郁离的面前。

    “你也有心了。”

    刘郁离微微颔首,又询问陈明远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

    “感谢刘书记的关心,对县委的安排,我很满意”

    “那就好,我们这终究是边陲小县,比不了钱塘那种大都市,你先争取适应一段时间,有困难就说出来。”

    刘郁离的谈吐很简明扼要,立刻又把话题转入了正题:“你新到咱们这,按说需要一段时间来熟悉情况,不过眼下还有许多摊子的事务亟需解决,只能劳你多扛起一些了。”

    既然谈到这茬了,陈明远沉吟了一下,用诚恳的语气道:“刘书记,经济建设这些对于我来说,应该还能应付得了,就是党群工作,对我来说,担子太重了,我担心我挑不起来。”

    刘郁离愣了下,试探性道:“陈书记,你虽然是年轻了些,但组织既然提拔了你,自然是认可你的能力,还有我们这些老同志为你保驾护航,你不要有顾虑嘛。”

    陈明远想了想,道:“承蒙刘书记和组织的信任,我也只能却之不恭了,这样吧,以后的党群工作我会重点向您汇报,有了您的指示我再执行,如果刘书记真爱护我,以后就请你多批评,多指点。”与其被那些官油子架空,倒不如主动把这些职权让出来,主抓经济建设工作,反而更容易出政绩,等自己真正有了能量,再想办法拿回来。

    刘郁离心中狐疑,却是不信他会真的把党群的事务交给自己拍板,敷衍道:“行吧,总之,你觉得怎么有利于开展工作就怎么做吧。”
正文 第307章 独坐钓鱼台
    通过这次常委会议,陈明远对瑞宁县现今的权力格局,有了个初步的认知。

    刘郁离这个老资格的土皇帝,强势独大,在任几年以来,将瑞宁县上到常委会下到各局乡镇都掌控得滴水不漏,连市委葛部长等人想插手瑞宁县的人事安排,都没少碰钉子。

    有鉴于此,陈明远初来乍到,自然不会轻易和他发生冲突,而且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刘郁离虽然给他留下了不拘言笑的印象,不过心肠子貌似不坏,公私瓜葛分得很清楚,想必自己暂时顺着他在瑞宁县制定的规则行事,暂时不会有什么麻烦。

    而且,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好歹是从省委直接下派来的,刘郁离再霸道,也不会傻到立刻采取抵触的手段,真要是闹出什么枝节,就算能赶走自己,他自己难免也要吃板子,搞不好还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次,县长熊路涛,根据各方面的消息渠道,熊路涛目前的处境很不妙,来瑞宁一年了,基本就没什么显著的动作,被刘郁离压得死死的,影响力估计还不如几个实权的副县长,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次熊路涛执意让自己分管开发区,也是希望借由自己的插足,搅乱常委会的格局形势。

    或许,在他看来,年轻气盛的自己,肯定乐于出这风头吧。

    不过,深谙宦海的云波诡谲和人心狡诈,陈明远可不会天真到立刻和熊路涛搅在一块,到时候地位没提升上去,反而被熊路涛利用当作挡箭牌和枪杆子,自己铁定就得先遭殃了,智者不取也。

    与其这样,不如继续让这对党委政府一把手缠斗着,自己独坐钓鱼台,待逐渐熟悉了状况,再伺机而动,步步为营

    除此之外,常务副县长黄世绅,也让陈明远留了不少心眼,这笑面虎很不简单啊,对谁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亲和笑容,不表露丁点的火气,却熟稔的迎合着刘郁离的强势作风,不费丝毫周折就在其中攫取到了丰厚的利益,手段可是圆滑得很。

    这种人,或许没什么野心争当第一,但在第一人的掩护下,他却能更轻松的坐享其成。

    当然,这些事情暂时还轮不到他操心,他也不想将时间全浪费在与这些老油条勾心斗角上,该作的事还要做,特别对经济建设那一块的工作,他是要紧紧抓牢的。

    陈明远的办公室在左侧,坐北朝南,后面正好是一丛郁郁葱葱的青松,风景很是不错,房间的办公家具也都是崭新的,真皮沙和硕大的办公桌,墙角则放着几盆四季长青的绿色植物,为严肃古朴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气。

    惟独办公室的面积远不如省委的那般宽敞,和省部级领导不同,按照中央的于部配置规范,陈明远是没有资格配备秘书的,所以只是一个大单间的办公室,分两个区域,会客区和办公区,

    不过在官僚作风源远流长的华夏国,这年代,中央对于部的许多约束章程,其实和一纸空文没多少区别,别说副县长了,就算县委机关的头头脑脑,科级于部,配置秘书和专车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当确定完办公室的配置标准以后,县委办副主任齐登平便立刻向请示了相关的细节。

    “陈书记,这是我们县委办所有工作人员的档案和资料,您请过目。”

    陈明远刚回来坐下,齐登平就敲门而入了,奉上一杯香茗,然后把一沓资料夹放在了陈明远的面前。

    陈明远就知道这是要让自己选秘书了。

    他当了这么久的秘书,很明白秘书的重要性,一言以蔽之,秘书是领导的第三只眼睛和耳朵,往往会和领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在自己刚刚接手工作的这段时间,还不能操之过急,

    他把资料夹往旁边一搁,道:“回头我看看”

    齐登平一怔,就知道他还要先观察筛选一下,就会意道:“那我让办公室的小夏暂时负责端茶倒水,如果有什么其它的事情,您只管吩咐我就是了。”

    陈明远客气地笑道:“好的,那暂时就辛苦齐主任了”

    齐登平点头哈腰道:“不辛苦,为陈书记服务,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

    说着,齐登平又指了指桌头,道:“陈书记,刚才您不在,我给您的桌上放了些相关的材料,分别是瑞宁上半年的经济指标完成情况瑞宁经济概括瑞宁下半年各项指标等等。”

    陈明远微微颔首,看来这个齐登平还是蛮细心的,接过文件就看了起来。

    见他暂时没吩咐了,齐登平就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齐登平不禁大大出了一口气,新书记虽然年轻,倒也不似一些新贵咋咋呼呼的,很多官员刚履新,就知道特立独行,也不想想会有多少底下人跟着担惊受怕,再回忆陈明远的一言一行,默默的晃了晃脑袋,实在是有些看不懂这新扎书记的心思。

    原先,按他的预测,陈明远常年跟着省委书记登堂入室,肯定是骄横傲慢惯了的,这趟下来,必然是个不容易相处的领导,难免会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可未曾想,陈明远非但没有年轻领导的那种自大张狂的特征,反而异常的平易近人,而且,展露的作风显得比较务实沉稳,比如自己精挑细选的那幅比较有意境的宁静致远的笔墨大字,就被陈明远第一时间要求撤掉,换上了瑞宁县的地图,甚至不像以往的那些新官员一样,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急不可耐地要求下去视察,以便彰显新领导的权威。

    偷偷瞄了眼窗户,透过缝隙,他正巧看见陈明远正面对着墙壁,不时看看地图,不时翻阅手里的资料,快速做着标注和笔记。

    “没准这稚嫩的小领导,真有些三板斧的本事……”齐登平暗暗思忖着,不过转念一想到瑞宁县如今的格局,还是打消了这念头,“先观察观察吧,连熊路涛那样的市长嫡系,在这都被堵得灰头土脸的,自己立刻指望依附于他进步,根本是痴人说梦”

    陈明远自然不会理会齐登平的那点小九九,聚精会神查看着瑞宁县的情况,在没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到任后先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跑遍整个瑞宁县的十一个乡镇,做到胸中有丘壑。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

    前三天的工作就这样过去了,期间,一些班子成员也过来坐了一会,态度都很客气,但都是些毫无营养价值的扯淡,另外,县里的各个局委办,以及下面乡镇的领导,也都打来电话,纷纷表示要来汇报工作。

    不过,这段时间,却没有哪个常委来看自己一眼,倒好象自己的到来没激起任何涟漪。

    而且静下来仔细一想,陈明远发现有那么几个部门,好像是有些内在默契的,比如公安局经贸委,他们也打电话来要求汇报工作,不过打电话的却是副手,一把手恰好不在单位。

    倒是县委的大管家县委办主任的莫思涯打了电话过来,主要是关心陈明远的住宿问题,委婉的解释县委住房紧张,请陈书记再在招待所委屈一段时间

    其实这不过是客气话。

    陈明远索性置之一笑,看来有一些人,对于自己前来瑞宁县的事实,似乎依然很是抵触啊。

    分不到住房,陈明远也没多在意,反正他单身汉一个,住招待所即舒服又方便,委实惬意。

    不过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先跑来打前哨的穆桃桃竟把这些细节都打点妥当了,她在县城一处新建的小区买了两套三居室的成品房,直接拿到钥匙就打算找装修公司装修了,不过为了以示尊重,末了还是打了电话询问陈明远对装潢有什么要求。

    陈明远郁闷得直翻白眼,估计是自己平时太好说话了,把这妮子的胆子养得越来越肥,赖着自己跟过来就算了,连买房都玩起了先斩后奏,于是电话里狠狠把她臭骂了一通。

    穆桃桃却是委屈万状,直言这是杨休宁嘱咐自己做的,担心他在外住的不习惯,特地委托自己买两层上下楼的屋子,方便料理他的生活起居。

    陈明远彻底无言以对了,一个没留神,这妮子竟然成了这么多人钦点的‘钦差大使,,身份金贵得连自己都拿她没辙了

    事已至此,陈明远只能由着她了,也免得母亲记挂担心。

    好在,置办房产的事情,到不需要他操心了,有尹庆宁这个内行人处理这些绰绰有余,另外,尹庆宁还在小区门口买了家现成的汽车修理厂,借此先摸清楚县城的情况。

    这点倒是挺符合陈明远的心意,自己如今孤身无援,尹庆宁就是自己目前最能倚靠的心腹,既然是底牌,就不能轻易的示人。

    当工作和生活都初步上了轨道之后,陈明远也开始了视察工作。
正文 第308章 烂摊子
    第二天早上,陈明远刚刚到办公室,齐登平就掐着点过来了,敲开办公室的门,请示道:“陈书记,车子都安排好了,您看什么时候出发?”

    陈明远站起身,于脆道:“现在就走吧”

    “好”

    齐登平一点头,立刻上前接过陈明远的公文包,夹在肋下,就在前面带路,等出了门。

    陈明远看在眼里,微微颔首,看来这个齐登平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正。

    此刻,大楼前停着那辆三号车,一个四十多岁的司机笔直站在车门旁,看上去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带着点不安。

    看到陈明远,司机站得又笔直了一些,振声道:“首长早”

    陈明远点点头,跟司机打了个招呼,微笑道:“师傅贵姓?”

    齐登平赶紧引荐道:“他叫徐建国,三年前刚安排到县里开车,人稳重,技术也不错”

    陈明远多看了徐建国两眼,追问道:“徐师傅应该当过兵吧?”

    “陈书记果然好眼力,徐建国是退伍的汽车兵,当年还参与过对越反击战。”齐登平又不失时机的拍了个小马屁。

    陈明远点点头,笑道:“那徐师傅的技术和做派应该都很过硬了,我对身边人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徐建国心头一凛,连忙保证道:“请首长放心,服从上级指令是我唯一的宗旨”他由于不善钻营,在县委一直是可有可无的闲人,如今被指派给新书记开车,自然是不敢有半点懈怠

    陈明远就坐进了车,对身边的人,还是有必要先打预防针。

    说起来,领导身边的秘书和司机,一个负责工作,一个负责生活,如果说官面上秘书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领导,那么私底下,司机就是领导的代言人,别看司机的地位不高,一般都是些粗人,但很多领导最亲近的人往往就是司机,秘书不知道的领导隐私,司机却知道,论亲密程度,司机是要高过秘书的,领导的秘书,基本四到五年会换一下,但有的司机,却是会跟领导直到退休。

    像宁立忠的老司机范姜,就足足跟了他十年,从燕京一路跟随到东江,论信任度,可能还在自己之上。

    齐登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下乡考察安排,征询道:“陈书记,我们这次下乡考察,我是按照由远自近的原则安排的,今天我们去较远的玉苍镇和飞云镇,您看可以吗?”

    陈宁沉吟了下,道:“先去开发区转一转吧,这两个镇子再缓一缓。”开发区是唯一由自己分管的地域,自己还是很需要重点盯一盯的,况且在市里和谢文旭邂逅过,有必要再深入接触一下,“让他也别兴师动众了,由他单独陪着就够了。”

    经济开发区位于瑞宁县东部沿江区域,紧挨着县城,三年前经东江省政府批准设立,规划面积达到了七平方公里,分为起步区和发展区两大版块,其中主于道的宽度达到了40米,由此也可以看出瑞宁县打造经开区的蓬勃野心,事实上,从开发区建立伊始,市县两级政府一直致力于将开发区打造为对外开放的窗口工业经济的龙头和产业升级的基地,为东江省南部的经济腾飞创造契机!

    不过,从目前手头得到的资料,以及此刻一路上的目睹,正提示着开发区的状况很是不妙。

    出了县城,路两边的建筑就少了很多,往前再走一截,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横幅广告,上面写着一行大字:“以城市理念搞开发,以沿海速度搞建设

    陈明远留神看了一下,主街大道上,车辆行人稀少,道路边偶尔能看到几处萧条残败的半拉子工程,农户们还在路面上摊开一片片的玉米稻谷暴晒着。

    再往里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厂房,不过都是悄无声息,透过锈迹斑斑的栅栏门,可以看到里面的厂区长满了荒草,看来企业早已从这里搬走了。

    眼看陈明远的脸色渐渐凝重,齐登平咽了一口唾沫,继续硬着头皮道:“陈书记,经开区第一期工程已经完工,基础配套设施也初见轮廓,不过,由于第二笔资金迟迟不能到位,让工程建设一直停滞不前,圈的很多地皮都已经闲置了很久,当地人的意见很大,尤其是拆迁的农户,当初动员拆迁时,县里曾经承诺会在经开区为他们安置工作的,现在耕地没了,户口工作又解决不了,农户们三天两头就来信办闹上一通,还扬言要去省城告状……”

    “县里的招商工作目前如何?”

    陈明远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是明白谢文旭为什么会那么的心灰意赖了,其它地方的经开区,都是越做越大的,而瑞宁县却是越做越落魄

    齐登平摇摇头,欲言又止道:“县里下过很多努力,不过因为意见一直没统一,下面部门的执行力度大打折扣,再加上周边的县市也在搞开发区,优惠政策大多比我们的好,所以……”

    陈明远就知道自己让县里的那群老狐狸给阴了一把,难怪熊路涛提议让自己分管经开区的时候,刘郁离等人根本没有施加多少的阻力,原来纯粹是看准这成了一个大烂摊子,索性顺手推舟,甩掉包袱罢了。

    熊路涛则做得更阴险,既把烫手山芋脱手了,还借势把自己抬了出来,不管自己能不能令经开区起死回生,都能替他分散刘郁离等人的注意力,没准,还能令自己不得不选择和他并肩作战,实则一箭三雕的毒计

    齐登平暗暗为陈明远叹了口气,产生了些许的惋惜,刚一上任就接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这新扎书记也怪悲催的,面色凝重道:“之前刘书记在会上有提及过,说争取明年再搏一搏,实在没希望就把项目撤掉”

    陈明远冷笑不已,撤省立项的项目?比审批还难

    不过事已至此,他总不能破罐子破摔了,关键还是得找出症结所在,然后对症下药。

    开了几米路,前面停着一辆车,车外等着二个人,看到三号车开过来,连忙跑到路边迎接。

    齐登平张望了眼,提醒道:“是管委会主任谢文旭。”

    陈明远只是瞟了一眼,就道:“别停了,叫上他们,在园区里带路。”

    闻言,徐建国就没有停车,只是经过的时候放慢了速度,齐登平连忙摇下车窗,朝谢文旭挥了挥手,大声说道:“陈书记想先在经开区里走一走,你们在前面带路。”

    谢文旭不敢忤逆,慌忙上车,赶到前面去引路,领着陈明远到经开区的各个关键地点视察参观了下。

    期间,陈明远基本没吱声,一直安静听着谢文旭等人的讲解,偶尔轻轻颔首,看不出喜怒。

    一直走访到晌午,在齐登平的提请下,陈明远才停下脚步,前往管委会歇歇脚吃顿便饭。

    临上车的时候,陈明远特意招了招手,把谢文旭单独叫上了车子。

    齐登平很会来事,知道陈书记有话要私聊,就坐上了另一辆车了。

    待车子往管委会驶去的时候,陈明远直截了当道:“区里的土地储备情况如何?”

    谢文旭愣了一下,赶紧汇报道:“经开区从创立之初,就非常注意土地的征收工作,目前储备很充足,足可以应付未来两三年的土地供应量。”迟疑了一下,又道:“不过,目前有很多荒地,其实都早已被人买下了,只是一直闲置着没开发,其中,温海本地的商贾持有了绝大多数……”

    闻言,陈明远不禁摇头叹息。

    早听说温海炒房团驰名纵横海内外,果然是名不虚传。

    毋庸置疑,土地是经济发展的核心基础,而盲目无节制的炒房地产最终只会把资本引入了深渊,如今经开区的企业技术落后机器陈旧,地价过高导致用人成本上升,还过分的升高当地生活成本,不死才怪

    国内很多地方都在搞各种经济开发区,搞到最后,反而是本末倒置,变成了纯粹的土地财政了,急功近利地把地价越推越高,肥了那些囤地倒卖的,却让企业不堪负荷,陷入恶性循环。

    好在,如今自己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至少可以在规划政策方面,对经开区未来的方向加以把握,不至于让他重蹈其它地方类似经开区的覆辙。

    谢文旭看陈明远一副气定神闲不急不躁的样子,心道这新书记不简单啊,换了是其他人,怕是早都愁眉苦脸,只差去撞墙了,年纪轻轻就能如此沉得住气的,实在是少见啊,看来姐夫这次的判断,还真不是无的放矢。

    至少,他能看得出来,虽然刚才自己汇报的时候,陈书记什么都没讲,甚至一个多余的问题都没问,但实则把自己几处隐含的体外之意,全都听了进去,这肯定不是官场愣头青了。

    他能感觉到,这位小陈手机虽然年轻,但还是有抱负的,而且异常理智冷静,是值得信任靠得住的领导。

    自己尝试着向他投效,没准真能收到奇效。

    就在这时,当车子往西驶出主于道,然后拐过一处厂区的时候,司机徐建国忽然道:“首长,前面好像出了点状况。”
正文 第309章 无法无天
    听徐建国这么一提醒,陈明远和谢文旭纷纷抬头朝前望去,当看清前面的景况,不由错愕了一下。

    只见在前面不远处的路边,正黑压压的围了一大群人,把路面都挤占了一半,隐约还可以听见起此彼伏的叫嚷声

    “首长,您看……”

    徐建国回头征询了一句,一边放慢了车速,却不敢把车子刹死,万一苗头不对劲,必须得立刻调转车头撤离,保护首长的安全为重

    一看自己的地盘上出了状况,还好巧不巧赶在了领导视察之际,谢文旭顿时大感不妙,心惊忐忑地想催促司机掉头车头,不过见陈明远坐着没吱声,只好屏息静气地忍耐着,不住祈祷着千万别在这紧要关头出什么岔子

    陈明远只是往前轻轻挥手,示意徐建国继续开过去,等车子再靠近一些,就看清楚前面的情况了,有大概四十个人站在一家厂区的门口,围堵得水泄不通,正和厂区里的人员发生着争执,吵得很凶的样子。

    “停车”

    陈明远当即下了一道指令,等车子停稳,就推门走了下去。

    前面的车子也顺势停下,齐登平慌张张地跑下来,挡在陈明远的面前,紧张兮兮道:“书记,前面人太多了,情况极为混乱,不如先派人了解情况以后,您再定夺吧,现在太危险了,还请您务必体谅一下我的工作。”

    谢文旭也赶忙追上来,瞟了眼前面的局势,连忙规劝道:“是啊,陈书记,这事情有些不对劲,为防不测,您暂时还是不要过去了,就由我先去了解一下吧。”

    不待陈明远做决断,齐登平就朝谢文旭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赶紧去镇压疏通一下,别忘了,这经开区可是你谢文旭管着的,发生了突发事件,你这管委会主任不出面解决,难不成还让首长亲自去探究?除非你真是嫌自己的官帽子戴得不够稳了

    谢文旭也知道拖延不得了,都没顾得上获得领导同意,就火急火燎撒腿跑向了人群,高声呼喊道:“大家都静一静我是管委会主任,这出什么事了…

    见状,陈明远也没再急着凑上去,往前走了两小步,来到人群的外围,瞥了眼企业的牌子,是一家名叫天星的电气公司,问道:“知不知道这家单位的情况?”

    齐登平知道这事儿兜不住了,抹了把汗,回道:“报告书记,这天星电气是家以生产电压器仪器仪表和光伏电池为主的合资企业,市里扶持的重点企业之一,也是咱们县为数不多的几家外企。”

    陈明远皱了下眉头,一个县重点企业的大门口都被人堵成这样了,但无论职能部门还是公安口却没有丁点的反应,这像什么话

    齐登平察觉到陈明远的不满情绪,正想打电话通知派出所来增援,见陈明远执意要往人堆里钻,拦都拦不住,只得紧紧跟了上去,和徐建国护在前方左右,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陈书记出了意外。

    这时,谢文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了人群中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把拉了过去,叫道:“谢主任,你可算是来了,你看看哎呀呀真像什么话啊”

    谢文旭认得此人,是天星电气的厂长费国柱,忙摆摆手,道:“有话慢慢说,费厂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慢看看这帮人,你要是再不来,我这厂子就得被洗劫一空了”费国柱指着面前的这群人,气急败坏道:“光天化日的,公然敲诈勒索,这还有没有王法天理啊”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看看说谁勒索呢”为首的一个人,长得五大三粗,理着精于的小平头,一脸凶狠之色,叫嚣道:“明明是你赖着我们的钱不给,还贼喊捉贼了,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谢文旭的脸色也黑了下来,成何体统,自己好歹是这开发区明面上的一把手,都跑来当和事老了,竟然还敢肆无忌惮的威胁辱骂,眼里还有没有国法公权

    眼看在小平头的带动下,后面的那群人又躁动了起来,谢文旭立刻振声喊道:“都给我少说一句谁要敢再胡来我先让派出所逮回去治老实了”

    这话果然起了些许作用,众人暂时都消停了些,毕竟都是些平民百姓,对官员警察还是有着先天性的忌惮。

    陈明远看在眼里,暗暗赞许,这个谢文旭还算是有些魄力的。

    小平头却依然面不改色,嗤笑了声,慢悠悠道:“谢主任是吧,我知道您,既然你都来调停了,面子我肯定得给你,不过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帮资本家明摆是在坑害我们村民的利益,今天必须得给个说法”

    谢文旭皱着眉道:“你是谁?”

    “我叫黄天祥”小平头理直气壮道:“我爸是下黄村的村支书黄世人

    “黄世人?”

    谢文旭的面色稍稍一变。

    陈明远心里一动,朝齐登平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黄世人?”

    “知道……”齐登平环顾了一下左右,低声道:“书记,这片地块就是从下黄村征来的,下黄村里的人,有八成以上的人都姓黄,是咱们县的一个大宗族。”顿了一顿,又提醒道:“黄县长也是这宗族的人,据说下黄村的村支书黄世人是他的堂弟……”

    得知这小平头是黄世绅的子侄,陈明远就扬了下眉头,环视了下这群村民,猜到这又是一桩当地村民和企业发生的矛盾。

    再看见谢文旭凝重的神色,就知道他也在权衡着这层关系。

    费国柱也察觉到谢文旭的气势弱了些,担心他打退堂鼓,忙道:“谢主任,你可得给我评评理,这帮人太过分了,巧立名目,向我索取保护费,不给他们吧,还堵着门口闹事情了”

    “真有这么一回事?”

    谢文旭眉头倒竖,先不说是不是真被震怒到了,陈书记就站在一边,自己要是处理不当的话,回头自己就得先挨板子了

    “老小子我最后提醒你一句,讲话最好客气点”黄天祥气焰异常的嚣张,抬手指着费国柱呵斥道:“你们这些资本家,占了我们的地就算了,还成天扔出来一大堆的生产和生活垃圾,把村里的环境弄得脏不拉稀的,一到下雨天,阴沟里就堵塞得臭气熏天的,让你交点卫生服务费总不过分吧”

    费国柱梗着脖子争辩道:“我们公司是依法纳税的,这些公共服务的费用也按时缴纳,凭什么还要向你们村里进贡?”

    “我呸你们交税给县里,又没便宜到村里半毛钱,凭什么让我们村民遭罪”

    黄天祥冷冷一晒,引得后面的村民又在激昂呼应。

    “就是就是,占了我们的庄稼地,断了我们的口粮活路,还要使劲儿的压榨,简直是吸血鬼”

    “每天从一大清早就把机器开得隆隆响,耳根子就没清静过,我刚出生的娃儿一直哭个没完,这笔账要怎么算”

    “这群天杀的王八蛋眼里只认钱,半点人性都没有,政府还偏袒包庇他们,这是要把咱们村往死路上逼啊”

    “把这群吸血鬼赶出村里”

    一看局面几欲失控,谢文旭的额头渗出一滴滴的汗珠,抬手努力压了压,怒道:“别消停点你们这么吵吵嚷嚷的,能解决什么事?”转头对黄天祥道:“你们村里要真有意见,那可以来管委会反应嘛,大家坐下来开个协调会,直接跑来企业要钱算什么事?”

    黄天祥仰着头颅,不以为然道:“跟你们说有用嘛,还不是跟这些资本家一个鼻孔出气”

    “你”

    谢文旭登时气结,说他们是刁民真是半点不假

    费国柱在后面愁容满脸地道:“谢主任,你得说句公道话啊,放眼全国各地,我可真没听说过企业还要向村里交什么服务费的,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你看看,他们之前还给我下了通牒告示,让我在月底前打两千块到这账号上,如果逾期不交就后果自负”

    谢文旭立刻把那张通知书夺了过来,快速浏览了遍,脸色骤然一变,果然和费国柱说得如出一辙,而且在右下角还盖着村委会的印章

    “这还不止啊,谢主任。”费国柱指着门口的一堆货物,大吐苦水道:“我们厂的货物明明可以自己装上货车直接拉走,可这帮人却扬言在他们村的地头上,必须得由他们村民负责装卸货,如果只是交点人工费也没什么,但装一箱子货就要收十块钱,我们就算把利润全挤出来都不够孝敬他们的啊”

    “那你想怎么着?有本事就别在办厂,既然在我们的地头上,就得守我们的规矩”黄天祥毫无愧色,大手一挥,蛮横道:“告诉你,不止你们一家得交这些钱,其他的企业都得顺着这一条来,你要不想给,这些货就别想出村口

    谢文旭怒从胆边生,眼角还抽搐了两下,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了,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公然恐吓威逼企业主,这远远不能用无法无天来形容了
正文 第310章 无赖村
    到此,陈明远也算看明白了,村民和企业的矛盾固然是有,但更深层次的矛盾,则是这帮村民横行无忌的敲诈企业

    深入剖析一下,没准造成经开区如今的惨淡局面,这帮无赖村民就脱不了于系

    齐登平知道再任由局面恶化下去,今天就要捅出大窟窿了,赶忙道:“书记,您先消消气,这混小子纯粹是被猪油蒙了心,平常说话做事就没个正形,就爱于些撒赖放泼的混账事,您千万别被这种浑球气坏了心情……”

    “听齐主任的意思,你们是认识的?”陈明远眯了眯眼。

    齐登平的小心肝几乎快跳窜到嗓子眼了,一时愁眉苦脸后悔莫及,心忖自己多什么嘴,这种事避都避不及了,怎么还把自己也搅和了进去。

    眼看谢文旭已经收不住局面了,齐登平咬咬牙,请缨道:“书记,不如我先去给他们做做工作,这要还是不行,您再发话不迟。”似乎担心陈明远意气行事,又补了一句:“下黄村的家族观念比较强,民风彪悍,企业以后还要长久在这发展,闹得不可开交的,对谁都没好处……”

    对下黄村的彪悍民风,齐登平这个本地人深有感触,想当初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曾经也有红卫兵来闹,以去除封建糟粕的名义准备砸掉黄家的祠堂,结果引起了村民和红卫兵的械斗,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据说,这个村子以前就是走私贩运的土匪窝

    况且,黄天祥的叔叔还是常务副县长黄世绅,虽然黄世绅在瑞宁县远不如刘郁离那般强势,但心眼诡计却比刘郁离更加深层,陈明远一个稚嫩县官,想要硬撼,估计也够呛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陈明远沉吟片刻,就点头同意由他先去调停。

    齐登平松了口气,交代徐建国保护老板,就急忙挤入人群里,跟黄天祥打了声招呼。

    黄天祥循声一瞅,顿时乐了:“哟,齐主任,今天吹的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这事”

    齐登平臃肿的身段在人群里笨拙地腾挪着,走到他跟前,疾声道:“你瞧瞧这办的什么事,有矛盾大家坐下来慢慢协商解决嘛,于嘛闹得这么惊天动地的。”

    黄天祥一瞪眼,冷哼道:“齐主任,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闹事?我又没吃饱了撑的,要不是这帮资本家把我们逼得太狠了,我们用得这么于这丢人现眼的事嘛”

    话音刚落,又得到了一众村民的呼应。

    齐登平知道这小子是胡搅蛮缠惯了的,跟他有理也说不通,索性开门见山道:“那你们总得走正当程序嘛,吵来吵去也没个尾巴,现在我和谢主任都来了,你就先让人都散了吧,这事儿,开发区和县里铁定给你们村一个完善的答复”

    黄天祥摊摊手,满面无辜道:“齐主任,你这不是又往我身上泼脏水嘛,说得好像是我带头挑事一样,我明白跟你说了,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委屈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委屈,你真要轰我走,我立马拍拍屁股回家老实呆着,但问题是大家的问题都没解决,你总不能挨个都赶回去吧”

    谢文旭气得牙齿都打颤了,不是没见过泼皮无赖,但无赖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却是举世难寻

    齐登平急得如同热火上的蚂蚁,苦着脸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黄天祥翻了个大白眼,很光棍道:“简单让他们把欠的钱都给大家伙结清了,我保证往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齐登平的汗就下来了,让自己当着县委书记的面助纣为虐,这不是把自己也往死路上逼嘛,苦口婆心道:“阿祥,见好就收吧,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就是黄县长也会为难的”

    “我们维护自己的利益,让谁为难了?”黄天祥立马就翻脸了,怒道:“齐主任,你到底是帮谁说话呢?我们是农民,他们是资本家,你这个政府领导不替农民做主,怎么还替资本家说话呢,难道活该我们这些乡亲们遭罪受苦?

    “都说官官相护,这话还真不假,我算看明白了,你们和资本家联合起来坑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呢”

    齐登平涨红脸道:“阿祥,你别犯浑了,我要真是不为你们着想,何必踔这浑水呢”

    “这浑水你能不踔嘛”黄天祥咄咄逼人,还抬手指着齐登平,叫嚣道:“当初来我们村做工作,劝大家顾全地方发展的大局,放弃自己的田地给这些资本家建工厂,说得比唱戏还好听,结果呢?连个响屁都没有肥了你们这帮奸商贪官才是真的”

    “我把话晾明了,反正天星电器厂不赔偿村里的损失,我们就不走,谁要是敢拦,我们就跟他拼了”

    黄天祥凶相毕露,气焰之盛,令谢文旭和齐登平都膛目结舌,纵观县委的那些官老爷,强势如刘郁离,都不曾有这么狂傲的一面

    村支书的儿子做到这份上了,也算是旷古烁今了

    在黄天祥的煽动下,下黄村的民众犹如打了鸡血似的,鼓噪得更是歇斯底里气势汹汹

    这一下,谢文旭和齐登平算是彻底没辙,和费国柱等厂工被村民逼得逐步后撤,关键时刻,一阵清冷且洪亮的男声传了过来

    “闹够了没有”

    陈明远再忍不下去,往前走了一步,环视着一众人等,声色俱厉道:“聚众闹事胆子可真不小是想打人呢,还是打劫呢”

    村民们都被骂得懵了一下,闹不清楚这是从哪钻出来的一个小年轻。

    不过这一声呵斥却让局面得到了暂时的缓解,趁此机会,陈明远径直道:“谢主任,这块地当初的补偿款,到位了没有?”

    谢文旭和齐登平相视一眼,忙道:“都到位了,按照拆迁制度,由县里和村委统一协商确定,地面建筑和设施,我们也都按照折旧给予了补偿。”

    “协议签了吗?”

    “签了,涉及到的所有征地农户,当初都签了协议的,没有任何遗留问题

    陈明远的脸色寸寸冰冷,寒声道:“既然在协议上签了字,也收了我们的补偿款,为什么还来抗议闹事?”

    齐登平略微失神,刚觉得这小书记平易近人,没想到动起怒来,也颇有些威严和气势

    陈明远的声音愈发冷峻和低沉:“挑唆聚众威胁恐吓敲诈勒索……嘿这下黄村的民风倒是够彪悍的,政府反倒成了摆设”

    谢文旭的脸色微微臊红,管委会主任当得这么窝囊,怕是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黄天祥憋不住了,一步三摇地走过来,拧着眉头骂咧道:“你谁啊管你屁事再啰里八嗦的,老子连你一块收拾了”

    “哦?你想怎么收拾我?”陈明远气极反笑。

    黄天祥窒了下,立刻欺身上前,恶狠狠道:“臭小子你存心讨打是吧…

    “给我站住”

    “你想于什么?”

    齐登平和谢文旭吓得直跳脚,慌张张的冲上去想护驾,却被人群裹挟了下来,好在徐建国早已挡在了前面,吼道:“给我规矩点这是咱们县的县委陈书记”

    黄天祥楞了一下,旋即哄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尖锐嘹亮:“就他?还县委书记?糊弄谁呢这毛头小子要是县委书记,我爸还是省委书记呢”

    徐建国正要解释,陈明远却摆了摆手,径直道:“警察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徐建国晃了晃手上的电话,齐登平还在理论的时候,他就接到陈明远的指令联系县公安局了。

    “还报警了呀,我好怕怕喔……”

    黄天祥捂着心口,佯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眼中却满是戏虐之意。

    先不说他有一个常务副县长的叔叔村支书父亲当靠山,这一片可是下黄村的地头,下黄村八千多口人,其中八成以上的人都姓黄,同村同族的,自然是帮亲不帮理,别说派出所了,就是县局来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陈明远却没再理会这厮卑劣恶心的嘴脸,在他的观念里,和强盗无赖小偷之流,是永远没有道理可讲的,讲了也是白讲,反而还会让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要对付这些蛮不讲理仗势欺人的地方泼皮,就得采用最冷酷强硬的手段

    黄天祥正想教唆村民继续围攻企业,耳边忽然听见了急促的警笛,却是从左右两边同时响起的

    左看看右瞅瞅,只见几辆警车从相反的方向疾速冲过来,一共约有二十多名警察跳下车,两边带头的警官分别是经开区派出所所长安志杰和县公安局副局长宋彪,村民还在目瞪口呆的时候,两名警官的目光就在人群中搜索了起来,看到陈明远,神色尽皆一凛,快步上前,抬手敬礼,道:“陈书记,宋彪(安志杰)奉命带队前来支援,请指示”

    顷刻间,全场鸦雀无声,刚才还嚣声冲天的村民们都紧紧地盯住了陈明远,难以相信这竟然真是位县委书记,连黄天祥都再不复不可一世的嘴脸,犹如石化般的呆立着,敞开的嘴巴几乎可以塞进一只电灯泡
正文 第311章 刚柔并济
    陈明远没有半句寒暄废话,如刀的目光望着黄天祥,抬了抬下颔,沉声道:“这人纠众闹事,向企业敲诈勒索,还煽动群众冲击企业,立刻带回去,按照法规严肃处理”

    县局副局长宋彪也很于脆利索,大手一挥,就示意警员上前缉拿。

    倒是经开区派出所的安所长犹豫了一下,他早知道黄天祥出来闹事了,但碍于他家在本地的势力,平常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此刻被新来的县委书记逮了个现行,要是再不卖力办事,那回头自己准得被牵连上

    况且,要不是这小子又出来惹是生非,他何必摊上这麻烦,权衡利弊之后,安所长也发号施令道:“把人抓起来”

    黄天祥更加懵了,打了个哆嗦,争辩道:“安所长,这真的是一场误会啊,您您先听我解释……”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黄天祥,现在讲起话来都不利索了,一句话被他讲得磕磕绊绊的。

    “这么说,是我冤枉你了?”陈明远冷笑了一声,目光更加骇人,“还是我陈某人老眼昏花,看得不够真切啊?”

    “不不不……”

    黄天祥摆着手,伶牙俐齿的他,却是一个词也想不出来了,在县太爷的眼皮底下犯事,甚至还差点把对方给揍了,这怎么能解释得清楚。

    陈明远从谢文旭的手里扯过那张村委的催款通知单,抖了抖,道:“人证物证确凿,你要还有话讲,就去县局讲个够本带走”

    宋彪一听要把人直接押去县局,就明白陈书记是顾忌下黄村在经开区的势力,眼看黄天祥吓得作势要往村民人堆里跑,立刻一个箭步闪身过去,硬生生把人拦了下来,二话不说,一把将他反推回去,使了个眼色,让警员立刻把人抓上车

    在村里抓人,和在城里抓人完全是两码事,黄天祥的父亲是村支书,黄姓人又齐心护短,要真让黄天祥钻到村民里面去,再想抓出来就难办了

    也怪黄天祥自己,刚才单枪匹马走出来对陈明远挑衅,和大部队分开了一段距离,这下想求援也来不及了,被警员反手锁上镣铐后,兀自耍泼道:“我不服凭什么就抓我一个我刚才都说了,是我们村要向天星电气厂讨说法,你们要是觉得我们的方式做得不对,大可以去找我们村委商量你就是县太爷,也得讲些道理啊叔叔伯伯们,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陈明远冷笑一声,这小痞子倒是有些小聪明,知道法不责众的道理

    果然,村民立刻再次群情激奋,步步紧逼上来,宋彪和安所长生怕发生动乱,急忙指挥警员排成一道人墙,维持秩序,不让村民靠近。

    “老乡们,我重申一次,你们反映问题可以,但是得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反映问题,如果想聚众寻滋闹事,跟党和政府作对,只会把事情弄得更乱,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陈明远上前一步,指着黄天祥,疾言厉色道:“某些人,偷奸耍诈为非作歹惯了,为了索取私利,估计挑唆大家的情绪,一起挑战国法纲纪,这种人十足是其心可诛丧尽天良,你们非要和他同流合污,只会当了别人的炮灰,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这些话很有针对性,巧妙的抓住了这些村民怕事的心态,又将黄天祥和他们区分了开来,表明了鲜明的态度:今天的事,我只追究黄天祥这个带头人的罪责,但要是你们再执迷不悟,那就只能当作同党一起治罪了

    黄天祥一口淤血险些憋到胸口,几欲目眦欲裂,论阴险,这年轻县太爷做得可比他阴险多了,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不脸红,把所有的污水都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泼

    见人群暂时消停了,陈明远目光如炬,环视全场,等了有一分钟,这才道:“现在,希望大家回去仔细想想,到底要怎么作才符合大家的根本利益,才是为了你们自己好,为了你们的家人好”

    在场的村民一听,果然冷静了不少,看看他充满威压的姿态,都开始有了些敬畏,正如陈明远所预料的那样,都是些平头百姓,谁也不愿当炮灰。

    看人群停下了脚步,宋彪连忙催促于警把黄天祥丢上车,立刻驾车回去。

    俗话说一窝熊熊熊于熊首,眼看黄天祥被警车带走了,村民们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知道再闹也闹不出去什么名堂了,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却还真没胆子和国家机器叫板,见这位新县太爷的态度异常强硬,僵持了一会,陆续就有人偷偷溜走了,几分钟后,就作鸟兽散了

    警报解除,齐登平终于挪着臃肿的身材挤到了陈明远的面前,两眼一挤,几乎快哭出来了,期期艾艾道:“县长,您没事吧,我……”

    陈明远仿佛充耳不闻,抬手瞥了眼机械表,淡淡道:“齐主任,县公安局到这里大约是多少路程?”

    齐登平怔了下,瞥了眼宋彪,唯唯诺诺道:“大约五公里左右……”

    “那经开区派出所呢?”

    “一公里多吧……”

    齐登平斜瞄了一眼,隔着三个厂区,派出所依稀可见

    “一个五公里,一个一公里好,很好啊”

    陈明远忽然桀然一笑,话里有话:“这究竟是县局的出警速度太快了,还是派出所太慢了呢?”

    齐登平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知陈书记这是要兴师问罪的节奏了,一时间也没人敢接过这敏感的话茬。

    陈明远却执意追究到底,道:“宋局长,你把出警的始末讲一讲。”

    宋彪腰杆一挺,一个立正,掷地有声道:“报告陈书记,接到通知,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我立刻召集了在岗的警员全速奔赴过来,路上不敢有一分一秒的延误,还请陈书记明察”

    “你辛苦了,宋局长。”

    陈明远笑着伸出了手,多看了宋彪两眼,有勇有谋,对自己也足够尊敬,是个值得留心的人选,事实上,之前刚履新工作,全县公安口,宋彪就是第一个亲自来跟自己汇报工作的,态度不言而喻

    握完手,陈明远转向瑟瑟不安的安所长,笑得格外的亲和:“那么安所长能不能告知我一声,你这一路开过来,是由于路况太差了,还是路上堵车了,导致你们派出所跑完这一公里,竟然花了县局开五公里的时间?”

    安所长听得是胆颤心惊,嘴唇嚅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要说路况差吧,经开区的道路新建不久,清一色平整宽敞的水泥路;要说遭遇路堵吧,举目四望,路上连辆拖拉机都难看见,说出去连鬼都不会相信

    总不能说自己对村民敲诈企业的事情早习以为常了吧?

    “说啊?怎么变哑巴了?”

    陈明远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猛然一黯,冷哼道:“要是都按这出警的效率,别说抓贼了,贼人估计都能从容的抢劫完再全身而退了单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你们派出所的办事程序很有问题啊”

    这一刻,不止安所长,连宋彪都忍不住暗暗咋舌,之前对这新书记的了解,还只是停留在前任省委书记的秘书,至多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空口大话的书生型官员,没想到动起真格来,竟是如此的犀利凌厉,别看陈明远没发狠话没露凶脸,但寥寥几句话却犹如刀子似的,直往人的心坎上扎

    不过,对于安所长的倒霉,宋彪是很乐意看到的,安所长的堂兄正是县公安局长安志华,就是由于这层关系,安所长一向都不怎么把自己放在眼里,时不时还在自己的面前端端架子,借着新书记的怒火,削一削他的气焰倒是不错的选择

    “陈书记,请您听我解释,这这里面其实是有原因的……”

    安所长拖着发软的双腿硬着头皮上前,脑子上的冷汗直往下淌,他抬手擦了几下,汗却越擦越多,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陈明远懒得听他狡辩,寒声道:“安志杰,我以县委副书记经开区党工委书记的身份正式通知你,对你采取停止职务的措施,等待县委的进一步处理

    说罢,陈明远抬腿便走。

    “陈书记,这……”

    安所长几乎面无血色,像是被人一棍打断了脊梁骨,整个人往下一塌,自己的堂兄好歹是县局局长,这新书记说撤就撤,也太狠辣无情了吧,情急之下,就追了过去,“陈书记,您不能啊……”

    唰

    宋彪抬手挡在了安所长的面前,警告道:“安志杰,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这时候,宋彪可没必要再给他什么脸面了,安志杰已经被停职了,就不再是什么所长了,再说了,县委书记要收拾一个派出所长,那还不是老子打儿子,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再者说,陈书记除了拥有硬扎的后台,刚才无论是对黄天祥和村民的冷酷果敢刚柔并济还是对自己和安志杰的善罚分明拉拢打压,都做得是游刃有余滴水不漏,且富含着深远的处事哲学,手段老辣得如同一个久经宦海的高官,自己跟着他的脚步行事,至少不会吃亏
正文 第312章 吏治败坏
    陈明远没有急着上车,而是来到厂区的大门口,安抚里面的职工们。

    村民们刚散去,职工们又躁动了起来,有人还在大声喧杂着:“这位县领导,你也都看到了,这伙村民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天天来我们这捣乱破坏,再这样下去,别说工作了,我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啊”

    “就是我们响应你们政府的号召,来到这片大荒地工作本来就够不容易了,工钱赚不了几个,还要遭这样的罪,谁受得了啊”

    “你们都是大领导,就有责任保障我们这些人的安全,可您看看,如果不是您亲自过来,派出所肯不肯派人来都是问题,碰上这些事,我们先前都不知道打了几次l10了,就没见管过,依我看,他们就是蛇鼠一窝联合坑害我们企业的”

    似乎是被欺压了太久,这些职工申述着委屈,情绪都渐渐激动起来,喧杂声此起彼伏,吓得齐登平赶紧窜了上去,挡在中间,生怕这伙职工又要对陈书记不利。

    “同志们,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陈明远环视全场,大声道:“大家的心情我很理解,也很愧疚,我受组织委派来瑞宁县工作还没几天,对底下的情况都还没来得及完全了解,今天是我第一天下基层视察,却目睹了如此人性败坏的恶劣事件,令我的心情很沉重很震惊,在这,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各位同志受到的伤害表示万分的歉意”

    谢文旭也赶紧附和道:“诸位,这点我们所有于部都可以保证,陈书记是从省委下派来瑞宁县的,为的就是造福瑞宁的父老乡亲,可是他还没熟悉情况,就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他,将心比心,实在是有些不公平了”

    工人们都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情绪再不像方才那么激动,适才最激动的几个人甚至还主动站出来赔错:“陈书记,您是好人,您来瑞宁县,那是所有百姓的福气,也恳请你好好管一管这些事,我们再受不了这些闹腾了”

    “这点还请大家放心,开发区既然把大家安置在这儿了,保护大家的利益,必定是责无旁贷”

    陈明远语态和神态皆是相当的坚毅,虽然职工们都还有些人心惶惶的,心里却不由信服了几分,“我在这先做个承诺,这件事情县里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对渎职的于部,我们也一律追究到底,请大家散了吧”

    听到后面那句,安所长的身子更是打筛子似的颤抖,心头一阵哀呼,心知陈明远回头绝绕不了自己,眼看事无转机,赶忙溜到一边,准备联络县局局长的堂兄求救了

    在谢文旭宋彪等警员的疏导下,几分钟后,人群慢慢散去。

    陈明远接过徐建国递来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口还真的有些于,好久没大声讲过这么多话了。

    谢文旭既感激又惭愧的望着陈明远,连声说:“陈书记,让您见笑了……

    陈明远的口吻冷了下来,摇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很多问题就要快刀斩乱麻,不能磨磨蹭蹭的,一味的姑息隐忍,往往只会使得问题越来越复杂,把事情往更严峻恶劣的险境推去,你这经开区的管理者,不合格”

    谢文旭的脸有些热,点了点头,道:“我回去一定尽快部署,杜绝类似事件的再度发生。”

    齐登平动了动嘴唇,有些替谢文旭抱不平,其实,村民敲诈企业的事情,在瑞宁县早已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了,但实在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大片的摊子几乎都烂了,单靠谢文旭一个刚来一年多的小官吏,根本收不住这苗头啊

    可以说,黄天祥这次的事情,绝不是一次个案

    再由县里一些领导于部的纵容默许,这些村于部自然是无法无天,更甚的,还有贪污克扣失地农民的补偿款

    不过他顶多就是在心里想一想,关乎到这些黑暗阴影下的利益链,他还是把明哲保身排第一位的。

    陈明远对这些黑幕自然也看得分明,也不是故意迁怒谢文旭,只是在这关口,自己必须要表现出一个鲜明的态度,对这些黑恶势力的憎恶态度,才能更牢固的安抚住躁动不安的人心

    况且,自己敲打谢文旭几句,才说明自己看重他,如果谢文旭连这点小委屈都承受不了,那也太不堪大用了

    这时,天星电器厂的费厂长走了上来,拘谨着道:“实在太感谢您了,陈书记,解了燃眉之急……”

    陈明远摆了摆手,皱着眉反问道:“你刚才也说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不及早反馈上来,即便这里的派出所毫无作为,县里的职能部门难道都是吃于饭的不成?”

    那一刻,费厂长差点忍不住顺嘴想说这些职能部门就是吃于饭的,不过想到陈明远一片好心,总得给人家留些面子,就委婉的道:“我不是没找过,上次下黄村给我下了那张通牒告知书,我就去找经贸委反应了,可……那位林主任说这事不归经贸委处理,就把我给打发走了……”

    陈明远的眉头一拧,看向了齐登平。

    齐登平硬着头皮道:“就是经贸委的副主任林望同志。”

    陈明远就想起上次常委会上,刘郁离黄世绅等人还提名林望晋升经贸委主任,不禁叹了一息,看来县衙里的藏污纳垢,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

    这种风气要是放纵姑息,别说天星电气厂了,即便县里费再大的功夫拉来再大的企业,到最后都免不了鸡飞蛋打一场空

    让谢文旭留下来收拾烂局以后,陈明远直接上车回了县城。

    齐登平坐上副驾驶,踟蹰了好一会,垂头丧气道:“书记,唉,都是我没用,今天多亏县局的同志及时赶到,否则我可就……总之是我失职了”亏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打包票能解决,没想到反而让事态恶化了,还差点危及到陈书记的人身安全,这回铁定得挨板子了

    “齐主任不必太自责了。”

    陈明远缓和了些语气,宽慰道:“常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事态过于突然,又都是些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你掌控不了也正常,”

    齐登平的胸膛起伏了两下,没想到陈书记不止没迁怒自己,还没追究自己调停失败的事实,心情激荡之下,忙保证道:“书记,我今天发个誓,今后不管出什么事,我只听着您的指派,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要是办不到的话,您尽管处理我”

    陈明远只是摇头,苦笑道:“处理你有什么用,真要动刀子,也是对着那些违法乱纪贪赃枉法的恶吏,退一步说,如果真是处理几个像安志杰这样的蛀虫,就能换来一片朗朗乾坤,我宁可自己背负上屠夫的骂名。”

    齐登平一阵动容,今天陈书记站出来的时候,自己多少认为是有些表演的成分在内的,没准还想借机敲打自己和谢文旭,巩固自身的权威,但现在事情已经了结,陈书记还牵挂着这些民生琐事,这可就是发自真情了。

    身处这天下最大最臭的染缸之内,能够遇到这么一位真性情的领导,也算是自己的造化了吧。

    齐登平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前方的情况,心里却是天翻地覆。

    第二天一早,刘郁离见到陈明远走进自己办公室,明显有些诧异,却还是亲自泡了两杯茶,寒暄道:“怎么样?视察工作辛苦吧?你才刚来,不必急于一时。”

    陈明远笑道:“没啥,不过是跑跑腿,走马观花溜达一圈,刘书记这个大班长才是真的累。”

    刘郁离微微一笑,道:“都是一个班子的,吃的都是公家饭,只要真能切实有效的把瑞宁县的民生经济提上去,多些劳累又算得了什么呢?”旋即脸色一正,道:“好了,先谈正事吧,听说昨天,你第一站去了经开区走访,回头就往这我跑,是不是有什么心得和想法要和我沟通?”

    说完,他暗暗犯嘀咕,之前陈明远主动把党群权力归还给自己做主,难不成还想把经济工作也让自己占一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能说明这年轻县官畏首畏尾拈轻怕重,真没多少魄力和担当了

    正应了那句老话,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任他是曾经当过省委书记的秘书,还是免不了眼高手低的弊病

    之前在常委会上,见熊路涛执意把经开区甩给陈明远,他就明白熊路涛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出于一番好意,还提醒了一下陈明远,偏偏陈明远却不领他的情,争强好胜的把经开区揽入名下,让刘郁离着实不快,就等着他碰壁吃个大教训丨

    此刻嘴上说着“有什么困难,就讲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心里却打定主意坐等他束手无策闹笑话了,顺便借机敲打一下,让他以后别再有什么出格非分的举止。

    陈明远却不见丁点愁容,啜了口高山云雾茶,清了一下嗓子,就打开自己的记事本,不紧不慢道:“困难是没有,想法倒是有一些……”

    咣当

    刘郁离刚掀开的茶杯盖,就又掉了下去上,一时错愕无语,经开区那么大块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这小子竟然说没有困难,难不成他真是走马观摩溜达了一圈?
正文 第313章 釜底抽薪
    刘郁离楞了一会,就一边取香烟掩饰刚才的失态,一边呵呵笑道:“有想法是好事嘛,你把自己的想法说一说,只要是有利于经开区的发展,县里都是会支持的。”

    “有刘书记这句话,我就能安心的畅所欲言了。”

    陈明远从翻开的笔记本里取出一份折叠的经开区地图,展开来以后,缓缓道:“这两天我在经开区了走了一圈,再结合管委会同志反馈的信息,我初步有了些想法,还请刘书记掌掌眼……”

    陈明远直接转入正题,不时用钢笔在地图上描绘,绘声绘色道:“首先,我认为经开区在规划方面存在很大的问题,定位和设计都显得相当模糊,所以我依照钱塘在设计开发区时的经验,简单的给经开区划分成六大功能区域:管委会这一片设为中心服务区高新科技企业集中在科级工业区,汽配等重工业集中到工业区,再然后是仓储区工业码头区渔业码头区……”

    起初,刘郁离还有些心不在焉,不过见陈明远的方案做得清晰明朗,讲解也是粗浅入理,就不禁微微颔首,心忖这小家伙还是有些理论水平的,趁着间隙,赞许道:“你讲得不错,规划得也很详尽得体,基本做到了以点带面点面结合稳步推进的发展策略,比起我们之前的规划,更富有远见性和实用性,不错不错……”

    陈明远只是微笑,静静等待着他的转折。

    果然,刘郁离话锋一转,道:“不过,你的设想,之前市里和县里也都考虑到了,所以才会把经开区分开起步区和发展区,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日后调整产业分布,所以在入驻的企业还没达到一定规模前,这些规划……暂时也只能束之高阁了。”

    这话还是稍微委婉了,直白点,就是提醒陈明远不要好高骛远

    众所周知,眼下的经开区完全就是烂摊子,别说吸引企业入驻了,能不能保住目前的企业不要撤离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有鉴于此,陈明远目前大搞什么长远规划,根本不切实际

    说完,刘郁离就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啜了口茶水,再没看地图半眼,显然是根本没把他的心血成果放在心上了。

    陈明远却仿若无事人一般,笑道:“论大局观,刘书记却是远胜了我一筹,在这点上,是我考虑不周了,险些闹了纸上谈兵的笑话,还好由您这大班长把舵。”

    刘郁离的眼角跳了一下,原以为这小子会恼羞成怒,没想到竟依然谈笑自若,还言辞诚恳的感谢自己,这究竟是压低姿态求妥协还是城府深沉装糊涂,一时之间,刘郁离隐隐感觉自己有些看不懂这稚嫩书记了

    按捺住内心的困惑,刘郁离于笑道:“你也不必太在意,我上次都说了,你刚接手这些摊子的工作,还需要时间适应,我们这些老同志,也会适时在旁边把把关的,况且经开区的问题确实有不少,要解决这些问题,不止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全体班子都责无旁贷……”

    “刘书记说得太对了,经开区的问题,确实有不少”

    陈明远的脸色一正,道:“既然问题都看得到,那就得对症下药及早解决了才好,这道理,刘书记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刘郁离满头雾水的吱应了一声。

    陈明远不给他回神思考的时机,摊开笔记本,飞快道:“一言以蔽之,依我看,经开区目前最大的症结,就是土地的荒置情况比较严重,已经阻碍了经开区的发展,针对这个问题,我拟定了两条方案:第一,对荒废闲置的土地,进行排查清理,及时收回那些已经迁走了的企业所租用的土地;第二,严禁利用各种虚假项目囤积工业土地,凡是拿地之后一年内转让的,根据拿地价格征收6%勺交易费,两年内转让的,征100的交易费,其后以此类推。”

    刘郁离万万没想到陈明远会说出这么个结论出来,瞪圆眼珠子瞧着他递过来的笔记本,脸色愈发的古怪,实在搞不清楚这小子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土地荒置,那是因为没有企业要用地,所以荒废着,再进一步说明白点,就是根本没有企业要来经开区,怎么你这一调查,反倒得出个相反的结论呢?

    不过当仔细查看陈明远制定的方案,刘郁离略一琢磨,思绪猛然的一阵通彻,顿时明白陈明远这是要行釜底抽薪之计呀

    刘郁离能主宰瑞宁县那么久,眼力和心智自然不差,他很清楚经开区失败的根源因素,其中,炒卖地皮正是最大的元凶

    就是温海的这些本地炒房团,自从经开区成立伊始,就大肆开具假项目,用优惠政策拿下了不少地皮,然后什么也不做,就是坐等地价飙升,然后再倒手转让,赚取不菲的暴利,而这中间的差价,最后都让那些真正要做项目的企业买了单,成为了企业必须要负担一项额外成本。

    刘郁离已经不止一次听闻企业代表诟病经开区的地价昂贵了,想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瑞宁县地处边陲,远离省城和经济发达区域,境内还大多是穷山恶水,交通也很不方便,把地皮的价格狂抄上去,还有哪个企业愿意来你这落户

    为此,瑞宁县政府做了很多工作,想当初熊路涛上任之后,也是踌躇满志的想把经开区搞起来,为了防止囤地,也出台了一些政策,比如拿地之后三年内严禁转让,表面看好像是为了打击囤地,结果反而还推高了地价。

    归根结底,土地被捂起来不能交易,能交易的土地就少了,价格自然会水涨船高,当初那些拿地的人,只能由着土地长荒草,导致真正想搞实业的进不来,连锁反应下,经开区也得不到半毛钱的税收,最后闹得大家都内伤大出血

    而陈明远的策略,则是直接从根源入手,和熊路涛的方略不同,他不限制土地交易,但投机商拿到手的年限越长,转手的成本就越高,风险也越大,那些投机商在风险面前,自然就会掂量一番的,随之而来的必定是地价的下滑,如此一来,对企业的吸引力也能大大增加,随着企业入驻越来越多,地价不涨是不可能的,但这个涨势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所以,最后能享受到土地增值好处的,反而是那些企业

    “挺不错的……能发现问题就是好事。”

    刘郁离哼哼哈哈着,心境却是波涛起伏,暗叹还真是不能小觑了这年轻后辈,不过才下去兜转了一圈,就号准了经开区最大的病症,如果这按照这法子搞下去,经开区的土地泡沫铁定要被戳破了

    不过看到陈明远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又有些气闷,回忆陈明远刚才的一言一行,才醒悟到他纯粹是在玩扮猪吃老虎的把戏呢,一开始故意充愣示弱,降低自己的防备心,又一步步引导自己踩进他设好的轨道上,但无奈的是,面对这招阳谋,自己偏偏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根本无法抗拒

    “不过是些粗浅的感悟,构思还很不严谨,特别是大方向,还是得由刘书记这样的老前辈来把关,我只管奉献一把子力气就是了”

    见刘郁离暂时接纳了自己的方案,陈明远就拿起杯子喝着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的策略,不见得能立刻改变眼前的窘境,但如果能够执行下去,将来无疑会让经开区和瑞宁县受益匪浅。

    虽然瑞宁县放弃了在土地转让中的部分收益,却引来了大量货真价实的投资,得到的是整个县的经济腾飞,以及今后几十年的财政富裕

    “谦虚了不是,你是省里下来的优秀于部,有冲劲,有想法,咱们县就缺你这样的人才来打开局面,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觉得还是要必要再润色一下,明天常委会上,我们集中议一议吧,兼听则明集思广益嘛。”

    刘郁离有些挂不住脸,枉自己自诩精明一世,却被这只新来的小麻雀上了眼药水,想想都觉得郁闷,不过他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眼看陈明远主动先和自己通过气,在私底下也给足了自己面子,再追究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没有容人之量,索性心照不宣的把话题揭了过去。

    更何况,陈明远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一次的提议,自己还是得给足他的面子。

    两人又东拉西扯半个多小时,陈明远一直表现得很谦逊,无论是党群还是经济工作,都抛出来由刘郁离过一手,正如他之前筹划好的,在羽翼未丰之前,自己必须和刘郁离取得立场上的一致,这样才能避免被孤立围堵,在这过程中,自己一步步的把执政意志渗入到瑞宁县的各大关节中,才有更大的机会建立起自己的权位

    而且,他知道刘郁离的猜忌心很重,自己刚过来,一举一动想必都被他盯着,与其这样,不如主动公开,顺便还能降低他的戒备心理。

    就在气氛融洽之际,陈明远喝了口茶,忽然道:“听说天星电气要撤资了。”
正文 第314章 火中取栗
    刘郁离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诧异道:“什么时候的事……”顿了下,他试探性道:“是因为昨天的那件事?”

    昨天下黄村村民围堵天星电气敲诈勒索的丑闻,他昨晚就获悉了,当时也没太多的震惊,毕竟这些黑幕,他在瑞宁县这么多年,早司空见惯了,厌恶归厌恶,但地方风气使然,真想整治绝不是抓几个人那么简单

    不过得知陈明远毅然把主谋黄天祥逮捕了,却让他有了些顾忌,当然,他还不至于对这种二流子另眼相待,但关键的是,黄天祥的叔叔正是常务副县长黄世绅。

    陈明远刚来没几天,就把黄世绅的侄子给拘了,后续势必不会太平

    事实上,今天一早,他就想过问此事了,打算尽可能把事态给平息掉,黄天祥是无足轻重罪有应得,但如果因此导致两大常委闹得不可开交,实在是不值得

    更何况,黄世绅是他的重要嫡系,两人从供销社一路合作到县委,关系不可谓不密切,尤其在如今的常委会上,他还很需要拉拢黄世绅一起压制熊路涛,于情于理,他都得充当这个和事老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陈明远过来之后,却绝口不提昨天的闹剧,还用打击囤地的策略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错愕之下,以至于暂时把这事忘到了一边去,刚才想起来,还准备找个时机提一提,让陈明远手下留情见好就收的,没想到这小子又冷不防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使得斟酌了半天的措辞再次失效

    思及于此,他心里猛然打了个突,赫然发觉自己竟失去了话语的主动权,几乎完全被带进了陈明远的节奏,再看陈明远的目光就变了:这家伙年纪不大,但城府,实在是深不可测,一言一行看似平平无奇,但细细想来,却是处处暗藏玄机,难怪能得到前任省委书记的提拔和重用了

    良久之后,直到那只烟烧到了手指,刘郁离才回过神来,快速把烟掐死在烟灰缸里,皱眉道:“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些村民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斟酌了下,又补充道:“此风绝不可长,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于戈是要平息,但他作为一把手,对待这种证据确凿的恶劣案件,首先得把姿态摆正了,这样打着‘公正,的名义进行调停,不会授人口实。

    由此可见,作为一把手,刘郁离对维护班子的团结和稳定,还是有相当高的心得

    “是啊,这件事的影响太恶劣了,不止是天星电气,其他的企业也因此开始人心浮动”陈明远锁紧了剑眉,沉声道:“我之前也做了一些安抚工作,可惜天星电气的负责人的态度很坚决,据说都已经和总部取得沟通,计划在年底前就要撤离瑞宁。”

    刘郁离又点燃了一根烟,脸色阴晴不定,他深信陈明远绝不是危言耸听,天星电气是瑞宁重点扶持的几家外企,在这节骨眼,要是真的撤资离开,对经开区乃至瑞宁县的负面影响都将是难以估量的

    往坏处想,很可能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把瑞宁县招商引资的牌匾也玷污了

    这些无赖村民,分明是要拖累整个瑞宁县一起承受污名

    陈明远则继续道:“我尝试和天星电气的负责人沟通了一下,归根结底,除了不堪忍受村民的敲诈勒索,另一方面,还是我们于部的工作态度,让他们太心寒了,我查过,天星负责人曾经因为这件事,向经贸委和派出所反应过,不过一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才会让事件愈趋恶化”

    刘郁离拿起了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问道:“你是什么意见?”

    陈明远沉吟了一下,道:“追究相关渎职于部和犯罪人员的责任,平息天星的怒气。”

    刘郁离没急着表态,掂着茶杯轻轻晃悠了一下,思索了好一会,才道:“那这样,晚点咱们碰碰头,听听大家的意见。”

    陈明远微微点头,却知道刘郁离不太赞成自己的提议了

    自己初来乍到,在常委会中票数有限,刘郁离态度含糊的说要上会讨论,摆明了就是准备把事情弹压下来了

    既然话不投机,陈明远自知没有再商量下去的必要了,而且他也明白刘郁离的想法,除了黄天祥和黄世绅的亲属关系以外,经开区派出所所长安志杰和经贸委副主任林望在县里也都有着盘根错节的背景关系,特别是林望,目前正是刘郁离打算提拔起来挟制熊路涛的人选,自己在这时候提出要追究林望的责任,岂不是要拆他的台?

    好在,陈明远早有预料,倒没多少失望,过来跟他做个沟通,目的是尽量减少摩擦,但刘郁离的顾虑太深不支持,那就没办法了,这件事只好自己来于了。

    总之,这次他是铁了心,要借着这件事做做文章,今日不同往日,自己已经主政一方了,要是拿不下这几个小喽啰,那今后要在县里开展工作,自己还能指示得动谁?

    “那就按照刘书记的意思,上会讨论吧,我就不打搅刘书记的宝贵时间了,先告辞了。”

    “我送送你”

    刘郁离笑着起身,把陈明远送出了办公室。

    两人客气地道别,丝毫没有不欢而散的意思。

    回到自己办公室,陈明远直接拨通了谢文旭的电话,问道:“和费国柱沟通得怎么样?”

    谢文旭赶忙回道:“不太妙,看样子,他是真打算撤资离开了,书记,您看是不是我亲自过去一趟?”

    “算了,随他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如果他铁了心想走,咱们总不能用锁链强留他吧?”

    陈明远淡淡道,昨天当着自己的面,费国柱还不敢表露多少不满,等自己一走,面对谢文旭,他就开始闹腾了,至于他真是被受不了欺压还是想借机向县里讨要的优惠政策,那就不得而知了,陈明远也没兴趣知道。

    不过,这倒是给陈明远创造了一个不错的契机,否则,他还真有些头疼该怎么向刘郁离施压追究下去了。

    现在,火苗已经出现了,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这盆火燃得更旺一些,这样,他才有机会火中取栗

    又叮嘱了谢文旭一些细节,陈明远就按下挂机键,斟酌片刻,又拨通了关丛云的号码,轻笑道:“关省长,新工作于得还顺手吧?”

    “托你的福,都还挺顺利的,而且分到的工作又基本是老本行,不存在适应问题。”

    听筒里传来关丛云爽朗的笑音,这次的东江省换届中,关丛云不出意外的被提拔为副省长,主要分管文化工作。

    两人寒暄了两句,关丛云笑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是没事瞎扯的闲人,又刚去地方不久,肯定是尽忙着工作了,好了,有事情托付我办就直接说了吧,能办的,我不会给你落下的”

    陈明远也没跟他客气,道:“别说,手头还真碰到点事儿,不过不是让你出手援助,而是得劳烦你帮忙在旁边煽风点火了。”

    “哦?”关丛云微微诧异,道:“说说看吧,貌似出的事情还不小。”

    于是,陈明远就低声跟他交代了这次的事情以及委托他的差事。

    “原来是这样,嘿你小子做事情还是这么阴损,刚去地方,于的这一码事,真叫让人不省心”关丛云苦笑不迭,道:“放心吧,我今天就给你打点妥当了。”

    陈明远就是一笑:“那就劳你费心了,等事情圆满办成了,我再聊表谢意

    “这话我可当真了”关丛云半开玩笑的责备道:“上次都说好要给你摆一桌践行酒了,你却来了个不告而别,感情我这副省长在你眼里还是没几斤分量,这一次,你遇到事,我二话不说就给你办了,你要再赖掉,那非逼着我亲自跑去你们瑞宁追讨了”

    “能得堂堂副省长莅临我这边陲小县视察,那是我和整个瑞宁县领导班子的无上荣耀,绝对的欢迎之至”陈明远朗声一笑,和老狐狸勾心斗角了半天,心神不免有些疲倦了,此刻和老朋友絮聊了几句,却是多了几分惬意和舒心

    说来也好笑,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副省长,自己面对前者得谨慎周旋着,但面对后者,却不用有多少顾忌,想来,有的时候,权位和身份并不完全是人和人交际深浅的必然因素

    关丛云笑过之后,声调严肃了些,提醒道:“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你毕竟刚到那里不久,第一步,还是稳扎稳打,尽量不要和一把手的关系搞得太僵

    “放心,我有分寸的。”

    挂掉电话以后,陈明远把玩了一会钢笔,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上了‘黄天祥,‘安志杰,和扌望,的名字,用笔尖分别在三人的名字上敲了敲。

    看来,自己如果想尽快打破瑞宁县铁板一块的格局进入这场权力的角逐,还是得有选择性的敲出一条缝隙来才行……
正文 第315章 三人成虎
    县城郊区的一栋别墅里,黄世绅正坐在宽大奢华的沙发上,在他的周围,围着两个人,这都是黄世绅在瑞宁县的铁杆心腹。

    “老板,您放心,我都吩咐下去了,让下面的人留心照顾着,不会让阿祥受委屈的。”县公安局长安志华恭敬说道:“只要上头没再起什么枝节,按照程序,给他挂一个寻衅滋事的名头,隔两天就能放出来了。”

    黄世绅正剪着手指甲,闻言,停顿了一下,抬头质问道:“寻衅滋事?”

    安志华以为他对自己的安排不满意,忙改口道:“那……要不让黄支书过来一趟,我帮忙给办个保释?”

    “岂有此理”

    黄世绅冷哼了一声,怒斥道:“志华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我让你徇私枉法吗?”

    安志华顿时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别说阿祥是我的亲侄子,他就是我的亲儿子,只要触犯了律法,也得严格处理,这没什么好通融的”

    黄世绅一副大公无私刚正不阿的英明形象,怒道:“这臭小子,平日就尽于着偷鸡摸狗的混账事,我都不知道教育了多少次了,没想到不止没转性,竟然还变本加厉学人家黑社会收保护费了,这次要是不好好给他一个惩戒教训,置国法于何地,又置我于何地啊?”黄县长一脸的嫉恶如仇,喋喋不休道:“臭小子,也不知道瞒着我圈了多少黑心钱,他爸都没跟我吱一声,还有没有把我放眼里嘛”

    安志华起初还以为黄县长是要大义灭亲的节奏了,一听后面半句,顿时恍然大悟:感情黄县长是责怪侄子去敲诈勒索,没跟他打招呼给孝敬呢

    不要惊讶,咱们的黄县长最鲜明的特征就在于此:爱说反话

    这特征,要是刚和黄世绅接触的人,十之八九得会错意思说错话,好在安志华投效他也有些日子了,逐渐的也习惯了,心里埋诽了几句,嘴上还是会意道:“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回头我跟阿祥沟通一下,让他好好反省,给您赔个不是”

    黄世绅的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摆摆手,深明大义道:“赔罪就免了,重要的是他得有改过自新的那份心,啊?”

    黄县长扬了扬眉毛,一副懂的,的神情。

    安志华连连点头,心知黄天祥父子这回不出点大血给黄县长,就别想蒙混过关了

    再看黄县长仿佛没事人一般,继续慢悠悠的修剪指甲,安志华不由暗暗感慨,都说下黄村是个无赖产地,黄世绅也出自下黄村,但论耍无赖的本事,不知道得秒杀黄天祥那群二流子几条街,几乎已经达到了臻于化境的境界

    耍无赖,那也得看层次和段位的,市井无赖和宦海无赖,岂有可比性?

    跟了黄世绅那么久,黄世绅敛财的本事,虽然在安志华的面前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但已经足以令人叹为观止,简直是活脱脱的现代版和砷

    敲入了一笔供奉,黄世绅似乎心情不错,哼着小曲,把修剪的手指甲放在面前晃了晃,细细的欣赏了一会,状若随意道:“另外,你堂弟怎么样了?”

    安志华忙收敛心神,回道:“已经被停职了,现在暂时由宋彪分管着经开区那一块,这两天一直在缠着我求助呢,唉”

    黄世绅佯装责备道:“怎么搞的,早就给你们讲了,要爱岗敬业奉公执法,为什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呢”

    “黄县长,这真是个意外,谁想到那小书记别的地方不去,非跑去经开区,还好巧不巧碰到了这件事。”

    安志华知道想劳驾黄世绅出手,自己这边也必须得有所表示,又补充道:“黄县长,我这堂弟平时是非常尊重您的,这不,昨天还不住求我帮忙传话,想亲自来跟您作检讨呢”

    寥寥几语,又进账一大笔外快,黄世绅再次由阴转晴,笑呵呵道:“你这堂弟,倒是比我那混侄子懂事多了,不错,政治觉悟还是挺高的。”旋即,肥大的手在大肚腩上摩挲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声音渐渐转低:“不过,你堂弟这事,还真有些棘手,刚好被新书记逮了个正着,就算能保下来,不过这派出所长估计也当不下去了……”

    这一回,黄世绅倒是没有再说反话,安志杰的把柄被抓死了,陈明远的背景来头又非同小可,要对付一个股级小于部,就算自己和刘郁离联合起来,都没法抗拒。

    一说到这茬,安志华就升起一团无名火,恨恨道:“老板,这太欺负人了,这学生娃似的书记,被省委派下来直接坐到我们头上去,本来就让我们下面的于部不舒坦了,现在倒好,屁股都还捂热呢,就急着抖威风,什么玩意嘛

    顿了一下,他偷偷瞄了眼黄世绅的神色,见他没反应,继续壮着胆子道:“而且,他明知道阿祥是您的侄子,偏偏就只抓他一个人,分明是没把您放眼里,借着机会向您示威呢……”

    “老安啊,你怎么就看不透呢,年轻人嘛,做事躁得厉害,好大喜功,况且他还跟了省委书记那么久,这次被放下来锻炼,不使劲折腾出一些事情才怪了,这点,我们之前就该想到了,只是不巧,偏偏阿祥和你堂弟撞到他的枪口上了。”

    附和的是县交通局的局长缪玉喜,他抽了口烟,冷笑道:“他这是新官上任,那劲头就跟毒瘤子似的,胀在身体里难受,急着想放火立威施展本事呢

    “就他?连毛都没长齐的猴崽子,能有什么本事”安志华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义愤填膺道:“反正我坚决不服他,他要是只管抓他的经济工作,我也懒得招惹他,但要是敢动公安口,老子铁定跟他卯上了,再说了,不就是个领导的前秘书嘛,他的老上司又都调走了,还怕个球”

    “不容易啊”缪玉喜深深的吸了口烟,给陈明远使绊子不难,但他才刚来没几天,自己这些人就和他硬碰硬,即便胜了,那也是惨胜,到时候,搞不好还会给其他人坐收渔翁之利,像熊路涛,就一直对自己这些人虎视眈眈着,智者不取也。

    在这个团队里,安志华相当于士卒角色,缪玉喜则一向以军师的身份自居,见黄世绅沉默不语,就知道他在权衡利弊,继续分析道:“不过,这小子放的这把火还真不小,除了准备着颁布新的土地转让制度,还把手伸到了经贸委,鼓动刘书记追究追究林望渎职的责任,哼连熊路涛这县长都插手不进来,真要让他搞成了,以后咱们政府就得改旗易主喽。”

    这话说到黄世绅的心坎里了,在县政府,县长熊路涛的管辖几乎是名存实亡,除了人事权被刘郁离牢牢操纵着,其余大部分的权柄都在他的掌握中,经贸委是政府直属机关里的核心要塞,就是被外人染指了,自己的大本营就危险了

    比起刘郁离,黄世绅的权力欲望不大,甚至很乐意当这副手,毕竟,由刘郁离在前面厮杀顶着,他才能更安稳的坐享其成牟取利益

    刘郁离爱权,黄世绅则对金钱更有兴趣,如果谁要断他的财路,即便他真是弥勒佛在世,也要挥起屠刀

    安志华立马急了,劝道:“老板,不能再由着他乱来了,照我说,于脆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得让这瓜娃子知道在瑞宁是谁说了算”

    “老安,都说让你多动脑筋,你怎么就转不过弯呢?”缪玉喜一副运筹帷幄的精明风采:“我们坐不住,你以为刘书记坐得住么,这次把这议题摆上常委会,摆明了是要给他一个教训丨提醒他安分守己,依我说,我们不妨借着这股东风,把火煽得更大一些,让他没办法收场”

    “你的意思是……”

    “我发现那个谢文旭,貌似是第一个朝他靠拢的于部。”缪玉喜阴测测道:“你想啊,如果把本地恶势力敲诈企业的事情立案侦查,要顺藤摸瓜追揪出保护伞,管委会真能完全脱得了于系么?即便真的清白,那渎职的大帽子扣下来,也够谢文旭喝一大壶的了”

    安志华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啊,只要借机把谢文旭搞下去了,不止能斩断陈明远的一臂,而且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让其余的于部不敢再向他靠拢,到那时候,即便自己这些人什么都不做,陈明远也保准要成孤家寡人了,最后,绝对免不了败走麦城的凄惨结局

    况且,他作为公安局长,在追查‘保护伞,的事务上,还是有相当大的发言权,到时候,自己一盆黑墨泼上去,管他谢文旭是不是于净的,都得晚节不保

    思及于此,安志华哈哈一笑,在缪玉喜的肩膀上一拍,道:“老缪,虽说你平时的馊主意多,但这个点子还真是不赖。”

    于是,两人齐齐看向黄世绅,等着他来拿主意。

    自始自终,黄世绅都没发表意见,甚至没对陈明远做半点评价,此时眯了眯眼,随着一抹闪烁的精光,嘴角就扬了起来。
正文 第316章 扳手腕
    临近傍晚时分,常委碰头会在三楼的小会议室召开。

    当陈明远进门的时候,椭圆形的会议桌,已经坐了四个常委,熊路涛黄世绅县委办主任莫思涯,值得注意的是,组织部的樊部长也列席了,显然这次碰头会的议题,主要涉及到人事升迁,纪委书记的缺席,无疑表露出了刘郁离息事宁人的态度。

    常委会作为各级党委政府的最高权力核心,一般研究讨论的各大议题,都会提前在碰头会上,由排名最靠前的四五位常委协商好,以便在常委会上能够顺利达成共识,避免不必要的分歧和矛盾,有时会根据议题的内容约请个别分管工作的常委。

    陈明远对这样的会议不陌生,不同的是,往常他只有旁听的份,而今天,则要在里面扮演一大角色。

    见他到来,熊路涛等人纷纷打了招呼,态度说不上冷淡,但也远谈不上亲切,氛围更没有丁点的波动,喝水的继续喝水,看报的继续看报,黄世绅还拿着指甲刀,来回修理着原本早就光滑清爽的指甲,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显然,以陈明远目前的分量,还远远达不到在这固有体系占据一席之地。

    惟独县长熊路涛对他表露了些善意,和颜悦色道:“陈书记,刚接手工作,一切都还顺利吧?”

    陈明远端起茶水啜了一小口,笑道:“顺不顺利,还得看以后工作开展的情况来定性,现在嘛,一下子接手这么多快的工作,要是说不吃力,那纯粹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陈书记倒是实诚人啊”熊路涛笑吟吟道:“不过大家都是过来人,都理解,万事开头难嘛,只把地基打夯实了,接下来就是在上面按部就班的堆砖头了,我相信,陈书记少年英才的,迟早能在瑞宁这片土地上筑起一栋万丈高楼。”

    别看熊路涛长得高大魁梧,话倒是说得轻巧灵活,足可见心思之慎密。

    不过,陈明远可不会吃他的这一套,轻笑了一声,半开玩笑道:“熊县长这话可有些捧杀我的味道了,以我这浅薄的资历,接下来能在瑞宁扎根,就相当不错了,你一下给我描出这么大的海市蜃楼来,我还真有些吃不消呢。”

    “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熊县长你也说自己是过来人了,这方面的感悟,应该比我深厚许多吧?”

    话里不轻不重的扎了他一下,提醒熊路涛别为了在县里站稳脚跟,就拿他当垫脚石

    熊路涛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也明白自己在移交经开区的那件事上,做得有些不厚道,却依然面不改色脸不红,打了个哈哈,爽朗笑道:“陈书记莫要太过谦虚了,资历这玩意嘛,总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陈明远似乎充耳不闻,捧着自己的茶杯,悠闲地吹着上面的浮沫。

    大家虽然还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但心思已经全都集中了过来,眼看熊路涛碰了颗软钉子,神情就稍微有点变化,看来,这小书记,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软柿子

    这时,刘郁离姗姗来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之后,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会场,随即清了一下嗓子,面容严肃地道:“人到齐了,开会吧”

    “第一个议题……”

    几个提议毫无阻滞的通过,一切看起来都显得格外和谐。

    刘郁离将他的强势发挥得淋漓尽致,牢牢掌握着会议的主动权,所表现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大公无私,甚至在陈明远的心里,都对他升起了微妙的好感。

    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领导,通常情况下,就是个高明的领导,

    在官场上,如果说没有一定的手腕,只靠着老老实实地于,一般情况下,想有更大的作为,是不太可能的。

    而刘郁离的手腕无疑高明得多,能令瑞宁班子平稳有序的运转四五年,在体现他这一把手意志的同时,将矛盾最小化,不得不说,他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很多。

    不出意外的,陈明远所提议的经开区土地转让制度,顺利得到了通过,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见刘郁离很是中肯的阐述了这套新制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新官上任,要急着颁布新政立威,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再说了,经开区如今一汪死水,几乎成了县里的一个大包袱,想着都闹心,不如由着陈明远去操心了。

    就当做给陈明远接手烂摊子所给予的政策补偿。

    最后,刘郁离啜了茶水润口,脸色却隐约凝重了一些,放下杯子后,叹了息,言简意赅道:“下一个议题,主要就是讨论天星电气厂撤资的问题,以及相关责任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事情的具体过程,相信大家也已经都知道了,这里我就不再重复,该如何处理,大家议一议,都谈谈自己地看法吧。”

    没人说话,几位常委神态各异,熊路涛抽着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樊部长翻着手上的笔记本,黄世绅继续欣赏着自己的手指甲,看得津津有味。

    刘郁离知道这样的议题不点名是没人先说话的,就点了常务副县长黄世绅,让他先定个基调。

    黄世绅很不舍的把视线从手指甲上移开,慢吞吞道:“依我看,天星电气其实早就有撤资的想法了,之前政府这里得到的消息,他们厂早已在偷偷减裁员工了,连设备都公开的转手出让,这次的事件应该只是个导火索,不是天星电器厂撤资的主要原因,我地意见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不能自乱阵脚,为了一个挽留不住地企业,就要兴师动众的处罚下面的于部,会令人齿冷的啊”

    陈明远心里冷笑不已,这笑面佛还真笑里藏刀,直接把矛盾和责任给撇得一于二净,顺便还提醒其他人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但他却不打算让步,接过话茬,侃侃而谈:“我有点不同的意见,如果实情真如黄县长所阐述的那样,或许天星电气厂早就有撤资的意图了,不过,我们自己的于部不作为也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公职人员,并不是说不犯错误就万事大吉了,一些于部往往在履行其职责过程中玩忽职守,没有尽职尽责,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及人民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地行为。由于其具有一定的隐蔽性,其危害性常常被低估或忽视。我认为,这种不作为的行为也是一种渎职”

    “而经贸委的同志的行为,就是一种典型的不作为,甚至包括经开区派出所,为什么在事发的整整两个小时内,没有任何执法人员赶到?这不是不作为是什么?”

    说到后来,陈明远渐渐就严肃了起来,声调也有些高亢。

    会议室里的人目光都有些诧异,今天一直都在闷头喝茶的新书记,终于是第一次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刘郁离却多了些笑意:“陈书记这个提法好啊,不作为,很贴切,我觉得,我们今后考察于部,作为不作为也应该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又看向熊路涛,道:“熊县长,经开区本来是你管的,在这件事,你也有一定的发言权,你怎么看的?”

    面对这踢到面前的皮球,熊路涛就有些为难了,他本来就没打算发表半点意见,一来他好不容易把这烫手山芋给脱手了,自然不愿意再沾手;再则,为了这件毫无瓜葛的事,和刘郁离黄世绅贸然起冲突,实在是得不偿失

    本着两头不得罪的原则,他开口道:“陈书记说得很对,对于玩忽职守的于部,一定要进行严肃处理,才能达到惩前毖后的效果”先是附和了一下曾毅的提议,然后话头一转,又道:“不过处理狠了,也容易挫伤同志们的情感;但要是不处理,其他于部又会有样学样。至于这个分寸该如何把握,我觉得还是要靠大家来拿大主意。”

    黄世绅就藐视的看了他一眼,这熊路涛,在瑞宁县都被整治得没了脾气,说了跟白说一样,又道:“我认为熊县长的考虑还是很周全的,如何拿捏这个处理的分寸,确实非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弥补错误,挽回损失。经贸委和派出所在这次的事件中,确实有失职的地方,但我认为这还是有改进和提升的空间,哪有不犯错误的于部,犯了错误不怕,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熊路涛的脸更黑了,你这哪是赞同我的提议,分明是旗帜鲜明地反对陈书记的提议嘛,这可不是我的本意,别往我身上硬扯

    不过,他这么一说,却是没人再开腔了,毕竟很多人都听说了,陈明远跑去跟刘郁离商量处理对策,却闹了个不欢而散,以刘郁离的脾气,这老狐狸绝对不愿意看到新来的副手这么快的时间就立起威信。

    这稚嫩的小书记,估计真是在省委里被骄纵得习惯了,刚来没几天,就急着想跟土皇帝扳手腕,明摆是不自量力自讨苦吃
正文 第317章 借刀
    不过,此刻谁都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毕竟,刘郁离的本意初衷,也没打算羞辱陈明远,无非是敲打一下,提醒陈明远别把一下步子迈得太大了。

    至少,在碰头会上被驳了意思,也无伤大体,如果等直接拿到常委会上去表决,结果一定会让这位新书记哭都哭不出来,到那时候,就是灰头土脸颜面扫地了

    现在及时收手,大家都会心照不宣的揭过去

    于是,当其他人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意见以后,刘郁离轻轻颔首,道:“虽然意见还有些不统一,但整体大方向基本是一致的,对待责任于部的处理,关键的还是得秉承着有错必纠有则改之的宗旨,谨慎把握处罚的尺度,通过处罚的力度表明县委的立场,特别是公安口的个别同志,必须得依律严惩

    这话一出,基本就要定调子了。

    不过,陈明远还不会天真的以为刘郁离是赞同自己的意见,他这番话完全是避重就轻,只提及要处罚安志杰等公安人员,却绝口不提经贸委的问题,摆明了是想弃车保帅,保住林望这颗棋子,以便接下来把他扶正

    熊路涛却泰然自若,显然也早知此时对经贸委的人事变动构不成半点影响

    惟独黄世绅有些不满意,自己好歹接受了安志杰安志华兄弟俩的好处,现在出了事,他没能保住,难免会让下面人寒心。

    不过,他也明白刘郁离是想一碗水端平,给陈明远留些面子,尽可能把这事平息掉,就姑且容忍了,筹划着回头再活动一下,对安志杰的处罚弄得再轻点,再不行,就给他安排去其他的肥差岗位。

    “刘书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此事关乎到经开区乃至瑞宁县的风气和名声,不可小视啊”

    陈明远又补了一句,牢牢守着底线。

    刘郁离的眉头皱了一下,对他的坚持不太满意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面子都给足了,还要得寸进尺,不收拾你都说不过去了”

    黄世绅的笑容多了些冷意,推敲了一下缪玉喜昨天提出的那条毒计,就道:“陈书记言之有理啊,俗话说千里溃堤始于蚁穴,尤其是我们的于部我们的党员更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高度的警惕性,不能让这小小的“蚁穴”对我们的党政事业造成丝毫的危害,否则,后果是可怕的。”

    熊路涛等人都楞了一下,想不通他怎么忽然调转风向转而支持起陈书记了?退一步说,涉事人黄天祥还是他的侄子呢

    不过凭借对这笑面虎的了解,隐隐感觉不会有好事

    “刘书记,我这两天一直斟酌着这件事,当地村民敢于如此明目张胆的敲诈企业,除了于部的玩忽职守,背后难道就真没什么保护伞在同流合污吗?”

    黄世绅作痛心疾首状,慷慨陈词道:“所以我认为,很有必要借着这件案子彻查下去,看一看幕后还有没有隐藏着更大的黑恶势力”

    刘郁离也察觉到他没安好心,况且他都摆明了想尽快平息于戈,于是就敷衍道:“这件事,应该只是个别形象,我觉得没必要无限放大,但也能置之不理,还是有必要打一打这样的坏风气,不妨由你牵头,回头和志华同志先部署一下方案,再拿到常委会上议吧。”

    黄世绅郑重接下了这艰巨的任务,笑得春光灿烂。

    他不喜欢亲自上阵,但很喜欢借刀杀人,就准备借着这把刀子,对谢文旭下手了

    “话归正题,对于涉事于部的处理,陈书记,你还有不同的看法?”

    刘郁离目光炯炯的看着陈明远,如果他再不识时务,就不能怪自己把这议题拖到常委会上表决了。

    其他人都屏息静气地等待着,有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惋惜无奈的。

    熊路涛暗暗叹息,这小子,还是欠缺了点火候,何必争这一时之气呢。

    微妙之际,房门忽然被敲响,走进来的是刘郁离的专职秘书。

    秘书的神情似乎有些焦急,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疾步走到刘郁离的身旁,俯下身子在他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听着听着,刘郁离的眉头就紧锁了起来,质问道:“人现在在哪里?”

    秘书忙回道:“被安排在招待所了,由宣传部的同志陪着。”

    刘郁离咕咚咕咚的喝了口茶水,脸色阴晴不定,似乎碰上了极为棘手的问题,思索了片刻,吩咐道:“你先去把人稳住,我稍后再安排。”

    待秘书阖上门出去以后,黄世绅忍不住道:“班长,出什么事情了?”

    刘郁离没回应,反而惊疑不定地瞄了眼陈明远,清了清嗓门,道:“看来是众口难平了,不过鉴于有关人员在此事件中存在严重失职行为,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我提议,由纪委督察部门成立联合调查小组,对事件进行详细调查,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会议室立刻陷入了可怕的沉寂,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黄世绅更是惊得合不住嘴,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原以为刘郁离会动怒直接把议题甩到常委会上,没想到竟然顺着陈明远的意思追究下去了

    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刘郁离面向组织部樊部长问道:“林望同志的任命还没有公布吧?”

    樊部长困惑的摇摇头

    刘郁离就道:“那就暂时搁下吧。”

    旋即,他就宣布散会,临走前大有深意地瞥了眼陈明远,道:“陈书记,听说省日报集团下来一个名记,现在被安排在招待所里,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见见?”

    陈明远故作困惑道:“出什么事了?”

    刘郁离眯着眼仔细看着他的神态,似乎想将他看个透彻,却还是失败了,吁了口气,道:“天星电气的人把事情闹到省里去了,惊动了官方媒体,下来一个大记者探明情况……为了避免恶劣影响散播出去,造成对瑞宁的负面效应,这次事情的处理,你牵头把关一下吧,务必做到快狠准”

    黄世绅走过旁边,听明白了原委,心肝登时咯噔了一下,完了,丑事被捅到省媒体去,县里想不追究下去都不行了

    而且,看刘郁离的意思,显然是希望陈明远借助省里的关系堵住舆论口子,才把生杀大权交到了他的手里,这下子,大好的形势,注定要倾覆逆转了

    这一刻,无论黄世绅,还是熊路涛,看陈明远的目光,再没有了丁点的轻蔑。
正文 第318章 生活一团乱
    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省日报集团的介入,竟促使原本一边倒的形势来了个大反转,如同一颗落入湖水的石子,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为了提防恶劣舆论效应的扩散,更为了避免消息被省领导获悉,刘郁离等县委领导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对这起搞诈事件,予以雷厉风行的彻查,展现了追究到底的严厉姿态。

    翌日一早,由纪委检察院就联合成立了调查组,由县纪委书记亲自挂帅,对相关于部在事件中存在的渎职失职等行为进行严格审查,虽然结果还未水落石出,不过稍有些眼力的于部,基本都看得出,安志杰林望等涉事于部,这些铁定要被充作炮灰了

    沸沸扬扬的形势中,陈明远如同一个局外人似的,没有过多的参与,但他发挥的作用,却是不容小觑的

    刘郁离委托他去和省日报名记沟通,一方面,固然是希望依仗陈明远在省委的能量,将舆论苗头及时扼杀住;另一方面,显然也在怀疑事情的骤变,和陈明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如果这真是他点起的火苗,那由他出面扑灭,胜券也能多一些。

    不过怀疑归怀疑,只要陈明远不承认,刘郁离是调查不清的,估计也不会进行什么调查。

    毕竟,论在省城的关系网络,就算把瑞宁县班子的成员全部加一起,都不及陈明远的十分之一,如果真是他暗中作祟,岂会轻易的留下蛛丝马迹?

    况且,陈明远不负重托,将这名记者打发回省城以后,也让危机有惊无险的平息了,仗着这份功绩,也不会有人不识趣的多生枝节。

    陈明远很清楚,这次无非是靠了外部的力量才能撬开了一线缝隙,用的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可一不可二,再如法炮制,乃至将整个班子都置于险地,那就是破坏官场的既定规则了,到那时候,不管有没有证据,自己就要被排挤和孤立

    总之,借由这个契机,他成功跻身进瑞宁县的固然格局中,虽然分量还是略轻,却是初步的站稳了脚跟

    周末的清晨,天空晴朗白云悠悠。

    在招待所简单的吃过早饭以后,陈明远闲来无事,就让老徐开着车,带着自己在县城里转悠,说起来,这应该是自己来到瑞宁县以后,度过的第一个真正的休息日,之前一直忙碌着熟悉工作和环境,盘算人心计较得失,却是没有闲暇体会这边陲小县的人土风情。

    望着集市上吆喝叫卖的小摊商贩,围坐在家门口闲聊耍闹的妇孺孩童,以及时不时从旁边穿梭过的三轮拖车,陈明远在新奇之余,也感觉到久违的舒心,没有了大城市的喧嚣嘈杂,处处彰显着原汁原味的祥和与宁静。

    兜转了一圈,在陈明远的指示下,老徐把车开到了位于毗邻郊区的附近,这里相对冷清了许多,人流也不多,不过由于这两年县城在这一带大搞开发建设,却是有许多崭新的大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错落有致,隐约有些城市的雏形轮廓。

    又开了一小段,当看到前面的一家汽配修理店,陈明远就让老徐把车开进去,然后推门下来,叫来一个人洗车以后,就随意的打量起环境。

    目光扫了一圈,见到一个青年正背对着自己,埋头捣鼓着一辆摩托车,陈明远就走了过去,冷不防对手伸出手道:“把小号螺丝刀给我”

    陈明远没动声色,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递了过去。

    青年握住螺丝刀,正想继续于活,忽然怔了怔,转过头定睛一看,登时咧嘴笑了:“哥你什么时候来啦”

    “来了有一会了,看你专心致志的修车,就没好意思打搅你。”陈明远瞟了眼尹庆宁脏兮兮的工作服,那张阳光白皙的脸庞也满是油污,苦笑道:“都当老板的人了,怎么还亲力亲为的。”

    来到瑞宁县半个多月了,自己却是一直没机会和尹庆宁碰头,只是听闻他盘下这里的一家汽修店,算是于回了老本行。

    尹庆宁抹了把脸上的油污,笑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就是闲不住,让我成天坐在办公室里算票据管账目,还不如于点体力活带劲呢。”他拍了下这辆雅马哈摩托,道:“而且这车子精贵着呢,让底下人收拾我也不放心,索性亲自来了。”

    陈明远也知道他平生最酷爱摩托车,想当初在省城里,一开始就是开摩的为业的,再回想那些旧年往事,却是已经隔得很久很远了。

    看到尹庆宁阳光的笑容,陈明远微微的有些感触,这小子,跟着自己那么久了,一直唯自己马首是瞻任劳任怨,还跟着自己来到外乡,可自己却从未细心留意过他的真实喜爱,如今,看到他操持着喜爱的工作,总算能减轻些心里的愧疚,就道:“你要真这么喜欢摩托车,回头我让人弄一辆进口哈雷给你

    “真的?”

    尹庆宁喜上眉梢,旋即又讪讪道:“还是算了吧,要给我妈他们知道了,又得挨训丨了,毕竟,我来这又不是玩的。”

    “工作自然耽误不得,兴趣也不能落下了。”

    陈明远不容商榷地道,又叹了一息:“就当做给你的一点补偿吧,委屈了你,放着省城那么好的环境,跟着我来这小县城从头打拼。”

    “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之前都说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尹庆宁正色道:“况且,你自己也不是舍弃了那么多的好机会,偏偏选择来基层锻炼嘛,我想过了,来这里,我就要靠自己的一双手,脚踏实地的于出一番成绩给大家看看”

    说着,还挥了挥扳手

    看到他一副豪情壮志的架势,陈明远莞尔一笑,不由想起了那个心怀壮志的小财迷,环顾左右,道:“那丫头呢?”

    “在对面,盯着装修呢”尹庆宁指了指对面刚落成不久的住宅区,道:“哥,我领你过去走走吧,看看满不满意。”

    然后,他让陈明远稍事片刻,自己去里屋洗了把脸换了身于净的衣服,跟店里的伙计打了个招呼,就熟门熟路的领着陈明远走进了小区。

    两人来到一栋楼前,直接上了三楼,房门虚掩着,却是听不到丁点装修该有的动静。

    “怪了,怎么没人呀”

    尹庆宁嘀咕道,拉开门,果然见不到半个人影。

    陈明远走进去打量了一圈,眉头皱了一下,只见装修材料和油漆凌乱的堆放着,屋子的装修进度,也和毛坯房相差无几

    “哥,我这……”

    尹庆宁的脸有些发热,心里一阵恼怒,这该死的装修队,亏自己的价钱开得那么豪爽,没想到竟然敢糊弄自己

    这桃子也是的让她盯着,人都不知道盯哪去了

    “怨不了你。”陈明远摆了摆手,道:“桃子有配手机的吧,给她打个电话。”

    “哎”尹庆宁连忙去掏手机,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手机遗忘在店里了。

    “算了,先下楼吧。”

    陈明远摇摇头,这丫头办事就没靠谱过,想了想,问道:“这装修队,哪找的?”

    “就县城里的,挂靠在一家建筑公司下面,我看这附近就他们一家比较成规模的,就找他们了。”尹庆宁解释道:“当初都谈好了,我只付他们装修费,材料什么的,都是我亲自给张罗买的,这样用得也放心些”

    “依我看,估计就是没把买材料的差事也交给他们,让他们少了一笔进账,这帮人心里不乐意,估计消极怠工呢我饶不了他们”

    大邱当初就是搞装修队的,尹庆宁对这里头的猫腻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一些装修队为了能多捞油水,会指点去哪家店购置材料,从中赚取回扣

    “别多事了,直接换了吧,回头再找新的装修队,直接谈好多少限期内完工,一次性把价钱定死了。”

    陈明远叮嘱了一句,就径直出了屋子,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巧见到穆桃桃迎面而来。

    穆桃桃却没看见他,而是全神贯注卯足全力拖拉着一个纸箱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和艰辛。

    尹庆宁看得一怔,叫道:“桃子”

    穆桃桃转头张望了眼,立刻伸出一只纤巧的小手,一边挥着,一边娇喘吁吁道:“快帮一把手我我快不行了……”

    尹庆宁赶忙跑上去,接过那一口包装纸箱,入手沉甸甸的,皱眉道:“什么东西啊?”

    “门门板……”

    穆桃桃一手搭在纸箱上面,不住喘着粗气,瘦瘦的红毛衣裹在娇小玲珑的身子上,束缚着硕大高耸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间,犹如山峦洪峰,显得蔚为壮观。

    尹庆宁质问道:“怎么你去买这些?”

    “还还说呢……”穆桃桃很艰难的咽下一口气,愁眉苦脸道:“那群王八蛋臭懒鬼死无赖,明摆着是欺负姑奶奶我嘛,一会说缺这缺那的,一会又说尺寸不对,我我这不是扛着东西去市场换新的了嘛。”

    “你让他们去好了,于嘛由着他们欺负啊”

    “我说了啊……可他们说人手不够,得忙着赶进度,而且又说买材料都是我们自己操办的,他们不管……”

    尹庆宁火冒三丈高,自己稍微不留意,这帮人都反了天了,道:“那你总可以来找我啊,我就在对面呢。”

    “一开始都约好由我盯着装修了,我想想自己也能应付,就不好意思给你们添乱了嘛,免得你们说我不中用……”

    穆桃桃的嘴角往下一弯,一副凄凄惨惨的委屈样,就差潸然泪下了。

    尹庆宁也不忍心责备她,攥紧了拳头,恶狠狠道:“我看怎么收拾他们

    穆桃桃同仇敌忾道:“要收拾,就赶紧上去,替我出口恶气”

    “去哪收拾?人都早跑光了”

    陈明远撇了撇嘴,想骂这丫头脑子笨,但看她如同小怨妇似的苦瓜脸,着实骂不出口了。

    穆桃桃这才明白自己上了当,抬起虚弱颤抖的小手,一会指着三楼,一会指着天空,悲愤道:“姑奶奶我跟他们不共戴天”

    到此,陈明远只觉得有股哀其不争的无力感,让尹庆宁先把门板搁在安保室边上,又看了看时间,道:“都忙活了一上午,也累了,先去吃口饭歇歇吧

    一听能吃饭了,穆桃桃萎靡不振的意志,总算恢复了些许斗志,忙不迭建议道:“陈哥,我知道这附近有些川菜馆,味道可地道正宗了。”

    陈明远对这妮子已经无言以对了,二话没说,直接走出大门,老徐早已把车开过来等候了,三人上了车,由着穆桃桃指路,七弯八拐之后,就见到了一家川菜馆,由于位置偏僻,客流量很是稀少,也不知道穆桃桃长了什么鼻子竟然能找到这家‘大本营,。

    穆桃桃显然早已光顾过了,进门之后,自来熟的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

    “哎哟,桃子来了。”俏丽的老板娘含笑迎了过来,拉住穆桃桃的小手,道:“怎么?又馋姐姐家的手艺了?”

    穆桃桃腼腆地笑笑,转过头,介绍道:“陈哥,庆宁哥,这是我刚认识不久的老乡,大家管叫她凤姐。”

    陈明远微笑着点点头,尽量不去想后世那位惊天地泣鬼神的网络红人。

    “还带了两个小帅哥来哟,里面该不会有你的相好对象吧?妹子?”

    凤姐促狭一笑,显得很会来事儿。

    穆桃桃脸颊染起两团嫣红,娇嗔道:“凤姐,你别乱说污了我的清白名声

    “行了,姐姐心里都明白,不用解释了。”凤姐很是爽朗利索,招呼道:“来来,都别于站着了,快往里面坐,我让厨房做几道拿手的。”

    陈明远莞尔失笑,却还是跟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包厢,当走上过道上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从一间包厢里传了出来,不时还有拍桌嬉闹的声响,显然里头正喝得起劲。

    陈明远倒没在意,不过穆桃桃的脚步却猛然停刹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顿时柳眉倒竖,道:“庆宁哥,是那伙挨千刀的”

    尹庆宁就知道她指的是那伙装修队,脸色一冷,立刻推开门,果然见到四五名装修工人正围着桌子胡吃海喝着,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坐的离门最近的那男人转过黝黑的脸庞,瞪着醉醺醺的眼睛斜瞄了眼尹庆宁,就怔了一下,笑呵呵道:“呀,这不是东家嘛,这么巧,来来,一块坐下喝两杯。”

    “喝酒暂时免了吧,不过咱们的事,得先拿上来讲一讲了”尹庆宁不给半点好脸色,沉声道:“我刚才去屋子转了圈,还说找不到人呢,原来都跑到这潇洒来了,肖老二,这就是给我搞的工程呐?”

    叫肖老二的工人舔着脸笑道:“先别急着发脾气嘛,有话好好说,我们这不是委托桃子妹去换门板了嘛,等了老半天,见她没回来,我们又没法开工,看看时候不早了,索性先来填饱肚子,这样才有力气于活嘛。”

    “你一个大男人的,说话还要不要脸呐,那么多的材料在那堆着,你偏偏等着我的门板,你怎么不说等家具都搬进去了才开工呐”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穆桃桃双手叉着小蛮腰,痛斥道:“还有,别张口闭口桃子妹的,从你们这张臭嘴巴里吐出来,我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肖老二的脸一沉,粗声粗气道:“怎么着?瞧不起我们这些农民工兄弟呢?真把自己当城里人啦,说到底,你不也是农村来的嘛,摆什么阔气嘛”贼兮兮地打量了着水嫩可人的穆桃桃,色眯眯道:“穿得花里胡哨的,买的那间屋子,也不知道是拿什么宝贝疙瘩换回来的……”几个工人都嘿嘿笑起来,看穆桃桃的目光就暧昧起来。

    肖老二平日和同乡开惯了低俗的笑话,加上又喝多了酒,说话也没过脑子

    尹庆宁一听脸就沉了下来,寒声道:“说话给我放于净点”

    肖老二愕了愕,也不好真的和东家开骂,只有悻悻转过头,嘀咕了一句:“妈的什么玩意”

    声音虽低,但所有人都听见了,眼看尹庆宁就要冲上去,凤姐赶忙跑到中间规劝,陪笑道:“几位都消消气,这何必呢,出来混口饭都不容易,凡事总得讲个理字吧。”

    “跟这些无赖没什么理好讲的”尹庆宁破口骂道:“告诉你,这工程用不着你们了,识相的,回头就把定金吐出来”

    肖老二却不慌不乱道:“喂,哥们,你可别吓唬兄弟我啊,我也告诉你,这样不合规矩,你和我们装修公司已经签了合同,毁约的话,你们不止得赔钱,还得吃官司的。”

    陈明远拍了拍尹庆宁的肩膀,示意他退下去,瞥了眼肖老二,笑道:“成,就按你说的,我们等着打官司。”

    肖老二滞了一下,一看对方转身要走,情急之下,一拍桌子,急道:“这真要打官司了,可由不得你们做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公司的老板可是县里的大官,你要得罪了他,就休想在瑞宁呆下去了”

    陈明远正要转身,听到这句,脚步就停了下来。
正文 第319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前面一章略微做了些改动润色,效果好了很多,订阅过的朋友可以直接翻阅】

    ……正文……

    见陈明远停下了脚步,肖老二以为他被吓唬住了,口吻缓和了些,道:“当然,我也理解你们,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嘛,掏出真金白银买个屋子本来就不容易了,现在被人给砸了,换做谁心里没股火气,不过嘛,关键的还是得先解决问题,你们也不想住得不安稳吧。”

    “听我说一句劝,这事儿就揭过去了吧,我当回和事老,跟那些本地人谈一谈,他们不会难为你们的……”

    陈明远的笑意渐浓,饶有兴致道:“这位朋友看来对本地的规矩懂得还不少,那不妨指条明路呗,我得准备多少红包送几个人,才能保证以后不会有人来搞破坏呢?”

    肖老二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支吾了两声,眉开眼笑道:“这我还真不好说,不过我看兄弟你是爽快人,就不跟你打马虎眼了,你准备个一万块的红包钱,就当意思意思,我帮你把这事摆平了,保证以后不会有人骚扰你的清静,至于装修的事情,您再给五千块钱,包工包料,半个月我们麻利儿地帮您于完了,反正你连买房子的大钱都掏得出来了,也不缺这么几个小钱吧。”

    陈明远漫步走到他的跟前,追问道:“听你的意思,你和那些砸我屋子的地霸是认识的吧?”

    肖老二的脸色一黑,阴声道:“兄弟,你这什么意思?可别不识好歹啊

    陈明远仿若未闻,又轻轻拍了拍桌子,慢悠悠道:“另外,为了把你们侍候开心了,我是不是还得把你们的衣食起居都包了?”

    肖老二也明白他根本没诚意和解,狠狠的一砸桌子,恼羞成怒道:“还别说,你要是肯连大爷的拉屎撒尿都把好了,这事我就给你按下了,否则免谈

    一看几个工人都站了起来,尹庆宁和老徐生怕他们会动手,立刻冲上去道:“想于嘛都老实点这是咱们县的县委陈书记”

    “县委书记?”

    肖老二等人愣了愣,随即哄堂大笑道:“就这嫩瓜子?还县委书记,脑袋真进屎尿啦哈哈”又阴狠道:“我他妈的管你县委还是市委,总之,既然你在这买房子住下了,就得守这一片的规矩,该打点的门道该给的孝敬,一样都不能缺,要是哪件办得不爽快了……哼哼,今天还算好了,只是被砸掉一些材料”

    陈明远不止没动怒,反而笑了,他其实对农民工没有偏见,在他印象里,大多数农民工都很朴实,属于弱势群体,不过肖老二等人,却强势得不能再强势了,装修队于得这份上了,也算是空前绝后的了

    “首长,您看……”

    老徐很是机警,一边正面挡着肖老二等人,一边低声请示。

    陈明远掏出手机递给他,淡淡道:“通知宋彪,我五分钟内要见到他”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静静等待。

    老徐立刻拿手机拨了号码,待接通以后,一手拢着话筒,一边低语了几句

    肖老二还以为他是要找帮手,梗着脖子道:“想打架是吧?有本事来啊人越多越好”拿出一个砖头大的手机,开始呼朋唤友。

    “哎哟,妹子,跟你这朋友提个醒吧,这帮江/西人不好惹的”小凤姐把穆桃桃拉到一边,祈求道:“就算真要闹,也体谅一下我吧,我于的小本营生不容易当姐姐求你好了”

    穆桃桃愣了下,困惑道:“打什么打,我们都是文明人,打打杀杀的多丢人呀。”很是豪迈的挥挥手,打包票道:“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小凤姐,他们跳不起来的,陈哥可是这县的扛把子呢”

    小凤姐哭笑不得,都整得跟黑社会火拼似的了,再说了,就冲那小伙子斯斯文文的长相,有哪点像混社会的扛把子啊

    眼看事无转机,小凤姐连忙偷偷的跟服务生打了个眼色,让他报警。

    不过,让她诧异的,服务员才跑下去打电话没多久,外面就隐约想起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转眼就在门口响彻起来

    这帮警察,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

    小凤姐纳闷不已,肖老二等人也懵了,这不是要群殴嘛,谁报的警。

    不等他们回过味来,一帮警员就风驰电掣的冲了上来,带头的正是县局副局长宋彪,一看到坐在包厢门口的陈明远,立刻走上前,啪的敬了个礼,振声道:“陈书记,宋彪带队前来,还请示下”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这才来了才多久,陈书记就连着两次传唤自己,这次更下达了限时令,还好县局离这不远路况顺畅,不然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他可是清楚这位年轻书记的手段,像之前,明知道安志杰有些背景,还不是说拿下就拿下了,连县局局长安志华亲自求情周旋都没用,直接给了个双开的处分

    此生,怕是再没机会爬起来了

    陈明远的烟恰好抽完,丢在地上踩灭以后,站起身,瞄了眼瑟瑟不安的肖老二等人,淡淡道:“我刚买的屋子,被人砸了”

    肖老二等人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了,在冬日寒冷的气温下,脚踝子更是不住的打筛子颤抖着,心里哀呼不已,就是把脑壳子砸破了,也没料到这清秀小生真是县委书记,自己刚才还敢口出恶言勒索敲诈威胁,这不明摆的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嘛

    眼看一于警察如同黑面神的阵势,肖老二的心肝乱窜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心说自己的衣食起居,还真是要被对方给包了,结结巴巴道:“素……书记,我真不是存心的,您大人有大量,宽宏大量,就别跟我们这些小蚱蜢一般见识了吧,求求你了,我一时鬼迷了心窍,瞎了狗眼,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还抽了自己两记耳光,满面的哀求之色。

    穆桃桃是典型的墙头草,仗着有靠山,胆子也壮了,得意洋洋道:“喂,又装起可怜虫啦刚才还不是凶里吧唧的打电话找人想打架嘛我们的人来啦,怎么不动手啦还敲诈勒索,我呸,就你们这点小屁本事,当强盗都给人嫌弃”

    陈明远回头瞪了这妮子一眼,穆桃桃小人得志的气焰马上消散,立马低眉顺眼的溜到了门口。

    “我我酒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几位就当我放了个响屁,我保证再不敢了,饶了我这次吧”肖老二打了一个激灵,身子又矮了几分,哆哆嗦嗦道:“还有……对了,那些材料,也不是我砸烂的,是那些地霸警告我如果想继续在这一片混饭吃就别多事,我们几个外乡来的,哪敢得罪他们啊”

    陈明远只是晃了晃手。

    “逮了”

    宋彪立刻凶相毕露,连陈书记的屋子都敢砸,真他娘的皮痒了,一声令下,立刻让人把肖老二等人带回去法办

    肖老二被人狠狠往门外推搡去,看了眼宋彪,忽的想起什么,慌里慌张道:“警察同志,我是正新建筑的员工啊,你帮我说说好话啊”

    宋彪的脸色略有变化,却没说话。

    陈明远似乎没听见,让尹庆宁领着一个警员回小区取证以后,对小凤姐笑道:“抱歉了,老板娘,坏了你这的清静。”

    “没事,没事,本来就没几个客人……”

    小凤姐的一席话说得磕磕碰碰的,再不复刚才的泼辣伶俐,心说桃子丫头还真没吹牛,这清秀的年轻人,真是位名副其实的扛把子

    “先上菜吧,大家肚子都饿了。”

    陈明远当先走进了包厢,宋彪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了,却不敢坐下来

    陈明远倒了杯茶水,啜了一小口,皱着眉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对茶水不满意,还是余怒未消。

    其实,肖老二等人的挑衅,陈明远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就好像有苍蝇在旁边嗡嗡几声,也没多少人会咬牙切齿一定要将苍蝇置于死地的,但此次一反常态,无疑是对瑞宁县的这种无赖风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闹心。

    “都说穷山恶水多刁民,瑞宁县的民生经济也不差,可如今却是无赖流氓遍地,不是敲诈企业,就是勒索业主,宋局长,依你看,原因到底出在哪里?

    陈明远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宋彪的脊梁骨察觉到一丝森寒,忙检讨道:“是我们的工作不到位,请陈书记责罚”

    陈明远莞尔一笑,道:“你急着把责任揽上身,是真的心虚了,还是另有托词呢?”

    迎上对方炯炯的目光,宋彪只觉得自己在这位政治新贵的面前几乎无从遁藏,欲言又止了两下,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显得顾虑重重

    “依我看呐,这个地方,纯粹是仗着山高皇帝远,又有一大顶保护伞罩着,养得下面的一群硕鼠只知道投机取巧好吃懒做,说直白点,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从于部糜烂到了群众,带坏了一整片风气,于部无赖,村民也跟着无赖”

    陈明远不轻不重地把杯子掷在桌上,冷笑道:“特别是你们公安口,几乎都成了名副其实的黑社会,一锅粥都烂了”
正文 第320章 放长线钓大鱼
    陈明远一直在笑,不见半点怒色,但声调几乎犹如冰刀一般,直戳入人

    宋彪的身子一颤,满面的不可置信和震惊,没料到他会讲得这么露骨和直白,而且,听这些话的意思,显然已经摸清楚了公安口的情况

    陈明远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劈头盖脸道:“我一开始还尽量希望下黄村的事情,只是极个别的现象,但这些日子走访了各地,才发现一整片天几乎都是黑的,瑞宁,好一个祥瑞普照永葆安宁,祥瑞我是没见到,倒是亲眼见识了本应维护地方清平的公安于部,给这些肮脏风气做保护伞,同流合污助纣为虐,宋彪同志,你在公安口呆了那么多年,别告诉我你的眼睛也瞎了”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地霸敢于敲诈企业和居民,风气是一方面,但深挖根源,还是上面的机关出了问题,否则又怎么会始终不见打击反而还愈演愈烈

    宋彪的心脏剧烈抽搐着,大气都不敢喘:“陈书记,我我……”

    “我知道,你都心知肚明,只是管不了,也不能管”

    陈明远索性先把话说开了,沉声道:“你们的安局长,真是够能耐的,公安局长,都当成了黑社会头头,实在是让我叹为观止啊”顿了一顿,又道:“刚才那个人所说的正新建筑,幕后的大老板应该就是安志华吧?”

    宋彪沉默了会,点下了头,叹息道:“陈书记,我我不是有意瞒着您,只是这种情况已经维系了很多年,他们的势力蔓延得很广,根深叶茂的,根本奈何不了啊”

    “就说安志杰吧,他早知道村民敲诈企业了,但其实他自己才是敲诈得最狠的,当初经开区好一些企业被逼着离开瑞宁,他绝对脱不了于系”

    陈明远暗暗叹息,正所谓上行下效,于部都公然于起强盗事业了,那些无赖村民还不得有样学样。

    反正大家的屁股都不于净,你吃肉我喝汤,大家彼此彼此

    长久的窝囊气积累下来,宋彪索性把心一横,竹筒倒豆似的,将心里话全倒了出来,“那个正新建筑,就是安志华的大舅子开的,垄断了经开区和县城的许多工程,即便连装修用的材料,他们都霸占得死死的,如果那些企业和居民不请他们包工程不买他们的材料,就得等着遭报复打击。”

    “而且他们很狡猾,一般都不亲自动手,而是等到那些无赖村民骚扰上门了,他们才会派人出面,打着调节的名义于着敲诈的恶事,那些企业和居民为了不惹麻烦,最后只能忍气吞声被他们狠宰一刀,这些年,不知道圈了多少黑心钱”

    陈明远轻轻点头,宋彪所说的,和他猜测的大致相符,琢磨了一下,道:“这些事,刘书记清不清楚?”

    宋彪点点头,又摇摇头,蹙眉道:“这点,我真的没法肯定,刘书记,一般没过怎么问这些,政府这边,大多交由黄县长管辖的……而安志华,一向紧跟着黄县长……”

    刘郁离是个擅于谋权的领导,为了拉拢黄世绅掌控瑞宁县的局面,难免会对黄世绅有些故意纵容,这才导致县里的一些于部无法无天胡作非为。

    依仗着黄世绅这座靠山,安志华在司法口几乎是大权独揽一手遮天,这才敢肆无忌惮的巧取豪夺横征暴敛,宋彪这些年经手的好一些案子,都涉及到了安志华的犯罪集团,大多只能不了了之,久而久之,他在市局几乎没多少地位,安志杰这些派出所长都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是以混得很不如意。

    谁知陈书记一来,先办了安志杰,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安志华的犯罪集团摸得了透彻,这份老辣睿智沉稳心细的洞察力和机敏性,连他这老公安都自愧不如

    或许,面前的陈书记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吧?虽然年纪轻资历浅,但最起码,他刚刚来瑞宁,不会和安志华一伙同流合污。

    而且,他手里掌握的关系网络,可是几乎通天的

    “你手里掌握了多少线索?”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这些日子,他也摸清楚了宋彪的底子,还算于净,又一直被安志华打压着,应该可以用得放心。

    安志华微微振奋,沉吟了下,道:“大大小小,加起来也差不多能装满一个档案夹了,如果陈书记有兴趣,应该是够用了”

    陈明远点点头,指示道:“那个肖老二,你回头把他放了。”

    宋彪一时不解其意。

    “我需要他们帮忙递一些话,当然,你可以允诺一些好处,作为交换条件。”陈明远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道:“不放长线,怎么钓大鱼呢”

    常委会上,正在讨论着联合调查小组工作的汇报。

    鉴于有关人员在天星事件中存在严重失职行为,瑞宁县委决定给予经贸委副主任林望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免去其经贸委党委副书记职务;给予经开区派出所所长安志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并免去其派出所所长职务,开除公职;给予经开区管委会主任谢文旭党内警告处分。

    这一结果,和陈明远预料的差不多,毕竟自己总不能只拿好处,刘郁离主张把谢文旭一并惩戒了,大约就是搞个平衡战术,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警告所有人都到此为止。

    不过当提及经贸委主任的新人选时,陈明远还是选择了主动出击,推荐了谢文旭。

    “这不太好吧,文旭同志才刚挨了处分,又一下给予他这么好的待遇,恐怕下面的于部会有非议。”组织部的樊部长有些不以为然,虽说陈明远管着党群,但他却丝毫不准备交权,“况且陈书记你刚接手经开区,一下就把负责人撤换掉,实在不利于工作的开展啊。”

    陈明远笑道:“樊部长,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让文旭同志卸下管委会的职务,相反的,接下来我还得倚重他冲锋陷阵呢,为了让他更好的履新招商工作,我认为很有必要让他兼起经贸委的摊子。”

    “至于他刚挨的处分,我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些过错,就彻底把一个于部判了死刑吧,我和天星电器以及其他的企业负责人都交流过,他们对谢主任的工作还是很肯定,这一年多,为企业和经开区做了很多实事,这是不容抹杀的,让他兼任经贸委主任,我也是希望他能更全面更快捷的服务于经开区,避免此次事件的再次发生。”

    黄世绅等人的脸色就变了,这小子倒是够精明的,吃了点小亏,却是以退为进,意图揽下更丰厚的利益

    这经贸委真要是落入他的手里,等于全县的招商引资都被他把持着了

    众人还来不及阻止,陈明远忽然半开玩笑道:“刘书记,熊县长,你们之前一直很鼓励我搞好经开区,并且表示会给予力所能及的支持,这个顺水人情,两位班长应该不会舍不得卖给我吧?”

    刘郁离被逗得笑了下,想一想,他把人事权交还给自己,自己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就说不过去了,况且陈明远对下面部门的控制力度相当渺小,分管的许多工作都是有名无实,给他一个经贸委,也是无可厚非的,就道:“陈书记的提议还是很值得考虑的,再则瑞宁的经济发展已经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但许多部门的交叉管理多头管理,却很大程度上制约着工作的效率,我认为可以借由这契机,尝试着解决一下问题。”

    熊县长也表达了赞同意见,“我也觉得陈书记的这个推荐不错,文旭同志的情况我还是很清楚的,当初我们一起在市政府工作,他在招商局的业务能力是有口皆碑的好,所以上任之后,我才会举荐他负责经开区,如果由他全面管理全县的招商引资工作,我可以当担保人,这样大家总可以放心些了吧。”

    毕竟,之前甩给人家一个烂摊子,这时候,大小也得做些补偿。

    更何况,经贸委一向都被黄世绅这些人把持着,自己根本插不进手,倒不如借由陈明远削弱黄世绅在政府这边的势力,而且谢文旭和自己的关系还算不错,便宜他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排名前三的常委形成了统一的意见,这就意味着谢文旭的人事任命几乎是板上钉钉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家纷纷表示支持。

    黄世绅暗骂陈明远的滑头,却只能捏着鼻子让出了这肥缺,眼珠子一转,笑吟吟道:“对了,刘书记,上次我提议成立专职小组,严打敲诈企业等不良风气,不知您意下如何了?”

    刘郁离点点头道:“是该杀一杀这不良的风气了,就由公安口牵个头吧,由志华局长组织部署整风行动,争取早日还经开区乃至瑞宁县一个朗朗乾坤

    黄世绅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笑得春光灿烂,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这特点,笑面虎的阴刀子又在霍霍打磨了。

    陈明远则仿若未觉地埋头品茗。
正文 第321章 韩国小信徒
    车子下了高速路以后,就笔直的往省城方向而去了,此时大雨滂沱,视线里尽是一片湿漉漉的场景。

    朝车窗外张望了两眼,陈明远就收回了视线,闲来无事,又随手翻阅了一下材料书,这是商务局和经贸委最新制定的招商计划书,按照县委班子的磋商和讨论,计划在年底前在交州和中海各举办两场招商会,争取招揽到的优质企业落户瑞宁。

    特别是明年初省南高速路全线贯通在即,无论是温海市还是东江省,都希望借由这次契机,带动南部地区的经济发展,而瑞宁县方面,自然也希望做足准备,给未来的发展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不过想吸引到大项目的入驻,难度还是相当大的,如瑞宁这种边陲小县,各方面的条件,远远谈不上优厚,想在众多竞争地区中脱颖而出,自然还需要在其他方面动动脑筋,而这趟前往钱塘,陈明远的首要目的,就是向省政府争取的建设资金和优惠政策

    他主管经济,这些任务自然是责无旁贷,况且,刘郁离等人也知道他在省里的关系网络相当硬扎,托付他前去,无疑是上上之选

    为此,临走前,刘郁离还邀他在办公室长谈了一下午,东拉西扯了一番之后,终于是挑明了主题,说到底,还是要求陈明远争取上大项目搞大工程。

    在以gdp为纲的体制下,基层官员想要获得提拔,就必须要有耀眼的政绩,而想要取得大政绩,就得上大项目搞大工程,只有这样,才能立竿见影地做大经济数据。

    陈明远暗暗腹诽着这老狐狸的精明,以一个经贸委为代价,就想敦促自己卯足全力去搞经济,给全体班子谋福祉

    不过,搞经济,也是自己目前唯一能插得进手的领域了,况且和刘郁离熊路涛等人沉浸于权力的倾轧相比,他还是更倾向于在任期内于出点造福一方的实事,正如宁立忠提点过的那样,如果想成为最高峰的掌权者,只凭一些官场规则行事是远远不够的,大谋谋德,小谋谋智,一味用小聪明或许有助于走得更顺,但如果没有一颗胸怀天下的心,就算侥幸站在了最高峰,最终还是会重重摔下

    思绪纷飞之际,司机老徐忽然提醒道:“首长,前面好像出了事情……”

    陈明远循声望去,昏暗的天色下,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停靠在公路旁,打着双闪灯,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正俯身查看着引擎,还有一个男子正站在路旁挥着手,似乎是想拦车求助,“开到他们的前面停下,问问情况。”

    老徐麻利地把车开到了商务车的前面,拉开车门冒雨跑了出去,交流了几句,又兴冲冲跑了回来,道:“首长,那人是韩国人,车子爆缸动不了了,赶着要去省城,问我们能不能搭他们一程,就两个人。”

    陈明远扫了一眼,见那两人的衣着都很得体,料想不是歹人,就道:“反正顺路,让他们上来吧。”

    老徐又跑去回复,这次却花了一些时间,陈明远回头望了眼,发现那名黑风衣男子撑着雨伞,从商务车后座接出来一位戴着鸭舌帽的少女,两人沟通了几句后,才跟着老徐走了过来,至于另一个男人,则坐回了车上,估计是留下来等拖车了。

    “先生,谢谢你”

    陈明远摇下车窗以后,那名黑风衣男子用生硬的中文道了谢,迟疑了一下,指着副驾驶,征询道:“能不能请你腾出一个位置?”

    陈明远一皱眉,这就有些得寸进尺了。

    老徐不满道:“这是我们的领导,怎么能让领导坐前面”

    黑风衣男子也皱着眉头,有些不乐意。

    这时,鸭舌帽少女用韩语说了几句,听语气,似乎不太耐烦,黑风衣男子的脸色一凛,鞠躬答应一声,就撑着雨伞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少女让了进去。

    老徐不满归不满,但人都坐进去,也不好再赶人下来,只好闷着气坐回驾驶室,等风衣男子上车以后,就点火继续往前驶去,直觉这些韩国棒子连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似乎因为这点不快,导致车上的气氛有些尴尬,这两名韩国人更没有说半句感激的话,心安理得的坐着。

    陈明远知道时下的许多韩国人,由于经济优势,对大陆一向不怎么看得起,也懒得跟这些外夷一般见识,主动问道:“你们要到钱塘的哪里?”

    黑风衣男子回忆了一下,道:“西湖国宾馆”

    陈明远点点头,跟自己还真是完全顺路,再瞧瞧对方高傲的派头,能住得进国宾馆,想来也是非富即贵。

    不过人家无意多聊,陈明远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闲着无事,就掏出了香烟。

    “先生,你能不能别抽烟。”

    黑风衣男子满脸严肃的转过头,看架势,反倒他才像是这车的主人。

    老徐也毛了,平生第一次碰到如此牛气的受助者,忍着火气道:“这位韩国朋友,你会不会管得太宽了?如果你真不想坐我们的车,那请自便”

    黑风衣一愣,似乎没料到老徐敢于朝他发脾气,正要理论,那名鸭舌帽少女又开口训丨斥了几句,吓得黑风衣立刻诚惶诚恐的低头赔罪,然后就老实的闭上了嘴。

    看得出来,他很畏惧这名少女。

    “这位先生,我们很感谢你的援助。”鸭舌帽少女转过头,一脸的认真,相比黑风衣,她的中文倒是流利了许多,“但是,你难道不知道在女士的面前抽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由于光线昏暗,这名少女又一直戴着鸭舌帽,陈明远倒是没仔细留意过她的外貌,此刻碰了个照面,才发现这少女的姿容却是别样的韶秀,肤色莹白如玉双眸澄碧似水,五官犹如精心雕琢般的精致,在红色裙装的映衬下,显出一派纯洁妍丽,还有一番少女独有的甜脆娇俏。

    看模样,大约十四五左右的年岁。

    陈明远笑了笑,打趣道:“你这位女士,倒是够年轻的,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少女的月牙眉一蹙,郑重道:“先生,问女士的年龄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陈明远哑然失笑,还真是人小鬼大,却还是把香烟收了回去。

    “有什么好笑的”少女嘟了嘟嘴,似乎对陈明远的反应很是不满意,嘀咕道:“这一路都没好事情”

    黑风衣的脸色略微尴尬,回头软语规劝了几句。

    少女则板着俏脸,咋咋呼呼着,似乎越说越生气。

    陈明远听不懂他们的鸟语,索性闭眼假寐了,才过了不久,那名少女忽然用中文道:“喂,大叔,你对钱塘熟不熟?”

    陈明远瞥了她一眼,不悦道:“大叔?我有那么老吗?”

    “他不是喊你领导嘛”少女指着老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他的年纪,和我父亲都差不多大了,你既然是他的领导,年纪肯定也不小了嘛喊你大叔,有什么问题?”

    陈明远无言以对了。

    “大叔,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你对钱塘到底熟不熟啊?”少女刨根究底道。

    陈明远叹气道:“算是半个钱塘人吧?”

    “什么叫半个人?”

    少女的中文有限,歪了歪螓首,作苦思冥想状,道:“反正,就是说你对钱塘还挺熟的吧?那你知不知道那里住着一位何天师?”

    陈明远楞了一下,诧异道:“你们要找他?”

    少女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对方很可能认识何天师,忙道:“你认识他喽?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我们找他有急事”

    陈明远没料到这名韩国少女竟然要找那神棍,摇头道:“抱歉,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应该已经离开东江省了。”

    那次燕京一别以后,他听闻何天师赶在贾家老爷子病逝的第一时间就逃离了燕京,后来就不知去向了,显然何天师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担心贾家的人找他算账,再加上贾明宇入驻东江省,连玉仙观都不敢回去了,此时,也不知道在哪里继续从事着忽悠人的事业。

    少女的小脑袋耷拉了下来,灰心丧气道:“还是不行看来,我们真的不是有缘人哦”

    “有缘人?”陈明远不其然的想起当初何天师以‘香油钱,为标准划分有缘人。

    少女一本正经道:“是呀,我们有去玉仙观找过何天师,他的徒弟说他云游四方去了,能不能遇见他,全看我们有没有仙缘,为了表示诚心,我们还送给他们道观一大笔的香油钱,然后他的徒弟说何天师在南方,我们就沿途找了差不多一个月了”

    陈明远哭笑不得,这神棍,就算逃之夭夭了,还不忘诳人捞钱,也亏这韩国小妹子竟然会信以为真,不知道该说她天真无邪还是迷信糊涂,好奇道:“冒味的问一句,你们找到他是有什么事情?”

    “我们听说何天师神通广大,精通卜卦和看命奇术,所以专程来东江省想拜见他,请他回韩国,为我们家祈福。”

    少女露出了一脸的虔诚和神往。
正文 第322章 及时雨
    见这少女讲到何天师的时候,一副悠然神往的模样,陈明远一时忍俊不

    南韩棒子的自高自大自我梦呓的本事,陈明远可是见识过的,但同样的,他也清楚玄学道术在韩国南洋等地,还是相当有市场的,尤其受到一些权贵阶层的追捧,这一点,单单从太极旗的图案,就能可见一斑

    想了一下,他道:“如果你真那么想找他,我有个朋友,可能知道他在哪里。”

    少女的眼中又泛起希冀的神色,惊喜道:“真的?那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只要你能帮助我们找到他,我一定给你很丰厚的报酬”

    说着,那两只纤巧白嫩小手还握住了陈明远的胳膊,一张小脸显得神采奕奕。

    陈明远挪开她的手,摇头道:“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他,只能帮忙打听一下,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会说的。”

    两人素不相识,不过看这少女为了寻找何天师花费了偌大的财力和精力,做个顺水人情也是无妨的,权当为两国的邦交发展尽一点绵薄之力了。

    “万岁”

    少女雀跃不已,再次自来熟的握住陈明远的手臂,兴高采烈道:“太感谢你了只要你能帮我们找到何天师,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会答应我会给你很多钱的”

    “这位……女士,你的钱,我一点不感兴趣,但我希望你能懂一些对人起码的尊重和礼貌,不是所有人都会把钱看得高于一切的”

    陈明远尽可能用简明易懂的中文教诲她,虽然不清楚对方究竟能听进去多

    少女怔了怔,歪着小脑袋道:“不是说,你们华夏人都特别喜欢钱的嘛。”还困惑的瞄了眼黑风衣男子。

    陈明远笑了笑,一语双关道:“没有经过实践的调查,别轻易下结论,否则可就成真愚昧了。”

    少女似懂非懂,定定的看了他的侧脸一阵,明眸中闪过了一丝奇异的色泽,郑重其事的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忽然把头凑过去一些,吐气如兰道:“我家人经常说,你们中国男人都是贪财好色的……大叔,你既然不喜欢钱,就是希望我们介绍漂亮女孩子给你喽?”

    陈明远连翻了两个白眼,非我族类难以沟通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车子顺利抵达了钱塘市区,陈明远没急着往省政府去,而是让老徐先把人送到了西湖国宾馆。

    下车的时候,黑风衣男子掏出钱包,就想拿钱充当车费,却被少女喝止住了,笑吟吟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钱,我懂的,呵呵。”

    陈明远也懒得多解释了。

    少女忽然从挎包里掏出一本便签纸,在上面飞快写了一些字以后,道:“给你我的联系电话,你要是有何天师的线索,请立刻通知我,拜托了”

    风衣男子忙劝阻道:“小姐由我负责和他联络吧”

    “这有什么区别”少女撅着嘴唇,瞪起了澄亮的大眼睛,一字一句道:“金室长,难道你觉得爷爷的事情不重要吗?还是你觉得我不够资格帮爷爷做事?”

    金室长嚅嗫着嘴唇,只得低头退下。

    少女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又换上了一副甜腻腻的笑颜,把便签纸塞到陈明远的手里后,还双手合掌做了个祈求的手势,眨着明眸道:“拜托了,大叔,我爷爷真的很想见何天师一面呢他这一年的身体一直都不大好呢”

    老徐忍不住道:“身体不好应该看医生嘛,找道士有什么用?”

    “很多医生都给爷爷看过了,都说身体没问题,主要是心病……唉,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爷爷很需要何天师给他指点迷津”少女苦闷道:“爷爷十几年前曾经到过国内,偶然结识了何天师,还请何天师卜过卦,说是很灵验呢”

    陈明远暗暗叹息,也不知道这神棍又用什么鬼点子,把老外都忽悠得至今深信不疑,瞥了眼便签纸,上面除了号码,还有一行潦草的中文名字:朴智秀

    待朴智秀挥舞着小手,走进了国宾馆,陈明远就上了车,直奔省政府而去

    在岗亭门口被武警拦下以后,陈明远就摇下车窗,道:“麻烦你,帮我通报政府办的张伟主任。”

    武警显然还认得这位曾经的省委大秘书,连按例的询问程序都免了,直接进岗亭联系了一下,放下电话后,就立刻放行了。

    第一次来到如此肃穆庄重的政府重地,老徐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住的冒汗,同时暗暗惊叹,时常听县里的老司机说来到省城办事是寸步难行,连个门卫都不会用正眼瞧这些地方的官吏,就说县委书记刘郁离,在瑞宁县是说一不二的主,但几次来到省城开会跑项目,别说那些厅长了,就是跟领导的秘书司机说话都得陪着小心,即便如此,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搭理他呢

    惟独陈书记是个天大的异数,仅仅凭着三言两语,就轻松过关了,简直跟回家似的随意。

    感情陈书记的这张脸,就是万能的通行证啊

    相比老徐的战战兢兢,陈明远却是泰然自若,这里的一切,他都太熟悉了,唯一生疏的,应该就是里面的人了吧。

    当车子开到政府大楼前的廊厅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小跑了出来,待看到下车的陈明远,立刻迎了上去,笑容洋溢道:“陈老弟,可算把你给等到了

    “劳张主任大驾,实在是不敢当啊”

    陈明远紧走两步,和张伟的手握在一起。

    张伟就是现任省长陆柏年的秘书了,当初在省委办公厅,两人便有过交际,随着陆柏年升任省长,张伟也顺理成章接替了罗凯的办公厅副主任职务。

    成了省政府的头号大秘书,张伟这段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派头也愈发的讲究,不过面对陈明远,张伟则依然热情十足:“咱们东江的结婚习俗是女儿出嫁后,娘家第二天要摆回门酒庆祝,你是从我们省委办公厅外放出去的,好歹也算是你半个娘家,偏偏这顿回门酒我可是足足等了一个月有余啦哈哈

    “这是我的失误,我向张主任赔个不是”

    陈明远苦笑道:“实在是这事太突然了,还没回过神,就被发配到瑞宁去了,想一想,也不算什么值得夸耀的喜事,就不好意思多声张了。”

    “2岁的实职正处,还不够你夸耀的啊?”张伟搭住他的肩膀,朗声笑道:“总之,这杯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走,先上楼说话,陆省长正在开常委会,估计快要结束了。”

    陈明远点点头,安排老徐去会客室静候,就跟着张伟直上省政府的三楼,一路上,不时碰到几个熟人,都互相含笑打了招呼,诚如张伟比喻的那样,还真有些回娘家的感觉。

    来到省长办公室,由于常委会还没有结束,陈明远就在外间的办公室坐了下来。

    张伟给他泡了一杯茶,也在沙上坐了下来,笑道:“怎么样?这趟下去,都还顺利吧?”

    陈明远简明扼要道:“谈不上顺利,只能说马马虎虎,好在那县不大,盘子熟悉得比较容易。”

    “于大业的,总不可能一触而就,历经些坎坷和曲折都是在所难免的,你刚下去,趁着年尾这段时间,先以适应为主吧。”张伟耐心的宽慰道:“而且省里接下来几年的政策会重点向南部地区倾斜,特别是明年初,省南高速路就要全线贯通了,那时候,你和瑞宁县的机遇就来了,那才是你最该把握的”

    斟酌了一下,张伟看看门外无人,提醒道:“我再透露一个消息给你,陆省长最近把招商引资的工作铺得很大,估计再有一周,咱们东江省,会在中海市岭南省各举办两场大型的招商博览会,目前已经陆续接洽了几个大型投资考察团,都是大项目,你回去后提前做一做准备,我这边争取把你们县也列入名单里。”

    中海市和岭南省是华夏国改革开放的两大桥头堡,东江省位于这两大经济地区的中间地带,宁立忠主政初期,就提出了要借由地域的优势带动产业的升级和发展,陆柏年的主张,很大程度上也算是继承了宁立忠的意志吧。

    “太谢谢张哥了,以后还少不了要依仗你啊”面对张伟的示好,陈明远当然是很领情的,况且,这场招商博览会,对于自己可谓是一场及时雨了,“咱们可是好久没有一起聚聚了,回头等你有空了,还请赏个光,咱们一起聚聚

    “好说好说。”

    张伟笑颜逐开,虽说陈明远已经是个过期秘书,了,但人家在省里的口碑和人脉却不见消弱,连自家老板陆柏年对他都是格外的青睐和关心,自己如果想在省政府站住脚根,没准还需要对方的一份支持。

    两人谈笑风生着,过了一会,陆柏年推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新任省委常委副省长方涛。

    看到陈明远,陆柏年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挥挥手道:“刚说到你呢,进去坐吧,正巧有件好事情要便宜你了。”
正文 第323章 雪中送炭
    西子湖畔,雨水停歇以后,夜寒露重,窗外的松树随风轻动,发出沙沙的轻声响,似远似近时断时续。

    这里是省招办的一处宾馆,下午和陆柏年方涛在办公室谈完话以后,陈明远就被安排住进了这里,虽说档次比国宾馆差了些,不过环境和装潢依然很是优雅别致。

    一般市县于部来省城公办,基本是自行找酒店或者在地方办事处将就一下,除了重要级的领导,省里大多不会安排住宿,不过以陈明远相对特殊的身份,享受的自然也是特殊的待遇,况且张伟身为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安排一个房间,无非是一通电话的小事情。

    想到张伟,陈明远就笑了,以前在省委就常听说这家伙是千杯不倒,还真是不假,刚才在酒桌上险些被他给灌晕了,要不是有关丛云王建生等人分散了火力,今晚自己只怕要被老徐扛回来了。

    这次下去确实有些匆忙,除了几个亲近人,他也没来得及通知其他几位老朋友,这种事情,是必须要摆一桌的,否则人情没做到位,给他们的心里留疙瘩就不好了。

    而且借着这次机会,陈明远也计划从他们手中的权力捞一些便利,要知道,这些小山头,虽然权位远不及陆柏年等常委,但在地方官的眼里,委实是最难打交道的关卡,也是必须巴结好的门道,自己接下来如果想在瑞宁县有所建树,少不了得依仗他们的一份力气。

    好在,关丛云王建生等人都承蒙过他的恩情,基本没费什么口舌,就得到了他们的满口保证,甚至还信誓旦旦的表示,只要陈明远的一通电话,即便人没来,批文照发不误

    这番场景,要是让刘郁离熊路涛等人看见了,准得气歪了嘴巴,他们每次来省城伺候这些山头领导装得都跟孙子似的,三邀九请的做东设宴,人家连眉头都懒得挪一下,可陈明远几通电话拨出去,不止堂堂的副省长都第一时间赶赴过去,还争先恐后的送福利和温暖,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

    喝过醒酒汤,陈明远就换了套便装,坐在房里翻阅明天去政府需要跑的一些项目文件,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一番思量,就给张倚天拨去了电话。

    听见陈明远的声音,张倚天的声调立马高了八度,佯怒道:“你小子真是愈发能耐了,一声没吭就溜走了,一个多月连口音信都没捎回来,大家都还以为你升官了,要跟我们恩断义绝了呢”

    “没办法,调令来得突然,下去后,又有一大摊的公务忙着处理,每天焦头烂额的,一时疏忽就没顾得上了,你和大家多担待。”陈明远早习惯她刁蛮的性子,笑道:“大家最近都还好吧?”

    张倚天笑悠悠道:“都好,恬郁刚才还念叨你来着呢,责怪你不够意思,让他连个践行的机会都没逮着,嚷着再等半个月,你要不回来,他就亲自下去找你了。”

    陈明远看看时间还早,就道:“赶巧不如赶早,我正好今天回省城公于,你约下在家的人,大家聚一聚……就在桃源会所碰头吧。”

    “成难得领导主动邀请,我们就算在外地,也得日夜兼程赶回去”

    张倚天很是豪爽地应承下来,然后就急着收电话去召集人了。

    走出房门,陈明远考虑到老徐开了一天的车,也该给他歇一歇了,就独自出门叫了辆车,直奔西溪湿地而去。

    森森夜色中,桃源会所依然如往常那样,坐落于在阑珊灯火之中,显得格外的静谧幽深,正值初冬时节,郊外冷意习习,好在会所的空调暖风流动,室内温暖如春。

    还是熟悉的格局和环境,陈明远也不用侍应引导,报了叶晴雪的名号,就径直来到了幽暗的小酒吧,要了一杯苏打水静静等候。

    “你回来啦。”

    蓦地,一阵清冷的女声从背后传来,陈明远转头一看,就见叶晴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由于暖气十足,她的衣着有些单薄,外面罩着一件雪白的毛绒披肩,薄薄的羊绒衫紧紧包裹着窈窕却又丰腴的身躯,衬托地身段峰峦起伏跌宕有致,精致无暇的容颜,在如瀑黑发的映衬下,透着温婉娴淑的气韵

    没有过多的寒暄,叶晴雪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唤人煮一杯咖啡以后,淡淡道:“没想到你还会来我这,还以为你在外面都乐不思蜀了呢。”

    陈明远举了举玻璃杯,笑道:“外面再新鲜,也没这里踏实,况且也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喝到免费的酒水了。”

    叶晴雪轻哼了一声,依然面无表情,容易却柔缓了些许,似乎对这句恭维还是挺受用的,斟酌了下措辞,问道:“在瑞宁那地方,生活方面还习惯吧?

    陈明远微微动容,这趟回来,无论碰见谁,第一句问自己的,基本都是工作的情况,惟独叶晴雪主动关心自己的生活,想来,虽然她平素对自己基本没好脸色,可对自己的心思却是很透彻的,不曾掺杂多少功利的成分,脸上由衷笑道:“都还好,就是气候和饮食有些难适应。”

    “这是正常的,毕竟你在大城市生活久了。”

    叶晴雪似乎早有预料,缓缓道:“况且瑞宁那里山地多,昼夜温差大,一入冬,风又冷又于,吃的东西,也是以海鲜蔬果之类的清汤为主,口味偏清淡

    见她对瑞宁的情况如数家珍,无论是风俗人文还是环境特点,都是烂熟于心,陈明远忍不住道:“看样子,你好像在那里呆过……”

    叶晴雪的脸色复杂了几分,默然了会,轻轻道:“那里是我的老家……不过快二十年没回去过了,所以你看到的,和我印象里的估计会有些出入。”

    陈明远顿时语塞,想起她年少时的背井离乡孤苦无依,潜意识里,肯定是不愿意再回首过往的吧。

    叶晴雪显然不愿在这点上多说,接过热腾腾的咖啡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试探性道:“你这趟回来是跑公务的吧?”

    陈明远点点头,道:“主要是招商引资方面的事。”

    叶晴雪端着咖啡,闪烁着明眸思索了下,道:“没准,这件事,我还能帮你一下,这几年,我在这片地区也认识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商贾,目前正在谈合作的就有五六家,到时候我再帮你问问,看看谁有兴趣去你们那投资置业,也算给你添点政绩。”

    顿了一顿,她陡然想起了什么,又意兴索然道:“不过,你家在中海财大势大的,肯定一早都给你安排好了,想必也不屑于我这点小牛毛。”

    陈明远摇摇头,郑重其事道:“这不一样的,你能有这片心意,我就很感激了,无论成或不成,我都会谨记在心。”

    她在钱塘悉心经营了这么久,无非是想建立起人脉网络以便拓展商业版图,如今肯毫不犹豫的拿出来助自己一臂之力,平心而论,已经够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叶晴雪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色泽,定定瞧了他半响,嘴角隐约有些上扬起来的趋势。

    “你……你别想多了,只是上一回在中海,你帮过我一次,我这么做算还你的人情了。”

    叶晴雪立刻装作垂头喝咖啡,掩饰了过去,如果不是光影过于昏暗,她双颊的两瓣红晕肯定能清晰可见,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咖啡太烫口了,忽然咳嗽了起来,而且越咳越厉害。

    陈明远皱皱眉,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叶晴雪摆摆手,道:“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可能是前几天去了岭南,回来后正巧碰上了冷空气,休息几天就好了。”

    陈明远知道这女子犟得很,规劝道:“那你也别再操劳了,工作的事先放一放。”

    “放心,我有分寸。”叶晴雪抚着胸口顺了几口气,待平静下来,想了想,道:“你也一样,工作别太拼,有些事情……不急在这一时的。”

    陈明远明白她指的是哪些事,心头一颤,低声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叶晴雪的脸色微微黯淡,垂下眼帘,摇头道:“我也联系不上她了,问过恬郁,他只说身体已经康复了,其他的就不清楚了……沐省长他们,知道我们和你的关系。”

    陈明远轻叹了口气,想必沐家是忌惮自己还心存幻想,才断绝了一切和沐佳音自己有关的消息渠道。

    或许,沐家根本不打算给自己丝毫的机会。

    叶晴雪把他的落寞神色看在眼里,与心难安,宽慰道:“你先别急,再等一段时间,等沐省长他们的态度软化下来,我再帮你打听打听,过年时候,我也会去沐家拜会的。”

    陈明远勉强笑道:“有劳你了。”

    叶晴雪摇摇头,犹豫了下,很想问他这样执着值不值得,冷不防听到一阵韩语对话,循声望去,当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几个人,俏脸猛的一寒,娇声低斥道:“可恶,又来了,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正文 第324章 朴公子
    看到叶晴雪忽然如临大敌般的为难模样,陈明远心里一动,朝门口方向看了去,看清楚来人,也不由愣了下。

    进来的是两男一女,为首的两个男人正用韩语交谈的,其中一个赫然是下午搭过车的风衣男金室长,至于金室长旁边那抹俏丽窈窕的倩影,已然不言而喻了……

    “哈,大叔”

    还没等陈明远反应过来,朴智秀明媚的大眼睛就捕捉到了陈明远,兴奋得立刻如花蝶般的轻盈跑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笑盈盈道:“还真是巧哦,大叔,晚上出来逛一逛都能碰见你,简直太有缘分了,你们华夏的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有缘万里来相会?”

    朴智秀凝着小月眉寻思着,旋即晃晃小手,嫣然笑道:“总之,我们有缘就是了,比何天师有缘多了,是吧?”

    陈明远有些招架不住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只得反问道:“是挺巧的,你也和朋友来这消遣?”

    “不是。”朴智秀指着后面的两人,道:“是我哥带我和金室长出来吃东西。”

    听到这里,叶晴雪的脸色愈发的不自在,别过头,悄悄的用手背挡住了侧脸。

    陈明远看向了金室长旁边那名年轻人,这人从容貌上和朴智秀有些相象,拥有一张英俊的脸庞,身材匀称,一身价值不菲的阿玛尼白色西装,只是衬衫领口还有花边,好象个花花公子一样。

    年轻人瞥了眼这边,正想把妹妹唤回来,目光偶然间触及到角落处的叶晴雪,两眼顿时一亮,立刻疾步走了过来,用生硬的国语道:“晴雪,你也在这里,我正想让服务员去找你的”

    叶晴雪轻轻啧了一声,暗叹还是避不过去,只得挪开了素手,轻轻点了点头,不冷不热道:“朴先生,欢迎你的再次光临……”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以我们两个人还不算太熟的关系,你还是称呼我叶小姐比较合适

    “这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差不多,你们华夏不是有句古话嘛,怎么说来着?一见再见……”

    朴先生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

    朴智秀翻了个白眼,道:“是一见如故,哥,我国语学得比你还迟很多年,现在都可以当你的翻译了。”

    陈明远有些莞尔,心说这对兄妹怎么都喜欢搬古话来套近乎,不过瞥见叶晴雪不耐烦的脸色,隐约猜到她似乎不怎么待见这位朴先生。

    朴先生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妥当,耸耸肩膀,露出一张魅力四射的笑容,道:“晴雪,虽然我们才见了几次,不过我对你真的是一见如故,大家就不必太生疏了吧。”又指了指空位置,征询道:“不会打搅到你们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即便叶晴雪的心里老大不乐意,也只能点头首肯了。

    “大叔,我们又坐一块了。”

    朴智秀也见缝插针地坐到了陈明远的旁边,扬起的娇美皓脸,荡漾着纯澈的笑颜。

    “你们认识?”

    朴先生好奇道,叶晴雪也困惑的望着陈明远。

    一旁的金室长忙用韩语解释了几句,大约就是说下午搭车的事情,果然,朴先生就点了点头,伸出手道:“你好,我叫朴荣亨,是智秀的哥哥,谢谢你对我妹妹的帮助。”说得还算谦逊,不过脸色看上去很轻浮,眼神里带着几分傲气,挂着一丝多少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陈明远和他握了握手,并且简单的做了番自我介绍。

    朴荣亨扫了眼陈明远身上的那套便装,就迅速收回了手,随口问道:“陈先生在哪高就?”

    陈明远察觉到他态度的冷淡,也随口敷衍道:“在省南部的瑞宁县机关里于点杂活。”

    “瑞宁县?这是什么地方?”

    朴荣亨用很夸张的口吻大声问道,瞅瞅金室长,金室长也摇头表示不知道,脸色流露着轻蔑之意,显然认定陈明远是某个乡村来的土老帽了

    陈明远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一个边陲小县而已,没什么名气,朴先生没听说也正常。”

    朴智秀也察觉到哥哥倨傲怠慢的态度,就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不过看陈明远始终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微微恍惚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到此,朴荣亨对陈明远彻底失去了结交的兴趣,甚至都懒得自报家门,旋即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叶晴雪的身上,眼中充斥着一股惊艳,“晴雪,好久不见,你比上一次更加漂亮动人了。”

    “谢谢。”叶晴雪报之以微笑,她的笑容确实很迷人,不过是完全装出来的职业性笑容。

    朴荣亨显然是一个老道的情场高手,花言巧语信口道来:“请原谅我的冒昧,因为我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女人。”

    叶晴雪忍着强烈反感,强作笑颜道:“朴先生,你千里迢迢来钱塘,又连夜跑来我这,不会专门就是为了说这些恭维话的吧?”

    “抱歉,一看到你,我的脑细胞又不够用了。”朴荣亨努力展示着他的风趣和幽默,又给金室长递了个眼色,道:“晴雪,我听说你很喜欢葡萄酒,所以前些日子特地托朋友弄到一瓶6年的罗曼尼康帝和3年的柏拉图,趁着这次机会,特地带来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金室长从手中的袋子里取出两个包装精美的酒盒,盛放在桌面上。

    叶晴雪看都没看,立刻抬手摆了摆,婉拒道:“承蒙朴先生的好意,不过礼物太贵重了,恕我不能接受。”

    “只是一点心意,没花多少钱的,你不用客气。”朴荣亨的自我感觉异常良好,把酒盒推了过去。

    叶晴雪却是不为所动,正色道:“朴先生,我们华夏国讲究一个无功不受禄的规矩,我们才刚认识不久,你又是送花又是送酒的,这会让我很为难的,我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和你相处了。”

    朴荣亨见她态度坚决,笑容僵了一下,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太唐突了。”却毫不气馁,反而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叶晴雪,赞许道:“晴雪,你和之前认识过的女孩子,果然都不一样,你很有原则立场,来华夏国,能遇到你是我的荣幸。”

    叶晴雪顿时有种头大如斗的沉重感,心忖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还是这人听不太懂国语,抗拒的姿态都摆得这么明显了,还一个劲的往上凑。

    其实,她和朴荣亨的关系真的一点都不熟,不过是半年前,她接待几个东北来的商人的场合上,恰巧邂逅了朴荣亨,当时听闻朴荣亨是韩国一个大型企业的少东,趁着来国内的机会,就和国内的朋友一同过来考察下投资环境,当时,叶晴雪只是和他浅谈了几句,并且安排了他和东北商人在钱塘的住宿和出行。

    后来,她和东北商人的生意合作顺利达成,随着繁忙的事务,几乎都快把这号人物淡忘的时候,朴公子又忽然冒了出来,半年时间,前后来了钱塘不下四次,本着地主之谊,以及东北合作商的面子,叶晴雪都耐心招待着,谁想朴公子对国内的投资环境没产生兴趣,反对对她产生了偌大的兴趣,而且追求攻势日趋猛烈,从开始的短信手机炮轰,到后来的送花送礼物,层出不穷的献殷勤,以及那股一往无前的亲热劲,直让她吃不消。

    也不是没严词拒绝过,但她的态度越坚决,却仿佛给朴荣亨注入了兴奋剂,越挫越勇,活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思及于此,叶晴雪偷偷瞄了眼陈明远,愁色更浓郁了,饱含着几分顾虑。

    朴荣亨察觉她似乎挺在意陈明远,目光一闪,顿时计上心来,搓了搓手,笑道:“既然晴雪你觉得为难,我就不勉强了,不过这酒也没用了,不如大家一起喝完了吧。”转头朗声笑道:“陈先生,很高兴能认识你,而且你今天还帮助我的妹妹,为表示谢意,我想敬你几杯,你应该不会也拒绝我的诚意吧?

    陈明远冷笑不已,这韩国公子哥也有些脑子,知道叶晴雪不领他的情,索性调整了方略,试图从自己这找突破口,来一招‘曲线救国,。

    说实话,他对朴荣亨谈不上有什么感觉,顶多是个优越感十足的纨绔子弟罢了,他见得多了,也懒得一般见识,不过目睹了全程,他心知叶晴雪对朴荣亨的追求很是反感苦恼,自己即便不方便插手介入,总不能再拉她下水。

    可惜,不等他有所答复,朴荣亨却已经自作主张差遣金室长把葡萄酒开启了,拿着高脚杯,笑道:“尝尝吧,味道不错的,你们国内特别是小地方可是很难品尝到这样的好酒。”

    常听说韩国的大男子主义盛行,陈明远总算是亲身领教到了,摆摆手道:“我还是喜欢喝茶。”

    朴荣亨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似乎很是不悦,自顾给自己斟了一杯,拿着酒杯轻晃,感慨道:“我很中意这酒的味道,清淡高雅,就好像女人,懂得欣赏她的人才能品出味道。”说着话,眼睛余光却是望向叶晴雪。

    陈明远微微蹙眉,这话就过于轻佻了。

    叶晴雪的脸色也冷了几寸,恼怒于朴荣亨的得寸进尺,尤其一想到陈明远就在旁边,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乱乱的,泛着难言的滋味。
正文 第325章 莫装逼
    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叶晴雪收拢了一下披肩,站起来道:“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望着叶晴雪袅袅娜娜而去的窈窕倩影,朴荣亨慢悠悠的呷了一口红酒,含在嘴里细细品味,仿佛在品味着叶晴雪芳华娴雅的美貌。

    朴智秀似乎看不过哥哥的孟浪,蹙着眉头用韩语规劝了几句。

    朴荣亨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仰着头颅扯着嗓门高声回了几句,随即就见朴智秀腮帮一鼓,气呼呼的别过了小脑袋。

    陈明远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不过大致可以看得出,朴荣亨根本不理睬妹妹的意见,执意要我行我素,就冲这几点劣性,难怪叶晴雪对他不假颜色了。

    反感归反感,不过都和张倚天等人约好了在这碰头,只得耐着性子再坐着等一会,权当苍蝇在耳畔萦绕聒噪了。

    不过,朴荣亨却不打算就此消停,扫了眼陈明远身上的那套便装,漫不经心道:“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陈先生在哪高就?”

    陈明远已经渐渐不耐烦理他,敷衍道:“在省南部的瑞宁县机关里干点杂活。”

    “瑞宁县?这是什么地方?”

    朴荣亨用很夸张的口吻大声问道,瞅瞅金室长,金室长也摇头表示不知道,脸上就流露出不屑之意,显然认定陈明远是某个乡村来的土老帽了

    陈明远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一个边陲小县,没什么名气,朴先生没听说也正常。”

    朴智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却也没拿他没辙。

    毕竟,她和朴荣亨虽有血缘关系,却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再加上性格差异比较大,朴智秀也很不喜欢朴荣亨这种狂妄自大的做派,所以两人的关系很一般。

    不过,她原以为陈明远会恼羞成怒,但发现他始终一副不卑不亢的态度,明眸里不禁闪过了几分奇特的光泽。

    朴荣亨笑过一阵,只觉地神清气爽,正想继续挤兑几句,目光不经意落到门口的时候,脸色猛的一变。

    这时,张倚天沐恬郁和大邱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走到桌旁的时候,纷纷楞了一下。

    似乎,他们都认识朴荣亨,沐恬郁瞟了他两眼,皱眉道:“你怎么又跑来了?”

    朴荣亨的脸色陡然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声,含糊道:“好久不见了,沐公子”

    沐恬郁却没给他半点好脸色,不阴不阳道:“是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你都不会再出现在我跟前了……”

    朴荣亨的脸色就有些难看,却不敢当场发作,似乎对沐恬郁颇为忌惮。

    沐恬郁懒得理会他,大咧咧坐下来,搭住陈明远的肩膀,笑道:“好小子,可惦记死我了,你要再不出现,我只得亲自跑去瑞宁找你了。”

    陈明远莞尔道:“那种不毛之地,可容不下你这位大少爷哟。”

    见两人旁若无人的熟络,朴荣亨的脸庞登时写满了错愕,张大了嘴巴:“你们是认识的?”

    陈明远没接茬,自顾端起茶水啜了口。

    张倚天眼珠子一转,凑到陈明远耳边,低声道:“是不是觉得这高丽棒子忒讨人厌?”

    陈明远笑而不语,看样子,朴荣亨追求叶晴雪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张倚天冷哼了一声,继续嘀咕道:“别说你了,我们都老烦他的,仗着有点钱,总一副目中无人的嚣张样,恬郁早就看他不爽了,上次还和大邱狠狠教训丨了一下他呢,没想到他还敢再来”忽的想起什么,她又问道:“晴雪人呢

    陈明远淡淡道:“去洗手间了。”

    不消多猜,张倚天就知道叶晴雪是故意躲清静去了,啐道:“跟狗皮膏药似的,又臭又黏”

    得知朴荣亨还敢惦记叶晴雪,沐恬郁的脸顿时拉长了,呲了呲牙,玩味道:“老朴,又跑来找叶姐叙旧呐?”

    朴荣亨支支吾吾了两句。

    沐恬郁忽然换了一张热情备至的笑脸,指着桌上的红酒,和颜悦色道:“这么久没见,人是愈发光鲜气派了嘛,还带了这么高档的好酒,心意十足啊,是不是又准备和兄弟我喝两口?”

    朴荣亨一副吃瘪的样子,但奇怪的是,他对沐恬郁的反感明明已经表露无遗了,却不敢太过嚣张,勉强笑道:“你误会了,我只是听说晴雪姑娘喜欢喝葡萄酒,就顺便带来送给她的,不过刚好她的身体不舒服……啊,你要是喜欢这酒,就留给你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别介啊”

    沐恬郁直接把他拽回了位置上,拿起红酒把酒杯子斟满,道:“有好酒自然是人多才喝得有味道,况且咱们国家是礼仪之邦,你是远方来的客人,可怠慢不得,既然叶姐身体不适,只好由我们代劳招待你了。”又给大邱使了个眼色,道:“大邱,再把上回的兄弟叫出来,今晚上,咱们和朴公子不醉不归

    “好嘞”大邱咧嘴一笑,幸灾乐祸地瞥了眼朴公子,揭发道:“朴公子,上次喝酒的场面,我到现在还印象深刻呢,这一次,你可得给你们韩国男人争一口气啊,可不要像上回那样,半道上就开始发酒疯,要不是我们拦着你,你差一点跟狗掐架了,哈哈”

    被当众揭了短,朴荣亨的一张脸立刻惩红了,眼角清晰的抽搐了几下。

    偏偏他的亲妹妹朴智秀还在他伤口上撒了把盐,兴致勃勃地问道:“人跟狗打架?欧巴,这事我怎么没听你提过?最后谁赢了?”

    “那还用问嘛?朴公子还好端端的坐在这,肯定是他赢了呗”

    张倚天捂着嘴咯咯笑道,就想起上一次在桃源会所,沐恬郁和几个伙计联合把朴荣亨灌得七晕八素狼狈不堪。

    “噗嗤……”

    听到这几个人的对话,周围的宾客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连朴智秀也笑得前仰后合花枝招展的。

    听到了众人调侃的话语,朴荣亨的脸顿时青白接替,霍然站起身,朝着朴智秀怒气冲冲地嚷了几句,显然他不敢和沐恬郁硬撼,只能把气撒到妹妹的身上了。

    朴智秀满不在乎的轻轻一翘鼻子,翻了翻白眼,很不屑地用韩语回敬了几句,然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理都不理他了。

    “你……”

    朴荣亨气得没法,只觉得颜面扫地,闹到这副田地,他分明是里外不是人了。

    “哎呀,老朴,何必动火气呢,注意一下身份。”

    沐恬郁起身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两只高脚杯,语重心长道:“咱们国家有句古话叫做一醉解千愁,多喝一些,自然就没愁了,来,先喝一杯,拿稳了……哎呀当心”

    也不知道是沐恬郁是没拿稳,还是朴荣亨没接稳,那两只高脚杯径直从手心滑落而下,酒水立刻泼到了朴荣亨的身上,转眼之间,那套昂贵的西装立刻浸染上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朴荣亨立马跳了起来,捂着裤裆,勃然大怒道:“混蛋你知道不知道这套衣服值多少钱这是阿玛尼首席设计师的亲手作品今年的最新款全世界只有九套的”

    沐恬郁则满不在乎的皱着眉,不耐烦道:“嚷什么嚷,不就是套过季的衣服嘛,你想要,我回头把剩下的那八套都找来赔给你,这样总满意了吧?”

    朴荣亨涨红了脸,不过迎上沐恬郁拽得二五八万的架势,也知道跟这二世祖没半点道理可讲。

    金室长也慌了,连忙探手想拿纸巾帮忙擦拭,谁想大邱眼疾手快,抢先抓过纸巾盒,心平气和道:“消消气,朴公子,我先帮你擦于净了,哎,你站着别动啊……呀当心”

    也不知道是大邱的动作太粗鲁了,还是朴荣亨的闪躲得太厉害,不经意的把圆桌撞得摇晃起来,导致叶晴雪留下的那杯咖啡翻倒了出来,转眼又把那套西装浸染得五彩斑斓

    朴荣亨险些气炸了肺,死死盯着大邱,眼里几欲喷火。

    大邱则振振有词的扯着嗓门,埋怨道:“朴公子,我都说让你站稳点了,你还一个劲的乱动,这下好,弄得脏不拉稀的……哎,算了,就当我的不对,你等会把衣服脱下来,我拿回去给你洗于净了,这样总满意了吧?”

    即便朴公子再愚钝,也明白他们是合伙起来作弄自己,见这两个家伙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两人,咬牙切齿了半天,却是挤不出半个字

    “你们华夏人实在是蛮横霸道无理,一点礼仪都没有”

    朴荣亨狠狠的一挥手,铁青着脸,掉头就走。

    金室长也顾不得朴智秀了,屁颠颠的追了上去,拿着纸巾还想往朴荣亨的裤裆上擦,却被怒急的朴荣亨一脚踢踹开,狠狠咒骂了两句,径直甩门而去

    张倚天捂着嘴唇,哭笑不得道:“你俩也太欺负人了吧。”

    “怎么能叫欺负呢,不就开个小玩笑嘛,谁让这高丽棒子老这么假正经的,一点风度都没有。”沐恬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冷哼道:“就冲这德行,还想追叶姐?韩剧看多了吧”
正文 第326章 利益大蛋糕
    目睹了这场闹剧,陈明远只是轻笑了两声。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任凭朴荣亨再趾高气昂的,但碰上了沐恬郁这头混世魔王,也只有吃瘪受辱的份,现在只是吃这么点亏,已经算轻的了。

    思及于此,陈明远看了眼朴智秀,笑道:“你该不会记恨我们吧?”

    朴智秀摇摇头,娇美丽人的鹅蛋脸泛起两团梨涡,嫣然笑道:“没关系,我哥的脾气一向都很臭,我也很不喜欢,受点教训丨是好事。”

    “哟,没想到那家伙还有个深明大义的妹子,真难得哈。”沐恬郁打量了一下朴智秀,颔首道:“这么说,你就是海星集团的千金了?”

    朴智秀略微一愣,诧异道:“你知道我们家?”

    沐恬郁有了卖弄的机会,侃侃而道,“当然知道了,你们家在国内的第一间工厂,还是我妈帮忙牵的线,我之前还跟你家的几个人吃过饭呢。”

    朴智秀年纪还小,还不曾接触过家里的商业情况,瞪着澄碧似水的明眸显得不明所以,不过陈明远却从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韩国海星集团他还是知道的,是一家主营电子产品的科技公司,规模和实力不俗,不过还远逊于日本的著名科技企业,当然,这只是目前,若于年后,随着韩国电子行业的强势崛起,海星集团将会日益兴荣,并且逐渐成长为蜚声国际的巨无霸

    这几年,韩国电子行业逐步将发展重心转移到国内市场,许多的企业大举进入国内投资兴业,海星集团自然也不例外,前些年间,已经陆续在东北和岭南地区建立了分厂。

    如果沐恬郁没有夸大其词,那么把海星集团引入岭南的进程中,董珍颖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要知道,董珍颖的那家会计事务所,可远不止是做会计业务那么简单,陈明远就很清楚,许多拥有强劲红色背景的子弟,往往都借着生意的名目充当着客,的角色,比较常见的,就是外资如果想在国内争取到较为优惠的政策便利,那么这些⊥色掮客,无疑能起到事半功倍的超凡效果

    当然了,想劳驾这些⊥色掮客,帮忙牵线搭桥,自然也需要付出不菲的利益代价

    更遑论董珍颖的父亲,还是共和国曾经的二号人物,全盘掌控着国内的经济工作,以董家在经济领域的超然地位,董珍颖手里的资源渠道自然不会欠缺

    由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不可一世的朴荣亨面对沐恬郁的时候,却一点都不敢嚣张,想来,海星集团在国内的布局发展,目前很大程度上还得依仗着董珍颖的支持。

    当侍应过来清丽现场的时候,叶晴雪也闻讯而来,环顾了下场面,柳眉倒竖道:“你们在我这白吃白喝也就算了,还寻衅闹事,未免太过分了吧。”

    沐恬郁嬉皮笑脸道:“叶姐,这不是为了帮你把那只韩国苍蝇打发走嘛,你怎么就不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呢。”

    “我看你纯粹是唯恐天下不乱”叶晴雪寒着芳容,没好气道:“你把人赶走是清静了,我这些日子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合作项目也得毁于一旦,你知不知道,朴荣亨这次是受了家族的指派,来东江省考察,准备选址建设工厂的,我原先都打算推荐他去温海……”顿了一下,她瞄了眼陈明远,叹息道:“算了,人都赶走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陈明远的心里怦然一动,这才明白叶晴雪之所以忍让着朴荣亨,大约是想把这桩项目引荐给自己。

    念及叶晴雪的苦心造诣,陈明远尤觉得不是滋味,宽慰道:“生意没了就没了,另找就是了,反正外商大企业又远不止他们一家,而且,为了这点蝇头小利,遭罪受累的,也实在是划不来。”

    叶晴雪默默点头,忽的柳眉一簇,再次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样不行,还是得去医院看一看。”陈明远一副不容商榷的口吻,就托付张倚天陪她一起过去。

    叶晴雪推诿了几下,但架不住昏昏沉沉的脑袋,只得答应去挂一瓶水。

    “大邱你开车送送他们。”陈明远瞥了眼朴智秀,道:“顺便把她送回国宾馆。”

    朴智秀很是乖巧温顺,含笑答应了,临走前眨着明眸,脆生生道:“大叔,那我的事情,就有劳你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挥了挥纤巧的小手,和诸人告别离去。

    沐恬郁喝了口酒水,调侃道:“嘿,这小妮子跟你倒是挺亲热的,还是你最近转口味了,喜欢青涩的嫩苗子了?”

    陈明远懒得听他胡诌,径直道:“正巧,手头有件事得问问你,那个何天师,你知道的吧?”

    沐恬郁想了想,咕哝道:“就是把贾奎他爷爷忽悠得翘辫子嗝屁的那神棍

    陈明远知道何天师和沐佳音有旧,试探性道:“你知不知道他人如今在哪里?”

    “这我怎么清楚,我又不信那些牛鬼蛇神。”沐恬郁撇撇嘴,迟疑了下,道:“不过,没准我妈知道,以前我妈请那神棍做过法事的,你要真想找他,回头我尽量帮你问问。”

    陈明远点点头,心道世家子就是世家子,就连沐恬郁这样浪荡不羁的人,眼力也是非同一般,这小子是看出自己想借由何天师探问沐佳音的下落,故意在装糊涂打马虎眼呢。

    想来,在这件事上,他也很为难的。

    翌日,陈明远跑了发改委财政厅等几个部门以后,就驱车返回了瑞宁县

    听完陈明远的汇报,刘郁离不由精神大振,马上开了一次常委碰头会,磋商研讨这次的招商计划。

    “大家知道,经开区这个项目已经搞了六年多,凝聚了瑞宁所有于部和老百姓的心血和期盼,陈书记这次代表县委去觐见省领导,可谓是功绩卓越满载而归啊,不仅成功地拉到了政策和资金,还带来了一件天大的利好消息,如果能借着这次招商博览会争取到几个大项目,那无疑是一件值得全县欢欣鼓舞的大喜事”刘郁离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满脸微笑道:“陈书记,看来我得先准备向市里替你请功了”

    陈明远笑道:“我只是消息灵通一些,至于能拉到多少项目落户瑞宁,还要看咱们的准备情况”

    “没错对于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绝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刘郁离做事一贯讲究雷厉风行,迅速决断道:“这件事关乎我县经济发展的大局,必须高度重视,为了提升效率,突出重视程度,我建议由县里牵头成立一个工作领导小组,由熊县长任组长,负责统筹协调和管理,明远同志和世绅同志担任副组长,主抓对投资商的接待谈判等日常事宜,不是说中海和岭南省各有一场招商博览会嘛,那咱们不妨团结力量兵分两路,世绅同志带队前往岭南主持大局,中海方面,就交由明远同志了,大家看这样的安排如何?

    陈明远默然以对,不得不说,刘郁离的权谋之术的确很高明,在体现他这个一把手意志的同时将矛盾最小化。

    众所周知,大投资大项目对于官员来说是显而易见的政绩,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招商行动,大家自然都想分一杯羹,当然,刘郁离是班长,无论如何,只要能拉到投资,好处是决计少不了的,唯一让他头疼的,大概还是如何分配利益。

    不过他很聪明,把熊路涛这个政府一把手搬出来,既把招商工作的重要度凸显了出来,又把分配利益的难题给脱手了。

    统筹协调和管理,说得是冠冕堂皇,实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油水却全让底下真正办事的人给占了

    黄世绅是刘郁离的嫡系,自己是这次招商行动的先行者,占大头是顺理成章的,可以预见,自己和黄世绅率团去拉投资,等于将这些利益的核心牢牢掌控在了手里,接下来县里的主体工作,都得围绕着自己两人来转

    另一方面,刘郁离可能也是担心自己会伺机一家独大,才会把招商这块大蛋糕分成了两块,或多或少,也存了让黄世绅制衡自己的企图。

    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在意,目前招商博览会还处于筹办阶段,黄世绅去岭南省能拉到多少投资还是个未知数,相比之下,中海是家族的大本营,肯定能给自己的此次工作添增雄厚的筹码

    惟独,熊路涛的神色不大好看,但也只能无奈地接下了这有名无实的组长头衔,毕竟,他总不能和全体班子的利益背道而驰。

    “那就要辛苦熊县长了。”

    刘郁离吸了口气,字字铿锵道:“明远同志和世绅同志也要积极筹备了,在中海和岭南,尽最大的努力,向投资商全面客观的反映瑞宁这几年的经济建设成果和社会变化,使他们看到我们地班子是团结的坚强的富有战斗力的,增强他们在瑞宁县投资置业的信心”
正文 第327章 人比花娇
    随着县委倾注全力开展招商引资,陈明远也忙碌了起来,连续几天埋头扎进筹备工作中去,大部分的时间,除了开会研讨招商的方案细则,就是布置整顿经开区的各方面资源,其中,最让他操神的,无疑就是土地了

    “区里的土地交易情况怎么样了?”

    经开区的一块荒地上,陈明远正和谢文旭等管委会于部考察仓储区的选址,此时几人围在一辆车前,车前盖上摊开了一张规划图,几人一边看,一边做着交流和讨论。

    谢文旭沉吟了一下,汇报道:“大部分还是没动静,不过那些囤地的投机商,得知了县委最新颁布的土地交易政策,很多都坐不稳了,到处在打听消息,急着想把地皮倒卖脱手。”

    说到这里,谢文旭不由暗暗叹服,也亏得陈书记能想出这招釜底抽薪的妙计,几乎一手敲碎了那些投机商的美梦,如今面对巨额的土地交易税,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不开始投资建厂,要不及早转手卖掉

    陈明远却不见多少喜色,淡淡道:“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了,这些投机商可一点都不比我们糊涂,换做是我,以经开区目前的现状,卖掉十之八九要赔,还不如多捂一段时间,等明年初省南高速路贯通了,能多赚一笔是一笔”

    “想要一劳永逸,还是得从根源入手,这里是经济开发区,只有等经济产业真的发展起来了,投机倒把的现象,才能逐步被欣欣向荣的实业所更迭驱逐。”陈明远拍了拍谢文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个管委会的当家人,要做的,就是把各项政策落实到位,把区里的企业做强做大,我之所以推荐让你负责经贸口,也是希望你能于得更从容踏实一些。”

    谢文旭忙郑重地点头,脸上流露着感激之色

    事到如今,他算是彻底投效到陈明远的手下了,先不说陈明远对他有提拔之恩,单看陈明远是如何在刘郁离黄世绅等人的包夹中步步为营牟取利益,就足以⊥他高看一筹了

    他能感觉到,这位书记虽然年轻,但还是有抱负魄力的,而且异常的理智冷静,是值得信任靠得住的领导

    陈明远和他边走边谈,望着前方的下黄村,沉声道:“最近,那些村民还有没有乱来?”

    一提到这个远近闻名的无赖村,谢文旭就有些头大,“算是本分了一些吧,虽然时常还是爱占些小便宜。”

    “公安局的整风行动呢?”

    “效果还行,挫败了一些不良的风气。”

    谢文旭说得模棱两可:“不过,总体来看,还是雷声大雨点小……”

    陈明远冷冷一晒,安志华这帮人果然不会办正经事

    当初黄世绅主动提出要严打不良风气的时候,陈明远就知道他纯粹是贼先喊捉贼,只要把主动权握在手里,他和安志华那些人自然是安全的。

    更何况下黄村还是黄世绅的宗族聚集地,安志华作为黄世绅的亲信,就算脑袋被驴踢了也不会拿下黄村动刀子

    也罢,既然安志华还死不悔改,就由得他作茧自缚自取灭亡吧

    正兀自思虑着,后面骤然传来了一阵呼喊声,“陈书记”

    回头看去,远远的,只见前方的那些管委会于部正拦住一个中年人,阻扰着对方上前,无奈,中年人只得踮起脚尖,不住挥舞着手臂,高声叫道:“陈书记,是我叶万顺啊”

    陈明远心里一动,就扬手挥了挥,那些于部才放开了路,由着中年人跑过去。

    离得近了,陈明远才算看清楚对方的相貌,短平头,双鬓略有些泛白,满脸遍布着皱纹,衣着有些土气,可不正是叶晴雪的父亲叶万顺嘛

    “陈书记,真是好久不见了。”叶万顺微微弓着腰身伸出了双手,满脸堆满了殷勤的笑容,“没想到,一转眼您都当上一方领导了,果然和我当初料想的一样,您的前程真是不可限量”

    谢文旭一阵好笑,也不知道这哪冒出来的土老帽,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不

    陈明远早已领略过这人唯利是图的特征,反感归反感,但人家终究是叶晴雪的生父,总不好甩冷脸,握了握手,淡淡道:“一个小县官罢了,可当不起叶老板的谬赞。”

    叶万顺就知道陈明远不愿意听这些,脸上的笑容却没消减,道:“还别说,这可真是应了天涯何处不相逢,前阵子我还和我家那口子念叨着想上省城看望您和阿雪呢,没想到这趟下来,才偶然得知您已经调来了瑞宁县,依我说,我们家和您的缘分真是不浅。”

    陈明远蹙了下眉头,心说这老财迷难不成是专程跑来找自己的?

    叶万顺见状,担心自己太过刻意,忙解释道:“您别误会,我这趟过来,主要是来谈生意的,刚好路过这,看到您在这就上来打声招呼。”

    “叶老板是打算在开发区投资兴业?”陈明远试探性道,当初的温钢事件,叶万顺为了赚钱剑走偏锋的事迹,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差不多吧。”叶万顺指了指远处的厂区,道:“我前些日子,听说那里的天星电气厂要迁走,正张罗着把厂房和设备盘出去,所以就下来谈谈看了。

    陈明远恍然大悟,那次下黄村村民敲诈天星电气,虽然被自己及时阻止了,但企业负责人已然动了撤走的念头,没想到叶万顺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失笑道:“你现在也对搞实业有兴趣了?”

    “还不是想图一口安稳饭吃嘛。”叶万顺叹了口气,讪笑道:“上次的事情,算是给我上了一堂课,果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我真是被钱蒙瞎了眼睛,要不是省里及时喊停了温钢的上市计划,我估计连钱带人都得折进去了”

    “这半年多,我仔细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也不想再让家人替我担惊受怕的了,又看皮革业一时间难恢复元气了,所以才核计着找点正当生意做做。”

    “能迷途知返也是好事。”

    陈明远暂时放下了成见,见他风尘仆仆的,也不好意思怠慢了他,就道:“你应该还没吃过饭吧,不如找个地方坐下再慢慢谈。”

    叶万顺巴不得有机会结交这位年轻权贵呢,婉拒了几次,也就答应了下来

    谢文旭知道他们要叙旧,就准备告退,陈明远笑道:“一起吧,人多热闹,况且我成天都在食堂和招待所吃饭,市面上有什么好去处也不晓得。”

    谢文旭很是伶俐,心知陈书记是要拉自己避嫌呢,就先把其他于部打发回去,自己忙走在前面带路了,不过当看见叶万顺竟是开了一辆奔驰车,不由暗暗咋舌:我说陈书记怎么会认识这么个乡巴佬,感情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农民暴发户呢

    陈明远却清楚叶万顺的一大赚钱窍门,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把门面功夫打点得光鲜高档一些,也容易赢取别人的重视。

    在谢文旭的指引下,两辆车很快就抵达了县城郊区的一家饭店,牌匾镌刻着‘云海楼,三个楷体字

    云海楼的面积不大,但每一处都装修得很典雅精致,大厅不像别的饭店进门就是餐桌,而是摆满了各种植物,搭配的错落有致,中间还挖了一个小池塘,上面横着一座木质小桥,一条条锦鲤在水中游荡着,靠墙处放着一张硕大的树根茶海,周围一圈供客人休息的树桩凳茶海旁边,一个穿着古装的年轻女子正在用古筝弹奏着高山流水的曲子。

    陈明远走进去,顿时有股心旷神怡的感觉,心中赞叹这家饭店精妙绝伦的布置,忍不住道:“想不到,小小的瑞宁县居然有这种格调高雅的地方,老谢,你倒是挺会选地方的嘛。”

    谢文旭陪笑道:“我也是听管委会的同志介绍才知道的,之前请投资商来吃过几顿饭,味道还不错,也足够清静。”既然知道陈书记要避嫌,自然还是找个僻静的场所妥当了。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疾步迎了过来,笑吟吟道:“稀客呀,谢主任,今天吹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女子大约三十左右,五官娟秀漂亮,丹凤眼尤泛着一丝妩媚,穿着艳红色的旗袍装,将身段曲线勾勒得曼妙而性感,隐约有些人比花娇的意韵。

    谢文旭打了个哈哈,道:“今天倒没起风,不过玲珑姐的香风十足,站在门外就给引进来了。”

    玲珑姐捂嘴轻笑,含娇带媚道:“哎哟哟,瞧您这话说的,我要真有这么大的能耐,我保准天天去管委会的门口候着,尽把您往我这领。”

    谢文旭笑着摆摆手,陈明远在旁边,他还不敢太孟浪。

    玲珑姐瞥了眼陈明远两人,以为又是谢文旭接待的投资商,连忙亲自把人带进了楼上一间十分古朴雅致的包房,望着玲珑姐在前面轻轻摇曳摆动的丰臀,谢文旭和叶万顺的目光都飘了过来,陈明远看在眼里,暗暗苦笑,食色果然是撬动大部分男人心坎的不二法门
正文 第328章 一壶清酒醉花间
    一间十分古朴雅致的包房内,玲珑姐端着菜袅袅娜娜的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服务员,放下菜以后,玲珑姐眼波含笑道:“谢主任,厨房的菜单堆得比较满,我就暂时安排了几个家常菜,回头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菜陆续上桌了,油爆虾,清蒸鳜鱼,水晶鸡,菜于扣肉,老鸭煲和两道时蔬,虽然都是些寻常家常菜,但烹饪烧制的很是精细考究。

    谢文旭亲自接过那盘竹笋炒肉,摆在陈明远的面前,笑道:“我来过几次,这道菜做得最是新嫩可口了,您和叶老板尝尝。”

    玲珑姐诧异的看了眼陈明远,虽然谢文旭只是个正科级于部,但好歹掌管着偌大的经开区,却如此巴结一个年轻人,使得玲珑姐不由猜度起陈明远的身份,心忖莫非是哪位领导家的公子?

    陈明远夹了一块竹笋,细细咀嚼了一番,开怀赞道:“冲这道家常菜,就足以完胜那些大城市的酒店饭店了。”

    叶万顺也竖起了大拇指。

    “两位老板真识货,我们店里的食材,都是直接从市集上采购来的,当天烹制当天上桌,绝不隔夜。”玲珑姐娇笑道:“就说这竹笋吧,我都是挑县西那出产的,那里紧挨着丽山市,竹林茂盛,当地的畲族百姓每天都会载着各类竹制品和材料来县城贩卖。”顿了一下,征询道:“谢主任,要喝点什么?”

    “你都把瑞宁的竹子夸得这么好了,那就上几两竹叶青吧。”谢文旭笑了笑,对陈明远道:“这饭馆,其他的我不敢担保,但竹叶青酒绝对称得上是咱们瑞宁的一绝,还是玲珑姐家祖传的手艺,用精选的药材浸泡兑制,有性平暖胃舒肝益脾活血补血的功效,关键的是,还不上头,保证让人余味无穷。

    陈明远默默的点头,见玲珑姐拿着瓷酒壶,给几人斟倒着色泽微带青碧的佳酿,心里莫名的有些惆怅。

    丽山市,翠竹林,那一处仿佛与世隔绝的静谧净土,那一座斑驳安详的坟冢,以及那一抹清丽婉约的倩影……

    “这话应该由我先问吧,知道乔老住在这的人没几个,我可是没听说有你这样的毛头小子。”

    “你是诅咒我一辈子孤家寡人呢,还是说我太心高气傲了呢?”

    “随你怎么想好了,不过你们这些男人又能好到哪里去,与其埋怨驾驭不住聪明的女人,倒不如坦白自己能力不够。”

    那一幕幕的过往掠过心间,望着玲珑姐巧笑嫣然的神采,恍惚间,眼前又浮现出了那轮飞扬且洒脱的笑颜。

    陈明远握着瓷杯有些发怔,缓缓抿了口竹叶青酒,清醇甜绵之中,泛着一缕微苦。

    谢文旭和叶万顺敏感察觉到了陈明远一瞬间的失落,面面相觑了两眼,都有些困惑。

    玲珑姐小心翼翼道:“这位老板,是酒味道不正?”

    陈明远回过神,歉然一笑:“没事,酒很不错,环境也很雅致,看来,以后我有什么接待,就放这儿了。”

    玲珑姐显然还没醒悟到这句话的含金量,只是满嘴说好,谢文旭赶紧提醒道:“玲珑姐,你这态度可不到位,好歹也露点诚意出来嘛。”

    即便玲珑姐还没揣摩出陈明远的来头,也明白这是一位非同小可的贵客,忙不迭道:“好说好说,以后两位老板过来,我一律和谢主任一样,给个对折

    谢文旭暗暗埋怨,这一贯精明的老板娘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县委书记指定光顾,你不免单也就算了,怎么还把人家说得和自己平息平坐呢

    陈明远却不像谢文旭那样钻牛角尖,笑道:“那就谢谢老板娘的美意了。”就举杯和他们碰了一杯。

    “谢主任,正新建筑的梁总来了,在隔壁”

    出门前,玲珑姐忽然提醒了一句。

    谢文旭一皱眉,道:“他和谁在一块?”

    玲珑姐笑容不改道:“好像说是请了安局长他们,不过人都还没到,他一个人在等着,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谢文旭就摇头说:“算了吧,我这还有贵客。”

    玲珑姐就退了出去,心说谢主任就是不懂得变通,梁总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不过在瑞宁县,谁不知道他还是常务副县长黄世绅的大舅子,在县里可谓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同在一个饭馆吃饭,都不知道和梁总套套近乎,也难怪这个管委会主任当得这么窝囊,几个局的头头提起他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不过,她虽然认识瑞宁县的许多达官贵人,但明显还未得知谢文旭前不久又兼了经贸委的主任,可谓是风头正劲

    听到正新建筑,陈明远继续夹着菜,漫不经心道:“你和这个梁总认识?

    “不算熟,就工作上接触过几次。”谢文旭如实回道:“之前经开区一期工程的建设,就是由他们公司承包下来的。”瞥了眼叶万顺,低声道:“他的妹妹是黄县长的……”

    陈明远摆了摆手。

    谢文旭就知道陈书记已经心知肚明了,便不再提,举着酒杯,开始跟叶万顺对饮攀谈了。

    虽然不清楚叶万顺和陈书记具体关系,不过能主动邀请吃饭,想来也不会太疏远,适当打好关系也是无妨的。

    酒过三巡,陈明远忽然问道:“刚才和天星电气谈得如何了?”

    “还成,刚才进去参观了一圈,还像那么一回事。”讲到生意,叶万顺的嘴巴就利索了,抹了下嘴巴,兴致勃勃道:“我主要是看中了他们的机器设备,打算接下来重点搞电器开关和电压仪表的生产,不瞒您说,我一早就准备起来了,觉得我们东部沿海现在大搞基础建设,对这方面的需求肯定大,做这一行,至少不会亏……”

    见叶万顺分析得头头是道,陈明远不禁微微颔首,贪财归贪财,但商业头脑确实不错,又问道:“不过据我所知,天星电气的底子可不薄,你资金方面吃得消吗?”

    叶万顺顿时面有难色,笑道:“勉强……还可以,我手头有些闲钱,另外我老婆也能资助一笔,再找那些亲戚朋友借一些,凑一凑应该够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明远知道这人的赌徒心理很重,淡淡道:“借的钱,利息可不低吧?”

    叶万顺尴尬无语。

    陈明远沉吟片刻,建议道:“你也先不用忙着找人借钱,接下来省里和市里会对我们县给予一定的政策扶持,你到时候找市里的银行试试贷款,难度应该不会太大的。”

    一听此话,叶万顺的心思立马活络开了,他自然知道陈书记的背后还有很深的关系网,从他嘴里透露出的每一点信息自己都需认真琢磨,如果此言不假的话,那么经开区在不久之后将迎来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

    有鉴于此,自己抢先入驻进来,即便搞实业的效益不大,大可以坐等地皮升值,再伺机倒腾转卖一手,绝对的稳赚不赔啊

    原先,他还打算趁着天星电气急着撤离,慢慢耗着以便压价,但此刻得到了这重大消息,却是决定要在这几天内务必把厂子给盘下来了

    一念至此,叶万顺斟满了一杯酒,双手持杯,热情洋溢道:“陈书记,实在太感谢您的指点了,今天要是没碰到您,我估计又得走冤枉路错过了一个天大良机,说句掏心挖肺的话,这次我叶万顺要是能有幸一本万利,您绝对是我们家最大的贵人。”

    陈明远摆摆手:“没什么,反正新一轮的招商过几天就开始了,现在县里稍微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了,我无非给你提个醒,该怎么操作,还得看你怎么审时度势了,不过……”他的脸色略微认真了些,缓缓道:“你是晴雪的父亲,今天的这顿饭和这些话,我也纯粹是站在私人立场上,不掺杂其他的因素,希望叶叔你能明白就好。”

    第一次听他尊称自己为‘叶叔,,叶万顺不由怔了怔,见他目光炯炯口吻肃穆,心头猛的一凛,明白他这是在告诫自己,别以为有了他这层关系,就可以钻空子走歪路了,如果自己这次又犯了糊涂事,他也绝不会徇私

    沉默了好一会,叶万顺叹了口气,诚恳道:“陈书记,认识你,真是我的福气”然后就仰头把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陈明远也拿起酒杯一口喝完,重新流露出笑容,道:“另外,您也别成天尽忙着做生意了,有时间还是多关心一下家人……特别是阿雪,改天要是有时间,你去看望一下她吧。”

    叶万顺苦笑道:“我倒是想,就怕……那孩子不肯见我。”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们父女俩要是谁都不肯主动迈出一步,关系只会越来越僵。”陈明远推心置腹道:“晴雪的性子是犟了些,但无非是刀子嘴豆腐心,您态度诚恳一点,她会明白的。”

    叶万顺郑重点头,正要开口,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盯着谢文旭,阴阳怪气地笑道:“谢主任,您可是不一样了,高升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太见外了吧”
正文 第329章 梁王爷
    进来的这人大约四十岁不到的样子,身材不高,穿着一件西装,衣衫笔挺的,头也是梳得一丝不苟。

    见到此人,谢文旭的眼里闪过一缕阴霾,不咸不淡道:“这么巧,梁总,也来这吃饭呢。”

    梁总打了个哈哈,走进来,道:“可不是么,我时常去经开区办事,都难见着谢主任一面,出来吃顿饭就能给碰上了,真是难得啊。”

    两人看似谈笑自若,但从这口气,就算瞎子都分辨得出两人的关系很不好

    即便是第一次见面,陈明远还是一眼确定这位梁总,就是黄世绅的那位大舅子,正新建筑的台前老板

    联想到黄世绅那些人对谢文旭的排挤,不难猜到,这两人的关系极为恶劣,有点苦大仇深的意思。

    梁总打量了一下陈明远两人,笑道:“我刚才在门口听着,这两位应该是外面来的投资商吧?谢主任的业务水平果然是不同凡响,才刚揽下经贸委的差事,就为咱们瑞宁县拉来了投资,由不得人不服气啊,以后我这的生意,说不得,还要多仰仗谢主任的支持呢。”

    谢文旭还来不及解释,梁总就自顾走到叶万顺的跟前,握手寒暄了两句,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笑道:“幸会幸会,自我介绍下,鄙人梁玉,在瑞宁做点建筑装修的生意,既然您两位是谢主任的客人,那自然也是我们瑞宁的客人,我由衷的代表全县父老乡亲们欢迎两位的到来。”

    当他的名片发到陈明远的时候,目光微微一怔,隐约觉得对方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我是叶先生的朋友,姓陈,你喊我小陈就是了。”

    陈明远收下了名片,浑若无事般的道:“梁总,既然有缘在这里结识,不妨坐下来一块喝两杯吧,我刚来瑞宁不久,正有志于多结识些人呢。”

    梁玉见对方的礼仪盛情,暂时打消了疑虑,落座后,笑道:“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老哥我不敢自诩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份本事,不过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些面子的,今后如果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络我,能帮上忙的,自然是义不容辞。”

    谢文旭的神经则绷紧了,和梁玉打过这么多次的交道,他可是清楚这人阴狠毒辣的风格,从高利贷起家,为达目的,敲诈勒索无所不用其极,在瑞宁坊间被冠以‘梁王爷,的绰号

    不过看陈明远暂时没表态,他只得按捺住情绪,打岔道:“梁总,你这未免有些僭越的嫌疑了吧。”

    “还不都是有利于瑞宁的经济建设,何必分得泾渭分明呢。”梁玉不以为然,笑呵呵道:“对了,还不知道两位是打算在瑞宁做些什么生意呢,有机会的话,大家不妨合作一下嘛。”

    叶万顺揣摩不透梁玉的意图,只得含糊地打了个太极推了,不过梁玉却好像并不是随便问问,听完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语气也略微凝重了几分,道:“这个……叶先生就有些太不够意思了,我诚意拳拳的,叶先生却用这些敷衍话搪塞我,未免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顿,大有深意的看了眼两人,道:“坦率说吧,两位纵然有不俗的实力,又有谢主任的关照,但是在这里毕竟还是生人,做什么事情,只怕当地方方面面的人,不认识两位,难免还会引起一些麻烦,到时候,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

    听到这里,陈明远就笑了,磨叽了半天,原来是上门来勒索的

    只是他的勒索方式和普通的黑帮地霸不太一样,不是上门勒索要多少钱,而是迂回隐晦地暗示:想在瑞宁县做生意,就得跟他打招呼

    很明显,他把自己和叶万顺当成了普通的投资商了,才会先礼后兵,为的无非是想从接下来的投资里分一杯羹

    可以预见,如果叶万顺真要在经开区做生意,却没有过了梁玉的这关,等待他的,势必会跟天星电器厂一样,遭受到无穷无尽的滋扰,不得安生

    谢文旭的脸色阴晴不定,这梁玉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竟然都敢当着自己的面,明目张胆的威胁恐吓了,正欲驳斥,陈明远率先道:“梁总的提醒不无道理啊,我和叶先生初来乍到,确实需要有本地人给予指点和关照,否则坏了正事就不值得了。”

    梁玉一见对方如此上道,眼中闪过一丝市侩的狡黠,笑道:“陈先生能明白个中的利害关系是最好了,老哥是直爽人,肚里藏不住话,你和叶先生也别往心里去呀。”

    陈明远笑容洋溢道:“怎么会,接下来还得多仰仗梁总的提携呢。”

    梁玉也笑容可掬道:“太客气了,如果两位朋友真有心来这里投资,大可以和我交流交流,想必好处是大家都明白的,有钱大家赚嘛,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做生意了”

    ‘有心,这词咬得略重,全看你们有没有孝敬的心思了

    陈明远仿若未觉,问道:“梁总,我冒昧问一句,现在瑞宁县,像你这样的生意是不是很好赚?”

    梁玉楞了一下。

    陈明远面不改色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叶先生想在这里投资,得给你交多少保护费?”

    梁玉顿时微微变色,眯了眯眼,冷着口吻道:“陈先生,我好心好意的提醒你,你这么说话,可是有些不厚道啊。”

    “没办法,我也是直爽人,肚里藏不住话,你别往心里去。”

    陈明远懒得兜圈子,轻描淡写道:“大家图的都是一个利字,那么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说实话,我一点不怀疑梁总提醒的那些隐患,没准,可能就因为这些隐患,导致包括叶先生在内的许多外来投资商血本无归。”

    眼看梁玉的嘴角流露出玩味和轻蔑,忽然话锋一转,道:“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该打点的关系,我还是很有必须了解一下的,目前唯一让我比较困惑的是,梁总手里究竟有多少筹码和我谈?”

    梁玉的脸上掩饰不住傲慢的神色,道:“如果陈先生对我的诚意还有怀疑的话,等会大可以去打听一下,或者,也可以直接问谢主任,想必能得到很清楚的答案。”

    “老弟啊,我看你还年轻,心气盛,再提点你一句,这些年来,有不少国外的大公司来这里做生意,但是在这块土地上,自然有这里的规矩,不是什么都是按照你们想的那样。”梁玉拍了拍陈明远的大腿,敦敦教诲道:“比如去年,一个国外的运输公司来这里设立分公司,仗着自己财大气粗和官方关系好,所以某些关节没有弄好,结果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连一个搬运工都招聘不到,唉,我看了都怪惋惜的……”

    如果说前面这些话还只是暗示的话,那这句话就有些露出獠牙了

    叶万顺没料到这人竟是一个地霸头子,一时惊愕失色。

    陈明远笑着点点头:“梁总的话,字字发人深省啊。”

    “老弟你能听得进去就好。”梁玉有些得意,大约在他看来,这些外来的商人是很容易妥协就范的吧,斟了一杯酒,道:“待会还约了人,我就不絮叨了,你和叶先生好好斟酌吧,想通了再联系我,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喝得尽兴

    陈明远置之一笑,淡淡道:“怕是没机会再聚在一块喝了。”

    此话一出,梁玉举着杯子的手就悬在了半空中,难堪之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睨见陈明远满不在乎的神色,才醒悟到对方根本是在戏弄自己,索性撕破了虚伪的面具,狞声道:“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不过……哼,我想不久的将来,你们还会来找我的,不过那时候,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之后,他把酒杯狠狠往桌上一放,正要甩手而去,陈明远忽然道:“等等”

    “怎么了?改变主意了?”梁玉浮现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陈明远径直道:“你约的人是县公安局局长安志华吧?”

    梁玉显得惊疑不决。

    “谢主任,你去门外候着,安志华来了,立刻让他来见我”陈明远抿了口甘醇的竹叶青,不温不火道:“看来,我如果想管好经济口的工作,还少不了得向这公安局长取取经。”

    谢文旭早等着这一刻了,立刻起身向门口走去,经过梁玉的时候,眼含着嘲讽之色。

    梁玉的心里不由打起鼓来,再仔细端详着陈明远的神情举止,以及不怒自威的气场,脑袋猛的嗡了一声,浮现出前阵子偶然在电视机前见过的那位新任县委书记

    还没来得及回身,门外骤然响起玲珑姐宛若翠莺的娇声:“安局长,您来了,梁总正在里头候着呢……呀,谢主任,您怎么出来了……”

    外面嘀咕了一会儿,谢主任就领着两个人回来了,在梁玉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向威风凛凛的公安局长安志华,挂着不安的脸色走了进来,看都没看他一眼,毕恭毕敬道:“陈陈书记……”
正文 第330章 布局
    自上任以来,这是陈明远和安志华的第一次正面接触,不过对于这位公安局长的声名,却早有耳闻了。

    虽然安志华只是个正科级于部,不过比起许多常委和副县长,他的行事风格却更加的嚣张跋扈,在公安口乃至政法系统可谓是大权独揽一手遮天,除了刘郁离黄世绅,整个县委县政府,基本就没人能镇得住他,有传言说,当初熊路涛刚上任不久,安志华就一直和他对着于,不时的阳奉阴讳使绊子,在一次政府常务会议上,还公然叫板顶撞,让熊路涛的颜面几乎扫地,影响力由此开始被一点点打压,久而久之,几近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县长

    当然,安志华敢这么的肆意妄为,除了他在瑞宁县根深蒂固的底子,毫无疑问,他背后还有强大的后台支持着

    陈明远很清楚,县政府那边,公安口和财政口几乎被黄世绅一系牢牢把持着,自己立足未稳,可想而知,安志华基本也没怎么把自己放在眼里,更别说,自己前不久还办了他的堂弟安志杰,估计心里头,早把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了

    不过,梁子结得再深,名义上两人还是上下级关系,此刻见到,安志华只能主动出声问候,只是头颅还一直高昂着,脸上的傲慢和不屑一览无遗。

    陈明远仿若未觉,微笑道:“我履新也有一段时日了,却一直没机会和安局长交流,看来,这顿饭吃得还挺值的。”

    安志华不咸不淡道:“公务繁忙,有疏忽的地方,还请陈书记见谅。”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最近县里又在开展打黑整风行动,安局长想必是辛苦了。”陈明远睨了眼战战兢兢的梁玉,似笑非笑道:“不过安局长操心公务,怎么都操心到建筑行业了。”

    安志华皱了皱眉,暗暗埋怨梁玉竟被这煞星逮了个正着,不过气焰丝毫不减,粗声粗气道:“陈书记,这节骨眼是午休时间,我出来吃顿便饭,应该没有违反哪条规章制度吧,况且我和梁总十几年的交情,他邀请我过来聊些私事叙叙旧,我莫非还得提前向县委申请?”顿了顿,不以为然的嘀咕道:“黄县长管得都没这么宽的。”

    谢文旭面沉如水,心忖黄世绅养的这条看门恶狗,简直是越来越放肆了

    之前,他之所以会心灰意赖的想离开瑞宁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受不了安志华等人的威逼利诱,他相当清楚梁玉和安志华暗中勾结巧取豪夺的那些肮脏事,搞得整个经开区乌烟瘴气的,说他们是黑社会头子一点都不为过,如果自己再待下去,只能是妥协放纵,或者是同流合污,没准,还要因此背上黑锅

    被当众顶了一下,陈明远却不见半点怒容,心平气和道:“安局长说得不错,于部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社会关系,我这个做领导的,自然不会闲得要插手大家的私生活,不过我还是得提醒安局长一句,很多于部走入歧途徇私枉法,大多就是被这些裙带关系给牵连的,安局长身居要职,这一点,更是得铭记在心”

    安志华的脸色僵了一下,却仍然很不服气。

    陈明远继续缓缓道:“前几天,我去省城出差,恰好见到了公安厅的贾厅长,言谈之间,贾厅长对我们地方的治安工作很是上心,像我们瑞宁这种边陲地域,人口成分复杂,治安状况难免会不尽如人意,可惜我分管的是经济,不在其位不谋其职,所以眼下的打黑整风行动,只能有劳安局长常抓不懈了,尽量替我们瑞宁向上级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保障在瑞宁投资兴业的企业主的合法权益。”

    安志华的心肝霎时高悬了起来,他自然明白陈明远这番话的言外之意,不屑归不屑,但陈明远在省城的那些关系网,却由不得他不忌惮,特别是省公安厅,如果真因为陈明远的从中作梗,导致自己被省里盯上,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了

    梁玉的心里也在七上八下,万万没料到这愣头青,竟是刚上任不久的县委书记,眼看安志华的气势弱了下风,快速一番思忖,笑呵呵道:“哎呦,看我,真是瞎了一双狗眼,陈书记,您别介意我狗嘴吐的象牙,今天是我错,认罚认打,您吱声。”

    陈明远眼角也没瞥他一下,自己拿出烟,掂出一根点上,语如冰珠道:“安局长,最近的打黑工作,进展得如何了?”

    安志华语焉不详了两句。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那好,我就给你提供一条线索。”指了指梁王爷:“这个人,当着我和谢主任的面,公然向投资商索要保护费,还口出威胁,说如果这些社会上的关系没有打点周全,就别想在瑞宁安稳做生意了嘿嘿,我说县里这类敲诈勒索的事情怎么会层出不穷,依我看,源头就出在了这里”

    安志华的脸都青了,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梁玉,不用猜,九成九是这家伙刚才又故技重施想勒索投资商了

    这正在严打的风头上呢,这家伙竟然主动撞在了枪口上,这不是让自己难办嘛

    梁玉抹着额头的汗,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也怪自己太不把谢文旭放在眼里了,才会得意忘形说漏了嘴,心虚是心虚,场面上却不输人,梗着脖子道:“陈书记,你这也太冤枉人了,我刚才纯粹是好心提醒叶先生想在瑞宁做生意,要提防一些黑恶势力的滋扰,怎么到您的嘴里,成了我要敲诈勒索了呢,您就算是县委书记,也不能这么给人罗织罪名吧”

    他是放高利贷起家的,又依仗着是黄世绅的大舅子,凶悍劲一上来,就转过了头,倒要看看这新扎书记怎么处置自己。

    “还不服气了是吧?冲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就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和本地的黑恶势力脱不了于系”陈明远的话音忽然冷了几分,道:“安局长,你是这次打黑行动的负责人,该怎么处理,不需要我教你吧?”

    安志华这下是骑虎难下了,自己和黄县长好不容易才争取到打黑整风的主动权,要是自己今天不处理梁玉的话,回头陈明远十之八九会借题发挥,在常委会主张夺走自己的职权,到时候可就因小失大了

    梁玉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甩手就要离开。

    “站住”安志华急了,低喝道:“梁玉,你给我站住”

    梁玉怒目而视道:“安局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志华沉声道:“有话先跟我回局里交代清楚了”同时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不要意气用事,反正打黑行动是自己主持的,自己回头有的是法子给梁玉开脱

    气急之下,梁玉还欲争辩,但迎上安志华阴霾的神色,咬了咬牙,最终长叹一声,好像斗败的公鸡,慢慢垂下了头……

    待安志华将梁玉亲自带回公安局之后,谢文旭再次面泛忧色,低声道:“陈书记,让安局长把人带走,合适吗?”

    陈明远知道他在担心安志华会徇私,摆了摆手,笑道:“你得对安局长有信心。”不过这话说出来,却连自己都不相信。

    看了眼诚惶诚恐的玲珑姐,笑道:“抱歉了,老板娘,害你少做了一单生意。”

    “不会不会。”玲珑姐再不复刚才的牙尖嘴利,心绪的波澜始终难以平复,这么年轻的县委书记她可是头一次见着,想到自己刚才还只给人家一个八折优惠,羞臊得两瓣娇靥顿时就火辣辣的滚烫,忙补救道:“陈书记,您要是还喜欢这儿的菜色,以后常来,我我不收您的钱。”

    “吃霸王餐?那我不就跟那些黑恶势力相差无几了嘛。”陈明远飒然一笑,见玲珑姐急着娇容通红,宽慰道:“还是八折吧,我挺中意你这的菜色,特别是竹叶青酒,以后私底下少不了会常来,要是都免费,你的本钱可亏不起了

    玲珑姐讪讪作笑,说了通喜气话,又给几人斟满了水酒,正准备告退,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就有些迟疑地看着陈明远。

    陈明远心里一动,问道:“还有事?”

    玲珑姐蠕动了几下红唇,最终只是摇头笑了笑,把门轻轻带了出去,心里幽幽叹了一息。

    县委书记又怎么样,梁玉和安志华这些人在瑞宁无法无天了这么些年,也不见有人能降服得住,别看安志华迫于无奈带走了梁玉,可这两人几乎是穿一条裤子的,搞不好当天就给放了,指望这新来的小领导给自己伸冤,根本就不切实际。

    待门阖上之后,谢文旭凑到陈明远的耳畔,悄声道:“书记,这老板娘两年前死了丈夫,当时是安局长负责侦办的这案子,最后不了了之,我听说,这事情和梁玉有些瓜葛……”

    “回去再说吧。”

    陈明远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瑞宁的这张黑网远比想象的阴森庞大,自己要么就按兵不动,要动的话,就必须有十足的把握将之连根拔起

    啜了口甘醇的竹叶青,那丝微苦再次弥漫在舌尖。
正文 第331章 中海招商
    黑幕降临,五彩斑斓的灯光此起彼伏的亮了起来,屹立在东海之滨的金茂大厦和东方明珠在夜空中发出着炫动的光芒,点缀着人间的繁华。

    中海市的华东招商博览会是在展览中心举行的,正式开展的前一天,陈明远就率领着经贸委和商务局组成的招商团赶赴而来。

    这一场华东招商博览会的规格不俗,吸引来了不少地方政府,光是东江省就来了大约二十家,瑞宁县招商团报道完毕之后,谢文旭就指挥着工作人员搭建着展台布置着展区,看得出来,这一次他的积极性相当高,毕竟,这一次是他能否证明自己的关键一役了

    陈明远原想回家去看看,但见众人都在忙,也不好意思这么一走了之,直到傍晚时分,展区布置的差不多了,陈明远安顿完众人的住宿和伙食,又向谢文旭交代了一些事宜,才单独离开展览中心,就近来到老宅看望一下爷爷。

    腊月寒冬之际,郊外的气温明显偏低,书房的摇椅上,老爷子半躺在摇椅上,腿上盖着一层绒毯,闭眼假寐的同时,手指不时轻轻敲击着扶手,静静听着孙儿近来在情况。

    “不错不错,练气功夫倒是精进了不少,懂得暗度陈仓的谋略了。”

    老爷子睁开眼睑,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泛着欣慰的笑意,“不过,你就那么有把握,那个公安局长会顺着你的思路行事么。”

    “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陈明远轻言缓语道:“他肯定会徇私,只要他走了这一步,那就中了我的下怀,接下来,只有任我炮制的份了。”

    “有信心是好,但也不能太溢满喽,否则很容易会影响判断力。”老爷子教诲道:“权力场的争斗,凡事都要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切莫疏忽掉任何一个细节……嗯,比如那个县长就挺不简单的,你注意留心一下,要知道,伪君子往往比真小人来得可怕。”

    陈明远默默点头,别看熊路涛现在活像个窝囊受气包,但和熊路涛接触过几次,他却不相信才一年多的时光,熊路涛会被消磨的没了志气,甘心接受这傀儡县长的处境。

    观察到熊路涛屡次在夹缝中谋利的举止,陈明远更是心下笃定,能隐忍若此,熊路涛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东山再起的机会

    自己这次和安志华梁玉等黑恶团伙较量,提防着巨大的风险步步为营,目的就是要打破瑞宁县的固有格局,可不能到头来,替他人作嫁衣裳

    “但你也不用太谨慎了,毕竟,现在你首要的对手还远不轮不到他。”老爷子慢悠悠道:“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谨记,政坛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至少现阶段,你和他还是有必要连成一线,共同抗衡那些人,哪怕最后,你分一些利益给他也无妨,只要牢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就够了,懂我的意思么?”

    陈明远坦然而笑:“放心,爷爷,您就等着听我的捷报吧。”

    老爷子笑着用食指点了点他,却没再多谈了,身居高堂纵横一生,历经几起几落风云骤变,这种层次的政治较量对于老爷子来说,大概很是幼稚和粗浅吧。

    接下来的路,还得看孙儿自己如何的施展了,关键的是,他能否从中得到历练,如果连这一关都闯不过去,给予他再多的指点和助力都是白搭。

    况且,老爷子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看护孙儿太久了,所以才更希望他能早日的羽翼丰满。

    望着爷爷愈发枯老憔悴的面容,陈明远莫名的就是一阵心酸,他知道,上天留给爷爷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如今教诲自己的每一句话,更像是弥留之际的遗言,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摒弃外面的纷纷扰扰,安心陪着爷爷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

    老爷子察觉到孙儿的情绪起伏,嘴角露出和蔼的笑容,宽慰道:“我老了,早晚会走的,这是人的自然规律,谁也勉强不得,能看着你们长大成人,我就很欣慰了,你也不用挂怀,雏鹰长大了,总要翱翔天际,你飞的高,我才开

    听着爷爷洪亮的笑音,陈明远久久的不发一言。

    毗邻新天地的新锦江大酒店,顶楼的蓝天旋转餐厅。

    蓝天旋转餐厅位于新锦江大酒店的四十一楼的自助餐厅,装潢典雅大气,透过六七米高的全透明落地玻璃窗,能够30度全方位俯瞰城市美景和都市繁华,由于新锦江大酒店处于市区的正中心,所以从蓝天旋转餐厅看中海市的夜景无疑比在东方明珠上来得位置更佳。

    呷

    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两只高脚杯里的红酒晃荡出此起彼伏的波澜。

    “预祝陈书记这次招商取得圆满成功”

    柔徐的光晕之下,岑若涵用纤细白皙的玉手举了举高脚杯,那张笑意盈盈的精致面容,在鲜红酒水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唇红齿白明艳照人,随着外面璀璨灯火的辉映,身上宛若披上了一层朦胧且绚丽的轻纱,举手仰首之间,褪去风衣之后,被黑色紧身线衣紧紧束缚着的曼妙胴体摇曳出摄人心魄的魅力,黑亮细腻的长发落在一寸香肩之上,更是粲然生光貌美不可方物。

    “也预祝岑总生意欣荣日进斗金”陈明远浅浅的抿了口酒水,转头瞭望着中海的繁华夜幕,莞尔道:“说来也惭愧,我一个土生土长的中海人,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知道有这么个吃饭的好地方,再加上在小县城窝了一段日子,现在跟乡下人进城似的新鲜。”

    岑若涵抿嘴一笑,芳容洋溢着妩媚的神采,嫣然道:“这怨得了谁,你小时候尽忙着埋头苦读书,长大了,又到处跑生活忙工作,论享受生活的品质,你这个中海正宗的名门大少爷,怕是还远不如暴发户的公子哥呢”

    陈明远喟然一叹:“没辙啊,天生劳碌命。”

    岑若涵没好气道:“说得好像自己多劳苦功高似的,别忘了,你们县的那些于部现在可都在展览中心吃盒饭呢,你这当领导的却在这珍馐美酒的享受着,好不好意思的”

    “你就当我假公济私吧。”陈明远放下高脚杯,双手臂放在桌面上,笑道:“反正耽搁不了正事。”

    岑若涵无可奈何地翻了翻美眸,却还是拿起沙发上精致的坤包,从里面翻出一份小册子递了过去,道:“就知道吃你的这顿饭不容易,喏,一早就给你备好了。”

    陈明远立刻接过名册翻阅了起来,上面皆是一些企业的资料,早在敲定招商计划的时候,他就和家里联络过了,希望通过家族的关系,拿到一些优质的项目,快速浏览了一下,沉吟道:“貌似适合我这边的项目不多啊……”

    “你该知足了,短短半个月,上哪拉这么多的项目。”岑若涵单手托着香腮,缓缓道:“能拉到这些个,还是托了我爸和你妈在中海政商两界的面子,连分管经济的副市长都亲自帮你做了说客,这份高规格待遇,连那些经济大市的招商团都享受不到,你也该知足了。”

    陈明远点点头,事实上,他也预料到了此次来中海的收获不会太丰厚,虽然中海是国际大都会,不过和岭南省相比,由于土地资源有限,产业经济从上世纪开始已经逐步向金融服务业转移,而瑞宁县最亟需的制造业相对就不多了

    “另外,我说句不中听的,制造业几乎是所有欠发达地区都全力争抢的,这么多的竞争者里面,你们瑞宁的各方面条件和政策实在算不上好,全县大部分还是山区,交通不便,如果想拿到太大的项目,希望估计不是很大。”岑若涵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俗话说贪多嚼不烂,你是学经济,也应该明白,一个地区的经济想振兴,就必须有若于个支柱产业,而不是各种行业扎堆,所以我劝你不必急着争取所谓的大项目,而是尽可能选一些适合当地的产业。”

    陈明远深以为然,又翻了翻名册,暂时从中筛选出了一些汽配电子项目,这两个行业,也是瑞宁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来的招牌了。

    “行,你要决定了,我回头帮忙再联络一下他们的负责人,你自己和他们洽谈。”岑若涵展颜一笑:“不过我得丑话说在前头,人情归人情,他们自然会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关照一下的,但能不能拉到手,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你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哦。”

    “有姨你的这句话,我的胃口就算真撑饱了,也得咬牙多吞一些进去才行了。”陈明远拿起刀叉,切下一大块牛排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岑若涵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娇嗔道:“你看你,都当领导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当然,她知道,陈明远大约也只会在她的面前偶尔展露出年少时的率真和明朗。

    一双妙目泛着柔和的神采端详了他好一会,半响后,她忽然道:“喂,和沐家姑娘的那件事,想通了没有?”
正文 第332章 吓死人不偿命
    陈明远默默无言。

    见状,岑若涵轻叹了一息,道:“你或许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不过,这些事,终究还是得有人问个清楚明白的,否则大家的心思都不踏实。”

    陈明远摇了摇头,事实上,回来的这两天,无论老爷子还是母亲等人,谁都没有提及自己和沐佳音的事情,仿佛所有人都保持了一个默契,想必,他们也是不希望再多生枝节了。

    岑若涵的丽颜遍布着难掩的复杂神情,轻声道:“明远,你还是放不下她吧?”

    “即便你不说,我也明白的。”岑若涵恍惚似的笑了笑,道:“我看着你长大,每一次,如果你决定了想要什么东西,是不会直接跟身边人多讲什么的,可往往你自己就早已拿定了注意,其他人的意见对你来说,几乎毫无作用。

    陈明远笑道:“我只是不喜欢拖泥带水。”

    “可是有时候太独断专行也不是好事啊。”岑若涵恬然一笑,道:“记得从前我就跟你提过,适合你的女孩子,真的不太容易找到,因为你往往习惯跟着感觉走,说白了,就是感性多于理性。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你像我爸他们一样,脑袋时刻清醒着权衡利益得失,这样至少能走得更顺畅一些,但是……我又不太希望你因此变得薄情寡义,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姨,你有话就直说了吧,不必拐弯抹角的。”

    “还教训丨起我的不是了。”岑若涵嫣然苦笑,斟酌了下措辞,缓缓道:“当初,我就很不看好你和尹夏源的事情,最后的结果也跟我预料的差不多,好在你还算是拿得起放的下,倒不用我和你妈他们操心了。”

    “至于沐家那位姑娘,平心而论,我觉得她确实很不错,除了年纪和辈分,各方面的条件和你都很般配,我也听说了一些你俩之间的事,看得出来,你们很投缘,她对你也很好,能得到这位四九城天之骄女的垂青,你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可惜,好事总要多遭波折的。”陈明远又呷了口红酒,望着黄浦江的瞳孔略有涣散。

    “没办法,身在这个圈子里,这些事远不是男欢女爱你情我愿那么简单。”岑若涵感慨一叹,道:“先不说我们家这里不太赞成你俩的事,那位沐姑娘,据说她家早已给她定下了几个婚配人选,我打听了一下,基本是万中无一的翘楚俊杰,家世背景身份地位,没有一个人比你差的,换言之,你根本不在他们家的考虑范围内。”

    对这些,陈明远其实早已心如明镜了。

    沐佳音和沐恬然是不一样,沐家给沐恬然指定的婚配人选,只要家世背景不错,人品条件也好,她本人也喜欢,那就够了,而沐佳音,沐家是计划借助她的婚姻扛起整个家族的兴衰,对她寄予的厚望,甚至和沐定音不相上下。

    自己虽然在弱冠之年就企及了大部分常人难以达到的高度,但距离一个成功的权贵枭雄还尚有很长的路要走,政坛宦海云波诡谲,未来的变数太大了,沐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能在华夏屹立百年而不倒,自然有他独特且准确的政治嗅觉和站队法则,也自然不愿把命运押在一个难以预测的风险股上。

    但是,因此就要让自己甘愿放手,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对上他坚毅的目光,岑若涵怅然而笑:“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舒展出翩若惊鸿的温婉笑颜,轻吟道:“不管你接下来要如何决断,姨都支持你,别管前面有什么险阻,大胆跨出那一步就是了,我唯一的忠告,就是别争一时之气,更别因此委屈了自己。”

    陈明远笑着点点头。

    瑞宁展区的位置并不太好,位于展览中心的东北角落,而更让谢文旭有些闹心的是,在自家展厅的左右两侧,是江淮省两个著名的经济强县,名列全国百强县,瑞宁夹在中间,顿时黯然失色

    撇开那些经济数据不谈,这两个县无论是交通环境还是地域资源,乃至提供的招商政策都远在瑞宁之上,一整个早上,每每有客商走到这一带,基本都会先被这两大县给吸引过去,即便偶尔有人闲来无事注意一下,第一句话大多会问瑞宁县在华夏地图的哪一个角落,让招商于部们又是苦闷又是无奈,整整一个上午竟然没有招到一家有意向的单位,原本高昂踌躇的心气基本被消磨于净了。

    “唉,出师不利啊,等着回去被笑话吧。”

    “这也没办法,中海人的派头本来就大,这些客商看我们都跟看乡巴佬似的,刚才的那个电器商竟然还问我们那的人均收入有没有一百块,你说窝不窝囊”

    “你这还算好的了,还有个台商问我们县的人是不是还吃不起茶叶蛋,看他那副恶心的嘴脸,我都恨不得买一大锅茶叶蛋砸死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县确实没多少吸引人的条件,临走之前,陈书记还跟刘书记他们把话说得那么满,这不是满嘴跑火车嘛,而且这一个早上,他自己人都不知道跑哪逍遥去了,根本就没把招商当成正事于嘛,依我看,陈书记还是太嫩了些,之前在省委估计也骄纵惯了,难免眼高手低夸夸其谈……”

    “你们两个唧唧歪歪的瞎扯什么呢”谢文旭瞪了那两名于部一眼,沉声道:“有这闲工夫,还不赶紧给我到展厅门口分发宣传册,多拉几个客商过来

    这两名于部心知谢主任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就唯唯诺诺道:“谢主任,现在中午人流都少了,怕是也拉不到几个了,不如吃完饭再于吧。”

    谢文旭悻悻地哼了一声,不过眼看场面冷清,只能无力的挥了挥手,差遣一个于部出去买些盒饭,内心却已经失望了,看来第一次带队出来招商,很有可能要空手而归了。

    灰心丧气之际,谢文旭忽然看见陈明远缓步而来,身边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正愉悦的谈笑风生着,就赶忙迎了上去,恭敬问候。

    陈明远微微颔首,见展位前的客商寥寥无几,不由暗暗苦笑。

    谢文旭的脸一红,愧疚道:“陈书记,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没等他说完,陈明远径直道:“谢主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天一集团的副总经理,任天祥先生,后面的这位是他的助理曹先生。”

    天一集团?

    谢文旭的心脏猛的抽搐,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任天翔,眼中充斥满了惊骇和震惊

    经开区的主要支柱行业是汽配业,谢文旭上任以来,一直重点挖掘着这方面的投资商,于是知晓了许多大型的汽车配套企业,而天一集团无疑是其中响当当的航母巨头,更是中海大众汽车和中海通用汽车的级零部件供应商,占据着华东地区近一半的零部件市场份额

    而且,传闻天一集团的董事长任天平,还是中海新一代的首富

    没等他平复住内心的波涛汹涌,陈明远又给任天翔介绍了谢文旭,笑道:“任总,欢迎来参观我们瑞宁的展区,希望我们提供的政策和资源,能令贵方满意。”

    任天翔笑道:“陈书记太谦虚了,做生意讲究一个互惠互利,正巧我们集团准备明年初再投建一个生产基地,董事长交办给我负责,不瞒你说,这段时间,为了挑选了适合建厂的地区,我都快把地图和材料翻烂了,您及时上门来接洽,可不就是瞌睡送来枕头嘛。”

    看着这位汽配龙头企业的高层,和陈书记一副亲密无间的架势,谢文旭的眼睛几乎快瞪出来了,这样高级别的投资商,是多少地方政府挤破脑袋都想要争取到的财神爷,瑞宁这样的偏远闭塞小县,别说能不能搭上关系了,就是厚着脸皮主动找上门,人家估计都懒得多看半眼,可此刻,任天翔却是热情备至显示出了极大的意向,这已经不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就算抽风,也不至于抽得这么糊涂吧

    不过,任天翔提及的生产基地,却让谢文旭的心跳节拍快了好几个频率,毋庸置疑,如果真能把这项目拉到瑞宁来,几乎是等于拉了一座聚宝盆回去,由此引发的一系列正面效应将是难以估量的

    相比谢文旭的热血沸腾,陈明远依然从容自若,轻描淡写道:“谢主任,任总这次大驾莅临招商会,第一个考察的就是我们县,你可一定要争取把人留住了。”

    谢文旭连连点头,忙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倍加谨慎与热情的把任天翔延请过去,亲自介绍和洽谈。

    剩下的于部面面相觑了几眼,宛若置身于云端梦中般的迷茫和飘忽,几秒过后,艰涩的咽下了一大口唾沫,满腹牢骚的那两名于部更是脸红耳燥的垂了下头,刚刚还说陈书记是满嘴跑火车,转眼就放了一枚惊天动地的重磅炸弹,吓死人都不偿命
正文 第333章 底牌丰厚
    谢文旭把任天翔延请进展区以后,就奉上宣传册,开始讲解着瑞宁县的大致情况,方方面面皆是如数家珍娓娓道来,任天翔仔细听着偶尔提一些疑问,眼看都得到了中肯准确的答复,脸上逐渐流露出了一些兴致,使得气氛异常的融洽。

    见状,谢文旭不由大为振奋,同时更是惊叹陈书记的神通广大,竟不声不响的拉来了这么一位大客商,联想起两人刚才的亲热态度,对陈书记的背景来头也愈发的好奇,即便当过前一任省委书记的秘书,人脉关系网也不至于会延伸到中海这座国际大都会吧?

    蓦地,他想起陈书记的人事档案上,籍贯正是中海市,虽然家庭关系一栏没有添亲属的资料,但难保不会是某个政商巨贾家的子弟,况且接触了一段时日,他也时常感到陈书记有一股内敛到骨子里的贵胄之气,连日常衣物和用品都是奢华不菲的名牌,往往一条领带就抵得上自己一个月的开销了

    结合这些线索,他对陈明远的背景来历已然大致有了谱,内心不住的庆幸自己当初的投效抉择,如果真能获得陈书记的赏识和重用,没准往后还能借此攀上高枝呢

    一念及此,他的心神不由熊熊炽热,讲解得也更是殷勤卖力,恨不得立刻把天一集团的投资拿下来,为陈书记立下大功

    “讲解得很精彩,分析得也很到位,不错”任天翔笑颜逐开道:“陈书记,你们瑞宁有这么出类拔萃的于部,也让人对你们县的信心了。”

    “承蒙任总谬赞了。”陈明远谈笑自若道:“我们瑞宁的条件再好,终归还是得有你这样的伯乐青睐才行。”

    “陈书记这是变着法子催我去你们那投资了”

    任天翔哈哈一笑,主动伸出手,道:“放心吧,我个人对你们县还是挺中意的,汽配相关的工业基础扎实,是个理想的选址地,我先把瑞宁列入备选名单,回去以后,会向董事会重点推荐,具体的结果,春节之前会出来的,你们耐心等待吧。”

    陈明远握手致谢道:“那就有劳任总了,不管能不能成,你的情义我都铭记在心了。”

    “举手之劳罢了。”任天翔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道:“还请代我和董事长向陈老问安。”

    陈明远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离开瑞宁展区以后,任天翔没做停留,径直朝门口走去,他的助理征询道:“任总,不去其他展区看看么?我刚才一路走来,发现还是有不少适宜的选址地,那个瑞宁县……实在很一般啊。”

    天一集团作为华东数一数二的大财阀,如果想要投资,是根本不屑于去这种招商会的,只要放出一个风声,自然有大把的地方政府争先恐后跑上门接洽,可如今却主动把橄榄枝抛给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偏僻小县,实在让人百思不得要领。

    “你懂什么”任天翔冷笑一声,指示道:“别管瑞宁的条件好不好,它就是西部山区,我们都得加以重视,要是怠慢了,不是我和你能担待得起的

    见助理吓得噤若寒蝉,任天翔也懒得多解释,事实上,他也瞧不上瑞宁这种小地方,但陈家的这块金字招牌,即便是他的兄长任天平也无法拒绝,现在连中海市委书记岑瑞文都打了招呼,暗示要给陈家的长孙嫡子添政绩,自家还不得卯足力气登门送福利,就怕这份福利还送得不够分量了

    要知道,天一集团能成为中海大众通用等汽车巨头的级供应商,很大程度还依仗了岑瑞文的关系,否则哪有今日的财源广进?在几个选址地条件相差不多的前提下,卖一个顺水人情也无伤大体。

    总而言之,任家如果想继续在中海风调雨顺,就得时刻和这些权贵大族打好关系

    展区这边,谢文旭笑着恭维道:“陈书记,想不到您早已是智珠在握了,我看这次说不定我们真有希望引进天一集团这艘汽配行业的航空母舰”

    “也是运气使然,我一个朋友认识他们集团的高层,就帮我牵线认识了一下,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他们集团的最终决策。”陈明远笑道:“如果真能有幸引进这艘航空母舰,那也是全体参加这次招商博览会的同志们共同的努力,特别是谢主任,这两天我回老家有些琐事要处理,辛苦你在这里组织协调了。

    “为陈书记分忧,是我应尽的职责”谢文旭受宠若惊道,这次见识了陈明远高深莫测的手段,以及举重若轻的风范,他是彻底的心悦诚服了

    “也不用急着表忠心,接下来的招商工作还有不少,大家都打起精神努力拼一拼吧,争取给咱们瑞宁带回去一份丰厚的礼物。”陈明远不忘做了一番动员鼓励,除了天一集团,他还让岑若涵推荐了几个客商,这两天陆续就会过来,只要能争取到一半,就足够把瑞宁的经济盘活起来了。

    虽然这有些投机取巧的嫌疑,不过作为正牌的世家子弟,他深知家族对自身发展的重要性,长辈们手里掌控的权力,就是自己最大的依仗,这不只是一份资本优势,同样也是一份责任义务

    毕竟,长辈们总有退居幕后的一天,家族的权势也可能有会低潮期,如果自己不能趁着这段黄金时期,将这些资源加以利用,那才是名副其实的不肖子

    察觉到一个于部苦着脸捂了下肚子,他又笑道:“尽忙着接待,都还没吃饭吧,先打电话订餐,任务繁重,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大家了,等这次招商圆满结束,我请大家去金茂酒店好好吃一顿,在中海玩上一两天。”

    闻言,众人更是欢欣鼓舞,出来跑了几次招商,还没见过领导如此豁达大方的,一时间,对陈书记更是又敬又畏,再没有哪个人胆敢质疑冒犯。

    趁着大家吃饭的间隙,陈明远又和谢文旭沟通部署了一下招商的方案,决意重点吸引汽车相关的企业,一举打响瑞宁汽配之乡,的名号,正如岑若涵建议的那样,贪多嚼不烂,在瑞宁各方面的条件不算优越的情况下,重点扶持一两个支柱产业无疑是明智之选。

    说话间,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娇婉的声音,“大叔真的是你噢”

    陈明远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苗条小巧的倩影盈盈而立,天蓝色的连衣毛衫裙,灰色贴身打底衫与黑色马裤紧裹臀部线条,一双棕黄色翻边马靴,配合着多层垂坠的金币项链,显得既小巧可爱又活泼迷人。

    可不正是韩国来的那个小信徒朴智秀

    “这么巧,你也在…哦,我想起来了,你当初说自己是地方上的领导,应该是来招商的吧。”朴智秀的娇容透着小欢喜,清朗而笑:“不管怎么说,我和你真的是有缘人,到哪都能碰上。”

    见她笑得宛若花束,陈明远也是会心一笑,寒暄了两句,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和我哥还有金室长。”朴智秀指了指旁边的展区,道:“这次来华夏,我哥是受了家里的指派来考察建厂的地方,正好有招商会,就顺道来参加了。”

    陈明远看向旁边的展区,果然见到了朴荣亨,多日不见,这位韩国公子哥依然显得衣冠楚楚气派十足,正趾高气昂的听着那个地方于部的介绍。

    上次在桃源会所,他就听叶晴雪提及韩国海星集团有意向在华东地区设立生产基地,受邀来此也在情理之中了。

    同一时间,朴公子也发现了陈明远,脸色当即寒了下来,又斜瞄了眼瑞宁的展区,就冷哼了一声,不屑的转回了头,懒得多看一眼。

    朴智秀知道哥哥还记恨着上次的事情,无奈地扁了扁樱唇,闲来无事,又拿来一份瑞宁的宣传册,翻阅了几下,看到照片上风景优美的自然风光,兴致勃勃道:“哇哦你们县还挺漂亮的,真想亲自过去看一看。”

    “欢迎之至,你如果有机会过去,尽管联系我。”陈明远指了指封面夹着的名片。

    “说好咯,我当真的”朴智秀的双眸眯成了弦月,灵眸一转,轻声道:“你放心,回去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跟家里推荐你这里的,到时候我就有机会过去啦。”

    陈明远置之一笑,先不说这丫头在家里有多少话语权,单看朴荣亨对自己的成见,这项目的希望就不大了。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他手头攥着的潜在投资商还有许多,少一个海星集团也没什么影响,况且以海星集团的野心,无论如何争取,瑞宁都没可能入围,又何必徒劳折腾。

    朴智秀骤然想起什么,一脸认真道:“对了,大叔,你找到何天师了没有

    陈明远正想说还要等待沐恬郁的答复,沐恬郁的电话就刚好打了进来,接起一听,电话里的声音却显得极为凝重:“明远,你现在方不方便来岭南一趟,叶姐她……她好像不行了。”
正文 第334章 相邀
    机头下坠,在蔚蓝的天空划出一个优美的曲线,缓缓降落在了交州市。

    坐车来到省人民医院,陈明远直奔住院大楼,在重症监护科的楼层,沐恬郁正守在护士站旁,脸上戴着口罩,一看他来了,立刻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了?”

    陈明远透过玻璃门往病房区张望了眼,里面空空荡荡的,门口站着两名内卫把守着。

    沐恬郁取下面罩,相比平日的玩世不羁,此刻满面肃容,忧心忡忡道:“刚才暂时脱离危险了,不过具体如何,还得看那些医生的结论。”

    心幽幽的一沉,陈明远凝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都还好好的…

    沐恬郁紧蹙着眉宇,道:“前阵子,叶姐不是感冒了嘛,也怪我们粗心大意,以为打针吃点药就没事了,没想到她回了岭南以后,病情反而加重了,当时开着会晕倒在公司里,就送来医院抢救了。”

    “当时江口市那边的医院还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省卫生厅传来一份报告,说省内好像出现了一种不明传染疾病,截止到现在,全省已经有三十多例了,医生说这病症有些类似肺炎,不过传染力很强,交州这里已经发生了医护人员被传染的病例了”

    陈明远懊丧地攥紧了拳头,不住责备着自己的大意疏忽,竟差点忘了那场史无前例的非典风波

    如果自己当时能早一点察觉到,或许叶晴雪远不至于病危如斯

    思及于此,陈明远便道:“我想看看她”

    沐恬郁摇摇头,苦着脸道:“别说你了,连我都进不去,能呆在这里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连医护进出都得小心翼翼的。”迟疑了下,道:“你跟我来

    原来,护士站有一个监护系统,每张病床上都有摄像头,每位病人的情况心电监护结果,随时显现在屏幕上。

    沐恬郁领着他走进护士站,伸手指着右上角的屏幕,道:“你瞧,已经睡着了。”

    只见雪白的病房里,叶晴雪正闭目躺在床上,靓丽无暇的玉容戴着呼吸罩,睡得很是安详,惟独脸色异常的苍白和憔悴,彰显出了她身体的孱弱。

    出神之际,电梯门再度打开,从里面走出来几个白大褂,一看见沐恬郁,为首的老头子立刻疾步跑了上来,慌里慌张道:“沐公子,您怎么还在这啊,这里太危险了,董夫人可是再三叮嘱让你远离这里的,要是连你都出了事,我就真担待不起了……”

    “啰嗦什么老子的身子骨还不至于差得跟林黛玉似的”沐恬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飞扬跋扈道:“还有,我妈也说了,不惜任何代价都得把人给治好了你们一帮权威专家研究了老半天,连个准信都没有,老子要是不亲自来盯着,你们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老头子被唬得一时无言以对,纵然他是省院的院长,却没半点底气和省委书记的公子争执。

    这时,省卫生厅的李厅长走了过来,悲苦的脸上挤出几丝谄媚的笑意,规劝道:“沐公子,我们知道您紧张叶小姐的安危,不过您这样执着也与事无补,就别让我们为难了,否则您要是出了差池,我们就更难向沐书记交代了。”

    见沐恬郁怒容不减,他赶紧补充道:“您也不必太忧心了,我咨询过专家组,好在发现得比较及时,情况还不算太坏,不过由于还查不出具体的症结,暂时只能保守治疗,我这里已经和卫生部打了招呼,请他们派专家来参与调查,应该很快会有结论了。”

    陈明远皱皱眉,等专家调查得出结论,就怕叶晴雪撑不到那时候了。

    蓦地,他想起尹夏源当初也曾患过类似的病症,立刻决断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这种病不及时根治,很可能会要人命的,我在中海从事医疗的一位长辈曾经治愈过类似的病症,我马上联系她,今天就把治疗方案沟通一下”

    李厅长几人惊疑地望着他,也不知道这人是何方神圣。

    沐恬郁顿时燃起了几分希望,忙催促道:“还杵在这于什么,赶紧照他说的办要是再拖延治疗,老子唯你们是问”

    李厅长等人只得满口答应,召集那些专家继续商议治疗方案,心里却对陈明远的话不以为然,整个岭南省最顶尖的呼吸疾病专家都云集在此了,中海那边还能找出什么解决良策,不过忌惮于沐恬郁如同煞神一般的震慑,只得硬着头皮去配合了。

    趁着间隙,陈明远连忙给岑若涵的母亲林亚珍拨去了电话,随着岑瑞文执掌中海市,林亚珍已是中海瑞金医院的副院长,平常基本不接诊了,不过只要有一线生机能治好叶晴雪,他无论如何都得请动这位中海第一夫人

    随后的事实证明,正是凭借着这一丝执着的信念,叶晴雪的病情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原来,两年前林亚珍接诊过尹夏源以后,便对这种非典型性的球状肺炎留了心,这两年里,相继做了几次相关的研究,并且和领域内的几位专家进行过交流,总结出了不少精辟独到的理论,至少在共和国对于这种陌生传染病全无招架经验的情况下,足以算得上弥足珍贵了。

    一天之后,瑞金医院迅速组织了一个医疗组,经过和岭南方面的协调,乘坐军用专机飞抵交州。

    让李厅长等人始料未及的是,领队的那名老专家赫然是华夏工程院院士瑞金医院呼吸疾病研究所的所长秦安,荣誉累累,可谓是国家呼吸疾病领域的首席权威了,而且还曾经是上一届总书记何向东同志钦点过的御医

    眼看秦老对自己这些人不假颜色,却对陈明远和颜悦色的,李厅长等人才悚然发觉到此人的背景来头绝不在沐恬郁之下

    “秦老,这次就拜托您了,无论如何都要救救我的朋友”陈明远握紧了秦安的手,满面诚恳,这次能够请来这位御医,除了林亚珍的推荐,他还不惜为此惊动了爷爷,正是靠着老爷子的面子,何向东同志才会首肯派人过来支援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秦安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在省院领导的陪同下,换上防护衣护目镜手套和鞋套,率领着一于助手走进了病区。

    整整一天,陈明远呆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在护士站,望着进进出出的医务人员,心绪始终不得安宁。

    恍惚之间,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和叶晴雪相遇的一幕幕,在江口市宴会上的那次尴尬邂逅,那个总是对自己冷言冷语的女强人,却偶尔会显示出温柔和怯弱的女子,以及每每口是心非的逞强……

    多少次,他看着监护系统内,叶晴雪的容颜之间露出的痛楚状,都恨不得冲进去坐在她的床头安抚,但他也明白,面对凶残的病魔,任凭自己权势滔天,也只能是徒劳无益。

    骤然觉得很孤寂,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个中变化,全不由人,而生命却又是那么的脆弱,转眼间便可能是阴阳相隔,再无相见之日了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下,沐恬郁叹息道:“别多想了,刚才那些医生都说了,叶姐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现在主要还是身体太虚弱了……你也知道的,叶姐之前成天尽忙着工作,拼得太凶了,这次才会病来如山倒的。”又看了看时间,道:“先去吃饭吧,你在医院也呆了一天,都没怎么休息,我让人给你在酒店开个房间,这里有人会看着的。”

    陈明远又看了眼监控屏幕,见叶晴雪暂时无恙,就点头答应了。

    两人乘着电梯下了楼,在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一辆救护车疾驰而来,在抢救通道停下以后,就有戴着面罩的保安驱散人群,协助医生把一个全身发紫的病人抬了出来。

    “又是一个都快蔓延成大瘟疫了”沐恬郁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两只面罩,递过去一个,道:“戴着吧,有备无患,等叶姐的情况好转,你也早点离开岭南,这传染病来得很凶。”

    陈明远久久不语,作为重生者,他深知该传染病为祸之惨烈,如今在自己的眼前衍变爆发,自己难道只能袖手旁观么?

    这两天,经过和林亚珍的沟通,他又向爷爷提及了此事,建议国家必须对这传染病加以重视尽早出台防控措施,老爷子虽然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不过在他的极力坚持下,还是答应会建议岑瑞文向中央高层提一提。

    不过,由于中海尚没有出现此类病症,想必他们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辆奔驰车忽然按响了喇叭,走下来一个气质尤佳的中年男子,疾步走到沐恬郁的面前,不卑不亢地问候了声。

    “黄秘书,您怎么来了。”看到父亲的得力秘书,沐恬郁忍不住心虚的瞥了眼那辆车,发现父亲并不在车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黄秘书的举止很是稳健淡定,不动声色道:“是董夫人让我来接您回来,叮嘱您不许再在这里逗留了。”飞快的扫了眼陈明远,又道:“另外,沐书记让我来请陈先生过去一趟。”
正文 335章 九死还魂草
    岭南省级于部别墅区坐落在交州市东郊白云山下。

    白云山是交州最著名的休闲度假区,也是国家级风景区,山不高,也就六七百米的样子,由一组连绵的山脉组成,在山顶可以看到清河绕城而过,到山脚下,盘旋一圈,流向东方的大海。

    钟林毓秀的青丘河畔边,矗立着一栋栋白墙红瓦的别墅楼院,错落有致匠心独特,置于绿荫环抱之中,显得静谧且幽深,无形中,折射出不同凡响的尊崇气势

    奔驰车抵达大院门口,门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虽然认得这辆车以及省委的黄秘书,不过还是认真检查了陈明远的身份证和工作组,并且拿体温计测量了几人的体温,直到确认正常了,才挥手放行。

    “现在都把控得这么严实啦,黄秘书。”沐恬郁念念有词着。

    黄秘书依然那副四平八稳的姿态,淡淡道:“不止这里,从前天开始,省内各级党委政府以及一些大型的公共场所,都开始一律检测体温了。”顿了一顿,提醒道:“所以,董夫人让我给你安排了明天回钱塘的航班,暂时不要回岭南了。”

    “太专制了吧,都没问过我的意见,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沐恬郁气急败坏道,见黄秘书垂下眼帘不肯说,就知道跟这木头人发牢骚也无济于事,只得悻悻道:“等会我跟我妈说去”

    陈明远明白沐恬郁的怨念,在叶晴雪病入膏肓的时候,让他离开岭南肯定是与心难安的,基于人情道义,这种做法也未免有些冷淡薄情了。

    不过站在董珍颖的立场上,保障孩子的安全却也让人无从诟病。

    相比传统的省委常委大院,这里更趋近于休闲别墅区的布局,里面都是一栋一栋独户小楼,彼此隔了一些距离,但距离并不远。

    往前走了一百多米,车子朝右边拐进去,然后停在了一座小院子前,小院门口有两株很大的常青松,很是显目。

    车子刚停稳,黄秘书走下去按响了门铃,不多时,保姆就把门打开了,不过当沐恬郁走进去之后,却拦住了陈明远,道:“陈先生,沐书记在前面等候了。”

    沐恬郁皱皱眉,正要质问,陈明远微笑道:“那就有劳黄秘书带路了。”

    其实早在医院门口,沐定音指明要请自己过来,他就知道这一趟远不止是做客叙话那么简单。

    这一次,黄秘书没有再上车,而是领着陈明远,沿着前面不远的石廊小道缓缓走去,走了一两分钟,前面豁然开朗,只见一大块绿意悠悠的广阔草坪,清一色的欧式建筑点缀其间,再加上样式别致的喷泉,宛若小有情调的花园,想来是供省领导们及其家属们休憩赏玩的。

    两人来到人工湖畔,旁边,有一栋全钢化玻璃构造而成的阳光花房,别致而又精巧,从外面看去,里面尽是一派绿意盎然的盆栽和植物,似乎还有一个男子正俯身摆弄着盆栽。

    “沐书记,人带到了。”黄秘书走到门口,弓着腰身禀报道。

    “哦,让他进来吧。”那名穿着青灰色薄毛衣的中年男子转过头,推了一下黑镜框,看见陈明远,那张儒雅温和的脸庞展颜一笑,流露着几分书卷气,可不正是岭南省委书记沐定音

    门口两侧各站着一个黑衣警卫员,目光凌厉地扫了眼陈明远,就移开身子放行了。

    陈明远也算见多识广了,一眼断定这两人都是出自中央警卫局的精英,由此可见,相比当初的宁立忠,沐定音的守卫力量无疑更加森严,毕竟,沐定音如今已经贵为政治/局委员了,换言之,就是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守卫的规格,自然不是寻常的封疆大吏可以比拟的

    待黄秘书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明远踏步而入,一股暖风霎时扑面而来,显然阳光花房的暖气供应充沛,又有冬日暖阳的普照,一时间只觉得温煦如春。

    走到近处,发现沐定音正拿着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一株盆栽,神态和语气都显得古井不波,“知道这盆栽叫什么吗?”

    陈明远端详着那一株垫状葱绿的盆栽,摇了摇头。

    沐定音没有看他,轻笑道:“这叫卷柏,是一棵很好的万年松盆景,既可观赏,还可药用,当然,它最大的特点是生命力极为顽强,哪怕在于旱下枯萎好几年,但只要根部在水中浸泡一会就又会复苏舒展,所以它又得了另一个俗名,叫九死还魂草”

    陈明远悄悄默念了一遍这名字,感叹道:“想不到沐书记对植物的学术造诣颇深。”

    “哪算什么造诣,无非是平常闲暇时的小兴趣,每次工作累了倦了,我就喜欢摆弄这些调剂一下心绪,看着这些葱郁的生机,吸着清新的空气,整个人都会轻松下来,就跟一些人喜欢喝茶写毛笔字一样,只是我这人不太喜欢附庸风雅。”沐定音细细修剪着枝叶,笑道:“我从小就对植物很感兴趣,当初考大学填志愿,如果不是按照家里的意思选了工科,我如今没准还是个植物研究所的老学究。”

    陈明远莞尔道:“少了一个植物专家,却多了一位治国能臣,也算普天下的一桩大幸事了。”

    沐定音哑然失笑,放下剪刀,站直身站头看着他,笑道:“你倒是挺能言善道的,恬郁那孩子老说我这是吃饱了闲撑着,治国能臣嘿嘿,可惜啊,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认为的,坊间百姓没准还会诟病又多了一个贪官污吏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沐书记是要于大事的雄才,又何必理会目光短浅之辈的流言蜚语呢。”陈明远指着那株九死还魂草,道:“就像这草,即便在风沙侵蚀下暂时萎靡,但只要它的根心不坏,放到合适的水土中,依然会茁壮生长。”

    “好一个根心不坏”沐定音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的意味,笑吟吟道:“传闻果然不假,年纪轻轻的,却有常人难及的大智慧,难怪连瞿老都对你赞不绝口了。”

    陈明远不卑不亢道:“不过是些粗浅的心得,让沐书记见笑了。”

    沐定音指着一旁的藤椅,道:“一路赶过来,先坐下喝口水吧。”

    两人走到了藤椅那里坐下,黄秘书早已煮了一壶功夫茶,给两人斟了两小杯,就退到一边静候了。

    “上次在沐家苑,由于家母寿辰事务繁多,没来得及和你多谈谈,难免有些遗憾,听说你这次来了交州,我就让人去请你了,希望不会太唐突。”沐定音的一言一行都很有风度礼节,显得随和自然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一个大家族掌舵人的那种威严气质。

    但如果仔细去看的话,却能发现他的那双眼睛非常特别,因为他虽然在笑,但他的眼睛却毫无半点笑意,那里面的眼神仿佛永远平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宛若深不见底的大海,看似柔和平静,却让人完全看不透深藏在内部的波澜起伏。

    他啜了口茶,文雅而笑道:“其实,你的名字我很早就听说过了,现在的年轻人,在这个年纪能拥有这样的成就,已经屈指可数了……论近的话,可能惟独寇家的那孩子和你有得一比,就是寇北燕,那次在苏城你应该见过。”

    陈明远谦逊道:“沐书记谬赞了。”

    “我从来不会乱夸人。”沐定音摇摇头,细条慢理道:“如果我家那孩子,能有你一半的才于和明事理,也不用我们一家子那么的操心费神了。”

    陈明远也不好接口,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沐恬郁的性子轻浮不羁,确实不适宜混迹宦海。

    “算了,不提他了。”沐定音无奈一叹,脸色却不见好转,沉声道:“你的来意我知道的,晴雪的情况,我这边时刻都有人汇报上来,这一次……唉,她真是祸不单行,无端遭了这么大的病痛。”

    沐定音的眉头皱得很紧,“我听说,你们中海也发生过类似的不明传染病,那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陈明远心知他对这传染病很是忌惮,回道:“那是前年,我一个朋友患了一种不明肺炎病,转到瑞金医院隔离治疗后,后来好像就没再出什么问题。”

    沐定音摇摇头,脸色很严肃:“这和岭南发现的传染病不同,根据省卫生厅的反馈,这种传染病很容易通过呼吸渠道传播,令人防不胜防。”

    陈明远追问道:“沐书记想怎么处理?”

    沐定音道:“我和卫生部打了招呼,请他们派专家来参与调查,省卫生厅的同志也说有信心控制疫情。”

    陈明远知道他的作法其实是最稳妥的,但他明显还是低估了这场非典风暴的惨烈,斟酌片刻,建议道:“沐书记,我觉得这场传染病来势汹汹,必须要尽快采取控制措施,将确诊病人的亲戚朋友都进行隔离观察,甚至病人接触过的人群,也要进行追踪。”

    沐定音扬了一下眉头,失笑道:“没这么严重吧?”虽然他也为这种传染病感到忧虑,但以陈明远的作法,未免小题大做了。

    陈明远却是据理力争道:“沐书记,我知道您担心引起公众恐慌,但这种疾病如果传染力很强,就一定要在初期令公众了解真相,做到防患于未然,如果一直捂盖子,遗祸无穷啊……不瞒您说,中海的岑书记,已经准备向中央谏言了。”

    沐定音沉吟不语,拿起茶杯轻轻晃悠。
正文 第336章 一念执着
    沐定音闭上了眼睛,仿佛仔细思索了会儿,然后等他睁开眼睛之后,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了抬手,立刻的,黄秘书就走到了跟前,弯腰俯过来。

    “给旭阳省长去个电话,明早开一个碰头会。”沐定音斟酌片刻,又道:“卫生以及宣传系统的主要领导也都列席。”

    黄秘书立刻点头,然后面无表情的离去了。

    沐定音放下茶杯,又恢复春风似的笑容,道:“找你来是闲聊几句,就不谈这些了吧。”

    陈明远微微点头,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前几天,你们东江省的招商代表团来了交州,当时我出席了接待会,看到了你们瑞宁的招商团,好像是一个姓黄的副县长带队的吧。”沐定音心平气和的笑道:“不过因为传染病的缘故,招商会昨天宣布取消了,组委会正安排他们陆续返回。”

    陈明远没动声色,瑞宁的两拨招商团,交州这里是黄世绅主持的,原本刘郁离还指望黄世绅能多拉到一些项目,以期和自己抗衡,不过被这场风波一搅和,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当然,陈明远知道他不过是在为接下来的主题做铺垫,见他还在绕弯子,便主动道:“她还好吗?”

    沐定音似乎早料到他会问这一茬,摆弄着瓷杯,状若随意的道:“挺好的,身子已经痊愈了,家里给她安排了一个地方休养,和这的环境差不多,那儿鸟语花香清静幽雅,很适合她的性子。”顿了一顿,不温不火道:“你心里面,一定很记恨我们吧?”

    陈明远没有讲话,只是轻轻一点头,算是回答了沐定音的问题,恨就是恨,陈明远没必要隐瞒自己的情感。

    其实沐家怎么看自己,陈明远一点也不在乎,他之所以恨沐家,在于沐家为了自身的利益,执意要操纵沐佳音的婚姻。

    亦或者,他从内心就极为憎恶这种陈旧腐朽的婚姻模式

    看他如此的直白,沐定音反而笑了,“和佳音评价的一样,你这人很真性情,难怪她会对你另眼相待了。”

    “说实话,我能感觉到你对她的真挚。”沐定音不疾不徐道:“作为她的哥哥,我要谢谢你为她做的,那次如果不是你的奋不顾身,她可能就要出事了,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在那种情况下,我相信别人是无法做出这样的事,佳音没有看错人,她的眼睛永远比任何人都亮。”

    说着,沐定音主动给他奉上了一杯香茗。

    陈明远却是不为所动,淡淡道:“沐书记,您的时间宝贵,有些事,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沐定音面不改色,慢吞吞道:“我很明白你的不甘心,我是人,我也年轻过,不瞒你说,我的婚姻就是一桩政治婚姻,这些年谈不上幸福,也谈不上不幸福,但一直以来,我不希望佳音也走这条路,我的父亲走得早,母亲常年病疾缠身,佳音几乎是我和我大哥一手拉扯到大的,我们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幸福美满,可能你会觉得我很虚伪,但事实上,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佳音留足了回旋的余地,所以,你不需要担心她现在会遭到什么逼迫和压力。

    陈明远一时语塞,难以断定他这话的真伪。

    “但站在整个家族的立场上,我有必要对整个家族的未来负责……当然,风物长宜放眼量的道理,我还是也很清楚的,以你目前的势头,如果再给你五到十年的时间,你一定能成就斐然,这一点,我报以了很大的憧憬。”沐定音的语速依然从容平缓,不过目光中隐隐有决然之色闪动,话锋一转道:“可惜的是,佳音的年纪已经等不起了,我和整个家也耗不起了,你要说我们目光短浅也好,不通人情也罢,但现实往往不会给人太多的选择,你们家也经历过几起几落,想必你能明白这当中的苦衷。”

    陈明远的身子一震,不由得苦笑:“我明白了,你把我专门请来,就是告诫我不要再打您妹妹的主意,是么?”

    沐定音却没有多做辩白,忽然抬起手指着那一株九死还魂草,道:“关于这草还有个典故,传说在昆仑山上,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天池,那是王母娘娘沐浴的地方。在天池岸上,生长着一种仙草,这种仙草能起死回生。有一年民间大旱,瘟疫流行,成千上万的百姓死亡。住在天池中的龙女,看到入间遭受灾难,十分同情,把天池岸上的仙草偷偷带到人间为人民治病,普救众生,成千上万死去的百姓竟然起死回生,龙王知道此事,大发雷霆,一怒之下把龙女打下人间。龙女到人间后,心甘情愿变成还魂草,普救众生。”

    陈明远的脸色就稍稍一滞,随后又恢复了平常。

    讲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沐定音忽然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好好斟酌吧,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是这个了,别人不明白,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明白我的这份用心。”然后就负手离去了。

    陈明远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夕阳光景下,花房被折射得五彩绚丽,心里面也是各种滋味纷至沓来,也不知道恍惚了多久,直到黄秘书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跟在黄秘书的身后原路返回,上了那辆奔驰车,向门口驶去。

    “陈先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在岭南期间,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临上车前,黄秘书递了一张名片过去,然后返身离去。

    陈明远一路都闷声不响的,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位沐家掌舵人的厉害。

    从头到尾,沐定音都没有明确的表明立场,但越是这样的态度,越是让陈明远一筹莫展,根本连一点点的争取机会都没有

    还有他提及关于九死还魂草的典故,俨然把这当中的利害关系讲得一清二楚了,无疑是在告诫自己,如果再继续一意孤行,非但与事无补,反而还会打破目前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太平局面,进而促使沐家狠下心将沐佳音的婚姻安排提上日程,也正是如此,陈明远才更无法拒绝,沐定音这是把沐佳音的前途安危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想必,他料定以自己重情义的性格,是不会忍心让沐佳音身陷囹圄的。

    一念及此,陈明远不由轻叹了一息,难怪沐定音日后能够攀上华夏权力的巅峰,单凭他的这份识人之准以及睿智从容,就足以彰显他独到高深的处事哲学了。

    扪心自问,有那么一刻,他很想不顾一切的打破这些世俗伦理的桎梏,但现实理智的枷锁也让他难以迈出这一步,至少,在现阶段,自己在瑞宁县的布局已然到了关键时刻,实在是难以再分神处理这些感情纠葛了。

    再等等吧,等此间事务了结,自己也不会再坐以待毙了。

    思绪纷飞之际,手机骤然作响,陈明远接起一听,听筒传来了沐恬郁的唉声叹息:“完了,这回真是插翅难飞了,我妈明早要亲自和我一起回苏城老家,太不讲理了。”

    陈明远轻道:“你妈也是顾忌你的安全,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吧,这场传染病,估计还要影响一段时间。”

    “也只能这样了。”沐恬郁无可奈何道:“就是叶姐的事……我不太放心啊,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陈明远思索了一会,道:“这件事就交由我处理吧。”

    沐恬郁也没多问他有什么计划,道:“那你多担待着些,有状况就联系我……对了,你让我帮忙找的那个神棍,我从我妈那里问到了,刚好人就在交州,香格里拉酒店,据说最近都在那摆摊骗钱呢,我给你在那也安排了房间,你到时候打听一下应该就能找到了。”

    陈明远道了声谢,就把地址报给了司机。

    “对了,我爸和你说了什……”沐恬郁欲言又止了两下,嘟囔道:“算了,不提这事了,你好自为之吧。”便匆匆挂了电话。

    香格里拉酒店位于珠江畔,紧挨着位于会展中心,这一次的华南招商博览会也在此举办,所以当陈明远抵达的时候,时不时能看到夹杂着各地口音的外乡人,显然其中大多是天南地北而来的招商团。

    陈明远径直来到前台准备登记,刚拿了房卡,忽然肩膀给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到那名俊朗的年轻人,不由愣了片刻,赫然是大姑妈的儿子张自力

    两年不见,张自力再不复当初花里胡哨的公子哥形象,笔挺考究的西装,阳光黑亮的短发,显得整个人清爽大方内敛持重。

    “远远就看到你了,你怎么来交州了?”张自力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房卡,似乎正要退房,也不等他回答,指了指楼上,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楼。”

    陈明远含笑点头,和他一起往电梯走去。

    刚到跟前,正好电梯门开了,两位西装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当前一位走得有些急,手里还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也没抬头看路,一下就撞在了张自力的怀里。

    咚的一声,那人手里的箱子掉在了地上。
正文 第337章 洋奴才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兀,陈明远还没反应过来,张自力就和其中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随即就看见那箱子掉落在了地上。

    “叽里呱啦……”

    那人立刻用韩语叫嚷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极其凶恶,可惜说的是什么鸟语,大家谁也听不懂。

    后面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大约是翻译的角色,立刻就道:“你怎么回事,会不会走路,有没有长眼睛啊”

    张自力的眼中闪过几分怒意,却忍着没啃声。

    陈明远微微颔首,看来经过了这几年在外面的打拼和历练,这曾经张狂自大的表兄确实沉稳了许多,眼看那个韩国人还在不停叫唤,便调和道:“电梯进进出出的,人跟人有个接触在所难免,咱们有事说事,先别着急发火。”

    “我就是在跟你们说事”那翻译一脸的狂傲,不依不饶地叫嚣道:“你们知不知道崔先生这箱子里的东西可是贵重物品,摔坏了你们就是倾家荡产都赔不起现在立刻向崔先生道歉,请求崔先生的原谅”

    陈明远多看了那翻译几眼,轻轻哂笑,这应该是个名副其实的洋奴才了吧,不过是榜上了一个洋鬼子的粗腿,就狂妄得没边了,索性也闭口不语,瞧瞧他能奈自己两人如何。

    翻译顿时就恼了,扭头对那位崔先生讲了两句。

    崔先生正查看着箱子有没有摔坏,闻言,抬起怒容又叽里呱啦的喊了一大通。

    翻译得到了主子的授意,气焰愈发的不可一世,冷哼了一声,道:“崔先生说了,如果你们拒不道歉,那我们就要报警了,叫外事办的人介入处理”

    张自力的心里燃起一团业火,恨不得给这个翻译几巴掌,让他认清自己祖宗是谁,明明就是他撞了自己嘛。

    那个姓崔的韩国人叫骂了几句,又蹲下身子去打开箱子的查看了一眼,掀开一层布,当看完里面的物品完好无损时,不由松了一口气,赶紧把箱子锁好

    那一刻,陈明远透过箱子的缝隙瞄了眼,发现里面装的隐隐是一只瓷瓶,见这韩国人如此的紧张,却又不敢当众拿出来,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不禁怦然一动。

    大厅里此时也围过来一些人,还惊动了酒店的副总,当了解完事情的大概经过,周围有些人就低声骂开了:“二鬼子装腔作势,真该被揍死”

    “绝不能道歉明明就是那韩棒子撞了人”

    “什么世道,在我们的地盘上把人撞了,还要我们道歉”

    眼看惹了众怒,翻译却是满不在乎,趾高气昂道:“崔先生的时间很宝贵,你们赶紧道歉,然后商量一下这个赔偿事宜,否则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酒店副总犯愁了,虽然知道对方在无理取闹,不过关乎外国人,处理起来实在有些棘手,看周围人多,就挂着职业微笑商量道:“几位先息怒,我是酒店的副总经理,姓王,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向我提,要不咱们到楼上去谈,先把事情理清楚?”

    “就在这里谈,就在这里道歉”翻译一步不让,心道自己好容易抓到这个表现的机会,还不尽心尽力为主子办事。

    王总只得陪着谄媚笑容应承着,谁叫碰上个老外呢

    事情一旦牵扯到了外国人,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国内的领导都不愿意自己的地盘上出事,尤其是外交纠纷这种事,所以宁可委屈自己的子民,也不能让洋大人受半点气。

    以前酒店里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有老外喝醉了酒调戏一个女服务员,女的丈夫上前找老外理论,反被几个老外给揍了,警察来了一看是老外,没法管,结果这女的丈夫不服,就四处去告状申诉,不仅无济于事,人还被抓去劳教。

    思及于此,王总只好看向了陈明远两人,希望两人忍一时之气道个歉。

    陈明远暗暗叹息,虽说外国强虏是驱逐于净了,不过几十年来,国人面对洋人的脊梁骨却始终没有挺直过,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洋人,又怎能抬起头来呢

    翻译见两人迟迟不服软,眉头顿时高高扬起,拿手指着两人,声色俱厉道:“我告诉你……”

    陈明远一伸手,直接把那家伙的手拍开,喝道:“给我放规矩点我告诉你,华夏人的地面上,还轮不到你这种洋奴才狐假虎威”

    在高层混迹良久,陈明远本身就带着不小的官威,再加上这两天的琐事搅得一肚子邪火,此刻骤然冷下脸,迸发出的气势压得翻译顿时心惊胆骇。

    周围的群众也是拍手叫好,纷纷声讨着这洋奴才。

    进退两难之际,翻译转念一想,立刻又耀武扬威道:“有胆子你再给我说一遍你们知不知道崔先生是什么身份,别说是你们这些平头百姓了,就是交州的市长撞了崔先生,也必须要道歉……”

    “好大的口气”

    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声音,陈明远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信步走来,很是眼熟,略一思忖,就记起上一次来岭南参加华裕集团的宴会时候曾经见过,沐恬郁的哥们,江口市长的儿子肖楠

    肖楠显然也还记得陈明远,微笑着点点头,又转向张自力道:“你不是说要搭我车回江口的嘛,在门口都等了你老半天了。”

    那一次的宴会,由于沐恬郁的引荐,张自力在江口市经商的日子里,受到了肖楠的关照,陈明远更是听闻,肖楠在张自力的生意里占了一些股份,由此逐渐成了一对莫逆之交。

    “碰上一些闹心事,让你看笑话了。”张自力无奈地笑了笑。

    肖楠看了翻译和崔先生两眼,颔首道:“我刚才在外边听说你们的东西被摔坏了,嚷着要报警,既然是这样,那就报警呗,你们把箱子打开,看看都损失了什么东西,到了警察那里也好讲清楚嘛”

    此话一出,翻译顿时脸色一变,心道这不符合常理啊,国内人和洋人起了冲突,不都习惯息事宁人的嘛。

    崔先生登时勃然大怒,用生涩的华语道:“你们中国人的素质哪里去了,撞了人,一句道歉的话都不说,这就是礼仪之邦嘛,太让我失望了,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让所有的人都知道。”

    翻译也有了底气,威胁道:“都听清楚了吧,闹到法律程序,后果不是你们担得起的,你这种行为是在蓄意伤害外国友人的感情,是要引起外交纠纷的

    陈明远几人都笑了出来,心说这对洋奴才和洋鬼子也真是绝配。

    看几人还笑得出来,翻译登时气急败坏,就催促王总立刻报警

    谁知道刚才还卑躬屈膝的王总忽然挺直了腰杆,义正言辞道:“报什么警,明明是你们撞人在前,还恶人先告状了要撒野给我跑外头去不要影响酒店的正常秩序”

    翻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愕道:“你是在和我说话?”

    王总满脸寒霜:“不和你说,难道是说人家受害者?你要是真打算报警也行,我会如实向警方控诉你们刚才的卑劣嘴脸,大厅也有摄像头,可都录下来了”

    众人全傻了眼,这王总吃错药了吧?还是脑子被驴踢了?刚才巴结这韩棒子都来不及,怎么忽然像疯狗一样咬上去了?

    翻译也是莫名其妙,眼见所有人都气势汹汹,只好又向主子叽里呱啦的诉苦去了,似乎在征求要不要诉诸法律。

    听了翻译,崔先生的脸色青白交替了两下,忽然狠狠跺脚道:“你们华夏人全都不正常”说完就提起行李箱急匆匆离去了。

    主子都走了,翻译也没脸皮再呆下去了,在众人的冷嘲热讽落荒而逃。

    “狗仗人势,在我这不好使,我这人讲的就是一个理字。”王总说得很大声,好像就怕人听不到,又转向肖楠,陪着小心道:“肖公子,这帮洋鬼子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让您受惊了。”

    肖楠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陈明远却是多看了肖楠一眼,没想到他的影响力都扩散到了交州,随后又瞥了眼那韩国人的背影,沉吟片刻,道:“王总,麻烦你派人拦一下那个韩国人。”

    王总一时不解其意,不过鉴于闻名岭南的肖公子的关系,还是立刻差人去办了,无非就是寻一个名头拖延一下,让他们没办法立刻办理退房手续。

    “肖楠,你联系一下附近的警察,把那韩国人拦下来。”陈明远直截了当道:“他的箱子里,可能装着不明来历的古董文物。”

    肖楠一听这话就明白那韩国人很可能偷运文物,一边和两人走进电梯,一边取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快速吩咐了几句。

    果不其然,当三人来到酒店的咖啡厅,刚落座,透过落地玻璃窗,就看见一辆警车飞驰到酒店门口,下来的几个警员把正要上出租车的崔先生和他的翻译拦截了下来,一通纠缠争执,警员劈手夺过了崔先生的行李箱,当场打开来取出了那尊青花瓷。

    那一刻,崔先生再不复威风凛凛的姿态,脸色如纸般的惨白,瑟瑟畏惧地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正文 第338章 再遇寇北燕
    “嗯,我知道了,你先看着处理吧……”

    匆匆交代了两句,挂了电话,肖楠莞尔道:“跟你猜得差不多,那韩国人皮箱里的青花瓷来路不正,根本拿不出半张证明,依我推断,很可能是从黑市那里买来的,准备想偷运回国,还好警察堵得及时,才没让他给跑了,这下子人赃并获,有他的苦头吃了”

    陈明远微微颔首,岭南省由于经济和地域等因素,偷运走私以及黑市交易历来猖獗,其中盗墓品和古文物更是泛滥成灾,很多贩子大多会将来路不明的古董推销给本地以及天南地北而来的富商巨贾,亦或者直接运去香港南洋等地贩卖,时而也有很多从国外来的古文物悄悄运上岸,再由走私集团分销到各地。

    有鉴于此,像那个韩国人购买非法文物的例子比比皆是,惟独他不太走运,偏偏被陈明远抓了个正着,如果这要上纲上线追究起来,十之八九得被驱逐回国了。

    “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处理了,保证把这对洋鬼子和洋奴才拾掇得没脾气,给你们哥俩好好出口恶气。”说这些话的时候,肖楠笑得怡然自得,落到了他的手里,他自然有的是法子炮制这两人,也必须狠狠教训丨这两人,否则他在岭南权贵圈也没面子再混下去了。

    闻言,陈明远就知道那两人铁定要遭殃了,只是笑而不语,这事情要怪的话,也只能怪他的那个翻译一个劲的煽风点火,不仅让他的主子下不了台,还把他们主仆都坑了进去,俗话讲,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肖楠又竖起了大拇指,打趣道:“你的眼光倒真毒辣,几眼就看出那韩国棒子做贼心虚,好歹也算给咱们国家挽回了一桩文物损失了,回头我让公安局给你颁个锦旗。”

    “锦旗我就消受不起了,肖公子能请我饱餐一顿,我就很知足了。”陈明远半开玩笑道:“要知道,这两天我可是连顿像样的正餐都没吃上,现在肚里的油水都快榨于了。”

    “好说好说”相比沐恬郁,肖楠则更显得八面玲珑,虽然也是一身的傲气,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两年不见陈少了,这趟难得来交州被我逮住,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不染风尘的回去,今晚我和老张在交州多呆一晚上,大家尽兴而归。”

    几人也没去餐厅的意思,直接在酒店咖啡厅找了个幽静的小雅间,点了些熟食热菜。

    “陈少,你这趟来交州,是来招商的吧?”肖楠酌了口清酒,显然还不知道叶晴雪病重的消息,自顾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得提前给你泼盆冷水了,这一趟来交州,我和老张也是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好项目,不过现在被这场传染病一搅和,不仅招商会提前解散了,很多外商都打了退堂鼓,我这边先前几乎快谈成的几个商家,这两天都陆续说要观察接下来的形势再作考虑。”

    张自力也是神色严峻,附和道:“这家酒店,本来前几天都是住满了人,走到哪里,几乎都可以看到洽谈的人,不过现在一个个都跟逃难似的撤走了,我和肖公子本来也决定今晚上回去的。”

    陈明远点点头,这些后续影响,他一早就想到了,虽然政府努力在控制舆论的恐慌,不过随着非典的迅速扩散,必然将影响到经济发展

    这是一个大势,不是他一个人就可以力挽狂澜的。

    “情况再危急,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陈明远淡然一笑,道:“而且,作为政府官员,如果不能起到迎难而上的表率作用,只会使得地方群众和干部更加的人心惶惶,否则到时候传染病没击垮革命堡垒,就得先从内部崩溃瓦解了。”

    “这话在理我就欣赏陈少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做派”肖楠举起酒杯,笑道:“另外,说句幸灾乐祸的话,岭南虽然遭殃了,不过你们东江省还是挺太平的,趁着这机会,没准还能多吸引一些资金过去,到时候如果有什么好项目,记得可要通知兄弟们啊。”

    陈明远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和他碰了一杯,笑道:“如果能吸引肖公子过去投资兴业,我可是求之不得。”

    谈笑了一会,趁着肖楠起身去洗手间的空隙,陈明远问道:“在岭南一切都还顺利吧?”

    “还不错,发财的路子挺多的,不愁吃不饱饭。”张自力微微笑道:“你呢,听我妈说,你前不久去了一个县,还习惯吧?”

    “也不错,做事的机会挺多的,不愁捞不到政绩。”

    陈明远和他相视一笑,即便两人当年曾经势同水火,不过经过这两年在外面的历练和打拼,相互间早已是风轻云淡了,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要是有空闲的话,还是多回家看看吧,爷爷……他老人家其实很惦记你的。”

    张自力脸色复杂,显然还芥蒂当初被老爷子赶出家门的光景,不过迎上陈明远的诚挚神色,犹豫片刻,叹息道:“我知道了,过年时候,我争取回去一趟。”

    陈明远就笑了,正要说话,虚掩的房门外忽然传来肖楠的声音,“二哥这么巧啊,你也在这。”

    “肖楠好久没见了,人是越来越倜傥潇洒了,我差点都认不出你来了。”又有一个清朗悦耳的男中音在走廊上响起,隐约有些耳熟。

    “再潇洒也不及二哥你的人生快意,我前不久可都听说了,你这挂职副市长已经转正,一只脚都快入常了。”肖楠用略微责怪的口吻道:“我正核计着最近过去找你叙叙呢,你却不声不响来了岭南,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太不够意思了吧”

    “事出突然,你多担待。”那人的言谈很是谦逊和文雅,光是听声音,就让人不由产生了一丝好感:“原本我们市招商团的带队同志,忽然身体抱恙,医院说是有可能感染了最近的传染病,需要住院观察,不得已,市委派我连夜赶过来救场,先安顿看望了那位同僚,又马不停蹄地跑来酒店安抚招商的于部们。”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暂时没事了,不过趁着那些客商还没全部撤离,我还得多跑几趟,尽可能拉到一些项目,将这次招商的挫折降到最低。”

    “二哥果然是有大将风度,佩服”肖楠赞叹道:“说起来,你的这种于事风格,倒和我里面的这位朋友不谋而合了。”说着,肖楠就顺势推开了房门,介绍道:“刚好,二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左边的是我的生意伙伴,张自力,另一位是他的表弟,陈明远,东江省来的于部……”

    在张自力起身迎上去的时候,陈明远却暗叹了一息,其实凭借双方的对话内容,以及那人谈笑自若的嗓音,他就隐约猜到了那人的身份,果然,当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伫立在门边。

    寇北燕

    这个一向风度翩翩的男人,依然一脸洒然沉着的微笑,仿佛一切都智珠在握的模样,尽管当他刚看到陈明远的时候,眼神里也有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的,随后脸上就挂着那几乎一成不变的文雅笑容了。

    他依然英俊如昔,眉目英挺,但是气势却更加稳重沉着了。

    和张自力握手寒暄完毕,寇北燕就面带微笑走进来,主动伸出手,露出洁白的牙齿:“你好,想不在这里居然能遇到你。”

    “人生何处不相逢,寇市长别来无恙。”陈明远展颜一笑,也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肖楠不由诧异道:“你们认识啊?”

    “先前见过一面,在沐家老太太的寿宴上。”寇北燕一脸从容和善的微笑,实在让人很难生出恶感来,“不过才半年不到的时间,陈老弟却是今非昔比了,回想那次在沐家苑的初见场景,我和你,还有恬郁叶总……唉,叶总的事情,我刚才听说了,心里很遗憾啊。”

    提到叶晴雪,寇北燕忽然黯然长叹。

    肖楠和张自力顿时脸色一变,追问道:“叶总出什么事了?”

    “你们还不知道么?”寇北燕状若无意的瞄了眼陈明远,缓缓道:“我下午去医院探望我那位同僚的时候,恰巧听说叶总也得了这种传染病,正住院诊治呢,我本来想去看望她的,却被医院阻止了。”

    “竟出了这种事”肖楠两人和叶晴雪也算有些交情,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们也只能静待消息了,但愿吉人自有天相。”寇北燕很是惋惜的摇了摇头,又看看腕表,道:“时候不早了,我还约了几个投资商在洽谈,等回头空闲下来,我再联系你们。”

    “成你先去忙,有什么麻烦尽管吱一声”肖楠显得很仗义豪爽。

    寇北燕道了谢,临出门前,回头张望了眼,似乎饱含着深意的道:“陈老弟,希望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坐下来,好好的喝酒畅聊一番。”

    陈明远含笑以对:“会有机会的,只要寇市长不要嫌我这人无趣就好。”

    寇北燕打了个哈哈,飒然而去。

    张自力的眉头微微一皱,趁着肖楠送人出去,凑过来低声道:“明远,这人你最好提防着些,我总觉得……他好像对你不怀好意。”

    陈明远默默点头。
正文 第339章 克妻命
    夜幕降临,酒店开始挥洒出璀璨绚烂的光彩。

    陈明远和肖楠张自力吃完饭以后,又出去兜转了一圈,就借口休息早早返回了酒店。

    沐恬郁给他安排的是贵宾套房,位于酒店的高层,整个走廊显得静谧典雅,陈明远乘电梯上来以后,却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来到走廊尽头的那间房,轻轻叩响了门扉。

    开门的是一个少女,穿着一件黄色的旗袍,上面绣着牡丹图案,前凸后翘露着两条雪白的美腿,几乎开叉到了腰间,长发盘起,容貌既显得清秀又娇艳

    陈明远怔了怔,随即试探性道:“何天师在不在房里?”

    少女打量了一下他,轻声问道:“你是谁?先前和天师预约过么?”见陈明远摇头,就不冷不热道:“很抱歉,我师傅今天已经接待了几位客人,念力消耗过度,正需要休息,如果你想见他老人家,还请先跟我约好时间。”

    陈明远莞尔失笑,这么久没见,这神棍还是喜欢装模作样,就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只折叠成三角状的符篥,递过去道:“劳烦通报一声,你师傅看到这个,应该就知道我的来意了。”

    少女一看那张符篥,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诧异,又睨了陈明远两眼,就接过符篥返回了屋里,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回来就直接拉开了房门,毕恭毕敬道:“我师傅请您进去一见。”

    贵宾套房分开了里间和会客间,陈明远进去后,又推开了一扇门,走到里面,就看见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貌似仙风道骨的老头子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一枚符篥细细打量,可不正是久未蒙面的何天师

    看到陈明远,何天师喟然一笑,恍然道:“我就料到会是你,要知道,这符篥,普天下可只此一枚”

    陈明远伸手拿回符篥,道:“这是她留给我的,说是能保我平安,应该是出自你的手吧?”那次在山谷落难,苏醒之后,叶晴雪便把这枚符篥连同信函一同交给了自己。

    何天师点点头,捋着山羊胡子,道:“没错,大约是十年前,我和沐小姐偶尔结识的时候,我亲手给她做的平安符,能保她一生的安康。”顿了顿,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据我所知,这十年来,沐小姐带着这枚平安符从不离身,但没想到,她竟然会转送给你了……看起来,她对你很不一般啊。”

    陈明远径直在旁边坐了下来,含沙射影道:“你不是一向神通广大能掐会算嘛,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八卦了。”

    何天师悻悻地哼了两声,懒得跟他做口舌之争,朝那名少女挥了挥手,道:“符宝,沏两杯普洱来。”

    叫符宝的少女哦了声,不满的瞥了眼陈明远,不乐意就拉门出去了。

    陈明远打趣道:“看来,天师离开燕京之后,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嘛,有豪华套房安居,又有妙龄少女相伴,快活似神仙呐”

    何天师吹胡子瞪眼道:“满脑污秽,她是我孙女”

    “真的?”陈明远来了些兴致,玩笑道:“你不是修道高人嘛,怎么也有家世?”

    “废话,我是修道,又不是修命,再说了,国家法律有哪条规定道士不能生儿育女的”何天师被激得一肚子闷气,撇撇嘴道:“说吧,怎么找到我的

    “刚好来交州办事,听说你也住这层楼,就顺便过来打个招呼。”陈明远瞥了眼房间角落堆放的那些礼盒,笑道:“听说,天师你最近在岭南很是出名,每天都有贵客趋之若鹜的。”

    何天师捋着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一般般了,现在这世道啊,总免不了有一些人迷失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怀着慈悲济世之心,我不过是适当引导了一下他们而已。”

    陈明远嗤之以鼻,这神棍,也不怕吹牛把腰给吹折了,不过也明白,岭南和香港一带的商人十分崇信风水学。

    像华人十大富豪中的前五名都在香港,而这些里面大部分都相信风水学,几乎每一个人在做重大决定或者仪式的时候,都会请风水师先去看一看,也算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当然,在这世道,风水大师中,十个里面有八个是骗子,剩下的两个则是半吊子,至于真正懂得风水的人,可以说是百中无一,而且这些人大多油嘴滑舌,难辨真假。

    至于何天师,陈明远说不准他究竟有没有神通,不过忽悠人的本事肯定是炉火纯青的,否则当初也不至于把贾家老爷子忽悠得深信不疑,甚至连命都搭进去了。

    就是因为贾家的事情,何天师才被迫逃窜来到岭南,没想到竟然混得风生水起,只能说是因祸得福了。

    这时,符宝端进来两杯清茶,俯身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偷偷地瞪了一眼陈明远,提醒他对自己爷爷说话客气一点

    陈明远视若无睹,抿了口茶水,道:“你这么一走,云江的道观不要了?

    一听这茬,何天师不免有些尴尬,总不能说自己是担心被省委副书记贾明宇报复才荒落而逃的,只得努力维持着淡定从容的姿态,悠悠道:“比起求索天理道义,这些不过都是些世俗之物,贫道从不放在心上,看开了就好。”

    陈明远懒得听他胡诌,径直道:“你还回不回钱塘,我不想知道,这趟来,无非是受人之托,顺便给你捎句话的。”就把朴智秀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闻言,何天师的白眉微微耸动,仿佛回忆了一下,哑然笑道:“你说的,应该是那个克妻命的韩国老头吧。”

    陈明远错愕道:“克妻命?”

    “世人常说有克夫命,相应的,自然也有克妻命了。”何天师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派头,慢条斯理道:“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龙虎山修道,那韩国老头恰好来国内考察,路过上来算命,我看了他的生辰八字,是大富贵之相,只是,他越是富贵,越是容易损害到亲人的性命,事实上,他在中年的时候,已经死了两个妻子了,不过…当时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我只是劝他尽量行善积德,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见陈明远将信将疑的神态,何天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又补充道:“讲直白点,就是那韩国商人为富不仁,年轻时候为了争权夺利,不惜残害至亲同胞,结果报应就落在了他的亲近人身上,注定他要六亲缘薄孤寡一身”

    “嘿嘿,当时他还挺不以为然的,这些年过去,估计还是没有收敛,导致身边又死了一些亲人,才会急着请我去指点的”

    陈明远顿时释然,如果何天师没有胡说八道的话,那么朴智秀的爷爷这是急着想请何天师去解命呢,以避免继续危害亲人的性命。

    想到朴智秀单纯温顺的性子,陈明远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对这些封建迷信还是不太相信,却也不忍心那所谓的报应真落在她身上,就问道:“那你去不去救他们一家?”

    何天师装腔作势道:“那得看他们的诚心了,或者说,我和他们家有没有命缘。”

    陈明远冷笑,提醒道:“人家的企业,现在规模可不小,你要肯接下这差事,不止报酬少不了,没准还能把你的名气远播到海外。”

    何天师的眼里顿时精光乍现,犹豫不决道:“度人无量天尊,这些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贫道从不在意,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道又确实没法置之不理……”

    陈明远理也不理他的悲天悯人,继续喝茶。
正文 第340章 冬日温煦
    看这神棍心动了,陈明远就不再多说了,把茶杯一搁,起身道:“我明天中午的航班回去,你要想好了,就让你孙女来吱一声,我让那对韩国兄妹来接你。”

    “留步”

    何天师抬了抬手,忽然一脸的正色,沉默片刻,低叹道:“有些话,贫道也不知道当不当讲……你还记得在燕京时候,我给你的忠告吗?”

    陈明远静待他的下文。

    何天师捻着白须,缓缓道:“我之前说过了,你一生注定兵戈不断,而败在你手里的人,他们的福禄都会转移给你,为你添福添寿,这是万中无一的命硬多福之相,不过嘛,也因为这样,你命里要历经的坎坎坷坷绝不会少。”

    他再次端详着陈明远的面容,沉吟道:“我观你的面相,似乎不久之后,就有可能遇上一个足以决定毕生的大事……”

    陈明远问道:“是劫数?”

    何天师摇摇头,道:“难说,也有可能是天大的机缘福音,究竟如何,还得看你那时候是如何决断的了,贫道只能奉送给你四个字:恪守本心”

    陈明远莞尔失笑,这神棍还是改不了神神叨叨的毛病,说了跟没说一样,也没太放在心上,径直告辞离去。

    “爷爷,那人……好奇怪。”等人走后,叫符宝的少女歪着头,喃喃道:“我刚才在门口就注意到他的面相了,明明是六亲缘薄抑郁而终的征兆,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变得强盛了起来,倒有点逆天改命的意思。”

    “天意难料啊,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窥探得了的。”何天师神色复杂,教诲道:“符宝,于我们这行的,要谨记闲事莫问的原则,太深入的话,对大家都没好处。”

    符宝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声。

    “好了,别管这茬了,先算一算今天进账了多少钱,可能过些日子就要离开岭南了,这之前,我们得卯足力气多捞一些”何天师蠢蠢欲动的搓着手,一脸市侩道:“到时候再去敲那个高丽棒子一笔,回头在燕京中海多置办一些物业来,爷爷算准了,未来十年,咱们国家的房价可是要大涨特涨的”

    符宝:“…………”

    回房洗漱了一番,陈明远坐在沙发,点上了一根烟,给谢文旭打了电话。

    骤然得知叶晴雪的噩耗,陈明远只能放下一箩筐的招商计划,留谢文旭在中海主持大局了。

    好在,由于家族的关照,谢文旭在中海的工作还算顺利,几天时间,谈下了好几个不错的投资意向,包括天一集团等大企业,都决定选定日子,组成考察组对瑞宁进行考察,有鉴于这些企业的规模和名气,只要能留下一半,就足以极大的振兴瑞宁县的经济

    这也算是目前唯一值得喜悦的消息了

    “书记,昨天刘书记亲自打来电话,除了了解招商情况,还问了你的行踪……我只能说你回家处理点急事。”谢文旭小心翼翼道:“他应该没有跟你联系过吧?”

    陈明远笑了笑,那老狐狸正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自己多拿一些项目回去,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大动于戈,特别是黄世绅这边空手而回,自己的重要性无疑更加凸显。

    至少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刘郁离都不会轻易和自己作对。

    有了这个契机,自己在瑞宁的地位只会更加的稳当,也更能从容的对那些人下手了

    结束通话,陈明远正考虑再给叶万顺打个电话,告知叶晴雪的病情,手机猛地作响,接起来一听,传来慌里慌张的声音:“陈书记,我是小戴,您现在睡了没?”

    小戴,就是叶晴雪在岭南这边的助理,在医院的这两天,小戴也是一直寸步不离,是一个很忠心的下属。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陈明远的心头一沉,该不会又是叶晴雪的病情又恶化了吧。

    果然,小戴几乎是用哭的嗓门道:“陈书记,你快来看看叶总吧,她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连医生都束手无策了。”缓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都能正常进食了,晚上却突然说自己身子冷呼吸不过来,医生诊断了一下说身体状况正常,倒是精神可能因为这场大病出了些问题

    小戴吃吃艾艾的也不清楚,陈明远决断道:“你在那等着,我马上过去”便急忙忙穿上衣服跑了出去。

    赶到医院,小戴正守在护士站徘徊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见人来了,忙迎上去道:“陈书记,你可算是来了沐公子他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陈明远摆摆手,问道:“人现在怎么样了?”

    小戴指了指监控器,道:“刚才医生看她情绪有失控的迹象,就强行给她注射了镇定剂,现在人刚睡着呢……”

    陈明远忙疾步走进护士站,监护屏幕中,叶晴雪正闭目躺在病床上沉睡,脸色依然很是憔悴苍白,人也仿佛更瘦了,两弯修长的月牙眉紧紧蹙着,唇瓣不时蠕动,仿佛在做噩梦。

    她,难道是因为这种被隔离疏远的处境,回忆起年幼时被人离弃的不幸了吗?

    陈明远一阵的恍惚,他知道,叶晴雪一直都很缺少安全感,这才会极力维持着强势和冷酷,时刻防备着被再度伤害,惟独她的心却从未坚硬过,相反的,还很脆弱敏感,这种隔离的生活,加上病痛的折磨,只会让她再度产生被世界排挤冷落的无助感。

    自己就只能坐视她饱受折磨吗?

    陈明远望着幽深的走廊,脸色慢慢恢复平静。

    叶晴雪刚刚睁开眼睛,就被面前地一大束鲜花吓了一跳,鲜花后,露出陈明远的笑脸:“送你的。”

    叶晴雪张嘴结舌,久久说不出半句话,

    陈明远将鲜花放到了床头桌上,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静静的望着叶晴雪,窗外朝阳的几缕光线射入,投在病怏怏的的容颜上,泛着恬淡安宁的神韵。

    “你你怎么会进来的……”叶晴雪的清澈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色泽,甚至觉得自己还身处梦境。

    “这还用问,当然是得到医院的许可才能进来的。”陈明远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防护衣具,打趣道:“还别说,想进来一趟难度真不小,不止要检查身体情况,还要杀菌消毒,最后还硬逼着我签了一份责任书,才不情不愿的让我进来了。”

    叶晴雪的芳容骤变,忙挥着莹白的玉臂,惶急叫道:“你快出去出去别靠近我这病会传染的”

    陈明远立刻握住了她的玉洁皓腕,摇头轻笑道:“我既然敢进来,就没担心过这些”

    叶晴雪怔了怔,玉容透出难以言喻的神色,忍着心头的剧烈悸动,肃然道:“什么叫没担心过这不是开玩笑的搞不好还会死人的”

    陈明远依旧摇头,脸色坚毅。

    “你你怎么总改不了这臭脾气每次都只管自己定死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去”叶晴雪咬着樱唇,芳心一团乱麻,既有担忧也有愧疚,隐约的,还有那么几分感动,颤声道:“你要是真因为我出事了,让我怎么办,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向你的亲人朋友交代……还有佳音啊。”

    “你别想这些了,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会负责。”陈明远给她掖了掖被子,宽慰道:“你现在只需要静下心,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别想了。”末了,又开了一句玩笑:“而且,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混进来,一下子就出去了,不是太不划算了嘛”

    叶晴雪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有时候觉得这人稳重得年少老成,有时候又像个任性少年似的没心没肺,总让人拿他没辙,心头酸楚之下,责备道:“还以为你官越做大大,人肯定长进了,怎么做事还这么不知轻重,老叫人担惊受怕的,撇下正事跑来已经错了,现在还错上加错,你接下来拿什么底气去见佳音”顿了顿,又道:“这方面,寇北燕可比你有头脑多了”

    “你是认可他这种趋利避害的行径了?明知道你病重,却连门都不敢多靠近半步。”陈明远一笑置之。

    “他也是知道自己无济于事的……”说归说,叶晴雪却清楚寇北燕这种人,眼里只有功名利禄,让他为不相于的人牺牲一丁点都是万不可能的,又板着俏脸,娇嗔道:“那你呢,你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陈明远于脆道:“我不过是想兑现向你许下的承诺,任何时候,你都不会是一个人独撑着。”

    叶晴雪愕然失语,转瞬间,双眸浮出一团水雾汽,隐隐有泪光闪动,于是赶紧别过螓首,梦呓似的道:“就没见过你这种傻瓜……”

    冬日暖阳下,随着扑扇的睫毛,嘴角露出一丝恬静温柔的笑意,宛如湖光月色下摇曳的一枝丁香般婉约轻柔,那是她毕生首次流露出的罕见芳华。
正文 第341章 举报信
    当英雄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虽然在叶晴雪表现得潇洒傥荡,不过陈大公子还是得为他的鲁莽行径付出代价,刚出重症监护室,就被请去了院方早已准备好的高于病房,进行为期三天的隔离观察

    不过在得知了叶晴雪的心态情绪渐渐变得乐观,身子也在快速好转,陈明远就觉得自己的这些代价就值得了,说到底,他是比较重情义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自然看不惯是寇北燕那种毫无情义可言的行为,只是宦海之内,像寇北燕这样的人,始终大有人在。

    但是,让他因为私人利益,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政客,是绝不可能的

    三天后,交州机场的候机大厅里。

    “陈书记,实在是谢谢您对阿雪的关照了,还因此连累您也……唉,总之,我们一家子都永记您的大恩大德”叶万顺握着陈明远的手,满脸诚恳道:“等阿雪康复以后,我们一定亲自上门向您道谢。”

    他是三天前得知了女儿的病情,当时得知可能有性命危险,几乎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拉着妻子赶清晨的飞机直抵交州,这几天陈明远被隔离观察,都是老俩口照看着叶晴雪。

    陈明远摆手道:“大家一场交情,这些俗套规矩就免了吧,只要晴雪没事就好。”

    “嗳”叶万顺连连点头,了解了事情始末,饶是他一向市侩精明,也不得不折服于这种人格品质,特别是在这蝇营狗苟的体制里,简直是绝无仅有

    眼看广播在提示登机了,叶万顺犹豫了下,道:“陈书记,我可能还要再在这里呆几天,瑞宁那边的生意,我交给建文了,不过那小子还年轻,我总放不下心……”

    “放心,我会帮你盯着的,你只管安心和阿姨一起照顾晴雪吧。”陈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趁着这机会,好好解开你们父女俩的心结。”

    “我会的”叶万顺郑重点头,一直把他送到安检门,才道别离去。

    陈明远回到瑞宁的时候,谢文旭等人早在三天前就返回了,不过由于刚好撞上了元旦假期,所以他‘失踪,的三天倒也没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陈书记早”

    “书记好”

    工作日一早,陈明远来到县委大楼,一露面,所有看见他的人就热切地打着招呼,在楼道上不小心碰着的,就赶紧贴墙站立,把宽敞的楼梯给让出来,免得挤着了陈书记。

    “早,早”

    陈明远微微颔首,对跟自己打招呼的人一一回应,迈步拾阶而上。

    对于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他一一看在了眼里,很显然,中海招商会,满载而归的重磅消息,让他在瑞宁县的地位瞬间水涨船高。

    大家都在体制里混了那么久,心眼自然大多亮堂得很,不管什么于部,只要手中握有强有力的大项目,那么权力自然会稳若泰山,如今陈书记带队去中海一口气捞回来如此丰厚的战绩,甚至还有一个国内知名的大企业,可想而知,随着瑞宁县着重加强经济建设,陈书记也必将愈发的炙手可热

    不过,陈明远却不打算借此摆什么官威。

    他跟别的领导不一样,只要跟他打招呼的人,哪怕不认识,他也会客气回应。树立威信有很多种办法,如果要靠这种装腔拿势才能树立起威信,那这领导也算是白于了。

    刚出楼梯间,齐登平就出现了,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恭维道:“陈书记,您可算是回来了,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是时常惦记您呢”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齐主任了。”陈明远打了个招呼,抬腿往自己的办公室而去。

    齐登平接过他的手提包,就跟在了后面,现在陈明远还没指定秘书,只能由他包办了秘书的所有事务,“陈书记,经开区招商活动的结果出来了,我拿了过来,请您过目。”

    陈明远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招商结果,他早在隔离观察的时候,就从谢文旭那里获悉了,此刻无非是走个流程罢了。

    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陈明远正要进去,忽然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信封。

    齐登平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弯身把信捡了起来,不住的致歉道:“陈书记,我没有把好关,这封信是怎么来的,我完全不知道我这就把办公室的人都召集起来,一定要找到这个藏头缩尾的人给找出来”

    陈明远一摆手,淡淡道:“算了吧,一件小事,没必要大动于戈,信就放我这里吧”

    齐登平偷偷抹了一把冷汗,他早上来打扫办公室的时候,这封信还没有影子呢,自己只是到楼下办公室喝了口水,拿了要汇报的材料就赶到了楼梯口迎接陈书记,这封信就出现了,作案的肯定就是这栋大楼里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好在只是一封信,万一放点别的,自己这个办公室的副主任,可就难辞其咎了。

    陈明远往办公椅里一坐,抬手拿起茶杯,齐登平早已泡好了茶,此时热度刚刚好,

    齐登平这个管家还是很合格的,才几天的工夫,就完全摸透了陈明远的习惯规律,当然,他也是看准了陈明远如日中天的形势,急着想攒足印象分

    齐登平把要汇报的材料,以及那封信,一起放在了桌上,道:“陈书记,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你去忙吧”

    陈明远一点头,待齐登平出去后,抿了小一口茶,直接把这次招商的成果汇报搁在一边,直接拿起了那封信拆来看了。

    果不其然,这是一封举报信,里面的内容,是举报县公安局的领导利用职权,在县里这几年的拆迁改造以及项目投标中,为开发商牟取不法的便利,大肆掠夺农民的用地以及压榨补偿款,最为著名的就是县城郊区的那场大规模拆迁工程,当有人上访告状,不仅私自动用警力镇压,还以莫须有的罪名强行拘捕了几个带头上访的住户,其中,更有人在被审讯期间,离奇的在看守所内坠楼身亡

    对于死亡的理由,官方给出的答复是,死者生前和其他犯人追打玩闹的过程中,不慎从楼顶摔下去的

    看到这里,陈明远冷冷一笑,典型的躲猫猫

    重新看了信函的内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不过根据几点线索,陈明远还是猜到这开发商就是县里的建筑龙头企业,梁王爷梁玉的正新建筑

    又看看那桩拆迁工程,地点赫然正是自己刚买下的那栋小区的原地址

    斟酌片刻,陈明远即刻拿起手机给尹庆宁拨了电话。

    “哥,我按你说的,一直盯着那家伙”尹庆宁沉声道:“跟你猜得一样,你前脚刚去中海招商,安志华后脚就把梁玉给放了,这几天梁玉比以前还要嚣张,成天到处宣扬你拿他没招的事儿,尾巴都翘上天了,我都恨不得找几个弟兄把他堵在胡同里,打他个满脸开花”

    陈明远莞尔一笑,悠悠道:“随他吧,一个下三流的奸商,打他都嫌脏了手”

    “先不说这个了,有件事,你帮我去查查,就是你修车厂那一带之前曾经有一桩大型的拆迁工程,据说当时有上访户意外死亡,你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最好能找到死者的家属。”

    尹庆宁毫不犹豫道:“行,我争取两天内查清楚”

    挂了电话,陈明远又看了两眼举报信,就锁进了抽屉。
正文 第342章 无心插柳
    碰头会照例还是在小会议室进行,简单的过了下明天常委会的议题。

    毋庸置疑,主要议题就是总结此次招商的成果,在这个基础上,讨论研究加快瑞宁县的经济发展,进一步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努力让一批新项目大项目落户瑞宁。

    陈明远简单介绍了经开区获得的投资项目,即便在座的都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详细的报告,依然令几位常委一阵诧异,着实没想不到,去中海跑了一趟,竟拉来了如此丰厚可观的潜在投资项目

    有鉴于此,原本对陈明远不太感冒的那些人,神色都有些耐人寻味,大概谁都没想到这稚嫩的小书记,在招商引资上颇有一套吧。

    刘郁离也难得的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赞赏道:“看来咱们的陈书记真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啊,第一次跑招商,就获得了如此大的成功,如果天一集团能落户我们瑞宁,那将极大地促进我们全县的经济发展。”

    “能取得这些成绩,离不开两位班长的大力支持。”陈明远谦逊了几句,“火车跑得快,还靠车头带,有刘书记你们在前面带路,我们只要跟在你后面出力使劲就行了。”

    会议室顿时笑音萦绕,惟独黄世绅轻轻叹了一息,颇为尴尬道:“和陈书记一比,我实在是臊得慌啊,都恨不得钻桌底下去了。”

    “黄县长也不必太过自责嘛,人力有时而穷,这次岭南的招商虽然有些不太尽如人意,不过总体表现还是可以的,只是不巧碰上了传染病的肆虐,这是典型的不可抗力因素,与人无尤。”刘郁离劝勉了几句,“况且,这一次,你还是谈下来了几个不错的项目嘛,我听下面的同志说,其中还有一个大型的外资企业?”

    提到这茬,黄世绅的脸色立刻好看了许多,轻咳了一声,点头道:“还是刘书记的消息灵通,这件事,我正打算提一提的,这是一家来自韩国的企业,叫泰兴集团,主营造纸,据说规模可以排进韩国造纸行业的前五名……”一边讲解着,一边让秘书把材料分发到每个常委的手中,绘声绘色道:“这次在交州的招商会上,我和泰兴集团的崔永浩崔部长初步接洽了一下,经过我的努力争取,崔部长对瑞宁各方面的条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临走之前,还表示会重点向集团高层推荐我们。”

    “如果这项目能够顺利达成,泰兴集团打算在我们这投资建设东南沿海最大规模最大产量的工业用纸生产基地,初步预算,投资额为两个亿,同志们,这不是人民币,是美金啊”

    在座的常委就有人发出一声低呼,两亿美金可是天大的投资手笔了,几乎可以和天一集团的项目媲美了,如果都能够争取到瑞宁县,那大家的政绩就都不用愁了。

    黄世绅扫了一圈,看到其它常委那意外和震惊的表情,更加意气风发了,嗓门又提了一截,道:“关键的是,他们生产的主要是工业纸,众所周知,温海的印刷业相当昌盛繁荣,以泰兴集团的产量规模,到时候销路肯定是源源不绝,还能间接的降低印刷企业的成本,提高市场竞争力,可谓是一举多得啊,依我看,这完全是为咱们县量身定做的超优质项目”

    陈明远暗暗冷笑,笑面虎果然名不虚传,既赢回了风头,还不忘贬低一下自己的汽配项目,彰显他的造纸项目才是最适合瑞宁县的

    不过说到量身定做,也确实是有些道理。

    除了温海的印刷业发达,另外,瑞宁的木材资源相当丰富,县西更是拥有好几处茂密成片的竹树林,而这些,恰恰就是造纸厂最主要的原材料

    这项目,与其说是黄世绅争取来的,倒不如说是韩国人看中了瑞宁的生态资源

    一念及此,陈明远暗暗叹息,从改革开放以来,国内的经济发展始终是建立在牺牲资源的基础上,很多政府拼命努力拉来了外企,而这些外企除了不断索要优惠政策,还贪婪的攫取地方的自然资源破坏生态环境,到最后,政府拿到了税收,官员拿到了政绩,外商赚足了钱,而留给地方的,只剩下一个满目疮痍的环境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竭泽而渔,但只有这一个途径,才能在短期内提升经济水平,也只有当国家自主的工业实力赶超国际水准了,逐步向着高科技行业转型,才能逐杜绝这一恶性循环。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对于这些视gdp为政治生命的官员来说,他们不会考虑得太长远,能在任期内揽下这些政绩,才是最关键的,所以陈明远也懒得充圣人自讨没趣。

    “太好了这可真是两头开花喜上加喜当初委派陈书记和黄县长分头招商,没想到竟能收到这样的奇效,为瑞宁一下子拉来了两个史无前例的大项目看来,我得提前向市里为两位同志请功了”刘郁离的笑容也是前所未有的灿烂,忙追问道:“对了,黄县长,泰兴集团有没有和你约定什么时候来瑞宁考察?”

    “这个嘛……”黄世绅的脸色僵了一下,讪讪道:“我前几天和那位崔部长联络了一下,他似乎还有些事务需要留在国内处理,要是晚些回韩国,另外,他可能也是希望等国内的疫情稳定些了,再做定夺吧。”

    说到这里,黄世绅只觉得自己最近霉运连连,原本岭南的招商机遇明显强中海一大筹,却偏偏碰上一场传染病,好不容易谈了一宗大项目吧,谁晓得那位崔部长竟然因为偷运文物被拘留了,到今天为止,韩国领事馆都还没把人给捞出来

    通过在交州的熟人,黄世绅听闻崔部长是因为不小心得罪了几个岭南的大公子爷,才被人借机整治的,至于真伪,他还难以确定,不过他是决计不会把这桩丑事拿出来说的,这不是自扇嘴巴嘛

    闻言,刘郁离不免有些失望,他起初还指望黄世绅能借这项目和陈明远分庭抗礼的,偏偏黄世绅实在不争气,便道:“韩国人做事向来谨慎,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黄县长也不能松懈,接下来还得抓紧和泰兴集团联系,争取早日定下会晤的时间表”

    黄世绅满口应承,无奈接受了暂时隐忍的结果,此刻,他哪里晓得,坏了他好事的罪魁祸首,就坐在了他的面前。

    造纸项目暂时搁置了,刘郁离只好把天平又倾斜向了陈明远,道:“那现在,我们只能集合所有的力量,重点抓牢天一集团的汽配项目,陈书记,天一集团现在有具体的答复了没?”

    陈明远点点头,道:“上午谢文旭给我打过电话,天一集团来了传真,下周一,天一集团将有一个二十人组成的考察团,由他们的董事长任天平亲自带队,对我们瑞宁进行考察”

    “陈书记似乎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啊”刘郁离感叹了一下,当下就拍了板,道:“这件事关乎我县经济发展的大局,必须高度重视,我建议,下周的工作安排全部以准备迎接天一集团的考察工作来展开,认真准备积极筹划,务必做好每一项细节工作,以最佳的姿态,认真做好此次接待工作,积极争取项目落户”

    “陈书记,项目是你争取来的,就由你来负责考察的接待谈判等一切事宜。”事关全局的利益,刘郁离还是很公私分明的,征询道:“你有什么提议或者要求,可以现在提一提,只要是有助于你开展工作的。”

    陈明远笑道:“特殊要求就没了,只希望县里能保障考察期间,县里各机关部门的效率以及治安等情况,尽量给考察团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是应当的,也必须做足。”刘郁离转向熊路涛,正色道:“熊县长,还得劳烦你在政府那边做一下动员工作了,特别是治安工作,得催促安局长他们紧抓不懈,绝不能出现半点纰漏”

    熊路涛嘴上答应着,心里暗暗发苦,自己搞动员,也得安志华那帮人肯听才行啊,说到底,这还是手里没实权,腰杆挺不直

    分配完任务,刘郁离就宣布散会了,临走前,单独叫住了陈明远,“这项目事关重大,我们得提前向市里汇报一声,刚好我明天上市里办事,你和我一块吧。”

    陈明远点点头。

    刘郁离又看了他两眼,正色道:“总之,这个项目我会支持的,你尽管放手去于,需要什么政策,县里都会酌情给予考虑的”

    陈明远笑了笑,刘郁离也是老奸巨猾,他这是划出自己的底线,要政策我可以给,但你别仗着这份功绩捞过界就行了。

    这时,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他看了眼号码,便匆匆向刘郁离告辞,边往办公室走,边接了起来,尹庆宁兴冲冲道:“哥,我查到了,真巧了,我修车厂的一个学徒就是那上访死者生前的邻居,那死者的家属都被安志华梁玉他们合伙赶出瑞宁了,那学徒有办法联系到,不过需要费点周折,对了,那死者生前还有个未婚妻还在留在县里……”
正文 第343章 都想捞一笔
    一月初,国家公开了非典疫情,并开始在全国范围内采取控制措施。

    与此同时,世界卫生组织也将华夏国列为疫区,并发布了对岭南燕京等省市的旅游警告。

    虽然疫情的控制距离陈明远的想法未免差强人意,但在不知道该传染病危害的情况下,国家做出的应急反应,已经迈进了大大的一步,使得疫情并没有在全国大规模爆发。

    据说,事后岑瑞文和沐定音以及宁立忠在政治/局的表态的到了许多好评,正是这三位新晋常委的力主,促使中央高层对待这场传染病的重视程度,在疫情爆发阶段就提到了最高警戒线,另外他们提出的一些防控措施,在后来也被证明起到了不俗的作用。

    在全国各地按照中央文件展开严格监测工作的同时,陈明远也全力筹备着迎接考察团的莅临。

    周一,也就是天一集团要来考察的那天上午,陈明远早早的带着谢文旭往温海市出发了,按照事先的约定,由他一路陪同着考察团抵达瑞宁县。

    十点半左右,已经站在温海高速公路出口的陈明远,发现市长梁启茹副书记罗凯带着市里的相关领导也亲自来到了高速公路出口,准备迎接来访的天一集团的考察团。

    平时市里如果有招商引资项目,一般都是市招商局的领导全程陪同,如果项目规模大,分管招商工作的副市长会全程陪同,但今天市长和副书记两大常委同时出马,可见市里对天一集团这次投资项目是何等的重视,将近二十亿的投资,不管哪个地方,都会让领导们坐不住。

    陈宁连忙上前,罗凯下车后,握着他的手,笑道:“明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才上任多久,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是让市领导都大大震惊了一次,你放心,市里这次一定帮助你们通过这次考察,让天一集团在你们新河投资建厂,是不是啊,梁市长。”

    说完,望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市长梁启茹。

    陈明远和梁启茹早已相识,不过来了几个月,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梁启茹碰到面。

    梁启茹笑容可掬道:“这是当然,天一集团是瑞宁招来的,市政府理应全力支持瑞宁通过这次考察,更何况,这还是陈书记上任以来的第一件大项目,这开门炮必须得打得响亮”

    陈宁握住梁启茹的手,道:“谢谢梁市长的支持。”

    忽然,梁启茹似乎随意的说了句:“杜书记对这项目的期望值也很高啊,你们瑞宁班子可要精诚团结,唱好这出戏。”

    陈明远笑而不语。

    杜书记,就是温海市委书记杜启然,也是刘郁离在市里最大的组织靠山

    前些日子,刘郁离说是带陈明远去市里沟通这次的接待工作,却只是单独拜访了杜启然就匆匆返回了,在官场上,这显然是一大信号

    市里的情况,跟县里非常相似,都是党委和政府一把手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像梁启茹的嫡系熊路涛,在瑞宁县被刘郁离压得透不过气来,可以想象市委两大山头的关系也不会和睦到哪里去。

    特别是这次的换届,梁启茹最终没有成功的再上一级,就是被杜启然堵住了路。

    做官是个逆水行舟的事,不进则退,对于到了一定级别的领导来说,最重要的就不是政绩,而是卡位,必须要在适合的年龄,卡住适合的位置。只要卡住了正确的位置,哪怕不用费什么力,前途照样繁华似锦,而一旦错过卡位良机,就会一步晚步步晚。

    在这方面,成功的例子是宁立忠沐定音,五十岁之前成功地坐到了省正部级,所以很顺利就再次晋升了。

    而失败的例子,就是梁启茹了,这次冲击市委书记失败,就得再等一任或者另寻出路,可岁数不等人,等下一任再次冲击的时候,资历绝对是足够了,可年龄又成了一道迈不过的坎,以前讲的是七上八下,而现在提倡于部年轻化,很多地方都已经实行五上六下了,一比年龄,就又被年轻的于部给淘汰了。

    由此可见,梁启茹对杜启然的怨念只会与日俱增,虽然支持这次的项目,却不愿意这些好处被刘郁离以及他的上司杜启然占了大份。

    再瞅瞅罗凯,想必这两个人都对杜启然是同仇敌忾,正紧密靠在一起呢

    这时,从高速公路下来一个都挂着中海市牌照的小型车队,有于部就兴奋的道:“来了。来了。”

    车队在迎接人群前停了下来,首先从车上下来的天一集团副总任天翔等人,簇拥着一名气势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满面的笑容。

    “欢迎任董事长大驾光临”陈明远率先迎了上去。

    任天平微笑握手,亲热的拍了陈明远的手背两下,道:“陈先生,好啊,这一眨眼,你都当上一方领导了,前程不可限量。”

    “还要请任董多支持我的工作。”陈明远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然后又介绍了梁启茹等主要领导。

    任天平笑着和众人一一握手,梁启茹等人也不敢怠慢,客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任天平头上笼罩的中海首富名号,已经诠释了太多的内涵。

    寒暄完毕,几人纷纷上车,由警车开道,一路向瑞宁驶去。

    同一时间,县里的领导早已等在了县城入口处的公路边,天寒地冻的,有些于部受不住,就暂时避在车里躲风。

    县公安局的车里,安志华抽着烟,眺望着前方的动静,嘀咕道:“这都饭点了,怎么还没影,人都快冻僵了。”

    “领导不都在风里守着嘛,我们急个什么劲。”县财政局局长缪玉喜修剪着指甲,慢条斯理道:“再说了,这是那娃娃书记拉来的项目,成不成,都跟咱们没多少关系。”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黄县长他们就难道由着那小子占上风了?”安志华满腹牢骚。

    “形势比人强啊,谁让那小子一下子拉到了这么大的项目,偏偏黄县长的项目又暂时黄了。”缪玉喜的嘴角忽然一翘,悠悠道:“不过你也犯不着急,如果这项目真能谈下来,咱们的好处也不会少。”

    安志华双眼一亮,试探性道:“你的意思是再用老法子捞一笔?”

    缪玉喜腹诽这同伴简直是蠢笨如猪,皱眉道:“除了敲诈,你还能不能想点其他的路子,这是连省委都重视的项目,人家的董事长还是中海首富,可以和政治/局委员通上话的人物,你要再像之前那样威逼,人家一通电话打出去,大家都得歇菜”

    安志华扁扁嘴,让他敲诈还行,动脑子的事,还是缪玉喜擅长,“那你说怎么捞?”

    “这还用问,光明正大的捞呗”缪玉喜得意一笑:“我听黄县长说了,如果这次天一集团能落户,市里和县里决定在经开区打造一个汽配工业园,作为咱们瑞宁乃至省南的产业支柱,这么一大桩大建设工程,只要能揽下半成,油水就肥溜溜的了”

    “县里现在就属正新建筑的实力最强,到时候让梁玉去竞标,我们再在后面推一下,不愁吃不下来”

    “好主意啊”安志华振奋不已,“我回头就跟梁玉说去”

    “毛躁什么”缪玉喜冷冷道:“这事情,黄县长自然会跟梁玉提的,不过,你也得跟梁玉知会一声,最近收敛一点,别再闹出事了,也别成天尽跟陈明远对着于,没好处,钞票才是最实在的。”

    “成,我会提醒他……”安志华话音刚落,忽然看到市长车队疾驰而来,连忙和缪玉喜跑下去加入了迎接队伍。
正文 第344章 火中取栗(上)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计划,等天一集团的考察代表到达之后,县里会先举行一个隆重欢迎仪式,在这个仪式上,会由县长熊路涛来简单介绍一下瑞宁县的大概情况。

    不过由于梁启茹罗凯等市委领导在温海设下的接风宴持续了太长时间,导致车队比预定时间整整迟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可怜刘郁离等县委官员在大冷天里站得饥肠辘辘,但当车队抵达之后,依旧不得不堆满笑脸的夹道欢迎。

    “同志们,此次天一集团投资对我市的重要性,我这里就不再多讲了。”把任天平等人护送到县招待所稍事休息的间隙,梁启茹不忘给于部们做动员工作,“我就讲一条,一定要想方设法,把这笔投资留在我们温海市”

    “请市长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会竭尽全力来争取这笔投资的”熊路涛率先表态,作为上一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他自然是跟梁启茹同气连枝的。

    刘郁离却清了一下嗓子,皮笑肉不笑道:“这次能吸引天一集团莅临考察,是陈书记等众多于部辛勤工作的成果,我们不会辜负了市里的期望和重托。

    陈明远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发现梁启茹虽然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眼中却浮现出一抹阴霾。

    看来梁启茹对瑞宁县的成见很深啊,所以才说要把项目留在温海市,而刘郁离却只提瑞宁县,不提市里,明显在暗示这项目是瑞宁县自己的事情,不劳领导“费心”了。

    “你们有这个态度和信心,市里很高兴”梁启茹微微颔首,道:“市里下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接待活动,接下来的考察行程,就由罗书记来全程陪同

    说完,跟罗凯交代了两句,就要起身,似乎不愿意在瑞宁多待片刻。

    “市长,我送您”熊路涛连忙在前面沿路,不过刘郁离黄世绅等人却是“反应迟缓”,这一幕别提有多诡异了。

    梁启茹轻哼了一声,踱步离去。

    “情况你也看到了,市里面,杜书记和梁市长的分歧很深,刘郁离又很得杜书记的器重,这些年来,虽然葛部长他们都对刘郁离的强势相当不满,但有杜书记的庇护,所以谁都奈何不了他。”趁着大家去房间吃饭休息的时候,罗凯单独把陈明远请到了房间:“不过,刘郁离确实做得有些过份了,搞得这瑞宁县好像是他的独立王国,你来的这几个月,没少遭他刁难吧?”

    “还好吧,老刘的脾气是挺犟,不过作风还是挺正派的。”陈明远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老弟,作风再正派,难保不会有私心,这点,你和我应该都清楚。”罗凯明显在暗示当初广电集团的事情,纵然是白省长那样清廉正直的人,照样会偏袒他的舅子,刘来德,用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态道:“所以这次天一集团的投资,你还是要再重视一些才行啊”

    陈明远笑了笑,他知道罗凯这次倒真是善意的提醒,提醒自己要把这项目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千万不要被别人钻了空子

    在宦海,只要有利益,就必然有争斗,况且这次还是总投资高达十几亿的大项目,早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的虎视眈眈了。

    不过,随后的事实证明罗凯有些杞人忧天了。

    当天下午,任天平等人来到经开区实地考察的时候,不管到哪里,刘郁离等人都在做闷葫芦,如果没人问,他们就不主动讲话,一切全都由陈明远负责介绍。

    显然,正因为这项目太过重要了,刘郁离等人自然会慎之又慎,也明白如果贸然插手的话,很可能会闹出幺蛾子了,到最后说不定就是个鸡飞蛋打一场空的结局,谁也占不到好处,倒不就交给陈明远去做,他只要负责大政策上的审核就行了。

    “任董,这片广袤的厂区,就是未来汽配工业园的雏形了。”站在刚被推平的土地,陈明远绘声绘色的讲解着,“瑞宁的汽配业已经初具规模,将近占据了全县工业产值的一半,不过规模大多参差不齐,所以省里以及市县准备整合资源立志做强做大,如果工业园能够顺利崛起,到时候产品将直接供应东江省及周边省份汽车制造企业,可辐射周边六省汽车零部件的需求。”顿了顿,微笑道:“当然,如果任董愿意在这落户,那就无异于如虎添翼了。”

    任天平昂然长笑,抚掌道:“这蓝图编制得倒是美轮美奂,好像未来东南沿海的汽车工业要以你们这做基点了,不过空头支票谁都会开,关键的,还得看你们这能拿出什么卖点,要知道,其他的备选址,开出的政策大多比你们这好。”

    虽然碍于岑瑞文的面子,他得卖这层面子,给陈家的长子嫡孙抬抬轿子,不过在商言商,他也不能赔本赚吆喝。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如果没有足够的底牌,我也不好意思请任董千里迢迢跑一趟。”陈明远从容自若地分析道:“众所周知,温海是传统机械加工制造业基地,技术人才和产业配套等潜力优势明显;另外汽车零部件产业是开发区主导产业之一,这些给您的那份资料里面都有描述;在交通方面,国道贯穿了我们瑞宁离机场及港口的路程,都在一百公里以内,另外,明年初省南高速公路将会全县竣工,到时候我们这到甬城以及中海的路程将会至少缩短两个小时”

    “最后一点,经过我们和省政府的协议,今后入园企业可以享受到东江省和温海市政府的各项现行优惠政策,我们瑞宁也将竭诚为每一个入园企业提供全方位的“保姆式”服务”

    “保姆式服务……这提点还挺新奇的,不错不错。”任天平颔首轻笑,不禁赞叹道:“像陈书记这样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可惜只是于部,如果陈书记肯跳槽来我们天一集团的话,何尝不是如虎添翼呢”

    罗凯接腔道:“任董事长,您这是想要挖我们温海的墙角啊,明远同志可是我们温海的优秀于部,我可是不会放的”

    “是啊,我们县还指望着明远同志多创造怎么能放他走呢。”刘郁离也附和着打趣道:“陈书记,你可不能跳槽啊”

    其余的于部也是纷纷陪笑,心里却都活络开了,据传闻,这位中海首富是中海市委书记岑瑞文的嫡系,行事作风向来高傲冷酷,对市委领导都矜持得很,惟独对陈书记青睐有加,难道说……陈书记不仅有宁立忠的背景,还有岑瑞文的影子吗?

    见两人旁若无人的套近乎,黄世绅的心里暗暗发苦,看来接下来想捞油水的计划有些悬了。

    正兀自惆怅之际,远远的,忽然从后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循声看去,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厂区门口正乱哄哄的。

    刘郁离的脸色一下就难看了,立刻朝安志华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过去看一看,可惜,任天平已经领人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一些县委领导才发现这是前不久刚撤走的天星汽配厂,不过当看到眼前的狼藉场面,饶是罗凯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我们这刚才差点被人砸了”一个年轻人火急火燎的跑了上来,指着一面被泼了红油漆的墙体,惊怒道:“你们瞧瞧光天化日的,这还有没有王法啊”

    安志华的心肝一沉,走上去环视了一下场面,沉声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那年轻人哭丧着脸,指着墙角被破坏殆尽的砖瓦材料,道:“我家前不久刚盘下了这处厂房,正想改造一下就准备招工了,也没得罪过谁,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伙人,前几天忽然找上门,说我们这的工程必须交给他们公司于,否则后果自负,结果就……”

    “哪家公司的?”刘郁离声色俱厉道,眼角的青筋都勃起了

    “他们没说……”年轻人摇摇头,眼看刘郁离几乎要吃人的狰狞神色,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道:“这是我爸给我的名片,他说前不久在这附近认识了一个建筑公司的大老板,在瑞宁挺有势力的,所以我刚才联系了他,他说能帮我摆平……”

    一看见那张名片上,梁玉的大名,黄世绅在那一刻险些呼吸停止,娘的,这不就是自家大舅子的公司嘛

    “正新建筑……”刘郁离夺过名片扫了两眼,立刻狠狠剜了黄世绅一眼,心说你家大舅子于的好事啊,平常尽赚些黑心钱,现在竟然还变本加厉,还在如今重要的关头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那位梁老板还说只要把工程交给他们公司搞,保证那伙人就不敢再来了,听口气,他似乎知道那伙人……”年轻人还在滔滔不绝着告状,不过任天平已经没兴趣多听了,摇了摇头,一声不吭的往车子走去。

    看到这一幕,黄世绅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脸色几乎苍白如纸,却不知道今晚的瑞宁会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了。
正文 第345章 火中取栗(下)
    在全县乃至市委都倾力争取大项目的关键时刻,瑞宁的治安警报陡然被敲响了,而且还是当着考察代表的面,闹出了企业被人勒索破坏的恶劣事件,注定今晚以及未来的瑞宁绝不会安宁太平

    仅仅十分钟,在刘郁离正向安志华下达严查嫌疑人的指示不久,梁启茹的电话就飚了过来,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了个一通:“岂有此理你们瑞宁班子到底想搞什么玩意我才走了几小时,就惹起了这么大的麻烦,你这县委书记是怎么当的?事先又是怎么安排的考察工作?还是把我这市长的指示全当耳旁风了?”

    很难想象,一个地级市的市长,会如此不顾官仪的破口大骂,显然,梁启茹的怒火真是到了临界点,一个十几亿的大项目,要是真因为这枝节被搅黄掉的话,估计把瑞宁领导班子全撤的心思都有了

    况且,一想到刘郁离对自己权威的屡次挑衅,梁市长的肝火就不住地往外头狂冒,有了这口实,还不得狠狠给点颜色。

    偌大的把柄被逮住了,刘郁离无从辩解,只得忍着满腹的憋屈赶回了县委大院,召集在家的所有领导开一个紧急会议,商讨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并且平息天一集团的不满。

    看着刘郁离猪肝色的脸色,黄世绅的心里也是不停打鼓,说实话,天一集团的项目成不成,对他的影响还是其次,关键还是梁玉的公司被卷了进去,如果因此惹祸上身,查出个子丑寅卯,那很有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啊

    娘希匹的老子都让缪玉喜提醒这王八蛋最近收敛一些了,怎么还敢顶风犯事,这不是给自己出难题嘛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时候,陈明远把那张名片往桌子中央一丢,沉声道:“我觉得有必要去查查正新建筑了,既然这个梁玉说能摆得平,那肯定和那伙人有瓜葛,甚至有可能他们就有沾手,里应外合想勒索一笔,毕竟,这些事,在经开区里发生了不止一两次了,我第一次下去走动的时候,就恰好碰上了一起。”

    一众常委们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这些事,在座的又有几个不晓得呢,只是谁都不敢直接揭破这层黑幕。

    刘郁离阴晴不定道:“陈书记觉得应该如何调查?”

    “等调查出结果了,人估计都跑光了。”陈明远直截了当道:“我建议现在对正新建筑彻查,让警方带着受害者叶建文亲自去认人”

    黄世绅的腮帮颤抖了两下,心知陈明远这是要对自家小舅子下死手了

    不过,无论黄世绅还是黄世绅,谁都没法拒绝这一要求。

    毕竟这次的案子将直接损害到陈明远千辛万苦拉来的项目,作为主要的‘利益受害者,,以及此次招商的负责人,他有资格也有权力要求严查到底

    “安局长火速去办,一旦发现嫌疑人,立据捉拿归案”刘郁离的一声令下,让安志华顿时左右为难,迎上黄世绅的眼神暗示,略一思忖,就打算找时机给梁玉打个电话警醒他提前做好准备。

    可惜,仿佛天也要亡他们。

    这时,刚去招待所安抚完任天平的罗凯匆匆走了进来,背负着双手,面沉如水道:“你不用去了,我已经让人带受害者去公安局等着认人了”环顾全场,寒声道:“刚才经过市委常委会的紧急商讨,鉴于此次案件带来的负面影响,以及给招商造成的严重损害,市委决定成立了临时调查组,由我全权负责案件的侦破工作,现在市公安局的警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所有人面色大变,没想到市委的雷霆震怒来得如此迅疾汹涌,黄世绅最先按捺不住,辩白道:“罗书记,这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这不过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又没有造成人员和巨大的财产损失,县里完全有能力妥当处理,这样子……会寒了同志们的心啊。”

    “寒心?”罗凯冷冷一晒,质问道:“究竟是市委让你们寒心了,还是你们让瑞宁老百姓寒心?”

    黄世绅被噎得哑口无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瑞宁的这种风气都由来已久了,早前不知道有多少企业和业主被地霸威逼勒索,那家天星汽配更是被逼得直接撤资,这样赤裸裸的恶黑势力,盘踞了瑞宁这么多年,你们这些父母官竟然还置若罔闻的?”罗凯的一字一句都犹如利剑直戳入所有人的心坎,“还有这公安局长,工作很失职啊,之前的打黑整风行动持续了那么久,不止没把黑打掉一分半点,反而还姑息助长了”

    “罗书记,您您听我解释啊……”

    安志华的牙关不住的打着颤抖,结结巴巴的,嗓子眼直发紧,怎么也讲不出一句话来。

    “安志华,你等着去跟纪委解释吧”罗凯的手伸到前面,把几封信函摔在了桌上,又拍击了一下桌面,疾言厉色道:“我要是不来这一趟,还不知道瑞宁有这么一个天大的涉黑团伙,而你这公安局长竟然还是团伙头目,可真是让我长了见识,这些信的内容,有检举你巧立名目向商家收保护费的,有举报你收取贿赂为他人免罚减刑的,也有检举你为一些非法的经营活动充当保护伞的,其中就有那家正新建筑”

    一听这话,黄世绅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安志华更是如遭雷击,顿时腿一软,差点晕倒在地,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些信函,犹如看着自己的死刑判决书,不住摇头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对,这是诬陷诬陷罗书记,这一定是那些黑恶分子对我心怀怨恨,设计狭私报复我,您可不能听那些人的一面之词啊”

    “是不是诬陷,回头自然会给你一个说法”罗凯懒得看安志华面若死灰的丑脸,一挥手,当场宣布停止安志华的一切职务

    “这一定是诬陷诬陷啊”安志华声嘶力竭,还打算做最后一搏。

    “带走”刘郁离猛的站起了身,浑身迸发着凌厉的煞气,指示纪委于部架起浑身稀软的安志华就拖走了,几把火连续烧下来,几乎把他的乌纱帽都点着了,又被市委领导揪出了如此恶劣的违纪犯罪,分明是要把他也拖入泥潭啊

    思及于此,他的目光更是骇人,死死的盯着黄世绅,想不到自己的纵然偏袒,倒是养虎为患了,让黄世绅养出了这么一头凶残贪婪的恶犬,犯下了这么多的滔天重罪

    黄世绅的头皮阵阵发麻,甚至没敢和刘郁离对视,心里一团乱麻,纵然他平常诡计多端,但此刻连遭突变,已经让他彻底失了分寸,溃败如山倒一般,恍惚间,甚至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这些人,早已不知不觉间踏入一个预先设置好的陷阱里,被人不偏不移的逐个击破

    蓦地,他忍不住瞥了眼陈明远,见他镇定自若的啜着茶水,心脏猛的抽搐了一下,脑海浮出了一个大胆的遐想,只是又不太敢相信,毕竟,这些假设如果真的成立,那么这个年轻人,就实在是太可怕了,城府深得远超想象

    就在一场风暴在县委大院上空酝酿扩张的时候,梁玉正在临海别墅和他的情人亲热,正于得热火朝天之际,电话急促的响了起来,是公司的一名业务经理打来的,惶急地喊道:“梁总,出大事了,咱们公司外面来了上百个公安,好像是对咱们来的?”

    梁玉搂着娇艳的小蜜上下其手,嘴上骂咧道:“滚你妈的,少他妈胡扯,上百公安?你他妈以为咱们是恐怖分子啊,安志华的脑袋又没进水”

    那经理唯唯诺诺道:“不是安局长带队的,是是副局长宋彪”

    “宋彪?那条哈巴狗算哪根葱,也敢给老子下眼药?”梁玉有些难以置信,突然就听电话里门“嘭”的炸响,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短促有力的吆喝:“不许动,举手,举手。”

    梁玉一呆,连忙挂了电话,一把将还在他身上腻味的情人推开,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忙打给妹夫黄世绅,电话响了好久,也没人接听。

    这一刻,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弥漫了梁玉的全身,让他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碜,正茫然无措之际,手机很突兀的响起来,是一个固定电话,梁玉一接通,就听见缪玉喜说了一句“离开瑞宁”,随即就挂了电话。

    梁玉知道大难临头了,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急匆匆冲进卧房,拉开一个枕头套,然后打开保险箱,开始从里面将一叠叠钞票拿出来,火速塞进了枕头套里,直到塞满了,才衣衫不整的冲出别墅,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准备连夜逃离。

    但人倒霉喝水都塞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正常的车子,此刻竟是怎么都无法点着火了

    “王八蛋”

    梁玉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立即撒腿跑出了别墅区,准备在路口拦一辆车子,只是当看到在夜风中呼啸而来的警车时,他仿佛被人抽掉了筋,身躯变得松松垮垮,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才悚然惊醒到一张天罗地网早已罩住了自己,插翅都难飞出去了
正文 第346章 天降瑞雷
    生活总是充满着戏剧化的色彩。

    横行瑞宁数年之久的梁王爷垮了,不管在他锒铛入狱之前是何等的风光嚣张,也不管传闻中他的背景后台有多硬扎,短短一个昼夜的时间,他的公司以及附属势力,在市县两级公安系统的雷霆打击下,几乎被连根拔起。

    当警车的鸣笛声在县城里响彻了整整两天两夜,翌日清晨,县公安局以及拘留所内已经拘押了近百号人,俱是正新建筑的职工以及那些给梁玉卖命的黑道分子,这些人都是梁玉的亲信,拔出萝卜带出泥,梁玉这棵大树倒下,他们也跑不掉。

    另外,通过知情人的告发,警方还在正新建筑的地下室搜到了大批的管制类刀具和猎枪等非法器械,经由罗凯上报市委以后,随即特警支队出动,开始对当地的这伙黑恶势力展开大规模扫荡。

    总而言之,梁玉被法办已成定局,无可更改。

    县公安副局长宋彪在旁边给罗凯介绍情况,说是县局一直在秘密调查正新建筑公司,怀疑这个公司涉黑,办了许多违法的勾当,他手中就掌握了不少切实可靠的线索和情报

    望着如泉水般喷涌出来的举报信以及不断站出来的证人,罗凯越看,脸色越是难看,拳头在桌子上愤怒地锤击了几下,怒不可遏道:“这样罪恶昭彰的涉黑团伙,为祸地方这么些年,犯下了这么多罄竹难书的重罪,怎么到现在才挖出来?你们瑞宁于部的眼睛难不成都是瞎的?即便眼睛瞎了,那耳朵呢?我看你们不是真聋,只是习惯性的装聋作哑了”

    一番话唬得在场的县委领导们皆是噤若寒蝉,刘郁离的老脸更是涨得通红,大气都不敢喘。

    事到如今,这件案件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如同一颗火种烙在他的心眼上,而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还得紧张观望着市委乃至省委的态度

    安志华已经被正式双规了,随着那些举报信函被逐一证实,纪委更是从他的家中搜索了大量的珠宝首饰以及巨额存折,加上他在县里以及市里拥有的二十余套公寓和商铺,总价值高达几千万,根据众多的线索证据,这些不法财产的绝大部分,都来自于他和梁玉的勾结合作。

    换言之,安志华也是这个大型涉黑团伙的另一大头目

    正是在安志华的保驾护航下,梁玉的建筑公司这些年才能轻易的通过各种不法渠道大敛横财,更包庇了梁玉的众多犯罪行径,其中就有两年前县郊拆迁工程中,那个离奇丧命于看守所的上访居民,目前有可靠消息证言这名上访居民是被安志华指使人暗中谋害的,而死者的家属也联系到了专案组,直言这些年碍于黑白两道的威胁恐吓,才不得已躲到外地去的,目前一家人正在赶回瑞宁的途中。

    在电话里,那名老来丧子的老妇人几乎泣不成声,直言老天眼终于还是开眼了,恳求市委领导一定要为他们家伸冤,把这伙恶贯满盈的凶徒绳之以法

    在死者家属的实名举报下,除了安志华梁玉,安志华的堂弟刚被免职不久的安志杰也涉嫌在内,被并案拘捕,最后,等待这伙人的到底是会将牢底坐穿还是死缓期间找个因头崩了脑袋,都是可以预见的事了。

    地方的公安局长竟然是黑社会头目,这样的重磅消息足以掀起难以估量的惊涛骇浪,事实上,这件涉黑案已经惊动了省公安厅,公安厅长贾大路更是在全省政法系统会议上,将此事作为了一个负面典型,痛心疾首地道:“本该保卫群众百姓的公安于部,竟然反过来成了黑社会的爪牙豺狼,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这是一个很令人痛心的消息,这还是我们党培养的于部吗?不,这是硕鼠,是恶棍,是我们整个于部群体的耻辱对于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将其坚决清理出我们的于部队伍,对于其违法乱纪的行为,必须一究到底,绝不姑息,绝不袒护,要下重拳铁拳”

    连锁效应下,在春节即将到来之际,全省政法系统掀起了一场内部大整风,省公安厅和监察厅专门设立了举报热线,在各大媒体上公布了热线号码,欢迎社会各界和群众检举揭发举报。

    但这件事对温海市官场的震动才刚刚开始。

    根据省委指示,市委旋即在全市层面安排部署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打黑除恶行动,要求各区县各局委办市委市政府直属部门县处级以上领导于部进行思想行为上的双重自纠自查,发现有违法违规现象,一概先将当事于部免职再予查办。

    至于由此引发的内部权力博弈,也是众说纷坛,比较普遍的传闻,市长梁启茹借此事向市委书记杜启然发难,含沙射影的指责杜启然这些年来对瑞宁固有班子的袒护,这才间接导致了如今的乱局。

    在各方面施加的压力下,杜启然只能吃下了这哑巴亏,转而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到了刘郁离的头上,一看刘郁离两天厚黑的眼袋,就知道他的精神紧绷到了何等程度

    “噼里啪啦”

    密集响起的炸响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惊得刘郁离黄世绅等人本能似的打了个寒噤,短短两天,原本最是趾高气昂的两位大佬竟都成了惊弓之鸟,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出什么事了?闹哄哄的跟集市似的”刘郁离恼羞成怒的拍案而起,这两天,他算是把几十年来的颜面都败光了。

    外面有于部慌张张跑进来,汇报道:“刘书记,外面……整个县城都在放鞭炮烟花呢”

    “过年都还早着呢,放哪门子的鞭炮?”刘郁离皱皱眉,疾步走了出去,来到走廊上一眺望,整个人登时呆若木鸡。

    此时,整个县城都呈现一幅沸反盈天的喧闹局面,天空更是时而有烟花轰出炸雷似的声涛,还可以看见有许多民众在街头巷尾谈笑议论着,似乎在庆祝着什么大喜事,不明白的人看了,还以为春节提前来了呢。

    而县委大院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的两只电线杆拉起了一条鲜艳的横幅:天降瑞雷,普天同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是怎么一回事?”罗凯和其余县委领导也看得一怔。

    那于部赶忙回道:“好像是是……民众们在庆祝梁玉和安志华伏法了。

    闻言,陈明远不由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古时有恶霸贪官被伏法问斩了,百姓们就会自发的奔走相告弹冠相庆,而如今不过是扳倒了一个涉黑团伙,竟能引起全县百姓如此欢喜若狂的庆贺,这与其说是一桩幸事,不如说是一种悲哀

    朗朗乾坤之下,这个涉黑团伙祸乱了地方百姓这么久,造成了如此恶劣浩大的危害,偏偏百姓们却是投告无门,只能忍气吞声等待着所谓的天意报应来临,而这些吃着百姓俸禄享受百姓尊崇的官员却选择性的眼瞎耳聋了,一个个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卑劣姿态,只醉心于追逐个人的利益和荣辱

    如果这一次,没有自己步步为营的设局,没有天一集团的考察,没有市委乃至省委的关注,这些豺狼虎豹是不是还要继续招摇过市?

    果真是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天理昭昭不可诬,莫将奸恶作良图……”

    陈明远莫名其妙的念叨了一句以后,就找了个借口先告辞回办公室了,步履虽然依旧稳健坚毅,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听到那句话,刘郁离等县委官员的脸色都有些不自在,黄世绅的脸颊肉更是直打颤,犹如刚被刮了一击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滚烫。

    从前,都是他一贯的笑里藏刀整人,可自从陈明远到来后,他已经三番两次反被整了,这一次,几乎都要被整到了悬崖边上,败得一塌涂地

    不过,现在他还没时间去痛彻心扉,紧跟着向罗凯告辞,也急匆匆跑回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缪玉喜早已等着了。

    “情况怎么样了?”黄世绅把门锁死以后,立刻追问道。

    缪玉喜点点头,低声道:“您放心,天还不塌不了,我已经找人给老安和梁玉递了话,我们会帮他们照料好家人的”

    黄世绅暂时松了一大口气,安志华和梁玉都不是傻子,听到这句话,自然知道要把罪名都扛下来,如果牵连到自己,不但对他们没好处,他们家人的安全也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事已至此,为求自保,黄世绅绝不会有半点的心慈手软

    “老板,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办?”缪玉喜也有些手慌脚乱,纵使他有许多的阴损伎俩,但面对一个天大的阳谋,却根本无济于事。

    “还能怎么办,只能暂时熬着了,避过这风头再说。”黄世绅灰心丧气道:“还好,我之前就留了一手,没跟梁玉有半点直接的经济联系,否则这回也得被拉下水,回头我主动跟市委做个检讨,揭发梁玉的事情,应该不难蒙混过去”

    话音刚落,外面骤然响起了一阵惊天撼地的炸雷,吓得黄世绅再度心惊肉跳,捂着胸口哆嗦道:“我的娘哟,该不会真是什么瑞雷吧”
正文 第347章 一锤定音
    县委常委小会议室,屋顶的吊灯明晃晃地照亮房间所有的角落,椭圆型的会议桌前,稀疏地坐着几个人,这次碰头会的主题是讨论此次涉黑团伙的善后事宜。

    沸沸扬扬了几天,事到如今,案件基本已经盖棺定论了,梁玉安志华犯罪集团的命运也被定了性,鉴于案件造成的巨大影响,以及强烈的民愤,案件已经移交由市政法系统全权处置了,已经不是刘郁离等人可以扭转的。

    不过,虽然专案组撤回去了,不过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却还得这些县太爷们花费不少精力。

    刘郁离看着手头的文件,眉头紧锁,翻了几页,叹息说:“同志们都看一看吧。”

    熊路涛摇着头沉声道:“真是触目惊心啊,除了造成重大的经济和社会损失,还严重损害了瑞宁对外的形象,现在群众以及上级领导对我们班子的意见相当大”

    常委们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古怪,换做从前,这种场合,哪轮得到熊路涛定调子,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谁让现在刘郁离的威信一落千丈了呢。

    刘郁离的神色微沉,大口喝着茶水。

    黄世绅也是愁容满面,道:“在这里,我还是得再做一次检讨,梁玉是我的大舅子,虽然我和他的联系不多,他也从没跟我提过他从事的生意,不过我作为瑞宁的父母官,没有起到应尽的监督职责,这才促使梁玉在邪路上越走越远,甚至还打着我的名义在外面横行无忌,和安志华内外勾结,每每想到这些,我就愧疚难安,我对不起瑞宁的乡亲父老们啊”

    一席话说得声情并茂痛心疾首,几乎就要挤出眼泪来了,如果不是他脸上的肥肉太多,表情略显浮夸,演技分肯定还能再上一格

    组织部樊部长接腔道:“黄县长,您也不必太自责了,之前你不都向市委领导做过书面检讨了嘛,还大义灭亲揭发梁玉的几桩不法行径,况且,这件事如果真要深挖源头,我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把关不严,没能仔细考察安志华的品行,竟把这样的残暴凶徒提到公安局长的位置上”

    他刚说完,纪委书记也开始做自我检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为黄世绅开脱起来,当然,他们并不是真的想帮黄世绅,只是大家同坐一条船上,谁不愿再节外生枝了。

    果然,最终还是刘郁离还是拍板收尾了,“检讨暂时就搁一搁吧,现在也不是该追究谁责任多少的时候,而是该如何讨论把案件带来的负面效应降到最低,否则我们谁都别想过个安稳年。”

    刚才还相亲相爱的领导们顿时消停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拿不出半个有用的法子,或者说,谁都不愿意再背上这件事的后续责任了。

    刘郁离的心就凉了,这些就是跟自己搭班子的成员啊,有好处,一个个都削尖脑袋往里面钻,一出事,一个个都唯恐避之不及

    看来,梁玉和安志华犯罪集团的出现,绝不是一个偶然,盖因这片土壤太适合恶之花生长了

    这时,陈明远放下茶杯,缓缓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事不仅关乎个人的利益,还关系到一个班子的荣辱,如果所有人都选择了作壁上观,会带来什么结果,想必大家心里都可以掂量得出来。”

    “陈书记说得没错,如果我们再任由事件恶化,那么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公信力很可能会一蹶不振”熊路涛大义凛然道:“越是危难时刻,越是要众志成城共度难关,这时候,是考验我们班子的关键时刻了,我建议成立一个协调小组,从舆论治安以及商业等各方面入手,将局面稳定下来。”

    黄世绅暗暗在心里叫骂,这熊路涛还是改不了那副假仁假义的伪君子面孔,说得是好听,实则还不是想趁局面动荡,想趁机加强对政府的控制嘛

    “熊县长的建议很有见地啊,不过重塑县委形象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还需要回头征集各部门负责人从长计议,急是急不来的……”黄世绅顾左右而言他,总之就是不让你熊路涛得逞。

    陈明远暗暗叹息,体制里,从来都不缺乏聪明和有手腕的人,只是这些聪明和手腕,很多时候都被耗在了权斗之上

    扯来扯去扯不出半点于货,刘郁离就恼了,振声道:“看来大家的意见分歧很大啊,那都回去好好想一想,是选择管自己一亩三分地,还是同舟共济”说完,气鼓鼓的离去了。

    黄世绅耸了耸肩膀,也迈着八字步离去了。

    回到办公室,陈明远处理了一些文件,就随手翻起桌上的报纸,很快翻到了关于此次事件的那篇报道。

    只看了个标题,陈明远就摇了摇头,县委乌云笼罩,市委也是风雨不休啊

    当然,政治斗争越往高层走,其斗争的手段也就越是含蓄,但在这含蓄的背后,其杀伤力却远比基层于部拍桌子骂娘的方式要大多了。

    这两天温海媒体针对此事的舆论报道,其实就是在用软刀子杀人。

    梁启茹没有去跟杜启然做任何正面的碰撞,他只是讲了一件事实,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无形之中狠狠地打击了杜启然的威信。另一方面,梁启茹也成功利用舆论,推动着这个案子继续往下办,只要案子一日不结案,梁启茹就还能用同样的手法,来回不断地去影射和攻击杜启然,直至杜启然威信无存,这样他才更有机会取而代之。

    这就是梁启茹的目的,当然,也是罗凯的目的,罗凯分管着意识形态的工作,这场舆论攻坚战里,要是没有他的影子才有鬼了

    严格来讲,梁启茹和罗凯做的事情,跟陈明远做的没有太多区别,同样都是在乱中取胜,只是他们的眼中只有私人利益,至于黎民百姓的生计,估计不值一提。

    特别是罗凯,别看他处理案子时是一副正直无私的派头,但陈明远看得出来,他纯粹是在模仿白省长的神韵,可惜,却是有形无神,未免过于虚伪了,但他同样明白,经过这次的风波,罗凯的威信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足以在温海站稳脚跟了

    对此,陈明远懒得多理会,毕竟这一次能够火中取栗,罗凯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大家算是互惠互利了,况且自己之前刚上任,他还给了许多宝贵的信息,此次就当还他一个人情,大家两清了。

    只是陈明远却不能由着他们把这坛火越烧越旺,再这样烧下去,受害的终归还是瑞宁的未来

    想了想,陈明远拿起电话,拨通了任天平的号码,早在案件发生的第二天,考察团就返回了中海,或许在当时,已经没几个人再对这桩大项目报以希望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给我来电话的。”任天平轻笑道:“陈公子,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还想再争取我这笔买卖,还是打消念头吧,我是个商人,不会轻易拿我的钱冒风险。”

    “但越是有风险的事情,才越有机会牟利。”陈明远心平气和道:“任董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如果遇到这么点事就退缩了,可不符合你的风格。

    “我没有退缩的意思,只是你们的条件达不到我的要求。”任天平淡淡道:“即便你们县已经把涉黑团伙连根拔起了,但你们县委班子的能力让我相当怀疑,因此,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瑞宁发展的前景会消耗在永无止境的内斗里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这是自古以来的常态,在哪里都避免不了。”陈明远凝声道:“我能给你的允诺,就是在我当权的日子里,你和天一集团的利益能够得到绝对的保障”

    “这张空头支票倒是挺巨额的。”任天平长笑了一声,又沉默了会,就挂断了电话。

    一切和预料中的一样,一周后,天一集团正式决定,先期将投资十亿在瑞宁经济开发区建立一家大型的汽配生产基地

    这枚重磅消息,瞬间驱散了盘桓在瑞宁上空的乌云,让混沌的局势顿时为之一清。

    不久,天一集团和瑞宁县举行了盛大的签字仪式,温海市委书记杜启然,市长梁启茹悉数到场,瑞宁县长熊路涛和天一集团副总裁任天翔在投资建厂的协议书上签了字

    在仪式上,梁启茹望着正谈笑风生的陈明远,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原本,他都决意要趁胜追击,逐步削弱杜启然的权柄,谁知道陈明远竟挥出了一击神来之笔。

    此时,梁启茹也不得不对陈明远刮目相看,从内心讲,他对陈明远的这最后一击,是十分惊叹的,如果这次的事件,就以自己对杜启然的羞辱来结束,那绝对不是最好的结局,杜启然被逼到绝境,难免不会也来一次乱中取胜。

    而陈明远的出手,则将整个事件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让瑞宁乃至温海的政局,重新回复到表面的平衡状态去了。

    一场风起云涌的大风暴,就在面临着不可避免剧烈冲突的最关键时刻,却被陈明远这一击给摁灭了,这应该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局。

    一抬手,就风起云涌,一反手,立刻又是风平浪静,真是后生可畏啊
正文 第348章 恩将仇报
    市里的局面接下来会怎么发展,现在已经不是陈明远所要关心的问题了,随着汽配生产基地项目的正式落地,他俨然成了市委大院里最为繁忙的人。

    在春节前召开的最后一场常委会议上,最后形成决议,为了让天一集团的项目顺利实现落地,县里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由陈明远担任组长,全权负责此事。

    刘郁离看起来精神不佳,直接表决通过,至于黄世绅,在一些人眼里,这只笑面虎仿佛被人拔掉了一颗獠牙,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是经开区管委会的主任谢文旭,黄世绅被彻底从这个项目中被踢开了,这个结果,很多人在前不久都是根本不敢想象的。

    总而言之,如果非要在此时的大风波里找出一个得利者,陈明远无疑是收益最丰厚的那一个,手中攥着一个十几亿的大项目,足以奠定他在瑞宁的非凡地位了

    会议的尾声,刘郁离又布置了一些春节前后的工作安排,就宣布散会了。

    陈明远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赶到了市里,一来是向梁启茹汇报项目的进展,二来是看能不能争取一笔资金。

    天一集团的项目虽然要等春节后才正式启动,但相关的准备工作都要提前展开,征地修路组网,这样样都需要钱,以瑞宁县自给自足的财政状况,目前很难负担这样的大项目,还得靠市里的大力支持。

    听了汇报,梁启茹也很痛快,口头允诺会提供一笔数千万的启动资金。

    临走前,梁启茹拍着陈明远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个项目的落地,加上明年省南高速路的贯通,你们瑞宁可算是等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你和路涛还得齐心合力于出一番大成绩来啊”

    陈明远当然听得懂他的潜台词,摆明了是在跟自己讨价还价,换言之,他能给自己争取到的资金多少,全看自己接下来对熊路涛的助益多少了

    不过,陈明远却不打算再介入这场权力斗争了,这一次,他无非是集合了天时地利人和,打了这些老油条一个冷不防而已,想在瑞宁掌握到更大的发言权,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况且,他也并没有狂妄到想取代刘郁离,要知道,刘郁离执掌瑞宁的人事大权十数年,开县委大会,黑压压的人头中,有半数以上是刘郁离提起来的,在传递出自己够资格参与瑞宁重大事项的信号后,自己要作的,就是尽快修补和刘郁离的关系,否则真被他当着主要的政治对手围剿攻击,先不说胜券几何,指不定工作上就要遭到层出不穷的明枪暗箭了

    出了市政府大楼,司机老徐早已把车子开了过来,看到陈明远过来,就急忙拉开车门。

    刚坐稳,突然电话响了,接起一听,传来了一阵清悦俏皮的女声:“是大叔吗?”

    陈明远就想起了那个韩国小妹子,笑着应了一声。

    “大叔,我太喜欢你了你真的是说话算话噢”朴智秀兴高采烈道:“我按照你给的地址,找到何天师了,他也肯跟我们回韩国见我爷爷,现在我们已经在机场了。”

    听着宛若银铃般的欢笑,陈明远积压在心头的阴霾顿时为之一清,会心笑道:“那就好,祝你和你的爷爷这次能心想事成。”

    朴智秀嗯嗯了两声,乐呵呵道:“大叔,我本来还想再赶去东江当面谢谢你的,不过爷爷等得及了,而且这一次哥哥他的考察也有了结果,我们得赶回去汇报。”

    陈明远来了些兴致,问道:“你们打算在哪里投资建厂?”

    朴智秀直言不讳道:“甬城,我听说离你那里不是太远吧。”

    陈明远默默点头,这也是一个情理之中的结果,在东南沿海,甬城深水大港的位置日趋上扬,以海星集团的野心,甬城自然是一个理想之地。

    这时,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呼喊,随即就听朴智秀道:“不能多说了,我们要登机了,明年春天我再找机会过去找你,当面向你致谢”

    “陈明远笑着道了句别,就挂了电话,目光回到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路两旁的商铺很多都早早挂上了对联,一派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息。

    “书记,您选好回老家的日子了吗?”老徐忽然开口,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冒昧,就憨笑着补充道:“到时候提前吱一声,我好帮你拾掇。”

    “你先忙你的,快过年了,你家的事情也该有不少。”陈明远笑道:“放心,到时候有朋友会送我去机场的。”

    提到这茬,陈明远就想跟尹庆宁在年前再聚一次,于是在电话里跟他约好在云海楼碰面,隔了一段时间,他倒是有些惦记那儿的饭菜了。

    不过再次来到云海楼,却是大门紧闭,只开了一扇侧门,陈明远在门口观望了一下,才发现里面灯光昏暗,大堂的一张桌子旁围坐着几个人,除了老板娘玲珑姐,还有一堆青年男女,他们的嗓门很大脸色很凶,不时还拍着桌子,似乎在争吵着。

    面对这对男女的叫嚣,玲珑姐蹙眉紧咬着牙关,正要开口,余光忽然发现走进来的陈明远,怔了怔,慌忙站了起来。

    陈明远环顾了一下冷清的环境,笑道:“今天没做生意呢?”

    玲珑姐苦笑道:“快过年了,我看生意也没几单,索性就提前给员工放假了,您来得真是不巧。”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陈明远笑了笑,观察到玲珑姐眼角的泪痕,道:“你还好吧?”

    不等玲珑姐回答,旁边那名三角眼的女人忽然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呵,又来一个?玲珑,你的熟客真是不少呢,今天来的第几个啦?”旋即低声啐了一口:“骚蹄子,成天勾三搭四的”

    玲珑姐的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那男人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妇人,于笑道:“她这人总是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顿了一顿,又板起脸道:“玲珑,大家谈了半天,再谈下去估计也没什么意思,索性你给句明话,这饭店你到底怎么样才肯交出来?”

    “还谈什么?不都说了嘛,今天她就是不想交,也得交出来”那女人十足的刻薄,叫嚣道:“这饭店,又不是她一个人搞起来的,凭什么尽归她了,别忘了,大哥当初也有份一起做的,现在人不在了,自然得由我们接手了。”

    玲珑姐据理力争道:“你们两口子能不能讲点道理,当初这饭店,明明是我和大志合伙开的,后来他走了,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把饭店的收入拿出一半给你们,现在你们一回来就要拿走店铺,凭什么啊?”

    “凭得就是我们是大志的家属,而你不过是个未过门的丧门星”那妇人泼辣得厉害,起身指着她,骂道:“还说把饭店收入的一半都给我们了,亏你说得出口,就那点钱谁信啊?摆明了是看准我们在外地回不来,也不知道被你暗中吞了多少去,现在没让你都吐出来只是让你交还店铺算客气的了,你要再不识好歹,到时候有你哭的”

    女子又是挑衅又是恐吓:“我告诉你,检察院的吴检察长,可是大康的发小,你真要闹到打官司,我们奉陪到底”

    玲珑姐惊怒得一时语塞。

    陈明远瞥了眼那对夫妇,忽然道:“你们是赵大志的家属吧?”

    赵大志,就是那名被安志华梁玉谋害的上访居民,陈明远让尹庆宁去寻找赵大志被逼远走的家人时,事后曾经在卷宗里看过家属的信息,是以认得那名男子正是赵大志的弟弟赵大康。

    至于玲珑姐,则是赵大志未过门的未婚妻子了,云海楼也是两人当初一起开设的。

    结合刚才的见闻,不难猜到,应该是赵家安全回到瑞宁以后,准备向玲珑姐索要饭店的经营权了

    思及于此,陈明远只觉得这对夫妇有够极品的,至亲才刚沉冤昭雪,两口子就急着想要侵吞遗留下的产业,还不如让他们继续呆在外乡

    “你是谁?”赵大康夫妻困惑地瞄着对方。

    陈明远懒得理睬他俩,回头问老徐:“检察院有姓吴的检察长吗?”

    老徐忙回道:“有是副检察长”

    陈明远微微颔首,转头对赵大康道:“既然你们想通过法律途径拿回店铺,那就尽管去告状吧,如果吴检察长的名号不够使,大可以再报我的名字。”

    “哟,派头还不小”赵大康的妻子仰头冷哼,又开始对玲珑姐冷嘲热讽:“玲珑,不错嘛,有这么多男人为你出头,说说呗,这俊俏小伙子的名字叫啥,也让我们长长见识,该不会是你这两年认识的新相好吧?”

    玲珑姐咬牙忍着羞恼,老徐沉声喝道:“嘴巴都放于净点,这是我们县的县委陈书记就是吴克昆在这里,也只有耷拉脑袋的份”

    赵大康夫妻就有些惊疑不定,他们在外地躲了两年,哪知道出了这么个年轻的县委书记,正想质问两句,忽然睨见停在门口那辆县委牌照的轿车,不由的悚然一惊,再瞧瞧玲珑姐默认似的没说话,隐隐猜到了这毛头小子真有可能是新来的县太爷,当即从头冷到脚底心,犹如石化般呆愣在那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了
正文 第349章 选秘书
    “陈陈书记,您……我媳妇就是长了一张狗嘴巴,成天就知道乱吼乱叫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赵大康结结巴巴得连话都说不顺溜了,又是惶恐又是震惊,恨不得抽自己妻子十个大嘴巴,平常就什么话都敢乱说,刚才竟然还顺带把县委书记嘲讽了一通,这分明是要害得自己一家人再次颠沛流离啊,好不容易等到了安志华梁玉锒铛入狱,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逼走的凄凉处境

    眼看陈明远冷着脸一言不发,赵大康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只得转向玲珑姐,可怜兮兮道:“玲珑……不,弟妹,好歹大家亲戚一场,看在大志的份上,你就别怨我们了,我们刚才纯粹是被鬼迷了心窍,才说出那些混账话的……”说着,赶紧撞了一下妻子。

    刚才还泼辣恶毒的悍妇,此刻早已吓软了腿脚,瑟瑟畏惧地躲在丈夫的旁边,苦巴巴道:“玲珑,我刚才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也是心急了点,怎么说这店都是大志生前的心血,我们刚从外地回来不了解情况,只是想把这店打理得更好些,告慰大志的在天之灵……”

    “别提大志了”

    玲珑俏脸一寒,咬了咬红唇,毅然道:“虽然我和大志当初只是定了亲事,都没来得及过门,不过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做过半件对不起你们赵家的事儿,更别说贪他的那些钱了,如果你们还不信,我可以把账本拿给你们看看,这两年你们在外面避难,我知道你们过得不容易,所以汇给你们的钱只多不少,我还自己贴补了不少,我只求你们以后说话留点口德行不行?好不容易现在事情都了结了,我只想过点安稳的日子”

    赵大康夫妇顿时臊得垂头红面。

    陈明远暗叹了一息,抬起手晃了晃。

    老徐会意,沉声道:“还不赶紧滚以后少于点缺德败行的事,人在做天在看,安志华和梁玉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赵大康两人吓得噤若寒蝉,赶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旋即又察觉不对,又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见老徐让开了一条路,立刻夺门而逃,转眼就不见踪迹了。

    玲珑姐的脸色却依然哀伤,恍惚了好一会,醒悟到陈书记,忙擦拭了一下腥红的眼眶,陪笑道:“让你看笑话了,陈书记……但是,实在是谢谢您了。

    陈明远叹息着摆摆手,半开玩笑道:“真想谢我的话,烧两盘菜给我吧,忙活了几天,连顿正经饭都没吃上。”

    玲珑姐破涕为笑,点头道:“成今天我亲自下厨给您做,不过就我一个人,可能需要等些时候。”

    “能喝上你这的独家竹叶青酒,我就知足了。”陈明远笑了笑,自顾向着楼上走去,当走到一半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回头道:“你忍辱负重了这么些年,到头来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值得么?”

    毋庸置疑,那封举报信应该就是出自玲珑姐的手了,当年赵大志被谋害身亡,她独自坚守住这家饭店,每每还好酒好菜的招待安志华梁玉这帮凶手,对他们曲意奉承着,想来就是在秘密搜集证据寻找机会扳倒这两个杀夫仇人

    这份隐忍和坚持,饶是陈明远也不得不敬畏三分,这样一个弱女子,独自操持着偌大的店铺,还得暗中和庞大的涉黑团伙周旋,想必吃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和委屈吧。

    今时今日,本应是她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好日子,却遭到了前夫一家人恩将仇报的对待,又该是如何的痛彻心扉呢?

    不过,玲珑姐却轻轻摇了摇头,露出解脱般的笑意:“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至少,我不后悔”声音虽轻,却带着难以动摇的执着

    陈明远望了她两眼,默默地走上楼,却是没看到玲珑姐朝着他的背影深深的鞠了一躬。

    在包厢坐下没多久,尹庆宁就来了,还带来叶建文。

    “哥,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他在刷墙,就叫上他一块来了。”尹庆宁解释道:“你放心,没人发现。”

    陈明远自然不会责怪他的擅作主张,对叶建文道:“害得你家刚买下的厂房被人泼油漆,对不住你了。”

    叶建文连忙摇头:“早说没事了,陈哥,你要真把我当自己人,就别再说这些见外话了,听了都寒碜,再说了,那墙壁我本来就要重新粉刷的,现在出了这事,政府还白白掏钱赔偿我的损失,说起来,我还赚了一笔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陈明远对这小子的耿直爽朗挺中意的,笑道:“不过你终归是以身犯险出了力气,我要是没点表示,也不好跟你姐交代,等开春以后,汽配工业园建起来了,我做主给你争取点优惠政策来。”

    “真的?那我先代表我们家谢谢您了。”叶建文立刻举杯郑重致谢。

    陈明远浅抿了口酒水,又问道:“你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叶建文抹了下嘴巴,朗声笑道:“好多了,前天已经从ic到了普通病房,听医生说,如果再过一个星期没有发热的症状,就可以出院了,据说我姐是第一个痊愈出院的例子呢”

    陈明远顿时松了心神,总算是有惊无险。

    这时,尹庆宁忽然压低声音道:“哥,按照你事先的指示,肖老二他们把梁玉的许多老底都揭了出来,换了个线人身份。”

    陈明远点点头,夹着菜,漫不经心道:“重要的是,得让他们知道哪些事该守口如瓶。”

    “放心,他们不傻,也没那胆子。”尹庆宁踌躇满志道:“等过完年,我会让他们不会再出现在瑞宁了”

    陈明远就笑了,这小子跟着自己久了,做事情是越来越老辣伶俐了,看来,当初让他跟自己来瑞宁,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而梁玉安志华他们,也永远不会明白手下人为什么会失心疯的忽然跑去泼油漆,还恰巧是当着所有领导都在场的微妙时机,就让他们在黄泉路上当个糊涂鬼吧

    卑鄙之人以卑鄙对之,陈明远从未标榜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能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圆满的结果,不伤天害理,是何种手段他不会太计较,有所为有所不为,在大是大非上,他从不退缩。

    “齐主任,秘书科是不是有一位叫做方想的?”

    翌日一早,刚到办公室,陈明远就叫来了齐登平。

    齐登平有些发懵,旋即就明白陈书记这是要确定秘书的人选了。

    “陈书记,办公室确实有这个人”

    齐登平有些欲言又止,既然是陈书记指定的人选,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但不说吧,又显得不称职。

    陈明远径直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方想这人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咱们瑞宁县的人,名牌大学毕业,被县委当做人才给引了回来,确实有点才气,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有什么看不惯的就直接讲出来。”齐登平于脆挑明了说:“平心而论,他不怎么适合在机关工作,去报社当记者或许更合适一些吧”

    陈明远莞尔:“齐主任的这个说法很有意思,看人也很有一套。”

    “主要是接触久了,有什么我就说什么。”齐登平讪讪道,意思还是不太赞成陈书记选这人当秘书。

    这叫方想的高材生分配到县委办两三年了,却连个副主任科员都没评上,怪就怪这小子读书读傻了,都读成了愤青,动不动就针砭时弊大放厥词,跟古时候的穷酸书生一个尿性,惹得许多人心怀不满,可想而知,这种人是没有领导会喜欢的,所以只是在县委办校对下稿子。

    要知道,自己之前交给陈书记的资料里,还特意把几个脑子比较机灵的科员给放在了前面,做了标注,陈书记怎么偏偏就选中了这愤青

    陈明远斟酌片刻,道:“先调他来试试吧,要实在不行,就按照你说的,调他去报社锻炼。”

    齐登平就不好再规劝,“行,一会我去找他,跟他交代一些细节。”

    出了门,齐登平暗道这小子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了,谁都不要的刺头,却被陈书记给看中了,如果做得好,那地位可就扶摇直上了,搞不好都比自己这位大管家还牛掰呢。

    其实,陈明远选了这个方想,倒不是心血来潮。

    他给宁立忠当了三年的秘书,对选秘书的自然有独到的心得,之前他看了所有人的资料,就注意到方想由于性格直冲在县委不遭待见,这是劣势,这也是一个优势,至少说明他在县里没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底细是于净清白的

    瑞宁县的水太深了,万一选错了人,那自己的一举一动,可丝毫瞒不过别人,再来个通风报信,自己什么事都别想办成了。

    再者,昨晚陈明远也从玲珑姐口中得知,那个帮忙递举报信的人,就是这个方想,虽然是愤世嫉俗了些,不过这份正气和胆气却是值得赞许,至于其它方面,陈明远觉得都可以通过点拨来打磨,想当初,宁立忠不也是偏偏选中了轻狂不羁的自己,悉心栽培和提点,今时今日,谁还敢再说他是个官场菜鸟?
正文 第350章 抛砖引玉
    半个小时之后,齐登平领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大约就是方想了,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人长得很文气,穿着简单,但非常于净清爽。

    陈明远对方想的第一印象还不错,道:“我这里缺少一位助手,小方你暂且负责起来,具体的事情,齐主任会向你交代的”

    方想就道:“县长,包主任已经交代过我了,我一定努力做好您的服务工作”

    陈明远颔颔首,看来这位方想坐了这几年的冷板凳,还是有所反思和改变的,至少大才子的那种傲气少了很多。

    “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就先出去了?”方想请示了一下,看陈明远的杯子里水不够,立刻给续满,然后客客气气地退了出去。

    齐登平心道这小子进入角色还挺快,看来自己刚才那番交代没有白费,他等方想出去,就请示道:“陈书记,我这还有件事得向您汇报,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明天咱们县委办会举办一次各科室参加的春节联欢会我和莫主任沟通了一下,由我代表县委办想邀请您莅临指导”

    陈明远微微颔首,机关的春节联欢会,他在省委的时候就早习以为常了,不过那些头头脑脑们请的都是宁立忠,自己只管跟着就是了。

    面对齐主任期盼的目光,陈明远斟酌片刻,还是回绝了:“办公室是直接为领导服务的,职责清晰明确,我看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刘书记吧。”

    齐登平不免有些失望,随即就明白陈书记可能是想借这示好的举动,缓和常委间不正常的气氛,这些日子,陈书记开会时常常讲到的就是团结问题,齐登平明白,常委间划分小团体是很正常的,但如果影响到整个班子的正常运转,以及全县的经济建设,是很容易会影响组织上对整个班子成员的看法的,尤其是经过了这场轰轰烈烈的大动荡,瑞宁县班子正承受着种种不稳定的内外因素,如果再发生窝里斗,谁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况且,陈书记最近的风头如此强劲,以刘书记擅权的特性,肯定会感受到强烈的威胁,回头要是在工作上使使绊子,又闹得满城风雨不休的,谁都讨不到好处,有鉴于此,适当的压低姿态减少聚焦,对于重新修补彼此间的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透彻了,齐登平对陈书记的敬畏再次拔高了一层,官场上的领导大多好大喜功,绝大部分人要是处在这般有利的态势,鼻孔再翘上天了,恨不得所有人都对他顶礼膜拜阿谀奉承,又岂会放过这种出风头的良机?惟独陈书记从始自终都不曾骄傲自满,这份高瞻远瞩顾全大局的胸襟,着实令人由衷的钦佩,自己能跟上这样英明能于的领导,决计是进入体制以来最大的福气啊

    让人没想到的是,县委办之后,他又先后接到了挺多部门的电话,邀请他参加自己部门的春节晚会,原来这一到春节,各部门,各单位都有自己的节目,能请到哪个等级的领导也代表了该部门领导的门面,基于陈大书记这半年来在瑞宁展现出的手段和能量,还拉到了一个十几亿的大项目,正是风头最劲的红人,自然是各部门正想邀请的对象了

    谢文旭也邀请他参加管委会联合举办的春节联欢会,不过陈明远直接回绝,拍着谢文旭的肩膀道:“最近很用心。不错。”谢文旭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不过没多说什么,最近他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呢。

    别的陈明远能推辞的也就推辞了,惟独司法系统举办的春联欢晚会,让他有些几乎是无从回绝,谁让主管政法口的县委副书记郭福海亲自跑过来邀请。

    郭福海四十岁左右,四方脸,浓眉大眼的,颇有些威严之气,惟独身材有些矮,使得那圆溜溜的啤酒肚更显壮观。

    虽然都在一个楼里办公,不过由于主管的工作并没多少交集,所以也就是平常碰见打个招呼,基本谈不上有交情。

    不过望着郭福海热情洋溢的神态,陈明远还是有些心软了,好歹是县委常委,都亲自来请自己出席了,这点面子还是得给的,况且自己先后拒绝了几个部门,要是最后一个联谊会都不参加,未免有些过了,还可能让下面的人认为自己是故作清高。

    正想答应下来,忽然郭福海说了句:“陈书记,我知道你最近公务繁忙,不过考虑到你来瑞宁有段时间了,我们两个都是各顾各的,一直没有形成有效的沟通,可能导致互相间的工作配合得不是太顺利,你对我们司法机关的印象也有些模糊,所以我才想趁这机会,大家坐在一起增进一下感情,对年后各项工作的开展也大有好处嘛。”

    陈明远睨见郭福海绿豆眼中的深意,心里一动,脸上的笑容不变,指了指秘书方想刚刚泡好的热茶,道:“先品茶,再说事儿。”

    郭福海瞥了眼方想,心里头还在嘀咕陈书记怎么选了这么个愤青当秘书,不过当接过端上的茶,还是朝方想笑着说了声:“谢谢”

    陈明远示意方想可以出去了,方想走到门外,心里感触万分,以前自己见到郭福海,总毕恭毕敬的叫声郭书记,而郭福海顶多只是微微点头而已,今天却笑着跟自己说了声谢谢,这都是因为自己飞上高枝的缘故,念及无人问津的那段惨淡岁月,陡然间,方想更坚定要当过这差事,紧跟陈书记的步子,是他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最佳机会,也是他有能力改变那些自己看不惯事物的最大捷径了。

    正当方想在外面感慨的时候,郭福海端起茶,一股扑鼻的清香,迎面而来,喝了一口,唇齿留香,郭福海也本是个爱茶之人,不由赞叹道:“好茶,陈书记的茶果然是不同反响啊”

    茶叶是大红袍,名副其实的茶中之王,可知其珍贵,前段时间去中海招商的时候,陈明远顺带从老爷子那捎了两小罐,见郭福海品得滋滋有味,就笑道:“郭书记既然喜欢这茶,我送你一罐。”说着起身从橱里拿出一罐大红袍给郭福海。

    瑞宁紧挨着福/建省,所以郭福海偶尔也能尝到一些大红袍,看到陈明远递上茶叶,也没有推脱,连声道谢,接过来细细的看了一下茶叶罐外面的包装,一看不觉心里一跳,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一看包装就知道这是专门给副国级以上于部特供的顶级大红袍,十分罕见珍稀,外面根本买不到的,忍不住问了句:“陈书记,这茶叶多少钱一两的?”

    陈明远也没仔细留意过这茶叶罐,还以为是普通的大红袍,笑道:“我从家里拿的,可惜量不多,给郭书记一罐,我也就剩一罐了。”

    郭福海又是一惊,见陈明远一脸坦然,马上知道人家不在乎经济上被人说三道四,不然也不会和根本没有任何交情的自己这般坦荡,心思顿时活络开了,他知道陈明远当过省委书记的秘书,有些来头,惟独他的家世背景却有些模糊,此刻听陈明远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这茶叶在他家根本就不稀奇,再联想到招商组成员议论陈明远在中海的关系面极广,难不成他还是中海某个贵胄豪门的子弟,怪不得才二十几岁就能出任一方县委书记了。

    当下态度就更加恭敬了,连声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啊,有此足矣,谢谢陈书记了。”

    陈明远想不到一包茶叶会引来郭福海心理上的细微变化,也懒得细琢磨他的心态,由此打开话匣子以后,就逐渐把话引向了正题,“风波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是郭书记肩上的担子还是不轻啊。”

    郭福海也叹了口气,无奈道:“形势堪忧呐,这段时间经过专案组的调查,又相继从公安司法口挖出来好些个害群之马,闹得我每天不是开会约谈就是自查自纠,而且一接到纪委的电话,心肝就禁不住直颤呐,生怕又撂下了一个。”顿了顿,又有些义愤填膺道:“都是那个安志华害人不浅啊公安口交给他,竟被他败坏成了这破样,连累我们政法系统现在都抬不起头了”

    陈明远瞥了眼他一眼,劝勉道:“知耻方能后勇嘛,鉴于目前的状况,公安系统是患了重疾,想根治的话,就要趁着这次机会,大刀阔斧的改革,才能换来一个全新的气象。”

    “还是陈书记深明大义啊。”郭福海感慨了一句,状若随意的道:“这一点,我之前和刘书记以及市委领导都沟通过,我认为对市局的治理已经迫在眉睫,俗话说选错一个领导撂倒一个班子,如果要避免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除了要用猛药,关键的,还是得谨慎择定合适的公安领导才是啊。”

    陈明远笑了,这才是郭福海来找自己的主要目的啊,什么联欢晚会,纯粹是抛砖引玉之举
正文 第351章 毛遂自荐
    安志华垮台以后,县公安局目前基本是由郭福海挂帅,副局长宋彪负责日常事务,不过这只是个过渡安排。

    公安局长岗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好不容易拿下了安志华,陈明远可不愿意日后再度被这些事掣肘了,所以人选必须要谨慎,即便不能完全的为自己所用,也不能倒向刘郁离和黄世绅那一边。

    倒是宋彪这段时间经常找各种借口来向自己汇报工作,陈明远当然看得出他的心思,可惜,宋彪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他的分量还太轻了,谋略也略有欠缺,很难镇住场面,把他一下抬得太高,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黄世绅他们反咬一口

    见郭福海自顾低头品茗,陈明远微笑道:“郭书记说得在理啊,重病就要用猛药,不过我对瑞宁公安系统的人事情况不是很熟悉,该选什么人,还是得先交给郭书记捋顺了。”

    潜台词就是让他先提人选,自己再审核抉择。

    “陈书记把皮球提给我,我好真不知道该如何出脚了。”郭福海苦笑一声,想了想,道:“其实,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瑞宁公安系统的很多领导或多或少都和安志华有些牵连,即便没有参与过安志华他们的犯罪行径,不过送礼什么的在所难免,另外,在一个系统呆久了,就会不可避免的有形形色色的人际关系约束住这样人,我不是质疑宋彪局长他们的能力,只是我担心他们会举不起手术刀啊”

    陈明远点点头,道:“没错,医生不能和患者有亲属关系,否则很容易会瞻前顾后,施展不开的。”单凭这句话,就已经把包括宋彪在内的大部分人选给排除了。

    “前些天,我去市里参加政法会议的时候,听说市委领导曾经提出过由外来户担纲,和瑞宁政法系统没有那些盘根错节的约束,只有用这样的同志,才能大刀阔斧的对公安局进行整治。”郭福海貌似大公无私道:“不过这提议被市委杜书记否决了,想必陈书记也该听说过,瑞宁这地方,改革开放以前走私和经济犯罪就很猖獗,可以说,治安工作难度很大,如果找一个外来户,不熟悉瑞宁的情况,怕是不能统筹全局,很容易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郭福海一直说得口于舌燥了,也没扯出个正儿八经的结论,最后端着茶继续喝得泰然自若的。

    陈明远就笑了,这老郭也是个话痨,东拉西扯了半天,还不就是想毛遂自荐嘛

    又不能是一无所知的外来户,又不能是关系复杂的本地人,一通筛选下来,人选可就是近在眼前嘛。

    郭福海的情况,陈明远也有所了解,比自己早来了一年,原先是隔壁丽山市的司法局长,据说在省城里有些关系,才能谋得这一位置。

    可惜,他这条过江龙再厉害,碰上安志华这种根深蒂固的地头蛇,也只有盘着的份,对政法系统主要的人事任命都插不上手,县政府职能部门的人事基本上也由黄世绅说了算,这个副书记,当得跟熊县长如出一辙的憋屈窝囊。

    而且,众所周知,公安口是地方上最强力的暴力机构之一,越是基层,作用越大,一般主管政法口的副书记或政法委书记,如果没有兼着公安局长,权柄无疑要大打折扣,虽然表面上依然是负责协调公检法系统的,但不强权焉能协调得了?因此经常能看到一些政法书记不惜‘纡尊降贵,,和公安局副局长争夺公安局长的位置,原因就出在这里了

    思及于此,陈明远心知他是想趁机会拿下公安局长的位置,说实话,郭福海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惟独他的立场还有待商榷,要是满足了他的愿望,回头他就过河拆桥倒向了刘郁离他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郭书记的这些顾虑,和刘书记沟通过了没有?”陈明远埋头啜了口茶水

    “都没说过,刘书记管着人事组织,自然有他的计较打算,我说多了,反而不好。”郭福海呵呵一笑,道:“虽然接触不多,但我知道陈书记是个很讲原则立场的人,不以私人喜好做决断,特别是对待此次事件善后工作的态度上,我老郭是心服口服了,所以也相信陈书记一定能明白我的初衷”

    陈明远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家伙倒是挺会审时度势的,料准了自己不会提拔宋彪。

    “另外,也请陈书记放一百二十个心,不管公安局长花落谁家,接下来只要涉及到你手上的经济工作,我老郭就是赤膊上阵,也一定给你保驾护航了”郭福海的神态和语气皆是一改常态的郑重。

    到了这关头,县委常委排前面的几个老油条对陈明远还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即不想过份得罪他,也不与他走得太近,比如刘郁离,因为年纪大了,没啥奔头了,现在于部年轻化,退居二线的岁数一再调整,就算攀上什么大树怕也搭不上车,搞不好再被更深的水给淹了,倒不如在仅剩的几年里坐稳位置体面退休,所以对陈明远屡次的搅乱平衡局面,心里头肯定是不满意的。

    但对于郭福海这种四十多岁的于部,可就不那么想了,如果陈明远真的有深厚的背景,郭福海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攀高枝的机会的,只是他以前摸不准唐逸的路子,如果他是扯虎皮做大旗,那和他这高姿态于部混在一起可没有任何好处。

    说实话,换了一两个月前,郭福海就算对陈明远客气,也是看在他有极大后台的面子上,对陈明远本人,他是不怎么看好的,听说他在省委大院的时候就爱放炮,可不是,年轻于部那种骄狂,目中无人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如果没强大背景支撑,早晚也是被一捋到底的下场。

    不过经过了这段时间连续的几件大事,许多原本观望的于部,包括郭福海,心里头的天平都逐渐发生了改变,既然自己在瑞宁看不到盼头,何不改旗易帜和陈书记联合一线,趁着他如火箭般崛起的势头,自己至少能在瑞宁占据一席之地了

    陈明远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忽然微微一笑,举起茶杯道:“先不提这些了,快过年了,大家都暂时放松放松,这些烦心事还是留待年后再议吧。”就在郭福海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又补充道:“过年我还要去省城给老领导们拜年,到时候可能会和公安厅的贾厅长见一面,到时候如果郭书记也在那里,咱们再联系。”

    郭福海心头倏地一跳,公安厅长,这可比自己在省城的老山头不知道高了多少海拔了,如果真能借助陈书记的关系搭上贾厅长,自己可就真要鹏程万里了

    “好好刚好我过年也要去省城拜会老上司,到时候争取找机会碰个面”郭福海按捺住心里的激荡,举起茶杯道:“陈书记,明晚的联欢会,您可一定要赏脸来捧场哦。”

    “好说好说”陈明远飒然一笑,将剩下的茶水一仰而尽。
正文 第352章 抉择
    大年三十的陈家自然是其乐融融,更难得的是离家数年的张自力终于肯回来了,望着形象焕然一新的外孙,老爷子默默端详了好一会,才露出几分笑意,“回来了就好,先吃饭,菜都还热着。”

    想来老人家一生峥嵘,临到风烛残年之际,最大的心愿无非就是家族安泰欣荣子女平安喜乐吧。

    所以在正月的头几天,老爷子谢绝了大部分高官贵胄的拜访,心无旁骛的在家尽享天伦之乐,虽然平淡无奇,却自有一番温馨恬静。

    吃过晚饭,老爷子忽然心血来潮,点名让陈国梁陈明远几人陪他轮流杀几盘围棋。

    在客厅茶几上摆上棋盘,保姆送上茶,一老几少开始落子博弈。

    老爷子叩下一颗棋子,微笑道:“如果一辈子都精打细算,指望顺风顺水地过日子,终究有些小家之气了。”

    陈国梁面有尴尬,点头道:“爸,我知道了。”

    老爷子叹息一笑:“你是真的知道才好,不过该如何做抉择,还是得看你如何的审时度势了。”

    看着陈国梁拘谨的神色,陈明远就知道三叔在金陵的表现不太令老爷子满意,那番话,大概就是提醒他不要拘泥于眼前的短暂利益,而疏忽了对全局脉络的把握。

    平心而论,陈国梁的能力不算拔尖,他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很大程度是依仗了老爷子和何向东的私人关系,按照老爷子的评价,就是做事太小家子气了,未来很难有太大的成就,不过纵观陈家二代凋零的人员情况,陈国梁也是继老爷子之后,唯一能够扛起家族发展责任的政治继承人了。

    所以,即便不满意,老爷子还是得在弥留之际,尽可能把孩子们扶上马送一程,哪怕不能立刻让陈家崛起,至少能够保留复兴的希望交托到陈明远等孙辈的手上。

    真可谓是任重而道远了。

    见场面有些冷,陈明远打趣道:“爷爷,您对我们的影响力可是越来越虚弱,难得影响一次,您该浮一大白才是。”

    老爷子斥道:“越来越翘尾巴,早晚有你知道痛的一天。”虽是斥责的语气,眼里却蕴含笑意。

    陈国梁暗暗叹息,心说一家子也就明远敢在老爷子面前这么说话了,忍不住瞥了眼儿子陈明柯,正在沙发上和几个表兄妹海侃着诸如游戏电玩等趣事,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照这趋势发展,以后十之八九又是一个纨绔公子哥。

    不得不说,老爷子看人的眼光很毒,看来偌大的家族里,往后能指望上的三代子弟,也只剩下陈明远一人了。

    随后,老爷子又询问了其余人的工作情况,就欣慰的点点头:“看着你们都知道长进,我就心满意足了。”

    小姑妈看老爷子的心情不错,就笑道:“爸,前几天我们集团领导和我谈话,打算在年后提我作中海这边的常务副总呢。”小姑妈常年从事能源工作,目前就职的公司,赫然是华夏前五名的能源国企在中海的分部。

    正捻着棋子的老爷子皱了皱眉,眼睛也没抬,道:“回了他,你不够格。

    小姑妈的脸一下窘得通红,大姑妈也附和道:“爸不早和你说过了,你在国企,就踏踏实实工作,不出风头,不搞特殊化,这也是为你们好,知道不?

    小姑妈没吱声,她自然是不敢对老爷子有任何意见的,但被姐姐教训丨她就不满意的扬了扬眉毛,在老爷子的面前又不敢说什么。

    老爷子却是看向了大姑,道:“你也是,不要光知道教训丨妹妹,最近你的那个汽车服务生意,搞得太张扬,我跟你说的话都忘了吧?”

    大姑妈吞吞吐吐道:“是岑书记介绍来的,不做白不做……”

    “这个小岑,也是不知进退”老爷子的脸上不觉流露出一丝忧虑,喃喃叹息道:“水满则溢,太招摇了不是好事,别忘了,现在的中南/海已经物是人非了。”

    陈明远一听,就知道是岑瑞文促成了大姑妈的生意,由此也可以看到,自从岑瑞文接掌中海市以后,陈家乃至中海系的发展境况逐渐发生了改变,表面上,大姑小姑他们聚敛利益的途径是越来越宽阔顺利了,却不知道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和陈国梁的谨小慎微相比,岑瑞文的行事风格无疑刚猛了许多,有坊间传闻,他对新一届的中央领导班子似乎也不太尊重,却不知道,这一点很可能会给他自己招来灭顶之灾,联想到另一个平行时空里,三年以后,中海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陈明远的心思也不免沉重了些。

    想必,此刻的老爷子也察觉到了这一危险的苗头,如今他尚在人世,还可以敲打把控一下,但等他驾鹤西归之后,后果就难预料了。

    看来,自己还是有必要找个机会,给爷爷一些建议才行,至少也要避免家族重蹈前世分崩离析的悲剧。

    正兀自默思着,婶婶倪广芝忽然道:“明远,过了年,你的虚岁也2了吧,放在从前,这年纪都该成家生子了,不是婶婶唠叨,你确实该赶紧考虑了,特别是你还在仕途发展,这些事还是尽早定下来比较好……”

    说着说着,倪广芝骤然察觉到氛围更加的诡异,包括两个姑妈和杨休宁几个人的脸色都是说不出的古怪,陈国梁也皱紧了浓眉,斥责道:“你管好明柯就行了,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倪广芝貌似还不知道陈明远的婚事问题,几乎成了家族内的忌讳,委屈莫名的扁了扁嘴。

    老爷子叹口气,摆摆手道:“喝过茶,都忙自己的去吧。”

    大家就忙都喝茶,老爷子这是不想说话了,间接下逐客令。

    小姑妈一肚子的牢骚闷气,最先坐不住告辞离去,陈明远就起身送他们出去。

    等出了客厅,小姑依然对老爷子的决定耿耿于怀,埋怨道:“爸的偏见会不会太深了,我又不是行贿买官上去的,在公司里任劳任怨的这么些年,难道升一个职还能给家里惹麻烦了?”

    小姑父夏思海赶忙宽慰了几句,“回家再说,爸还在里面休息呢。”又转头对陈明远讪讪一笑,希望他别把这话宣扬出去。

    陈明远缓声道:“小姑,其实爷爷考虑的肯定比咱们全面,爷爷要咱们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总不会吃亏的。”

    小姑动了动嘴唇,无奈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将心比心一下,明远,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这都好几次了,当初你姑父不过是升一个关务督察,就被老爷子压了几年”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姑,你觉得如果没有爷爷这层关系,你和姑父会不会升得这么快?”

    小姑一滞,说不出话来了。

    陈明远规劝道:“这样吧,事还是先按爷爷说得办,但我会找机会跟爷爷谈谈的,小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爷爷都到这岁数了,还能害了我们不成?

    小姑有些惭愧的点点头。

    夏思海陪笑道:“那就麻烦你了,明远。”

    陈明远摆摆手,又问道:“姑父,你在甬城海关那,都还顺利吧?”

    夏思海多了些喜色,道:“还不错,就是挺忙的,现在港口的吞吐量是逐年剧增,人手配置一时跟不上。”

    陈明远笑道:“忙才好,没准再过两年,您的级别就盖过小姑妈了。”

    “就他?先混上一个局级副职再说吧”小姑妈没好气的嗔道,心里却很是受用,丈夫能加官进爵,她自然也是与有荣焉,再看这侄子,是越看越顺眼,笑吟吟道:“明远啊,我看着你长大的,还别说,你是越来越出息懂事了……我现在每次过来,一提到你,老爷子都笑呵呵的,很满意啊,连何主席都说咱们陈家是后继有人了……”

    听着挥挥洒洒的吹捧,陈明远暗暗好笑,虽然是一家人,势利眼总是有那么一点的,以小姑妈精明的性子,自然是看准了偌大的家族里,今后的发展大计将落在自己的手中,见自己在老爷子跟前的话语权越来越重,肯定是想多留几分情面,便于日后向老爷子讨好处,。

    送走了小姑一家,杨休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苦笑道:“你何必揽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呢。”

    陈明远置之一笑:“一句话的事情,不打紧……况且好处总不能只流到我这儿,该分的,还是得分一点出去,否则好不容易举起来的人心又该散了。”

    杨休宁赞许点头,王侯贵族的亲情,想要维系平衡团结,凡事还是得讲究一碗水端平,见儿子要回客厅,忽然拦了一下,低声道:“明远,刚才你婶婶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陈明远笑着摇摇头。

    杨休宁迟疑了下,语重心长:“不过……她那话确实也没错,你的年纪是不小了,行走官场,这是避不开的问题,另外,老爷子的身体情况……他很希望能在这一两年内看到你成家立业,这也是他仅剩下的牵挂了。”

    “明远,妈知道现在催你这些事,你会不大高兴,但你要记住,你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有些事情,还是放开了吧,对大家都好。”

    陈明远拍了拍母亲的肩膀,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默默叹了一息,真是难为了三叔婶婶他们联袂唱的那出双簧了。
正文 第353章 调研组
    陈明远只在家呆了两天,就匆匆离去了,今年确实有些忙,过了十五,天一集团的项目就要正式启动,前期准备工作还在紧张的进行中,党委早开过会了,今年过年县委县政府各科室就放三天假,要将汽配工业园建设的工作作为重中之重。

    不过在回瑞宁之前,陈明远还是抽出一天的时间,去钱塘给陆柏年宋阳等老领导老相识拜了年,身在官场,这些礼节是少不得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钱塘和副书记郭福海碰了面,两人联袂去了省公安厅长贾大路的家里。

    在全省公安一把手的面前,郭福海明显拘谨了许多,战战兢兢的连废话不敢多吱一句,望着陈明远和贾大路谈笑风生的愉悦场面,不由暗暗心悸,都说人走茶凉,但陈书记从省委书记秘书岗位下来那么久了,人缘关系却依然硬扎十足,他看得出来,贾大路对陈明远的亲近没有丁点的水分,隐约还有些拉拢的意思

    看来,自己的抉择,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年前去公安部开会的时候,还在燕京和宁书记碰了一面,谈话里,他很挂念你的情况啊。”贾大路笑道:“好好于吧,包括陆省长他们,很多人都关注着你的。”

    陈明远莞尔道:“说得我都有些诚惶诚恐了,被这么多领导盯着,要是我没把工作于好,回头吃了板子还得蒙在鼓里。”

    贾大路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别人不好说,但我知道,再大的压力,都不会对你有分毫的影响……至于年前的那些闹心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总之,接下来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

    陈明远致了谢,又不失时机地把郭福海抬了出来,“贾厅长,郭书记主管县里的政法工作,这段时间,他对我的工作支持很大,刚好这次都在省城,我就冒昧带他来拜见您了,还望体谅。”

    郭福海忙毕恭毕敬的欠身问候,同时把先前置办的礼品双手奉上

    贾大路只是轻轻唔了一声,没太多的表示,却还是收下了郭福海的礼袋。

    直到出门上车以后,郭福海的额头依然不住冒汗,不无担忧道:“陈书记,贾厅长是不是对我不太满意啊??”

    看他一副患得患失的窘样,陈明远不由失笑,这不过是第一次认识,你区区一个县处级于部,无亲无故的,还能指望公安厅长拿出什么多大的热情招待你,能收下你的礼物,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要换做其他人,估计连门都不让进

    “放心,贾厅长已经领会我们的意思了,回去慢慢等消息吧。”陈明远安抚了他几句,虽然这次提携郭福海走得不是什么正规途径,但这也是权宜之计了,毕竟在常委会上,自己的票数还太少,想通过公安局长的人事任命,机会相当渺茫,倒不如抬出贾大路这尊大佛先把位置给占了,保证未来的工作不至于被动

    果然,贾大路没有令陈明远失望。

    春节假期刚结束不久,瑞宁县召开的常委会议上,常委们以高票数通过了郭福海兼公安局长的人事任命。

    过程和谐圆满,不过这一结果的出现,中间却不知道经过了多少轮波澜起伏的博弈,换言之,这是一个各方面最终妥协的结果。

    温海市那里,市委杜书记和市长梁启茹以瑞宁公安口为基点展开的明争暗斗还在持续,谁都不愿意让步,也正是在这种微妙的局面下,来自公安厅的声音起到了关键作用,当然,贾大路并不会傻得直接推荐人选,而是建议以增强监督作用的出发点,谨慎任用合适的人选

    能混到地厅级,谁都不是傻子,一听强监督,四个字,就明白了这是要让县委有分量的官员兼任,至于兼任的人选,基本呼之欲出了。

    好在,郭福海是杜书记和梁启茹都能接受的中间人选,再加上贾厅长的面子,最终达成了默契。

    按照规定,这层次的人事任命完全可以由县委常委会来抉择,不过由于这次的涉黑案件造成的轰动效应太大了,瑞宁县班子更遭到了省市两级领导的批评和关注,使得决定权已经不在他们的手上了,所以一层层的意思传递下来,这才使得常委会纯粹成了一个走过场的仪式。

    当郭福海志得意满地做任职宣言的时候,刘郁离只是安静的喝着茶,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陈明远,想来他很是头疼。

    陈明远却是没心思多顾忌刘郁离的情绪了,每天从早到晚忙碌于天一集团的项目以及汽配工业园的建设。

    经开区那里已经开始平整土地,等下月天气转暖,就可以开始打地基了。

    整个县城似乎也随着经开区建设的启动变得热闹起来,毕竟大项目的落地,就意味着众多商机的到来,而且有了天一集团这块招牌,也促使越来越多的投资商把注意力转到了这个边陲小县,一时间,瑞宁县的安宁被彻底打破了。

    随着天一集团建厂日期的临近,省发改委专门下来一个工作组调研,由发改委副主任邓楠任组长,工作组在温海调研几天后,又专程来到瑞宁考察。

    邓楠,原省委办公厅督查室主任,年初刚被转到省发改委任职,和陈明远是老熟人了,当初调查省广电集团经营状况的时候,两人曾经合作过,还算愉快。

    中午在县委招待所举行的欢迎工作组午餐会上,邓楠握着陈明远的手,亲热的说:“能再见到陈书记,真是一大喜事,还别说,这个瑞宁县在你入驻以后,这发展的时候是越来越强劲了,看来宁书记他们果然没有看走眼呢”

    陈明远笑道:“邓主任的好听话暂时留一下吧,等实地考察完,你再说,我听着心里也踏实。”

    瑞宁是寒春,午后的太阳亮得晃眼,却不能给大地带来几丝暖意。

    几辆轿车慢慢驶进经开区的下黄村区域,建设汽配工业园占用了下黄村的大量耕地,所以这一趟,省调研组在县委主要领导地陪同下,主要是来了解该村占地费安置费等问题的实施情况。
正文 第354章 意外
    车队抵达经开区的下黄村地界以后,在陈明远等县委官员的陪同下,邓楠按照汽配工业园的规划地图,随机走访了一些农户。

    邓楠之前就是于督查工作,所以处理这些事务也是驾轻就熟,踱步走到村落里,便进了一户农家,向主人表明身份以后,就询问对方知不知道村里的耕地即将被县里征用。

    主人看起来是个很淳朴的农民,黑黝黝的脸,一笑露出黄黄的牙,憨厚又局促的回答道:“知道,咱们村有个政务公开栏,有什么事大家伙都知道。”

    邓楠回头看着刘郁离等人,笑道:“政务公开?你们的工作还是很细致的嘛。”

    陈明远只是谦逊的笑笑,瞥了眼谢文旭,知道是他的杰作。

    从昨天收到调研组要来的消息后,谢文旭就亲自来下黄村安排接待事宜,无非就是找人在调研组面前演演戏,作个皆大欢喜。

    虽然这些形式工作有些虚伪,不过这在国内目前是一个很普遍的官场潜规则,有些视察的领导也大多心知肚明,不过基本会心照不宣的揭过去,只要地方于部把他们招待得舒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的面子都过得去。

    当然,陈明远知道谢文旭也是权宜之计,拆迁工程本来就是一个相当敏感的话题,更遑论天一集团以及汽配工业园的项目关系到瑞宁县的发展前景,无论是他还是刘郁离等领导,都不希望发生半点差池和纰漏,别忘了,年前的那桩风波还历历在目呢,吃足了教训的!县委领导们又岂能再甘冒一次大风险?

    旋即,邓楠又询问了主人可以拿到多少安置费,多少占地费等等,主人虽然拘束,答得却很得体。

    “请邓主任放心,为了科学处置这次的拆迁工程,妥善保障拆迁户的利益,县委专门设立了拆迁安置小组,目前正和村党委在洽谈安置和补偿方案,预计月底就能正式启动了。”刘郁离照本宣科的讲解道:“根据拆迁公司的评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下半年,这一带就能看到平整的一片了”

    邓楠满意的点点头,指示道:“但还是不能松懈,拆迁工程兹事体大,现在才开了个头,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拆迁,要做到民主科学的规划和管理,及时准确的公开政府信息,听取村民和社会的广泛意见,杜绝有一丝半毫的疏漏影响到汽配工业园的建设。”

    “再过两个月不到,高速路就要通车了,这次的项目,省里相当的重视,希望能借此以基点,带动省南部地区经济的飞跃发展,接下来,你们班子所有人的任务都不轻啊。”

    陈明远谈笑自若道:“还请邓主任和省委领导放心,我们瑞宁班子是一个团结敬业且有凝聚力的队伍,保证在这一年里,给瑞宁乃至东江省的父老乡亲和领导们,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闻言,刘郁离忍不住看了眼陈明远,大概他没想到,陈明远会淡化自己的作用,把利益分配给所有人吧。

    不管他是惺惺作态也好,假仁假义也罢,但至少他切实的将个人利益至于团体利益之下,比起他的作为,自己的胸襟似乎真有些狭隘了……

    “看得出来,明远同志在瑞宁过得挺不错的,那我也就安心了。”邓楠半开玩笑道:“刘书记,明远同志和我都是省委办公厅走出来的,站在我私人的立场,还希望你和县委同志们多加关照了。”

    “这是一定的,而且陈书记刚来几个月,就把经济这一块工作搞得有声有色的,现在各个部门机关的于部谈到陈书记,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黄世绅锦上添花地恭维道,心里却有些酸溜溜的,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自己和刘郁离在这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也没得到上头领导如此体贴的关怀重视。

    又在经开区里兜转了一圈,邓楠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坐上了车,就在车队准备启动的时候,侧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高音喇叭的声响:“坚决维护公民合法财产誓死抵抗政府非法强拆”

    这机械式的声音由远及近响彻不息,传到领导们的耳朵里,几乎犹如一记晴天霹雳,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有一辆公路边的小厂房,墙壁上正挂着一条黄底黑字的大条幅,上面正印着喇叭里的那句话,后面还打了五个感叹号,显得触目惊心

    刘郁离的脸一下就青了,那边管委会的于部已经火速跑向了小厂房,想把装在墙头的那只扩音喇叭给拆下来。

    邓楠坐在车里,皱了皱眉头,又平静了下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然后就吩咐司机开车,飞快的驶出了村子。

    刘郁离几乎是五内俱焚,狠狠瞪着谢文旭,气急败坏道:“你怎么搞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这还了得,接连两次接待上级领导,都临时发生了意外状况,这是要搞掉老子的乌纱帽啊

    谢文旭从来没看过刘郁离发生如此滔天的怒火,战战兢兢道:“我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没想到?没想到就是最大的问题”刘郁离训丨斥完一甩袖子,铁青着脸上了车子,一溜烟的追上调研组的车队。

    谢文旭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脸色一寸寸的苍白,嘴唇嚅嗫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没说。

    这场突发事故,几乎不亚于年前的那起案子,如果闹大的话,他绝对是难辞其咎

    陈明远则面无表情,望着那路边的残破小厂房,于部们已经把扩音喇叭和横幅都扯下来了,正敲打着生锈的铁门,“那厂房什么底细?”

    谢文旭阴晴不定道:“是下黄村的集体产业,生产螺丝的,不过效益很差,去年就已经关门停产了,原先我和村支书黄世人都协商好了,统一按照耕地补偿标准拆迁,没想到竟然……”

    陈明远扬了扬眉头,谢文旭办事他是知道的,稳重有余开拓不足,很适合当一个执行者,交代他的事也总是办的漂漂亮亮的,不可能出这么大纰漏,见厂房一直没人出来回应,就道:“先查清楚,找出主使人,放心,只要你工作没问题,责任就落不到你的头上”拍拍他的肩膀,也上车离去了。

    谢文旭的心里有些感动,在这唯利是图蝇营狗苟的体制里,像陈书记这样重情重义的领导实在太难得了。

    思及于此,他看着那件破产房,咬牙切齿道:“娘的黄世人,我和你没完

    回到县委大院,陈明远刚回办公室,刘郁离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坐到沙发上,显得心事重重。

    陈明远笑了笑,道:“我给你泡杯茶?”

    刘郁离摇摇头。

    陈明远又问:“邓主任怎么说?”

    刘郁离沉声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才是问题啊”

    陈明远点点头,知道刘郁离是希望自己等会去做做邓楠的公关工作。

    刘郁离见他会意了,就起身走了出去,虽然整件事情是陈明远负责的,但出了这种事瑞宁班子都是脸上无光,而且人家又不一定非要查清什么责任问题,但回省里一汇报,对整个瑞宁班子的影响会很坏,尤其是前不久的涉黑大案带来的恶劣影响还未平复,此时瑞宁可再经不起一次动荡了。

    不一会儿,齐登平来了,阖上房门以后,立刻汇报道:“陈书记,事情查清楚了,黄世人的儿子叫黄天祥,那个螺丝厂以前就是他经营的……”

    陈明远怔了下,黄天祥,不就是自己首次来经开区,碰上的那个带头敲诈企业的二流子嘛。

    对这个著名的无赖村,陈明远早有领教,不用多猜,就知道这伙人是想趁机捞一笔大,

    顿了顿,齐登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另外,黄县长的老家就在下黄村,黄世人是他堂弟……”

    陈明远摆了摆手,已经醒悟到这里面的蹊跷了。

    不管黄世人父子是不是坐地起价,但一个村支书胆敢如此胆大包天,必定是有强力的靠山支持着,而且,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在调研组到来的时候闹了起来,看来,今天的这一出戏码很可能是有人故意策划的

    会是黄世绅吗?

    陈明远又不太敢肯定,先不说此时闹出事端,对整个班子的成员都没好处,而且,即便真给调研组留下了坏印象,往大了说,也不是能够上纲上线的事故,更难以阻拦汽配项目的实施,毕竟,拆迁纠纷对于各级政府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问题,责任归属一向都很模糊,以自己和邓楠的关系,只需要解释这是钉子户,基本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以陈明远对黄世绅的了解,他绝不会于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恶心一下自己倒是很有可能,又或者他是想故意搅乱事态,来一个乱中取利,不过究竟是有什么好处,值得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查一下黄县长最近的工作动向。”

    陈明远吩咐了一句,官场波诡云谲,不见得事事都清楚明白,他只需审时度势,一步步走出符合自己利益的棋就是。
正文 第355章 举重若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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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这时,桌上电话响了,是县委办主任莫思涯打来的,通知陈明远马上参加临时召开的常委会。

    陈明远放下电话,笑道:“齐主任,你可是失职喽,临时召开常委会你都不知道。”

    齐登平讪讪一笑,这不是忙着第一时间查清事实嘛。

    综合楼会议室,常委们到齐后,刘郁离宣布会议开始,谈的自然是刚刚在下黄村发生的情况,简明扼要的复述了一下情况,就让大家畅所欲言了。

    气氛有些凝重,没有人愿意说话,常委大多低着头,似乎都在认真考虑问题,其实是谁也不愿意先表意见。

    黄世绅温吞吞的咽下一口茶水,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我先说几句吧,那个废弃工厂的问题一定要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暗中捣鬼,而且要从严从快,尽量争取在省调研组撤离时查清,还我们瑞宁班子一个清白。”

    组织部樊部长义正言辞道:“黄县长言之有理啊,如果真的对征地补偿有异议,大可以走正常的渠道反映问题嘛,藏头露尾的搞这种把戏算怎么回事?依我看,这可能是少数别有用心的小人,想利用此事破坏眼前的大好局面”

    会议室又陷入了沉寂,陈明远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黄世绅,搞不懂这笑面虎打的什么主意,要知道,如果真是他暗中捣鬼的话,彻查下去,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

    过了一会儿,熊县长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大家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拆迁问题,历来都会衍生出各式各样的问题,这是避不开的,虽说我们政府统一了拆迁补偿标准,但难保有些村民不会坐地起价,特地挑在调研组来的时候闹这一出,大概就是想向政府施压索取的补偿,我想……下黄村的民风,大家或多或少应该都听闻过。”

    众人一时无言以对,黄世绅更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表示着心中的不满,下黄村的民风,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郭福海看着陈明远的脸色,想说话,却不知道陈书记怎么想的。

    他是很确定陈书记在征用耕地的问题上不会出任何问题的,但如果真的同意追查这件事,怕是对陈书记脸面不好看,不同意吧,又怕陈书记想查个清白,所以犹豫再三,终于没有说话。

    刘郁离大口大口喝着茶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在考虑重大事件时的习惯,等了一会儿,见不再有人表意见,转身道:“陈书记,谈谈你的看法

    陈明远沉吟了一会儿,淡淡道:“我同意熊县长的意见,目前稳定大于一切,我们瑞宁争取到目前的发展局面不容易,不能因为省调研组一来就弄得鸡飞狗跳,只会让人以为我们瑞宁领导班子有问题,我觉得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放在汽配工业园的建设上,一切不利于稳定的苗头都应该扼杀。”

    刘郁离等人纷纷错愕了一下,原以为陈明远会因为这起闹剧触犯了他的核心利益,而大动于戈的要求彻查到底,没想到竟跟没事人似的,这么轻巧的揭了过去,这不符合常理啊?

    想了想,刘郁离不无担忧道:“不过,调研组那里的报告,怕是不会好看了。”

    “刘书记未免把领导们想得太没主见了,每年全省各地不知道要出多少钉子户,如果上面的领导一个个都听风就是雨,动不动就批评于涉,那下面什么工作都做不了了,我们这些人的时间,估计都得耗在和那些钉子户扯嘴皮讨价还价,那个所谓的拆迁安置小组,依我看,还不如找一些经常在菜市场侃价的大妈来担纲呢。”

    陈明远的寥寥妙语,把所有人都逗笑了,暗道这陈书记的心倒是够宽的,不管面前闹出了多大的风波,始终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换做其他人碰上这闹心事,早恼羞成怒大兴风雨了。

    郭福海也是赞许的望了眼陈明远,才二十几岁,便练就出了宠辱不惊的心智,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啊

    “总之,我们还是要相信省里领导们会明辨是非深明大义,至于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我们心怀坦荡,又何惧那些跳梁小丑的煽风点火,如果我们先自乱阵脚的话,只会让他们的诡计得逞。”陈明远的声调一直四平八稳,沉稳若定地道:“所以,经开区管委会那里,我们也不必过于苛责了,适当批评了一下,督促他们完善工作就差不多了。”

    刘郁离深深的看着他,似乎想将他看个透彻,发现他的目光清澈神态坦荡,沉默了会,道:“那就按熊县长和陈书记的意见办吧,由管委会和公安局联合调查事件的主谋,有消息及时通报,就这样,散会”

    回办公室的路上,郭福海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情真意切道:“陈书记,举重若轻,由不得人不折服啊”

    陈明远只是一笑。

    不管幕后主使者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想打乱自己的布局和计划,甚至激起自己和其他常委的猜忌和矛盾,越是这样,自己越是要稳住阵脚,绝不能让人有机可乘。

    至于彻查下黄村事件来显示自己的清白更是没必要,就算查个底朝天,邓楠回省里汇报,该怎么说还是要怎么说,如果自己执意彻查下去,只会损伤自己的威信,退一步说,即便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是弊大于利,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心里有鬼。

    调研组不久就结束调研,离开了瑞宁,临走前,邓楠找了个机会和陈明远单独絮聊。

    “出了这样的闹剧,我看你倒还是气定神闲的,就个电话都没打来,就不怕我回去打你的小报告?”邓楠似笑非笑地道。

    陈明远飒然一笑:“就是因为省里有太多像邓主任这样英明的领导了,我在下面做起事来,才能全无后顾之忧。”

    “你扣下来这么一顶大帽子,我都不好意思在报告里说你的半句不是了。”邓楠捂嘴轻笑,感慨道:“忽然就想起那时候和你一起调查省广电集团的事儿了,说实话,和你合作的感觉还挺不错的,你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能让人放心。”

    “放心吧,领导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尽管甩开膀子去大于特于就是了,我知道,你是一个肯于也能于实事的好于部。”

    邓楠伸出手,和他用力的握了握。

    就此,下黄村事件在瑞宁官场溅起一朵浪花也渐渐无声无息地消散。

    在官场,这样的插曲很多,可大可小,就看事件涉及地各方怎么去看待这个问题。

    陈明远在调研组离开后,特意又去经开区露了脸,听谢文旭等管委会干部的汇报工作,并且勉力他们踏踏实实工作,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当然,他也没忘了叮嘱郭福海追查这起事件的幕后主谋,大局是要顾全的,但这可不代表陈明远会任由别人在他的眼里下药水
正文 第356章 居家小保姆
    “老缪,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好,那臭小子竟然没钻套子”

    郊外的别墅里,黄世绅背负着双手在房内来回踱步,两眉紧紧锁成了川字形,再不复笑面虎的洒脱。

    缪玉喜坐在沙发里,一阵摇头晃脑,他这个狗头军师,最喜欢帮黄世绅出主意,这时候习惯性地装腔作势了一番,就道:“老板,我早说过,姓陈的城府很深,不容易对付,这次的事情就是证明。”

    黄世绅翻了个白眼,缪玉喜你个王八蛋,说你胖,你就真喘上了,姓陈的要是那么容易对付,老子还用得着找你商量嘛

    想到这里,黄世绅心里莫名的烦躁,安志华和缪玉喜可谓是他的左膀右臂,替他掌管着公安口和财政口,巩固着他在县政府的超然地位,可短短的一个月,安志华梁玉接连垮台,如今连公安口也拱手让人了,就此,这铁桶阵硬生生被砸破了一个大口子,让他在瑞宁的地位一落千丈。

    事实上,从春节到现在,他就没睡过一个舒坦觉,每每想起今后丧失的利益就痛心疾首肝肠寸断,眼看着陈明远在常委会的话语权益发坚实,岂能置之不理?

    本来下黄村的那档事,就是他和缪玉喜合谋设计,指示族弟黄世人做出来的,目的自然是给陈明远的脸上抹黑,让汽配项目没法顺利实施,偏偏陈明远很明智的躲了过去,让他们连火上浇油的机会都没捞到

    “娘希匹的谁知道那小子竟然这么猴精,火到烧到他的屁股边了,竟然还老僧入定似的,搞得我们准备的后招都落了空”黄世绅站在一尊巨大的玻璃鱼缸前,盯着里面正在游弋的风水鱼,满脸写满了郁闷,“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不好弄啊,现在他已经慢慢站稳了脚跟,天一集团的项目又让他大出风头,县里的这帮老油条,人人心里可都有本帐的。”缪玉喜搓着下巴,眼里精光闪烁,沉吟道:“按照县里眼下的情况,咱们再跟姓陈的明刀明枪地来,肯定就不合适了,必须要来暗的。”

    “你有法子了?”黄世绅的脸色一正,缪玉喜这家伙虽然爱显摆,但不能否认,这家伙肚里的坏水就是多。

    “老板,你想啊,姓陈的现在只是刚站稳脚跟,但县里那帮老油条,除了郭福海那老滑头,其余的也还没有急于投靠,无非在观望,如果在这节骨眼,咱们能让那小子跌个大跟头,威信受损,县里的局面就完全能扭转过来了”缪玉喜阴阴地笑着,一幅运筹帷幄的派头,道:“虽然这次的事,姓陈的没有接招,但别忘了,咱们还留下了一颗钉子,只要那颗钉子一直拔不掉,不仅能直接钳制住他的工作,还能给他闹得鸡犬不宁,到时候,趁着他受挫,咱们再联合刘书记来一个当头棒喝,不怕那小子栽不进坑里”

    “钉子?”黄世绅隐隐抓到了一丝脉络,站在鱼缸前思索良久,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了,捏起一撮鱼食丢进鱼缸,喃喃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

    缪玉喜点头附和道:“这一次,只要我们能掐准火候,适当的推波助澜,胜券基本是握在咱们手上的。”

    “老缪,我一直挺好奇的,你这脑子到底装的是什么,好主意一坨接一坨的”黄世绅朗声一笑,心情愉快的乐呵道:“有一阵没喝畅快了,来,今晚咱俩好好喝一场,提前庆祝一下……哎哟,我差点忘了家里没酒了。”

    缪玉喜的嘴角抽了抽,心道这老黄又说反话了,要知道,咱们的黄县长除了贪财,平素还忒抠门,忙道:“没事,我那放了几瓶陈年茅台,等会让人送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明明是我请你,怎么还能让你破费呢”黄世绅一副盛情难却的笑容,忽然一拍脑门,呲牙道:“哎哟,还忘了,家里的保姆今天请假了,连菜都没买,你瞧瞧,太不像话了”

    “没事没事,咱们去外面吃……”

    “这多不好意思啊,唉,这什么保姆嘛,简直是来享受的老佛爷,成天就知道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改明儿我非辞退了她”

    黄县长的保姆懒不懒,缪玉喜不清楚,陈明远更不晓得,不过对于自己家的那位保姆,他却深有体悟

    春节结束不久,陈明远就从招待所搬了出来,住进了装修完毕的公寓,看得出来,尹庆宁监督得很用心,新居装修得很华丽典雅,丝毫不逊色于一线大城市的高档住宅,总体格调是乳黄色,即温馨又清亮,家具电器也都购置齐备,还特地从省城运来了一套不菲的家庭影院设备。

    虽然陈明远对于物质享受不太在意,不过能住得惬意舒服一些,也很是称心如意,惟独让他有些闹心的是,新居他都还没来得及享受上,就几乎被人鸠占鹊巢了

    下班回到公寓,陈明远推门进去,黑森森的环境里正有惨淡的彩光挥洒着,一看眼前的境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昏暗的灯火下,穆桃桃正侧躺在沙发上,头枕着靠垫,翘着二郎腿,一手持着勺子,一手捧着甜瓜,津津有味地看着荧幕上正播映的琼瑶剧,薄薄的红色羊绒衫以及棉裤紧紧包裹着窈窕却又丰腴的娇小身子,勾勒出起伏跌宕的曲线,由于姿势的缘故,那饱满柔滑的高耸被衬得蔚为壮观,那颗滚圆的甜瓜反而被比较得黯然失色。

    不过,目睹此情此景,陈明远却是心灰意赖,自己怎么就带了这么个极品过来,这哪里是来照顾自己生活起居的,分明是来逍遥享受的

    桃子正忘我得不知人间几何,忽然灯光亮起,回头见到陈明远,吓得腾一下坐起来,把甜瓜往茶几上一丢,就飞快的关掉音响,又迅疾的收拾垃圾,动作敏捷,宛若千手观音。

    见这妮子没心没肺至斯,陈明远无奈的摇头:“心倒是够大的,家里就是进了贼,你估计也当成过堂风了。”

    桃子忙保证道:“放心,陈哥,这小区的保安看得挺严实的,进不了贼。”同时一个箭步蹦跶上去,接过陈明远的公文包,甜腻腻道:“哥,你吃饭了没,我买了些现菜,热一下就能吃了。”

    本来桃子在公寓楼买了对门的两套居室,不过由于陈明远这边的装修明显好了几筹,还有一套家庭影院,索性就假借着照料起居的名义,成天赖在这里享受着,对这个屋子的情况,她反倒比陈明远熟悉得多。

    “给我泡杯茶吧。”

    陈明远坐到沙发上,闭上眼帘,捏了捏鼻梁中间的睛明穴,这些日子实在太忙碌了,着实有些精力不济。

    随着经开区的迅猛起步,各种琐事纷至沓来,更让他有些烦心的是,刘郁离最近对人事权把控得很牢,今天下午的会议,在协调管委会各部门负责人的时候,就几乎是独断专行的通过了。

    陈明远知道,刘郁离是感觉到了各方面的威胁,开始反弹揽权了,于是对这些人事任命也没加以阻扰,水满则溢,自己是时候该退退了。

    默默出神着,陈明远又摇摇头,叹息一声。

    蓦地,太阳穴微微一凉,一双粉滑软腻的小手轻轻揉了上来,陈明远愕然回头,发现桃子正在沙发背后站着,双手帮自己按摩,此刻,那团如山峦般的胸脯几乎顶到了鼻子,芬芳扑面,陈明远心中先是一荡,马上就瞪起了眼睛:“于嘛你?”

    桃子吓得缩回手,瑟瑟不安道:“我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就想帮您揉揉”

    近距离之下,陈明远打量了她几眼,忽然发觉这妮子近来是出落得愈发动人标致了,倒有那么几分小家碧玉的韵味。

    陈明远的心口不禁跳了一下,忙喝了口茶压住,挥手道:“你先去睡吧……”想想也是,自己确实有段日子没尝过肉味了,正值壮年,饶是意志坚定,也有些按捺不住积淀的欲望。

    桃子知道他心情不佳,忙扭身要离开,不料陈明远又开口道:“桃子,你等一下……”

    陈明远瞅着这所谓的差大臣,,不免有些发愁,凶又凶不得,赶又赶不了,这可如何是好,虽说桃子是受了母亲和沐佳音的指示来照顾自己,不过孤男寡女的,终归有些不方便,尤其自己在瑞宁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要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对大家都不好。

    当然,他也有那么点私心,不希望这妮子成天无所事事的在自己眼前晃荡,沉吟了会,就道:“桃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桃子的身子一僵,随即就明白了什么,忙慌慌张张道:“陈哥,你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啦?我还想在这里照顾您,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说我改还不行嘛?千万别赶我走啊”说着,一双素手就揪住了陈明远的衣袖子,撅起嘴瞪起眼,作楚楚可怜状。
正文 第357章 眼中钉
    陈明远把手挣脱开,看也不看小妮子的卖萌攻势,循循善诱道:“放心,我这还离不开你来料理,不过你总一天到晚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这不是浪费人才吗?你还年轻,难道就甘心每天于些杂货虚度青春?再说了,你当初跟我来温海,不就是想找点事业做嘛,现在装修完成了,你也该有时间了。”

    穆桃桃耷拉下小脑袋,闷闷不乐道:“我也想做啊,可是都不知道该于什么,上次让庆宁哥载着我在县城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买卖。”

    “那你有什么一技之长?我先帮你参详参详。”

    “我想想噢……”

    桃子苦思冥想了一会,扳着手指细数道:“煮饭烧菜打扫洗衣服…

    “好打住”陈明远顿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暗叹这妮子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见她委屈得宛若受气的小怨妇,也担心这傻丫头冒冒失失跑出去会被人坑害,想了想,就道:“你也不用急,买卖可以慢慢找,这样吧,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尽量物色一个风险小的安稳行当介绍给你,一步步来,有问题随时找我。”

    桃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迟疑了一下,战战兢兢道:“陈哥,你指的那些买卖是不是像叶总那样几百上千万的生意啊,我手上就沐小姐和伯母预支的那点工钱,禁不起折腾的……”

    陈明远没好气道:“我就是能给你介绍几百上千万的生意,就你这小肚子吞得下去嘛。”

    一说到肚子,桃子下意识摸了摸空虚的腹部,旋即羞羞答答地揉了揉脑袋,腼腆道:“哥,你饿不饿,要不……我给你煮宵夜吃吧?”

    陈明远彻底无言以对,起身走向卧室,硬邦邦的丢下一句:“也不怕噎死你”

    桃子耸了耸翘鼻,满腹的牢骚苦闷,难道肚子饿也有错嘛。

    又托着香腮思量了一会,她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翻阅了两下,喃喃道:“沐小姐说做生意前得先做足市场调查,再制定产品定位和营销方案……好明天先上街调查去,走着瞧,姑奶奶可不是天生侍候人的丫鬟命”

    把笔记本啪的一合,穆桃桃雄赳赳的仰起头,一脸的踌躇满志。

    翌日上班,陈明远刚进办公室没多久,公安局副局长宋彪就敲响了房门。

    “陈书记,没打扰到您工作吧?”宋彪站在门口,毕恭毕敬的问候道。

    “进来坐”陈明远招招手,主动起身,把他迎到了沙发区,笑道:“我这几天正想着找机会和你聊聊呢,不过手头的公务一箩筐,抽身不得啊”

    宋彪受宠若惊道:“没事,您的公务要紧,如果有事情交代,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陈明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郭书记合作得还顺畅吧?”

    这一次,为了增强自己在常委会的话语权,他选择以公安口换取了郭福海的支持,对于宋彪,难免有些亏欠,毕竟来到瑞宁县,除了谢文旭,宋彪是第一个倒向自己的,这次能够扳倒安志华和梁玉,他更是立下了大功,没有得到封赏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宋彪点点头,笑道:“还不错,郭书记挺好相处的,而且他平常工作繁忙,县局这里,大多交给我管理。”

    虽然没能转正,让宋彪略有失望,却也明白自己的分量还坐不稳公安局长的位置,好在,目前的情况还不错,郭福海虽然兼了公安局长,不过实际的作用更像是一个保护伞,让他可以安心接掌公安局的日常工作,不必担心受到黄世绅那些人的窥觑。

    再加上郭福海彻底倒向了陈书记,他也明白自己若想继续在瑞宁风生水起,就必须更加卖力的为陈书记效劳

    思及于此,宋彪见四下无人,就汇报道:“陈书记,上次您让郭书记秘密调查下黄村的那个废弃工厂,这几天我抽调局里的精兵强将到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测,已经发现了一些线索……”

    陈明远微微颔首,“唔”了一声,道:“说结果吧”

    “果然不出预料,这事是黄世人的儿子黄天祥暗中捣的鬼,前一天夜里,附近有个喝醉的工人路过那,刚好看到黄天祥偷偷溜进螺丝厂,在墙头按了一个喇叭。”宋彪故意顿了一顿,给陈明远留一些思考的时间,才继续道:“我上午和郭书记沟通过了,他建议局里以扰乱治安的名义拘了黄天祥……”

    陈明远呷了口茶水,不置可否。

    其实,他一早就料到是黄天祥捣的鬼了,而且幕后很可能还有黄世绅的影子,虽然那件事被他轻巧的平息了,不过都挑衅到家门口了,如果不还以颜色,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好欺负了?

    总之,即便不能直接跟黄世绅清算,也必须把他放出来的那条恶狗给收拾了,而且收拾的力度还要够狠够猛,才能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只不过,如果按照郭福海的提议,以治安罪处置黄天祥,无非是治安拘留几天,估计连根皮毛都伤不到。

    见陈明远默然无语,宋彪就知道他想杀一杀下黄村人的气焰,斟酌片刻,建言献策道:“陈书记,我知道黄世人和黄天祥父子在县城里开着几家麻将馆,不过都是无证的,当初因为有安志华的关照,所以一直都没人动他们,如果你觉得可行,我安排人去里面搅出点事情,到时候……”

    陈明远扬了下眉头,心道这宋彪倒是有点小伎俩,正想询问那几家麻将馆的情况,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接起一听,传来了谢文旭无精打采的声音,“陈书记,我我又让您失望了……”

    “出什么事了,先别慌。”陈明远皱了皱眉,到底是经开区的风水有问题,还是恶棍无赖太多,怎么三天两头闹出事端。

    谢文旭忿忿不平道:“那个黄世人欺人太甚了我之前明明跟他协商好了耕地的补偿条款,今天拆迁公司正要那家螺丝厂给拆了,却遭到了村民的阻拦,我派人一查,就是黄世人暗中教唆组织的”

    陈明远追问道:“那螺丝厂的征地补偿款到位了没?”

    “到位了,因为那螺丝厂是村办企业,按照您的指示,我们都是直接打到村委的账户上”谢文旭如实汇报道:“不光是征地的补偿款,按照规定,螺丝厂的地面建筑和设施,我们也都按照折旧给予了补偿,甚至还补给他们一笔搬迁费。”

    “协议签了吗?”

    “签了汽配园涉及到的所有征地农户,目前都先后签了协议的,没有任何遗留问题”

    陈明远的腔调就冷了下来,道:“既然在协议上签了字,也收了我们的补偿款,为什么不按照协议规定的日期搬走?”

    “这就是这伙人卑鄙的地方”谢文旭的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显然被气得不轻,“我平生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我前两天看到那螺丝厂明明还是两层楼,结果今天到现场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堆砌出了两层楼,我找黄世人质问,他说那工厂是他儿子承包的,什么时候多出两层楼他根本不知道,如果我们想要拆楼,还得重新协商价钱”

    陈明远冷冷一晒,这不就是钉子户最常见的惯用伎俩嘛,每每一到拆迁的关头,一些钉子户就会争分夺秒的把房子扩建,以此向政府要挟的补偿款

    不过,更让陈明远动怒的是,黄世人父子胆敢这么肆无忌惮的阻扰工程,十之八九又是受了黄世绅的指使,这分明是故意留一颗钉子掣肘自己呢

    可想而知,如果自己连几个无赖钉子户都奈何不了,甚至导致汽配园项目受阻,自己还不得被全县看笑话了

    另一边,谢文旭还是振振有词地诉苦:“更可气的是,这些村民还说螺丝厂是他们村的经济支柱,就这么拆了的话,我们还得再掏一笔补偿款给他们亏他们说得出口,那工厂都倒闭多久了,欠了一屁股债,还想让政府给他们偿还”

    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寒声道:“按照协议规定,逾期不搬,该如何处理?”

    谢文旭怔了怔,心知陈书记这回是要动真怒的了,忙道:“先下达强拆通知书,如果还不搬,就只好进行强拆了”

    “既然有这条规定,那就按照规定来办,三天之内,这件事必须解决,否则你就给我递辞职报告”陈明远不容商榷道,如果谢文旭连这点魄力都没有,那也太不经用了

    别看陈明远平时看起来总是风轻云淡,但内心却是最有原则,在别的地方,关于征地拆迁的条例,总是语焉不详含糊其辞,最后让极少数的人钻了空子。

    所以他才会将征地拆迁的工作程序化,定下各种精准的规矩,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当事双方的利益,这世上绝没有尽善尽美的事情,只有一个妥协出来的大家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立下了规矩,就必须要遵守今天下黄村不遵守规矩,受损的就是天一集团等汽配企业和政府,但如果明天像天一集团这样的投资方不遵守协议,那么受损的,就会是成百上千的失地农民了。你自己都不遵守规矩,又如何能指望规矩来保护你的利益?

    所以,对于这些不遵守规定的人,陈明远绝不会留什么情面,更别说这件事明摆是针对他来的,他要是不接招,威信何在?

    刚挂了电话,手机恰好又响了起来,陈明远看了眼来电,是穆桃桃的,于是随手就接通了,不过从听筒里传来了声音却很陌生:“请问,你是桃子的哥哥吗?”

    “我是,你哪位?”

    那人立刻急道:“你快来东风路这里看看吧,桃子姐和我爸他们,快和人打起来了”
正文 第358章 恶狗当道
    陈明远不由怔了下,忙追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有警察要抢我们的东西,我们拦着不让……哎呀,我说不来,很急就是了,桃子姐说你能帮到大家伙。”听声音,似乎是个女孩子,而且普通话说得并不流利,慌张得前言不搭后语,半天也没把情况说清楚。

    听着不时传来的叫嚣和吵闹声,陈明远还真有些担心这妮子有什么闪失,于是问明了地址,就差遣宋彪去了解一下现场的状况,至于穆桃桃的身份,他随口挂了一个表妹的身份。

    一听陈书记还带了一个表妹来瑞宁,还在县城碰上意外事故,宋彪岂敢有半点怠慢,正打算立刻去打探情况,不过听闻是和警察起了冲突,也不由楞了一下,迟疑道:“警察抢东西?不太可能吧……”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先派人去看看吧,那丫头涉世不深,在这人不生地不熟的,我担心她会吃亏。”

    陈明远吩咐了一句,望着宋彪急匆匆的跑出去,不由叹了口气,这丫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同时也有些好奇,这丫头每天在家里打打杂的,怎么忽然认识了当地的人,还莫名其妙的卷入了一起警民冲突。

    想起桃子时常挂在嘴边的生意经,这一刻,他甚至怀疑桃子瞒着他,遭人诱骗偷偷参与了什么非法传销组织,猜了几种可能性,他也懒得多臆测了,转念想到那些黄氏族人的琐事,心绪随之烦躁了几分。

    与此同时,县城东风路广场上正上演着一场几乎一触即发的对峙,穆桃桃正雄赳赳的站在人群的前方,面对着一帮凶神恶煞的城管,仰首挺胸,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英勇气概,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感慨自己的生世怎么就那么坎坷,不就是想劳动致富嘛,却总是霉运不断遇人不淑,这次真要闯出大祸来,回头还不知道得遭什么责罚呢

    一想到陈明远皱眉的黑脸色,桃子一时间几乎伤心欲绝,早知有此一劫,今天就不出来搞什么市场调研了。

    话说,这事的起因还得追溯到昨晚上,由于被陈明远训丨斥了一通,反而更坚定了桃子创业致富的愿望。

    装修期间,她时常在县城走街串巷的置办东西,对地理也算是熟悉了,于是也没知会尹庆宁,一大清早,就独自在县城转悠,寻觅着可观的生意项目。

    愿望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当她几乎把各行各业的商铺都打探了一圈,很悲观的发现大部分的生意,她要不一窍不通,要不商贾林立,根本没她的可乘之机。

    深得沐佳音言传身教的她,深深明白,巨额利润往往只会出现在还未定型的市场中

    沮丧之际,她来到东风路广场上,揉了揉酸涩的脚丫子,就想找一个地方休息会,这时,旁边一个摊子的大姐唤了她一声。

    “姐姐,是不是走累了?”那是一个穿着青蓝色麻木衣的畲族少女,红色绒线与头发缠在一起,编成一条长辫子,盘在头上,显得韶秀可人,她指了指摊子上的竹藤椅,露出和善的笑容:“来这坐一会歇歇脚吧。”

    来瑞宁也有段时日了,桃子知道这一带的畲族人很多,见这少女热情和善,就坐到了那张小藤椅上,望着摊上的各类竹制品,再瞅瞅少女手里正编织的竹篮子,好奇道:“妹子,这些都是你亲手扎的呀?”

    “没错,都是纯手工的。”那少女笑容婉婉,尤其是那张唇角自然上扬的小嘴儿,瞧着便透出几分喜气儿,脆声道:“我们畲族人最擅长的就是编织彩带和竹子了,这些竹子都是从我们当地采来的,你瞧瞧,这附近的几个摊子都是我们村寨的乡亲,最近家里农事不忙,我们就把东西运来县城赚几个贴补钱

    看着少女娴熟灵巧的手艺,桃子也来了兴趣,拿起一个半成品也有模有样的扎了起来,少女看了眼,笑道:“哟,姐姐,看你也像是练过的吧?”

    “当然啦,我老家那也有很大片的竹林,我小时候就经常帮家里做这些。”桃子扬了扬下颌,不免有些小得瑟,忽然眸子一转,问道:“妹子,像你们这么一个竹藤椅要卖多少的呀?”

    “十块”

    “十块?”

    桃子一脸诧异,拍了拍牢固的竹椅,道:“妹子,你这椅子的质量不错啊,在省城的家具市场起码能卖到七八十呢,还没你的手艺好”

    “嗨手艺再好,卖不出去有什么办法”少女抿嘴苦笑道:“之前我们乡长也试过把这些东西推销出去,可惜路况太差了,一路运出去,起码要颠簸坏一半,最后运到大城市,那些店家还瞧不上眼,价格压得死死的,我们这些手工编的,还没人家车间机器生产的效益高呢,还不如就近换些小钱。”

    桃子望着那些精致的竹制品,略有些惋惜,忽然脑袋里闪了一下,寻思着如果在城里面开一家专门卖竹制品的店铺会不会有商机呢?最主要的是,瑞宁县还有大片的竹子资源可供利用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桃子的心思就炽热起来了,又是一边帮忙,一边和少女攀谈,不到一会,由于性格皆是爽朗大方,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并且互留了闺名。

    “蓝千一?嘿嘿,这名字真有趣儿”桃子默念了一下少女的闺名,笑吟吟道:“千一,现在你们那做这些竹制品的还多不多?”

    蓝千一摇摇头,道:“已经少了,都赚不到多少钱,而且现在村里的竹林有很多都被政府和那些工厂给承包去了,不准我们乱动。”顿了顿,她朗声笑道:“不过我们那里的山水风光还是很不错的,水很清山很绿天很蓝,特别是竹海,每到春夏季节,山风一吹来,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桃子姐,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我们那里做做客,我给你当向导。”

    桃子正求之不得,忙答应道:“那说好了,我这几天就抽空过去”

    两个女孩正有说有笑着,忽然一簇阴影笼罩了过来,桃子抬头一看,就看见几个城管站在了跟前,为首那个一脸横肉的胖子眯眼,冷哼道:“你们两个丫头的胆子倒是挺宽的,看到我们也不跑。”

    蓝千一的脸色闪过几分紧张,站起身道:“你们来做什么?”

    胖子冷笑道:“还能做什么,来收缴东西的呗。”

    “收东西?凭什么”蓝千一据理力争道:“我们一直都在这摆摊,政府也都答应的,凭什么你们又来搞破坏”

    “嗳嗳小丫头,说话注意一点,到底是我们破坏你的生意,还是你们这些畲族人破坏我们城市的秩序”胖子城管指了指四周,道:“这里是公共场所,本来就不能摆摊的,之前是政府可怜你们的生活艰难,才默许放纵了,不过现在政策改了,如今时常有外面来的投资商过来考察,而你们乱摆摊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县里的治安秩序,破坏了瑞宁的形象,政府下了通知,要正式取缔你们”

    蓝千一不由的俏脸煞白,还没来得及啃声,那胖子城管就轰然一喊,指示城管上去收摊子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我们家编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我还指望靠这些钱给我阿爸买药呢”蓝千一努力的想制止他们,奈何这些城管凶恶得很,蛮横一推,就把蓝千一推得差点跌倒,还好穆桃桃手疾眼快的给扶住了

    动静一闹起来,广场上的人都看了过来,见状,那几个畲族摊贩率先跑过来帮忙,一起阻拦着城管收摊子

    “魏胖子,你还有没有人性,连小姑娘都欺负”

    “你们这样跟土匪有什么两样,欺人太甚啊”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摆摊,凭什么连通知都没有,就要收我们的东西,我们不服”

    那绰号魏胖子的城管从鼻孔里鄙夷地嗤了一声,扯着嗓门吼道:“你们想于什么想造反啊我告诉你们,谁要敢拦,就是妨碍执法,回头都是要蹲大牢的,今天念在你们这些人对法律一窍不通,只是收了你们的东西,要再不识抬举的,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时,一个城管抢在蓝千一前面夺过了那个放钱的铁盒子,捧到魏胖子的面前献殷勤道:“队长,钱都在这里了”

    魏胖子斜瞄了眼,一皱眉道:“这一点哪里够嘛。”看了看标致动人的蓝千一,目光一闪,便颔首道:“把这丫头也抓回去,什么时候家里人补足了罚款,就什么时候放人。”

    那几个城管得到指示,腰杆子一抖,纷纷不怀好意地朝蓝千一逼近。

    蓝千一吓得花容失色,靠在穆桃桃的怀里,瑟瑟的往后退去,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从外面的人群里忽然冲进来一个畲族大汉,怒声道:“你们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看到对方,蓝千一忙叫道:“阿爸他们抢东西,还要带我走”

    “谁敢我女儿一根汗毛,我跟他拼了”大汉目眦欲裂,见那些城管还在抢夺东西,冲上去推开一个城管,叫道:“都放手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不准拿”

    “哟呵还扛上了”魏胖子呸了一声,破口大骂道:“都给上,把这蛮夷给制老实了”

    那大汉虽然身高体壮的,不过似乎抱恙在身,周围的恶汉此时全都冲上来,三拳两脚,就把他打翻在地,然后死死按住。

    “你们快放开我阿爸他的腰有伤的”蓝千一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反而被一个城管给制服住了

    魏胖子满脸的戏虐,讥讽道:“敢抗拒执法,我看你们是胆大包天,活够了给我抓起来,让他尝尝厉害”一看其余几个畲族人要围过来营救,立刻瞪眼怒斥道:“谁敢再动一下那就是他的同谋到时候一并治罪”

    围观的民众就看不下去了,纷纷咒骂,收摊子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对付一个小女孩,太没天理了

    “这是于嘛呢乱哄哄的”忽然,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打量了一下场面,对着魏胖子笑道:“哟,魏哥,来这办差呢”

    魏胖子的气焰立马消散了几分,露出一副谄媚笑容,道:“黄少,还把您给惊扰了,对不住了。”

    一看这年轻人,围观的群众心里都感到了一阵森寒,要知道,这人在瑞宁可是大大的有名,那是常务副县长黄世绅的侄子黄天祥,平素就依仗着黄县长的权势,在经开区以及县城横行霸道的,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活生生的一个现代版黄天霸

    有鉴于此,对于黄天祥的到来,在场的人无一不感到事态还将有可能继续恶化。

    “没事打牌打累了,就出来透透气,刚好路过这,就上来看看热闹。”黄天祥笑得趾高气昂,一手还捧着一个鸟笼子,颇有些旧社会的少爷派头,他瞥了被制服在地上的畲族大汉,不禁扬了下眉头,笑道:“嘿又是你啊,怎么着,上次在我那没闹够,又闹这儿来了?”

    那大汉趴在地上,大声咒骂道:“黄天祥你也不是好东西把我的血汗钱还给我”

    黄天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道:“我看你是脑子被打傻了我之前不都把工钱给你了嘛,是你不要而已,怨得了谁?”

    大汉气得牙齿直颤,眼中几乎要冒出火了

    “你们是警察,凭什么只抓我们这些无辜百姓,让这种恶贯满盈的坏人逍遥法外的”蓝千一奋力挣脱了城管的粗手,跑到父亲身旁,指着黄天祥道:“我阿爸去年给你打了一整年的工,过年想跟你结算工钱,你不给,还找人打伤了他”

    “臭丫头谁给你的狗胆乱说话的”黄天祥一脸凶煞,恶狠狠道:“我当初明明给了他一麻袋的钱,让他数清楚再走,他却在我的办公室大吵大闹的,没把他法办关进牢里就不错了,还成天去政府告状想讹诈我呐”

    “我呸你那一麻袋装的都是一毛钱后来还被你的人给抢回去了”大汉几乎目眦欲裂,瞥了眼冷笑连连的魏胖子,叫道:“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们串通合伙想害我”

    黄天祥看他把事挑破了,忽然蹲下来,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你要是早老实一点,何必吃这些苦头呢,你瞧,现在还连累你女儿了,今天就是要让你明白,跟我作对,就是跟政府作对,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说完,黄天祥就啧啧了两声,一幅猫哭耗子的模样,完全没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气焰之嚣张,简直是不可一世。

    “黄天祥只要我有一口气就绝不放过你”大汉的眼珠里都充斥满了血丝。

    黄天祥没有吭声,给魏胖子递了个眼色,魏胖子登时脸色一沉,道:“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连同他的女儿一起给我抓走”

    “都住手”穆桃桃正要给陈明远拨电话球员,一看此情此景,来不及多想,把拨通的手机递给蓝千一,让她联系人,自己则主动站出来,指着黄天祥和魏胖子道:“喂你们这么多的大男人,欺负这一对手无寸铁的父女算什么本事啊”

    “哪来的傻村姑”黄天祥的脸色一沉,不屑道:“关你的什么闲事,滚一边呆着去,再挑事,连你一块抓了”

    “这闲事我管定了”桃子大义凛然道:“还有你们这些警察,竟然帮着这种无赖恶棍欺负老百姓,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的”

    魏胖子就笑了,“我们代表的就是王法,这些人破坏秩序乱摆摊,还暴力抗法,罪加一等,谁要敢再帮他们说一句好话,我连他一块办了”

    “你要有本事就办了我啊装什么人模猪样的死胖子姑奶奶早看你不顺眼了就你这身酸肥肉,躺在集市砧板上,连五块钱都卖不到,真以为套个狗皮就涨身价啦”

    桃子脑子一热,连珠炮似的唾骂了起来,惹得周围的群众一阵解气,纷纷拍手叫好。

    魏胖子的脸一红一黑,最后几乎涨成了猪肝色,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她,气急败坏道:“反了全他妈的反了还愣着于什么,把这丫头也给我拿下了

    桃子噎了一下,才知道又闯出大祸了,见城管逼近过来,那股豪气立马烟飞云散,心里狂在打怵。

    好在那群畲族同胞被激起了豪气,立刻众志成城的挤了上来,叫道:“谁敢乱来我们就跟他拼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事情闹大了看那些官老爷怎么下台”

    “对我们是少数民族,国家对我们有保护政策的,谁敢动我们”

    场面登时大乱,两方人马僵持对峙了好一会,正当黄天祥担心再闹下去,会惊动政府,正想提醒魏胖子快刀斩乱麻,忽然一阵急促的警笛响彻而来,不多时,宋彪就率领着一于警员冲了过来,振声道:“都他娘的给我住手谁敢再乱动一下,老子第一个收拾谁”
正文 第359章 骑虎难下
    可以说,这次的暴力抗拆事件,几乎将下黄村乃至经开区长久以来存在的黑幕彻底掀开了

    虽说之前村民和于部狼狈为奸,联合敲诈勒索企业和业主,有安志华梁玉犯罪集团的根源因素,但另一层因素,也是不能疏忽的,那就是当地的民风早已败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了,别说管委会于部了,怕是连县委领导过去,人家都不一定买账

    陈明远对这潭黑水,自然早看得透彻了,以前之所以没动手,一是在专注于剿灭安志华,再则也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而如今,他的权势正如日中天,眼里自然不会再容下这粒沙子了

    况且,面对黄氏族人屡屡的挑衅叫嚣,以及县委那些老狐狸的煽风点火,这一次,他必须得拿出绝对的强硬姿态,狠狠给这些人来一记雷霆重拳,即便不能一网打尽,也必须要把声势做得足够浩大,继而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郭福海自然揣摩得到陈明远的心思,虽说有些忌惮黄天祥父子背后的黄世绅,不过这次的事件摆明了冲着陈明远去的,两人如今坐在一条船上,于情于理,都得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再说了,自己兼了公安局长,正亟需一个树立威信的机会,如果能顺利的平定风波,他在常委会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了,权衡利弊,实在没有不拔刀相助,的道理

    于是乎,离开办公室以后,他又跟宋彪面授机宜了一番,就按照正常的出警程序,让经开区派出所派了两名值班的民警,去下黄村拘捕黄天祥回来接受调查

    要知道,进村抓人,跟在城市里抓人完全是两码事

    正如谢文旭之前提及的那样,这个村子的村民大多姓黄,七弯八拐的大多能扯上亲戚关系,家族观念比较强,民风强悍又排外,据说改革开放之前,就是一处走私窝,当年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也没能撼动这里的宗族势力。

    随后的事况果然如预料的一般,警车开进了下黄村,无异于羔羊进了狼窝,只有任剐任宰的份

    在村支书黄世人的家门口,听这两民警说要抓自己的儿子,还没等黄世人表态,随着黄天祥再次的振臂一呼,村民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把警察堵在了胡同里

    眼瞅着群情激昂,民警们心知再硬撼下去,非但带不走黄天祥,搞不好还得再把自己搭进去,也没顾得上身上挨的那几记黑拳和暗腿,慌慌张张的就翻墙遁走了,不过他们的待遇可比谢文旭还要惨,跑到村口一看,警车的轮胎和轱辘早已不见踪迹了,无奈只好徒步回了派出所。

    宋彪一早就在派出所候着了,一看两人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狼狈样,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仍是躁得无明业火三千丈,感情这个下黄村还真成了老虎的屁股,摸都摸不得了

    接到宋彪的汇报,郭福海也是勃然大怒,这远不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了,不止煽动村民聚众闹事阻扰警务人员办案,竟然还敢袭警毁车,这分明是向整个政法系统挑衅呐要是再姑息纵容,别说刚兼的公安局长了,自己这政法书记都不必当了

    当下,郭福海集结了所有在岗的精悍警力,甚至还调动了武警,亲自赶到经开区坐镇,布置警力将下黄村的各个出口都堵死了,只待黄天祥一出现就实施抓捕,如果他闭门不出,就只能准备强行进村抓人了

    作为经开区名义上的主管领导,陈明远第一时间就给郭福海和宋彪下达了指示,如果再遇到暴力抗法,警员们可以自行处置

    自行处置

    这四个字的意义,几乎意味着要彻底激活公安机关这台暴力机器了。

    霎时间,整个经开区陷入到风声鹤唳的紧张境况,这前所未有的大阵场,也让黄世人再没法保持淡定了,当即给黄世绅拨了电话,把情况快速汇报了一番。

    “郭福海亲自过去了?还带了武警这怎么可能?”

    黄世绅也是吓得不轻,不是没料到陈明远会恼羞成怒,只是谁都没料到陈明远会连个过程都没有,直接就摆出了死命相搏的架势

    这简直是不按常理出牌嘛

    电话那头,黄世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告状:“孩子他叔,那郭福海实在太欺负人了,竟然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派人围住了村子要抓阿祥,打狗还要看……呃,这分明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嘛”

    黄世人没什么文化,刚才一时激动,差点喊出了狗还看主人,的经典名言。

    黄世绅郁闷得直翻白眼,不过转念一想,黄世人父子可不就他圈养的恶狗嘛,“先不要慌,那些警察不都还守在村口没进去嘛,可能这中间出了什么误会,我回头联系调节一下吧。”

    说到这里,黄世绅不免有些苦闷,公安口这山头沦陷以后,果然事事都不如人意,换做从前,有安志华这杆枪在手,几乎是指哪打哪,现在倒好,自己的老家被警察围剿了,自己还是通过外人得知了消息,嘴上问道:“郭福海要强行抓阿祥,打的什么名头?”

    黄世人就支支吾吾的了。

    “把话讲清楚了,否则我也没法帮你”黄世绅的嗓门一沉。

    “也没啥,就是管委会的于部来下强拆通知的时候,阿祥和村民们跟他起了点冲突,阿祥一时冲动就放了狼狗去咬他们……”黄世人也知道儿子是闯祸闯出格了,小心翼翼道:“后来,派出所来人要带阿祥回去,村民们又跟他们闹了起来,这才会……”

    “混帐王八蛋岂有此理”

    黄世绅猛的爆发了出来,劈头盖脸骂道:“殴打国家于部和警察?你们村的人是不是都得了失心疯了想找死也不是这个死法你是不是想把我也害死掉狗娘养的东西你们怎么不买块豆腐撞死去啊”

    黄世人被骂懵了,他还从未领教过黄世绅这么低俗恶毒的脏话,嗫嚅道:“我也控制不住啊,要怪就怪谢文旭他们欺人太甚了……”

    “还找藉口别以为我不知道村里的那点肮脏事”

    黄世绅深吸了两口气,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激荡,又快速梳理了一下思绪,决断道:“都先给我老实点,尤其别再跟警察起冲突,只要他们不进村,你们就规规矩矩的窝着,如果再出什么幺蛾子,我第一个把你办了”说完,就狠狠撂了电话,脸色不自觉的凝重了许多。

    原本,按照缪玉喜的计划,他无非是想借下黄村搓一搓陈明远的锐气,但谁想这条恶狗犬吠得如此张狂,引起了如此强烈的反噬

    事到如今,黄天祥父子胆敢闯下这么大的弥天大祸,让后续的发展几乎脱离了他的掌控,预想的隔岸观火,火是点着了,不过也烧到了自己的屁股边上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战友,老子怎么会有这帮比猪还蠢的穷亲戚”

    黄世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背负双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斟酌着这件事的后续处理,不过绞尽了脑汁,也没个主意。

    这回还真是骑虎难下了

    黄天祥煽动村民围殴于部是确凿无疑的事实,还敢拒捕殴打警察,要是上纲上线,这种罪名已经远不止是治安罪可以论处的了,郭福海要抓捕他,是依法办事,谁都置喙不了

    如果,陈明远单单只是要对付黄天祥那还好说,不过任谁都明白,陈明远出此狠招,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管陈明远是不是在虚张声势,只要下黄村被围剿的消息一经宣扬出去,无异于在黄世绅的脸上甩上一记耳光

    况且,大家同宗同族的,谁都知道黄世人父子跟他的关系,今天真要是让警察强行进村抓人,岂不是正说明他在瑞宁的权势已然式微了嘛

    但如果自己现在插手阻拦的话,未免就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了,搞不好还会让自己深陷其中,到时候陈明远再把屎盆子扣在自己的头上,不死也够呛的

    正犹豫不决之际,手机忽然催命似的狂响起来,黄世绅一接起,就听到刘郁离阴冷彻骨的怒斥:“你们是怎么搞的,还嫌咱们县不够丢人现眼的?我才出去调研一天,县里都快被你们这帮人折腾得天翻地覆的了,是不是真想把瑞宁捅出一个大窟窿才满意”

    “刘书记,您听我解释,下黄村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对于这些无知村民的违法抗法行径,也感到极为激愤,我正打算和您沟通……”

    “这事等我回去再议”刘郁离懒得听他狡辩,幽幽道:“老黄,我一向都很信任你的,对你的工作也给予了力所能及的支持,但现在是稳定压倒一切,如果谁再为了一己私利,破坏瑞宁的和谐局面,我也绝不会留情面”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头,黄世绅从头冷到了脚底板,随即听着听筒传来的忙音,正咬牙气结之际,房门忽然被推开,缪玉喜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叫嚷道:“老板,出事了,姓陈的太狠了,分明是打狗不看主人……”

    砰

    黄世绅把电话狠狠砸在了墙上,回头瞪了他一眼,悻悻骂咧道:“狗狗狗我看你才是狗头军师”
正文 第360章 打脸!
    此时此刻,下黄村的各个路口都有警车守卫着,虽然并没有阻止村民的进出自由,不过从警察们全副武装的架势来看,这一次他们是不达目的决不收兵了

    “郭书记,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这里我来看着就好了。”

    日上中天,站在下黄村的主路口,宋彪眼瞅着黄天祥一直躲在村里不出来,也不禁捏了把汗。

    郭福海抽了口闷烟,摆摆手道:“要是连个无赖地痞都收拾不了,老子也不必回县委大院丢人现眼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该如何把人逮回去,郭福海目前也是一筹莫展,难道真的强行进村抓人吗?那就可大可小了,万一闹出群体事件,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公安系统的威信遭到如此严重的挑衅,如果不能予以强烈的反击和惩戒,那自己今后还怎么统筹政法委系统?怎么在常委会立足?又该怎么向陈书记交差?

    郭福海之所以执意要留在这里坐镇,就是要向下黄村施加压力,展示警方的强大决心和武力,除非黄天祥这辈子都不出村子,只要他敢踏出村口半步,他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这些无赖刁民,不给点颜色尝尝,还真以为自己是这地头的土皇帝了

    这时,宋彪忽然提醒道:“郭书记,黄世人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黄世人从村口慢悠悠的走了出来,背负着双手,昂首挺着胸,派头简直比县委领导们还足,一路走到跟前,笑道:“哎哟,这不是郭书记和宋局长嘛,什么风把您俩位都吹来了,既然都来了,于嘛不去村里坐一坐嘛?”

    说着,黄世人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两根就要往两人的手里塞。

    一个小小的村支书,郭福海压根不用正眼去瞧,板起脸哼了声,仿佛根本没看到黄世人一样。

    宋彪则直接挥手挡开,呵斥道:“别给老子装腔作势的,赶紧让黄天祥滚出来,要是再耍横耍赖,我们可就直接进村抓人了,到时候别说我不给你留面子”

    “宋局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黄世人给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慢条斯理道:“于公,我是下黄村的村支书,于私,阿祥是我的儿子,你们要是有事要找他,大可以直接和我沟通嘛,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来,我反倒得请教宋局长是什么意思了?”

    宋彪气极反笑:“煽动村民攻击管委会于部,还袭警毁车,你这村支书还有什么辩词?”

    “宋局长,大家就事论事,总得讲道理嘛”黄世人摊摊手,一脸无辜道:“不信你大可以去问问谢主任和那两位警察同志,从头到尾,我有没有配合他们的谈话?有没有煽动村民?纯粹是大家沟通不流畅,才会引起了误会和矛盾,坐下来好好谈总能协调得开的嘛。”

    “那黄天祥放狗咬人暴力抗法,总是不争的事实吧?”

    “这确实是阿祥的不对,这孩子书读的少不懂事又血气方刚的,难免有脑热犯糊涂的时候,回头我一定狠狠批评他。”黄世人理直气壮道:“但村民聚集闹事,错误就不在阿祥了,归根结底,还是这次征地拆迁的政策太苛刻了,村民们实在看不过去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郭书记和宋局长都是老公安,肯定知道民意难违的道理,我其实也很为难的”

    郭福海在旁边冷笑不已,这个黄世人不简单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丝毫不比黄世绅逊色,还不忘借机会抨击了陈明远的拆迁政策,顺便警告自己这些人:如果非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追究起来,谁都讨不了便宜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知道黄世人不肯退步,宋彪就沉声道:“黄世人,煽动村民攻击公职人员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的,最好不要给我们发现你组织参与的证据,否则黄县长都难给你开脱,至于眼前,你的儿子罪行确凿,赶紧让他出来自首,我还可以给个从轻发落”

    黄世人叼着烟头,呛声道:“那螺丝厂的拆迁补偿又该怎么说?”

    “这次的拆迁工程,不归警方管,你们有不满,就去找管委会交涉解决,我们只管缉拿不法分子”郭福海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淡淡道:“再过十分钟,如果人再不出来,就进村抓人”

    黄世人的脸色顿时黑了,这分明是给自己下最后通牒,惊怒之际,也有些无奈,想当初黄世绅大权在握的时候,别说宋彪了,就是郭福海站在自己面前也不敢胡来,现在好了,这俩家伙才刚握住一些权力,就急着拿自己开刀祭旗了,要是今天真让这些人抓走自己的儿子,自己以后在瑞宁都休息抬起头做人了

    “郭书记这么说了,作为村支书,我肯定会全力配合,我这就回去做做阿祥的工作,让他出来接受调查”说完,黄世人一背手,朝着村里又慢悠悠的走了回去,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摆明了是吃准他们不敢冒然进村抓人。

    郭福海眯了眯眼,别看他平常老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不过该狠该硬的时候,却半点都不含糊,仿佛是回应挑衅似的,一挥手,就让警察拿着高音喇叭大喊了起来:“黄天祥,你已经被包围了,马上出来束手就擒……”

    喇叭声在村口乃至经开区久久回荡开来,引得过路的人群和车流纷纷侧目,黄世人停在了半道上,险些气炸了肺,儿子都还没被定罪呢,郭福海就公开把他列为了犯罪嫌疑人,名声尽毁,这让自己父子俩的脸往哪搁啊

    正要回去理论理论,他的手机忽然作响,一看是黄世绅打来的,只得一边往村里走,一边掩着手接通。

    “世人呐,郭福海他们是不是还坚持要绑阿祥回去?”黄世绅的声音显得无精打采。

    黄世人还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撑腰呢,忙道:“孩子他叔,郭福海这王八蛋别提有多嚣张了,我低声下气的给他们赔错,还提出通过您的关系调节纠纷,没想到郭福海他们不止不买账,还羞辱了我和整个村子一通,说我们是蛇鼠一窝无赖横行,骂我还没什么,但连你一块捎上数落,我气得肝都疼了……”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都恨不得当场来一句‘骂在你身痛在我心,的琼瑶体了,就指望能拾掇黄世绅为自己父子俩出一口恶气

    可惜,黄世绅却是一副‘我心如磐石,的淡定姿态,懒洋洋的噢了一声,就道:“既然阿祥犯了事,那就配合警察回去调查吧。”

    “好咧我这就去说……呃”黄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醒过味后,诧异失声道:“孩子他叔,你这是啥意思?”

    “是我没讲清楚,还是你耳朵聋了?”黄世绅一副刚正不阿的英明风范,大义凛然道:“阿祥袭击于部暴力抗法,证据确凿,你这当村支书又当爸的,不抓紧督促他伏法,还包庇纵容置律法于不顾,这不是帮他,是害他马上让他自首,既然有胆放狗闹事,为什么敢做不敢当?”

    黄世人的嘴角抽了抽,想起这族兄弟平素酷爱说反话,就试探性道:“那些警察不敢进村的……”

    “别再让我把话重复一次你和阿祥要是再执迷不悟的,到时候真铸成大错,我就帮不了你们喽。”黄世绅陡然的心烦气躁了,如果黄世人站在他的面前,他都恨不得甩一个耳光了,这群猪队友究竟还要坑自己到什么时候,要不是你们傻得袭击警察,会被人逮住把柄穷追猛打吗?连带害得老子也惹了一身的晦气,要是再让你们胡闹下去,这把火就真要烧到自己的头上了

    在电话里,刘郁离已经明确表达了对他的不满态度,两人合作了十几年,这是前所有过的。

    当然,黄世绅也明白,历经了去年低的大风波,如今又有一个十几亿的大项目即将落户,这时候瑞宁县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紧盯着,要是再捅出幺蛾子,保不准就要被人借题发挥撸下去了,要知道,市里的梁启茹葛部长这些人,老早就看自己这些人不顺眼了。

    这时候闹出腥风血雨的,岂不是嫌乌纱帽戴得太久了嘛

    况且,如今陈明远和郭福海是‘出师有名,,即便省长出面也阻扰不了

    黄世人也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风,不过听他口吻,就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无可奈何道:“那……我我让阿祥出来。”

    十分钟结束,正当郭福海准备下令强攻之际,黄世人领着黄天祥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宋彪就乐了,心说黄世人刚才的那番保证难不成是真的,自己倒是低估他的政治觉悟了。

    不过,郭福海却没见好就收的意思,将黄天祥押上警车以后,又指示围在村子四周的警车集体拉响警笛,叫了老半天,直到把声势做足,才缓缓离去。

    黄世人的脸色由黑转青,这么多闹事的村民,偏偏只抓了我的儿子,还搞出这么大的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破了多大的案子呢,这摆明了是在打老子的脸呢
正文 第361章 此消彼长的权柄
    常委会专门就下黄村一案召开了临时会议,会议的议题除了研究经开区的拆迁工程,还就公安系统包围村子一事进行了讨论。

    因为县委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认为郭福海此举极为不妥,如果处置不当,很可能引起群体事件,给瑞宁的社会安定造成影响

    “一件本来可以通过协商来解决的小事,最后却衍变成了警民对峙的地步,恕我直言,这样的工作思路很有问题啊”

    黄世绅一改往日的笑容和蔼,率先发难了,虽然他暂时妥协了对黄天祥的处置,但不代表他会就此偃旗息鼓,况且此次对下黄村的雷霆打击,无异于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撒野,如果他不能及时的扳回局面,接下来丧失的还会

    遭到了如此露骨的弹劾,郭福海立刻反唇相讥:“黄县长,你当时不在现场,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可以理解,但我还是得请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我手下的两位民警,只是在执行正常的例行调查,就遭到了村民们无故的围殴和追打,除了不同程度的外伤,其中一名同志经检查还有脑震荡,已经构成了轻微伤害,连警车都还躺在修理厂,鉴于性质的恶劣,我认为政法系统乃至政府的公权力都遭到了极其严峻的挑衅,如果再姑息纵容,以后我们还怎么维护瑞宁的社会清平?”

    常委们纷纷有些吃惊,老郭同志什么有这么大的魄力了,竟然敢直接跟黄世绅当场叫板,而且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黄世绅被噎得够呛,毕竟,黄天祥妨碍公务暴力抗法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如果这样的人都够不上治罪,那瑞宁的法治就彻底败坏了

    理都亏了,自然没人傻得这时候掺和进来,无奈之下,黄世绅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争辩道:“我承认郭书记当时的处置方案是迫不得已,不过经开区目前处在大建设大发展的阶段,出现这样那样的矛盾还是可以理解的,这时候就要发挥我们政府的调合和润滑作用,来化解和缓解矛盾,可是为什么协调了多次,问题都无法得到解决呢?是不是我们的工作还没有落实到位,或者工作的方式方法也还存在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桌骤然被茶杯碰了一响,接着,就传来了一阵清冷的男中音。

    “敢情让黄县长这么一说,管委会的同志们非但没有苦劳,反而还有罪过了?”

    陈明远讥讽似的一笑,不疾不徐道:“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但也要区分对象,螺丝厂是下黄村的集体产业,如今村委跟我们签了协议,又收了我们的补偿款,却一直被黄天祥霸占着不肯搬走,已经严重损害了汽配基地的建立,天一集团高层的投诉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管委会为此协调了多次,谢文旭还亲自到螺丝厂去做黄天祥的工作可结果呢?黄天祥根本就没有一个协商的态度,还煽动村民放狗袭击管委会的于部,试问,跟这种人讲方式方法,大家觉得会有用嘛”

    “又或者,黄县长是觉得跟流氓无赖强盗之流,讲道理能行得通?”

    黄世绅憋着满腔的怒火,偏偏又很久没和人在会场上针锋相对的斗过嘴,加上陈明远反应奇快话锋犀利,一番话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会议室陷入到诡异的寂静中,常委们不是垂头喝茶就是闷头抽烟,大多各怀着心思,望着黄世绅节节败退的狼狈样,似乎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看见这头笑面虎吃了这么大的憋呢

    刘郁离也皱着眉看了眼黄世绅,又是不满又是失望,以前觉得挺精明的一个角色,怎么在陈明远来了以后,处处束手束脚的?

    剑拔弩张之际,刘郁离打圆场道:“嗳,陈书记,我知道你对此事倍感惊怒,但我还是得提醒你注意措辞,身为政府官员,怎么能因为个别的不法分子,就把全体村民都比作是流氓无赖呢。”

    可惜,陈明远却没丁点息事宁人的意思,振振有词道:“刘书记,你说我偏激也好不成熟也罢,但我作为经开区的直管领导,就有责任为受害的下属讨一个公道,别忘了,我们的工作人员,现在还躺在医院接受治疗,还有他们精神上遭受的摧残更是难以估量,试问,如果我们连基本的生命安全都不能给他们保障,那今后的工作还如何开展?黄县长刚刚还说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依我看,这才是我们工作的最大失职啊”

    别看陈明远看起来总是风轻云淡,但内心却是极有原则,在很多事情上,他大多能做到与人为善一笑置之,但这不意味着他就是软柿子,一旦有人触及到他的逆鳞和底线,不管面对多大的阻力和压力,他都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妥协和让步。

    既然谢文旭是按照他的指示去办差,出了事端,无论轻重缓急,他都必须站出来维护,这是不容商榷的

    众人再看陈明远的目光就变了,虽说陈明远有借机打压黄世绅的嫌疑,不过话还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纵使平日大家勾心斗角惯了,对人情关系看得很淡,不过并不代表大家都成了行尸走肉,相反的,作为领导,他们的自尊心极为敏感,看到忠心耿耿的手下遭受了委屈,有几个心里没火气的。

    泥人都还有三分土性呢,老子的下属勤勤勉勉去于事,却被人打了骂了,老子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

    熊县长首先投了支持票,道:“陈书记说得很是中肯呐,这件事必须要严惩,不仅要给受害于部一个交代,也要给社会以及企业们一个积极的信号,重申政府对黑恶势力的零容忍”

    眼看陈明远完全占据了人情法理的至高点,刘郁离只能按捺住心头的不快,拍板道:“那就交由郭书记依照律法处置吧,不过要注意把握尺度,避免将事件的恶劣性质放大,影响到投资商们的信心。”又瞥了眼黄世绅铁青的脸色,继续道:“这件事暂时就揭过去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螺丝厂的处置方案,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螺丝厂的问题,我想不需要再议了,汽配基地事关全县的经济发展,再也耽搁不起了,昨天管委会已经下达了强拆通知书,却被黄天祥撕成了碎片,所以我看也不必限期强拆了,明天就拆,这个项目是我分管的,我亲自督导”陈明远直截了当道,脸色也是异常的严肃,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黄世绅咳嗽了一声,脸就挂不住了,真要是让你们给强拆了,老子今后还有什么脸在瑞宁立足?但他接连被呛了两次,搞得现在极为被动,一时就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组织部的樊部长皱了皱眉,迟疑道:“陈书记,我承认汽配基地的建设是当务之急,不过,你是不是再斟酌下,这样的激进手段,是很容易加剧政府和村民的对立情绪的。”

    “我从未想过要和村民搞对立,而是有些卑劣分子非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陈明远侃侃而谈:“纵观全国各地,但凡政府主导的拆迁工程,大多不尽如人意,往往让极少数的人钻了空子发了横财,所以这次我们才要做到统一拆迁的补偿标准,没有标准,政府就会失序,等统一的惠民政策到位后,就如同一把尺子,要严格执行,这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当事双方的利益。”

    “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立下了规矩,就必须要遵守这世上绝没有尽善尽美的事情,只有一个妥协出来的大家都可以接受的结果,既然村委已经接受了我们的补充方案,那就没有再讨价还价的道理,如果今天我们对螺丝厂做出了迁就和妥协,那么以后就可能会催生的王天祥张天翔,这是对多数人的不公平,也会增加我们拆迁工作的负担,所以,对于这些不遵守规矩的滞留户,绝不用留什么情面”

    郭福海也附和道:“螺丝厂这块硬骨头必须得啃下来,否则今后还有谁敢做工作”

    到此,刘郁离就知道大势已定了,不赞同强拆,那就相当于是认同了黄天祥的暴力抗法,同时也没有尽到维护下属的责任,这样一来,无疑会寒了许多同志的心,以后也休想指望有谁再替自见办事了。

    众怒难犯的道理,连黄世人都懂得,刘郁离这位老牌县太爷,又岂能不明白。

    散了会,黄世绅黑着脸撒手离去,今天的这个会,是他毕生以来开过的最窝囊的会议了。

    不过,他倒是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虽然今天找不回场子,但迟早会找回来的,在对方势强的时候,就要学会隐忍,梗着脖子去叫板,只会自取其辱,“罢了,既然你们要强拆,那就由你们去,等闹出幺蛾子,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正文 第362章 拆迁总动员(上)
    翌日清晨,当谢文旭率领强拆队伍杀回到下黄村的时候,一看见眼前的场面,差点就忍不住爆了粗口

    几乎是在强拆队前脚刚到的时候,村落里骤然响起了铛铛的钟鸣声,家家户户人头攒动,一个个庄稼汉拿着铁锹锄头从家里跑出来,向螺丝厂这边汇集,不消片刻,在螺丝厂的门口就汇集了约莫三四百号的村民,墙壁上还再次拉起了那道黄底黑字的横幅:“坚决维护公民合法财产誓死抵抗政府非法强拆

    强拆的计划,是昨天下午才在常委会上定下来的事情,连谢文旭也是在昨天晚上才得知消息,然后就立刻和城建拆迁部门负责人紧急商议方案,可看着这些村民井然有序的架势,不用猜,就知道这是有人通风报信了,至于这人是谁,用屁股想都想得到

    “今天老子还就要摸一摸这笑面虎的屁股了”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谢文旭往前一站,警告道:“现在政府要准备执法,请各位村民离开,如果谁胆敢抗拒执法,后果自负”

    “姓谢的,你吓唬谁呢”人群中有人嚷嚷道:“今天你要是敢拆这儿的一块砖,老子就跟你没完”

    “看来上回的教训丨还没够,今天就让这伙人瞧瞧咱们村是不是好惹的”

    “对,有本事你把我们统统抓起来”

    谢文旭强压着火气,苦口婆心的劝道:“乡亲们,你们要维护合法权益,我可以理解,但凡事总得讲点道理啊,这么维护螺丝厂合法合理吗?为什么别家的土地都能按照规定的时间出让,偏偏就这倒闭了一年多的废工厂不行呢

    人群中再次就有人驳斥:“我们不管那么多,总之螺丝厂是所有村民的产业,除非你们先把损失赔了”

    “这厂房前些日子才刚翻新要赶货物,这笔账也得算了算”

    “就是,不给钱休想靠近螺丝厂半步”

    谢文旭不由气极反笑,得了,感情是对牛弹琴了

    同一时间,一条车队正从县委大院向这里疾驰而来,宋彪接完电话以后,回头朝着后座的陈明远道:“陈书记,果然不出您的预料,那些村民又开始闹腾了,根本不给谢文旭他们靠近的机会。”

    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芒,看来这笑面虎,为了权力和面子,是铁了心要在这件事上跟自己作对了

    既然树欲静而风不宁,那自己也不需要客气了

    “我已经按照您吩咐的,事先安排民警乔装混入村民里面,重点盯着那些带头煽动的家伙”宋彪和这些刁民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早已总结出了一整套的经验,拍着胸脯道:“您放心,一帮乌合之众而已,只要揪出那几只出头鸟,差不多就能不攻自溃了”

    “不能掉以轻心啊”陈明远悠悠一叹,黄世人敢跟警察对峙,又岂会惧怕管委会的强拆队,这老无赖在下黄村纯粹是个无法无天的土地主

    两人抵达现场的时候,现场正处于剑拔弩张的状况,宋彪走下车,见到聚集的人群脸色也难看起来,外面的公安人员排成一道人墙,维持秩序,不让村民逼近,但村民群情激奋,奋力的向这边涌。

    宋彪当机立断,一边指示几个于练的警员全力护卫陈明远的人身安全,一边按下了警车上的高音喇叭,刺耳的警笛冲击所有人的耳膜,才让现场的气氛稍稍一滞。

    陈明远观望了一圈,没发现黄世人的身影,想来这老无赖煽动完村民,正躲在角落里看热闹呢,于是踏步向前,拿起扩音喇叭,扬声道:“乡亲们,都安静些,听我讲几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了过去,看见这年轻的领导,就有人窃窃私语,忽然有人呐喊道:“我认得他,他就是刚来的那个县委副书记,也是他把那些企业招过来,主张要强征我们的土地”

    “大伙都看到了吧,这就是这帮官僚的真面目,他们不为我们失地的农民做主,反而帮着黑心企业来欺负我们,这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谁说政府不为你们做主了,我现在来这,就是给你们做主的”陈明远凌厉的目光扫过人群,一字一句道:“但前提还得看你们想不想解决问题,如果真想解决,那就心平气和的谈,吵吵闹闹能谈出什么来,哪怕上集市买菜,总不可能比谁的嗓门响亮就听谁的吧”

    这话果然凑效了,躁动的喧嚣渐渐平息,甚至有些人听到最后的那句,还被逗得莞尔笑了,促使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好既然都想和平解决,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陈明远忽然抬手挥了挥,后面就有警员搬来三张长方桌以及若于的椅子,紧接着从车队里又陆续走出几个检察官和法官,和宋彪一字坐开,俨然是县公检法系统的三大代表

    就在村民们满头雾水之际,陈明远指着三张桌子,朗声道:“乡亲们,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管委会搞黑幕坑害大家的权益,那么我们就按照正常的诉讼流程,来一场现场办公会,现在县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的负责人都在这,你们有怨诉怨有苦诉苦,只要事情属实证据确凿,公安负责抓人检察院立即起诉法院当场宣判,我这县委副书记留在这做公证,直到你们把心里的不满委屈全都吐出来,青天白日众目睽睽,我看谁敢徇私枉法”

    村民们登时瞪傻了眼,这种现场的司法诉讼简直是闻所未闻,他们起初面对谢文旭以及警察还有恃无恐的,不过此刻看到公检法的人全来了,不少人的心里就发毛了,毕竟都是些平头百姓,对官衙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心态,耍赖闹事还没什么,但扯上打官司,还要一个个轮流过去,难免要掂量掂量了。

    于是乎,愣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一个人敢上去叫阵。

    宋彪虽然一脸的肃容,心里却乐开花了,暗暗感叹陈书记这招精妙绝伦的神来之笔,竟想出了搞三堂会审,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帮刁民给唬住了

    即便真有哪个傻蛋敢上来,管他多胡搅蛮缠,以公检法系统难以抗拒的威权以及超凡的效率,照样能轻松的逐个击破,总有磨到他们俯首称臣的时候

    你们不是有冤屈嘛,那就满足你们的心愿,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商量对证,要是扯不出什么于货,那就该于嘛就于嘛去,别在这瞎扯淡

    霎时间,沸反盈天的村民们顿时都蔫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不愿当这出头鸟,消停了半响,终于有个人壮着胆子叫道:“我们抗议的不是法律不公,而是那家黑心企业,这螺丝厂好歹是大家伙一分一厘凑起来建成的,他们只按照普通农地的补偿标准本来就不合理嘛”

    陈明远瞥了那人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不由向后退缩了两步,不敢接茬。

    谢文旭则打开文件夹快速的翻阅了几下,汇报道:“陈书记,他叫黄世康

    陈明远颔首道:“把他的名字记下来”

    黄世康就打怵了,怯生生道:“你你们想于什么,为什么要记我的名字

    “放心,政府绝不会打击报复,你不是说抗议黑心企业嘛,好,我现在就给你做主”陈明远把手往半空中一摊开,谢文旭便立刻把黄世康的资料抽出来递到他的手心上,拿起来瞄了两眼,道:“黄世康,之前你跟管委会签了一份协议,注明将来天一集团的生产基地在这竣工以后,管委会会出面安排你的一位亲属到天一集团上班,对不对?”

    黄世康硬着头皮道:“没错”

    “好既然你决定要赶走这黑心企业了,那协议自然也就作废了。”陈明远二话不说,就把黄世康的资料撕成了两半,轻描淡写道:“谢主任,你统计一下,看这里还有谁跟管委会签署了类似的协议,一律作废”

    人群登时就炸开了锅,他们这些人里面,起码有一半以上都是此次征地的村民,基本都跟管委会签了这份协议。

    黄世康更是慌得六神无主,急忙冲上去,大呼道:“陈书记,那协议废不得啊”他的小儿子如今辍学在家,正无处着落呢,自从签了这协议,就盼着竣工之日让儿子进厂上班,在外打工的辛苦,谁不清楚的,儿子又没有扎实的文凭,出去打工苦累不说,还背井离乡的,哪有在自家门口上班舒坦,现在陈明远要废了协议,简直是在他的心口割肉啊

    后面的人也跟着附和:“陈书记,协议不能废啊”

    谢文旭冷眼旁观着这些村民见利眼开的丑陋嘴脸,装模作样的翻阅着材料,点了最上面一个人的名字,道:“黄世安,在不在?在的话就吱一声”

    他这一嗓子出去,人群反而更安静了,这时候谁敢吱声啊,吱一声就得砸了饭碗

    黄世康瞅着撕成两截的协议,哀求道:“陈书记,这协议可千万不能废啊,我们也不是要赶天一集团……”

    陈明远扬了扬眉,困惑道:“刚才你不还说人家是黑心企业嘛,怎么又转口风了。”

    “我我的嘴巴刚才抽风了,您别介意。”黄世康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听黄世人那王八蛋的教唆了,现在倒好,把自家也折进去了,这不自砸饭碗嘛
正文 第363章 拆迁总动员(下)
    其实,下黄村的这些人,大多数无非是畏惧黄世人父子在村里的权势乡里乡亲的抹不开面子,或者是意图伺机再敲政府一记竹杠捞一笔,这才过来帮忙助威撑场面,但谁想到竹竿没敲成,反而连饭碗都保不住了,刹那间,那份铮铮傲骨立马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就差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恳求陈明远改变心意了。

    就在宋彪谢文旭等人刚松懈了会的时候,人群却再次传出了不和谐的声音:“你们这些狗官,刚才还满口保证不会打击报复,现在这样做,跟威胁恐吓大伙有什么分别”

    陈明远的锐目一闪,怒喝道:“有话就站出来说,别藏头露尾的”

    人群骚动了一会,却不见有人敢站出来应声,这时,早已混在里面的便衣警察忽然把一个男人使劲的推了出来。

    那人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推出来的,脚步趔趄之下,面对陈明远的肃穆面孔,又梗着脖子道:“是我说的又怎么样你敢说刚才的行为不是在变相的威胁恐吓”

    陈明远寒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也是下黄村的人?”

    不待对方回答,黄世康忽然跳出来,揭发道:“陈书记,我不认识他,他肯定不是咱们村的”

    “不是下黄村的人跑来瞎掺和什么想煽风点火呢还是趁火打劫?还是想害得所有村民都丢了工作才满意?”陈明远冷冷一晒,厉声道:“我只和下黄村的乡亲们谈,宋局长,立即把这些无关人员统统请出去,谁再敢滞留在这里惹是生非,一律按寻衅滋事罪处置”

    话音刚落,几个警员就围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人撂倒在地了,其余的便衣也一起行动,把混在人群里煽动教唆的几个家伙统统揪了出来,一起拖出了现场。

    那人还欲争辩:“老子是路见不平拔……”

    “拔你个龟孙”黄世康一脚狠狠踹在了那人的屁股上,骂咧道:“咱们下黄村的事儿,关你这龟孙子屁事”

    其余村民也是破口大骂,大家伙都还紧张着丢了饭碗,这几个狗日的玩意还敢瞎闹腾,这才是真的要把大家伙往死路上逼啊

    等到这些不明人员被清理出去以后,现场的氛围无形中就稀释了,谢文旭在悄悄松气的同时,也是对陈明远的手段和韬略钦佩不已,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就平息了一场集体动乱。

    当然,陈明远作为县委领导,只是负责坐镇协调,真正落实到拆迁工程,还得谢文旭自己挑起这担子,好在前面的路已经铺平了,剩下的,对他来说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见村民们茫然低潮之际,义正言辞道:“大家都看清楚了吧,瞧瞧究竟都是什么人叫得最响闹得最凶,你们难道会觉得这些和你们不沾亲带故的人,会一心为你们的生计考虑嘛”

    村民们集体无语,事到如今,谁还瞧不出来这些人是别有用心的呢。

    黄世康主动带头认错,愧疚道:“陈书记谢主任,是我们的不对,不该听信谣言,被别人当枪使唤……那份协议别作废了吧,原来该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村民们是都理亏,可现在就黄世康一个人的协议给撕毁了,他哪能甘心啊,凭什么就要自己一个人扛罪名。

    陈明远却没意思就此罢休,讥讽道:“现在知道后悔了?之前都于嘛去了?我问你,管委会跟你签了协议以后,有没有做过违反过条款的事?”

    黄世康苦着脸道:“没有。”

    “补偿款按时发给你了吗?”

    “按时发了。”

    “有没有拖欠过你一个子?”

    “没有,都给足了”

    “既然补偿款给了,又没赖你一个子,你跑来大吵大闹的是要维护谁的权益?”陈明远怒叱道。

    黄世康嚅嗫着嘴唇答不出来了。

    陈明远冷哼一声,继续道:“我再问你,今天组织你们来这闹事的人,许给你多少好处?”

    黄世康的脸白了一下,“没这回事……”

    “是没这回事,还是没胆子说”陈明远声色俱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人肯定是说只要大家团结和政府抗争,政府到最后肯定会服软就范,提高补偿方案,这样你们就能拿到的补偿款,安排的亲属进企业工作了有没有这回事”

    黄世康哭丧着脸道:“陈书记,我们错了……”

    “错你们根本就是脑袋被驴踢了”陈明远指着那栋螺钉厂,沉声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这是大家的集体产业,但你们对这产业又有多少了解?知道它亏空了多少村集体资金在外面欠了多少债务吗没人知道?好,我告诉你们,这螺钉厂从创办到去年停工,前后一共亏空了两百万,到现在,外面还欠了两百多万的债务,这都是要拿你们村民的钱在补这大窟窿,即便政府给这螺钉厂的补偿款翻一倍,等把这窟窿补足了,放到你们手上的时候,我敢保证每个人拿到的不会超过一百块”

    “就为了这一百块人家吆喝一声,你们就跑来这聚众闹事,拿着自己家的生计和前途当赌注对抗政府,你们的脑袋不是被驴踢了又是什么”

    黄世康和村民们都懵了,没想到不声不响的,螺钉厂竟然坑了大家伙那么多的血汗钱,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吸血鬼啊

    到此,他们很多人都察觉到自己不止被黄世人父子当枪使,还被当猪宰了

    “乡亲们现在是什么社会了?改革开放已经二十五年了而你们呢,还在捧着祖宗的牌位搞山头主义难道祖宗留下的东西还能填饱你们的肚子吗?”陈明远指着谢文旭宋彪等于部,忿然道:“都擦亮眼睛看清楚了,真正在切身为你们生计前途考虑的是政府,保卫你们生命财产安全的是警察,给予你们提高经济收入机会的是那些企业,可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三天两头寻衅闹事,敲诈企业殴打于部对抗政府,知道你们在违法吗?知道是什么罪行吗?简直是荒唐绝伦

    陈明远声色俱厉,看着他那派头,看看他身后那全副武装,充满威压的警察,村民都开始有了惧意,这可再不是几天前走家串户那和蔼可亲的年轻后生了。

    这一刻,村民们才有些理解县委书记这个名词的分量了。

    陈明远没有用温和的语调缓解气氛,下黄村的这些刁民聚众闹事都快成家常便饭了,他今天要的就是从根儿上刺激一下这些乡民,让他们知道,国家的力量是无坚不摧的

    宋彪清了一下嗓门,警告道:“乡亲们都回去好好想想吧,以后可不要再轻易听信他人的挑唆和煽动了,脑袋时刻得清醒一些,否则不小心就成了这些不法分子的帮凶”

    谢文旭也附和道:“俗话说得好,相互补台好戏连台;相互拆台统统垮台政府好不容易争取来天一集团这个大项目,以后还将有的汽配企业落户在这里,到时候不止大家的收入能提高,你们的土地也能更加值钱,如果大家再执迷不悟,真把企业都赶跑了,那你们就只能守着这些地哭去了,要知道,咱们经开区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过企业撤离”

    两人一唱一和的,顿时把村民们最后的防线也戳破了,好不容易才等来了发家致富奔小康的机会,谁愿意一辈子当苦哈哈的农民啊

    黄世康带头呼应道:“陈书记,我们都听您的就是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大家一定配合”

    “没错您说的话,我们打心底里服气以后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太气人了黄世人黄天祥这俩王八蛋,坑害了大家伙那么多的血汗钱,竟然还诳我们帮他砸自己的饭碗,老子跟他没完”

    “他爹真没给他取错名字,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现代黄世仁,他儿子也不是好东西,怎么不改名叫黄天霸呢”

    大家越说越是激愤,还没等强拆队动手,就有人抡起锄头铁锹砸向了螺钉厂,不消片刻,愤怒的村民们就把螺钉厂的大门和墙壁一溜烟的摧毁了,更有人直接开着拖拉机呼啸挺进。

    强拆队都看傻眼了,自己过来是要执行强拆命令的,这下倒好,有人代劳了,而且效率和声势还要强悍得多

    另外,管委会原本还准备了一辆卡车,要拖走里面的设备机器,不过看样子是省了,村民们不止推倒了刚扩建的建筑,还争先恐后的抢夺器件,估计是拿回去卖废铁了。

    “回去吧”

    陈明远一摇头,叮嘱谢文旭留在这里善后,就朝自己的车子走了过去,宋彪紧随其后,恭维道:“陈书记,您真是再世周瑜呐,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看以后谁还敢有狗胆闹事”

    黄世人得知村民们临阵倒戈了,就急匆匆赶来阻止,但等他抵达现场的时候,螺钉厂已经被变成了一块平地,连一颗螺丝帽都没剩下。

    一口气没上来,黄世人就觉得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这一回,他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竹竿子没敲成,反倒连底裤都被人扒于净了

    姓陈的,你太他妈的狠了吧,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正文 第364章 时过境迁
    接到黄世人的控诉电话,黄世绅如遭晴天霹雳,惊骇得老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原本还翘首以盼着陈明远在螺钉厂这一坎上载个大跟头,没想到他不止轻松迈了过去,还一鼓作气把这颗钉子连根拔除,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给他当开路先锋的竟是和自己同宗同族的那些村民

    这帮唯利是图无赖成性的刁民,吃了什么迷魂药,竟变得这么深明大义了?

    不过,他也没闲情追究这些了,螺钉厂被拆除,不止意味着他和缪玉喜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更深层次的,也标志着他的根基老巢被死对头拿下了,这势必会动摇他在瑞宁的地位

    惊怒之际,他就把黄世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又立刻给谢文旭打了电话,质问道:“谢主任,我接到反映,说在下黄村发生了村民打砸抢螺钉厂的事件,当时你就在现场,为什么没有进行阻止,事后也未对此事作任何的处理和追究,有人向组织反映,说是你纵容和怂恿村民对螺钉厂进行打砸抢,对此你怎么解释?”

    经开区是陈明远分管的,不过知道这对头不好招惹,黄世绅索性先挑谢文旭这颗软柿子捏了,可惜,谢文旭却也不甩他的面子,理直气壮道:“黄县长,你这话我就不认同了要知道,那些下黄村的村民并不是我请来的,他们是来企图抗拒强拆执法的,这点必须要明确;再则,经开区并不是不对此事进行处理,只是目前还处于调查阶段,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事件中是否存在有组织有预谋的情况。”

    黄世绅也是被气昏了头,冒然开炮,却打了个哑炮,一时间哑口无言。

    正在调查?那如果调查到事件中不存在有组织有预谋的情况,是不是就只能法不责众不了了之了,你总不能把几百号村民都抓起来吧

    况且,谢文旭的解释也很到位,他总不可能既怂恿村民抗拒强拆,又怂恿村民蛮横强拆吧?这个逻辑完全就不成立嘛

    “黄县长,如果这个样子,就可以认定管委会在暗中煽动教唆,那我也有情况向组织反映”谢文旭貌似义愤填膺的道:“强拆螺钉厂的事,是县委常委会作出的集体决议,管委会也仅限少数负责人知晓,可从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村民显然早得到了消息,这件事我已经上报给陈书记了,请求组织上就此事展开彻查,揪出这走漏风声的害群之马”

    黄县长的腮帮颤抖了半响,脸色几近铁青,村民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明知谢文旭在指桑骂槐抽自己的耳光,偏偏黄世绅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咽,他要是站出来澄清的话,岂不是相当于主动承认了自己就是那只害群之马了嘛

    用老百姓的话讲:我又没说是你,你这么着急跳出来于什么

    总之,即便所有的人都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黄世绅也只能硬着头皮装糊涂,而这,也是陈明远的另一目的,这种捕风捉影的案子,注定将成为一桩无头公案,但陈明远却是要推动着这个案子继续侦办下去,只要案子一日不结,他就能来回不断地去影射和攻击黄世绅,直至这只笑面虎的颜面扫地威信无存

    严格来讲,陈明远现在做的事情,跟黄世绅之前教唆黄世人父子闹抗拆的诡计没有太多的区别,同样都是在含沙射影,惟独陈明远的手腕和掌控能力,却不知比黄世绅高明狠辣了多少筹,几乎是要把黄世绅的权威毁得荡然无存

    事实上,陈明远最初并没有把事情做绝的地步,只是黄世绅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绊子,已经超过他的容忍底线,他要是再不施以雷霆反击,不说工作时不时要遭受牵绊和掣肘,权威也将不断遭到挑衅,与其这样,倒不如狠狠来一次敲山震虎,把这只笑面虎给震老实了

    总之,任凭黄世绅百般算计,也没料到最后的结果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经此一役,他的威信也随着螺钉厂被夷为平地,跌落谷底,几乎跌了个粉碎,曾经不可一世的笑面虎,被县委大院里也逐渐的被揶揄为纸老虎,再难重现雄风。

    作为此事件的最大得利者,陈明远除了得以彻底掌控住经开区,同时也一跃晋升为瑞宁县的第二大掌权者,凭借着招商引资的巨大政绩光环,身后又有省委大老板的鼎力支持,俨然能够和老牌县太爷刘郁离分庭抗礼

    尘埃落定,汽配工业园建设的准备工作有序而又高效地运转着,陈明远每天起早贪黑,甚至都见不到穆桃桃的面,这些天的早晚饭都是吃工作餐解决。

    在忙碌之际,也有利好消息,省南高速路正式全面通车。

    柳丝如绦,微风吹过,大地泛起一片绿意,与举满目朝霞共辉映着春晓的烂漫,巍巍韶峰下的高架桥上,正彩旗飞舞鼓乐阵阵,东江省政府在这里隆重举行丽山至温海段的高速公路通车仪式。

    上午九时整,新任省委书记洪远山在此宣布省南高速路全线通车,并为其剪彩,省委副书记省长陆柏年主持了今天的仪式,常委副省长方涛省政府秘书长宋阳省交通厅厅长王建生等人尽皆列席,由于瑞宁县处于两市的衔接地带,所以刘郁离陈明远也随同梁启茹等市委领导出席了通车典礼。

    仪式上,陆柏年代表省委省政府对省南高速的通车表示了热烈祝贺,向全省交通战线的广大于部职工表示感谢和慰问,又高度赞扬了省南高速公路对东江省经济发展的重要意义:“今天对近五千万的东江人来说,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历时十年风雨,省南高速公路的通车标志着倍受关注的东江“四小时交通圈”终于正式画完,也意味着东江省全面奔小康的“黄金通道”正式铺成”

    望着台上陆柏年意气风发的演讲,陈明远生出了些许的感慨,经历过困境重启和竣工,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他深知这段路修得有多不容易,而作为主要推动者,宁立忠却是没机会亲眼见证这一天的到来了。

    剪彩仪式结束以后,省委领导们就一一上车,准备去温海休整一下再回省城,临行之前,陆柏年差遣秘书张伟,把陈明远单独叫到了车里叙话。

    “最近于得很不错嘛,原以为你刚下来需要一些时日去适应,没想到才半年时间,就把这里搞得有声有色的。”陆柏年的笑容泛着赞赏的意味。

    陈明远谦逊道:“还得承蒙您和领导们的关怀,在招商引资和政策项目上给予了诸多的便利,不然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要是东江省能多一些像你这样的巧妇,那我们这些上头的领导就该清闲不少喽。”陆柏年风趣一笑,忽然转话锋道:“你已经打下一个很不错的基础了,不过前面的路子还长着,还远未到沾沾自喜的时候,不是我泼你冷水,搞工业经济,以你的能力和资源,其实不管去哪里都可以有一番建树,但如果你想在仕途上走得更长远,还需要更加全面一些。”

    陈明远默默聆听,静待他的下文。

    “中央刚下的文件看了吧,未来几年工作的重点是扶贫和新农村建设,沿海地区虽然经济腾飞,但贫富差距怕是在进一步拉大,所以像你这些地方官员可得多想办法,别让经济起飞只使得少数人受益,要让大多数人都能感受到经济发展带来的好处”陆柏年忽然抬手指着远处的青山绿水,意味深长地笑道:“宁书记当初把你安排到这里,可谓是煞费苦心啊,你看看,山是好山水是好水,可惜就是太闭塞了,现在好不容易通了高速,你不觉得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么。”

    陈明远望着那片葱郁大地,郑重点头。

    在温海送别省委领导以后,由于刘郁离要留下来和杜书记谈话,陈明远就单独回了瑞宁,一路上,他都斟酌着陆柏年的那番指点,不得不说,陆柏年的意见很中肯独到,瑞宁有将近八成的土地是山区丘陵,经济长期落后,如果不想方设法改善这一窘境,无论自己把县东的工业经济打造得多么可观,对于整体而言都难有太大的亮点,最主要地还是要想办法真正推动农村的第三产业,使得大多数农民能从新农村改革中获益,则自己也就问心无愧了。

    “方想,回头草拟一份企划方案,涵盖到各县直机关和农业经济分管领导,争取在这周筹备一起新农村经济会议。”

    陈明远给秘书方想简明的交代了一下任务细则,他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况且这项计划早在他初到瑞宁的时候就萌发了,只是那时候的时机远未成熟,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齐备,自己也确实该做点什么了。
正文 第365章 总要钱
    新农村经济会议在大会议室召开,除了分管经济和农业的副县长,各个乡镇的主要领导以及县局办委部的头头脑脑也一应出席。

    开场,陈明远率先做了会议陈述,无非是表达了县委接下来对新农村建设的重视态度,等会议结束,他就单独留下十几名局委办一把手和几个乡镇的副县长,在小会议室又召开了小范围座谈会。

    这场座谈会才是陈明远今天的主要目的。

    “众所周知,瑞宁县东的平原地区,民营工业的基础很不错,不过如果一味只盯着这一块摊子,和搞社会主义经济的初衷未免背道而驰了,特别是像瑞宁这种经济极度不平衡的地方,无论工业建设还是农业建业,两手都要抓紧,而且两手都要硬,讲究齐头并进方能有效的提升全县的经济水平和居民收入

    陈明远不想把时机浪费在那些于巴巴的空话套话,直截了当道:“大家都是有丰富农村工作经验的于部,对农村改革地利弊都有着清醒的认识,这次的座谈会我就是想听听大家的心里话,大家不要有顾虑,畅所欲言,如何才能更好地推进瑞宁的农村改革。”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低着头,拿着笔在笔记本上专心地记录着什么。

    陈明远蹙了蹙眉,看来和了解的情况一样,长期泛善可陈的农村境况,已经让大部分的官员意兴索然了。

    再则,说句难听的,自从一切惟gdp论以来,由于农业经济的效益远不如工业经济来得显著,使得越来越多的于部致力于招商引资兴业办厂,因此,搞农村经济的精英人才却是日益凋零,像瑞宁这种偏远小县,大部分肯留下来搞农村建设的,不是把这当成是跳板垫脚石,就是占着茅坑混日子。

    这时,县农办主任朱振涛瞄了眼他的脸色,第一个开了口:“我谈谈我的看法吧,我一直与农村打交道,可以说,瑞宁的扶贫任务很重,尤其是县西偏远山区畲族乡的困难户,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的生活是很难想象的,虽然改革开放以来,民族乡的少数民族群众生活水平有了提高,但大多数还是过着“一根竹梢两头尖,一把于柴点油灯”的贫困生活,所以我认为吧,进行新农村建设时,首先就是解决这些困难户地生活问题。”

    “第二点,前些年省里曾经推动山区养殖种植业,咱们县西山区的森林覆盖率高达75自然生态资源可谓得天独厚,可惜长期受制于交通等制约因素,加上没能形成有效的产业规模,导致市场竞争力一直难有起色,所以我认为,想推动农村建设,还得对阵入药打造出可长期良性循环的产业链。”

    望着朱振涛条理分明的谈话,陈明远不由微微颔首,看样子,的确有些理论水平,不管是为了博得自己的好感还是真的想做出点成绩,在县里农业系统人才稀缺的情况下,这人还是很值得关注的。

    有朱振涛开头,其它的局委办一把手们也纷纷谈了谈自己的看法,陈明远默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不时推敲思索着。

    最后,轮到锦溪畲族民族乡的钟乡长,一个发鬓花白的古稀老人,他抬了抬老花镜,露出憨厚的笑容,道:“同志们的观点意见都很独到实用,我的墨水不多,就不好意思献丑了,况且这几年省里为了加快民族地区的发展,给了民族乡村很多的特殊优待政策,又是给钱又是给项目的,我和乡里的百姓都很知足了,打心里感谢政府和各位领导的关怀。”

    陈明远有些不悦,不过见这老人的神态言辞很诚朴,绝没有偷奸耍滑的意思,也就没有苛责,总结了一下会议纲要,就宣布散会了。

    下班回去的路上,陈明远沉吟良久,忽然道:“朱振涛这个人怎么样?”

    车里除了司机老徐,就剩下副驾位的秘书方想了,鉴于两人的工作职责,这话问的对象自然是后者。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方想基本已经进入秘书的角色了,心知陈书记是对朱振涛上了心,于是在心里斟酌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简明扼要道:“他当年曾经在省农科院深造过,搞农业很有些能力,这些年县里对农村建设的支持力度很有限,惟独他的工作业绩还是很过硬,去年刘书记曾经想提拔他任副县长,不过因为黄县长的反对声音很大,所以才搁置了。”

    不得不说,他这个县委大院著名的愤青还是有些水平的,评价得也很客观详尽,而且一席话,也反应出朱振涛和黄世绅的关系不太好,否则也不至于被黄世绅绊了一跤。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他这个人的风评不大好,县里很多人都传他的经济上有问题,甚至还动用了扶贫的专项资金,检察院和纪委收到过一些匿名信,也进行过调查,最后不了了之。”

    陈明远莞尔一笑:“风评,是个值得研究地字眼啊”扶贫工作历来是各级政府的重点工作项目,县农办每年都可以从省里获得相当数额的扶贫资金,在一些人的眼里,自然就是一个油水很足的风水宝地,有一些捕风捉影的诟病传闻,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传闻,陈明远一向不大尽信,但心里也就划上了一个问号,这人真正如何,还需要多接触才有谱。

    方想见陈明远不置可否,就不再多发表观点了,迟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书记,那个锦溪乡的钟乡长,您最好也留些神。”

    陈明远笑问道:“这话怎么说?”

    方想挠了挠脑袋,道:“也不是说他作风有问题,说实话,县里那些乡镇领导,就属这位钟乡长的风评最好了,乡里的畲族民众对他也很拥戴,还是全国人大代表呢,但不管县里还是省里的领导,就没有一个人待见他的”

    “您还没听说吧,这位钟乡长的绰号叫‘总要钱,,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只要我们跑上面政府就会给,,他当上乡长以后,就时不时请几个乡村老师帮忙编写各种项目申请表,然后来县城和省城化缘,一年36天,他起码有30天不是在外面开会,就是到处争资金跑项目求支持,每次刘书记他们一碰见他都得绕着路走,生怕被他缠上,这次您力主要重点搞新农村建设,我担心他又该回去整申请表了……”

    陈明远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位钟乡长还挺有政治觉悟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东江省为了加快民族地区的发展,就专门召开会议确定:给民族乡村发展以特殊政策,省财政划出专门资金帮助民族乡村解决生活生产困难,各级政府都要帮助推动民族乡加快发展的一揽子措施,帮助少数民族地区加快发展步伐的氛围开始形成。

    而瑞宁县的畲族人口庞大,所以给那两个民族乡的待遇向来都很优厚,每年县里的财政补贴,两个民族乡就要占到大半,但这么多年的支持下来,民族乡的境况非但没有起色,反而还助长了这些少数民族于部的依赖心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新农村工作的视察点,就选在锦溪乡吧。”

    陈明远叮嘱了一句,千头万绪,还得亲身视察过以后,才能从长计议。

    车子抵达小区,陈明远下了车,正要往里面走,发现穆桃桃正站在门口,正和一个少女交谈着,那是一个穿着青蓝色麻木衣的畲族少女,皮肤略显黝黑,长得倒周正,红色绒线与头发缠在一起,编成一条长辫子,盘在头上,显得韶秀可人,春寒料梢,她却光着脚穿了双胶鞋,旁边地上摆着个竹篓,看来是送菜的菜农。

    看着穆桃桃手袋里装的香菇竹笋等蔬果,陈明远暗暗摇头,这丫头也开始学着使唤人了,忽然看到那名畲族少女说着说着,眼眶一红,转眼就潸然泪下了,就走上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桃子看到他愣了下,忙解释道:“没什么,聊家常呢。”

    “聊家常能把人说哭起来?”陈明远皱皱眉,质问道:“是不是你欺负她了?克扣她的菜钱?”

    桃子莫名蒙受了不白之冤,别提有多苦闷委屈了,嘟着红唇道:“我哪有,不信你问她……”

    畲族少女也慌慌张张的摆手道:“大哥,你别误会桃子姐,是我自己的事。”随即抬手用袖子擦拭了泪眼,哽咽道:“桃子姐,那我先走了,接下来几天我送菜可能就不是那么准时了……”

    “没事,我自己过去买就行了。”桃子有些怜悯地望着她,宽慰道:“你也别多想了,这些狗官,成天不于正事,就喜欢折腾咱们老百姓,这回就当被狗咬……呃”

    话说到一半,她骤然意识到旁边就站着一位大官,脸色僵得犹如吃了酱菜似的。

    陈明远翻了个白眼,又瞥了眼那名畲族少女,道:“人都来了,进来坐一会吧,顺便把事说清楚了。”

    望着他转身的背影,桃子再次愁容满面,自己这嘴巴真是没个把门的,当初沐小姐临走之前,可是千叮嘱万嘱咐不要给陈哥惹麻烦的,这下兜出来一桩麻烦事,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了。
正文 第366章 念善念仁
    上楼的时候,陈明远随口询问了这名畲族少女的来历。

    她叫蓝千一,家在县西锦溪民族乡,时常带着家里栽种的蔬果来县城贩卖,穆桃桃图她家的蔬果新鲜且价格便宜,就时不时光顾,蓝千一有着山区少数民族特有的淳朴善良,两人一来二去就渐渐熟络了起来,偶尔蓝千一也会留一些成色好的蔬果,专门送来给穆桃桃,正巧,今天送菜上门就被陈明远碰了个正着。

    打开房门,陈明远自顾坐到沙发上,回头一看,蓝千一却低头看着自己的胶鞋,不敢迈进来,想来是怕自己脏兮兮的脚丫弄脏了地板。

    “过来坐吧,不用换鞋了。”陈明远笑着招了招手。

    桃子则递上一双拖鞋,又把她的竹篓搁在门口,就拽着蓝千一进来,径直把她按到了沙发上。

    蓝千一环顾这奢华典雅的客厅,挨着松软的沙发上,只觉得如坐针毡,忍不住再次站了起来,怯生生道:“我站着就好了,站着习惯些。”

    陈明远也不勉强,让桃子倒了杯鲜果汁给她,就笑道:“麻烦你给我家送菜了,桃子这丫头成天游手好闲的,你要忙,就让她多走几步去买就行了。”

    桃子险些气歪了嘴巴,自己每天操持着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至于这么贬低吧

    蓝千一忙摆手道:“一点都不麻烦,反正都顺路的,我还要感谢桃子姐一直照顾我家的生意呢。”

    陈明远抿了口茶水,道:“刚才看你哭哭啼啼的,是生活上碰上了什么难题了?”

    或许是陈明远很有亲和的感染力,蓝千一慢慢镇静下来,却还是不敢抬头,垂首看着脚尖道:“不不是的,不是多大的事儿……”

    这时,桃子凑到她的耳畔低语了几句,大概就是提醒陈明远的身份。

    果然,蓝千一的双眼登时充满了错愕和诧异,显然在她的印象里,领导们大多是些中老年人,这么年轻的还是头一次见,而且更冲击她心理的是,这位县委领导此时就坐在了她的面前

    陈明远和颜悦色道:“说吧,不要有顾虑,只要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又在我职权范围的,我一定会帮你。”

    话音刚落,蓝千一的眼圈一下红了,抑制不住流出了眼泪,啜泣道:“大哥求求你帮帮我们家吧……”

    “别哭啊,陈哥都这么说了,自然会给你做主的……嗳,你这是做什么。”桃子劝着劝着,忽然发现蓝千一作势就要下跪,赶紧卯足力气撂住她的肩膀往上提。

    陈明远无奈道:“你再这样子,我都没法帮你了。”

    蓝千一接过桃子递来的纸巾擦拭了一下泪眼,待平复住情绪,就断断续续讲起来。

    原来,蓝千一的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的将她和弟弟拉扯大,前两年母亲积劳成疾病倒了,一家的生活顿时拮据起来,不得已,蓝千一只得毅然辍学,每天起早贪黑,不止要照顾母亲和弟弟,还得努力赚钱养家。

    好在,村里的畲族乡亲们都很照顾她,每次找卡车运东西去县城贩卖,都会载上她,大家一起在东风广场那摆摊,原来日子还算太平,谁料前些日子,城管忽然过来开始驱逐他们,那些畲族乡亲们不服气,继续管自己摆摊,结果前天城管执法队大规模出动,不止收缴了所有人的货品,还开出了两千元的罚款单,十日内不去城管局交罚款,货品就会充公。

    那些蔬菜瓜果倒还好说,关键那些竹制品是她和母亲用了整整一个冬天扎起来的,她还指望靠这些给母亲买药补交弟弟的学杂费呢,急得她这两天像丢了魂魄似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蓝千一哀求道:“大哥,求求您啦,帮帮我们吧,那些是我们家的救命钱了”

    陈明远听得满不是滋味,看蓝千一也不像说谎,就她那家庭,两千元罚款,这不逼人上绝路吗?

    不过,城管大规模整治无证摊点,他倒是有所耳闻。

    东风广场处于县城的商业中心,那里常年有许多县西畲族人在摆摊,原本政府体恤这些少数民族贫困户生活不易,就变相的默许放任了,但由于这段时间瑞宁来了许多投资客商,为了城市的形象,县委便责令主管部门开展专项治理行动,蓝千一无疑是撞到了枪口上。

    平心而论,陈明远很同情这丫头的遭遇,特别是感念她父亲早逝母亲辛苦持家,不免有些感同身受,不过屡劝不改的无证摆摊,也确实是不应该,他尚且秉承着无规矩不成方圆的原则,如果每个摊贩都毫无顾忌的胡乱摆摊,必然会导致城市秩序的大乱。

    但迎上蓝千一泪眼婆娑的凄苦面容,陈明远还是心软了,这女孩和自己的堂弟陈明柯年龄相仿,却早早扛起了生活的艰辛担子,体验着社会的冷酷无情,这样子是不是太残酷了呢?

    “千一姑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先不要多想了,早点回去照顾母亲吧。”陈明远叹了口气,又指示道:“桃子,先前给你的那张卡里钱还够吧?待会送她下去的时候,先取一万给她。”

    蓝千一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道:“这使不得我哪里能要您的钱呢”

    “不是白送你的,只是暂借,等你有钱了再还。”陈明远起身微笑道:“你母亲的病拖不得,你弟弟的学业也拖不得,先拿这钱应急吧。”

    见蓝千一还要拒绝,桃子忙扯了一下她的胳膊,提醒道:“还不快谢谢陈书记。”她跟了陈明远久了,自然知道他不缺钱。

    最后,望着蓝千一千恩万谢的告辞离去,陈明远默默叹了一息,他没有作救世主的想法,不会满世界乱撒钱去资助贫困户,毕竟很多事不是说你资助些钱就能改变什么,但既然是自己可控制范围,能拿出些钱做点好事,心里总会安乐些。

    同时,从这件事上,他也明白新农村建设的刻不容缓,只要解决了贫困的根源问题,方能一劳永逸。

    翌日一早,接到陈明远的召见,朱振涛花了不到十分钟就驱车赶到了县委大院,没做半刻停留,就夹着皮包蹭蹭蹭的跑上楼。

    看到他光鲜通红的脸色,一些于部暗犯嘀咕,也不知道这老朱今儿是抽了什么风,跟打了激素似的。

    确实,朱振涛如今的肾上腺素正在狂飙,他很清楚陈明远召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很显然,昨天他的表现起到了效果,这是准备找自己商讨新农村建设的方案呢

    他被堵在正科级已经整整十年了,这十年,他无时无刻都盼望着能再进一步,可惜一直事与愿违,时间久了,他的斗志也就渐渐消褪,不过随着陈明远的到来,目睹了他崛起的过程以及硬扎的背景关系,他的那股念头再次活络,又正值陈书记意图加强对农村工作的力度,他知道,一个足以改变自己人生的机遇终于到来了

    缪玉喜,你个王八蛋等着吧,老子总会报仇的

    朱振涛恨恨想着,一想到缪玉喜在扶贫资金上给自己的阴刀,他至今如鲠在喉,当初,要不是被缪玉喜泼的这盆脏水,他如今早已是副县长了

    对面的县政府大楼,远远望见朱振涛进了陈明远的办公室,缪玉喜便冷哼了一声,然后端着茶杯,进了黄世绅的办公室。

    “老板,看样子,姓陈的真打算把朱振涛拉过去了。”缪玉喜往沙发上一坐,脸色阴郁的道:“再这样下去,等工业和农业都进了他的口袋,这经济命脉就真得被他给抓死了。”

    黄世绅抽着烟没啃声。

    他自然清楚缪玉喜的那点心思,事实上,随着自己大权旁落,缪玉喜的日子也不好过。

    原本汽配工业园的项目落地以后,他还指望缪玉喜手中的财政大权替自己保存一丝生机,没想到陈明远竟一纸报告打到市里,直言为了确保几个重大项目的顺利落实,要求相关的财政拨款都以“重大项目专款专用”的名义,划入了经委的管辖范围。

    这招釜底抽薪下来,缪玉喜这个财政局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笔巨资,却一毛钱也动不了,怎能不恼火。

    现在就是城建规划和市容等部门,有什么困难,也懒得找缪玉喜反映汇报了,反正他又解决不了,还不如直接到陈书记那里借点钱先周转呢。

    “老板,难道你就真的打算坐以待毙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了”缪玉喜不甘心的再次鼓动。

    “这还用得着你说,但你也不看看现在县里县外是什么形势,我们这时候再跟人家斗,这不是自寻死路嘛”黄世绅不耐烦的挥手道,他倒是想找回场子,但眼下陈明远正如日中天,自己非要去跟对方叫板,那倒霉只会是自己,“看看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光说狠话有什么用”

    “老板,咱们手上没筹码,但其他人手上有啊”缪玉喜的三角眼一眯,循循善诱道:“现在姓陈的为什么能万众归心?还不是他拉来的那几个大项目嘛,你想想,如果我们也拉来一个大项目,不光可以抓回一部分财政,同时也可以理直气壮的跟姓陈的再较高下了”
正文 第367章 再聚首
    这倒给黄世绅提了个醒,眼下自己这些人在县委大院不敢大声说话,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拉来大项目啊,没底气,如果也能像陈明远那样拉来一个大项目,自然也能要到不小的话语权。

    细想了会,黄世绅就摇了摇头,否决了这建议。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先前也没少努力啊,最后怎么样,还不是照样颗粒无收,当初刘郁离还指望自己去岭南拉回来一些大项目,以便和陈明远抗衡的,却被一场传染病给破坏了,搞得他现在对拉项目都失去信心了

    缪玉喜就提醒道:“老板,你还记得韩国的泰兴集团吗?”

    闻言,黄世绅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泰兴集团正是他上次在交州接洽到的造纸企业,原本听闻他们有意向在沿海地区投资十亿建造一个大型的造纸基地,黄世绅就热切的想把项目拉到手,事实上,泰兴集团也对瑞宁的林木资源很感兴趣,谁晓得这些韩国棒子的派头做得挺牛,可到了磋商阶段,黄世绅才惊觉对方纯粹是画大饼在逗人玩呢

    众所周知,优惠力度越大,企业当然更愿意入驻,由于瑞宁经开区是省级开发区,所以优惠政策还是相当不错的,比如税收政策,普通的县级开发区只能做到两免三减半,即在企业投产后的五年内,前两年免征,后三年减半征收。而瑞宁经开区则可以做到三免两减,甚至是三免五减

    谁想黄世绅抛出了这些丰厚条件,那些韩国人非但不满足,还得寸进尺的要求县里能够免费提供土地,并且无偿建设厂房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了

    而更过分的是,黄世绅事后才辗转得知,泰兴集团所谓的十亿投资也是子虚乌有,无非是等政府免费提供土地无偿建设厂房以后,再搬运一些机器设备过来,而那些设备还都是淘汰下来的,由于在韩国当地造成了巨大的环境污染,被政府勒令整顿,才想到把生产基地迁往国内再赚一票

    可以说,除了搬运和人工之外,他们的这个生产基地没有花费任何成本,投产之后还会享受到诸多的优惠政策,至于能对瑞宁县财政所做的贡献,却几乎是零,纯粹是想空手套白狼呢。

    黄世绅虽然偶尔也觉得自己挺无耻的,但比起这些韩国棒子,俨然是小巫见大巫了

    有鉴于此,即便他急着想搞大项目,但也不敢答应这无理要求,要是妥协了,简直跟签订丧国辱权的条约没区别了,更何况陈明远拉来的天一集团都没享受到这福利待遇,这种空头支票,黄世绅再厚的脸皮都没胆子向刘郁离提出来,偏偏泰兴集团的代表还牛气得很,盛气凌人的表示这是投资的必要条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们瑞宁不答应,有的是政府争着请自己过去投资

    到此,双方的磋商最终不欢而散,一直僵在了那里,这些日子没少让他烦

    察觉到黄世绅不满的眼神,缪玉喜忙开解道:“老板,你先听我分析,那些韩国人固然有些卑鄙,投资的水分也很大,不过人家好歹顶着韩国前五造纸企业的名头啊,这是货真价实的,如果真能拉到咱们瑞宁,不管最后到底投资了多少钱,政绩这些好处,总归跑不了的”

    黄世绅就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总而言之,泰兴集团说是投资十亿元,反正也没人去查,你就当他是十亿元好了,只要引入这个项目,那政绩可是实实在在拿到手了,靠着这份政绩,往上动一动应该不难。

    等三五年之后,自己早就到别的地方去做官了,就算泰兴集团的项目那时黄了,也跟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那是继任者该头疼的事情了。

    如此白拿政绩又皆大欢喜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为什么非要如此认真呢?

    不过黄世绅的眉宇依然没松开,沉吟道:“是有道理,但土地和厂房都是需要真金白银的,现在县里的财政都供应给了汽配园那项目,咱们拿什么诱饵钓这些韩国人上钩。”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啊,黄县长”缪玉喜加重了语气,提醒道:“况且,咱们也不一定非要向县里申请全新的地皮和厂房啊,大可以变通一下,来个移花接木的法子”

    “你的意思是……”

    “这事我先前就想跟你商量来着,梁玉之前在县西就有一家造纸厂,虽然规模不大,不过五脏俱全,到时候翻修一下,应付这些韩国佬是绰绰有余了”缪玉喜诡异一笑,道:“梁玉栽了以后,法院正准备把那厂房挂牌拍卖了,如果你去向刘书记提一提,我有九成把握,刘书记会答应把厂房奉送给泰兴集团”

    黄世绅赞许点头,不得不说,缪玉喜对刘郁离的性格特点拿捏得很准。

    刘郁离是那种极度恋权的领导,如今眼瞅着陈明远强势崛起,他势必会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如果自己肯主动跳出来再跟陈明远抗衡的话,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而用一个即将拍卖的厂房换取一个足以匹敌天一集团的大项目,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想通了这层关节,黄世绅决断道:“好就照你说的试试看,如今后无退路,倒不如背水一战搏一搏,看看这姓陈的能横到什么时候”

    缪玉喜的眼中则闪现过一缕得意的精芒。

    对面的县委大楼,陈明远和朱振涛陆续沟通了若于个农村建设提案,最后定夺道:“那就暂时先这样的,具体的,等这趟调研完毕再行商议。”

    朱振涛忙不迭点头,又请示道:“这次调研,有什么要准备的?”

    陈明远笑了笑,“就四个字,轻车从简,要记得,我们是去寻找发现问题的,可不是走马观花摆官威的。”

    朱振涛会心一笑,果然和传闻的一样,这位年轻书记的作风相当务实简练,跟着这样的领导做事,心也踏实了许多。

    这时候,陈明远的手机响起来,朱振涛就顺势起身告辞。

    等人出去了,陈明远就接通了电话,是叶万顺打来的:“陈书记,在忙呢

    不等陈明远说话,叶万顺又笑着说:“我和阿雪都在县城呢,等着请你吃饭,你可一定要大驾光临啊”

    听说叶晴雪回来了,陈明远不由拍拍额头,可不是嘛,都四月了,她早已康复出院,自己却是忘了,也没打个电话。

    看看表,六点多了,他笑着说:“成啊,叶叔,告诉我地点,我马上到。

    云海楼的二层包间,陈明远见到了久违的叶晴雪。

    在这春夏交替之际,叶晴雪穿着一袭灰色的细呢风衣,灰色调独有的微妙的调和感,看起来不仅有个性,而且还非常吸引人,而高腰结的设计,让她的身材看上去纤细,最后和职业感十足的铅笔裙搭配,显出与众不同的时尚的层次感,

    两个多月不见,她显得清瘦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病初愈的缘故,但近距离看去,陈明远仍有惊艳感觉,只觉得这女子竟是天生的艳丽,绝世的容颜,即便是她清瘦了,也仿佛是在盛开的百合间,凄清而带着些孤傲,更添清丽

    一时间,陈明远只觉得思绪杂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俗套的问候了句:“身子都康复了吧?”

    叶晴雪点点头,那张容颜虽然没多少笑颜,却焕发着柔和的神韵,轻声道:“好很多了,上星期还去疾控中心复诊过,一切无恙。”

    叶万顺在旁打岔道:“过年的时候就出院了,又在岭南那里安养了两个月,这月初给接回温海了,原本我和她妈都希望她再在家里呆一阵,可这孩子脾气犟,非要回去处理公务。”顿了顿,用调侃的语气笑道:“不过阿雪还是挺挂心您的,临走前非要来看看,刚好我要过来看工厂的情况,就顺道带她一起来了……”

    叶晴雪的雪腻双颊浮现出两瓣淡淡的红晕,扑扇着眉睫瞄了眼陈明远,侧着脸道:“你能不能少说一句”

    “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呢”叶万顺嘟囔了一句,却也没往心里去

    虽然叶晴雪还是不愿意叫他爸,不过经过在交州医院的陪伴照料,彼此间的隔阂已然消弭了大半,至少已经肯和他交流了,剩下的心结,就需要时间慢慢解开,急是急不来的。

    服务员上了酒水菜肴,陈明远和叶万顺边吃边聊,叶晴雪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夹菜。

    叶万顺笑着敬酒,恭维道:“这趟过来,首先还是谢谢陈书记给我批的好政策。”叶万顺的电气厂经过改建,已经正式开工了,特别是困扰他许久的资金问题,由于管委会提供的信用担保,让他轻松从银行贷了一笔款项,足以应付前期的运营开支了。

    陈明远则摆手笑道:“这是党和政府的政策好,不是我个人的功劳,只要叶叔你认真经营,为瑞宁经济发展多做贡献,就算谢我了。”

    叶万顺笑着连声说是,却敏锐的感觉到陈明远称呼的变化,心说还是女儿的面子大。

    思及于此,他偷偷瞟了眼叶晴雪,又瞧瞧陈明远仪表堂堂的,还年少有为,听说还出身权贵大族如今却还是单身,除了女儿的年纪稍大了两岁,各方面条件都很登对,如果能凑到一块,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啊。

    想归想,叶万顺也知道这些事不能操之过急,说了几句闲话,问道:“陈书记,眼下经开区的势头那么火热,接下来县里是不是还要加大扶持力度呐?

    叶晴雪板起俏脸,不咸不淡道:“就改不了那副贪财好利的德行”

    叶万顺不高兴的瞪了她一眼,又转回头讪讪笑道:“您别误会,不管县里有没有加强扶持力度,只要有陈书记坐镇,我老叶绝对放心把全部身家押在上面”

    陈明远知道他今天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就打官腔道:“我之前说过了,只要是对瑞宁发展有利的项目,政府都会支持,您只需要跟着这风向走就对了。”想了想,又道:“不过我暂时会放一放经开区的工作,毕竟那里差不多已经走上正轨了,接下来,我会逐步把精力转移到新农村建设上,如果叶叔对这项目感兴趣,可以试着搞一搞相关的产业。”

    叶万顺怔了怔,诧异道:“您想去开发县西的山区?”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道:“陈书记,不是我泼您冷水,如果你真想开发那块荒山野岭,还真有些难度,不瞒你说,我老家就在那一带,我当初就是在那瞅不出半点门路,才咬牙卖掉祖业跑市里混饭吃的,说白了,那里就是个靠天吃饭的地方,偏偏老天爷还不太眷顾。”

    陈明远从容一笑:“就因为那儿的经济落后,才更需要花力气去改变现状,好歹我是瑞宁的父母官,总不能单单把县东搞得红红火火的,却任由县西自生自灭吧。”

    叶万顺见他说得坦荡,不由动容道:“陈书记,就冲您这一席话,我老叶打心底里服您,没得说,接下来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尽管吱一声,我就算倾家荡产也会支持”

    这时,叶晴雪忽然开口道:“你是准备要去那一带调研么?那我和你一块去吧。”

    陈明远问道:“你去那儿有事?”

    叶晴雪微微点头,解释道:“我们华裕有专门的慈善扶贫基金,那里的民众生活条件普遍落后,我想去那里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算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陈明远知道她向来有做慈善公益的惯例,就应允了。

    老叶同志就美滋滋的啜了口竹叶青酒,他正巴望着陈书记能和自家闺女多加深感情呢,要是这趟旅途能擦出点火花,进而让自己钓上这么一只金龟婿,那自己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就不用愁了
正文 第368章 青山绿林隐世村
    锦溪乡位于温海的西南角,再向西,已经很靠近深山老林,那里称得上是瑞宁县乃至温海市最人烟罕至的地域,除了一些山谷河畔的村落以及土生土长的畲族人,日常很少有外人踏足,即便轰轰烈烈的城镇建设也没能在这里溅起一丝一毫的涟漪,仿佛是被遗忘的角落。

    或许,是被熙熙攘攘的红尘世界选择性遗忘了吧。

    群山环抱层峦叠嶂,桑塔纳七弯八拐的驶在山脚小路上,几度颠簸,陈明远被颠得头昏脑胀的,身子骨好像都散了架。

    老徐全力把控着方向盘,一脸郁闷道:“书记,回去估计得大修了。”

    农办主任朱振涛的状况更是凄惨,脸色苍白如纸,瘫在后座上出气多进气少,一副随时会晕厥过去的样子。

    这一次下来进行调研,陈明远并没有知会下面的乡镇负责人,轻车简从,只带上朱振涛和司机秘书就出发了,走到哪里调研哪里,让这些乡镇领导像无头苍蝇似的,都没法摸到头绪。

    眼下,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锦溪乡的最西端,这附近有一处叫做青潭村的僻静村落。

    往锦溪乡去的路,路况还不错,就是有点绕,一直在围着山打转。

    而前往青潭村的路,可以说是非常坏了,路面全是大坑,车子过去,轮胎会突然一下落下去,然后又猛然一颠簸,把车上的人颠地从座椅上飞起来,比过山车还要跌宕起伏

    “休息一会吧,顺便等等后面的人。”

    陈明远见众人都是疲惫不堪,就招呼着下了车,车刚停下,朱振涛几乎是爬到了路边,又于呕了两下,直到再呕不出东西了,才喘着粗气渐渐平复。

    “辛苦你了。”

    陈明远递了瓶水过去,也真是难为朱振涛了,大把年纪的人了,这几天跟着自己跋山涉水的,命都快没了一半。

    朱振涛接过矿泉水先簌了口,强打起精神,笑道:“不打紧,我年轻时候也时常下乡,比这更难陡峭的山路都爬过几次呢,只是这些年在办公室坐久了,体力才跟不上,休息会就没事了。”顿了顿,他指着前面那座丘陵道:“放心吧,书记,再绕过前面就是青潭村了。”

    陈明远点上一根烟,默默凝望着前方的山谷绿林。

    调研已经进入第五天了,调研的时间越久,陈明远的心情就越是沉重,可以说,锦溪乡是整个温海最偏远落后的一个乡了,全乡总共五万多人,十九个行政村,基本上以农业林业为主,工业很少,也就是乡里和几个经济条件稍微好一点的村办了几个小厂,堪堪维持养活几个人而已,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利润,由于山高路远信息闭塞,当地农民种植的蔬果也不太有人来收购,自己出去卖也不划算,吃不完,只能眼看着白白烂掉,全乡人均年收入仅一千多元左右,是个实实在在的贫困乡。

    至于前面的青潭村,根据先前朱振涛的反馈,村里仅有五十多户人家两百来口人,都是畲族人,可以想象,那里的境况也决计好不到哪里去。

    这时,陈明远留意到脚下的道路,这是一条明显修建不久的道路,可上面已经是坑坑洼洼破败不堪,上面的沥青有的已经脱落了,脱落后露出下面的路基。

    朱振涛留意到他的目光,就解释道:“这条路去年刚翻修的,没多久就成这幅样子了,倒不是说偷工减料了,主要是被拉木材的大车给压坏的,就是再修也不顶用,大车超重。”

    老徐就纳闷道:“那大可以按照经开区的公路标准设计啊,这样才修了一年就坏掉,多浪费钱啊。”

    朱振涛苦笑了声,道:“谁不想呢,其实早前就有领导提出过村村通公路的计划,可惜遭到了几个常委的质疑,去年吧,钟乡长打了几次申请报告,还亲自跑到县委大院诉苦,结果黄县长将县里的财政困难一条条列出来,说搞村村通公路不过是面子工程,对瑞宁经济发展没有任何助益,结果就一搁再搁了

    “嘿,不过那位钟乡长倒也硬气,又跑去省城求来了一笔钱,然后组织村民自行施工修路,结果这条路修得四不像,乡里也没办法。”说到这里,朱振涛叹了口气,感慨道:“想要富先修路,就因为憧憬着想致富小康,所以山里人对路的感情是外面人所不能够想象的。”

    陈明远一时间五味杂陈。

    沉默之际,后面又驶上来一辆越野车,停下以后,落下的车窗,叶晴雪探出头,摘下墨镜,唤道:“怎么不走了?”

    陈明远回头笑着打趣:“你这尊财神爷要是没到,我们怎么好意思先进村呢。”

    叶晴雪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同时微微苍白的双靥也有些红润,如果不是她中途晕车,行程也不至于被拖累了。

    另一边的车窗也拉了下来,探出了穆桃桃的小脑袋,苦巴着小脸蛋,有气无力道:“陈哥,还有多久的路啊,轮胎没扁,我的肚子就先要扁了”

    驾驶位上的尹庆宁撇嘴道:“谁让你非要跟出来,早跟你说这次出来不是玩的。”

    桃子闷闷不乐的争辩道:“你们统统出来了,就留我一个呆在家里干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没帮忙于活”

    陈明远和几人相视苦笑,自己好端端的下乡调研,被这几个活宝掺和进来,反倒不伦不类的跟野外露营似的了。

    在叶晴雪提出接济家乡民众以后,考虑到需要分发的庞大物资,陈明远索性让尹庆宁和穆桃桃也一并随行了,一来可以照顾叶晴雪康复不久的身子,再则这丫头跟着自己来瑞宁以后,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趁着春暖花开,干脆顺道带她出来踏踏青。

    重新上路,两辆车沿着崎岖的山路又驶了二十分钟左右,在正午之时,抵达了青潭村的村口。

    当真切看到村落的景观,陈明远有些诧异,来之前,他还以为这村落肯定是家家穷途四壁,但让人意外的是,这处隐蔽于山谷绿林的村落,竟颇有些世外桃源的特质,举目望去,尽是绿竹欲滴鲜花吐蕊的风光,江水在此蜿蜒缠绵,成一泓清幽的潭水,潭边村落是一间间精巧别致的竹屋,黑瓦木墙马头翘角,轻柔的炊烟缓缓融入缭绕的云雾间,一切都显得恬淡自然淳朴和美。

    更让人侧目的是,村里竟然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电,虽然条件依然很简陋,但总算有了些现代的气息。

    叶晴雪和桃子等人皆被这如诗如画的风光吸引住了,旅途上的劳累反倒被抛诸脑后,满怀新奇的左顾右盼,司机老徐等人也是错愕不已,忍不住直犯嘀咕:“就这种地方也需要扶贫?”

    其实,大家还是被眼前的安宁场景所蒙蔽了,殊不知,这种黄色稻草顶木板墙的竹楼正是早期畲族人所常居的简陋小屋,家设简陋不说,不管夏天还是冬天,都得承受着酷热森寒的煎熬,更由于山区气候多变,在城市住惯的人根本适应不了。

    这时,村里很多人跑出来,围着车子和众人转来转去,感到好奇和新鲜。

    进了村,经人介绍,陈明远来到了村党支部书记蓝图德家,他们自报的身份是县里派来的农业专员,来勘察村里的春种情况,蓝图德的汉语挺流利,人也很和善,正好要吃午饭,便款待了一行人。

    吃饭的圆桌就摆在院子屋檐下,桌上摆了烧笋于花香菇青刀豆等时令蔬果,透着一股原汁原味的新鲜劲,特别要提的,还是用乌稔叶和糯米蒸制的乌米饭,香酥可口,从穆桃桃生吞了三个饭团依然意犹未尽的食欲就可见一斑了。

    山里的村民大多质朴热情,得知是县里派来帮助大家的,有些人就送了些菜肴和点心过来,还有一小坛自酿的米酒。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吃了几口垫肚子,叶晴雪就招呼尹庆宁老徐从后备箱里取出一早准备好的慰问品,大多是些日常的生活物资和药品,对于这个闭塞的村庄却是弥足珍贵的。

    望着村民们喜气洋洋的场面,蓝图德抽了口水烟,笑道:“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专程从城里赶下来,还捎了这么多的礼物,政府要是能多一些你们这样的官员就好了。”

    “其实上面的领导一直都关注着基层农村的情况,也不断尝试着去改变山区落后的条件,这趟我们过来,就是做一些详细的调查,拿回去给领导参详的

    陈明远抿了口甘甜可口的米酒,道:“老人家,听说你这村支书也干了近十年了,有什么想法趁现在都跟我们聊聊吧。”

    蓝图德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可说的,村子能有现在的样子,我和大家都很知足了。”他指了指四周,道:“你们看看,就咱们这小山村,现在挨家挨户都通了电,外面还修了水泥路,这是多大的福分呐,我们就不敢再多求什么了。”
正文 第369章 多情总为无情苦
    闻言,陈明远就笑了,虽说山民心地质朴豁达,但这种安于现状的精神也着实令人不敢苟同。

    而造成蓝图德以及村民们‘不思进取,的根源因素,还得归功于咱们的那位‘总要钱,的钟乡长。

    正是在钟乡长大力发扬缘精神,的指导纲领下,锦溪乡从县里省里屡屡要来了丰厚的资金,这才能保障这些村民不至于过于的困苦潦倒,始终维持在一个撑不饱却也饿不死的阶层。

    每一次,钟乡长都能按政策说出一大串乡里建设急需资金少数民族群众生活急需扶贫民族乡区位和交通改善急需扶持的理由,至于政府给予的那些发展项目,由于他时常忙化缘无暇顾及,导致有的项目不到几个月时间就倒闭了。

    前些年,宁立忠为首的省委领导更是给锦溪乡批了一个水电项目,以便促进民族乡的经济发展,当时瑞宁乃至温海的领导都是当成头等大事来办的,但不知道是钟乡长等地方于部经营不善还是临时出了什么幺蛾子,导致了这项目无疾而终。

    他当然也心痛,但还有办法补救,那就是第二年还在原项目上改个名字上报,这样做又争取到了的资金,五年下来,竟然给他跑到了高达六百多万元的各类扶持资金,几乎可以缔造一项史无前例的历史纪录了,这也就不难怪上头的领导没有一个待见他的。

    所以,钟乡长的心态愈发的平静起来,至于乡村的民众,都知道他在为了大伙的生活奔波辛劳,即便乡里除了一些山间公路和几条输电线外再没什么变化,老百姓的收入也不见增长,但却对他从未有过半点怨言。

    至于那些扶贫资金,传闻都说钟乡长从不多占一分钱,不过有的资金变成了工资,有的偿还了乡里的欠债,有的则拿去接济那些贫困户,见怪不怪成了他坐稳山里的理由,在这个民风纯朴的民族乡里,慢慢形成了长期稳定的格局,所有的人都知道政府会给政府会帮,久而久之,所有人如同这里的青山绿水,一直平静和谐着,清贫的环境,催生出了畸形的祥和

    随后,陈明远就不再多说一句了,待蓝图德起身去收拾碗筷以后,朱振涛帮腔道:“陈书记,平心而论,钟乡长他其实是个好人,至少刚正不阿也体恤民众,就说这些村庄大多民风淳朴,从来就没有小偷小摸地痞流氓,总体趋势还是好的。”

    “我承认他是个好人,但他不适合当一个好官。”

    陈明远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不从源头解决问题,纵使他能满世界的化缘,也是饮鸩止渴,到最后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风和日丽,春晓的午后,青潭村沉浸在一阵祥和安宁的氛围中,凝耳静听,依稀还有动听的民歌回荡在徐徐摇曳的竹海里。

    陈明远信步走在村落里,遥望着周遭的山脉竹海,只见山风劲吹,一波波一浪浪的竹枝在风中起伏不停,如海潮般永无止歇,席卷天地,响彻于这一片片朗朗乾坤,直让人心阔神怡。

    虽然对锦溪乡的发展境况不太满意,不过感受着村民们质朴良善的好意,陈明远还是感到阵阵的惬意,有时候甚至会在想,自己想方设法的想改变改善这隐世村落的面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何尝不是在打破这处安宁乐土呢?

    或许,选择权还是交由村民们自己去选择吧。

    走着走着,他渐渐发觉村庄竟是出奇的热闹,家家户户喜气洋洋的,有些人捣腾着食物点心,有些人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摆设着圆台,似乎在准备着一场盛会。

    “明天是农历三月三了,又称乌饭节,是畲族人传统的大节日。”

    一阵悠扬悦耳的婉声穿入耳孔,不知什么时候,叶晴雪出现在了身旁,手中托着用乌稔叶包裹的糯米,柔声解释道:“每年的这个时候,各地畲民都会为了纪念民族英雄雷万兴而蒸制乌米饭,然后合家共餐举办舞会,我们来得挺巧的,否则刚才的饭菜也不至于那么丰盛了。”

    陈明远莞尔一笑:“那我们还真是托了这位民族英雄的福了。”

    叶晴雪抿着樱唇,微微笑了一下,轻轻翘起的粉润唇角,犹如画龙点睛一般,将那张绝色容颜勾勒得惟妙惟肖丽质动人,再看她行走在光影之下,那身纯白柔软的真丝休闲套装,和周围起此彼伏的绿色相互映衬着,愈发显示她冰清玉洁的特质。

    陈明远看得略微出神,恍惚间,眼前跃出了一抹翠绿婉约的倩影,何等的似曾相识。

    叶晴雪见他怔怔的盯着自己瞧,雪腻双颊不由浮现了动人心魄的绯红,垂下眼帘,含羞带媚地嗔道:“看什么呢”

    陈明远摇了摇头,骤然间,强劲的罡风吹过,瞬间吹动了漫山竹林,只见从远处的竹林处,忽然起了一道浪头,那是一整片的竹子被大风压低吹拂。片刻后,风过处,那青翠的波浪沿着山脉,整齐地向同一个方向汹涌倒去,便如大海上刮起的巨浪波涛,汹涌而来。与此同时,无数青竹摇动的声音,化为“哗哗”声响,不绝耳语。

    望着这美轮美奂的天地奇景,叶晴雪也被勾住了心神,静静观望了好一会,捋了捋耳鬓的青丝,轻吟道:“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春天了……在丽山的时候。”

    有那么一刻,陈明远的心猛的抽动了一下,驻足脚步,回首朝着西边方向看去,再过去,就是丽山市了,回首三年前在那里的过往点滴,伊人此刻却不知道身在何方了。

    当说出这段鼓足了所有勇气才袒露的心扉话语,叶晴雪只觉得心乱如麻,胸口几度短促得气闷,耳廓有一层娇粉色浮逐渐变得浓郁,正攥着秀拳默默等待回应之际,最终,她却等到了一句让自己周身冰凉的话。

    “最近有她的消息了么?”陈明远的神情古井不波,惟独目光黯淡了些许

    叶晴雪端详着他的面孔,星眸即刻黯淡了些许,咬着银牙忍住心头的酸楚,望着行走的脚尖,淡淡道:“我也有段日子没联系上她了,不太清楚……”但一看到他落寞的神态,着实于心不忍,就又补充道:“不过我住院的时候,她曾经和我联系过一次,人还在外面静养,让我们不必挂心。”

    陈明远默默点头。

    叶晴雪深吸了口气,强装镇定道:“你决定好接下来去找她了么?”

    陈明远收回了视线,正要开口,忽然后面传来了穆桃桃大煞风景的叫嚷。

    “陈哥,你看我发现谁了哈”

    桃子风风火火的蹦跶到了两人的背后,顺势拉扯了一下旁边的畲族少女。

    陈明远回头一看,可不正是那个卖菜女孩蓝千一嘛。

    “陈大哥,您您好”蓝千一连忙鞠了一躬,也不知道是气喘,还是激动,脸蛋红扑扑的。

    陈明远伸手拦了一下,笑道:“我这趟来是出游踏青的,别搞得这么正式,让村民们瞧见了,还以为我是来摆官威的。”

    蓝千一忙摇头道:“不会的,陈大哥是好人,刚才我还听说你给大家送来了许多物品,都夸你们宅心仁厚呢。”

    陈明远笑了笑,问道:“你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了?”

    蓝千一笑颜逐开道:“好多了,这几天吃了几服药,都可以出来走动了。

    “光吃药还不行,等有空了,带她去市里看看医生吧,这方面要是有困难,回头就跟桃子知会一声。”陈明远叮嘱了一句,又瞥了眼她被晒黑的肌肤,叹息道:“另外,你正在学习的年纪,还是及早返学吧,只有学到知识了,才有更大的能力改善家里的情况。”

    蓝千一顿时苦闷无语了,她何尝不想回去念书,可是家里的窘境,让她根本没精力也没条件去重温这些了。

    陈明远就有些不是滋味,这里的孩子就学也是一大问题,最近的小学都在几十里外,每天不知道要走多少山路,何况学费书费虽然才几十块,但对这个山村的村民来说,却是一笔庞大的开支。

    这时,正好朱振涛等人也凑了上来,陈明远就吩咐道:“即便暂时消除不了贫困,但最起码要保障这些山里孩子的教育,只有消除了愚昧落后,才能更有效的消除贫困。”

    朱振涛连连点头,就明白陈书记是想在这附近建一所希望学校了,难度不大,即便不向社会和企业募集捐款,从扶贫款里划出二十万左右也绰绰有余了,如果缩减些规模,几万元都够用了,沉吟了一下,道:“不过扶贫款目前还是财政局在管着,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陈明远自然清楚他的那点小心思,因为扶贫款的问题,至今还对缪玉喜恨之入骨,挥了挥手,道:“关乎民生大计,黄县长那一边会理解支持的,另外,鉴于瑞宁繁重的扶贫计划,我回头会和梁市长商议,把扶贫工作从县府办农办划出来,单独挂牌子成立扶贫开发办公室,你提前有个准备。”

    朱振涛心头大喜,如果能单独成立扶贫办,再由自己执掌,那权柄无疑会突飞猛进,到那时候,自己不仅可以摆脱黄世绅的掣肘,甚至还能将缪玉喜踩在脚底下了
正文 第370章 小村风波
    蓝千一还懵懂得不知道他们的潜台词,忽然哎呀一声,歉然道:“我差点忘了要去山上挑水了,陈哥,你们应该还不急着走吧,能不能在这里等一会,我挑完水就下来招待你们。”

    桃子好奇道:“你干嘛还跑山上挑水,我过来的时候,明明看见林子里面有一个大水潭嘛。”

    “那个水潭很早前就被人承包去养鱼了,不准我们乱动的。”蓝千一苦着小脸,唉声叹气道:“最近又正好春旱,田里的庄稼都正急着浇水,明天又要过节了,到处都得用水,我要是不早点多挑几桶准备着,回头就麻烦了。”

    陈明远皱了下剑眉,这种现象,在他这几天的调研过程中,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本是自古不变的一条铁律,而如今最普遍的情况呢,却是靠山吃不到山,靠水喝不上水,难得村旁边就有一处现成的大水潭,却被人承包走了,即便一年村里能拿几千块,却耽误了村民的农活和生活用水,这笔账可一点都不划算。

    在缺少强力监督的现行体制下,集体所有,其实就是集体没有,全民所有,那就是全民没有,到底归谁所有呢,只归那几个有权保管集体财产全民财产的少数人所有。

    就拿锦溪乡来讲,林木矿产等自然资源非常富裕,但因为缺少监督,一些乡里干部干脆就监守自盗,把本来属于集体的财产转卖给了个人,而没有监督权的村民,只能徒呼奈何了。

    偏偏,村民们还一直满足于乡干部们赐予的清贫式安宁,对这些不公正的待遇却早已习以为常了!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村民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叫道:“千一,你弟弟在水潭那出事了,你快过去看看吧,钟大余正喊着要打断你弟弟的手呢,说他偷水潭里的鱼!”

    蓝千一的脸色猛的苍白,都顾不上打招呼,立即撒开脚丫往水潭方向跑去。

    “跟上去看看!”

    陈明远等人也疾步追赶上去,穿过茂密幽深的绿影竹林,在尽头,一泓清澈碧绿的清水潭映入眼帘。

    等众人到达的时候,早有一些村民闻讯来围观了,水潭边上,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那男人三四十岁,衬衣西裤头发油亮,看起来不像是干农活的人,正拉住一个瘦弱男孩的手臂,一脸的凶神恶煞。

    “钟大余,放开我弟弟!”

    蓝千一心急火燎的冲了上去,却被另两个男人挡住了。

    叫钟大余的男子叫嚣道:“蓝千一,你弟弟偷我的鱼,你说这事该怎么解决!”

    “姐,我没偷!”那男孩哭喊道,努力的想挣脱对方。

    钟大余指着地上袋子里的那几条鲫鱼,破口大骂道:“人赃并获!还敢说没偷!”

    男孩哭着反驳道:“你诬赖我,这鱼明明是我从集市上买来,要拿回家给我阿妈煮汤喝的,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

    蓝千一也急忙解释道:“这鱼真是我让小弟去买的,准备留着明天过节吃!”

    钟大余轻蔑地哼了声,鄙夷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说谎都说不来,就你们家那破条件,连鱼头都买不起,一下买这么多条鱼谁信啊!”顿了顿,又嘲讽道:“没教养就是没教养,老爹死得早,老母又半死不活的,难怪养出这两个不学好的小东西!”

    蓝千一激动得身躯颤抖,一种强烈的羞辱涌上了心头。

    周围的村民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谴责。

    “大余,你能不能说点人话啊,千一家的日子够苦的了,你还这样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不怕遭报应吗?”

    “就是,大家乡里乡亲的,你一个大人,跟两个孩子过不去有意思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几条鱼而已,这不都还是活的嘛,放回水潭里就是了。”

    “明天封龙节了,本来就该和和气气的,你看在祖图的份上,饶他们一次吧!”

    钟大余却是不以为然,瞪着眼呵斥道:“吵什么吵,一个个都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些鱼我辛辛苦苦给养起来的,现在给人糟蹋了,老子凭什么要算了!有本事你们谁帮他赔钱,要不就别碍事!”

    村民们顿时噤若寒蝉,这十里八村的,就属这钟大余最有钱,连钟乡长都是他的本家兄弟,在这一带根本惹不起!

    陈明远则面沉如水,这钟大余就是承包水潭的人了,看来生活条件不错,在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应该是他雇地干活小工,不过显然又是一个为祸乡里的村霸!

    “多少钱,我帮她出了!”

    一阵清冷的声音传来,随即,叶晴雪毅然走了上前,冷斥道:“几条鱼罢了,闹得欺负两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钟大余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行头,就知道是城里来的人,见她貌美丽质,眼中就冒出了精芒,调侃道:“哟,城里来的姑娘呐,怎么?想打抱不平?”

    话音刚落,村支书蓝图德姗姗来迟的出现了,捶了一下拐杖,警告道:“大余,讲话规矩点!这几位是县里派下来的干部同志!”

    钟大余错愕了一下,气焰稍稍收敛了些,梗着脖子道:“我不管他们是谁,总之蓝千一姐弟俩偷我的鱼,这事不能算了,要不赔我钱,要不我送他进派出所!”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让钟乡长知道了,影响多不好!”蓝图德登时气结,却也拿这村霸没辙。

    叶晴雪不耐烦道:“我说了,我帮她赔!”

    钟大余歪着头睨着叶晴雪,冷笑道:“有钱就了不起啊!好,既然你要多管闲事,我就成全你,一条鱼你给一千块,这事就这么算了!”

    “岂有此理!你当这是金子造的鱼啊!”连朱振涛都看不下了,这不明摆着讹人嘛!

    钟大余振振有词道:“没错,这些鱼对我来说就是金子,我还等着把他们养得再大点卖钱呢!总之一句话,赔还是不赔,不交钱,回头我就把这小崽子的手打折了,看看以后谁敢靠近水潭一步……啊!”

    忽然,蓝千一的弟弟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趁着他松手的刹那,连忙跑去躲到了姐姐的身后。

    “狗娘养的东西,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们!”钟大余骂骂咧咧道,“把这姐弟俩都给我绑了!”

    那两个雇工看来是跟班,竟然一伸手从腰后拿出了一副锃亮的手铐,又从口袋摸出个红袖章系在胳膊上,联防!

    陈明远的眉头扬了下,吩咐方想道:“把锦溪乡的党政领导都叫来,半小时内必须到!”

    同时间,那两个雇工立刻冲了上去,就想抓住蓝千一,手刚刚伸出去,就被尹庆宁抓住,接着用力一扭,咔吧关节脆响,那个人惨叫一声,再被尹庆宁对着小腹一脚,马上蹲地上打滚,再站不起身。

    钟大余的脸色变了,骂道:“妈的你们想造反咋地?”

    尹庆宁冷笑一声,拾起地上的手铐,走过去踹出一脚,趁着钟大余捂着小腹蹲下,异常利落的将他手腕扭到身后铐住。

    村民们吃惊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如何反应,蓝图德瞪眼睛道:“喂,你们干嘛,干部也不能胡来吧?”

    钟大余缓了口气,恼羞成怒道:“妈的,你知道我是谁吗?快放开我,不然老子叫你们从锦溪乡消失!”

    陈明远看都没看他,掏出烟,掂了几颗出来,一颗扔给朱振涛,一颗扔给蓝图德。

    朱振涛忙帮陈明远点烟,那边蓝图德看到烟上的字,倒吸口冷气,他毕竟见过些世面,知道中华烟是很昂贵的一种烟,一包怕是抵得上村里贫困户一年的收入了。

    陈明远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吸烟,一些村民就慢慢散了,但也有三五人等着看热闹。

    夕阳渐渐落山,村民们陆续散去了一些,那名联防员缓过劲儿后,也早就跑掉了。

    就在这时候,远远的几辆车颠簸着驶来,到了村口停下,车门打开,锦溪乡的党委雷书记,钟乡长等领导急匆匆下车,后面还跟着一些干警。

    陈明远的脸色渐渐严峻起来,蓝图德却是认得党委书记和乡长,惊讶的迎过去,人家却根本不理他,一行人走到陈明远身边,虽然心里打鼓,雷书记和钟乡长还是硬着头皮打招呼。

    陈明远笑了笑,悠悠道:“要过节了,你们这还挺热闹的,很好嘛!”

    雷书记还好,钟乡长瞥了眼面若死灰的本家兄弟,巴不得立刻抽死他,脸上则满是羞惭,一个劲的擦额头的汗张嘴作检讨。

    陈明远懒得听,摆手道:“你们都是乡民们直接选出来的,理应为乡民们的生活安定负责,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回头各递一份检讨报告给我,至于怎么处理,全看受害人和村民们的意见了,我就不插手了。”

    一听这句话,钟大余刹那间不寒而栗,看见蓝千一姐弟对他的仇视目光,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打发完这些人以后,陈明远忽然跟方想要了上衣口袋的那只钢笔,然后递给蓝千一,微笑道:“送你做个纪念,好好读书,等出人头地了,这才能更好的保护家人。”

    蓝千一红着眼眶的接过钢笔,使劲点头。

    朱振涛则新奇的望着这位县委书记,在这位官场上纵横辟阖的政治新贵,此刻却是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人格魅力。
正文 第371章 山野春韵
    距离乡政府不远的峡谷山溪畔,有茂林修竹的幽深峡谷,有高山流水的飞瀑溪流,山路迂曲鸟语花香,一群精巧的建筑物掩映其中,错落有致,风格各异。

    这是氡泉宾馆。

    氡泉宾馆四周青山翠水环抱,可谓是风光灵丽环境优越且空气清新,更由于此地的氡泉水是国内罕见的高热含氡矿泉,具有极高的医疗保健功效,县政府顺势而为,从上世界七十年代开始在这里打造氡泉度假宾馆,经过几年的开发,氡泉宾馆的基础和服务设施日臻完善,逐渐成为远近闻名的康复疗养场所,引得周边地区的许多游客趋之若鹜,尤其温海市的有钱人还不少,所以时常有一些市里的达官贵人来此休闲赏游,进而给当地创造了相当可观的收益,也算是这个贫困乡为数不多的经济亮点了。

    在青潭村视察完毕以后,陈明远等人就被雷书记钟乡长等乡干部延请来此憩息,由于连日的舟车劳顿,最后一天,陈明远索性忙里偷闲放了一个假,让众人在此下榻放松一下。

    晚上在宾馆里吃过晚宴,再把这些乡干部打发回去以后,陈明远就和众人在室内温泉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几个大老爷们在氤氲缭绕的池子里泡了大半个时辰,接连出了几次汗之后,又叫了个搓澡师傅把身上搓了一遍,这才出了池子,旁边马上就有人递过来两条大毛巾,陈明远将身子裹起来,接过伙计扔过来的滚烫的手巾把子,往脸上一敷,顿时一股热气直往毛孔里面钻,等到透不过来气的时候,将毛巾掀开,那种舒爽的感觉难以言喻,这几天连日奔波的困乏也全都不见了。

    叫上一杯茶,陈明远就惬意的躺在竹藤躺椅上,眺望着窗格的清幽夜色,听着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思绪也不由有些飘忽起来。

    “书记,还为白天的事情心烦呢?”朱振涛躺在旁边的竹藤椅上,小心翼翼道:“刚才雷书记跟我保证过了,会立刻收回水潭的承包权,归还给村民们自由使用。”

    陈明远一笑置之,拿起茶杯轻轻呷了口,悠悠道:“如果这些地方官能天天做一些形式工作造福百姓,我倒是乐见其成。”

    朱振涛也是感同身受的叹了息,道:“书记,不是我要帮他们说情,平心而论,农村工作真的很不好干,再涉及少数民族的问题,面对这么大片的山区,难免会有力有不逮的地方。”

    “再不好做,也得去做,如果个个都只顾着自己的那点小私小利,还不如回家卖红薯。”陈明远换了个稍微的姿势,用手臂枕着头颅,缓缓道:“调研差不多就到此吧,接下来好好琢磨怎么令这些山村的风貌焕然一新,不说脱贫吧,生活好一点,总能做到吧?你是农业科班出来的,回头看看有什么适合山坡栽植的树苗,在这里作个试点,其实这里的生态资源相当不错,比如高山云雾茶竹笋香菇和河鱼,都是可以动脑筋谋发展的噱头,至于交通问题,回头我会让交通局重新调整出村村通公路的规划,资金我来想办法筹集,争取用一年的时间把这一片的公路建设保质保量的完本。”

    这些话,大部分都已经脱离了农办的职责范畴了,不过朱振涛作为陈明远钦点的未来扶贫办主任,还是有必要提前知会几句的。

    朱振涛一听他的意思是要加快乡乡通公路建设,并要把建设村公路的职权收归县里,就知道他对钟乡长等人的豆腐渣工程很是不满意,应承了两句以后,又不无顾虑道:“但就怕乡里的干部会因此有情绪……”

    “修路架桥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是百年大计,如果为了顾及他们的那些小情绪,耽误了百姓们的致富安康,那我们才是真的失职!”说实话,要不是民族乡的干部任命比较繁琐,加上钟乡长还是全国人大代表,在水潭边上的时候,陈明远就得当场免了钟乡长的职务。

    为了能够全力推进山区的发展,成立扶贫办是大势所趋,如此一来,也等于将钟乡长给架空了,到了那时候,不管他是继续占着位置不作为还是闲得无趣的主动辞任,都由他自己决定了。

    两人又絮聊了些工作事宜,直到困意上头了,陈明远才挥作别,起身去了楼上的客房。

    这一层都是平日接待贵宾的,今天陈明远莅临视察,乡政府就把所有房间都清空了,上来的时候,走廊上显得格外清幽。

    房门刚开了一个缝隙,隔壁的门也应声而开,随机,就见一抹婀娜的倩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现了出来。

    陈明远转头一看,叶晴雪正站在门口望着自己,一番沐浴之后,她也换上了宽松的浴袍子,虽然将她丰盈婀娜的身段掩盖了些许,不过浴袍的纯白色调,无疑将她冰清玉洁的特征烘托得愈发显著动人,或许是刚出浴的缘故,肌肤犹如清蒸蛋白似的滑腻白皙,又透露着玫瑰色的粉晕,让人真切明白吹弹可破是怎样的一种意境,隐约还有芬芳熏人的香韵扑面而来,说不尽的动人心魄。

    “还没睡呢。”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候了一句,经过短暂的沉默,叶晴雪掩饰般的捋了捋垂在削肩的湿漉秀发,摇头道:“我不习惯早睡的……嗯,听见有动静,就开门看看了。”

    “你身体刚好不久,这几天又奔波劳碌的,还是多注意休息吧。”陈明远展颜笑道:“明天就没什么事了,你要是闲不住,我让乡里找个导游,领你四处逛逛,临走前留个好回忆。”

    叶晴雪沉默了半响,轻道:“我可能暂时会在这里留一段时日。”

    陈明远试探性道:“是打算在这里投资了?”

    “差不多,我觉得这里的环境挺不错,想试着在这里投资做旅游休闲行业。”叶晴雪迟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道:“这方面,我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谈谈,方不方便?”

    陈明远半开玩笑道:“夜深人静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都没觉得不方便了,我一个大男人哪好意思扭扭捏捏的。”

    叶晴雪就嗔白了他一眼,自顾回了房间,却留下了虚掩的房门。

    玩笑归玩笑,接下来重点发展农村经济,陈明远势必要吸引一些资金过来,既然叶晴雪对此有意向,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了,于是没多想就跟了进去。

    贵宾房的环境很不错,装潢虽然不及城市大酒店的奢华,且别具古色古香的韵味,最吸引的人,还是一扇宽大的雕花木窗,外面的峡谷瀑布风光一览无遗,不时还有青竹摇曳的影像,描绘出一幅独一无二的山水画卷。

    两人在木窗旁的矮桌旁席地而坐,叶晴雪一边给他斟了一杯云雾茶,一边述说起目的。

    原来,她是看上了这家氡泉宾馆,想要从乡政府手里承包过来,并且以此为基础,打造出一个风景名胜度假区。

    “我晚上闲着没事,在宾馆里转了转,又找服务生了解了经营状况,谈不上差,也远说不上好,只能算不温不火维持着,潜力远未被开发出来。”叶晴雪娓娓说道:“这里的自然风光绝对没得说,还有氡泉水这个招牌,我觉得如果再辅以畲族民俗风情为特色,量身打造一下,未尝不能把这里的旅游潜质开发出来。”

    “你是想托我当说客向乡政府讨要吧?”陈明远莞尔一笑,这点,他也想到了,正如她所分析的,与其让这家宾馆不死不活的运营着,倒不如拿出来重点开发一下,对地方经济的助益还是相当可观的,沉吟了会,道:“这计划倒是挺可行的,不过这里的条件乏善可陈,你有信心扛得起来么?”

    叶晴雪把转着瓷杯,扬起下颌,不以为然道:“怎么会没信心,想当初你给我的桃源会所,我刚接手的照样乱七八糟,还不是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了。”

    一提这茬,两人的脸上皆多了些笑意,泛着怀念的意味,当初,两人的相识正是起始于那家会所的转让事宜。

    陈明远当场表态道:“那好吧,你既然有兴趣,回头就起草一份承包申请书,我尽全力在县里帮你游说一下,交到你的手里,我也能放心些。”

    “放心吧,不会让你为难……”话没说完,忽然一抹黑影从外面飞了进来,一转眼就钻到桌底下,惊得叶晴雪脸色一僵,失声叫道:“什么东西?!”

    陈明远忙探下头看了看,才发现是一只鸟雀,就安抚道:“别慌,一只鸟而已。”同时俯身钻进桌底下,想将那只鸟捉住,谁知那鸟却蹦蹦跳跳到了叶晴雪的脚边,陈明远只好猛的伸长了胳膊探了过去,最终堪堪逮住了那只鸟,吁了口气道:“好了,捉住了……呃!”

    他下示意的抬起头,恰好看到了那双晶莹剔透的裸露长腿,犹如羊脂白玉般的细腻动人,更令他错神的是,由于浴袍宽松的衣襟下摆,在叶晴雪的坐姿下,正敞开来一大截的空档,隐约可以看到勾魂摄魄的春/光/诱/色。
正文 第372章 旧故里草木深
    “你在下面于嘛呢”

    叶晴雪见他把头钻到了桌底下好一会,醒悟到自己宽松的衣着,不由惶急的叫了声,同时夹紧了一双丰盈修长的玉腿。

    陈明远醒过味来,赶忙收敛心神坐回到位置上,瞥了眼她神态间泛起的嫣然玫红,以及明眸峨眉之间荡漾着的羞赧媚意,不禁的心驰神摇,联想适才的惊鸿一瞥,尴尬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惟独蓦然觉察到,这个一向清冷高傲坚毅倔强的女强人,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多了几分性情女子的柔婉,丝丝扣人心弦。

    氛围旖旎之际,叶晴雪只觉得双颊滚烫如烧气息短促紊乱,两只腻白素手也不知道该摆到哪里,只得紧紧捏着衣角,扑闪着睫毛也不敢直视他,当余光瞄见他捉在手里的鸟时,微微怔了怔,轻吟道:“这鸟好像受伤了……”

    陈明远顺势把注意力转移到这只‘罪魁祸首,,观察了一番,才发现这鸟的块头竟比寻常的鸟雀大了许多,黑白相间的羽毛,外貌憨厚笨拙,“似乎翅膀被什么划到了。”

    “拿给我看看。”叶晴雪伸手接过了鸟儿,端详片刻,展颜一笑:“果然是鹧鸪。”

    “鹧鸪?”

    “对啊,这是附近特有的品种。”叶晴雪饶有兴致的逗弄着鸟儿,娓娓道:“这只鸟在当地人的口中还有一个俗名,叫相思鸟,你听它的鸣叫是不是挺像厅不得也哥哥,?似乎在劝人不要远行,所以很容易勾起人的思乡情绪,古时候就常有文人拿它吟诗作对呢,比较出名的是苏轼写过的上不闻鸿雁信,竹间时听鹧鸪啼,。”

    陈明远莞尔一笑,“听着还挺新奇的,这鸟跟咱们也算投缘了,回头先交给宾馆治疗饲养吧。”旋即,他眼看时候不早了,就起身告辞。

    待到房门阖上,叶晴雪垂下了眼帘,默默凝视着手心的鹧鸪鸟,梦呓似的念道:“沙上不闻鸿雁信,竹间时听鹧鸪啼,此情唯有落花知……”

    风吹丝竹,沙沙作响,这个春晓的夜晚仿佛多了些许的柔情。

    翌日清晨,一行人在宾馆用过早餐之后,穆桃桃就提议再去青潭村游玩一天。

    “今天就是农历三月三乌饭节了,我听千一说可热闹了,不止青潭村,所有畲族聚集地都在欢庆,跟过春节似的,昨天村民们还邀请我们过去玩呢。”桃子一脸的兴致盎然。

    尹庆宁等人都没什么意见,平日都忙于工作,偶尔出来踏青游玩一下也不错。

    陈明远却摇摇头,道:“你们去玩吧,我还有点事。”然后叫上司机老徐,上车径直向着丽山市的方向而去,明天是清明了,既然相隔不远,他就想去拜祭一下乔老的墓碑。

    无奈,几人就先去了青潭村,果然和传闻一样,刚到村落,就看到了一场热闹纷呈的盛会,村民们正欢聚一堂载歌载舞。

    由于昨天的事情,村民们很热情的接待了一行人,蓝千一更是充当向导,领着几人在村里四处游玩。

    “千一,大家围着那颗树在于什么?”

    桃子指着半山腰的那颗大榕树,只见一群畲族少女围在四周,几乎每人手里都拿着一节竹筒,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那颗是姻缘树,每年开春的时候,村里和附近的女孩子都会过来,把对心爱男子的情话写在纸条上,塞进竹筒挂在树上。”蓝千一绘声绘色道:“等盛夏了,就会有男子过来,靠着女方留下的暗号找到竹筒把纸条取出来看,如果两个人的心意能对得上,那这段姻缘就算成了。桃子叶姐,你们要不要去试试?很灵验的呢。”

    桃子的脸蛋一红,嘀咕道:“我又没什么喜欢的人,写给谁看呢。”

    “没事,那颗树也可以用来祈福许愿。”说着,蓝千一就跑上前,要了两个竹筒递给桃子和叶晴雪。

    叶晴雪握着竹筒默然了好一会,趁着无人注意,就取出白纸飞快写了一段话,然后塞进了竹筒里,此刻已然是脸红心跳胸膛起伏了。

    “叶姐,我帮你挂上去”蓝千一接过竹筒,就踩着凳子垫起脚尖往树梢上挂,一边催促道:“桃子,你好了没?”

    “急什么,我都还不知道该写给谁……”

    桃子锁着秀眉,作苦思冥想状,正考虑是不是给自己祈福,忽然发现有一个黑影出现在身旁,转头随意瞥了两眼,瞳孔一缩,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吃吃道:“沐沐……”

    叶晴雪正全神贯注的望着竹筒被挂上了枝头,察觉到桃子的异状,就回头张望了眼,当看到正翩然而立的那抹翠绿婉约的倩影,整个人登时也呆愣住了

    亏了高速路的开通,从锦溪乡到丽山市的车程被大大缩短,仅仅一个小时的车程,陈明远就抵达了仙云镇。

    故地重游,陈明远不免多了些感触,留老徐在村口等候,就独自走进了村落,一路向山上走去。

    三年了,山道的景致似乎没多少变化,目光所及处,到处都是一片竹子青翠的海洋,伴随着远处响亮的竹涛之声,树身缓缓摆动着。

    乔老的坟茔,坟上草色新绿,露出了细嫩枝芽。

    陈明远走到此处停了下来,望着那块青石墓碑,肃立了许久,末了,就俯身将坟茔上仅有的几根杂草拔掉,然后深深弯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去。

    沿着蜿蜒小道,如此又走了一阵,就看见了清幽林间的那栋小竹屋。

    推开屋门,陈明远环顾了下萧索的场景,慢慢走到那张长椅前,伸出手擦拭了几下灰层,然后轻轻坐了上去,望着外面的葱郁绿色,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

    就这样,他在竹屋一直呆到了晌午也不见要离开的意思,中间,老徐来了一次,带来了从村民那里购买的食物和米酒。

    老徐不知道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不过见他慢条斯理的举止,倒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这一等,就到了日头西斜天色黄昏,老徐守在山脚看了看时间,正犹豫是不是要上去提醒一下,忽然发现一名妙龄女子徐步而来,脖颈围着纱巾,裹住了瑶鼻以下的半张脸,看不清容貌,却依稀能看出绝佳的容貌轮廓,那双澄碧似水的明眸更是引人遐想,翠色纱衣裙穿在身上,宛若是亭亭玉立的荷花荡漾在水上,举手投足间焕发一种高贵矜持的独特气质,又隐隐流露出无尽的温婉似水,如瀑的长发和轻柔的衣衫随清风摇曳着,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写意。

    错神之际,直到女子走到了跟前,老徐才呐呐的张了张口,谁想那名女子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就自顾走上了山坡。

    来到庭院,她径直推开了屋门,随着昏黄斑驳的光晕,目光飘到了正坐在竹椅上的男子,脸上就扬起了淡淡的笑意,用脆如银铃的婉声道:“等了多久了?”

    “有一会了。”陈明远抬头看到她,也笑了笑,似乎早料到了她的到来。

    翠衣女子歪了歪头,星眸闪烁着狡黠的神采,嫣然道:“这么执着?就不怕白等了?”

    “我对你有信心。”陈明远释怀似的笑道:“即便真的白等了,不过来这看看总能安心些。”

    翠衣女子摇了摇头,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挤兑道:“还以为半年过去了,你在下面戴稳了官帽子,为人处事会圆滑伶俐些呢,没想到还是这么的死板。”顿了顿,瞳孔泛着温馨的欢喜道:“不过表现还是可以打个及格分的,至少证明了我的眼光没错。”

    陈明远不再多言,起身走上前,伸出手想取下她掩住脸颊的纱巾,翠衣女子则退后了两步,低声道:“脸上留了疤,你不怕看了失望?”

    陈明远仿若未闻,用手指捻着纱巾的一角,徐徐往下拉开,逐渐露出了那张莹白如玉清丽绝伦的容颜,赫然正是许久不见了的沐佳音。

    眼看沐佳音抬手要掩住左脸颊,陈明远就握住了她的皓腕,毅然摇头,同时望向她的左脸颊,那次跌落山坡留下的伤痕,经过半年多的消磨,早已不见踪迹,如果不是还有印象,近距离的肉眼观察下,除了细微到几乎无暇的肤色纹路,根本看不出丁点端倪。

    沐佳音的修长睫毛扑扇了两下,言辞闪烁道:“是不是很难看……”

    陈明远用手臂轻轻抚上那轮雪腻润盈的脸颊,坦然笑道:“还是一样的好看,就是瘦了些,况且,我先前就说过了,你占尽了天下的好处,即便破一点点的相,那也是后福无穷。”

    沐佳音忍俊不禁,嗔道:“胡说八道,都半年多了,我可没感觉到有什么福运。”但感觉到他抚摸间带来的温煦,顿时霞飞双颊,忍不住垂下了螓首和眼帘,那脉脉流露的恬静丽质,便如万紫千红绽放的鲜花,玫瑰初露不能方其清丽。

    殊不知,能有这般福气,却已是心满意足了。
正文 第373章 杀手锏
    “喂,你怎么一直都不问我是怎么跑出来的?”

    “如果你想说,自然会跟我说,我还是不过问你家的内部事了。”

    “嘴皮子还是这么的硬真没劲”

    沐佳音扬起鹅颈,撅着嘴轻哼了声,似笑非笑道:“心里头指不定在猜我是偷跑出来,或者是跟家族恩断义绝了吧?”

    陈明远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还于不出这么烂俗的事吧?”

    “还真难说,如果我再年轻个四五岁,没准真会学影视小说的女主角来一个离家叛逃呢。”沐佳音嫣然一笑,袅袅娜娜的穿梭在林荫小道间,秋棠眸子扫过那些葱郁景致,一颦一笑皆显得优雅而自负名贵而清高,“可惜,我现在豁不出去这么多。”

    陈明远的脚步一滞,默不啃声。

    沐佳音回首看了他一眼,眸光柔徐了许多,柔声道:“别多想了,我不过是跟家里打了个招呼,说出来散散心,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旋即,她抬起芊芊细手,指着山坡脚下,那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悍马hl正停在那儿,车前方正伫立着一个犹如巨塔的森冷男子,赫然是那位闻名中央警卫圈的荣卫士,沐家的警卫队长

    陈明远只看了一眼,就会意了。

    这一次,沐佳音之所以能够出来,想来还是跟家族达成了某种协议,而她的行动却依然要遭到全程的盯梢,由此可见,沐家的立场其实并没有改变。

    察觉到他脸色的凝重,沐佳音伸出柔荑握住了他的手心,细声道:“暂时就这样吧,现在还不到操之过急的时候,一步步来,总归有回转余地的。”

    陈明远微微点头,现阶段,这已经是所能争取的最大极限了,闹僵了,对谁都不会有好处,而从目前的迹象来看,沐家肯默许沐佳音出来,至少是看到了一线曙光。

    沐佳音展颜道:“好啦,天色不早了,我一路赶过来,肚子也有些饿了,有事情回头再说吧,先回青潭村,晴雪他们都在那里等着呢。”

    陈明远就按捺下纷乱的思绪,含笑答应下来。

    入夜之后,锦溪乡沉浸在一片欢歌笑语之中,陈明远沐佳音驾车和叶晴雪等人汇合以后,就在青潭村游玩了阵,品味了一番畲族民俗风情之后,便返回了氡泉宾馆。

    陈明远本想留下来和沐佳音倾诉心话,不过看到荣卫士冷峻不善的脸色,再好的心情也烟消云散,加上明早还有会议,只得安排叶晴雪留下来相伴,然后就和朱振涛连夜赶回了县城。

    宾馆的露天阳台上,叶晴雪凭靠着栏杆,一直望着车子隐没在森森夜色,复杂的容颜之中蕴含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落寞,出神了许久,才偏过头道:“老太太他们……默许了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了?”

    沐佳音挽了挽青丝乌发,怅然一笑:“就他们那种食古不化的传统做派,你认为会轻易被我的三言两语动摇了念头?”

    叶晴雪的心口一跳,试探性道:“那你这趟来……”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他。”

    沐佳音低垂下了眼帘,清悦的婉声飘荡在风中似远似近,扬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轻言细语道:“我答应了他们,等过了这一段,就会和他划清界限了。

    叶晴雪登时呆若木鸡,瞳孔中遍布着惊愕的色泽,失声道:“那那他知道了?”

    沐佳音摇头,吸了口沁人心脾的润泽空气,清然而笑:“你也别说了,我现在就想和他过一段安宁清静的日子,其他的,暂时都不多想了。”

    “也许你会觉得我自私,可惜世事不由人,我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你知道的,我是不可能因为他背弃了家族,但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和事改变了初衷,所以,即便未来大家还是免不了各奔天涯的结局,但我都会等着他,不管一年半载,还是十年五载,只要他的心意不变,我都会坚持,其他的,全看彼此的缘分造化了。”

    她一字一句述说着,那张倾国倾城的玉容始终泛着柔和温婉的神韵,叶晴雪却听出了她言辞中的坚毅意味,禁不住鼻头一酸,涩声道:“你这样做,值得么?”

    沐佳音回首望着她,忽然抬手拦住了好友的柔肩,梦呓似的道:“说实话,在这半年,我也迷惘迟疑过好几次,但只要每每想起他,这些念头都不在了,可能等你真心实意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大概就会明白,纵然自己牺牲得再多,但只要能看到他平安喜乐的,那就没什么值不值得的了。”

    叶晴雪几欲潸然,紧咬着银牙,久久道不出只言片语。

    翌日一早,陈明远刚进县委大院,齐登平就一溜烟从楼里迎了出来,笑吟吟道:“陈书记,您可回来啦,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听见有喜鹊喳喳叫,我一想,肯定是陈书记您要回来了,果不其然啊”

    陈明远的心情也着实不错,开着玩笑道:“齐主任这未卜先知的本事,什么时候可得教教我啊。”

    “我哪懂得什么未卜先知,就是跟陈书记共事的时间长了,有了点默契罢了”齐登平从方想的手里接过公文包,热情备至的请陈明远进了办公室。

    “最近县里的工作,都还顺利吧?”桌上一早就备了清香温热的茶水,陈明远自顾端起啜了口,一边随口问道。

    “都不错,这几天县委的工作都是按照您定的规矩在运作,招商引资的工作也有进展,不过都是些小项目,所以就没敢打搅陈书记调研,我已经让人整理出来了,一会向你汇报。”忽然,齐登平有些欲言又止道:“倒是黄县长那里忽然揽到了一个不小的项目……”

    陈明远的手一顿,不动声色道:“怎么一回事?”

    齐登平担心他以为自己故意隐瞒不报,赶紧解释道:“这事之前没传出半点风声,我也是昨晚才得知的,说是黄县长拉来了一个大型外资企业,这星期要来咱们县考察呢。”

    陈明远稍稍皱了一下眉,这事就有点意思了,自己作为分管招商引资的领导,竟然不知道这件事,其中的意味,就不言自明了

    很明显,黄世绅是想借着这个所谓的大项目挽回败局,一直藏着掖着,想来是担心被自己坏了好事,“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项目?”

    “这倒是没听说……”齐登平摇了摇头,低声道:“只说是一个韩国的大企业,具体是做什么,估计现在也就黄县长最清楚了。”

    保密工作做得如此密不透风,反而让陈明远愈发来了兴趣,说实话,如果黄世绅是要跟自己比招商的话,他倒是很乐意见到,至少不用整天琢磨权斗,万一真能带来巨额的投资,陈明远照样也会积极配合,只要能创造不少的就业机会和经济产业,那也算是造福了瑞宁县。

    只不过,一想起这只笑面虎的卑劣作风,陈明远就有些心神不宁。

    早上的例行办公会,陈明远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好多位常委,正坐在那里抽烟,搞得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刘郁离看到他进来,就站起身来,往前小小一步,寒暄道:“怎么样?农村调研工作辛苦吧?”

    “没啥,不过是跑跑腿,刘书记这总指挥才是真的累。”陈明远过去一握手,稍作寒暄,就坐在了位置上,扫了一眼现场,发现黄世绅今天的气色格外好,坐在那里翘着腿,不住晃动铮亮的皮鞋。

    刘郁离朗声道:“要说你来瑞宁,可一直就没怎么消停,这次下乡调研了一星期,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心得体会?尽管说说,只要是有助于当地百姓提高生活和收入的,县里肯定会全力支持”

    这明摆是给自己机会先定调子了,陈明远也没客气,翻开记事本,就将这几天总结的事宜简单阐述了一遍,着重提到了成立扶贫办以及希望学校村村通公路的建设。

    “瑞宁的扶贫工作历来繁重,特别是畲族群众的生活境况一直很艰苦,随着县工业经济的蒸蒸日上,我们还是得让的基层民众享受到改革开放带来的甜头,因此,成立扶贫办确实势在必行。”刘郁离沉吟片刻,颔首道:“就是希望学校村村通公路,可能会有些棘手啊。”

    刘郁离的手指头敲击了几下桌面,转向黄世绅道:“黄县长,县里的财政情况现在如何了?”

    黄世绅一脸为难道:“不太妙,前几天我刚和缪局长通过气,如今县里的资金大部分都投到了汽配园里头,还得应付各方面的基础设施建设,已经是捉襟见肘了,要是这时候再建希望学校乡村公路,即便省市肯给予一定的补助,咱们也承受不起啊”

    “那就暂时搁一搁吧,回头等所有常委到场了,再做商议。”刘郁离快速做了决断,忽然话锋一转,道:“农村建设固然刻不容缓,不过当前还有另一件大事等着大家决断,可以说,这是一个决定全县未来的契机,具体的情况呢,还是由世绅同志给大家说说吧。”

    陈明远冷冷一晒,真是辛苦了刘郁离和黄世绅精心唱的这一出双簧了,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最终目的还不是想搬出那所谓的‘杀手锏,。
正文 第374章 斗争升级
    即便早已清楚这场办公会之前,黄世绅就已经取得了刘郁离的支持,但当看到那所谓的‘杀手锏,时,陈明远仍有些诧异。

    泰兴集团,可不就是上次黄世绅去岭南省接触的造纸韩企嘛,之前的接洽据说是无疾而终了,没想到今天又翻了出来。

    在黄世绅抑扬顿挫的讲解下,众人才得知谈判来了个峰回路转,当然,这所谓的功劳肯定是被黄世绅归结于自己锲而不舍的努力,至于幕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众人就难以探寻了,而且,也没几个人对过程有什么兴趣,他们最关心的,还是泰兴集团允诺的那两亿美元投资是否能兑现

    虽然汽配园项目足以⊥所有人坐拥丰厚的政绩了,不过政绩这东西就好比钱,又有谁会嫌多呢?

    “泰兴集团已经明确表达了投资瑞宁县的兴趣,正如上次的承诺,如果最终能够达成协议,他们将会在这里建立一个沿海地区最大的造纸基地之一,到时候创造的产业效益,将是难以估量的”黄世绅一扫这段时日的颓丧,意气风发道:“最为关键的是,他们偏向于在县西一带置业,以便就地取材,可以预见,一旦项目落地,将极大促进贫困山区的经济发展”

    “这确实是桩一拍即合的项目,世绅同志有心了。”刘郁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陈明远,征询道:“明远同志,正好前些日子你不在县城,为了不打扰你的工作,我没来得及和你沟通,现在就说说你的看法吧。”

    好歹陈明远分管着招商引资,自己提前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推进到磋商阶段,难免有些不厚道,这时候于情于理,都必须让他经一手了。

    陈明远悠悠笑道:“能给县里争取来这么大的项目,黄县长还真是给了我和所有同志一个大惊喜。”

    黄世绅听出了他的讥讽之意,只得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场面的尴尬。

    旋即,陈明远翻阅了一下泰兴集团的投资方案,不疾不徐道:“如果能把这项目拉到瑞宁,确实很可能是个双赢结果,我唯一的顾虑,就是我们真的有把握能吸引到这些韩商的青睐吗……不是我有偏见,只是招商工作搞了这么久,韩商的难缠几乎是众所周知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质问黄世绅到底是许诺了什么条件换取了泰兴集团的这笔投资

    果然,黄世绅的脸色顿时有些踟蹰,双手摩挲了一会,才道:“通过我一番努力争取,目前我们和泰兴集团的谈判已经进入了实质阶段,只是在具体的一些优惠政策方面,还存在一点点的分歧,税收方面,倒是没有提什么额外的要求,三免五减就差不多了,但他们希望咱们县能够无偿提供土地和厂房……

    常委们的脸色都变了,郭福海更是暗暗叫骂,也不知道该说这些韩国棒子脸皮厚还是黄世绅的脸皮厚,竟然敢提出这么无耻的要求,这跟勒索敲诈有什么区别?

    陈明远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似的,呷了口茶水,漫不经心道:“世绅同志是怎么考虑的?”

    黄世绅摸不清他的心思,便打太极道:“我觉得这条件还是可以谈谈的,先不说投资带来的资金和工作岗位,韩国的造纸技术也是不容忽略的珍宝,想必上面的领导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他很滑头,没有直接说自己是否同意这条件,意思却明白了:只要能争取到这项目,即便条件再苛刻,那也都是可以接受的

    陈明远的目光已然冷冽,什么叫宁赠友邦不予家奴,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建希望学校乡村公路你就使劲的哭穷,半毛钱都不愿意抠出来,现在为了巴结讨好这些外商,就不惜代价的奉上血本,感情你这是慷全县百姓之慨,来捞取个人的政绩呢

    “县里的财政状况,黄县长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吧”陈明远含沙射影的提醒道。

    黄世绅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被陈明远打压得几乎一败涂地,他还真有些惧怕的阴影,哪还有底气正面硬撼。

    况且,以陈明远分管的职责以及如日中天的权势,如果真铁了心要插手于预,谁都阻拦不了

    “咳”

    微妙之际,果然还是刘郁离出面打圆场了,细条慢理道:“困难是有一些,不过相信只要众志成城,总是能克服的,不要因为一点点的分歧,就直接否定了这个项目的利益嘛,谈判就是如此,不是有那么一句老话,无奸不商,他们耍一点滑头,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况且,我们又不需要非得如实答应他们的要求,有的是法子可以变通嘛,刚好之前处理梁玉犯罪集团的资产,检察院查封了梁玉在县西的造纸厂,土地和厂房都是现成的,我这两天大致了解了一下,原先法院正要把厂房拍卖出去,我觉得与其图那一点转让费,不如承包给泰兴集团经营,还能创造出更可观更长远的效益。”

    陈明远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刘郁离是假糊涂,还是装糊涂,连瞎子都听得出来,泰兴集团根本就没有任何投资的诚意,他们只是在恶意骗取政府的优惠政策和配套资金。

    那所谓的两亿美金投资,纯粹是画大饼,等到县政府免费提供了土地和厂房,这些韩国人所付出的不过就是一笔搬运费,把已经被淘汰到的生产设备搬到瑞宁县来,甚至他敢断定,那些设备很可能是在韩国当地造成了巨大的环境污染,才被迫转移到国内压榨出最后的一些利润,这在各式各样的招商案子中早已屡见不鲜了

    一旦将瑞宁的资源挖掘殆尽,撤资是在所难免的,留给瑞宁和当地民众的,只剩一个千疮百孔的空壳子

    当然,陈明远也明白,这是官场上的一贯风气,很多人只贪图眼前的短利,只要能揽到实打实的政绩,未来的烂摊子,那是留给继任者去操心的

    他知道自己身处在全世界最卑劣肮脏的体制里,也可以容忍各种明规则潜规则滋生的乱象,但在其位,就要谋其政,如果连基本的底线和原则都没有,官再大又如何,只能是出卖的利益更大

    更何况泰兴集团的嘴脸实在太恶心了,这种明摆着拿别人当冤大头的项目,哪怕政府能接受,他的人格和智商都绝对接受不了

    黄世绅得了依仗,立刻趁热打铁道:“刘书记说得没错,如今县里的招商引资大局高于一切,陈书记,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陈明远目光凌厉的扫了过去,讥诮道:“黄县长为了县里的发展大计,可真是殚精竭虑啊”

    如果是半年前,他尚且要忌惮黄世绅几分,但今时不同往日,面对这只被自己扒光了獠牙的病老虎,自己何须看他半点脸色,况且这次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搞小动作,自己不教训丨他一下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好说话了

    黄世绅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扇自己耳光了

    “陈书记,注意一下你的言辞,切莫将个人的情绪带入到工作里”清晰察觉到陈明远的不满,刘郁离缓和了下口吻,苦口婆心的规劝道:“老弟啊,你也不是第一天于工作了,地方的发展,是不以个人的喜好为转移的,只要经济发展了,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老人家说得好,发展是硬道理,一切都得通过实践去检验,有时候尝试着把目光放长远些,才能真正断定好坏曲直

    陈明远的眉角稍稍一扬,刘郁离这是在变相的跟自己谈判呢

    换言之,只要自己肯默许这项目的落地,那么自己先前提出的扶贫计划,也都将不再是问题了

    由此可见,刘郁离绝对是一只善于权谋的老狐狸,已经达到了步步为营处处设套的地步,别人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刘郁离却可以走一步算三步。

    明白了刘郁离的意思,陈明远忽然淡淡一笑,道:“刘书记所言甚是啊,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听老人家的话,永远都不会错”

    刘郁离的眼中很明显地露出一丝惊诧,陈明远不但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而且还照搬老人家的原话回敬自己,这真是一个官场新秀吗?

    此话一出,会场的氛围当即凝固了一般,静得诡异。

    刘郁离坐在那里,脸色渐渐肃然,想来,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挑战过权威了,更察觉陈明远在不知不觉间,俨然强悍到了足以抗衡自己的地步,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意味深长的看了陈明远一眼,语气冰冷道:“看来陈书记还是有自己的一套想法,那不如作为一个议题,明天的常委会表决一下吧,毕竟这笔投资关乎到我县的招商大局,如此重大的事情,我觉得所有常委的意见咱们都要听听,兼听则明嘛。”

    这是要告诫陈明远,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只要自己铁了心要上这个项目,最后一定能上,你的阻拦,只能是徒劳无益的

    陈明远依然面不改色,从容微笑道:“好啊,兼听则明,就按刘书记的意见办吧。”
正文 第375章 半路杀出辆悍马车
    陈明远对眼前的局面看得很透彻,随着自己羽翼渐丰,刘郁离必定将自己视为极大的威胁,而经过这几次较量,此消彼长,其它常委未必没有新的想法,正因此,泰兴集团的项目成为了他制衡自己的一个噱头。

    刘郁离的官场斗争无疑相当丰富,掐准自己急于搞扶贫工程,采取了一手大棒一手萝卜的手段,如果自己妥协答应了,虽然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但无形中自己等于被刘郁离彻底掣肘住了,威望或多或少会受到损害;如果自己执意抵抗到底,那么他大可以行使他一把手的职权,从常委会以及市委双方面施加压力,逼得自己不得不就范,如此一来,自己依然逃不过颜面扫地的结局!

    站在陈明远的立场,他最乐于的还是能与刘郁离达成和解,做到双赢,将瑞宁的民生经济搞上去,那么所有人都能从中受益,互相倾轧,却是必定会影响地方的发展。

    但他也知道一句话: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面对这轮暗流波涛,他只有正面接招的选择了!

    会议不欢而散,常委们各怀心思的陆续离开,却都明白,接下来很可能有一场风暴将围绕着两大魁首展开,一个老资历的地头蛇,一个新崛起的过江龙,胜负还真有些难料。

    郭福海跟在陈明远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表达了自己的支持,同时也感慨良多的看了陈明远一眼,大是大非面前一贯立场坚定,这就是陈书记的魅力所在,也是他高明之处啊。

    忽然,他听到四周不约而同的响起了喧嚣,转头望去,大院门口赫然停了一辆悍马吉普车,一个黑塔般的彪壮男子站在一旁,像是保镖,随后,从车上俏生生地走下来一位眉目如画的女子,长发披肩清丽淡雅,一身玫瑰紫长衫裙,说不出的袅娜动人。

    刹那间,郭福海就有些发晕,一方面是惊叹于那名女子出尘脱俗的气质,另一方面,还是那辆挂着金陵大军区番号的悍马车带来了强劲的视觉冲击力。

    不单他,包括刘郁离黄世绅等人都看傻眼了,还有的干部闻讯从办公室里探出头观望,议论声渐渐大了,倒不是说他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瑞宁这种默默无名的边陲小县,平常还是不乏一些豪车和美女的,但能引来这么够分量的还是头一遭,更遑论这如诗如画的女子在平素绝不可见,倒仿佛梦中仙子降临凡尘。

    就在众人揣测之际,那名女子走到门口,都没理会保安的询问,兀自扬起鹅颈打量着大院,当看到了走廊上的陈明远,便嫣然一笑,轻轻一撩裙摆,水晶凉鞋敲打着水泥地面,摇曳着优雅的身姿徐步而来,犹如踏波而来的凌波仙子。

    陈明远也是会心一笑,从二楼疾步走下去,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迎向沐佳音道:“怎么来之前都没来个电话?”

    “我一个大闲人,哪好意思打扰咱们的县委书记办公呐,只好主动造次拜访了。”沐佳音眨了眨澄碧的明眸,娇俏而笑:“晴雪要忙着搞她的公益事业,我无所事事的,干脆就来看看你的办公环境喽,不会不欢迎吧?”

    陈明远莞尔道:“我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下次来,还是稍微低调点吧,否则扰乱了县委的正常办公,这黑锅就得来我扛了。”

    沐佳音瞥了眼浩浩荡荡的围观人群,不由抿嘴失笑,顾盼之间,如雪莲盛开,光华夺目。

    在场的人又是惊艳又是震撼,没料到这风姿卓绝的女子竟是奔着陈书记而来的,而且看这两人亲昵的神态,关系已然呼之欲出!

    特别是齐登平这些熟人,他们时常也纳闷陈明远年少有为家世不俗的,却始终没有婚恋的传闻,平日更不近半点的女色,闹了半天,人家早就有人了!

    想想也是,都有了这么一个绝品出众的女朋友,谁还瞧得上市面上的那些胭脂俗粉呐?!

    眼看干部们八卦得兴致盎然,没有丁点公职人员的体统,刘郁离就沉下了脸,呵斥道:“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都不用工作了吗?”

    干部们顿时吓得作了鸟兽散。

    旋即,刘郁离和几个常委走下楼,来到两人的跟前,微笑着握手寒暄,见沐佳音落落大方的言谈举止,直叹这与生俱来的气质,真是学不来的,黄世绅更是直冒酸水,和人家一比,自家的黄脸婆简直都没脸带出来了,人比人真是要活活把人憋屈死!

    沐佳音的态度虽然平易近人,却犹带着几分矜持,偏偏这种矜持非但不会惹人反感,还让众人潜意思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更确切的感觉就是人家根本和众人不是一个层次的,倒更像居高临下俯视一般。

    松了手,刘郁离由衷感叹道:“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啊,陈老弟,弟妹这么的美丽动人,你可真是福气不浅呐。”

    陈明远揭过刚才的不快,笑着敷衍了几句。

    刘郁离又瞥了眼那辆军牌悍马,对沐佳音的来历愈发好奇,不过彼此的关系生疏,就算问了也白搭,沉吟少顷,说道:“沐小姐远道而来,我们作为陈书记的同僚战友,理应尽地主之谊,算赶巧了,今天是我老伴儿的生日,她想热闹热闹,我看这样,晚上你和陈书记一块来吧,大家闲聊几句怎么样?”

    换做平常,即便部长省长亲自诚邀,沐三小姐大约也懒得卖面子,至于一帮县处级的地方官,估计还根本入不了她的眼皮呢,但此刻,她非但没半分的怠慢,反而仪态款款道:“赶早不如赶巧,既然刘书记诚意拳拳的,我和明远到时候一定准时登门叨扰!”

    刘郁离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一番絮聊,陈明远也没回办公室,直接和沐佳音上了车,准备前往云海楼吃一顿清静饭。

    望着悍马车渐行渐远,刘郁离的脸色渐渐黯沉,纵使他长了一颗老谋深算的脑子,此时也有些不够用了,紧锁的眉头满是凝重的意味,还有那么几分忧虑和懊悔。

    忧虑的是,他还是低估了陈明远的背景和人脉,一个大军区的车牌番号,以及沐佳音沉稳娴雅的气质,足以诠释了太多的东西,这远不止是地方豪强那么简单了,甚至还很可能上通着天庭,原先他还指望利用黄世绅这只老虎碾压陈明远这条过江龙的气势,但现在看来却是幼稚天真了些!

    懊悔的是,如果早知道陈明远背后还有这么一条大关系,自己刚才就绝不该把话说死了,瞧瞧常委们耐人寻味的脸色,不用猜,就知道这些见风使舵惯了的老油条因为沐佳音的出现,心思都或多或少有了改变,依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原本明天稳操胜券的常委会,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琢磨了一会,刘郁离也没有去吃饭的心思了,而是返回了办公室,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想清楚明天的常委会该如何抉择,一想到有陈明远这么一个具有实力的人跟自己搭班子,自己这位班长今后可就要束手束脚了,很可能自己县委书记的位子,都要坐不稳了。

    至于黄世绅,一张脸愁得都快成哭面虎了,自以为能借着刘郁离来压一压陈明远,给重新崛起铺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辆悍马车,转眼就把出路给彻底堵死了,这两口子是不是都跟自己八字相克的,这分明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坑啊……

    …………

    “怎么样?我这正牌女友,没给陈书记您丢份吧?”

    后座上,沐佳音似笑非笑道,有些幸灾乐祸。

    “不止没丢份,还大大的长脸了,怕是今天开始,关于你的小道传闻就得在大院里传开了。”陈明远哑然失笑,却也有些无可奈何。

    并不是他刻意想隐瞒什么人脉背景,只是体制里大多讲究一个虚虚实实,不显山露水的,反而能在博弈之时出奇制胜,如果自己的底牌对手全晓得,那和自己博弈时就会考虑这些因素,出招时自己盘旋地余地就小许多,这也是很多官员虽然喜欢向外放话,显得自己靠山多么多么的硬,路子多么多么的广,但你要他真的暴露自己后面的关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之前的状态就挺好,人人都知道自己有背景,却又都猜不到自己到底是什么背景,但沐佳音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微妙的局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想必今天以后,干部们对自己的态度又将改变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我不说,他们抓破头皮也猜不到。”沐佳音耸了耸瑶鼻,忿忿不平道:“再说了,那几只老狐狸成天变着法子算计你,要是不给个下马威,真得蹬鼻子上脸了!”

    陈明远打趣道:“这么的小心眼,小心回头人家腹诽你是悍妇。”

    “我就小心眼了,反正我就看不得他们刁难你!”沐佳音不以为然地笑道:“为你当一次悍妇,还算值得了。”

    望着她明媚且执着的笑颜,陈明远的心间霎时温馨无限。
正文 第376章 静待佳音
    抵达云海楼,沐佳音却没急着进去,而是招来荣卫士低声吩咐了两句,只见荣卫士一丝不苟的点点头,就驾车飞驰离去了。

    陈明远随口道:“打战还不差饿兵呢,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办也不迟嘛。”

    “我把这电灯泡打发走,不正遂了你的心意么。”沐佳音含笑调侃了句,才解释道:“我让他去置办些东西,方便晚上去给那位县太爷道喜。”

    “你真要去?”陈明远微微诧异。

    “人家都请了,我也答应了,干嘛不去。”沐佳音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见他蹙了下剑眉,不由扑哧一笑,朗声道:“你以为我要去砸场呐?放心吧,本小姐还没闲得跟这种无名小卒一般见识。”

    接着,她便耐心开解道:“矛盾归矛盾,但如今你和他搭班子,这种礼节性的场面还是应付一下,否则只会让人觉得你气量狭隘,玩大人的游戏,就得有大人的觉悟才是”

    陈明远叹息苦笑:“只怕我们的人情送得再厚,回头等矛盾摆上台面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你死我活的局面呐。”

    沐佳音何等的耳聪目明,即刻听出了弦外之意,却也没急着催问,好整以暇的环顾了一下云海楼的装潢,颔首道:“这餐馆倒是别有风雅嘛。”

    “再风雅,那也是个吃饭的馆子,只盼客人们能吃得舒心就好了。”玲珑姐笑意款款的迎了出来,先是向陈明远欠了欠身,又瞄了眼清丽无暇的沐佳音,赞叹道:“陈书记,这位是您的爱人吧?真是美若天仙!”

    陈明远莞尔道:“你就别再夸了,否则某人的鼻子真要先翘到天上去了。”

    沐佳音就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玲珑姐娇笑不已,亲自把两人请到了楼上的包厢,恭维了两句,便下去张罗菜品了。

    “有美酒佳肴,又有一位娇滴滴的老板娘,啧啧,你在这儿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嘛。”沐佳音似笑非笑道:“难怪我在家等了那么久,也没见你主动找上门,感情是乐不思蜀了呢。”

    陈明远知道她在寻开心,摇头道:“这里的山水风光再好,但如果让我选的话,我还是向往在苏城钱塘的那些日子。”

    沐佳音的眸光一凝,想起两人厮守共度的那段日子,也禁不住会心一笑,垂下眼帘,轻言细语道:“你能记得,我就很知足了……”眼里闪过一抹幸福的欢喜。

    刹那间,陈明远也是五味杂陈,却不知道几时才能与她长相厮守,再不理会世俗的纷纷扰扰。

    似乎感觉到他的愧疚之意,沐佳音展颜一笑,宽慰道:“我刚才就随口开玩笑呢,男儿当立业,看着你一步步的大展宏图,我比谁都开心,真的。”旋即,那芳兰麝香柔弱无骨的身子就靠进了他的怀里,阖上了明眸,安心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陈明远揽了揽她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最终化为了轻叹。

    温存了好一会,沐佳音才坐了回去,平复了情绪,转口道:“反正我还会在瑞宁待一段时日,现在还是先说正事吧……我看那些常委的神情,应该是刚才的会议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陈明远笑了笑,就把刚才会议上的风波简明扼要说了一番。

    沐佳音显然在来之前,就了解过他在瑞宁的境况,听完之后,轻哼一声,嘲讽道:“鼠目寸光,只知道玩窝里斗,活该他当一辈子的县官!”

    陈明远也被逗乐了,平心而论,刘郁离或许官场斗争经验丰富手段高明,但目光却不够深远,有和许多市县一把手的通病,只知道打击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人,却不知道通盘全局,单凭这点,想更进一步几乎是难上加难。

    沐佳音侧头认真想了想,忽然问道:“依照现在的情形,如果把这议题拿到常委会上,你觉得你们两个人谁的胜算大?”

    “难说,但我至少不会输。”放在几小时以前,陈明远自认两人应该会旗鼓相当,但沐佳音的出现,俨然给自己添上了沉甸甸的筹码,特别是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投票的时候必然会顾忌到沐佳音和自己背后的势力。

    沐佳音就笑了,一语中的:“确切的说,应该是两败俱伤吧!”不待陈明远开口,她便娓娓分析道:“在这件事上,你一共犯了三点错误,首先,官场如战场,如果想一直立于不败之地,凡事还是得多给自己留一些回旋余地,一味的逞凶斗狠,即便侥幸赢了,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好处没捞到多少,还得元气大伤,智者所不取也。”

    “其次,上大项目是各地政府的普遍共识,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一味的阻拦,理亏的终究是你,要是这次把泰兴集团的项目搅黄了,上面的领导必定会对你有所不满,那些追求政绩的官员也将对你多一分忌惮,疏远和孤立都是难免的!”

    “最后,这项目是黄世绅抛出来的,刘郁离固然有利用他制衡你的意图,但黄世绅何尝没有借这事挑起你们争斗的心思呢,如果你们真因此交恶,反倒中了他坐山观虎斗的诡计,等到你们两败俱伤,也就是他坐收渔翁利的时机了。”

    陈明远皱皱眉,其实沐佳音说的这些,他也想到了,只是他没有沐佳音的细腻思维,不能像她这样在瞬间就理智地把问题一个个的排列出来,况且,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实在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众所周知,瑞宁临海,县西更是河网密布,偏偏造纸产业有相当大的环境污染隐患;再则,把这些韩国人招进家门,肯定会大规模的开采林木,进而造成水土流失,省南地区常年雨水充沛,夏季更是台风频发季,他可不想等到污水泛滥洪涝成灾的时候再来亡羊补牢!

    这也是政府招商引资的一贯弊端,许多领导根本不在乎客商投的是什么项目,他们只关心项目的规模和投资额,这就给了很多外商钻空子的机会,只要把项目往大了吹,领导就高兴,只要领导认可首肯了,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甚至还有一群专家帮忙歌颂美化,能把一文不值的项目吹得天花乱坠,甚至能把剧烈污染的项目,也吹成毫无污染,即便发现了问题,也会选择性无视。

    而外企呢,就靠着领导的关注和重视,顺利拿到了最大的优惠政策,甚至把一些原本不能开建的项目给顺利给搞了起来。

    领导拿到了政绩,外企拿到了利润,皆大欢喜,惟独老百姓却在不明不白之间,成为了权力和资本的牺牲品!

    牺牲环境来获得经济发展,有时候是不得已为之,却不是必须为之,特别是这种以牺牲群众福祉和环境资源而换来的急功近利式发展,最终将会导致整个国家丧失长远的发展能力,作为‘过来人’,目睹过若干年后全国的环境问题大爆发,陈明远对此更是有着超过大部分人的感悟!

    沐佳音端详着他的脸色,浅浅微笑了下:“嗯,好了,我的话有些直白,你别往心里去。”

    她凑近了一些,语气也柔和了一些,缓缓道:“明远,当年我就说过,你这人很真性情,却不太适合这个吃人的圈子。几年下来,你如今的性子是磨砺得成熟多了,但是你还缺乏一些经验,比如今天的事情,你其实有的是法子迂回反制,并不非得硬碰硬,不过不打紧,这是因为你身在局中,没看清而已,将来你经验多了,自然就会更成熟。现在么,说不得,还是得由我这贤内助给你拿拿主意了。”

    望着她狡黠的神采,陈明远就知道她有了主意,笑道:“愿闻其详。”

    沐佳音直截了当道:“很简单,以柔克刚以退为进!”

    陈明远试探性道:“你让我放泰兴集团进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啊。”沐佳音的唇角一扬,浮现出一贯的洒脱和飞扬,用冷静沉稳的嗓音道:“当然,我不是让你就此妥协,而是劝你利用和棋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这件事看似棘手,我倒是觉得好好布置一下,对你未尝不是一个良机,只要我们事先挖出一个陷阱来,哼,别说那些高丽棒子了,刘郁离黄世绅这些豺狼虎豹的都得乖乖的束手就擒,到那时候,这些人的生杀大权就全掌握在你的手中了!”

    说完这句,这名享誉四九城的奇女子,眼中闪过了杀伐凌厉的冷芒!

    陈明远的心里一动,隐隐猜到了她的企图。

    这时,房门被推开,玲珑姐开始招呼着服务员往桌上端菜,沐佳音瞅了瞅精致可口的佳肴,就抓起筷子,盈盈笑道:“你说的,打战还不差饿兵呢,咱们先填肚子,再商大计,反正有我出马,你就等着旗开得胜吧!”

    陈明远暂时抛开那些琐事,斟了杯竹叶青酒,从容而笑:“那我就静待佳音了。”
正文 第377章 各取所需
    令刘郁离万万没料到的是,陈明远和沐佳音竟然真的会如约来参加爱人的生日酒席,而且态度亦是相当的和蔼和气,仿佛白天的那场风波根本不曾发生过一般。

    “过来就过来,何必还捎来礼物呢,呃……这礼物太贵重了,我收不起啊!”

    刘郁离的爱人年届五十了,双鬓早已花白,穿着打扮也很朴素,透着一丝朴实忠直的气质,当她打开精巧别致的锦盒子,看到那一尊玉石观音,即便摸不清具体价格,也知道必定是贵重物品,于是连忙急着把锦盒往沐佳音手上推换,连声道:“妹子,不是大姐不承你的好意,但这么稀罕的宝贝,送给我也用不着,你这次肯来捧场,大姐就很高兴了。”

    “是啊,本来我们老两口就没打算铺张,无非是请些熟人过来热闹热闹,一起吃顿便饭。”

    刘郁离嘴上婉拒着,目光则流连于这尊玉器,玉的成色不用提,是顶级和田羊脂玉雕出的观音,水头充足晶莹剔透,尤其难能的是那巧夺天工的雕琢工艺,他平素也爱好赏玉,略一估侧,就猜到这块玉的价值必定不会低于十万元!

    不止他,郭福海莫思涯等人都在暗暗咂舌,虽然早已知道了陈明远家境殷实,但他下午才临时接到邀请,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能搞到这么一尊罕见宝玉,这门路未免也太宽绰了吧!

    特别是黄世绅,当时就蔫了,他素来贪财抠门,但这一回为了能取得刘郁离的一臂之力,还是咬牙置办了几千块的金银首饰,原来还打算趁机炫耀炫耀,现在却是连拿出来的底气都没了。

    当然,他们最大的困惑,还是陈明远肯抛下成见赴约而来的缘由,联想下午会议上的唇枪舌剑,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沐佳音轻巧的将锦盒推了回去,落落大方道:“嫂子,这是我和明远的一番心意,没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至于它的价值,全看你喜不喜欢了,你要喜欢,那玉器就贵重,要不喜欢,权当给您一家送送平安。”

    一席话说得有条有理无懈可击,饶是刘郁离都无法再推拒了,暗暗惊叹于这女子的秀外慧中,同时就跟爱人递了个眼色,收下了这尊玉观音。

    酒席是在招待办辖下的酒店举办的,陈明远和沐佳音自然被安排进贵宾厅,此时厅里已经坐满人了,除了几名常委,另外还有几名机关局的头头脑脑,看见陈明远的到来,大家一一招呼,并将他延请到了最上面的位子上,由于熊路涛的缺席,他是出席寿宴的最高领导,不过即便熊县长来了,恐怕也无法和如日中天的陈大书记平起平坐!

    说来也很有意思,一场普普通通的五十寿宴,却也成了讲究官场秩序的地方。

    贵宾厅的门不断开开关关,许多人进来同陈明远打招呼,敬酒的同时,都没忘记恭维沐佳音几句。

    看见陈书记清丽无边的女友,不少人都恍然生出一种错觉,直觉得这小两口和瑞宁的层次似乎有些脱节,倒更像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

    当然,他们最感兴趣的,还是这名贵女子那深不可测的身份背景!

    可惜,任凭他们的套话方式多么的花样百出,沐佳音始终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愣是没走漏半点口风,游刃有余的将一众人的好奇心打发了以后,就寻了个空隙,主动和刘郁离的爱人攀谈去了。

    如此一来,陈明远就成了酒桌的主角,杯子几乎就没空过,一直喝得有些头晕不济了,才借故晚上还另外有事提前告辞离去了。

    刘郁离和妻子一直将两人送到酒店的大门外,可能喝得有些高,脸色有些红润,和陈明远握手着说:“真的谢谢陈书记和沐小姐来捧场啦,有句话叫一切向前看,我和陈书记共勉!”

    陈明远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晚的插曲以后,第二天的常委会议,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就是泰兴集团的造纸项目,却也没有经过多少讨论,刘郁离只是简单的宣布准备迎接韩方考察组就揭了过去,至于最大的反对者陈明远,除了要求保证造纸基地的防污措施以外,就仿佛无事人般的没加以干涉分毫。

    相比之下,陈明远对扶贫的议题则重视得多,而刘郁离对此也很支持,认同了成立扶贫办以及若干的扶贫计划,至于扶贫办主任的考察人选,朱振涛赫然列在了第一位!

    就此,各取所取皆大欢喜。

    这一幕,再次给了所有人一个不小的震撼,原本预料的刀锋剑影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却是两大巨头之间诡异的默契,饶是浸淫官场数十年,这些老油条依然被搅得满头雾水,着实摸不透这两人的心里打的是哪门子算盘!

    心照不宣的背后,是黄世绅的惊诧和错愕,他起初还蠢蠢欲动的等待着隔岸观火斗,就等着这两人斗得天昏地暗了,他才好趁机会浑水摸鱼,结果倒好,两人竟然会握手言和,闹得精心策划好的计划因此彻底打了水漂,虽然项目成功得到了通过,但他的心肝却始终没有安稳过。

    “老缪,你说这姓陈的,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

    郊外的别墅,黄世绅半躺在沙发上修剪着指甲,脸色却谈不上好,甚至还有些忧心忡忡。

    缪玉喜抽着雪茄,皱眉思索了半响,摇头道:“难说,不止姓陈的,刘书记的举止都很离奇,这次竟然会主动和棋,实在不符合他的一贯做派啊……”长长吁出一口烟团,推断道:“难道真是姓陈的送的那尊玉观音起了效果?”

    “现在问题的重点不是刘书记,而是姓陈的!”黄世绅再次强调,把玩着手里的指甲剪,不无担忧道:“以那小子的行事作风,是绝不会轻易让步,更别说还是针对我,没赶尽杀绝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大度的亮绿灯,依我看,十之**有诈!”

    人往往都是这样,原本预期会很艰难的事情,如果一路顺风顺水的,反而会陷入自我的猜忌怀疑中,巴不得出来点周折麻烦,才能踏实一些,按照乡土话来说,就是犯贱!

    “老板,您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不是没怀疑过,但缪玉喜苦思冥想了两天,也实在想不通这能出什么隐患,“说不准,这一次姓陈的也是知道硬碰硬没好处,才索性息事宁人了,既然他肯识时务妥协,倒也省了我们的麻烦。”

    眼看黄世绅还在捻神捻鬼的,缪玉喜又规劝道:“再则,你想呀,姓陈的这次主动退让,势必会影响到他那帮人的士气,当务之急,我更得全力把这项目争取下来,只要项目一落地,即使那小子的背景真的通了天,也决计翻腾半点浪花,还能狠狠打击一下他的威信!”

    这么一说,黄世绅的心神倒是松弛了些,斟酌了一会,毅然点头道:“你说得没错!现在是该轮到我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我还就不信了,这姓陈的每回都能走大运!”

    “不过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除了准备泰兴集团考察组的到来,还得提防着姓陈的插手捣乱,上次经开区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啊!”

    缪玉喜贼兮兮的笑了笑,拍着胸脯道:“您放心,这件事,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的,甭管那些韩国佬多难侍候,我都铁定能把他们的心思留在瑞宁了!”
正文 第378章 倔强的背后
    随后的发展,证明黄世绅还是杞人忧天了,从前期的筹备工作,到投资考察团莅临瑞宁,陈明远始终没有插手,除了在考察团到来的当天露了下面,几乎是授权给黄世绅全权负责与泰兴集团的谈判,而他自己,则全心投入到扶贫办的组建和运转。

    日子过得充实而又是平静,偶尔泛起那么一丝涟漪。

    这一天,在锦溪乡政府布置完一系列的工作要点以后,陈明远没有返回县城,而是转道去了氡泉宾馆。

    在路上,新任扶贫办主任朱振涛把展开的地图铺在大腿上,不时还指着外面正在施工中的路,有条不紊道:“书记,按照建设局和交通局的规划设计,我们将以乡政府为中心,采取四纵三横的线路延伸出连接各个村子的沥青路,再和县城的主干道相连接,这样就能将通往省南高速公路的距离缩减到最短了……”

    陈明远静静听着,不时颔首,看来把朱振涛提到这位置还是很合适的,做事情很有拼劲,虽然对路桥建设是个门外汉,但长期积累的农村工作经验,得以让他抓到农村建设的关键,并以此协调各部门围绕着这点展开工作。

    “思路还不错,我没什么能补充的了,就提一条,必须要保质保量的完成,争取尽快给山区人民建设了一条畅通路发展路致富路!”陈明远用不容商榷的口吻道:“另外,除了交通问题,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老本行,得多在经济作物的研究下功夫,只有解决了乡民们的生产难题,方能让扶贫工作一劳永逸!”

    朱振涛郑重答应,沉吟了一会,又小心翼翼道:“书记,我听说泰兴集团这几天就要把设备运到这里了,快的话,预计下周就会正式启动了。”

    陈明远微微点头,面无表情。

    事实上,他一早就料准了,有那么丰厚的“卖县条款”垫着,即便那头笑面虎是只十足的蠢猪,那些韩国人照样会趋之若鹜————杀猪的大好机会拱手送上来,又有谁会客气呢?

    如此这般,磋商几乎是一拍即合,韩国人高高兴兴的签完了投资意向书,又高高兴兴的回了大韩民国,最后又高高兴兴的搬运着机器过来了。纵观历史,华夏一直以礼仪之邦自诩,封建时代,那些藩属国的使者每次来觐见天朝皇帝,都能满载着几十乃至百倍的丰厚回礼归国;到了现代,国家的外交关系都平等了,但这传统在天朝官员的齐心合力下,依然源远流长了下来,着实是个讽刺!

    对这不平等的条款,陈明远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有出手干涉,由着黄世绅撒欢的上蹿下跳,唯一让他注意的是,泰兴集团的投资代表崔部长,竟然是去年在交州酒店和张自力闹过冲突的文物偷运者,不过两人只在酒宴中照过一面,时间又相隔了半年多,崔部长早已忘了陈明远这号人物。

    当然,陈明远也懒得和这人有什么接触,一看见韩方代表们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傲慢态度,就知道后面的谈判难度会有多大了,既然黄世绅愿意头疼,那就让他去头疼吧。

    自己只需要养精蓄锐,就等着这些人把祸根扎进瑞宁的土壤里,然后再行雷霆手段连根拔除!

    见陈明远古井不波的神态,朱振涛困惑归困惑,却还是按捺了下来,况且以他对陈明远的印象,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接下来势必还有行动,自己只需要听命行事,抓住时机狠狠报复缪玉喜!

    驶了一段,很快就抵达了氡泉宾馆,不过宾馆的四周早已设置了路障和挡板,从里面传来施工的声响和烟尘。

    陈明远下车以后,径直走入小门,刚进到里面,就看见叶晴雪和尹庆宁正站在一处小土坡上,两人分别拿着一张地图的两边,不时在上面比划着,又指着周围的建筑,快速讨论着。

    “我好心好意给你争取来这宾馆,是指望你把这里的自然风光开发得更好,你们怎么先破坏上了。”陈明远施施然地走了上去,随口开了句玩笑。

    叶晴雪丢给他一记大白眼,没好气道:“放心吧,不会给你捅半点娄子的!”

    尹庆宁裂开嘴笑道:“没事的,哥,我事先已经隔离了河水,不会害死鱼虾的,那些长得比较好的花草树,我都让人尽量保护移植着,保证以后这度假区的绿化率不会低于七成,搞过桃源会所的工程,大家都有经验的!”

    陈明远点点头,站在坡上瞭望周遭的景况,之前叶晴雪提出想承包氡泉宾馆并将之打造成旅游度假区,没过多久,他就替叶晴雪从乡政府手中拿到了经营权,然后交由张倚天等人的望江集团负责改造,一个多月过去了,目前已然初见轮廓,“赶工归赶工,但尽量不要打扰周围村民的生活了。”

    “我们都有注意的,每天一到六点准时停工。”尹庆宁忽然苦笑了一下,“即便不顾及周围的村民,也没谁敢打扰里面的那几位贵客休息。”

    陈明远笑了笑,知道他指的是沐佳音,自从来了瑞宁,由于喜爱这儿优越的自然风光,所以沐佳音一直安居在此,白天在附近游玩散心,晚上在这喝茶赏景,着实羡煞旁人。

    絮聊了一会,尹庆宁就忙着去督工了,天朗气清之下,两人就站在土坡上默默欣赏着这片山水景致。

    江南的五月,是个多彩多姿的美妙季节,刚过立夏,这片安宁祥和的土地上尽是一幅花红叶绿万物繁茂的朝气风光,此时天光正好,举目望去,氡泉宾馆的自然景观委婉中见雄伟朴野中见珍奇,山溪蜿蜒,群峰逶迤,村落影影绰绰,居民青青依依,这份独特的山水构景和畲风乡情组成了风景区独一无二的画卷。

    在这幅画卷的一角,叶晴雪翩然伫立着,白色袖裙式针织休闲衫,靓丽妩媚,将她曼妙玲珑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下身及膝的筒裙以及银色高跟凉鞋,端庄婉柔之中,多了那么几分妖娆与性感,乌黑的青丝随着清风荡漾飘逸着,不时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芬香。

    那张画着淡淡妆容的精致容颜,不知是有心事作祟,还是沉浸在景色中,始终没有泛起一丝半毫的动静,沉默了许久,才轻启皓齿道:“她去青潭村旁的林子里钓鱼了。”

    陈明远轻轻嗯了声。

    叶晴雪又硬着口吻道:“你还不去找她?”

    陈明远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两眼,调侃道:“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

    叶晴雪窒了下,故意把目光移向别处,绷着脸蛋道:“你想多了,只是佳音来一次瑞宁不容易,我奉劝你还是多花些时间和她相处吧,免……免得以后后悔。”

    想起那晚沐佳音的倾诉,她便一阵潸然,但为了不让陈明远看出端倪,只得强行忍住情绪,说了句‘我先去忙了’,转身就要往坡下走去。

    心神不宁之际,她的鞋跟不经意踩到了一颗松动的石头,随着脚踝一扭,不禁痛吟了声,蹙眉蹲下,捂住了足踝。

    “崴到了?”

    陈明远连忙上前把她扶稳了,见她一脸痛楚,就将她搀扶到一旁的大石头坐下,然后蹲下一看,那只晶莹玉润的秀足,果然红肿了大块。

    “痛!别动!”叶晴雪紧咬着牙关,当他触到伤处,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还好,应该伤得不重。”陈明远查看了伤处,就起身招呼下面的尹庆宁,让他赶紧拿一块湿毛巾过来。

    工地自然不缺毛巾,尹庆宁在河水里浸润了,就飞奔上来,亏得河水很是冰凉,当湿毛巾裹住脚踝,叶晴雪就觉得痛楚消褪了许多,凉丝丝的爽感几乎渗入了骨髓。

    “记着24小时内冷敷,然后再换热毛巾敷一敷,对消肿有帮忙,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去看看医生吧。”陈明远捡起那只奢华不菲的高跟鞋,摇了摇头,道:“到工地还穿着高跟鞋,你就那么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印象里,这女强人似乎一直穿着高跟鞋。

    叶晴雪原先还感念于他的悉心关怀,但一听这话,顿时委屈万状,劈手夺过高跟鞋,嗔道:“我就是喜欢穿高跟鞋了!没有高跟鞋我还走不了路!要你管!”

    尹庆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说女人的脾气怎么跟五月的天气似的,说变就变。

    陈明远却早习惯了她的性子,也没在意,转头吩咐道:“庆宁,去把我车里后座的袋子拿过来。”

    尹庆宁答应一声,再次飞奔下去,过了一会,就把袋子取来了。

    陈明远从袋里取出了一个盒子,掀开后,拿出一双精致的平跟女式鞋,递过去道:“喏,送你的!”

    叶晴雪看得不由一愣,尹庆宁也纳闷道:“哥,你怎么还时刻备着女鞋呐?”

    “放心,我没那种特殊癖好,就是佳音的鞋子坏了,让我给她带一双,我索性先借花送佛了。”陈明远站起身,微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挺想看看你穿平底鞋的样子,应该会好看多了。”

    “美得你!我要穿也绝不会穿给你看!”叶晴雪赌气地鼓起香腮,直接别过了头。

    陈明远莞尔一笑,道了声别,就往坡下去了。

    直到脚步声远了,叶晴雪才回过头,默默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把视线移到了那双平底鞋,小心翼翼的捧到面前,痴痴的看了许久……
正文 第379章 凤尾丝竹篇(上)
    柳榆槐樟,沿着溪水错落生长,因为这几天刚刚下过大雨,山中洪水泻过的痕迹十分明显,一些老树挨着河水的树根虬结裸露在外面,落水于涸的河道上散落着一些枯树于。

    一株垂杨柳下,斜斜的是一块大青石,石下流淌过一方湍旋清澈的河水,最终汇成大约一人多深四丈方圆的水潭,清澈潭水如绸缎铺就,与四周的山林相映成趣,

    左边山坡上就是一片繁茂的翠竹林,山道下是青潭村,从这儿可以俯瞰云海中奇峰涌动,层林飘渺。

    五月中旬,风和日丽,柳丝如绦。

    此时,一张竹榻就搭在水潭旁的柳树下,沐佳音惬意的躺在竹榻上,阖着眼帘,昏昏欲睡着,斑驳的阳光洒在她曼妙如柳的身子以及白如凝脂的雪肤上,隐约反射着柔和的荧光亮泽,宛若花间凝露般澄明剔透。

    她的一只藕臂垫着螓首,另一只则搭在翻到一半的书籍里,一根鱼竿儿矗在她的身前,鱼漂儿在水面上轻轻地打着晃儿,不时泛起几波涟漪。

    万籁俱静之际,一抹阴影笼罩了过来,她的睫毛微微扑闪了两下,似有所觉,睁开启惺忪的美眸时,当瞳孔里倒映出了那个深埋心中的得意人儿,不觉嫣然甜笑,说不出的娇慵动人。

    “吵醒你午睡了。”

    陈明远歉然一笑,俯身给她掖好搭在柳腰间的薄衿,又将其脸上几缕青丝抚开,随之而来的,是指腹一阵如水嫩柔滑的触感。

    沐佳音摇摇头,仍就懒懒地躺着,忽然向两旁伸直了纤长的玉臂顺势舒展开腰身,刹那间,丰盈玲珑的身段愈发的勾魂夺魄,待她享受般的眯了眯眼,一双柔臂就灵巧环住了他俯下来的脖颈,嘴角微扬,浅笑道:“早醒了,就是懒得睁开眼呢。”

    森森竹涛之间,听着她宛若天籁的软语娇音,陈明远不由的怦然心动,咫尺之间,只见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缕缕秀发垂落,半遮了酥胸,分外诱人,清风中裙裾微动,纤巧灵秀,犹如一朵百合花在黑夜中盛开,轻灵纯雅,倾尽韶华清丽绝俗雅如天仙。

    接到佳人如痴如醉的秋波,他一阵的心驰神摇,忍不住俯首吻住了那瓣湿润娇嫩的檀口,如炽如焚地与她热吻起来。

    触不及防下,沐佳音已被擒住了两瓣樱唇,随即,对方的舌根就如鱼儿般在檀口内灵活的四处游索,那一刻犹如极度的炽热烈焰,热气薰遍全身,几近将她整个融化掉,心魂飘荡,通体酥麻,哪有力气相拒,最终闭上了撩人的美目,双臂仍搂着陈明远的脖颈,微微凑首上前,朱唇与之接吻,这回竟主动把香舌渡过去,纠缠不休着。

    山光水色,尤显旖旎。

    两人情浓意稠,浑然忘却了人间几何,缠绵了许久,随着那媚入骨髓的一声轻嘤,两人才难解难分地分开了。

    而此时,沐佳音早已是娇喘吁吁眼波似醉,美靥一派红润和光鲜,长长睫毛笼罩下的眼皮偶尔还隐隐跳动,鲜媚得宛如雨后娇花,面上却似有些忸怩之色,含羞带媚地凝望着他的脸,咬唇道:“荣卫士还在那呢……”

    “没事,我刚才来的时候,他靠在树下睡着了。”陈明远下意识的回头望了眼,却发现荣卫士早已不见了踪迹,只得讪讪笑了下,道:“好在,他还是挺识趣的。”

    沐佳音一时间羞涩万分,晕着玉颊半响无语,一想起刚才柔情蜜意,双靥几近潮红如霞,心中却是甜蜜如饴。

    “好了,既然这电灯泡难得通了些人性,我们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陈明远大咧咧地挤上了竹榻,沐佳音不知是想给他腾些空间,还是想避开那双安禄山爪,便往边上挪了挪,但立刻就被陈明远揽住了纤腰,大手毫不客气的袭上她柔软高耸的酥胸,贴着她的耳畔道:“再不老实点,我就真不客气了。”

    沐佳音的身子一震,娇柔的身躯刹那间变得僵硬无比,虽然两人早已明确了关系,但一直止步于耳鬓厮磨肌肤相亲,从未突破最终的那层关系,而此刻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处女地却骤然失陷了。

    “不要……”

    大白天儿的在这山上被如此大胆抚弄,沐佳音又气又急,却不敢再挣扎了,生怕他真会得寸进尺,只得羞不可耐地抓住陈明远的手,那种麻酥酥的感觉,从胸口一阵阵传来,直入骨髓,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抽光,呼吸急促呵气如兰,水一般的眼波中神色闪烁,也不知是羞是愠,嘤咛道:“不要在这里…

    “气急败坏”的声音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呻/吟,一声轻叹,最终软烂如泥的趴在陈明远的肩膀上,脸晕眼湿酡颈绯颜。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刺激,饶是这名四九城的奇女子向来聪慧绝顶,此刻的脑子也完全当机了,哪还有平日的从容?

    瞥到胸前沐佳音羞极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陈明远更是心下大快,双手更能感受到那柔滑细腻而又弹力惊人的饱满,一时间呼吸竟然有些急促起来,却又不忍见她难堪,索性顺势放低了手,搂住她的芊芊细腰。

    沐佳音两颧红晕娇颜如桃,美艳得不可方物,抬起头,美目秋水般晃耀着他眼睛,忽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其实并没有多少疼痛,无非是她羞恼的发泄,不过陈明远还是装出吃痛的模样,叫道:“轻点,你谋杀亲夫啊。”

    沐佳音松开了嘴,忍着芳心的彷徨,佯怒道:“你以后再敢这么欺负我,我可不会善罢甘休了”

    看她窘迫模样,陈明远心中的不安淡去,飒然一笑道:“以后?真和我结婚的话,我可是会经常这样欺负你哦”

    沐佳音不由芳心酥坏,恍惚之间也不说话。

    陈明远更是开怀,能名正言顺欺负这个心高气傲的脱俗女子,倒真的挺有趣的,正想俯下身再亲昵一下,沐佳音却不知道从哪里抓起一颗桃子堵住了他的嘴巴,看到他被塞严实的窘样,不由扑哧一笑,俏脸上弧起的线条迷人万分

    “中午附近的村民送来的,正好堵死你这只大灰狼”

    沐佳音瞪着杏眸耸了耸翘鼻,柳腰一扭,轻盈地从竹榻翻身而起,轻抬玉足走到水潭旁,蹲下身子,借着水镜子整饰青丝乌发,似乎是由于刚才的柔情缱绻,引得她此刻的神态倍添娇艳。

    陈明远拿住桃子喀嚓咬了一口,又见她皓臂如玉长发委地,不禁看得痴了,也不管那桃子是否酸涩,吃的津津有味儿,恨不得能和她就此相濡以沫厮守终身。

    沐佳音似有所觉的回头望了眼,清婉一笑,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脆声道:“喂,你过两天请个假陪我上趟燕京呗。”

    陈明远扬了下剑眉,问道:“怎么了?”

    “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沐佳音神色不动,淡淡道:“四九城的局面有些不稳,单靠我大哥他们撑着怕是有些吃紧,我得出一份力了。”

    陈明远怔了怔,转念细想,顿时也就释然了。

    这些事,他近来也时有耳闻,归根结底,还是换届之后,围绕权力的重新洗牌,各方的角逐几乎一触即发,大到派系团体,细到沐家陈家等一方诸侯,都不可避免的都被卷入。

    当然,这些事情都在情理之中,而且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过程大多波澜不惊,偶尔掀起几团浪花,绝不会对大局势造成多少影响。

    “顺便,再帮你争取一些支援力量,把这一摊子的事情彻底摆平。”迎上陈明远困惑的目光,沐佳音含笑道:“我知道你对接下来的行动胜券在握,不过到时候闹得风雨不休的,你总得有足够的底牌平复局势吧,再说了,等把那些韩国人赶跑了,但这么大片的荒野山区总是要发展的源动力,你总不能指望靠晴雪的旅游度假区就撑起整个产业链吧?”

    陈明远就明白她是想帮自己再拉来几个大项目,奠定县西山区的经济基础,感动之际,叹息道:“这些我一早也想到了,其实你大可不必为我分心,中海那边或多或少还是能提供一些支持力量的。”

    “但是人情债终需要偿还的,你不能奢望每次都有天一集团那样的大项目眷顾到你头上。”沐佳音信手将长发扎成束,撂倒后背以后,起身款款走过来道:“我说句不中听的,明远,你如今终归还不能代表家族,想让所有人都尽心尽力的扶助你,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另外,你难道就真喜欢把主导权交到外人的手里嘛。”

    陈明远一时默然,沐佳音说得没错,上一次,他借助任天平的项目荡平了局势,但这终究有些赌博成分,要不是自己吃准了任天平急于寻找安生保命的政治附身符,恐怕后续的风波就足够让自己头疼很长一段时间了。

    再则,家族的这块招牌也绝不是万试万灵的灵丹妙药,自己如果想掌握到更大的话语权,归根溯源,还是需要将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利益集团尽快壮大
正文 第380章 凤尾丝竹篇(下)
    “你也不用有什么顾忌,正所谓互惠互利各取所需,虽然你目前的地位还不算高,但至少掌握了一方的经济命脉,单凭这些资源,就足够和四九城的一些红顶官商接洽谈判了,再有我这边帮你呼应造势,不愁没有肥鱼主动上钩”

    沐佳音眨了眨明眸,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意,娓娓道:“别忘了,我手里头还捏了不少东江省欠我的人情债呢,这时候正派得上用场”

    陈明远一时还省不过味来,忽然,那只架在水潭边的鱼竿儿猛地往下一沉,沐佳音便手疾眼快的握住收拢鱼线,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转眼就将鱼儿给钓了上来,她捻着鱼线打量了下这条硕大的鲫鱼,巧笑嫣然道:“兆头不错,这次上京应该是能收益颇丰了。”

    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这时,溪下的蒿草林中一阵谈笑声,两个俏丽的女孩儿走出了小路,瞧见二人,欣然唤道:“陈大哥,沐小姐”

    陈明远抬头一看,只见穆桃桃和蓝千一联袂走来,各自挎了一个篮子,两女孩皆是青春年少,由于俱是青春年少,两个娇俏女孩儿走起路来皆是步履轻盈,如风摆柳枝,姿态曼妙之极。

    “沐小姐,千一担心你钓鱼闷了,就特地做了酒菜给你送来,你看看满不满意。”

    桃子喘了口气,把篮子搁到竹榻边,掀开布巾,篮里赫然盛放了一个切好的西瓜,四小碟精致的小菜,十多张松软的薄饼,另一只篮里则搁了一壶竹叶青酒,瓷壶用毛巾包了几块冰块镇着的,散发着寒气。

    沐佳音开心的笑道:“我跑到这儿纳凉,倒累得你们跑来跑去,真是有劳了。”

    蓝千一抹了下娇嫩脸颊上的细密汗珠,温顺地摇头道:“没事儿,这时节田里正好清闲,我就随手做了一些,您不要嫌弃就好。”

    “有这些就很不错了,天于气躁的,喝点加冰的竹叶青正是时候。”沐佳音和颜悦色道:“桃子,回头拿些钱给千一。”

    蓝千一连连摆手:“要不得,这真要不得了……沐小姐,这些日子咱们村受了您这么多的恩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了,怎么还能收您的钱呢

    “一码归一码,我不过是带头投了些钱建毛竹厂,只要你们能经营好,就是很对得住我了。”沐佳音好言规劝道:“等夏天一过,你又要开始上学,家里多存了些钱总没坏处,就这样吧,别扯皮了。”

    不知怎么的,蓝千一对这风华绝代的女子有一种莫名的钦佩和景仰,听她这么一说,竟是再没勇气拒绝,踟蹰片刻,便郑重地施礼致谢。

    后来陈明远才知道,前些日子沐佳音到此游历,看村民们生活疾苦,就和村支书蓝图德商议,自掏腰包在这办了一家毛竹基地,采取股份合作制,将股份分配给村里的每家每户,让村民们都成立股东,得以通过辛勤工作直接享受到经济回报,又请技术人员来指导打点好销售路径,短期内大大改善了青潭村的经济来源。

    比起钟乡长的那套化缘政策,沐佳音的扶贫策略无疑更加的立竿见影,这也是她和叶晴雪处事态度的最大不同,叶晴雪习惯以慈善接济为主,沐佳音则偏向引导弱势人群去自力更生。

    谈笑间,桃子把瓜果小菜细心布置好,蓝千一则乖巧的给两人斟了酒水,沐佳音捧着瓷杯,见杯中酒液金黄碧翠,闻之芳香扑鼻,转头嫣然吟道:“田家足闲暇,士友暂流连,三春竹叶酒,一曲鹞鸡弦,请陈大书记满饮此杯了

    陈明远忍俊不禁的笑了,接过瓷杯浅抿了一口,冰凉醇香立刻弥漫了唇齿舌间,再细细品味,林间榻上剖瓜饮酒,又有红袖莺燕环绕,而且个个容颜俏美,活脱脱像极了“腐朽堕落”的封建士大夫生活,但对于普天下的男人,又何尝不是梦寐以求的生活呢

    或许,这才是自己一直以来追寻期盼的人生夙愿了吧

    蓝千一晕着脸瞟了他一眼,犹豫了下,请示道:“陈大哥,沐小姐,我会吹笛子,要不要我给你们来一曲助助兴?”

    “噢?那就辛苦你了。”

    陈明远兴致正好,就笑着颔首,然后就见蓝千一从背后的腰系带上拔除一只青竹笛,横竖放在嘴唇边,素指拨弄,笛音悠扬响起,听起来是一首曲调古朴的曲子,空灵清澈,委婉轻柔,犹如天外妙韵,说不上的动听。

    陈明远轻哼和着,宛如置身仙境,不知今昔何年。

    夕照斑驳倦鸟归飞,傍晚的风,无声无息地编织着暮春的江南,江水不倦地流,小旋涡似一朵朵水青色的小莲花,开在多少有些禅意的墨青色的江面上,似乎有一叶小舟,倏地滑进历史的尘烟,滑进迷蒙中的别离。

    难得的偷得浮生半日闲,陈大书记只觉得神清气爽,但看时候不早了,只得恋恋不舍地先启程返回县城了。

    沐佳音收拾了一下行装,也正要回氡泉宾馆,蓝千一忽然凑过来,似乎有些紧张的道:“沐小姐,您读的书多,我能不能跟你请教一个问题……我以前的课本丢了,有首诗词忘了几句呢。”

    “说说吧。”沐佳音爽朗答应,看出了她的羞赧窘迫。

    蓝千一却依然紧张兮兮的,清秀的脸蛋儿红馥馥的,看看左右无人,才揪着衣角低声道:“我只记得最后两句叫……叫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噢,那是秦观先生的《鹊桥仙》,我写下来给你看。”

    沐佳音从车上取下一副纸笔,一边信手写着,一边娓娓念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蓝千一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轻声道:“这是说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吗

    沐佳音盈盈笑道:“对啊,这是咏叹七夕,牛郎织女中的佳作。千一,你觉得这首词里,最动人的是哪一句呢?”

    蓝千一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答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时老师说这是点睛之笔。”

    “说得没错。”

    沐佳音挽了挽被晚风吹散的丝发,刹那间似有一丝感触,容颜泛着婉约笑意道:“两个人互相喜欢着,又能够朝夕相处,当然是最好的事情了,可惜,事事往往由不得留给人太多的选择……”

    蓝千一似懂非懂,犹豫了下,怯生生道:“沐小姐,这张纸能不能送我?

    “当然可以”沐佳音把便签纸撕给了她,蓝千一望着娟秀大方的诗词,忽然甜腻一笑,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塞进了随身携带的竹筒里。

    沐佳音的明眸一闪,回忆道:“我记得那天过来,好像你和晴雪她们一群女孩子就拿着这东西往榕树上挂呢。”

    “嗯,这是我们这里的求姻缘方式。”蓝千一红着脸蛋将传统流程大致说了番,沐佳音听完不由清然一笑,问道:“千一有心上人了?”

    蓝千一的面容遏制不住浮起一抹晕红,微微点头。

    沐佳音揽住她的肩膀,开解道:“这有什么好害臊的,既然喜欢了,就得鼓足勇气去表白,千万别任由大好缘分溜走了,走吧,趁着天还没黑,我陪你去把竹筒挂上去。”

    吩咐荣卫士在车里静候,沐佳音就拉着蓝千一来到了半山腰的那颗老榕树下,协助她将竹筒挂上了枝头。

    忽然,由于蓝千一摇曳枝头的动静大了些,导致一只竹筒从枝头落了下来,一咕噜滚到了沐佳音的脚边,她捡起来看了两眼,瞥见筒底部刻的‘叶,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就从里面取出了那张纸条,当掀开看到苏轼的那首《浣溪沙》,月牙眉轻轻地扬了一下,沉默半响,直到听到蓝千一的呼唤,才将竹筒重新装好,放置回原位,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有风从山谷拂来,那一身淡青色的清丽衣裙便在风中轻轻摆动着,老榕树之下的清丽女子抬头朝上方望了一眼,轻轻抚了抚耳畔的发丝,俏丽的脸上眼神仍旧明澈,带着些许的无奈,但的依然是平静的淡然。

    未来……大抵便是如此了吧,或许还会保留一些小小的期待,但要说有什么大的出入惊喜之类的,大抵是不会的了。

    不过就眼下而言,这并非是在她生命中真正占了许多重量的东西,她还有其它的一些事情要去想要去做,或许几十年后,当她某一天再度来到这片绿竹林的时候,会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天看见的风,如同岁月一般的将她带去某个地方,但如今,一切都还充裕,无需去在意许多的事情。

    也就是在这种充裕得令人感觉不到的光景里,端午节到了。
正文 第381章 老领导
    燕京,玉泉山。

    天朗气清的早晨,瞿老散步遛鸟回来,警卫团副团长戚荣英就立刻迎了上来,接过鸟笼子小心的挂好了。

    瞿老洗过手以后,往庭院里的老竹椅一坐,端起刚沏好的热茶喝了两口,苍老的面容便浮现出几分舒适。

    “瞿老,您的精神头是越来越好了”

    戚荣英恭敬地把刚送来的内参文件搁到茶几上,又呈递上一副老花眼镜。

    “难得清闲了一阵,心态自然就宽喽。”

    瞿老没有急着去看内参文件,放下瓷杯,习惯性的摩挲了会那只沉香木雕,惟妙惟肖的双鱼木雕经过近一年时间的打磨,外形愈趋的圆润,隐隐泛着几分古朴内敛的光泽,惟独那股沁人香气仍未消退一丝半毫。

    这一年来,前来觐见这位国家元老的达官贵人,都发现瞿老多了这么一个习惯,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百年沉香木真有那么神奇的功效,竟让瞿老的气色一天天的好转,连困扰了大半生的脾胃病也不药而愈,随着传闻的流转,燕京城的古玩界因此掀起了沉香木收藏的热潮,下到商贾豪绅上到部委高官,争相以拥有上等沉香木为身份荣耀。

    摩挲了有一会,听着白喜鹊的清鸣,瞿老忽然问道:“沐家丫头又回燕京了?”

    戚荣英点点头,答道:“昨天刚到,怕是为了最近的那些事。”

    “想来也是了,局势这么的扑朔迷离,这时候,正需要她来镇一镇了。”瞿老感叹道:“别看他沐家人才济济的,但真能于得了大事的,除了那沐家老二,也就这丫头了,他老沐临走前留下这么一个遗腹女,也算他沐家的造化了

    戚荣英明白瞿老对沐家三小姐的赏识是发自肺腑的,当初瞿老甚至明言,如果沐佳音是男子,成就恐怕将远在沐定音等政治豪杰之上

    而沐佳音此行的目的,他也心知肚明,大约还是新旧执政团体的权力更迭过程中,下面的一些世家大族又将重新站队了。

    站队,是从古至今政治官场永恒不衰的话题,也是最不容忽视的命门,站对了,个人可以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团体可以飞黄腾达乃至长盛不衰,但如果站错了,或许就是万劫不复之地了。沐家能够屹立华夏顶层百年而不倒,自然有他独特的站队法则,如何在这一次的权力更迭中,收获到的政治利益,无疑是沐佳音沐定音等族人都必须慎之又慎的关卡

    一位是权势不减的太上皇,一位是初登大宝的新君,已然注定这是一场耗时长久且曲折难料的大局势了。

    沉吟少顷,戚荣英又补充道:“和她一起来的,还有陈老市长的那个嫡孙

    陈老市长,正是陈家老爷子陈荣廷了,由于曾任中海市长,所以燕京的许多老人都习惯这么称呼。

    瞿老轻轻的笑了,道:“我当初就看出了些端倪,还真不假,沐家丫头打小就不会做赔本买卖,但为了陈荣廷那孙儿,却是付出了不少,难得,真是难得……”

    “是啊,看得出来,沐三小姐对那人很重视,这一次甚至不惜忤逆了家里的意思。”戚荣英感瞥了眼不远处那一栋同等样式的小楼,低声道:“我这几天得到消息,好像沐家老太太和寇家老爷子对于联姻的这个事,都点了头……

    “是寇北燕那孩子吧?”瞿老扬了扬白眉,当茶杯贴靠着唇边的时候,喃喃自语道:“那孩子……是很有才于的,不过,终归不是一个良配呐。”

    说完,似乎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县西的几个扶贫项目步入正轨之后,陈明远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趁着端午假期,他北上了燕京,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宁立忠。

    初夏的燕京小明湖,碧波万顷荷香幽幽,小明湖湖畔的荷花西苑,正是燕京市委常委的住宅区。

    陈明远在岗哨口通报了一声,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一个丽质动人的漂亮女孩走了出来,一看见陈明远,就花容带笑的举手晃了晃,可不正是宁琪琪。

    “今年到家里走动的人,一下多了起来,别人是抢着来,你倒好,大半年都不来一趟”宁琪琪笑吟吟的在前领路,不时的回首含笑叙旧叙话。

    陈明远莞尔一笑,宁立忠晋升政治/局委员,家里自然是门庭若市的境况,就笑道:“宁书记和曾夫人最近都好吧?”

    宁琪琪笑道:“都好,知道你要来,早上还念叨呢”

    两人转了几个弯,然后停在一座小院前,所谓的门,也只是一道简单的铁栅栏。

    进去的时候,宁立忠正站在院子里的池塘旁喂鱼,看到陈明远进来,就把手里的鱼食全部撒进缸里,然后拍了拍手,朗声道:“你这个大忙人,可算舍得来看我了。”

    陈明远半开玩笑道:“没法,尽忙着为万恶的资本家服务呢”

    宁立忠的心情很是不错,回道:“是资本家,但也是企业家,企业家们发展经济促进就业,对社会的稳定和进步都是功不可没的,所以不全都是万恶

    陈明远打趣道:“听您这么说,我也觉得自己的工作高尚了一些”

    两人随意开了句玩笑,找回了一些当初共事的感觉。

    “别站着了,屋里叙话吧。”宁立忠招呼陈明远进了屋子,又道:“你曾阿姨一早和朋友去登山了,要晚点回来,她也挺挂念你的,中午就留下来吃饭

    “求之不得”

    陈明远也不客套,又把带来的几样礼品,顺手交给了宁琪琪,“我知道您不缺东西,索性捎了些今年刚采摘的雨前龙井,够您喝一阵子了。”

    “知我者莫若你小子啊”即便贵为国家领导人,但面对陈明远,宁立忠依然是和蔼可亲,亲手泡了一壶茶,道:“最近在下面都顺利吧?”

    陈明远道:“有一些小困难,不过都解决了,不影响工作。”

    宁立忠微微颔首,安排陈明远去瑞宁,他是做了许多考虑的,除了那里相对宽松的政治氛围,另一方面,他是考虑到省南高速路的竣工,将为东江省南部的经济发展奠定一个非凡契机,他很希望陈明远能借由这份契机,于出一番事业来

    他始终坚信,这是一个总能创造奇迹给人惊喜的年轻人。

    但这次陈明远下去后,在短短时间内就打开局面,却还是完全出乎了宁立忠的预期

    他本以为陈明远下去,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沉淀一下,适应一下自己的新角色,谁知陈明远几乎是凭借着一己之力,不仅平定了当地的黑恶势力,还有效控制住了常委会的风向标

    平心而论,这份睿智不凡的权谋手段,宁立忠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远远的自叹不如

    “于建设事业的,困难或多或少总是有的,就看你用什么法子应对了。”宁立忠斟了两杯茶,不疾不徐道:“你这次就做得很不错,纵横捭阖进退有据,没有意气的激进行事,也没有隐忍的随波逐流,很不错”

    陈明远谦逊一笑:“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的事。”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比如对全县的发展方向有什么新规划?”对陈明远,宁立忠不全是以看下属的眼光来看待,而是带着一种忘年交的成分,他希望陈明远能说出一些问题,然后自己可以用自己的经验,给予一些帮助和提点,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一句话,按部就班。”

    宁立忠来了些兴致,道:“具体说说看。”

    陈明远斟酌了下,侃侃而谈:“我仔细研究过之前几任官员的发展规划,一言以蔽之,大体都是以工业反哺农业实现并驾齐驱的思路,这和瑞宁各方面的资源条件都很契合,也很合理,既然是合理的,我想只要坚持做下去,把它做好就行了,没有必要硬往里面塞一些新的东西……”

    宁立忠这次就不止是惊讶了,而是像重新发现了一块珍宝似的,他没想到陈明远刚主政一方不久,竟会有这份成熟练达的心态,就是在浸淫宦海多年的高官权贵,也未必有这份觉悟啊。

    要知道,当领导者的,难免会有些‘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的想法,总觉得如果自己不在任内留下点什么新东西,自己就白来一趟似的,所以很多人上任之后,都是迫不及待推翻前任的政策,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一场破后而立

    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朝令夕改,倒是老百姓被折腾得够呛。

    沉浮宦海数十年,这些情况宁立忠看得太多了,即便是些封疆大臣,也照样免不了这个俗,整日蠢蠢欲动,谋划着要改变这个现状要出台那个政策,要上几个超大项目,所以他当时在东江省,尽量避免直接于预地方的发展,只是努力着将高层的一些弊端毒瘤给革除了将改革方向引导上正轨,以期给继任者一个宽绰的发挥空间。

    之前他还担心陈明远在省委呆了太久,难免会有些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但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杞人忧天了,大手一挥,就从茶几下面取出一副棋盘,笑道:“先不谈这些了,来,陪我下两局”
正文 第382章 驻京办
    这天宁立忠的兴致很高,拉着陈明远絮聊了一上午,临近中午,餐厅就准时把菜肴送了过来,恰好曾文静祈福回来,几人就围着餐桌动筷子了。

    席间,宁立忠免不了询问起陈明远此趟的来意,得知他想寻觅几个大项目促进县西山区的发展,便道:“我也猜到你有这方面的打算了,那里的境况,和丽山市差不多,算是东江省最贫困落后的地区了,想改善局面,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沉吟片刻,道:“我回头跟部委的熟人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当地的项目,试着帮你争取一下。”

    陈明远平和笑道:“无妨的,好歹我三叔之前在计委呆过,总算有些人脉和情分,先去探探路,要是再不行,再叨扰宁书记不迟。”

    这等于是推辞了宁立忠的好意。

    不是他不想接受这份好意,只是宁立忠已经贵为国家领导人了,再让他因为自己这点小事费神就不合时宜了。

    更何况,陈国梁曾经任过国家计委副主任,在发改委那里的门路肯定是不少的,自己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宁立忠也没意见,颔首道:“那你先试试,要不行就我让人帮你引荐一下

    陈明远含笑致谢。

    迟疑了下,宁立忠又道:“你这次上来,是和定音书记的妹妹一起的吧?

    陈明远点点头,两人昨天一起从温海坐航班上来,由于沐佳音要先去一趟沐纶音夫妻那里,于是在机场就分开了。

    宁立忠的目光略有复杂,动了动嘴唇,最终却没说什么。

    吃完饭,陈明远不再耽搁,告辞出了宁家。

    让宁琪琪送人出了门,曾文静才道:“我听说沐家那丫头的婚约快定下来了,和寇家。”

    宁立忠摆手道:“这些事我们还是别掺和了吧。”

    曾文静却是愁眉不展,不无担忧道:“我就是担心,到头来明远要遭坎坷……”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民教师,她打心底里反感这种牺牲子女幸福的政治联姻,况且她也是觉得沐家这事办得不怎么妥当,既然这事已经闹出来了,索性你就痛痛快快成全了两位小辈,何必非要棒打鸳鸯呢?

    宁立忠长叹了一息,他何尝不担忧陈明远呢,但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些世家大族的内部事务,别说他了,即便何向东这些国家重量级魁首都难以指手画脚。

    如今,也只能希望结果不要太曲折了……

    走到门口,陈明远突然道:“在审计署做得还习惯吧?”去年毕业,宁琪琪在宁立忠的安排下进了审计署上班。

    宁琪琪苦笑道:“不习惯也得习惯,否则又得挨我爸妈数落了,说我高不成低不就的。”

    “别不知足了,寻常人想有你这份待遇还求不来呢。”陈明远知道她年纪轻生性活泼,一时还难以适应深水衙门那种古板森严的制度和氛围,规劝道:“万事开头难,你大可以安心先做一段时间,如果还觉得难受,再向你爸妈提出来换岗位不迟,宁书记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好好沟通一下,都会理解的。”

    “也只能先这样了。”宁琪琪耸了耸肩膀,笑道:“先不说我这档事了,你这趟来燕京要呆几天?”

    陈明远正要开口,手机忽然嗡鸣了下,是条短信息,沐佳音发来的:“明晚六点去敦煌俱乐部。”

    刹那,他就明白沐佳音已经帮他联络好了投资商,得自己亲自过去谈了,看了眼宁琪琪,问道:“敦煌俱乐部你知不知道?”

    宁琪琪怔了怔,微微诧异道:“啊……知道,在后海那里,年初刚开张,规格挺高的,你打听这个于嘛?”

    一听规格高,陈明远就知道这俱乐部接待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物,至于幕后背景,放在这藏龙卧虎的四九城,想必也不会简单,嘴上含糊了两句,就告辞离去了。

    离开小明湖,陈明远拦了辆车来到了后海东街,在幽深的胡同里穿行了会,最终在一栋门口植着两颗参天古槐的四合院驻足停下,抬头一看,那块牌匾赫然镌刻着‘常青居,三个大楷体字

    从外面来看,这是一处对外营业的民俗餐馆,实则却是瑞宁县驻京办承租下来的

    来之前,陈明远就做过了解,县驻京办的同志们大多住在这里,又请了大师傅做民俗风味菜,主要接待县里来京办事的于部和部委的于部,没有接待任务的时候也对外营业,算是增加创收以便节省县里的财政开支。

    还别说,听齐登平提起,这驻京办一年的进账都快赶上县里一个贫困乡的全年财政收入了,称得上日进斗金了,当然,这所谓的金,只是相对寻常的城镇居民而言,对于燕京公款消费的天文数字,只是沧海一粟罢了

    陈明远在外面打量了一下,莞尔一笑。

    这四合院的位置和规模虽然很一般,但以现今的房价,租金起码也要五十万一年,瑞宁县的经济并不宽裕,每年驻京办的财政支出可不是个小数目,但这是普遍现象,尤其是一个中央集权制国家的首都,县市驻京办的作用大得很

    要知道,燕京不仅是权力中心财政中心项目中心,还是金融教育医疗信息技术人才中心……县市不设驻京办,不部钱进,,各个部委会主动把好处送到你县市去?

    再则,这些驻京办还能截访接访为本县民众进京工作办事服务以及联络在京乡亲支援家乡发展,作用委实不可小觑,所以,不仅几乎所有县市政府设驻京办,好多企业甚至家族也正在设“驻京办”。

    也正是由于设驻京办的回报非常丰厚,县市驻京办才会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但有利自有弊,县市驻京办的繁荣,也滋生了许多的腐败现状,比如跑官求官买官的现象日益猖獗,以至于在若于年后,中央对这些驻京办启动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整治行动,当然,这是后话,暂时揭过。

    这次北上,正值端午假期,陈明远事前也没打过招呼,所以站在门口好一会都没于部出来接驾,直到走到院中,才有一个服务生迎了上来,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是要吃饭还是找人?”

    陈明远瞥了眼他一眼,心想应该是驻京办外聘来的,笑道:“我随便看看

    服务生愣了下,将信将疑地望着他,提醒道:“先生,我们这可不是寻常的餐馆啊。”

    “我知道。”陈明远反问道:“你们主任在不在?我有事找他。”

    服务生摸不清他的来意,但听他的口音是南方人,就以为又是个来寻求援助的瑞宁县人,态度登时冷淡了下来,不咸不淡道:“抱歉,我们主任刚好有事不在。”虽然驻京办打的旗号是服务家乡人民,不过服务的待遇也是分成了三六九等,像面前这人,如果真有什么背景,事先肯定会有瑞宁的领导打招呼,绝不会这么冒冒失失跑进来。

    陈明远见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眉头微皱了下,又道:“那能不能劳烦你帮忙联系一下,我真有急事找他。”

    “我都说我们主任有正事在忙了,你再急的事,也得照规矩来吧”服务生指了指四周的厢房,不耐烦道:“你都看到了,这两天端午假,我们这都忙得焦头烂额了,你就别添乱了,啊?”说完,就摆出一副赶人的架势。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陈明远也懒得废话了,拿出手机拨给了齐登平,径直道:“你联系下驻京办的负责人,我就在他们院子里。”

    挂了电话,服务生不屑的冷笑道:“朋友,你这招是不是有些过时了,实话告诉你,这一年到头,像你这样充大尾巴狼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奉劝一句,你有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尽可以直接找县里的领导解决,这里可不是乱摆谱的地方。”见陈明远不搭理自己,心头略有不快,警告道:“喂,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来上访的吧,你再这样,我只好打电话找人了,到时候你想走都来不及了”

    陈明远似乎来了些兴致,笑道:“噢,那你打电话吧,我也想看看你能找来什么人。”

    “嗨,耍浑呢”服务生怒从胆边生,点头道:“好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自找的”

    说着,就准备喊人,不料嘴巴才刚张开,他就看见驻京办主任魏蓉蓉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来不及问候,魏蓉蓉就一个箭步窜到这访民,的跟前,毕恭毕敬地施礼道:“陈书记”

    陈明远打量了下魏蓉蓉,这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少妇,丹凤眼流露着些许妩媚,穿着深紫色套裙肉色丝,艳丽而又性感。

    “陈书记,您是什么时候来的呀,我这之前都没收到消息呢。”魏蓉蓉强颜欢笑道,心里却是不住的打鼓,虽然常年远在首都,但她对这新扎书记迅速崛起的事迹几乎都听出了耳茧子,对他在瑞宁掀起了那一波波大风浪更是悸不已,没想到对方竟不声不响到了自己的跟前

    “如果你们事先收到消息的话,是不是我就不会被人威逼恐吓的驱赶了?”陈明远脸色一冷,讥诮道:“依我看,这驻京办纯粹是挂着羊头卖狗肉了,创收创收,钱是赚到了,本分职责倒是丢得一于二净,你这个驻京办主任不合格呀”

    魏蓉蓉的心肝猛打了个颤抖,瞄了眼那瑟瑟畏惧的服务生,略一思忖,就明白这手下肯定是误以为陈书记是从瑞宁来的平民是以怠慢刁难了,又急又气的同时,诚惶诚恐道:“陈书记,您听我解释,这事……”

    陈明远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沉声道:“有解释的时间,还是多长点心眼吧,别把瑞宁县的招牌辱没尽了”

    那服务生的脸色几乎苍白如纸,听到这句,整个人一下子焉掉了,呆若木鸡的愣在了当场。
正文 第283章 连公子
    装饰豪华的厢房内,魏蓉蓉小心翼翼地将刚沏好的热茶搁在了茶几上,偷偷打量了下陈明远的神色,莫名一阵心悸。

    说来也奇怪,她在燕京呆了那么久,什么高官巨贾没见过,但面对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县委书记,竟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威压,哪怕对方面无表情,依然流露出几分威慑力。

    魏蓉蓉一脸惭愧道:“陈书记,这事是我管理不到位,害您恼怒了,我向您郑重检讨,保证接下来会严格规范驻京办的接待流程,至于那个服务员,他只是临时招聘来的,不懂规矩,我已经让人遣退了……”

    又是一个临时工

    陈明远摇头失笑,端起茶杯抿了口,却也没再追究下去的意思了,毕竟这类现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再则,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对魏蓉蓉问罪,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

    说起来,这魏蓉蓉的来头还挺不简单的,据齐登平私下的透露,她的公公正是县委书记刘郁离呢

    对刘郁离的家庭,陈明远时而也听人讲过,家中就一个独子,在燕京军区述职,是以刘郁离就将儿媳安排当了这驻京办主任。

    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一声不吭的来了燕京,还对他的儿媳百般苛责,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见她一脸的拘谨,就缓和了口吻,道:“我知道你们这些驻京于部平日里事务繁杂,既要忙着接待工作,还得起到上传下达的链接作用,难免在管理上会有些疏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明确自己的职责所在

    魏蓉蓉忙不迭应允,这才舒了口气,说实话,她对这年轻书记挺不屑的,但一想到公公这半年多来,被此人步步紧逼得方寸不稳,连那不可一世的黄世绅也被挫败得灰头土脸,只得暂时陪着小心了,“陈书记,您吃过了饭没,要不我吩咐厨房给你做点吧。”

    “来之前吃过了,你坐,我有点事问你。”

    陈明远想到刚才那服务生的威胁之词,便开门见山道:“你们这驻京办,还管遣散人口?”

    魏蓉蓉一怔,犹豫着点了点头。

    陈明远追问道:“来反映情况的群众你们一般会怎么处理?是真的帮着解决问题吗?”

    魏蓉蓉迟疑地道:“是是吧。”

    陈明远却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太满意,当然,他也知道驻京办有时为了便宜行事,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猫腻,他以前就时常听说,由于驻京办为了维稳需要,,甚至还会雇佣“打手”似的社会人员恐吓上访者。

    看刚才那服务生的言辞,显然瑞宁县驻京办在这方面也有着不小的问题。

    正想再换着法子旁敲侧击一下,挂在门口的半截布帘一挑,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走了进来,醉眼朦胧地扫了圈,目光落在魏蓉蓉的身上,粗着嗓门道:“魏主任,来贵客就不理我们啦?”

    魏蓉蓉的眉宇间闪过厌恶的神色,却还是陪着笑道:“马队长稍安勿躁,我这不是临时来了位领导,得先接待嘛”

    “你们县的领导?”

    马队长顺势打量了陈明远两眼,见他生得眉清目秀的,就咧嘴大笑道:“这嫩娃子还是你的领导?开什么玩笑,该不会是办公室里端茶倒水的小跑腿吧”说着,还满脸戏虐地调侃道:“喂,这位小领导,能不能劳你做做主,请你这位漂亮的下属陪哥几个再喝两杯呐?”

    陈明远的剑眉皱了一下,说实话,各地驻京办的正副主任里,大多会有一个如魏蓉蓉这样漂亮的花瓶,毕竟很多场合,尤其是酒桌上,这些花瓶可以调节气氛,甚至话说得过一些,男人和漂亮的女人说出来效果就不一样,很少有人会和女人尤其是美女斤斤计较的。

    但见对方说得如此露骨无理,陈明远仍是一阵恼怒,感情县驻京办的主任还被人当成了陪酒小姐,阴沉着脸道:“这位朋友是喝多了吧,还是先出去醒醒酒吧,该于嘛于嘛去。”

    “嘿,还跟大爷犟上了”马队长凛然一笑,大着步子闯了进来,嚷道:“老子肯来你这驻京办喝酒,你们就该滚回祖坟烧高香了,还敢这么跟大爷讲话,太不长眼了吧”

    魏蓉蓉生怕两人起冲突,忙杵在中间分开两人,规劝道:“马队长别生气,看我的面子,算了……”心里却是叫苦不迭,毕竟瑞宁驻京办接触的最高层次就是发改委的一些处级于部,就算有些权力的主任科员对瑞宁这种小县的县长县委书记也是不屑一顾的,更说她这个小小的科级驻京办主任了,如果不是因为她漂亮,怕是瑞宁驻京办的于部,在人家眼里和农民工也没什么不同。

    马队长的鼻孔呲了声,喷出一团酒气,竖着大拇指指着外面,吆喝道:“你也先不出去打听打听,哥几个是什么来路,四九城这地面是你们这些地方芝麻官摆谱的地方嘛,我呸给脸不要脸一群乡巴佬”

    眼看这人污言秽语层出不穷,陈明远眼中寒芒乍现,站了起来,冷幽幽道:“你什么来路的。”

    马队长愣了下,按照吵架的常态,对方应该来一句你再骂一句试试,,偏偏这人竟直接询问自己的来头,一刹那,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凛然气质,隐约近似于世家子弟的桀然傲气,偏偏又内敛沉稳许多,顿时惊疑不定,难不成真像魏蓉蓉说的,这小子是个不小的县委领导?

    如果真是那样,这小子还真不能等闲看待了,虽然区区一个地方县处级放在偌大的首都连个居委会大妈都大大不如,但这么年轻就能主政一方,十之八九是有着与众不同的依仗

    别看马队长五大三粗的,但这些年也时常接触一些贵胄子弟,他知道,四九城里头,安排家族子弟去地方镀金的比比皆是,特别是那些年轻却身居要职的官员,嫌疑是最大的

    面对陈明远不怒自威的脸色,马队长的嚣张气焰陡然消褪了些,但酒精作祟下,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地方芝麻官给唬住了,还是当着魏蓉蓉的面,这脸面着实挂不住,于是抬起手指着他的鼻子,煞气腾腾道:“大爷什么来路也是你配知道的,真他/妈王八吃了秤砣,也不擦亮狗眼看看这什么地方,欠收拾……哎哟”

    陈明远蓦然一手拿捏住了马队长的手腕,一拉一掐,便轻巧卸了力气

    马队长冷不防吃了一痛,想收回手,却是动弹不得,犹如被钢钳紧紧箍着似的,看着陈明远的瞳孔充斥了一股惊骇,万万没料到这相貌清秀的年轻人竟有这等身手,怒喝道:“造反啦松手”

    魏蓉蓉也看傻眼慌了神,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官员打架,更没料到陈明远竟连个前兆都没就动手了,看这凌厉的身手,倒像是练家子。

    不过她也没空寻思这些了,就是陈书记再能打又怎么样,那也得斗得过人家背后的大人物呀,否则无异于自取其辱,还得把整个驻京办都折进去,忙凑过去道:“陈书记,快放手吧,别把事情闹大了。”

    然后,又回头对马队长道:“马队长,看我面子,今天这事儿咱私了成不?有怠慢的地方,我先给您赔不是了。”

    人善被人欺,魏蓉蓉不开口还好,软话一出,让马队长的忌惮一扫而空,胆子越发大了,骂咧道:“呸,老子他妈认识你是哪个葱?别以为有几分姿色你就有面子了,滚你妈蛋。”斜眼打量着陈明远,说:“你是那什么瑞宁县官员是吧?我记住你了你捏我一只手,我回头起码也得剁下你两条胳膊,还有这一整个院子的人,都得一块坐牢……啊轻轻点”

    话没讲完,随着眼中的厉芒,陈明远手臂一甩,结结实实的把对方的胳膊反扭了过去,同时吩咐道:“报警”

    魏蓉蓉期期艾艾道:“陈书记,要不还是……”

    “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陈明远的声调转冷,吓得魏蓉蓉噤若寒蝉,正要拿出手机,门布帘忽然再次被掀开,一个面貌清朗的年轻人施施然走了来,身后还跟着和马队长身材相仿的黑衣壮汉,看到眼前一幕,正气势汹汹地要冲上来,却被那名青年抬手拦了一下。

    “于嘛呢,马九”

    年轻人环顾了一下场面,训丨斥道:“说几次了,凡事留心留神,别到处扯着你那破铜嗓子瞎叫嚣,怎么就不长记性”

    叫马九的大汉如同老鼠见了猫,立马老实巴交了下来。

    魏蓉蓉见到他,立刻拘谨了几分,唯唯诺诺地唤了声‘连公子,。

    连公子只是从鼻孔里哼嗯了两声,目光转向陈明远,眉头轻扬了一下,泛着和善的笑意道:“这位朋友,有事情心平气和的说说嘛,就别动手了吧。”

    陈明远端详了他两眼,就甩开了马队长的手腕,倒是不怕这帮人会联合再动手,他看得出来,这年轻人应该是这些黑衣壮汉的头,如果他们就此退去那还没什么,但要是还想试试自己的手段,自己也绝不会再有半点手软
正文 第384章 家奴
    马队长揉着酸痛的手腕,赶紧跑了回去,贴着连公子的耳朵低语了几句,大概就是提醒陈明远县委官员的身份。

    “噢,原来是瑞宁县来的同志,失礼失礼。”连公子的笑容不减反增,不疾不徐道:“不好意思,我这下属平常就脾气暴躁了些,有叨扰的地方,还请你这主人家多多担待了。”

    陈明远也没客套的意思,漫不经心道:“如果知道狗会乱咬人,就更应该栓好了。”

    “孙子你敢这么说话”

    “给脸不要脸,抽不死你丫的”

    身后的几名壮汉又叫嚣开了,马九更是目眦欲裂地瞪着陈明远。

    连公子的眼中闪过一阵阴霾,脸上浮现出平和的微笑,慢条斯理道:“这次是我们做得不地道,就揭过去了吧,同在这片地方上营生,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多留些薄面总不是坏处。”旋即转身招了招手,示意这些下属出去,又对着魏蓉蓉道:“魏主任,你们县的领导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魏蓉蓉连忙摇头,神色间流露过一丝畏惧。

    “山不转水转,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多留了,等得了空闲,再来向几位聊表心意。”

    连公子耐人寻味地笑了笑,就招呼马九等属下阔步离去了。

    魏蓉蓉也看懵了,她是切身领教过这连公子的行事作风,别看外表一副和善态度,骨子里却是极度的狠辣暴戾,本以来今天肯定要闹得不可开交了,却没想到竟这么轻易地揭了过去,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哪门子药水呀

    相比魏蓉蓉的百思不得其解,陈明远却是心如明镜,虽然只是初步交涉了两句,但他看得出来,这位连公子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撕破脸皮,显然也是听了马九的汇报,好奇自己一个地方官怎么会如此的有恃无恐,加上自己年纪轻轻的就到了县处级,心里铁定也猜忌自己是有什么不同凡响的背景,毕竟,燕京这种卧虎藏龙的重地,一不小心就可能开罪上某位真佛

    稍微有些眼界的人,往往都能从某些人的举手抬足间捕捉到相关的身份信息,有鉴于此,即便自己撂下了狠话,连公子也没有立即采取报复行动。

    当然,这只是暂时,从连公子离开时,那番耐人寻味的话,陈明远就笃定这家伙离开之后,肯定会调查自己的身份背景,然后再决定是否跟自己交恶

    好一个山不转水转,看来,这位连公子很不简单呀

    确认危机暂时解除,魏蓉蓉这才悄悄舒了口气,冷不防陈明远又问道:“这些人不像是部委的于部吧。”

    魏蓉蓉略有踟蹰地点点头,如实答道:“那连公子有一家安保公司,马九就是他手下的保安队长……”

    陈明远冷冷一晒,魏蓉蓉嘴里所谓的保安,又哪里是保安了?意义上是一种“看守者”吧,就像先前所说的,一些地方的驻京办暗地承担了截访的恶劣作用,甚至雇佣“打手”似的社会人员恐吓上访者,这也使得燕京的保安市场一直很有前景,衍生出了鱼龙混杂狼狈为奸的乱象

    一念及此,他扫了眼魏蓉蓉,追问道:“咱们驻京办和他们有业务往来?

    迎上他目光中的凌厉,魏蓉蓉就知道是兜不住火了,欲言又止道:“咱们这和其他驻京办差不多,平常都和几个旅馆合作,把上访者安置过去的,这一片合作的那些旅馆,幕后的安保工作都在由那位连公子揽着……”一看陈明远面沉如水,赶紧又补充道:“但后来我们发现,他们的保安有动手打上访者的情况,我汇报给我公……刘书记以后,县里就取消了和他们的合作关系。”

    说实话,魏蓉蓉很讨厌自己的工作,对驻京办的一些工作也看不惯,如今被陈明远当场揭破,憋在心里的话开了个头,却是好像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陈明远沉吟好一会,若有所思地道:“那个连公子什么底细?”能在天子脚下涉足这么阴暗的深水,没有足够硬扎的背景关系才有鬼了

    魏蓉蓉迟疑了下,低声:“连文胜的父亲是燕京市公安局局长,不过这倒是其次的,关键是,连局长是从警卫局出来的,之前一直负责守高层政要人物,据说是寇老将军……”

    寇老将军的原警卫员。

    陈明远蓦然想到了寇北燕,掂量了一下名片,冷哼声道:“果然是狗腿子

    开诚布公的说,连文胜的父亲只是燕京市公安局的局长,这样级别的官吏,虽然比下有余,可在藏龙卧虎的京师重地,实在算不得入流,和一些根深蒂固的名门望族相比,更是望尘莫及。

    好在,依仗着父亲曾经当过寇老爷子的警卫员,放眼燕京的权贵圈,大大小小的官吏商贾,却没几个不敢不卖连公子的几分薄面。

    古时候,太监家奴等近侍仰仗着帝王巨贾的滔天强势,尚可以威风凛凛,放眼现代,那些出自权贵领导身边的秘书警卫员同样拥有不可小觑的能量,更何况还是核心老首长的近臣,手中掌控的隐形权力,远非身处的位置所能比拟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即便寇老已经卸任了,可余威尚存,连文胜和他父亲虽不能权倾一方,可终究是能保障无人敢欺,想到今天的过节,魏蓉蓉悄声道:“陈书记,今天这事……”

    “你是担心他们会回来报复吧?”陈明远轻笑一声,又翻了翻名片,随手放进了裤兜里。

    魏蓉蓉愕然,见他俨然一副智珠在握的架势,难不成心里面真的半点忌惮和畏惧都没有?

    转念一想,她忽然豁然通透,也怪自己心慌一时没回过神来,竟然忘了陈书记曾经当过东江省委书记的秘书,而那位宁书记,如今赫然是燕京的一把手,实打实的政治/局委员呢

    有这层关系,他又何须惧怕区区一个公安局长公子的恐吓。

    而且,她更听县委的几个熟人提及,似乎陈书记在中海的家境还很不一般,倒像是哪个名门望族的高于子弟……

    思绪万千之际,陈明远淡然道:“总而言之,这事你就不需要多理会了,只要谨记,以后再碰到这类人,该拿的腔调必须拿足了,绝不能再让人看轻奚落,别忘了,你代表的不是你个人,而是瑞宁县的颜面”

    魏蓉蓉脸上一红,对比陈书记为了维护自己和县里表现出的杀伐果断,实在自惭形愧,内心天人交战了番后,低声道:“陈书记,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会证明给您看的。”

    陈明远一笑置之,没怎么放心上,魏蓉蓉接下来该怎么做事,自然有她的公公教诲,自己无须置喙,不过这档事的后续风波,还是得由自己出面摆平。

    接着,陈明远就让魏蓉蓉准备出了一辆车子,又找来一个伶俐的服务生,到附近的商场购置了一些礼品,不算太高档,但至少足够体面。

    然后,他就带着这些礼品拜会了两位陈国梁当初在部委的熟人,一个财政部的副部长,一个发改委的副主任,据说和陈国梁的交情都很不错,由此也能看出,陈明远目前取得的成就,已经完全得到了家族的认可,陈国梁和老爷子也逐渐袒露一些家族人脉,让他尝试着接触。

    由于来之前,陈国梁帮忙打了招呼,所以对这位晚辈,两位部委大员都给予了足够的礼遇。

    当然,大多只是聊些家长里短,并没有涉及到工作上的一丝半毫。

    毕竟才刚刚接触,凡事不能操之过急,登门拜访本来就是假借代三叔送上节日问候了,要是没两句就提出各种支援要求,就太唐突了,反而会弄巧成拙

    这一次,最重要的还是在两位部委大员面前混个熟脸,只要能给对方留下或多或少的好印象,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能混到部委的实权高官,这两位的觉悟自然远非常人可以比拟,一听说陈国梁让侄子来拜会自己,就明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闲聊之间,又得知陈明远在东江省任县委领导,惊诧对方‘少年有为,的同时,也领悟了对方此行的来

    但谁都没有提半个字眼,仿佛中间隔着一层薄纸,大家心照不宣的保持了一个默契,真正的内涵,却尽在不言中了

    而且言谈之间,见陈明远谈吐清晰仪态沉稳,两位高官都生出了些许的赞赏意思,不仅收下了礼品,还将秘书的号码如实告知,直言日后在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尽可以联系一下。

    到此,陈明远就知道此行的目的圆满达成了,碍于节假日前来窜门的人绝不会少,就识趣的主动告辞离去了。

    有了这丝香火人情,接下来就该等着项目和资金从天而降了,当然,他也没急着得意,想为接下来县西大开发搜集到足够的筹码,他还需要再主动出击一回
正文 第385章 互为依仗
    相比江南地区,六月的燕京还是较为凉爽的,陈明远一早醒来,望着天际边的朝阳,想起若于年后那遮天蔽日的雾霭,陡生些许的感慨。

    洗漱完毕,魏蓉蓉准时来敲门,说了问安话,就延请着陈明远去餐厅用膳

    来到餐厅,刚坐下,服务员就端着热气腾腾的托盘走了进来,魏蓉蓉笑道:“陈书记,别看您在瑞宁呆了那么久,这您肯定未曾尝过。”

    看着托盘瓷碗里新嫩精巧的混沌,陈明远就笑了,“是好久没吃了。”

    大骨熬汤小馄饨是江南传统的小吃,在温海地区,时常能看见小贩肩挑车推着沿街叫卖,不管肩挑还是车推,必有两个柜子。一个柜子装了炉灶,上面放了一口圆肚锅,锅里熬着几根猪腿骨,沸水翻滚,汤色渐渐由乳白转为澄清,锅盖揭开,鲜香扑鼻,隔了几条巷子也能唤醒食客肚里的馋虫。另一个柜子,分成几格,一格放着各种调料:香葱末麻油鲜辣粉盐味精;一格放着小盆全肉馅,大盘馄饨皮;一格全是洗于净的白瓷碗;剩下大格子里,摆着几只暖水瓶和一只小锅。

    食客一到,小贩把担子或小车一停,问清下多少价格的小馄饨,一边和你闲聊一边取来馄饨皮摊在左掌心,右手用木调羹在肉馅里一刮往馄饨皮上一抹,左手一合拢一抖,一只小馄饨就飞到他面前的空碗里。几句话之间,空碗满了,小贩搬下圆肚锅,换上小锅,倒入暖瓶的水,下了馄饨,从小格里拿出白瓷碗,再问一声,要葱?要辣?口味咸淡?问明了,放调料,大勺舀了满满一勺圆肚锅里的高汤倒进白瓷碗,这时馄饨也熟了,舀起来一只只粉红菱角似的浮着,食客捧了碗必是连馄饨带汤吃个一于二净,便是三九天,也一头大汗,通体舒坦。

    魏蓉蓉在旁绘声绘色道:“陈书记,这混沌可和街头卖的那些不一样,这是我们家的祖传手艺,人家一根腿骨熬汤,汤没了加水,一锅汤从早到晚都是满的,我这是两根腿骨熬汤,一次性盛,您就趁热吃了吧。”

    陈明远拿起勺子舀了一颗混沌,吹凉了一些,又轻轻咬了一小口,顿时香气四溢,不由暗暗赞许,瑞宁驻京办的人还是很有办法的,在这种四合院吃江南特色风味菜,花费不多又富有特色,算是一举两得了。

    见他吃得满意开怀,魏蓉蓉的忐忑消弭了大半,虽然起初对公公的这对手挺不以为然的,但经历的昨天那些事,见证了陈明远恩威并施的高明手段,以及他维护自己的义无返顾,在女人的感性作祟下,内心总归是些感触的。

    “对了,蓉蓉,你和你爱人有多久没回去看刘书记了?”陈明远忽然问道,微笑了下,“就是聊点家常,上次我和同僚们去给你婆婆拜寿的时候,你们这对儿女可是不在场噢。”

    魏蓉蓉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迎上陈明远亲和的笑容,还是放下顾忌,苦笑道:“那次我也说回去一趟了,可是小楠不乐意……”

    小楠,就是刘郁离的独子刘小楠了。

    眼看四下无人,魏蓉蓉才悄声道:“小楠和他爸的关系一直不太好,怎么说呢,小楠老觉得他爸对他的管教太严了,从上学到工作,事事都要插手安排,时间久了,小楠就有些受不了,这一年到头,除了过年回去一趟,寻常节假日也宁可守在这里,劝都劝不动,跟头牛似的,忒犟”

    看到魏蓉蓉一脸的无奈,陈明远忍俊不禁,想来,这对父子真有些共同点,都喜欢以自我为中心,偏偏儿子反抗不过老子,索性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了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陈明远也不好多置喙,就随口提了几句:“刘书记固然是强势了些,但其实人品不坏,做这些肯定也是为了小楠好,或许方式方法偏激了些,但做儿子的,又怎么能保证自己是永远正确的呢,关键还是得多沟通,一家人互相体谅,没有解不开的死结。”

    见陈明远给公公如此中肯的评价,魏蓉蓉对他不由多了些钦佩,笑孜孜道:“陈书记,你真该当面好好说说小楠,他铁定会听你的。”

    陈明远一笑置之,这时手机响起,瞥了眼号码,就抬头道:“你先忙你的去,今天的行程我自己会安排。”

    魏蓉蓉就知道自己不方便在旁听电话,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电话接通之后,陈明远还没说话,那头就传来了沐佳音明媚的脆声:“陈大书记,这两天在燕京城里走亲访友的,收获颇丰吧,都没空给我回电话了?

    陈明远笑了,听着轻盈如铃的婉声,望着窗外的万丈光芒,心情更是愉悦,“只怕我削尖脑袋到处化缘,也不及你信手几通电话打开的门路呐。”

    沐佳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得出来,她今天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嫣然道:“行就冲你这张甜嘴巴,本姑娘今天大发善心,再锦上添花送你一份厚礼”

    陈明远骤然想起了昨天的那条短信息。

    “人我昨天就帮你约好了,你可以直接过去谈了,我想,你只要不是什么酒囊饭袋,应该都能谈成的吧。”沐佳音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飞快,语气也很轻,“你认识,就是王秀全。”

    王秀全。

    陈明远陡然想起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公子哥,心里有些困惑,不是他对王秀全经商怀有质疑,只是根据之前的了解,他知道王家在宣传口拥有不俗的能量,王秀全的父亲任广电总局局长,当然,这是去年的事了,随着换届,估计工作还另有调整,但想来不会脱离意识形态领域。

    偏偏自己是来寻求实业,以振兴县西山区的经济,他一时间着实想不通文化项目能对那片贫瘠的不毛之地有什么促进作用,总不会是在那儿办民族艺术学校栽培民族歌手吧?

    乍一听,完全就是两个不搭界的领域嘛

    沐佳音也察觉到他的困惑,清然笑道:“别多想了,白白浪费脑细胞,你去了就知道,反正我又不会闲着没事瞎糊弄你。”

    陈明远感慨道:“我的思路是越来越跟不上你的灵光一闪了。”

    “那是,没点三板斧的本事,本姑娘怎么好意思在你身后出谋划策。”

    沐佳音有些小得意的轻哼了声,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陈明远想起这骄傲聪颖的清丽女子,屡次无私的为自己建言献策,心里既是感动又是愧疚,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电话里传来了温柔而深沉的声音:“对了,我这次没空陪你过去了,我今天和瞿老那边预约好了,得去玉泉山看望他。”

    陈明远就知道她的事务到了关键阶段,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涉及到沐家的政治决策,陈明远不方便多问,但具备了对未来的预见性,他还是希望能在此事上尽量给予沐佳音一些帮扶。

    沐佳音啧了声,娓娓道:“目前还难说,家里各执己见,不过我二哥是偏向于继续按老路走。”

    按照老路走,陈明远就知道沐定音的意思是要继续站在旧政权势力的那一边,毕竟,除了中海系如日中天的形势,另一方面,还是新君依然未掌控住军权,俗话说枪杆子里出政权,没有军队的效忠支持,腰杆子又怎么可能挺得直呢?

    事实上,不止沐定音,陈国梁岑瑞文乃至陆柏年等一方诸侯,心里大约都认为以何向东同志为首的派系依然会旺盛很长一段时间,新君初登大宝,在最初几年,还难以有太大的作为。

    作为过来人,陈明远也知道这预测不无道理,事实上,老执政团体的余威确实会继续延续很多年,但一切都只是暂时性的,能登上九五之位的,又岂会是庸碌之辈,或许再要不了多久,随着一场风暴的到来,华夏的政治版图就将发生剧烈更迭了。

    “你哥哥的抉择还是很有根据的,换做是谁,十之八九都会这么抉择。”陈明远斟酌着措辞,尽量开诚布公的提醒道:“不过,开国伟人留下的那句话也不容忽略,莫为浮云遮望眼风物长宜放眼量,眼前的繁华再鼎盛,但难保什么时候吹来一阵罡风,一切就都可能成了过眼云烟。”

    “你的意思是……”

    饶是沐佳音聪慧绝伦,一时间也是诧异万分,要知道,陈家的立场一向都是紧跟着中海系以及何向东同志的,但作为陈家的长子嫡孙,陈明远竟然会说出这种惊天论调,这也就是跟自己说说了,要是传扬出去,没准就要掀起一阵不小的政治风暴了

    “我没其他的意思,就是劝你在大事上面,最好把眼光放长远一些,有时候左右逢源固然有些下乘,但同时也是最妥当的法子,把步子走稳一点,总没有坏处的。”言尽于此,陈明远一打趣道:“好了,接下来我们先兵分两路行事吧,争取双点开花,好让咱俩口子在四九城扬名立万一把。”

    沐佳音就被逗得哭笑不得,嗔道:“谁想跟你扬名立万,丢死人了”
正文 第386章 传媒大少
    陈明远驾车离开后海西街,就一直往城外开,直到出了五环,最后一拐,进了一处郁郁葱葱的园林,不远处,一栋金碧辉煌蔚为壮观的建筑物赫然屹立着,正是此行的目的地,敦煌俱乐部

    从外面来看,敦煌俱乐部的规模几乎可以和任天平的私人会所相媲美了,俱乐部前面,名车荟萃,清一色古代皇家风格。

    陈明远施施然将驻京办的别克车停了进去,气派的玻璃门前,穿着黑制服的服务生诧异地打量着从别克车里走出的陈明远,心里大概在嘀咕,从哪来的土老帽?竟然开着这低档次的车子过来,不知道丢人两字怎么写么?

    不过当陈明远进俱乐部的时候,这服务员还是谦恭地开门问安。

    大堂金碧辉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陈明远刚刚走进来,就有大堂经理迎了上来,大概看他有些眼生,就笑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陈明远微微点头,“我找王秀全。”

    大堂经理的态度立马端正了些,热情道:“贵宾您请这边走,王公子正在跑马场,我这就带您过去”

    陈明远跟着他一路进去,走过一个休息厅,里面是一个音乐咖啡厅,占据了大厦的一角,封闭的落地窗完全将今天外面的大风阻挡在了室外,可是光线显得很充足。这个地方不大,只有十来张桌子,放着单人沙,有几对衣冠楚楚的男女,不过看上去女人居多,而且一看就都是一些有钱的女人,也不知道是富婆,还是有钱人包养的金丝雀。

    来之前,陈明远又跟魏蓉蓉做了些了解,和叶晴雪的桃源会所差不多,敦煌俱乐部面对的对象原则上是成功的企业家商界名流,当然也有政府官员,有专人负责对入会申请者进行严格审核。

    近些年在华夏也有不少高档俱乐部逐渐建立,提供的服务都大同小异,或许是由于跑马场有些远,大堂经理就随口跟他介绍起俱乐部的情况,这里有游泳池按摩室桑拿室蒸气室等供会员放松的场所;也有网球场羽毛球场保龄球场健身房等供会员锻炼的场所;更有名表时装珠宝古董等奢侈品购物的场所;甚至连美容美发沙龙棋牌室儿童娱乐场都有。

    当然,许多电视荧幕上常见的名人,或者幕后非富则贵的权贵,都有可能在这里碰见,总之,这是一个钱财权力和美色汇聚的名利场

    由此也可以推测出,能支撑起这么大的产业,这俱乐部的实际拥有者无疑拥有着高深莫测的背景

    走了约莫十分钟,两人最终来到了一处郁郁葱葱的大草坪,周围扎着成排成排的白漆木栏,放眼望去,有许多的骏马在场中栖息,时而还能看到一些人骑着马在场中奔驰着。

    大堂经理拿出对讲机,喊了两句,就看到一辆摆渡车跑了过来,载上两人,直奔东边的场地而去。

    在那里,正有四位男人围在一处,其中一人牵着一匹骏马,一身不菲的休闲t恤,鼻梁上架着个蛤蟆镜,头戴着太阳帽,正侃侃而谈着,显得潇洒至极,却是王秀全了。

    王秀全也看到了陈明远,松开缰绳交给伙伴以后,就张开双臂迎了上去,给陈明远来了一个很夸张的熊抱,道:“不够意思啊,到燕京了,竟然也不通知我一声,这是要搞鬼子进村吗”

    “在王少的眼皮子底下,谁能搞得了悄悄进村啊”陈明远呵呵笑道。

    “听沐三小姐回了燕京,我就盯着你了哈哈”王秀全笑着揽住陈明远的肩膀,走回原地,向几个伙伴介绍道:“哥几个认一下人,这我哥们陈明远,别看跟咱们差不多岁数,但能耐可比咱们强多了,才2岁,就实职正处了,这可不是团委协会什么的闲职,那是名副其实的地方官”

    这几人能和王秀全称兄道弟的,自然也是皇城根下的权贵子弟了,得知26岁就在地方上任实职正处,脸色或多或少有些讶异,想必都明白了这生面孔有些不同寻常的背景,加上有王秀全的举荐,纷纷表示了友善。

    寒暄客套了几句,王秀全拍了拍那匹雪高大的骏马,笑道:“哥们,要不要试一试,这马是我刚从土库曼斯坦订购过来的大宛马,也就是历史剧上常说的汗血宝马了,速度真敞开了跑,没准还能飙得过法拉利了”

    陈明远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一下这匹骏马,相传,大宛马自古就有“其先天马子也”的美誉,它在高速疾跑后,肩膀位置会慢慢鼓起,并流出像鲜血一样的汗水,因此得名“汗血宝马”。随着时代的变迁,种种原因使得汗血宝马在国内踪迹难寻,现今,全世界也就剩下土库曼斯坦还生存有数千匹汗血宝马,异常的弥足珍贵

    “马是好马,可惜我不会骑啊。”陈明远拍了拍大宛马的头颅,这马似乎挺通人性的,微微抬头蹭了蹭,不由生出了些许喜爱的心思。

    “哟呵,这马看样子还挺喜欢你的。”王秀全哈哈一笑,道:“你要真有兴趣,回头我让人给你办张会员卡,你有空就来玩两手,这有专业的马术教练全程指导的。”

    “再说吧,现在成天公务缠身,想有个偷闲的空档都没,哪有机会三天两头往燕京跑。”陈明远笑着放下了手。

    “哥们,人生得意须尽欢,趁着年轻,事业固然重要,但也得寻得乐子,免得空度了青春”王秀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太阳毒,去里面喝口水。”

    两人没有走远,来到屋檐下的位置坐下,就有侍应恭敬地送上果汁饮料。

    王秀全取下手套,竖起一个大拇指,笑道:“我都听说了,你小子真了不得,才一年没见,就混上正处了,还掌管了一方大权,我要你这成就,我爹妈做梦都得笑醒过来了。”

    陈明远微笑道:“如果你真想走仕途,想有我这份成就,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王秀全耸耸肩,摇头苦笑道:“得了吧,就我这性子,成天闷里吧唧的开会视察写东西,准能活活憋死我,赚点小钱享受人生混吃等死,就是我今生最大的成就了”

    陈明远却不会真的把他当成一个纨绔子弟,生在世家望族,常年的耳濡目染,就注定这些人的眼界比市井百姓要高好几个层次,就比如这王秀全,靠着家族在宣传口的影响力,将商业版图延伸到了各大媒体行业,堪称是四九城头号的娱乐公子哥,了

    王秀全用方巾擦拭了下脸颊的汗渍,望着跑马场,似乎随意地问道:“我记得你呆的那个县,是在温海吧?”

    陈明远回应道:“温海的一个偏远县,经济比市区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的,差不多就是个贫困县,没什么名气。”

    “那才好嘛”王秀全稍稍来了些兴致,笑道:“越是落后的地区,才越有机会做出成绩,就好像投资生意,往往都是那些未成形的市场,才最有可能一本万利,你要真能在那于出一番大事业,到时候你就成了当地里程碑的奠基人啦”

    陈明远只是笑笑,这王秀全,心思倒是够精明的

    虽然才接触过一两次,但王秀全和侯志清这对哼哈二将,却给陈明远留下了深刻印象,侯志清的家族有些军方背景,本人也是粗狂刚猛,而王秀全正相反,相当的精明伶俐,想当初自己刚出燕京饭店遭遇了邱克新策划的袭击,这两公子哥明明知道了,却故意作壁上观,转而联系沐佳音出马援助。

    事后陈明远才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王秀全主张的,目的就是想探一探自己的底细深浅。

    对于这种精明过头的红顶官商,陈明远不想有太深的瓜葛,不过看在沐佳音给自己推荐的面子上,还是耐着心思陪他]太极,。

    果然,扌拐弯抹角,的把瑞宁的情况了解了一通,王秀全才点点头,沉吟道:“也就是说,县东的工业经济基本快饱和了,也就县西还是一大块未开发的处女地?”

    陈明远失笑道:“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

    “听你的描述,那里山清水秀的,倒挺适合搞旅游经济的。”王秀全搓了搓下巴,自言自语了一句,瞥见陈明远的目光,忙解释道:“说来也巧,刚好我手头正策划一个项目,听你这么一提,咱俩或许可以合作一下。”

    陈明远没吱声,静待他的下文。

    王秀全忽然凑近了一些,低语道:“你也知道,我有时会投资一些影视片,说实话,拍片最让人头疼费神的就是取景,咱们华夏国虽然是地大物博,但设施太缺乏了,特别是历史剧,全国影视业基本就靠着一个横村影视城撑着,所以我觉得与其掀开地图到处找拍摄地,不如直接建一个影视外景拍摄基地得了,你觉得呢?”
正文 第387章 超级大项目
    闻言,陈明远的脸色浮现出一丝惊奇,千算万料,着实没想到王秀全的投资野心会这么大,竟计划直接在瑞宁投资建立一个影视外景基地,这可不是寻常的工业项目可以比拟的

    见他信誓旦旦不想玩笑,陈明远沉吟了一会,道:“影视外景拍摄基地?你继续往下说说看。”

    “也不纯粹是外景基地,我目前的构想里,是想建造一个全国规模最大的影视城,攘括一整套的原生态影视外景主题公园,将这打造成为集剧本创作外景拍摄后期制作版权交易旅游观光影视人才培训丨生活居住等多项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影视文化产业基地”

    一谈到生意经,王秀全讲得有条不紊头头是道,分析道:“正如你刚才说的那样,你们县西的那大片地区有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还有那些地热和生态资源都能给影视城项目的建设奠定坚实的基础,当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那儿地广人稀,不仅投资成本可以相对减免不少,而且发挥余地足够大”

    “别忘了,你们温海市的隔壁不正好有一个横村影视城嘛,这个横村影视城目前是国内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如果我们这个外景基地的建立,肯定会吸引很多到横村影视城拍摄剧组来这个外景拍摄基地来拍摄外景。而且平时也可以向公众开放,你想啊,平时有那么多的明星还有剧组在里面拍戏,这可是吸引游客的大卖点呀。”

    王秀全颇为得意地说道:“到时候,顺带还能促进你们县旅游业的发展,乃至把你们县的名气扩大到全国乃至国际上,你说这是不是一本万利的超级大项目?”

    饶是陈明远一向宠辱不惊惯了,但听到这建议,仍是怦然心动,也不得不承认,建立影视外景基地是一个对于投资商和地方都非常有利的双赢项目。

    这段时间,他本来就在考虑如何打开瑞宁的旅游市场,毕竟瑞宁凭借着优越的自然资源风光,在旅游业上是有很大的潜力可挖的。而王秀全提出建立影视外景基地的想法,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先不说项目带动的连锁产业链,而且还能打开瑞宁的旅游市场,利用影视剧的影响,这样的广告宣传力度是非常大的,也肯定是能获得巨大成功

    横村为什么驰名海内外?正是靠着一步步影视剧的传播,将这个最初默默无闻的小村庄衍变成了一个著名旅游胜地,进而每年创造着惊人的经济效益,促进着当地各类产业的蓬勃发展

    可以明确的说,如果这项目一旦实施落成,相当于是给瑞宁注入一剂强心针,那些贫瘠落后的土地,在若于年以后,也将发展成日益欣荣的建筑群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不是说没对这项目动心,只是这项目过于丰厚了,他从来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都很警惕,瞥了眼王秀全精光熠熠的双瞳,就知道这小子是故意先试探自己的反应,于是假装思索了片刻,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但是,要想建立这么大的一个影视外景基地,先不算那些配套设施,以现今的物价水平,估计没有几十个亿的投资是拿不下来”

    他知道王秀全颇有家资,投资娱乐产业也是驾轻就熟,但如此庞大的项目,别说他了,就是温海市这种经济大城市都吃不消,他可不认为区区一个纨绔公子哥和一个贫困偏远县就能联手搭建起这么一艘娱乐航母

    王秀全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也没急着回答,而是从口袋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了根过去,笑道:“这是从大内好不容易搞出来的首长级特供烟,尝尝。”

    拿出打火机互相点燃以后,王秀全深深吸了口,呼出一团烟雾,笑道:“哥们,我这人向来不打没把握的战,相信你也一样,既然我找你来谈这项目,自然是做足了功课,你先听听,如果有什么问题咱俩再商议,毕竟你也说了,这是涉及到几十亿的大投资,经不过半点玩笑成分。”

    陈明远就笑了,心领神会道:“想要我怎么帮忙?”

    “怎么能叫帮忙呢,互利互惠嘛,别忘了,这样的一个影视外景基地对你们瑞宁来说,也是大大有利的。”王秀全斟酌了一下,试探性道:“我就是想知道,如果这项目真能落户,像政策方面能给什么便利,比如免税土让优惠一点?”

    陈明远知道他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窥觑到足够可观的好处之前,是不会轻易的把计划开诚布公的,当然,他同样也得提防这家伙是不是开空头支票,嘴上直截了当道:“我负责招商引资,可以先明确的答复几点,开始几年的免税不是不行,土地转让也可以优惠,关键是这个项目一共总投资是多少?

    王秀全的脸颊一僵,心里暗暗发苦,心说这小子也真沉得住气,换做其他的地方官,别说县长市长了,就是省长听到这样的大项目都能吓愣了,他倒好,稳坐钓鱼台似的。

    到此,他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难以和陈明远周旋,加上有沐佳音的牵线搭桥,也不敢太过糊弄他,心里推敲了一下,估量道:“初步估算,前期的总投资大约需要二十亿左右……”

    陈明远暗暗叹息,投资这么大,以目前的现状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沉吟了一会儿,最后拿定了主意,道:“优惠政策和土地,我都可以尽量争取给你,但是现金,就算把全县的家底都搬出来,再向银行贷款都筹集不到一个亿,不瞒你说,前阵子为了建乡村公路,我跑动了各种关系,才争取到三千万的资金。”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另外,投资这么大,你这边吃得消么?”

    “哥们,先别急着说丧气话啊,你难道没听过鸡生蛋蛋生鸡的道理嘛。”王秀全循循善诱道:“钱这玩意,有时候并不需要真金白银的掏出来,我们只要把先期的款子解决,再把壳子搭起来,到了后面,不用我们开口,就有数不尽的人急着把钱送上来。”

    “你没于过我这行可能不知道,很多影视大片的投资其实都是有水分的,别看一个比一个吹得响,那些投资商能填上一半的款子就很不错了,他们无非是把口号喊得响亮些,再半蒙半骗的请几个大牌明星来,再用各种公关媒体宣传造势,到了那时候,就会不断有赞助商找上门来,眼巴巴把钱捧上来……”

    看他如数家珍的道出行业内幕,陈明远就知道这家伙于这种空手套白狼的生意是家常便饭了,不过细细一想,也确实,只要能把前期的建设做起来,后续大可以用拿去抵押给银行贷款,而且还能吸引来许多的投资商入驻,凭借着这影视基地的轰动效应,到时候只要好好规划宣传一下,不愁建不起来。

    “这倒是可行,但是前期的款项,也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不小,所以才得先跟你通通气。”

    王秀全忽然摆手道:“你别误会,这么大笔钱,把我家底抄于净了也挤不出来,不过嘛,我们拿不出这钱,有人行啊?”

    说着,王秀全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上面,又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道:“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失误失误。”

    陈明远接过名片一看,王秀全的职务,赫然是光影集团的市场发展部副主任

    可能有些人看到这名字,还以为是哪家影视公司,但曾经混迹过电视圈,陈明远却知道这家光影集团正是央视旗下的子公司,目前国内最大的纪录片科教片制作基地

    联系到王秀全的职务,想必这家央企就有他家族的一部分利益在里面

    见陈明远逐渐领悟了自己的意思,王秀全嘿嘿一笑,终于把自己此次的意图和盘托出了:“你放心,这家公司,我能说得上话,而且这项目本来就相当可观,到时候走几个关系,基本是十拿九稳的事儿,顺带着还能取得部委那边的支持。”

    陈明远就点点头,不得不说,把央企拉进这次项目的合作,确实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除了资金方面的充足供应,而且央视的金子招牌,就足以⊥这影视基地在未诞生之前就披上一层光环了

    有王家在宣传口的影响力,自己再在发改委那边活动一下,可行性还是很大的。

    最后,将各个环节仔细推敲了一番,陈明远却依然未完全放下心思,沉吟道:“不是我杞人忧天,盘子太大,就算有央企的介入,我们两方也难以完全支撑起来呀……”

    王秀全的脸色就有些古怪,苦笑道:“哥们,你怎么偏偏百密一疏呢,援兵援兵,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别忘了还有沐三小姐啊,她手里的盛世资本可是国际上叫得响的大财阀,她动一根手指,拨出点钱出来,就够咱们所有人安枕无忧的了。”

    陈明远怔了怔,也恍然失笑,闹了半天,竟差点忘了自家那口子的丰厚家底了。
正文 第388章 偶遇
    两人又磋商了一些细节,当然,一切都还仅限于表面的规划方向,具体的方案,还得等各路投资陆续到位以后再行慎重商讨。

    “先预祝合作愉快了!”

    王秀全站起身握了握手,笑道:“明天我跟你一块回温海,先实地考察一下,到时候还得劳烦你这东道主招待一下了。”

    “穷乡僻壤的,到时粗茶淡饭的招待,还请王公子莫怪。”陈明远半开了句玩笑,虽然对王秀全的人品不太苟同,不过在商言商,只要这影视城对瑞宁的发展确实有正面作用,他就会主动争取。

    “时候也不早了,走,咱们去找猴子。”

    王秀全又戴上了太阳镜,伸手招来一辆摆渡车,就和陈明远往隔壁的一块大草坪去了,还没驶到,远远的,两人就看见不时有碟靶从深处射飞向天空,随着一声声尖锐的枪响,碟靶在空中爆开,就看见石灰石沥青粉末徐徐落了下来。

    这里就是飞碟射击场了。

    王秀全看了会,由衷赞叹道:“哟呵,神枪手呐!弹无虚发!”

    摆渡车离得近了,王秀全就朝着射击点上的两个男人挥手招呼了声。

    陈明远第一眼就看见了身材壮硕的侯志清,还没来得及定睛,发现侯志清身旁那个男子,就不由怔了一怔,俊朗分明的面孔,高大英挺的身材,穿着迷彩短t恤和长裤,一双牛皮长筒军靴,却是沐家的长孙沐恬郁的堂兄沐恬风!

    “哎哟!陈老弟来啦!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看见陈明远,侯志清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伸手捶了他的肩膀一拳,欢笑道:“没得说!一年不见,今天逮着可不能轻易的再让你跑了,上次都没喝尽兴呢!”

    陈明远笑道:“想喝尽兴还不简单,侯大公子发个话,地方上的官员还不得踏破门槛抢着往肚子里灌酒!”

    侯志清嘁了声,撇撇嘴道:“甭提这些,老子平生就反感那些当官的了,成天对外一副谄媚巴结相,对内一副天王老子相,心里头盘算的全是升官发财铲除异己,做个事还忸捏得跟娘们似的,忒没劲!当然,惟独陈老弟是个例外,说话做人爽朗豁达不拘小节,正对我脾气!”

    王秀全打岔道:“猴子可不是故意说好话吹捧你,他这驴脾气,平素连部委里的那些司长部长都没给过好脸色,上次在燕京酒店喝酒,一个省委常委主动窜门来敬酒,就因为废话多了些,直接被猴子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给轰出了酒店,闹得那人这半年多都没敢再进京了。”

    陈明远打趣道:“那这人应该是酒精上脑,把虎屁股当成了马屁股来拍了!”

    几人登时哄然大笑,接着,王秀全看向了沐恬风,笑道:“沐少,你这枪法是越来越准了,依我看,今年这届大军区的鹰隼赛,你铁定能夺魁了!”

    “那是!别看我哥是空军,论枪法水准,连王牌军的那些精英都得甘拜下风,这次鹰隼赛,他肯参加就算是给足了那些老头子的面子!”侯志清牛逼哄哄的拍着胸牌道:“总之,这次赌外围,我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我哥身上,看看哪个不长眼的狗犊子敢跟他叫板!”

    两人所说的大军区烈隼赛,陈明远有所耳闻,大约是每三年举办一届,各大军区组织派遣精英干将参加如射击搏击侦查等各种项目,这些精英干将大多是军队中生代里的杰出人才。

    而基本每届从烈隼赛脱颖而出的头几名,都会被********的各大首长记入名册,属于是今后重点栽培提拔的骨干,换言之,也是华夏军队系统为未来储备的中坚力量!

    就如同古代的武科举考试,一旦夺魁成为武状元,等于鲤鱼跃龙门,一朝成为天子门生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令陈明远侧目的,听到侯志清喊沐恬风叫哥,联系到侯志清任武警总部副司令员的父亲,以及沐恬风的母亲侯南树,同样姓侯,莫非两人真是表兄弟?

    想必是**不离十了,侯老爷子位列开国十大元帅,在军队系统的能量异常庞大,沐恬风和侯志清大约都是要继承衣钵的传承人。

    被吹捧了一番,沐恬风的脸色却没分毫变化,收回那只双管霰弹猎枪,摇头淡淡道:“飞碟射出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这种层度,随便从参赛者里挑出一个都能轻松解决,没意思!”

    侯志清苦笑不迭,道:“哥,这速度已经调得最快了,你要还嫌慢,就真要去射鹰隼了!”

    沐恬风却没接茬,把猎枪递给一个侍应,取下茶色防护镜,便把目光转向了陈明远,略一打量,略带矜持地点头道:“好久不见了。”

    虽然只在金陵和沐家苑有过一面之缘,陈明远却对沐家的这嫡孙留下了深刻印象,知道他向来不拘言笑,就像沐恬郁评价的一样,活像个木头脸,再加上当初自己拒绝了沐恬然的那桩婚事,使得彼此两家一直都有些隔阂,所以此刻照面,只是粗略打了个招呼,就没多交谈了。

    似乎察觉到两人话不投机,王秀全就提议道:“我看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咱们去洗澡换下衣服,就可以找个地方吃饭了,顺道给沐少和明远接风。”说着,还煞有介事的跟陈明远道:“也权当给咱们的合作提前庆贺一下,这你可得赏脸。”

    人家都这么热情相邀了,陈明远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答应以后,四人就走进了俱乐部里面,刚进门,那大堂经理一看见陈明远,就立刻撒腿迎了上来,态度比起刚才更是热情了数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双手递了过去,毕恭毕敬道:“陈公子,这是我们俱乐部的白金会员卡,聊表寸意。”

    陈明却没有接,笑道:“以这俱乐部的规格,入会费起码要几十万吧?”

    大堂经理老老实实回答:“年费是五十万。”

    “好意我心领了,无功不受禄,第一次来这里,就送来这么丰厚的大礼,我可受不起。”陈明远嘴上说着,心里暗暗纳闷,总不会是因为自己是王秀全等人的朋友,这俱乐部老板就另眼相待吧。

    瞄见那张会员卡角落的r,王秀全的脸色就变了变,不禁暗暗咂舌,这待遇就是四九城最顶尖的那几位人物都享受不到吧。”

    侯志清也不无艳羡地催促陈明远接受了。

    敦煌俱乐部向来只接待会员以及会员嘉宾,不接待访客,也就是说,不入会或者没有会员相陪,有钱也不能进去消费,而其会员入会费用高达五十万元,这还不包括年费以及出入各种休闲场所时产生的相关费用。

    尽管价格昂贵,燕京乃至北方新兴贵族阶层却是趋之若鹜,是不是真的喜欢俱乐部的环境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新兴起的贵族休闲方式才能彰显他们的身份,而且值得注意的是,会员卡也分成了各种等级,权位越高等级自然也就越高!

    至于大堂经理要送给陈明远的,当然是俱乐部的高级会员卡,而且是白金会员,终身免交年费的。

    这种卡的分量,也就他们这些权贵圈的核心成员才能领悟到,换言之,如果持有了这张卡,等于是拥有了高于绝大多数会员的权限,而这些会员哪个不是拥有强权巨富的背景,能凌驾于这些人的上面,这种身份带来的虚荣感就足以令人心潮澎湃了。

    见陈明远面露不解,沐恬风忽然提醒道:“拿着吧,我姑姑的一番心意。”

    陈明远就有些明白了,敢情绕了这大半天,这里竟是沐佳音的产业啊!

    …………

    趁着王秀全三人去洗澡更衣的间隙,陈明远就来到休息区点了杯咖啡慢慢消遣,把玩着那张白金卡,又盘算着盛世资本的财富以及那些高深莫测的人脉网络,只觉得沐佳音手中掌控的资源,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更庞大。

    以后自己和她在一起,怕是免不了得有些压力了。

    当然,他也明白,沐佳音的心态端得很正,只要是跟自己相处,就会尽量收敛起自身的锋芒,避免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压力,似乎和她在一起,一路都充满着恬淡和适宜,甚至每当自己迷惘或者疲倦的时候,都可以在她那里得到身体和精神的全面松弛……

    思绪纷飞之际,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齐齐走了过来,其中,那名文质彬彬的男子偶然间瞥见了陈明远,忽然停住了脚步,眼里有些惊奇诧异,于是支开了女伴,就朝这边走过来,笑道:“这么巧,也来这消遣?”

    陈明远抬头一看,眉头微微一扬,却是昨天刚在驻京办照过面的连公子连文胜,老寇家的家养奴才,脸上没动声色,淡淡回应了两句。

    连文胜却没离开的意思,反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笑道:“能找到这里来,陈书记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怎么?你也是这的会员?”余光瞥见了他埋在手掌下的白金卡,心里不由打了一突,再看陈明远的目光就多了些深意:原先还以为这土老帽是来这碰运气攀高枝的,没想到差点看走了眼!
正文 第389章 比打脸更打脸
    昨天在瑞宁驻京办,由于忌惮陈明远可能有些来头背景,所以他没急着动手,刚离开,就差遣人去调查对方的底细,就准备查清楚了再作计较,现如今,调查还没有确切的眉目,不过当看到陈明远手中的这张会员卡,已然让他的猜测印证了七分有余

    不过,这还不足以⊥他确定陈明远真是出自什么豪门望族,毕竟,敦煌俱乐部的会员资格都是对外开放的,平常就有很多贪慕虚荣的女孩子,宁可省吃俭用也要办个敦煌俱乐部会员,就是梦想能有一天钓到金龟婿,飞上枝头变凤凰。

    当然,也决计少不了一些地方官,扛着从地方上捞来的横财,在这里一掷千金打肿脸装胖子,想借机会攀交到一些部委高官和权贵子弟。

    在连文胜反复猜测之际,陈明远默默抽回了那张白金卡,更没有让他看见角落的b由于不想和他多有牵扯,随口敷衍道:“我也是第一次来,算是来长长世面,免得被人骂成土包子。”

    连文胜笑容不改,呵呵道:“能进来这里,确实是可以增加许多见识,认识的大人物,这机会,是该好好把握。”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见他孤身一人的,连个作陪的都没有,难道真是扛着钱麻袋来铺关系的地方官?

    正想再套套话,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陈明远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朱振涛打来的,接起听了句,那头就道:“陈书记,您人还在燕京吧,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有事?”

    “也没什么,主要还是泰兴集团的造纸厂已经正式启动了,今早上县里还特地办了场庆贺仪式,场面做得很大,当初汽配园落成的时候,都没这么经心”朱振涛有些忿忿不平地道:“而且,据说县里还决定援建了一条从造纸厂直通省南高速公路的水泥路,我估算了一下,光是这条路,投资就要上亿,不过相关的财政批文,几乎没多少人见到过。”

    闻言,陈明远只是莞尔一笑。

    即便远在燕京,但他对瑞宁的情况依然是了如指掌洞如观火。

    在刘郁离“特事特办大于快于”的指示下,黄世绅只用半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征地和平整的工作,相关的配套基础设施,也已经陆续动工建设,不过这一切,始终在黄世绅等人的独立操作中进行,根本不容外人插手。

    至于财政预算,自然也是被财政局长缪玉喜大揽大包了去,

    说来也奇怪,之前陈明远想搞村村通公路等扶贫项目,缪玉喜就一个劲的跟自己哭穷,就差喊出去卖血筹钱的狠话了,但现在为了服务好韩国企业,钱袋子立马就敞开了

    陈明远知道朱振涛和缪玉喜的仇怨极深,这是故意跟自己打小报告,就淡淡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这种事和扶贫工作不冲突”

    朱振涛自知被看穿了心思,忙不迭应承了下来。

    挂了电话,陈明远也懒得顾及眼前的连文胜了,径直起身就往外面走去,这一幕落在连文胜的眼中,脸色顷刻间黯了下来。

    虽然他的父亲只是燕京市公安局的局长,家族地位也远不能和那些赫赫有名的红色家族相提并论,但依仗着父亲和寇老将军的那些香火人情,这些年来,一家子一直受到了寇家的庇护,他在这四九城里也是无人敢欺的硬角色,平素无论到哪里,大多是备受讨好和巴结的。

    而陈明远区区一个地方官,却三番两次地甩他的面子,还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冷傲姿态,饶是连文胜的城府再深,也是怒不可遏

    一个县城来的地方芝麻官罢了,老子这么屈尊降贵地和你拉关系了,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连起码的尊重和客套都没有,这事要是传扬出去,自己以后也不用再在四九城里混了

    看来,果然跟马九推测的一样,十足是个不通世故的愣头青,给脸不要脸,估计昨天在驻京办也是故意虚张声势呢

    一念至此,连文胜血气翻涌,忍不住就拍了下桌面,阴阳怪气地道:“还什么燕京第一俱乐部,结果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溜进来了,凭白脏了空气”

    陈明远本来就懒得和他挑起什么纷争,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不过听到这句指桑骂槐的奚落,脚步不由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连文胜则坦然以对,仰起头眯着眼,一脸的挑衅和倨傲,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嚣张神态。

    刚才他故意把嗓门喊得有些大,引来了休息室里的诸多目光,此刻,所有宾客会员都齐齐望向了这处角落,几个侍应更是谨慎地靠近,以防发生冲突。

    当然,更少不了一些幸灾乐祸的好事之徒,有几个公子哥索性吹了几声口哨,鼓动着好戏的上演。

    他们大多认识连文胜,考量着连文胜那句话的内涵,视线就集中到了陈明远的身上,想来,许多人都和连文胜一样,以为陈明远是来俱乐部混关系的‘阿猫阿狗,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沐恬风王秀全等人也洗澡更衣完毕了,来到休息室看到这一幕,侯志清就走上来问道:“明远,出什么事了?”顺着陈明远的目光,他看见了连文胜,皱皱眉道:“连文胜,你也在这。”

    一看到侯志清几人,连文胜怔了怔,也顾不得彼此的纠纷,忙起身迎上来道:“侯公子,可有段日子没见着你了,别来无恙。”同时暗暗瞄了眼陈明远,瞧刚才的口吻,莫非这小子是和侯志清几人一块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文胜的心脏猛然紧绷,一种很不安不祥的感觉弥漫了周身的每一个细胞,感觉自己刚才在气急之下犯下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侯志清似乎对这人很不感冒,只是嗯嗯哼哼了两声,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我有没有恙的,看来你小子很关心呐。”

    面对侯志清的冷言冷语,连文胜的双颊僵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笑容,惟独心里暗暗发苦。

    论家族根基,这辈才勉强靠近权贵圈的连文胜远不能和侯志清这些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相提并论,加上历史原因,使得四九城的衙门圈大多泾渭分明互抱成团,其中最引人侧目的,无疑是当初跟着伟人打下江山头批入京的功勋之后

    虽然随着新兴权贵的崛起,大院文化被稀释了不少,可祖上的余威,却足以⊥这个圈子显得举足轻重。

    更遑论,这几位天潢贵胄背后的家族,根本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不过,这些还不是眼下最关键的,当连文胜眼睁睁看着王秀全和沐恬风也走到陈明远的身旁,瞳孔骤然紧缩。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区区一个地方芝麻官,竟结交了这么几位高层公子爷,甚至连沐家的长孙嫡子沐恬风都有交情,这已然远远超出了连文胜的预料,同时也对刚才的挑衅后悔不跌,几乎恨不得抽自己两记大嘴巴,之前都一再忍让了,偏偏最后关头翻了脸,结果倒好,现在硬生生把自己逼退到了窘境

    不过,包括陈明远在内,四人似乎都对对付这档次‘廉价,的公子哥兴致缺缺,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两眼,就默契地转身离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一个靠着老爹给人当跑腿而跳窜起来的小角色,又何须值得他们理睬?

    蓦地,现场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

    寻常的公子哥争风吃醋,弱势一方最后基本都要承受强势方的打压,不过话说回来,这样子至少说明人家还会正视你把你当成是对手,如果人家连多看你一眼的兴趣都没有,那么很抱歉,你连当人家对手的资格都轮不到

    而连文胜的遭遇,无疑是后者,原本被侯志清当众奚落了两句就够憋屈的了,但没想到这几人接下来甚至连嘲讽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拔腿就走,分明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眶里,或许在陈明远等人的心里,连文胜和朝他乱吠乱叫的家犬没什么区别,这几乎是比当众被打脸还要来的丢人现眼

    看着陈明远等人漫步离去的背影,连文胜的脸色立马涨成了猪肝色,牙都咬得嘎嘎响,他吃了哑巴亏,也只能认了,不然还要怎样,难道真跳出来撕破脸皮,把这些人都叫住,先不说他有没有那胆量,即便真把人都叫回来,也只是得来更大的耻辱罢了

    不过他也没闲情多生闷气了,察觉到周围宾客玩味的目光和调侃的私语,还有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公子哥再次鼓噪了起来充斥着各种嬉笑嘲讽,连自己带过来的那个小女明星都故意撇过头假装不认识自己,顿时羞恼得面红耳赤,拔腿就往外面疾走而去。

    在走出大门的时候,他狠狠地甩了一下玻璃门,却没料到那扇门是扇弹簧门,甩出去之后又猛烈地回弹,登时拍在崔南华的后背。崔南华趔趔趄趄绊了几步,一头撞在了对面的墙上,等定住神,他捂着脑袋狼狈而去,眼里带着极度的愤恨,随之而来的是身后经久不息的哄然大笑。
正文 第390章 如虎添翼
    第二天,陈明远就先行返回了东江省,和他随行的,还有王秀全侯志清这对哼哈二将,目的,自然是考察影视城的选址事宜。

    “秀子,你到底行不行呐,这么点山路就歇菜啦?”

    通往一座山峰的小径之上,侯志清停下脚步,对着身后正蹒跚而来的王秀全调侃道:“我先前都老提醒让你节制一些,偏不听,瞧瞧,年纪轻轻的,身子骨就被掏空了,都说色是刮骨刀,一点都不假”

    “滚滚你大爷的……”

    王秀全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剧烈起伏的胸脯犹如风箱似的,浑身汗如雨下,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口,反唇相讥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成天闲着没事去部队操练,就剩下一身的糙肉,做事都不动脑筋”

    可怜王秀全这两天,真是吃足了苦头,想他堂堂一介世家贵公子,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出门就有车子代步,何曾于过体力活?更不用说爬这种陡峭的山峰了,考察瑞宁县西的这两天,浑身上下就像散了架子似的,无一处不痛。

    王秀全缓了两口气,就不顾形象地撩起衣角扇风,反正这荒山野岭的,他完全可以不在意什么风度派头。

    这时,陈明远走到他跟前,递了一支烟给他,王秀全就着他手里点着了火,抽了几口,脸上露出了几分惬意,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林荫山景,道:“这地方都快赶上东北的小兴安岭了,没想到东南沿海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原始地带,就差点要了老子半条命。”

    陈明远笑了笑:“不是你说的嘛,越是原始的领域,越有利润可图,现在这里百废待兴,就等着咱们在这创一番大事业了。”

    说实话,他之前对王秀全是挺不感冒的,不过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陈明远对他的观感却在改善。

    实地考察,不是陈明远的建议,是王秀全主动提出来的,尽管累得跟狗似的,王秀全也在咬牙坚持。

    由此可见,此人是个个性相当坚韧,既然说了,就会全力以赴去做

    陈明远很欣赏这种态度,之前他甚至还以为王秀全搞这个影视城有投机的嫌疑,但此刻,这些疑虑已然彻底烟消云散。

    凡是做事认真踏实的人,陈明远都会高看他一眼。

    忽然,侯志清咋咋呼呼地叫嚷了起来,踩在一个土破上,指着远处道:“老王,赶紧来瞅瞅,哈,这就是陈兄弟给咱们预备的厚礼了”

    王秀全强打精神站起身,拖着酸涩的腿脚走到土坡上,举目眺望,就看见了正在大兴土木中的氡泉旅游度假村,以及周边原汁原味的古民居,脸上就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道:“可真是天助我也”

    原来在他的初步构思里,这个影视城,除了一个庞大的外景基地主题公园作为核心,还亟需会展厅会晤楼影视合作用房等配套设施,当然,一座高配置的度假村也是必不可少的。

    既然想吸引明星和游客到这儿来入住,作为影视城的卖点,那一定要建一家高品质的度假村。

    但由于紧张的经费预算,让王秀全始终心里没底,不过当从陈明远的口中得知有投资商正在这附近打造一个旅游度假村,只觉得如虎添翼,嘴上问道:“这个度假村,预计想打造成几星级的?”

    “我记得好像是五星级吧。”陈明远如实回复道:“是华裕集团出资的,他们老板和沐家的关系很近。”

    “华裕”王秀全喃喃道,似乎也有所耳闻,沉吟道:“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和这度假村磋商一下,联合建设和宣传,可以大大的节省预算和建设周期,对双方都有利。”

    陈明远附和点头,这些早在他的计划内了,只要把项目落实下来,到时候,影视城就能整合这一带的古民居氡泉山野风格等众多资源了,再由王秀全叶晴雪乃至沐佳音的人脉资源,将这片广袤土地引向蓬勃发展的道路是指日可待了

    思及于此,陈明远忽然道:“关于土地的问题,我想让瑞宁县政府以项目所需的土地作为投资,在项目中占有一部分股份。”

    王秀全听他建议让瑞宁县政府以土地作为投资,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从表面上看,瑞宁县政府用土地作为投资,在项目中占有一部分股份,分掉一杯羹,看似投资商有些吃亏。但是,在华夏国目前的体制下,想让这个项目能长久的发展下去,政府持有一部分股份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王秀全等皇城公子哥拥有不俗的能量,但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加上山高皇帝远,很多事情就没有明面上那般的顺理成章了,像叶晴雪,即便背后有沐家这颗苍天大树的荫庇,可她无论在钱塘搞桃源会所,还是在瑞宁搞度假村,还是得努力和当地政府打好关系,否则她一个外来户,不小心触动了当地固有利益团体的蛋糕,必定将事事受到掣肘

    要知道,有些人或许不敢直接动你,但给你穿穿小鞋还是易如反掌的

    这项目兹事体大,要想发展,就必须要有当地政府的支持,现在陈明远正当权还没什么,但万一以后调走了怎么办?再说了,以后这个项目赚钱了,万一有人眼红,看中了这块肥肉,怎么办?所以,只要里面有政府的股份,就不怕政府不支持自己,那些眼红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无论他还是侯志清,都深深明白,在国家的这种大环境下,企业要想得到长期的稳定的发展,就必须要有政府的支持,让瑞宁县政府以土地作为股份进行参股,一则可以省下一部分投入资金,另外也可以把瑞宁县政府和影视城紧紧捆在了一起,得到双赢的结果

    如此一来,哪怕将来陈明远调走了,影视城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行,就照陈老弟说的,让瑞宁县政府用土地作为投资,占有一部分股份。”王秀全赞许地点点头,说实话,陈明远在他心目中的印象,着实了不得了,此人年纪轻轻,韬略和心智却是相当的卓尔不凡,尤其难得的是,处事待人都十分沉稳,丝毫也没有露出急切的神态,看上去和他的年龄完全不搭调。

    说到这里,王秀全狡黠的转了转眼珠子,继续道:“不过,你们瑞宁县政府也不能光占便宜,不出力啊,这么大的项目落户在瑞宁,光凭咱们的力量两个还远远不够,最关键的那一环,还得劳烦陈兄弟多费费心了。”

    陈明远心照不宣地笑了,这关键的一环,还得指望沐佳音。

    明确点说,就是沐佳音手中的盛世资本

    想把这么庞大的项目支撑起来,分析得简单点,资金和政策都是必不可少的,而恰恰,这两样东西,盛世资本都能够提供,资金不用多说了,这个集齐了世界各大华人势力的大财阀,这些年来满世界的投资大项目,哪次不是如履平地?

    而政策方面,当初盛世资本投资修建省南高速公路,换来的代价,除了高速路最初几年的收益以及省城的几块商业土地,另外,还有得到了政策支持的相关承诺,这些政策承诺,足以给影视城起到保驾护航的效用。

    换言之,只要能成功的把盛世资本拉拢进来,一切都将水到渠成了

    旋即,两人又就贷款投资规模,以及要占用多少土地,具体股份的如何分配等方案做了初步沟通,一直到日上三竿,陈明远提议道:“既然王少已有决断,那这山,咱们不用爬了,山下就是锦溪乡了,我已经让人去张罗了,你们先去乡里休息一会,明天我再请你们去县城做具体商议,如何?”

    “成,客随主便”王秀全爽朗答应,眼看项目启动在望,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待陈明远返回县城,王秀全两人在氡泉宾馆休整了一会,由于侯志清坐不住,索性就坐上了县里安排的商务车,到四周的古民居再看一看。

    “秀子,这么于妥当吗?”

    车上,侯志清摩挲着下巴,嘀咕道:“我不是说影视城的事儿,只是说……让明远去做盛世资本的这层关系,行得通吗?”

    “这有什么行不通的,除了他,你觉得还有谁能使得动沐三小姐,要是咱们凑上去,人家肯不肯搭理都是一回事了。”王秀全满不在乎道:“放心吧,这项目本来就是沐小姐牵的头,为了这男人,她肯定会事必躬亲的,再说了,这项目搞起来,对她也有很大的利益。”

    “话是这么说没错……”侯志清却犹未放下心思,忽然压低声音道:“就是我这两天听我爸说,沐家老太太似乎是准备把三小姐的婚事定下来了,明远再搅和进去……合适嘛。”

    王秀全的脸色微变,叹息道:“人家的感情事,咱们就别管了,你又不是不清楚,这种事,在咱们这圈子都司空见惯了。”

    侯志清咂咂嘴,有些不畅快道:“我也知道,就是替明远有些可惜,那小子重情重义,是真不错……”
正文 第391章 奴中奴
    车子驶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条宽绰的河道,快到河边时,空气中忽然飘来了一股难闻的气温,透过车窗飘了进来。

    王秀全和侯志清同时眉头一皱,招呼司机在路旁停下车子,然后走到河边一看,却发现河面上漂着一坨一坨的白沫,中间还夹杂着一条一条红黄色的废水,阵阵难闻而刺鼻的气味从河中飘来,现在正值初夏,飞虫一群一群的在河面上飞舞,和四周的青山绿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王秀全站在河边看去,河边的居民楼的窗户基本都紧闭着,可见河边的居民根本受不了河中的恶臭。

    “臭死了,不是说这里水清山绿的嘛,怎么有这糟处。”侯志清在鼻子尖扇了扇,一副厌恶的神色。

    王秀全也是皱眉不语,他之所以选定在瑞宁投资筹建影视城,正是看中了这里钟灵毓秀的环境,但眼前这条污河,却让他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时,河边正好走过来一位老人,王秀全就向前问道:“老人家,这条河怎么这么臭呐?”

    “还不是因为前面那家造纸厂,这条河就是被这家厂给毁了。”老人指着对岸不远处的一家工厂,忿忿不平道。

    对面是瑞宁县龙口镇的地界了,龙口镇是除县城镇以外,瑞宁经济最发达的乡镇,工农业总产值几乎占了全县总产值的五分之一。

    “污染这么严重,难道政府就不管吗?”王秀全掏出香烟递了一根给老人,继续问道。

    老人看到这年轻人很客气,就打开了话匣子:“小伙子,一看你俩就不是本地人,这条河以前也是水清鱼多,我经常还在河边钓鱼呢,自从两年前,对面那家造纸厂开了以后,这河水就给污染了,发黑发臭鱼虾死绝,我们住在河边的居民不知道向县政府反映多少次了,可县里就是不管,这还不够,前阵子韩国人收购了这家造纸厂,又运了一批设备来,还扩建了规模,你想啊,这是县里花了大力气才引进来的大项目,当然要重点扶持的,这一下我们这些百姓就更没辙了。”

    王秀全和侯志清就有些不快,除了这家造纸厂有可能影响影视城的开发,而且为了一家外资企业,哪怕给当地造成了巨大的环境污染,但政府对于老百姓的反映却置之不理,还反过来要保护那些高丽棒子在自家国土上大肆破坏,换做是谁都难免会气不过

    当然,作为世家子弟,他俩对这种牺牲环境换取经济发展的现象早已见怪不怪了,一时也没多话。

    待老人家走远,侯志清就蹙着眉头道:“这事回头必须跟明远提一提,这么一家污染工厂杵在这里搞破坏,以后谁肯来这拍戏旅游呐”

    王秀全也是附和点头,正兀自计较着,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闹市口围了一圈人,阵阵骚动。

    “走上去看看啥事儿?”

    侯志清扬了扬下巴,昂首阔步走去挤进了人群,却见闹市口附近的一辆小车前,一名男子正对一名菜贩子装束的老人拳打脚踢,嘴里一个劲的骂着韩文

    围观人群则议论纷纷,原来被殴打的菜贩子不知道怎么弄脏了这韩国人的车,言语上起了冲突,随即就动起手来,这韩国人长得人高马大,打倒了这老农以后,却不收手,还用脚使劲地踢踹着。

    几名本地人去劝,却是被这韩国人野蛮地推开了。

    “娘的这帮挨千刀的高丽棒子,竟然还欺负到咱们头上来啦”

    得知情况,侯志清当即怒不可遏,立马走上去,愤然抬手把这韩国人推到了一旁,然后扶起那名伤痕累累的老农。

    这韩国人冷不防被推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站稳以后,就对着侯志清破口大骂道:“支那人都滚开”

    王秀全本来还懒得插手纠纷,出手拦了下发小,但一听这话,脸色立刻黑了下去。

    侯志清也是业火燃起三千丈,见着韩国佬挥起拳头气势汹汹的想上前报复,不退反进,抬起一脚狠狠踹中了这渣滓的肚腩,趁着对方捂住肚子痛呼的间隙,一手掐住对方的领口,拉到自己面前,扬起大手就扇了个耳刮子过去

    他出身军戎世家,常年又在武警队当差,拳头在四九城是众所周知的硬,又岂是这种外强中于的韩国佬可以抗衡的,三下五除二,就被轻松制服住了

    啪的脆响,在全场人膛目结舌之际,侯志清又反手抽了回去,左右开弓凌厉狠辣,顿时就把这韩国佬抽得眼冒金星七晕八素,脸颊肿得几乎跟猪头似的,嘴角头颅一歪,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那随车司机见侯志清凶悍如此,竟一时不敢上前制止。

    “行了,猴子,别玩出人命来。”王秀全提醒了句,同时朝那名司机道:“还愣着于什么,赶紧去报警吧。”

    侯志清收回了拳头,朝这韩国人的脸上啐了口唾沫,骂咧道:“什么瞎鸡巴的狗玩意,再敢在华夏人的地头上耀武扬威的,信不信老子把你的龟蛋都碾碎了”说着,一脚把这渣滓给踹翻在了地上。

    那司机其实是县局派来的便衣,而此次任务也是宋彪直接派给他的,自然是不知道王秀全和侯志清的身份,更不知道这是陈书记的客人,见这韩国人五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直呻吟,虽然觉得挺解气的,但也怕闹出大事,略一琢磨,就拿出手机拨了宋彪的号儿,低声将情况汇报。

    宋彪一听就火了,沉声道:“你务必保护好那名客商,我这就派人去收场

    便衣微微错愕,殴打韩国人,性质非比寻常,没准还可能闹出外交风波,但听这口气,宋局长倒是一点都不畏惧。

    这边刚刚收线,场外拥挤的人群中忽然挤过来三四个人,其中那名西装革履的韩国人一看同伴被打了,激动得立刻跳了起来,叽里呱啦地叫嚣着,还有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脑满肠肥,却有些威严,看到乱糟糟的场面就皱起了眉,背负着双手道:“怎么回事?于嘛呢这是?”

    “你谁啊?”侯志清懒懒地斜瞥了他一眼。

    中年人黑沉着脸没吭声,旁边那貌似助手的眼镜男接茬道:“这是我们龙口镇的周镇长,这里怎么回事,说这人是不是你打的”

    “镇长?”

    侯志清咂了咂嘴,在四九城,他接触的最起码都是厅级以上的,对这所谓的镇长实在没什么概念,爱答不理地道:“是我打的又怎么样,既然你是这镇子的领导吧,正好,这韩国佬欺负这的老百姓,赶紧逮回去法办了呗。”

    周镇长险些气炸了肺,见过嚣张的,没见过如此嚣张的,打了人竟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怒道:“岂有此理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胆敢殴打外国友人,你知不知道这位崔先生的助理是什么身份,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是你这混小子担待得起的嘛”

    侯志清就不高兴了,瞪着眼嚷道:“我管他什么身份,就是美国佬在这,也得乖乖守咱们国家的规矩,更何况区区一条美国佬圈养的狗”

    这一边,崔先生把同伴扶了起来,听到侯志清的话,登时怒从胆边生,用艰涩的国语愤慨道:“周镇长,我要求你方立刻抓捕这凶徒,并且维护我助理的合法权益,否则我方将一定追究到底”

    崔先生的助理呲牙咧嘴的揉着伤处,悻悻瞪着侯志清两人,却是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有话好说,崔先生,我一定会给您和您的助理一个满意的交代……”

    面对这两位讳国友人,,周镇长忙点头哈腰地安抚着,心里叫苦不迭,这崔先生可是泰兴集团的投资代表瑞宁造纸厂的总负责人,他一介镇长,巴结都来不及了,又岂敢惹他们动怒。

    要知道,他能当上这镇长,可是托了黄世绅的提拔,这泰兴集团的造纸厂是黄县长重点扶持的项目,他无论如何都必须保住,这不,自己刚过来想慰问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援助的地方,没想到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要是真把这名韩商给惹恼了,他就得难辞其咎了

    思及于此,他的脸色再次显得狰狞,指着侯志清怒吼道:“马上通知派出所,将这犯罪嫌疑人抓捕落案”同时,那秘书也连忙拿起电话通知镇派出所派人支援。

    “呵,我倒是想看看谁敢动大爷的一根指头”侯志清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王秀全也来了些兴致,话里带刺地挤兑道:“这世道,韩国人心甘情愿的给美国佬当狗奴才就罢了,偏偏还有人犯贱非要当奴中奴”

    话音刚落,围观的民众也看不下去了,纷纷咒骂,立时就有人跟着喊:“就是,这什么世道啊,凭什么这韩国佬打了人,你这当官的还帮着他说话”

    “是啊,真当咱们华夏人好欺负啊?不要脸的狗东西”

    “我呸丧尽天良的狗官,吃的是我们的赋税,于的却是连狗不如的丑事,还反过来帮着高丽棒子咬我们,我们还不如养条狗呢”

    随着此起彼伏的叫骂奚落,周镇长气得脸颊的肥肉直哆嗦,却是半天啃不出半个字。
正文 第392章 教化蛮夷
    这时,远处警车长鸣,周镇长一愣,转头就看见一辆警车疾驰而来,风驰电掣的驶到了面前。

    嘎的一声停下,从车上跳下三四名穿着制服的于警,是镇派出所的民警。

    周镇长有些发懵,这电话才刚打出去,警察就来了,镇里派出所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不过他也懒得多想,一看援兵到了,就对为首的民警发号施令道:“李所长,立刻将这两个行凶打人的嫌疑人缉拿归案,一定要杀一杀这股不良风气,看看还有谁敢站在党和政府的对立面”

    说着,目光凌厉的扫了眼围观群众,刚才还义愤填膺道的声讨立刻消停了下来。

    他们都是些平头百姓,刚才无非是看着有人带头,加上一时激愤,才趁机会过了一次嘴瘾,不过真让他们跟这些官员警察较劲,却是没几个有胆子。

    眼看群众们噤若寒蝉地后退了两步,周镇长再次雄赳赳地扬起了头,一群刁民,也敢跟老子叫板,也不看看究竟谁才是老子谁才是孙子,就你们贡献的那点税,还不够老子平常的一顿饭钱呢

    虚荣心得到了很好的满足,周镇长便颐指气使道:“李所长,还等什么立即抓人,谁敢阻拦,一律以暴力抗法论处”

    不过,李所长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淡淡瞥了眼他一眼,就转头对人群道:“哪位是王先生和侯先生?”

    “是我们。”

    侯志清和王秀全施施然地上前一步,自始自终未曾有半点的紧张,略带玩味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李所长忙过去和两人一一握手,关心道:“你们两位没事就好,这究竟怎么个情况?跟我说说。”

    两位公子哥懒得多解释,倒是那名便衣凑上来,将事情始末阐述了一番。

    闻言,李所长两眼一瞪,嫉恶如仇道:“外国人怎么啦?外国人在华夏土地上一样要遵守咱们的法律”指了指崔先生的助理,指示道:“给我带回去了”

    那两名韩国人都愣了愣,连忙看向了周镇长。

    周镇长也看傻眼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事态,还以为是听错了,艰难地回过神以后,立刻叫道:“李旺,你脑子给驴踢了我让你抓这两个人,你抓崔先生于什么”

    李所长也根本不理睬他的指令,不冷不热道:“周镇长,人证物证确凿,还请你理清是非曲直,不要听这些韩国人的信口雌黄,铸成了大错”

    周镇长生生的窒了一下,思维翻江倒海般的一团乱麻,根本转过弯来。

    有没有搞错,自己可是镇长啊,被一帮刁民联合嘲讽也就罢了,现在连一个派出所长都敢忤逆自己的意思,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惊怒交集之下,周镇长破口骂道:“李旺我在命令你你这个派出所长,到底还时不时服从党和政府的领导?”

    “周镇长,我无时无刻不服从党和政府的领导”李所长大义凛然道:“但同时,我的职责是保障人民百姓的安全,做到依法办事,如果有谁触犯了律法,我绝不会有半点姑息”

    “造反了简直是造反了”被下属当众顶撞成了这样,周镇长气得七窍生烟,这也太不拿镇长当于部了,抬起颤抖的手指着李所长,恶狠狠道:“说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公然反抗我的命令,你这派出所长究竟还要不要当了”

    李所长争锋相对道:“周镇长,我再次申明一次,我在依法办事,请你谨言”

    周镇长蠕动了两下嘴唇,却蹦不出半个字眼。

    李所长也没再理会他,立刻指示民警将崔先生的助理抓捕上了警车。

    当然,能给他一个派出所长和镇长叫板的底气,还是来自于他的老战友现今县公安局副局长宋彪。

    刚才接到宋彪的电话,得知有两位县里的客商在闹市口和韩国人起了冲突,李所长就猜到很可能是刚迁入不久的泰兴集团人员,对于这些外商,他潜意识不想沾惹上,不过随后宋彪又向他暗示这两位是县委陈书记去燕京请回来的贵客,语气里还隐隐透露这是首都某两个高官家里的子弟,这就由不得李所长不上心了。

    先不说陈书记在瑞宁如日中天的权势,而且这两位客商还是燕京来的天潢贵胄,于情于理,自己都得出马解围,如果真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自己没准就能借此攀上高枝了,又何须挨一个镇长的窝囊气。

    说实话,他对这些韩国人早就烦透了,成天在镇里横行霸道,一副趾高气扬唯我独尊的傲慢态度,如今送上门的把柄,岂有不炮制的道理

    崔先生怔住了,很明显警方办事有些蹊跷,搁以前,尤其是涉及外国人,警方处理都是极为谨慎的,只要自己稍微吓一吓,基本都会委曲求全,任凭自己宰杀,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团结有骨气了,嘴上忙道:“民警同志,一场误

    民警却没理会他,直接扯住他助理的胳膊,就把镣铐锁了上去,见这韩国佬还振振有词,火气一上来,立马往他后脑勺甩了一巴掌,呵斥道:“给我老实点这里不是你们的棒子国”

    眼看那不可一世的韩国佬好像落败的公鸡乖乖跟着民警上车,围观群众就一阵鼓掌叫好,有尚方宝剑在手,李所长难得的威风了一次,微笑由心生:这口恶气出得够带劲,要以后面对这些洋鬼子总能这么硬气就好了。

    惟独周镇长脸色铁青,胸膛不断的起伏,不过随着周围群众再度叫骂,把自己的十八代祖宗都操上了,也知道再留下来只能是丢人现眼,狠狠瞪了李所长一眼,跺了跺脚,就忙着向崔先生追了过去

    围观的群众又是一阵鼓掌,笑骂的叫好的,吹口哨地都有,倒好像王秀全侯志清几人成了民族英雄。

    李所长又郑重地向侯志清两人握手告别,一脸微笑的上了警车,自从加入警队,怕是心情从没这么舒坦过,至于周镇长,爱咋咋地,反正老子上头有人罩着,理你个鸟蛋

    那一刻,侯志清和王秀全也倍感神清气爽,相视一眼,都咧嘴笑了出来,这貌似还是他们长这么大以来,于的头一件好事吧。

    得知泰兴集团的韩方职员被拘留,黄世绅惊怒大骇,当时就在电话里把周镇长骂了个狗血喷头:“被一个派出所长给欺负成这样,当着你的面就把人给拘了?你还当个毛的镇长?还不如滚回老家种红薯,留着丢人现眼”

    周镇长委屈莫名,只得老实挨训丨

    “充什么哑巴还不赶紧把人给放了,是不是要我亲自去你们龙口镇领人,我千辛万苦才把泰兴集团拉到你们镇落户,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黄世绅把办公桌敲得直颤抖,差点就给拍散架了。

    “老板,不是我不想放人,但是……崔先生的助理刚才已经被县公安局给接走了。”周镇长唯唯诺诺道:“听说,是宋彪做的主。”

    “宋彪?”黄世绅错愕了下,又听周镇长解释道:“我也阻止过了,但宋局长说这案件非同寻常,必须由县局处置,说说是和崔先生助理起冲突的那名客商,来头不小……”

    “具体怎么回事?”黄世绅隐隐感到了蹊跷,由宋彪联想到了陈明远。

    周镇长就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大致说了番,着重提醒侯志清两人是陈明远从燕京请回来的客商,当时的派头很狂傲,似乎没把自己这些地方官放在眼里。

    黄世绅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潜意思有种不好的预感,

    耳濡目染过陈明远强厚的背景人脉,不消多猜,他从燕京请回来的两位客商,很可能有着非同寻常的背景,哪怕不是贵胄子弟,但随便找出个商贾,几通电话就可能给自己招来一场难以预料的麻烦

    眼看上司半响无语,周镇长忐忑道:“老板,您看这事……”

    “你捅出来的篓子,还问我怎么办?”黄世绅忍着爆粗口的冲动,沉声道:“赶紧去安抚崔先生,别再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挂了电话,黄世绅也知道这事情有些棘手了,泰兴集团的面子固然要紧,但那两名燕京客商的背景也不容小觑,况且这件事,明摆着韩方人员理亏在先,自己贸然去公安局要人,只能是自讨没趣

    现如今,在郭福海和宋彪的联合掌控下,公检法系统已经完全不受他的节制了

    但如果自己什么反应都没,那又太不说过去了,泰兴集团的一个小助理而已,本不值一提,可黄世绅深知这些韩国人极爱面子,如果不想方设法把人尽早捞出来,非把自己闹得永无宁日不可

    间接的,这也将损害到自己的威信

    瞻前顾后了好一会,黄世绅还是决定和刘郁离通通气,只要自己向他阐明利害关系,或许他还是愿意替自己给陈明远施加压力的,可惜,刘郁离的态度却让他彻底的心灰意赖了,“依法办事,打了人,就得承担责任,这没什么好分辨的,如果崔先生他们不满意,我们也没办法。”

    黄世绅的心当即就凉了大半截,陡然醒悟到,瑞宁的这片天,已经彻底变了。
正文 第393章 放长线钓大鱼
    孙敏俐,女,40岁,瑞宁本地人,年轻时曾担任过瑞宁的团县委书记,现在是县政府分管环保旅游和妇联工作的副县长,也是排名较后的副县长。

    当她接到陈明远的电话也是一愣,实在想不通这位风头正劲的县委书记找自己是何用意,直到她坐在沙发上,亲眼看着这位年轻俊朗的书记,用随和清朗的笑容叙着话,不知怎么的,心里的那丝忐忑也渐渐消失,同时也感觉到,对方似乎拥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人格魅力。

    或许,正是靠着这种人格魅力,才让他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在瑞宁站稳了脚跟,汇集了众多的得力于将

    “孙县长,最近省环保厅下发的最新排污细化标准,你应该过目了吧?”

    陈明远啜了口清茶,状若随意道。

    近日,东江省环保厅对《省环境污染防治细化条例》等环保法的处罚标准进行了细化,明确并提高了全省企业的治污排污标准按照细化标准。

    孙敏俐怔了怔,点头道:“看过了,我正准备组织环保部门的同志学习呢

    “光学习还不够啊,关键的还是执行落实到位。”陈明远笑吟吟道:“虽然我分管的是经济工作,不过也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地方经济想长期良性的发展,环境资源的保护也是不容忽略……”

    孙敏俐默默听着,心里则泛起了嘀咕,实在搞不懂陈明远专研于经济工作,怎么突然对环保上了心。

    至于那份省厅刚下达的环境污染防治细化条例,她一早就收到了,却也没太上心,别看搞得这么正式,但在这个一切以gdp为主的官僚国度,目前关于环境保护的条例其实和一纸空文没多少区别,从省里落实到基层的效用几乎等于零。

    虽然看似有些不合理,但这早已成了体制内一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毕竟,如果真按照这些反污条例来严格执行,那目前全国至少得有一半以上的企业都得整顿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有鉴于此,自打她分管了环保工作,时不时就会接到省厅颁布的指导纲要,偶尔还要参加一下相关的会议,但每次回来,无非是开展号召大家学习研究一下,顶多象征性的执行一下,整顿一两家规模小的企业,而那些纳税大户和重点企业,却是根本动不了也不能动的

    一旦动了这些企业,那她这个小县长第一个就得遭到责难了,她在瑞宁纯粹是个无根浮萍,话语权少得可怜,按照坊间的俗语来形容,就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小角色,和陈明远黄世绅这些分管经济财政的实权常委,根本没有可比性。

    陈明远也看出了孙敏俐对这些工作不大上心,剑眉微皱了一下,笑道:“孙县长是觉得我在夸夸其谈,还是觉得县里的环保事业无非是纸上谈兵得过且过?”

    孙敏俐的心头一凛,脸上闪过几分紧张,忙歉然道:“陈书记,您别误会,我真没那个意思,况且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县里的环保工作是亟需改善…

    最后一句话却是连她自己都不大信,众所周知,像温海这种制造业发达的沿海都市,对于环保工作一向都太重视,就拿瑞宁来说,每年投入到环保的经费少得可怜,基本仅够人头费的,环保局的各种检验设备更是严重老化迟迟得不到更新,以至于每回检测企业的排污情况,都没法得到准确的数据。

    久而久之,环保局基本都快成了一个空壳摆设

    “言不由衷啊”陈明远叹了一息。

    这时,他忽然从茶几下面取出几分信函,丢过去道:“这是我上任以来,县委办和信访办接到了几个检举企业污染的举报信,我大致派人了解核实了一下,其中以龙口镇的情况最为严重,你不要告诉我,你根本不知道龙口河污染的情况,整条河流都发黑发臭,鱼虾绝迹了,河边的居民根本没法打开窗户,如果环保局就是这样进行环境保护的,那你的这些工作做得未免太不称职了。

    孙敏俐彻底慌神了,原来这是一早就准备向自己问责了,也难怪,陈书记这段日子一直致力于搞县西大开发,如今县西的主于河道遭到了污染,他岂能视若无睹?

    “这个,陈书记,有时候为了县里的经济发展,这些事,也是难以避免的……”孙敏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含糊其辞了。

    “为经济发展而牺牲环境,有时候是不得已为之,但却不是必须为之”陈明远的脸色逐渐肃然,缓缓道:“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以后要治理好这个环境却要付出几十倍乃至上百倍的钱,这笔账,怎么看都不划算啊,往严重了说,如果还这样纵容这些高污染企业无所忌惮的排放污染源,那我们就是这个地方的罪人,难道孙县长愿意再背负一个祸延子孙的骂名?”

    孙敏俐被说得目瞪口呆,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之色,最终叹了口气,道:“陈书记,你说的这些事,其实我都看着呢,只是水中的污染物,我们实在没有足够的设备进行检测。”

    她知道陈明远暗指的是什么,既然他都揭开盖子了,索性开门见山道:“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根据群众的举报进行过调查,发现污染源就是对岸龙口镇的那家造纸厂排放的污水,而最近,那家造纸厂被韩国人收购了,规模产能再度扩大,从而导致污染日趋严重”

    陈明远明知故问道:“那既然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为什么不进行处理

    孙敏俐默然无语,造纸厂的规模扩大,正是在刘郁离和黄世绅的联合推动下实现的,自己去防治污染源,岂不是扇这两大常委的耳光嘛

    陈明远也知道她的难处,实在不忍心苛责了,语气转缓道:“这样,你先按照省厅要求尝试着执行一下,尽量做好龙口河污染的调查取证工作,然后对排放污染源的企业进行查处,不要有什么顾忌,碰到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孙敏俐惊骇地望着他,这分明是要让自己做先锋,去捋黄世绅的虎须了

    陈明远看出了她的顾虑,提点道:“孙县长,我当初在省委做事,刚开始上班,老领导就教给我一句话,既然为官一任,那么总得做出点实事,如果只顾着自己的官帽子而碌碌无为,那还不如回家种番薯了。”

    “另外,可能再过不久,县西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这也是我们瑞宁班子的一份大机遇,我实在不希望因为这些污染问题,导致功亏一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孙敏俐的心口一跳,如果说前一句是带有敲打的意味,那么后面的那一句,无疑是抛出了一枚丰硕的诱饵:这是变相的提醒自己,他很快就将引进一个大项目落户县西,只要自己和他共进退,那么今后必将享受到这项目带来的丰厚回报

    如果说她不动心,那是假的,别人可能无法理解她这副县长当得有多窝囊,排在末尾,连有些实权的科级局长都能轻易骑到自己头上,如今风头正劲的陈明远主动向她抛了橄榄枝,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况且,你也不需要一刀切的嘛,防污治污,说到底,还是本着救人治病的原则,如果真的有企业排污超标,大可以先以教育为主处罚为辅,工作总是要一步步来的”见她意动了,陈明远又趁热打铁道:“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这两天,省委督查室会派出督察组前往各市县开展专项督察,督促各市县落实文件精神,来我们温海的带队组长是我以前在办公厅的同僚,你如果有问题,可以和他们多沟通,不要有顾虑。”

    孙敏俐似明非明地点了点头,隐隐抓住了他的暗示……

    送走了孙敏俐,陈明远的座机恰好响起,是宋彪打来的。

    “陈书记,黄县长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要求我放人。”

    宋彪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那个韩方职员被拘了起来,检察机关已经介入展开调查,正准备看够不够提起控诉。

    陈明远知道,在泰兴集团屡次打电话求情无果的情况下,黄世绅早晚会亲自找上门的,略一琢磨,问道:“拘了几天了?”

    宋彪嘿嘿道:“五天了我已经让人彻底治老实了。”

    陈明远笑道:“那就放人吧,但经济上一定要他们多做点赔偿。”

    宋彪一怔,却是没想到陈明远会将这事儿轻轻放过,他知道陈明远秉性,本以为陈明远会借机会给黄世绅一点颜色看呢,不过他对陈明远向来心悦诚服,没多问什么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陈明远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这种小鱼小虾,他根本懒得在意,他在意的,是能不能放足长线把大鱼给钓起来

    治污工作,确实是要一点一点来的,不过源头嘛,却是不能再姑息放纵了
正文 第394章 妆糕人
    在温海机场送别王秀全侯志清以后,陈明远未作停留,直接坐车开上了通往省城的告诉公路。

    在尹庆宁的驾驶下,轿车异常平稳的行使着。

    陈明远坐在后座,透过车窗望着外面不断变换的景色,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王秀全的话,很显然,他是希望自己能尽早赶走泰兴集团这种高污染企业,给影视城的建设铺平道路。

    其实,一旦影视城的项目立项,再将消息散播出去,以如此大的规模和可观的前景,即便刘郁离等人还有抵触,但省里和市里的双重压力,足以逼得他们不得不舍弃泰兴集团这块刚到嘴里的肥肉,更别说幕后还有王秀全等首都利益团体的推波助澜,一旦启动,任何人和事物都得无条件的让路。

    不过,陈明远却不想立刻亮出这把利剑,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眼前的局面或许很平静,泰兴集团职员被拘留的事情,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但殊不知,一个陷阱早已被陈明远不知不觉间布置好了,如果黄世绅悬崖勒马及时收手,那他或许还拿黄世绅没辙,但如果黄世绅执迷不悟,还要紧抱着泰兴集团撒手不放负隅抵抗,那等待黄世绅的必定是万劫不复之地,到那时候,才是最适合他手起刀落的时机

    从头到尾,陈明远都没有和黄世绅乃至泰兴集团正面交手,一直是在公事公办,全都按照规定来走,偏偏就让对手跟着走入了死角

    这时,旁边传来的娇俏脆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转过头,就见穆桃桃正兴致勃勃地捣鼓着一个铁盒子,眉宇间俱是欢喜。

    这次去省城,陈明远的主要目的是拜访陆柏年等省委领导,毕竟像影视城这些事,没有省里的强力支持是办不成的,尤其是自己在酝酿的大事。

    而尹庆宁和桃子索性跟自己回去探探亲。

    “傻乐呵什么劲?”陈明远轻笑了声,暂时将纷乱的思绪按捺下去,身边带着这么个萌妹子,日子倒是小有趣味。

    桃子吐了下小舌头,把盒子捧到了陈明远的面前,灿然而笑:“陈哥,你看”

    陈明远定睛一看,只见铁盒里盛放了零零碎碎的纸钞和硬币,看这密密麻麻的样子,约莫有上千块,失笑道:“你赚的?”

    “对呀都我赚来的”桃子的脸色浮现一丝得瑟,兴高采烈道:“确切的说,是我和千一联手赚来的,她管出货,我管销售,互惠互利”

    陈明远一时不明所以,前排的尹庆宁笑着解释道:“桃子在我店里占了一个柜台,帮青潭村的村民卖些竹制品,还别说,真有些生意头脑,收益都快赶上我的汽修生意了。”

    原来,这段日子,桃子同学一直跟着沐佳音在县西山区游荡,竟给她搜罗到了一些商机,她发现当地居民相当擅长编制如竹席竹笠等竹制品,手工精巧材料扎实,如果能把销路打开,或许真能赚一笔,后来沐佳音在青潭村投资修建毛竹基地,她就把这想法跟沐佳音提了提。

    沐佳音挺支持她的,指点了一些主意。

    桃子从令如流,让蓝千一组织村里的少女编制货品,自己则在尹庆宁的汽修店门口占了一个柜台,向过往路人以及车主兜售这些精巧竹制品,没想到还真被她误打误撞挖到了第一桶金,一个月下来,营收直接破了万元

    尤其正值盛夏,竹席子几乎是供不应求了。

    “我这辈子还没赚到过这么多的钱呢更没想到我还这么能于”桃子捧着自己的血汗钱,乐得合不拢嘴,意气风发道:“一个月赚一万,一年那就是十几万了,如果我再把规模扩大一下,没准还能翻几番呢,姑奶奶我终于可以不用伺候人啦”

    她当然知道陈明远沐佳音等人都是家财万贯的公子千金,自己赚的这点小钱,估计在他们这些有钱人的眼里纯粹是九牛一毛,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她靠自己赚的第一桶金。

    不都说劳动最光荣嘛,姑奶奶凭自己的本事赚的钱,谁敢瞧不起?

    陈明远撇撇嘴,感情给自己当保姆,还真是委屈了这妮子,想了想,也觉得这样一个黄花闺女,成天给自己打杂也怪委屈的,就道:“你要真喜欢做生意的话,我可以借钱给你,至于家里的活计,我另外找人就是了。”

    “那不行”桃子大义凛然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答应杨阿姨沐小姐他们照顾你的起居,还收了他们的钱,怎么能食言呢,我桃子岂是那种见利忘义的薄情人”

    陈明远翻了个大白眼,这下倒好,跟了沐佳音一段日子,又不伦不类的学起人家掉书袋子了。

    忽然,桃子似想起了什么,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过去道:“陈哥,这是千一让我交给你的,当时是想送给你和沐小姐来着,不过沐小姐走得急,你又时常见不到人影。”

    陈明远打开木盒子一看,里面赫然躺了两枚惟妙惟肖的妆糕人。

    “妆糕人”是江南地区特有的人偶,以传统大米粉糯米粉调色素蜡油等为原料,经过制作加工,塑成高约10厘米的人形,并用竹签竖穿“妆糕人”的躯体方便举着或插着。

    陈明远拿起这两枚妆糕人打量了一下,一男一女,竟是捏成了自己和沐佳音的形态,不由会心一笑。

    下午两点多,轿车驶入了钱塘市区,在陈明远的指点下,车子到了常委大院的门口,放下车窗,通报了一声,门口的警卫显然还认得这位原省委大秘书,默契地笑了笑,拦也没拦,直接把护栏拉起,车子没有任何停顿就驶了进去

    在院中一棵梧桐树下停车,陈明远拨了张秘书的电话,张秘书听到陈明远的声音很热情,笑道:“省长正等你呢。”

    同一时间,尹庆宁忙下车,和桃子一起从后车厢将准备的纸袋拿了出来,里面就两样东西,一样是一件精美别致的白玉茶筒,里面盛了几两高山云雾茶,另外就是用小纸盒盛着的一方砚台,是清代地平板端砚,上刻山水,虽不及唐代端砚,却也是极难得的精品了。

    沿着垂柳荫荫的水泥路走过去,绿荫郁郁葱葱,几栋白色小楼隐隐露出一角,那几栋精巧的别墅间,环境淡雅幽静,山水树石清泉,鲜花芳草在沟壑石缝和小溪池水旁争奇斗艳,令人叹为观止。

    陈明远的目光一顿,记得自己上次来时,环境可没有这般雅致,想来是离开的这一年重新规划修缮过,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一朝天子一朝臣,宁立忠的离去以后,新的班子却是迫不及待的想洗刷掉前任留下的影子了。

    感慨之际,2号别墅台阶下,省长大秘张伟迎了出来,过来同陈明远握手寒暄,然后就领他进别墅。

    “这次的事情,真是劳烦张哥了。”上台阶的时候,陈明远莫名其妙的道了声谢。

    张伟心照不宣的笑笑,道:“举手之劳,毕竟环保厅每年每季度都要下发一些指导纲领,我无非是让他们这次弄得正规一些。”心里却忍不住好奇陈明远做这件事的目的,怎么搞经济工作的,忽然调转枪头向环保事业了。

    2号别墅的二楼是办公兼会客厅,墙壁上悬挂了几幅字画,平添了着几分雅致,透过窗外不远处是大片的花池,观之赏心悦目。

    陆柏年和陈明远在四方茶几旁相对而坐,张秘书泡了两杯热茶,就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影视城……这想法倒是不错,既保护了当地的自然生态,又可以带动起巨大的产业链,对瑞宁的宣传也是大有裨益。”

    得知了陈明远的来意,陆柏年呷了口茶,沉吟道:“如今东江省开始步入现代化城市的阶梯,许多地方都正响应中央的文件精神,大力发展第三产业,虽然我们省已经有了一个横村影视基地,但如果能再在瑞宁添置一个,无疑能起到互补互助的作用,对整个省西南地区的影响都会很正面。”顿了顿,又道:“不过想把这么大的盘子支起来,可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但一旦项目落成,就必将能长久的惠泽地方百姓了”陈明远谈笑自若道:“我有信心,只要将项目启动的几个关键点打通了,那后面的事情就能水到渠成了。”

    陆柏年叹了息,苦笑道:“既然你都有备而来了,那我也不跟你打马虎眼了,如果影视城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有前景,我这里自然会支持,不过你也该明白,这几年省里的财政不容乐观,先前建设省南高速路和跨海大桥就占了一大笔,要是再把资金投到瑞宁去,无论你还是我,都会比较难做的。”

    陈明远默然以对,陆柏年说得不错,先不说省里财政的捉襟见肘,再则,自己赴任瑞宁以来,省政府已经给予了诸多的关照,这还是依仗着往日的人情,但人情这东西,总不可能源源不绝,而且陆柏年再一味偏护自己,说不得,就要给人戳脊梁骨了

    “放心吧,陆叔叔,我不会那么不识趣的。”陈明远坦然而笑:“资金的问题,我可以想办法解决,只要政策方面,稍微给予些倾斜就好了。”

    陆柏年听他提及这项目是燕京的几个公子哥合伙发起的,就知道这些红顶官商肯定有门路,闻言也没多问,笑道:“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可以帮你分担分担。”

    旋即,他又问起陈明远的工作事宜,埋头换茶水的间隙,忽然状若随意地问了句:“陈老最近的身体如何?”
正文 第395章 恶妇
    事实上,今年开始,老太爷已经不大在公共场合露面了,不是特别亲近的人,很难再见到他。

    陈明远更是知道,年初的时候,老爷子被检查出了胰腺癌,虽然被证明是良性的,但仍是让家族上下心惊胆颤了一把,各地的家族成员更是连夜赶回中海探望。

    陈明远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后来才知道是爷爷知道自己正忙于汽配园的建设,就让家人隐瞒了下来,直到四月份病情稳定了,才由母亲的口告知自己。

    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老爷子的气色看起来还是不错的,精神矍铄谈笑风生,还聊起了自己年少的顽劣调皮。

    那时候,陈明远强颜着欢笑,心里却明白,历史的轨迹正在一步步重演,老爷子终将因为此病逐渐走向衰败,身为瑞金医院副院长的姑奶奶林亚珍,私底下更是委婉的表示,老爷子的病情倒是次要的,终究还是因为年龄大了,大限将至,这是自然规律,非人力可以逆转。

    这句话让家族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除了血脉至亲的牵挂,老爷子还是家族目前的主心骨,经过那场动乱,长子的早亡,陈家的权势地位其实早已一落千丈,这些年来,无非是靠着老爷子在中海尚存的影响力以及与何向东同志的香火人情才勉强在派系里占据一席之地,假设老爷子真的就此驾鹤西去,那么对于陈家的打击无疑将是致命的

    要知道,放眼整个家族,除了陈国梁已经官拜江淮省委常委,其余人的职权地位大多参差不齐,即便自己这个第三代逐渐的崭露头角,但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给家族带来立竿见影的助益,一旦不幸真的发生,陈家的复兴道路必将遭受波折,连陈国梁都可能在仕途关键期后继乏力,这样的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或许,何向东同志还会顾念旧情帮扶一把,但正如前面所说的,人情这玩意不可能时时都奏效,尤其涉及到政治利益,终归还是得靠实力说话的,没有人会永无止境地感情用事,更别说何向东同志这种叱咤半生的一代枭雄

    别忘了,中海系远不像表面的那般团结,尤其是一些重量级人物,怕是没多少人会希望老爷子长命百岁,一旦陈家式微,不保证到时不会有人伺机而动

    这一边,面对陆柏年的探口风,陈明远就笑道:“身子骨还是挺硬朗的,听我妈说,每天就是种种花养养草,悠闲得很。”

    陆柏年含笑点头:“老人家,都喜欢淡泊的生活。”然后继续娴熟地泡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陈明远却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是拉家常,能坐到一省之长这位置,往往一言一行都暗藏着深意,陆柏年借此机会询问老爷子的身体,想必也早已得知了消息,难免多了些心思。

    毕竟,他当初能绝地逢生官拜省长,除了站队押对了宁立忠,另一方面,陈家也给予了不小的助力,双方等于连成了一线,陈家希望陆柏年能保障陈家在东江省的利益,而陆柏年同样希望陈家能在他通往权力巅峰的路途上出一份力量,有鉴于此,如果老爷子真有什么不测,他个人的发展计划必将深受影响,说不得还可能得改弦易张了。

    虽然这有些现实,但陈明远还是可以理解的,能爬到这位置,有哪个不是历经了千辛万难摸爬滚打,又有几个会舍得断送了大好前程,退一步说,假设陈家如果败落,他还能有江湖义气地选择共度难关,却也不会对局势造成什么改观,与其这样,倒不如好聚好散来得好。

    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思,陈明远离开了常委院,门口,尹庆宁的车子还停在那里,他自己则先回家探亲了。

    刚拉开车门,他忽然听见隔壁的那栋别墅开了门,循声望去,不由错愕了下-

    号别墅的门口,正走出来一对中年男女,男的身形高壮气度威严,女的也颇有姿容气质华贵,可不正是东江省委副书记贾明宇和他的妹妹贾丽君

    同一时间,贾家兄妹也发现了他,贾明宇倒还好,贾丽君却很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友善的冷意。

    很显然,这女人对自己的感观很差。

    其实,陈明远有时也会纳闷,贾丽君究竟为什么那么敌视自己,论仇怨,自己和贾家根本谈不上有多深的过节,纯粹是几年前在中海的酒吧和贾奎起了一次冲突,而贾奎如今精神失常的,责任也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完全是贾奎自己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真要找债主,那也理当找邱克新和文锦华,要不是邱克新给贾奎戴了一大顶绿帽子,文锦华又带来一个神棍把贾老爷子忽悠得一命呜呼,又岂会有后面那些悲剧?

    不过陈明远也懒得寻究这些了,眼看两人走过来,就轻轻点了点头,即便和贾丽君关系不佳,不过贾明宇好歹是省委领导自己的上级,于情于理都得问候一下。

    相比之下,贾明宇的涵养无疑好了许多,瞥了眼2号楼,泛起一丝笑容,道:“刚去拜会了柏年省长吧?”

    陈明远随口敷衍道:“刚好来省城上研究生课程,就来觐见一下了。”

    贾丽君轻笑一声,不咸不淡道:“真是难得啊,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知道维护上下级关系了。”

    陈明远就有些不快了,这话分明是暗讽自己尽知道走溜须拍马的歪路子,他一向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处事待人,但如果别人故意针对自己,他也不会有半点客气,当下便争锋相对道:“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况且陆省长他们也都是深明事理的领导,对于这些寻常的人情礼仪,自然是看得清晰明白的,绝不会像一些宵小之辈那样的以己度人。”

    贾丽君醒悟过这话的内涵后,粉腮禁不住一抽,旋即,一团业火由心底燃起,几欲气急败坏。

    这不是拐弯抹角的骂自己是那种以己度人的宵小之辈嘛

    如今岳中原贵为江淮省委书记,她这书记夫人,不管走到哪里皆是备受恭维和吹捧,又有贾家的权势地位,有几个人胆敢和她争辩顶撞的?更别说这小子不过就是有些世家背景罢了,竟然敢这么夹枪带棒的讥讽自己简直岂有此理

    可惜,她偏偏又不好直接发作,只能沉着一张脸冷冷看着对方,要是追究质问了,不就相当于是主动承认了自己就是陈明远影射的那个人嘛。

    用老百姓的话讲:我又没说是你,你急得哪门子劲

    “咳”

    贾明宇清咳了一声,揭过了这幕尴尬,笑道:“好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等下次有时间,我再找你好好聊一聊。”

    话不投机半句多,陈明远自然是不会于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蠢事,反正都撕破脸皮了,又何必惺惺作态呢,嘴上答应了一声,都懒得去看那一脸怨妇样的贾丽君,径直上车离去了。

    这女人心胸狭隘喜怒无常,也不知道岳中原那么温厚豁达的男人怎么会搭上这种恶妇人

    贾丽君没好气的哼了声,恨恨骂道:“果然是有娘生没爹养”

    “丽君”

    贾明宇斥责了声,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人听见才稍稍宽心,然后不满地瞪了眼妹妹,心说这妹子今天吃错了什么药,无端刁难一个晚辈,还把话说得这么刻薄,实在是过分了,“你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的,人家又没惹到你。”

    贾丽君没回应,想到陈明远的母亲杨休宁,眼眶陡然闪过了一阵阴霾。

    贾明宇也懒得多说什么,话锋一转,道:“时间不早了,你也再别耽搁了,先去中海吧,寇家那孩子应该快到了,你和他汇合之后,就出发去苏城吧。”顿了顿,他一本正经道:“这次的事情,你务必不能有失,记住,这是一个可以同时拉拢他们两家的良机”

    自从贾老爷子撒手人寰以后,贾家的处境有多严峻,他这个家主再清楚不过了,要不是当时东江省政局的意外,以及岳中原的支持,他的仕途恐怕就要戛然而止。

    不过,即便坐上了省委副书记这位置,却还远不到高枕无忧的地步,现阶段,团结任何一个可能的支持力量,成为了贾家族人一致的目标

    “放心吧,中原一早就打过招呼了。”贾丽君忽的想起什么,低声道:“你之前听说了没,貌似沐家那位三小姐,和陈家那小子私底下似乎有些纠葛…

    贾明宇点点头,这件事,在四九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但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至于实情如何,就不是外人能够知晓的,瞥了眼这妹妹,警惕道:“你可别因为这件事,在提亲的时候动什么歪脑筋。”

    “我能动什么歪脑筋。”贾丽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颇有些幸灾乐祸。
正文 第396章 始终如一
    两个小时之后,车子开到江滨开发区,在钱塘河畔那栋高耸的楼房之前停了下来。

    泊好车以后,陈明远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栋十层的高楼,虽然才刚刚完成主体楼的建设,但从外观来看,依然显得蔚为壮观。

    这是乐易购最新落成的总部了。

    自从岑若涵去年提出了迁移计划,她就把视线落在了当初听陈明远建议才购置的那块土地,几年时间,随着钱塘对开发区建设力度的加强,这块地的价值已然飙升了许多,期间陆续有人想购买,都被岑若涵一律拒绝了,一心一意的驻扎在这开展自己的事业。

    看了会,陈明远信步走进去,来到前台,径直道:“帮我找下岑总,我叫陈明远。”

    前台小姐看他一身简约休闲的着装,有些吃不准,但还是职业式的应了声,给秘书处打了通电话。

    得到那头的回复,前台小姐的态度立时恭敬了几分,殷勤地引领着陈明远一路走了进去。

    经过几年的发展历程,乐易购公司日趋正规,初步有了现代化办公室的雏形,办公室的布置也非常的轻松明快,令人一走进来,便即精神一振。

    穿过铮亮整洁的走廊,最后走到了最里面的一扇门,推开门,是一间会客室,摆设着两排沙发,里面还有一扇很厚实的红木门,门口放着一张办公桌,一个秘书正坐在那。

    “请进,陈先生。”

    秘书客气的推开红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豪华宽敞的办公室彰显出雍贵气息,摆设陈列错落有致,令人侧目的是,办公室的四面,靠外的两边完全采用了落地玻璃,和煦的阳光投射进来,炫目无比

    摆在梯台上的红木大班桌之后,一名盘发女子正埋头用钢笔笔划着什么,闻声头也不抬,颔首道:“先坐吧。”

    陈明远依言坐到了她的对面,笑道:“姨,你把我叫来,难不成就是想我让看你办公的,虽然你办公的模样确实很漂亮,但是我……”

    话没说完,额头就结结实实挨了下

    “臭小子,才多久不见,连我都编排上了”

    岑若涵杏眼圆睁,放开刚敲过人的钢笔,抬起了那张精致无暇的丽容,在阳光的映衬下,就更加令人眼前一亮,颇有惊艳的感觉。

    佯怒只是一闪而过,旋即,岑若涵的眉宇眼眸便一分分地绽放出娇媚的笑意,袅袅娜娜地站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上下打量着陈明远,眉宇之间,尽是笑意。

    一身得体的海蓝色女士套装,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却又不像紧身服那样曲线毕露,略微有些含蓄,长长的秀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额角垂下一缕略带卷曲的刘海,气度高贵,配上精致的五官和成熟的气质,足以⊥任何一个见到她的男性刹那间为之目眩神摇。

    “我的岑姨永远都是那么的美轮美奂艳光四射”陈明远笑嘻嘻地敞开了双臂,假装想来一个拥抱,在官场行走,有时为了树立权威震慑对手,他不得不变得注意一言一行,这些年来,已经极少见到他露出这般阳光灿烂的笑容,或许只有在这青梅竹马的女子面前,他才能坦然展露那无拘无束的一面。

    换做平常,陈大公子胆敢这么目无尊长的,通常的结果是岑若涵瞪他一眼,然后赏他一个爆栗,但此刻,岑若涵的眼中却溢满了宠溺,端详了陈明远片刻,竟真的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挺拔结实的身躯。

    陈明远也有些意外,感觉着那寸细腻软滑的娇躯,嗅着沁人心脾的芳香,心里莫名感到一种温馨和柔情。

    “嗯,不错,没有瘦,还是那么结实……”岑若涵随即放开陈明远,往后退了一步,细细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轻言细语道:“就是黑了些,不过多了些男子的阳刚气,我喜欢。”

    陈明远笑了笑。

    “来,先坐下歇会,一路奔波,蛮辛苦的吧。”岑若涵走到办公桌旁,按响了秘书专线,不多时,就走进来一名年轻漂亮的秘书,咯噔咯噔地走进来,轻轻一鞠躬,毕恭毕敬问道:“董事长,有什么吩咐?”

    “喝茶还是咖啡?”岑若涵朝陈明远征询了一句,不待他回应,便自作主张道:“上普洱吧,正好给他刮刮油。”

    秘书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出去照办了。

    陈明远也不在意,打量着岑若涵的办公室,不住点头:“嗯,这个办公室就比较豪华了,有那么点意思,不再是当初那寒酸样子了,看来岑总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啊……”

    事实上,乐易购如今的势头确实很强劲,在国内互联网日益发达的进程中,将电子商务版图迅速扩张到天南地北,前阵子更是推出了第三方交易平台,得以⊥网购的方式又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岑若涵优雅大方的坐回了位置,听他调侃,也不生气。

    她很喜欢见到陈明远这个样子,这才是她熟悉的陈明远,当然,也不是说岑若涵不喜欢陈明远成熟稳重的那一面,只是每当陈明远展露那一面的时候,总是有几分沉重,不是那么开心快乐。

    “行了,拐弯抹角了一通,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岑若涵抿嘴一笑,不以为然道:“你也不想想,建这栋楼房,还不都是你的那些朋友精心给做起来的,刮风下雨的,天天来这督工,你这甩手掌柜还好意思揽功?”

    陈明远讪讪一笑,不过从岑若涵这番话可以证明,把望江集团交给张倚天大邱等人打理有多明智,一文一武,短短两年多时间就把建筑生意搞得红红火火的。

    这栋大厦,更是给陈大公子挣足了面子。

    借这话题,岑若涵忽的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听倚天说,前阵子你还让他们去瑞宁开发一个旅游度假村?”

    陈明远点点头,就把叶晴雪的那项目大致说了下。

    “那资金周转得过来吗?”岑若涵知道望江集团成立不久,底子尚薄,一下把摊子铺得这么大,难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勉强还行吧。”这一点,陈明远最近也时常听张倚天抱怨,别看生意开展得如火如荼的,但内部的资金已经快见底了,沉吟了会,道:“我回头打算和我大姑父联系一下,让他帮忙牵个线,介绍这边的银行负责人给张倚天认识,先贷出一些款子来。”

    在老爷子的关照下,大姑父张荣贤已经当上了国开银行的副行长,在国内银行系统也算一个不容小觑的实力派人物了。

    国开银行直属国务/院领导,一向贯彻着国家宏观经济政策发挥宏观调控的职能,在关系国家经济发展命脉的基础设施基础产业和支柱产业重大项目及配套工程建设中,发挥着长期融资领域的主力银行作用。

    老爷子把张荣贤推上这位置,也是为了保障家族权势而添上的筹码。

    岑若涵点点头,忽然从抽屉取出一张信封,按在桌面上推了过去,道:“这东西我早想拿给你了,这时候你应该用得着。”

    陈明远取出里面的单据看了看,赫然是一张原油的期货认购书。

    这边,岑若涵泛着欣喜的容颜,莞尔道:“你忘啦,过年的时候,你让我把公司年底的分红拿去买原油期货,还一口笃定美国要准备打伊拉克了,现在好了,中东战火漫天的,你的进账收益已经翻了好几番”

    陈明远这才恍然,如果岑若涵不提的,他都差点忘了这茬,那次回家过年,岑若涵和他谈公司的分红,由于自己手头不缺钱,就让岑若涵换了些股票和美元现汇,并直言过段日子,能派上大用途。

    因为他知道,如果历史重演的话,不久之后,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就该全面打击伊拉克了。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国际原油市场,无论是现货还是期货,都会引起强烈的震动,价格剧烈波动是必然的,趁早入手,在国际原油期货市场赚个几倍乃是几十倍的利润,不成问题。

    望着那一连窜的数字,陈明远弹了下单据,会心笑道:“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姨,就冲你这赚钱的运道,我当初就没看走眼,你这是实打实的旺夫相”

    砰

    这个结结实实的板栗绝没有半点水分。

    岑若涵两颊酡红,如同被秋季匀染的牡丹,素洁中绽放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妩媚。

    “说什么混话呢?”

    岑若涵扬了扬手,一脸没有太大杀伤力的羞涩嗔怒,她此刻的表情,若被以前那偶尔几个能够有资格跟她喝茶的政商巨贾看见,非得惊掉了下巴。

    陈明远促狭笑道:“我可不是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所以我嘴上不说。”

    “嘴上不说?意思就是心里还会腹诽我?”岑若涵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刚说你长大了,怎么还跟从前一样贫嘴,没个正形。”

    陈明远泰然自若地笑道:“这才能证明咱们的感情弥足珍贵,仍凭岁月变迁,始终如一。”

    岑若涵却不再说话,如秋水深潭一般的沉默。
正文 第397章 理智和感情
    过一会,秘书就将刚沏好了的热茶端了进来,陈明远一边轻轻吹着水面上的绿叶片,一边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眺望着这座欣欣向荣的新城区。

    岑若涵靠在沙发里,素手托着香腮,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神情。

    别看她生意兴隆好不风光,其实一个女人打拼,周旋于繁忙事务和达官商贾之间是相当累的。

    两个人并不说话,气氛却融洽而温馨。

    许久,岑若涵轻声道:“明天还要去东江大上研究生课吧,晚上要不上我那过一夜吧。”

    陈明远回头瞥了眼,露出促狭的笑意,道:“姨,你新布置的闺房了,我住进去合适吗?”望向岑若涵的眼神就有点玩味。

    要是他还坐在沙发上,岑若涵铁定又要赏他一个爆栗了,当下就咬着银牙樱唇,狠狠剜了他一眼,旋即避开了他的目光,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握着水果刀削起来,状若随意道:“明远,我想好了,这辈子就一个人过!”

    陈明远一怔,没想到岑若涵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似乎之前,岑若涵也曾经流露出这种意思,几次表示了不想嫁人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不觉间,岑若涵的虚岁已经将近三十了,这年纪,即便放在大都市白领阶层,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剩女了,更遑论她背后那个极为特殊的家庭。

    岑家虽然只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小门户,但依仗着陈家的支持,以及几次的恰逢其时,岑瑞文被一步步推上了中海市的权力巅峰,这次换届,更是入围了政治/局,和宁立忠沐定音等人一同名列国家领导人,前途一片大好,按照中海系目前的成员现状,以及他自身的年龄,只要未来不出差错,必将被推上了华夏的权力顶层!

    如果说陈家因为老爷子的病情将可能遭受到重大冲击,那么聚集这颗大树周围的成员里,岑瑞文无疑是最安全的一个!

    而岑若涵作为家中独女,近年来也将惹来了诸多方面的关注,得知她至今还待字闺中,提亲的更是比比皆是,除了岑瑞文的超凡地位,岑若涵自身秀外慧中的条件,也吸引着追求她的青年翘楚多如过江之鲫。

    按理说,这样一个集合了家世智慧和美貌的女子,根本无需为婚配的事情发愁,选择的余地大把,偏偏每次面对这样的话题,岑若涵都选择了回避,哪怕岑瑞文和林亚珍说破了嘴,也照样无动于衷,将心思全花在工作上。

    觑见岑若涵眉宇间的落寞,陈明远的双眉蹙了起来,说道:“姨,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岑若涵深深地瞥了他一眼,眸子里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采,却只是摇头淡然道:“别说我了,还是先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的事?”

    “嗯。”

    岑若涵的容颜间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最后还是下决心似的咬咬牙,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张信封,递过去道:“看看吧,这是你妈他们让我转交给你的,你……有些心理准备。”

    陈明远接过信封拉开封口,就从里面拿出了好几张相片,定睛一看,几张照片上俱是几名年轻娟秀的少女,目光一凝,凝眉道:“这是干什么?”

    岑若涵的神态有些忸捏,垂下眼帘,支支吾吾道:“明远,你也该知道,老爷子的身子已经……唉,我上次去看望他老人家,言谈之间,他最牵挂的还是你,他很担心自己扶不了你多久了,所以才……”顿了顿,无奈叹息道:“你母亲他们的想法也差不多,他们不希望你的大好前程受到什么波折,但又不方便直接说出来,是怕你有抵触,所以只能托付我来说了。”

    陈明远的剑眉已经紧紧锁在了一块。

    岑若涵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再清晰不过了,家族是希望自己能马上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至于照片上的几名妙龄女子,想必就是家族给自己物色的对象!

    岑若涵似乎早料到他有这副神情,缓缓道:“不瞒你说,我爸和老太爷早谈过了,是希望在年内把亲事定了,对你也有益处,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见陈明远要开口,抬手阻了一下,道:“你先听我把话讲完,我都知道的,你有割舍不下的人和事,但现实已经容不得你再徘徊了,平心而论,以你现在的成绩,未来的成就肯定会只高不低,但问题是……我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你爸没有那么早的走,大家根本不必为你的事情操心,可现在呢,只有老爷子在为你撑着,你能保证一旦没有这份支持,你还能攀登到最高点嘛。”

    说实话,岑若涵很不愿意当这个‘恶人’,更不希望看着陈明远也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者,但在反复权衡很久之后,她还是决定扛起这份任务,反感归反感,但关乎陈明远的未来,她必须要狠下心来!

    要说陈明远以二十六的年龄,就跨入了正处级的行列,这在体制内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了,但包括她在内的很多人都很清楚,陈明远今后的路还很长,越往上走,才越是要考验软实力的时候!

    现在别说是提一个正处,就是提一个正厅,对于陈家来讲,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或许只要老爷子给何向东同志打个电话,那么孙儿的未来必定能如履平地。

    只是有一个道理,却不得不提,人家提你,那是讲人情;人家不提你,那是讲原则,却绝无必须要提你的义务!

    这也是陈明远最大的一个软肋,看似有强大的背景人脉,但他的父亲早亡,注定了他的时候只能靠自己,现在老爷子尚在,关键时候还能照应一下,但说句难听的,一旦老爷子不在了,就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或许有人会觉得到时还有陈国梁岑瑞文等人的庇护,但别忘了,普天下还有一个疏不间亲的道理,人都是有私心的,家族内部尚且还会因为各自的私心偶尔起摩擦,谁又能保证陈国梁岑瑞文等人会把陈明远视如己出般的无私奉献?

    特别是陈国梁,他还有儿子,自己又处在仕途关键期,于情于理,心里深处都必定都会先盯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对陈明远或许怀有诚挚的关爱,但也仅限于此了,家族资源本来就是有限的,老爷子走了以后更是所乘无几,这时候分配资源,难免都会掂量掂量。

    这是人之常情,跟品质是好是坏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三国末期,晋武帝司马炎,灭蜀汉吞东吴一统天下,那也是一代人杰,算是雄才大略的枭雄之主了。结果呢?偏偏是这么一位绝顶枭雄,生了个白痴儿子,那时,他明明有其他子侄,最后却还是把皇位传给了那个白痴儿子,结果晋朝也覆灭了……为什么?为的就是一个私心!儿子再差,终究还是自己的啊!

    身为**,岑若涵对此是再明白不过了,现在不过是一个正处,人家动动嘴就解决了,但到了省一级,那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了,你占住了,其他人就没有了,在僧多粥少的情况下,别人断然不会有使用外人的道理。

    所以世俗坊间常有句话,说如今是个拼爹的时代,尤其在讲究人际关系的华夏,这话可以说是放眼古今而皆准了,官场也不例外!

    陈明远捏着那些照片久久无语,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由于老爷子的癌症,导致家族以及外围成员的人心都乱了,之前陆柏年尚且担心老爷子发生不测以后有重新谋划未来的意思,族人们何尝又不是类似的心思呢。

    老爷子大概很担心在自己驾鹤西去以后,会给自己的仕途蒙上阴影吧,这才急着想为自己定一门可靠的亲事,如此一来,即便老爷子了,自己至少还能有个依仗。

    有鉴于此,虽然对照片上的这些女子素未平生,但陈明远能肯定这些女子的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权贵团体!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但时间不多了。”岑若涵缓和了一下口吻,耐心开解道:“至于这些女孩子,都是家里精心物色的,相貌秉性和出身都很不错,其中有两个还是老首长点过头的,她们父辈的前程都被一致看涨,手上的资源,对你也会很有帮助的。”

    “姨,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接受这些……”理智是一回事,但感情是另一回事,陈明远还做不到为了荣华富贵,可以放弃心里的坚持。

    “明远,你怎么就冥顽不灵呢!”岑若涵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愤,自己好话都说尽了,怎么就不能明白自己这些人的苦心呢,迟疑了下,质问道:“到了这节骨眼,你难道还对她有幻想?”

    陈明远默然以对。

    “傻小子!你醒醒吧,你还看不出来嘛,沐家根本不可能答应的你们两个的事情,沐家那些人的立场很明确了,他们要的是现在,而不是未来,你的前程再好,那起码也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他们根本没那个耐心和必要去等!”

    岑若涵深吸了口气,眼中闪过挣扎和不忍的色彩,声音渐渐转低,道:“你或许还不知道吧,现在已经有风声,说沐家决定和寇家结盟了……”

    闻言,陈明远的脑袋仿佛轰鸣了一下,闪过电光火石,思绪霎时间一片空白。
正文 第398章 无赖式执法
    夏初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投射在办公室里,灿烂的光景下,气温正在不断的拔高着,但此时此刻,陈明远的心却涌出一阵阵的冷意,几乎渗入骨髓。

    事实上,他早前就听到了类似的风声,但看到沐佳音始终表现得若无其事,自己也就慢慢放了心思,有几次倒是想问的,不过沐佳音却没给他这机会,整日在瑞宁游山玩水难见踪影,加上近段日子的事务忙碌非常,他也就渐渐搁在一边。

    如今听到岑若涵信誓旦旦地说起,他的预感告诉自己,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了

    寇北燕,终于还是动了

    “明远,你怎么了?”

    见他迟迟无语,岑若涵不免有些紧张,柔声宽慰道:“你先不要想太多,这些事……目前还是捕风捉影,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她本想劝陈明远就此放下,可又实在不忍心再打击他了。

    陈明远将那些相片丢在一边,轻轻吁气,摆手道:“别说了,让我先静一静。”旋即,也没道别,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隐约流露的那丝沧澜和倔强之意,岑若涵顿感潸然,阖上眼眸长叹了一口气。

    世间最苦是钟情,果然不假。

    相比陈明远的心如冰霜,此时此刻,黄世绅的心情也正处于极度的恶劣。

    “岂有此理环保局这群王八蛋到底是想于什么”

    办公室正中央,一个白瓷杯摔得粉碎,富丽堂皇的明黄色地毯厚近一寸,白瓷杯居然摔成碎片,可见黄世绅使尽了浑身力气。

    “混蛋”

    “岂有此理”

    “狗胆包天”

    一贯甚为讲究官威官体的笑面虎,此刻脸色铁青咆哮如雷,重重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钢笔文件镇纸等“噼里啪啦”地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混账透顶”

    黄世绅实在气得没法了,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猛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满腔怒火不知该如何发泄。

    缪玉喜远远站在一边,战战兢兢,望着怒火中烧的黄世绅,也是愁容满面

    要说这事情也真是离谱,好不容易才把泰兴集团的项目拉到手,本以为可以就此挽回局势重振声威,没想到才迁到那造纸厂没几天,韩方代表崔部长的助理就因为寻衅滋事被拘了。

    虽然事后动用了很多关系想把人捞出来,偏偏郭福海宋彪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坚决态度,一致明言要按律法惩戒那名韩方助理,硬着把人拘押了整整五天才放出,还罚了一大笔的款子

    这惹来了崔部长的滔天震怒,想我堂堂的大韩民国子民,肯来你们瑞宁这种穷乡僻壤投资已经是慈悲为怀了,你们这些支那人非但不感激,竟然还敢把我的助理给拘捕了,这分明是抽我的耳光给我们泰兴集团下马威嘛

    就这样,每次通电话,韩方翻译都把崔部长的脏话狠话如实骂出来,把缪玉喜黄世绅搅得头大如斗,却没半点底气反驳。

    什么叫做落后就要挨打,这就是了,在崔部长的话里,泰兴集团此次投资,完全是施舍和可怜瑞宁县,所以他们在瑞宁,理所应当得拥有无上的特权

    黄世绅心里暗骂洋鬼子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但还是不得不陪出笑脸,亲自道了个歉,并且保证接下来绝不会有人胆敢冒犯韩方人员了,不过心里还是没底,换做以前,这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但以他今时今日在县里尴尬的地位,却是难以防范着下一次的冷箭。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直到陈明远告假前往省城,黄世绅才稍稍松了口气,本以为能够清闲几天,没想到临时竟闹出了幺蛾子

    而这幺蛾子,正出在全县最冷门的部门,环保局

    团团转了差不多三四分钟,黄世绅才停了下来,铁青着脸回到办公桌后,抓起了电话。

    “喂,孙县长吗?我黄世绅”

    电话接通,黄世绅依旧怒火冲天,语调硬邦邦的,没有丝毫柔和之意。

    “啊,黄县长,你好”

    话筒那边,传来孙敏俐娇俏的声音,透着一丝亲热劲。

    “孙县长,有个事我很不明白,想要向你请教”

    黄世绅瞪着眼珠子,似乎孙敏俐就在他对面,这瞪眼珠子的动作,孙敏俐能够看得到。

    孙敏俐不慌不忙道:“黄县长,我也正有件事想去你那边,和你谈谈的。

    “那好,我等你”黄世绅二话不说,哐当一声,将话筒丢了回去,恶狠狠道:“这个孙敏俐,也敢骑到老子头上来了,真以为自己什么东西了臭婊子”

    缪玉喜紧蹙着眉毛,沉吟道:“老板,这事儿,有蹊跷啊……”

    “你是说……孙敏俐是受了陈明远的唆使?”黄世绅惊疑不定,这可能性,他一早就猜到了,要是没人撑腰,这个排名末尾的副县长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敢找自己的晦气?

    说来也气人,韩方职员才刚放出来,环保局又找上了泰兴集团,这些日子,三天两头去造纸厂以及周边的河流做排污检测,还亲自上门送罚单和整改通知,第一次韩方没有理会,但环保局却像是跟这些韩国人卯上了似的,继续锲而不舍的送罚单,而且罚单还越开越重,到了昨天,竟然还要求造纸厂停产整顿,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不用猜,崔部长再次发飙了,亲自打电话给黄世绅,用韩文和蹩脚的中文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甚至威胁黄世绅,如果再不解决环保局无休止的扰,,将会考虑向集团总部申请撤资

    黄世绅惊骇交集,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自己即便不复往日的权势,可也容不得你们这些虾兵蟹将在老子头上胡乱撒野,这不,一大早上班,就激情澎湃地要跟孙敏俐兴师问罪了

    区区一个小环保局自然是没胆子去查外资大企业,既然敢给泰兴集团开罚单,铁定是经过了分管环保的副县长孙敏俐的许可

    再则,直接找孙敏俐,也符合黄世绅的身份。

    黄世绅和环保局科员的地位,可不“对等”,黄世绅直接上第一线,和下面市局的头头“肉搏”,绝不是高明之策。

    眼见黄世绅靠在椅子里呼呼喘息,缪玉喜斟酌片刻,闪烁着眸光道:“老板,庄公舞剑意在沛公啊”

    黄世绅悚然一惊,试探性道:“难不成,这又是姓陈的捣鼓的诡计,想在环保这件事上做文章来对付咱们?”

    “很有可能啊”

    缪玉喜一时间也摸不清陈明远的心思,只得道:“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先稳住阵脚,同时探明这些人的虚实,提防他们继续在泰兴集团身上煽风点火

    “你说得没错绝不能让这帮王八蛋的诡计得逞”黄世绅拍了下桌面,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你再次做做崔部长的工作,把这韩国佬安抚住,这时候,千万不能再出幺蛾子了……”

    “这事就交给我,保证把他的火气都泄出来了。”缪玉喜诡异一笑,似乎对巴结崔部长颇有心得。

    把缪玉喜打发出去以后,黄世绅就等待着孙敏俐的到来,也没让人收拾地上的瓷杯碎片,以便借此给这女人施加点压力。

    正当他蓄势了满腹的怒火和狠话,但万万没料到,到头来孙敏俐的一句话就把他堵了个哑巴。

    “黄县长,这件事我也很难做啊”

    一照面,孙敏俐就愁眉苦脸的吐起了苦水,滔滔不绝道:“您别误会,我真的不是有意针对谁,只是前阵子省环保厅下发了一则《排污标准的细化条例》,督查室又派了工作组奔赴各地监督文件的执行情况,刚好我们瑞宁就是一个督查点,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咱们全体班子都要有麻烦了”

    黄世绅气呼呼道:“这么多的企业,环保局于嘛非盯着造纸厂啊?你知不知道,泰兴集团是我们县付出了极大努力才争取回来的大项目,现在环保局三天两头去开罚单,你让他们怎么生产心里又该怎么想我们瑞宁的于部?以后又有哪个外资企业敢来我们这投资兴业?”

    面对连珠炮似的质问,孙敏俐依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啜了口茶水,慢吞吞道:“黄县长,枪打出头鸟啊,要怪的话,只能怪造纸厂的排污设施太老旧了,排污量高居咱们县所有企业的头号位置,我们如果对造纸厂视若无睹,而去查其他的企业,那等会我这里照样得被举报徇私枉法。”

    “您也别急,只要应付完了督查组,我立刻让环保局的同志撤回来,特殊时期嘛,另外那些罚单开出来,也不是真的要他们交罚款,无非做个形式功夫,你多跟他们沟通沟通,他们会理解的。”

    黄世绅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看着孙敏俐貌似人畜无害的笑容,心里明明憋了一大团的火焰,偏偏没法发出来,别提有多难受了

    毕竟,孙敏俐都说明了,这是应付上头的形式工作,连罚单都不作数,已经给足了你的面子,无论你怎么挑都挑不出毛病,你要还不满意,那只能去找督查组和省委领导反应去了,我也没辙。

    总之,孙敏俐摆明了一副‘我已经尽力了,你找我也没用,的态度。

    原以为自己够无赖的了,但比起孙敏俐和环保局的那些人,还真是要相形见拙了
正文 第399章 最美的时光
    沐佳音与陈明远通电话,她会坐周五晚间的飞机抵达钱塘。

    午夜的机场接机大厅,依然灯火通明。

    飞机落地时已经夜里ll点半了,而等沐佳音走出关口的时候,已经快2点了,虽然容色稍显疲惫,但沐佳音在看到陈明远站在出站口时,眼神中射出惊喜莫名的光芒,脸上也绽开美艳至难以形容的璀璨笑容,快走了几步,向陈明远走来。

    翠色的纱裙短衫,如瀑的青丝长发,轻逸而灵动,婉约而柔美,一如画中走来的仙子。

    走到近前,沐佳音婷婷的站在陈明远面前,修长婀娜的身段,让她微微抬眼就能直视陈明远温和深邃的眼神,舒展容颜,嫣然笑道:“这么晚了你还来接我呀”

    陈明远看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颊,在灯光的映照下,肤色晶莹如玉,脸上的轮廓线条若刀削般充满美感,晶莹妩媚灿若星河的眸子弯弯的柳眉,粉嫩而小巧的鼻子,红润而柔软的双唇,天鹅般优美修长的脖子……刹那间,只觉心中柔情涌动,再也忍不住,猿臂轻展,将她拥入怀中。

    沐佳音惊讶失声,没想到陈明远竟会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来,靠着他胸膛的几秒,幸福喜乐已如温暖的水流将她的灵魂包围滋润。

    几秒钟后,她才惊觉,轻轻挣脱开陈明远的怀抱,俏颜生晕的埋怨道:“被人看着呢”陈明远却不管她,径自拉起她的玉手,目光往前,果然看到如黑塔般的荣卫士正推着行李车往这里走来,看向自己的目光如往常般的冷淡,至少远谈不上友好。

    陈明远向他微微点头,便拉着沐佳音转身向停车楼方向走去。

    荣卫士望着他的背景片刻,推着行李车在后面跟随。

    沐佳音看到陈明远脸上淡然却坚定的神态,心里感动,更不忍挣脱,任由他牵手离开。

    悍马车如一头夜色中优雅地猎豹,平稳而急地驰骋而过,撕裂了深夜里机场高地寥广寂静,转眼消逝在远方。

    “怎么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沐佳音睨了他两眼,轻笑道:“还在为工作烦心?”

    陈明远望着她的巧笑嫣然,心绪如麻,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放心吧,既然这项目我是发起的,我就会跟到底。”沐佳音将拍了拍他的胳膊,恬然而笑:“央视那一边,由王秀全去打点就行了,而你这里,只需要以土地入股即可,至于资金和政策,我已经和盛世资本联系好了,只要你们县正式立项,郑明睿就会过来跟你磋商具体事宜,然后直接签约。”

    陈明远的心头悸动,思及她无时无刻不为自己筹划打点,只觉得五味杂陈,由衷道:“辛苦你了。”

    “呆子跟我还说什么客套话”沐佳音娇俏地耸了耸瑶鼻,脆声道:“再说了,我又不是无偿服务,反正当初东江省还欠了我一堆的人情,这时候正好派上用途,只要建成这影视城,铁定是桩一本万利的聚宝盆,到时候呀,你这县太爷就等着当土地主吧”

    陈明远轻笑一声,转口道:“你这趟燕京行,收获如何?”

    沐佳音收敛了些许笑意,道:“勉强还行,把该维护的关系都过了一遍,没落下什么话柄。”

    陈明远见她神态自若,就没多问什么。

    夜阑更深,万籁俱静。

    两人在车中执手依偎偶偶细语,感觉没过多久,却已经到了公寓楼下。

    这是两人之前的钱塘小区公寓。

    “时候不早了,荣卫士,你去旁边的酒店先休息一宿吧。”沐佳音婉柔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几分不容商榷的口吻:“你不用理会我的。”

    荣卫士瞥了眼后视反光镜,和她的视线对在了一块,眼中似闪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待荣卫士独自离开以后,沐佳音把牵在一块的双手抬了一下,笑吟吟道:“赶走这电灯泡了,好了,先去吃点东西吧,飞机餐我都没动过呢。”

    陈明远点点头。

    正值夏天,两人索性在附近找了家露天排档,待菜肴先后被端上来,沐佳音却没急着动筷子,似有感触道:“这些年,到处周游,看了各式各样的人物景色,尝过了各地的菜肴小吃,但有时候静下来,又会忍不住向往踏实安稳的日子”

    陈明远附和点头,这种感悟,他也曾经有过。

    上一世的众叛亲离颠沛流离,自己犹如一个迷途游子一般,在最青葱的岁月里,却宁可在漂泊之中寻找着所谓的人生归宿,到了最后,终究只是一场空罢了。

    “明远,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你了。”沐佳音稍展笑颜,轻言细语道:“如果,不走仕途的话,你会做些什么?”

    陈明远望着她天真烂漫的笑颜,沉默了会,道:“那我可能会去当个历史讲师,有事没事扯出点历史典故忽悠一下学生。”

    沐佳音灿然一笑,一时忍俊不禁:“这倒是挺符合你的风格……”

    “你呢?”

    “我啊?”

    沐佳音拖着香腮,拿起筷子指了指那些菜碟,飞扬又洒脱地道:“我觉得,以我的祖传手艺,应该能当个不错的厨娘吧……”说着,嫣然一笑,娇柔无限。

    “讲师配厨娘,一个卖精神食粮,一个卖五谷食量,倒也是般配。”陈明远莞尔一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沐佳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许久,道:“你都知道了吧?”

    陈明远没啃声,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无言。

    “既然想问,何必憋在心里呢?”沐佳音拂了一下耳鬓的发丝,无奈地笑道:“其实这事,我也早该和你说了,当时我妈和我大哥是跟我提了一下,我没有理会,但没想到他们会擅作主张直接做到这一步,当时在燕京……我已经因为这事和我大哥他们吵了一架。”

    陈明远却尤为放下心思,追问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沐佳音歪着螓首看着他,反问道:“你对我有没有信心?”

    陈明远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就够了”沐佳音的双颊绽放出动人心弦的笑颜,道:“只要你对我有信心,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的眸光转为柔和,纤俏身子上的裙衫迎着夏风错落舞动,青丝纷扬,焕发着婉约且坚毅的丽质,那对熠熠明澈的星眸,丝毫不比漫天的星辰逊色。

    陈明远微微恍惚,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着,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这事,默默吃完了东西,又牵着手在这座古典与现代兼容的城市里游逛了一会,最后回到了公寓楼。

    还是熟悉的那间屋子,由于许久没有住人,空气中漂浮着些许的尘埃。

    房门打开,还没有开灯,沐佳音忽然转身扑进了陈明远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

    她一直压抑着的如火热情,终于在今晚如岩浆冲破了缺口般,喷泄而出。

    陈明远脑中轰然一震,浑然忘记了两人之外的所有事物,忘记了过去和将来的曾经,重重地低头寻找着吻在了她灼热香润的柔唇上

    一切一切对她的愧疚感激爱恋,都在这一刻地嘴舌相缠神魂颠倒中,溢满心田。

    两人之间再无丝毫的隔阂和阻碍,这个世界此刻只有彼此。

    迷乱情迷之中,陈明远用脚跟踢上了门,两人热吻着,狂野的撕扯着束缚着身体的一切外在衣物,无处不在的爱抚着彼此滚烫的身体。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一切,都抛到了天外。

    此刻的情浓意稠已是生命里最精彩的刹那永恒

    如银纱般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让这一刻更为温柔,当两人激吻着倒在床上时,沐佳音已变成了全裸的美人儿,肤若凝脂,温凉如玉,浑圆的肩胛修长的鹅颈丰腴的峰峦纤细的柳腰……终于,这具完美无瑕美妙绝伦的胴体寸褛不挂地展露了出来,如同用最上等地一尊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此刻言语已是多余,只剩下最原始狂野的动作和摩擦。

    陈明远慢慢贴过去,尽情的轻薄着她,这几天积攒的心火仿佛在一瞬间迸发。

    “啊”沐佳音痛苦的蹙着眉头,忍不住在他肩头轻咬了一口,簌簌泪光从眼角滑落,却将他搂抱得更紧了。

    随着悉心的抚慰,沐佳音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甚至还抬起青葱玉指,隔着窄窄的缝隙临摹起他的五官轮廓,格外的细心和小心,每一处都没漏过,似乎想通过这种近乎幼稚的举动,将对方此时的模样深深烙刻在心房上。

    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如火的旖/旎纠缠正不断上演。

    这一夜很长,数度交融万千柔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雪落下,卧室中的陈设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亮丽。

    慵懒地张启了眼帘,沐佳音便看到陈明远斜靠在床头对她微笑,四目相对,她脸上立时展露出了幸福安定的笑容,转瞬想起昨夜的风情,顷刻间又是酡颈绯颜羞不可耐,却还是侧身向他靠去,枕在他的胸口,嫣然甜笑道:“真好,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陈明远拥住她柔软的娇躯,轻嗅她头地淡淡清香,笑道:“怎么会,我今天一直陪着你”

    两人在公寓中待了整整一天,一起做饭一起看碟不时的拥吻调笑,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享受着这段弥足珍贵的相处时光。

    只是,谁也没有提未来,没有提即将发生的事情。

    有缘的话,便继续走下去,未来是怎么样的?谁能知道?
正文 第400章 且行且珍惜
    夏季,蔚蓝的天空中点缀朵朵白云,钱塘城一派悠闲,明媚的阳光中,郊外的梅家坞,清茶的香气与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化为点缀这季节图卷的一部

    时间是下午,梅家坞的一家茶楼里有烹煮的茶香,梧桐树的落荫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又是明明暗暗地渲染得斑驳,也是在这样的庭院间,清脆如铃的婉声在响着。

    “从很小开始,我母亲就让我熟读各种五花八门的典籍,每周都还要请老师考我,那时的我对这些待遇挺不满的,甚至时而也会埋怨,为什么要从那么小开始,就把家族的责任压在我的身上。”

    沐佳音用那双纤纤细指捻着一颗白子,笑得婉约而又清丽,“但随着年龄的见涨,我才发现到,如果自己是那种一无是处外秀中于的大小姐,到了最后,依然免不了成为男人和政治的附属品,如果我不想被命运随波逐流,那只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等真正掌控到足够的筹码,才是我得以挣脱枷锁的时机。”

    陈明远默然无声,却是想起了老爷子母亲他们对自己的严苛要求,生在世家大族,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却是冷暖自知,往往身不由己。

    “明远,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向你诉苦,只是想提醒你,当你走得越来越遥远,陪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少,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打铁还需自身硬。”沐佳音语重心长道:“俗话说软不食肉慈不掌兵,明远,虽然你很不错,可距离一个上位者的档次还差得太远,当然,我知道现在要求你太多不切实际,什么做事冷静的指点太玄乎,真要极端的讲,我倒希望你能足够冷血一些,这所谓的冷血,不是让你薄情寡义,而是凡事不为外力驱使”

    “就说小日/本吧,姑且不论那些国仇家恨,别看他们现在老实巴交的给老美做孙中孙,可祸心不死,就盼着早日能做老美的爷中爷,报了上世纪的两弹之仇。”

    “冲冠一怒谁都会,关键的是,这怒发得有没有底气,没底气,那纯属自找晦气,当年韩信要是跟那流氓来个拍案而起了,那这两千年的史书就全要改写喽,所以得时刻谨记‘制怒,这词才行。”

    一口气讲了那么多,沐佳音将最后一颗棋子落了盘,身子靠回到椅背上,展颜笑道:“就下到这里,留着尾巴,等下次我们再来续完。”

    陈明远望着这幅棋盘,莫名感到一种怅然,决断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别了,你和我回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一发不可收拾。”沐佳音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道:“没事的,只要我坚持心意,没人可以驱使我的,不过周旋的过程难免会有些不快,还是越少人见证的越少,否则大家的面子都过不去。”

    虽然依然忧心忡忡的,但陈明远还是默认了她的提议,以沐家的立场,自己擅作主张的和沐佳音一起回去,只会让事情更不可开交。

    这时,手包里的手机突然滴滴滴地响起来,陈明远接通电话,是齐登平,他慌里慌张道:“陈书记出事了”

    陈明远皱了下眉头,道:“冷静点,出了什么事?”

    齐登平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缓和了下情绪,汇报道:“陈书记,刚才环保局来电话,今早环保局有三名工作人员在对龙口河的污染调查取证中,被泰兴造纸厂的保安给打伤了,用于调查取证的摄像机也被抢了”

    “人伤得怎么样?”陈明远阴沉着脸问道。

    “还不清楚现在已经送往人民医院了”

    陈明远立时决断道:“你马上联络郭书记,务必要保障环保局工作人员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把行凶滋事的相关人等立刻控制住,我下午就回去。”

    齐登平连连答应。

    挂了电话,沐佳音狡黠一笑,莞尔道:“那帮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先窜起来了吧?”

    陈明远点点头,把原委大致说了番,很显然,在环保局不断的滋扰下,那些韩国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那既然箭在弦上了,你就更得赶回去坐镇了,否则那些工作人员可是被白打了。”沐佳音清然一笑,娓娓说道:“你安心回去收拾大局吧,别因为我的事情分心了,我这一旦有眉目,会立即和你联系的。”

    这时,茶楼的楼梯传来浑厚的脚步声,不多时,荣卫士高壮的身躯出现在楼梯口,恭声提醒道:“三小姐,家里在催了。”

    “知道了。”沐佳音淡淡敷衍了句,最后又深深望了陈明远一眼,才翩然起身往着楼梯走去,不过没走两步,忽然回眸一笑,嫣然道:“喂,我这一次,又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大小是不是也该先表示表示?”

    陈明远想了想,就从手包里取出了那只木盒子,拿到沐佳音的面前打开,从里面取出她的那枚妆糕人,道:“这是蓝千一捏的,想送给你,我暂时就借花献佛,聊表些心意吧。”

    沐佳音怔怔地拿起这枚惟妙惟肖的妆糕人,痴痴看来半晌,黛眸微微弯了起来,嘴角露出一丝恬静温柔的笑意,在徐徐夏风中无声微笑,有不尽的温柔和缠绵的羞涩。

    就算没有明天,就算前方还是黑暗,可是如果心间温暖,也许便不会害怕了吧

    “我很欢喜”

    沐佳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道,然后,她依旧微笑着,眼光轻柔如缠绵的水波,柔出一抹轻盈,宛如湖光月色下摇曳的一枝丁香般婉约,有不尽的温柔和缠绵的羞涩。

    “保重。”

    “你也是。”

    沐佳音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妆糕人,终于还是转身离去了,上了车,又瞥了眼站在窗口驻足眺望的陈明远,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下午刚抵达瑞宁,陈明远便马不停蹄地直奔人民医院,驱车到院门口,齐登平方想两人一早就候着了,一看见陈明远的车开进来,连忙上前打开了后车门。

    “具体怎么回事?”陈明远出了车门,冲着齐登平就问道。

    齐登平面色凝重道:“今天早上环保局的几位同志在当地村民的带领下去龙口河沿岸找排污口,找到了造纸厂附近的时候,里面冲出了一帮人,不由分说,上来就打,三名同志被打伤,其中一个重伤,现在还在抢救”

    一边述说着,几人来到了急诊病房,两名警察正在给轻伤的人员做笔录,齐登平走上前去,对躺着病床上受伤的工作人员说道:“县委陈书记来看望大家了”

    闻言,两名警察立刻就站了起来,那两名伤者是鼻青脸肿的,一个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挣扎的坐起来。

    陈明远连忙上前,按住了其中看上去受伤较重的一个,忍着心头的沉重,宽慰道:“别动,好好躺着,你们受苦了”

    那名伤者紧紧握着陈明远的手,艰涩着口音道:“陈书记,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帮韩国人下手真够狠的,小张到现在还在抢救呢”

    “韩国人?不是说是保安打的吗?”陈明远抬头疑惑的看着齐登平。

    齐登平连忙撇清责任道:“陈书记,我刚到医院的时候,听这两位警察同志说是被保安打伤的。”

    另一名受伤较轻的伤者在旁边说道:“陈书记,是两个韩国人带着一帮保安打的我们,其中一个韩国人要抢小张手里的摄像机,但是小王抓住不放,另一个韩国人就用棍子狠狠的打在小张的头上,把小张打昏以后,把摄像机给抢走了”

    闻言,陈明远几乎面沉如水,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两个警察道:“打伤环保局同志的犯罪嫌疑人都抓住了吗?”

    两名警察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年长的警察迟疑了下,道:“陈书记,我们接到报警后,抓住了实施殴打的五名保安”

    陈明远岂会那么容易被糊弄,追问道:“那两名韩国人呢?”

    那名年长警察见陈明远脸色不善,只得硬着头皮,老老实实道:“另外两名韩国人……周镇长说这涉及到外交事宜,叫我们暂时不要抓,他还要请示汇报……”

    “混帐他这镇长是当到头了”

    陈明远怒不可遏地骂咧了句,转头对齐登平道:“你立刻通知宋彪马上到这儿来”

    齐登平二话没说,立刻掏出手机走到外面去通知了

    说话间,孙敏俐急匆匆的从外面赶进来,看见陈明远满脸怒容的站在病房里,连忙解释道:“陈书记,对不起,我今天去下面乡镇调研了,所以来晚了

    陈明远暗暗冷笑,这女人倒是挺机灵滑头的,好巧不巧正巧在外面调研,也懒得揭穿,手一挥,严肃道:“你马上成立一个环保调查小组,进驻泰兴造纸厂调查排污情况,如果发现他们向龙口河排放污水,立刻按照相关规定,责令其停产”

    孙敏俐心知他是动了真怒,如果自己再不拿出行动,估计就该拿自己开刀了,屏着呼吸,战战兢兢道:“好的陈书记,我马上去安排”
正文 第401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过了不久,宋彪带着局里的政委赶到了,一边进门,一边嚷道:“陈书记,我已经派人去抓那个韩国佬了,周传海这王八蛋,知道外国人打伤人竟然不敢抓,他妈的,什么玩意儿,整个儿一汉奸”

    在接到龙口镇的老战友派出所李所长的请示后,宋彪的肺都快气炸了,立刻指示县局刑警队去抓那个行凶的韩国人。

    对于宋彪的态度,陈明远颇感欣慰,表态道:“你做得很好,打伤人,不要说韩国人,就是天王老子也得伏法”

    宋彪的手机响了,接通手机,听了一会儿后,挂上电话,向陈明远汇报道:“陈书记,那名带头的韩国人已经查清楚了,是泰兴集团投资代表崔南华的助理,就是上回殴打当地村民的那王八蛋”

    陈明远冷笑一声,这些韩国佬,还真是劣性不改,真以为自己拿他们没辙了嘛

    这一边,宋彪继续汇报道:“不过刑警队到达的时候,这家伙并不在厂里,又联系不上,问厂里的工人职员,也都一问三不知,没准是畏罪潜逃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才刚把设备机械运过来,都还没赚回本,哪舍得就这么遛了。”陈明远冷哼了声,毅然决断道:“立刻通知到各乡镇派出所,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高丽棒子抓回来严办”

    宋彪看到陈明远如此强硬的态度,马上立正敬礼风风火火的办事去了。

    又等了半小时左右,那位重伤的工作人员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颅骨骨折,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陈明远叮嘱那两名警员做好笔录工作以后,就离开了医院。

    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正在放包的方想连忙接起电话听了一下,说了声“好的”,然后捂住话筒,低声道:“陈书记,是黄县长的电话。”

    陈明远心道这消息传得倒是够快的,自己前脚刚回瑞宁,这笑面虎就收到消息了,接过电话,淡淡道:“世绅县长,什么事?”

    黄世绅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刚才接到龙口镇周镇长的电话,他才得知泰兴造纸厂和环保局于部发生了剧烈冲突,而令人揪心的是,冲突中,韩方投资代表崔部长的助理竟指使保安打伤了干部,据说还有一个被砸伤了脑袋至今昏迷不醒呢

    这已然构成了刑事犯罪了

    说实话,黄世绅当时很有种骂娘的冲动,你们这些韩国佬惹是生非的,凭什么捅出了篓子让老子来收拾。

    不过,造纸厂终究是他引进的,他势必不能置之不理,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给陈明远打个电话,看他的态度再作计较。

    “陈书记,我刚才接到龙口镇的消息,据说县环保局和泰兴造纸厂起了些摩擦,导致有几个工作人员受了些轻伤,我刚才向公安局的同志了解了一下情况,考虑到泰兴集团是我县一家重要的外资企业,而且又涉及外籍客商,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注意一下国际影响?”黄世绅在电话中字斟句酌地说道,尽量把事件的恶劣性质往轻了的说。

    轻伤?真亏这笑面虎说得出口

    陈明远强压着怒火,冷笑道:“那黄县长认为怎么处理才妥当呢?”

    黄世绅摸不准他的意思,便试探性地征询道:“陈书记,我看能不能这样,泰兴集团打伤了环保局的于部,理应让他们赔偿受伤于部的一切治疗费用,至于责任认定,是不是等公安局的报告出来再作商议……”

    陈明远实在听不下去了,立马打断黄世绅的话,斩钉截铁道:“韩国人怎么了,这韩国人指使暴徒把我们的政府于部打成了重伤,我看就是应该从重处理从严发落,狠狠的杀一杀这帮高丽棒子的跋扈气焰”

    接着,陈明远又反问了一句:“黄县长,你知道韩国人为什么被称为高丽棒子吗?”说完,不待黄世绅反应,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黄世绅刚想说不知道,发现陈明远已经挂断电话了,不由羞恼交集,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他也确实困惑韩国人为什么一直被人骂成高丽棒子,现在既然陈明远这么问他,肯定是有原因的,索性叫来秘书问个清楚明白。

    秘书似乎对此颇有心得,绘声绘色地讲解道:“黄县长,这高丽棒子是对韩国人包括朝鲜人的蔑称,为什么叫他们高丽棒子呢?就是上世纪日军侵占东北成立伪满州国政权的时候,负责维持治安的低层警察多半是些朝鲜人,可日本人又不信任他们,不给他们发枪,只是发一些警棍棒子之类的,而且这些奴化的韩奸警察很喜欢欺负咱们的老百姓,动不动就拿棒子乱打人,比日本人还恶毒凶狠,所以从那时起,老百姓就骂他们叫高丽棒子了”

    秘书说完,就得意洋洋地准备接受黄县长的表扬了。

    黄世绅醒悟过味以后,把手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气急败坏道:“岂有此理王八蛋该死”

    秘书吓了一大跳,表扬没捞着,还激起了黄县长的滔天怒火,连忙缩着脑袋退了出去。

    黄世绅暴跳如雷了一阵,也就慢慢冷静下来了,同时也明白,这事情必须得有个解决法子,否则真让陈明远借机会惩治了泰兴集团,说不得,自己在瑞宁的日子也将到头了

    要知道,自己这些年为了敛财,一屁股都沾满了屎,一旦官帽子不保,铁定会被人统统揭出来,到那时候,就不止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

    想到自己精心收敛的那些巨额财产,黄世绅可不愿意还没享受上,就先沦为阶下囚了

    向刘郁离求助?

    这念头刚冒出来,黄世绅就否决了,这老家伙,别看权力欲望极重,现在却是束手束脚的不敢和陈明远正面交锋了,常委会上更是屡屡退让,否则也不至于被陈明远找到破绽步步紧逼了

    可惜自己在市里和省里没几个有用的靠山,这时候竟是连个避风港都找不到……避风港?

    黄世绅的眼珠闪过了一缕精芒,一个胆大的计划顿时浮上了心间

    人往往都是这样的,一旦陷入绝境,就会想方设法的寻求活路,想法也很容易走向极端……反复推敲了这计划,黄世绅喃喃道:“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刘郁离,你可别怨我,要怪的话,只能怪你太不争气了……”

    旋即,他拿起座机,拨通了市政府的电话

    宋彪在抓捕韩方嫌疑人的过程并不顺利,先是在造纸厂扑了个空,继而找遍了整个龙口镇都没有发现嫌疑人的踪影,正焦头烂额之际,他忽然接到了一通匿名电话,对方只说了‘天伦会所,四个字就匆匆挂了电话,再打回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了。

    宋彪就琢磨着对方的意图,天伦会所他还是知道的,是温海市区一家颇有名气的高级会所,对方这节骨眼报出这地点,难不成和眼下这案子有关?

    凭借着十几年来磨砺成的刑侦直觉,宋彪当机立断,立刻抽调了几名精于警员,准备连夜奔赴温海市。

    不过,他们这些瑞宁的警察要去温海执行任务,必须要通过温海的警方,但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去请示市局领导的话,领导现在都休息了,等到明天又怕也夜长梦多,最后宋彪还是咬了咬牙,给市公安局长胡万德打了电话,胡万德虽然被深更半夜的电话叫醒有些不高兴,但宋彪是公事,胡万德还是立即指示市局刑警支队全力配合宋彪的行动。

    宋彪得到了胡万德的回复后,便亲自带领人马赶赴温海的天伦会所。

    温海这边,带队的是一名很有经验的副支队长,他通过关系找到了这家会所的老板,能开这种场所的绝不是寻常人,首先得先打好招呼,起初,那位老板还很抵触,但得到那名副支队长不会于涉其他‘生意业务,的承诺,权衡再三,还是通知会所查询是否有那名韩国人的光顾记录

    果不其然,嫌疑人正在里面安然大睡着

    拿到房间号之后,那个副支队长对宋彪说道:“宋局,这次行动由我们刑侦支队来负责抓捕,你们管接应吧。”

    宋彪想了一下,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便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潜入这个会所,宋彪焦急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钟后,那副队长首先从会所内走出来,宋彪连忙迎上去问道:“人抓住了?”

    “抓住了,不过抓住了三个。”副队长的脸色有些耐人寻味。

    “三个?”宋彪有些纳闷。

    “除了你要抓的韩方嫌疑人,在隔壁套间的卧室里还有他的两个同伴,我进去一看,一个是那韩国人的老板姓崔,另外一个……你应该认识。”

    宋彪就知道那韩国老板就是泰兴集团的投资代表崔部长了,追问道:“另一个是谁?”

    副队长冷笑一声,有些鄙夷道:“是你们县的财政局局长缪玉喜,抓他的时候,他还抱着一个小姐睡得正香呢”

    说话间,温海刑侦支队的民警押着三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从里面出来,除了那两名韩方投资代表,还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猥琐男人,可不正是黄世绅的狗头军师缪玉喜

    宋彪怔了怔,和面色如土的缪玉喜照面的时候,不由会心一笑,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正文 第402章 一锅端!
    事实证明,宋彪的猜测完全应验了,不止成功抓捕了崔部长和他的助理,还歪打正着,又捞上了一条大肥鱼

    看着缪玉喜狼狈不堪的被民警押出来,再不复平日在县政府的傲慢风采,那一刹那,宋彪的几乎乐开花了,想不到,这鼎鼎大名的狗头军师,竟也有落在自己手里的那天

    而看到宋彪,缪玉喜本就惶惶不安的脸色,当即面无血色,紧缩的瞳孔,充斥满了恐惧和慌张,肠子都快全悔青了,直怨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裤裆子,这下可好,真是要自投罗网了

    要说起来,缪玉喜除了诡计多端,还有一大特点,就是好色。

    当初黄世绅委派他要招待好这些韩国人,他可谓是得心应手,一通好酒好菜的招待,便把崔部长等人引入了花丛窝温柔乡,这招果然奏效,春宵一度以后,造纸厂项目顺利落户,此后,他掐准了崔部长等人的喜好,时不时就带着他们去开开荤,当然,这些费用都是公费报销的,至于名目嘛,自然是记在了公务招待里了。

    反正他手握财政大权,上面又有黄世绅罩着,在这方面几乎可以任意妄为

    这几天,眼看崔部长因为环保局的那档事满腹的怒气和牢骚,为了稳住对方,缪玉喜如法炮制,亲自上门安抚,然后又把崔部长和他的助理带去温海市泄火气了。

    这天晚上,几人酒足饭饱,然后就照例来到了天伦会所,缪玉喜要了一间豪华套房,这种套房是有两间卧室的,因为崔部长有个怪癖,就是两人叫了两个小姐后,崔部长喜欢中途两人互相交换,缪玉喜虽然觉得这调调挺变态的,但也只能奉陪着了。

    今天的两个小姐是新来的,缪玉喜感觉很带劲,一番胡天胡地以后,照惯例和崔部长交换了一下。

    就当缪玉喜抱着那具香软的胴体进入梦想的时候,却被凌厉的怒斥声惊醒过来了,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当看到那几个煞气腾腾的警员,瞬间如坠冰窟

    而紧接着又看见了宋彪,哪怕正值盛夏,他都犹如冰水灌头,森森冷意从头颅穿梭过脊梁骨,迅速弥漫了周身的每一个细胞

    他知道,宋彪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

    看到缪玉喜被刑警按下了脑袋,又将那两个喋喋不休叫嚣不止的韩国人一并押上警车,宋彪握着那个副支队长的手,致谢道:“这次谢谢你们的帮助了,有空到来瑞宁来,大家一起交流交流。”

    “客气了,天下警察是一家,何况咱们是一个市的,都是职责本分,不过,这三个人,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副队长倒没太多的情绪,毕竟这些事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愿意掺和瑞宁县的鸡毛琐事,两个韩国客商,一个县于部,自然没法用寻常的律法处置了。

    索性,他就把决定权交给了宋彪。

    宋彪也正为这事费神,本想请示陈书记,不过这时候都凌晨三四点了,也不好再贸然打搅,斟酌片刻,决断道:“这三个嫌疑人里,其中一个是我们要抓的犯罪嫌疑人,另两个,一个是韩方的投资代表,一个是我们县的财政局长,该怎么处理,还得看县委的意思,依我看,就暂时交给你们温海警方,按照治安程序处理吧。”

    那位副支队长焉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行缓兵之计,给他们留出足够的施展余地,就心领神会道:“好那我们就把这三个人转到治安队,以嫖/娼名义作行政治安处罚”

    翌日上班后,宋彪几乎是掐着点,兴匆匆进了陈明远的办公室,把手里的一叠资料往桌上一放,抬手打了个敬礼,道:“陈书记,这是那几个参与行凶保安的供述,以及受害者和目击村民的证词,行凶的凶器以及被抢地摄像机都找着了,上面都有那个韩国人的指纹,可以说铁证如山,完全可以告他们故意伤害和抢劫罪”

    “另外,经过昨晚不懈的努力,我们成功在温海市抓捕了那名韩方嫌疑人

    陈明远掂量了一下资料,颔首道:“辛苦了,既然证据确凿,你立刻跟郭书记汇报一下,我个人的建议是立即移交检察院,该什么罪名就按什么罪名起诉。”

    毕竟公检法系统是郭福海负责的,于情于理,都得由他拿捏分寸。

    顿了顿,宋彪瞥了眼正在整理文件的方想。

    陈明远就知道他还有要事汇报,把方想支出去以后,指着对面的椅子,道:“坐下讲吧。”

    宋彪却没有坐,压低了声音,道:“陈书记,昨晚在抓捕那名韩方嫌疑人的过程中,我们还意外抓获了正在进行不法活动的泰兴集团投资代表崔部长和财政局长缪玉喜,当时他们几个人正在温海一家高级会所嫖/宿……”

    陈明远一听,眉头就微微一扬。

    这事可有些蹊跷啊。

    抓捕那名韩国嫌疑人,顺便把崔部长也拉下水,固然还合情合理,但刚好就抓到了正在嫖娼的缪玉喜,这似乎未免也有点太巧了吧。

    见陈明远一脸困惑,宋彪连忙又将那通匿名电话的事情说了番。

    随着眸光一闪,陈明远不由联想到了朱振涛,突然有点明白了,以朱振涛对缪玉喜的恨之入骨,加上最近多事之秋,想来才会派人盯着这死对头,得知他正好和韩方人员在嫖娼,索性就把宋彪引了过去,导致这一网兜下去,不但兜住了崔部长,还捎回来两个‘附赠品,。

    “现在人在哪里?”陈明远径直问道。

    宋彪回道:“还在市局的治安大队拘留着呢被抓着的时候,缪玉喜死活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治安队员只好把他带回来盘查了。”

    这话半真半假,毕竟是他做主先让温海警方把缪玉喜和崔部长给扣押的,总不好说自己未经请示擅作主张吧。

    “不像话”陈明远拍了下桌面,怒形于色。

    宋彪见陈明远不问那位投资代表的情况,又补充道:“缪玉喜身为国家于部,竟然做出这种卑劣丑事,实在是罪无可恕,不过那位泰兴集团的投资代表,性质也很恶劣,被抓获的时候,不止没半点的违法觉悟,还口出狂言,骂了很多对我们警方不利的话,气焰极其嚣张”

    陈明远拿起桌上的茶杯,往背椅里一靠,打开杯盖吹了口气,不咸不淡道:“是被抓了现行吗?”

    宋彪忙点头道:“没错,他们被刑警队的人当场摁在了床上,场面不堪入目,随行的民警还拍了照。”

    陈明远心里就有底了,既然人证物证俱在,那就不需要有什么顾忌了,而且他敢肯定,缪玉喜和泰兴集团之间肯定存在着权钱交易,顺藤摸瓜下去,肯定能挖出线索来

    迟疑了一下,宋彪又请示道:“陈书记,您看接下来……”

    嫖娼罪说大不大,用这罪名拘着缪玉喜三人,现在无非是权宜之计,接下来如何善后才是当务之急

    毕竟,这种涉及到外商的事件,其实处理起来是很棘手的。

    按说法律法规在那摆着,你只要严格执行就行了,可架不住上面还有个叫做卜事办,的衙门,你有你的说法,可外事办却有专司办理一切外事纠纷的权限,尤其还牵扯到外商投资。

    宋彪跑来向陈明远汇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外事无小事,虽然这次人赃并获,自己还了占理,可真要把这事闹到外事办去,搞不好倒霉的反倒是自己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嘛,这些人触犯了哪条党纪国法,就怎么处置”陈明远想都没想,当机立断道:“既然那名韩方嫌疑人因为嫖宿罪被治安拘留着,那你就等他们拘留期满以后再过去领人押回瑞宁,至于缪玉喜的问题,还是交由温海警方处理吧,你跟温海的同志表明一下态度,我们瑞宁绝不会包庇违法违纪的于部”

    闻言,宋彪的双眼一亮,暗叹陈书记的手段高明

    毕竟这次抓到的是瑞宁于部,如果带回瑞宁直接处置的话,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刘郁离等人十之八九会息事宁人,把这桩丑事掩盖下来,与其这样,不如让温海警方照常处置,而一般刑侦支队会移交给治安支队,都会处以治安拘留,如果是公务员的话,则要通报纪委和所属单位,象缪玉喜这种正科级于部,是一定要通报瑞宁县纪委的。

    至于那两名韩方投资代表,之所以要先以嫖宿罪治安拘留着,摆明了,这是要让这些高丽棒子不止丢人还要丢脸即便外事办插手进来,也不方便把这件丑事闹得太过,让自己这边无论在法理还是世俗都占据着至高点

    领悟了陈明远的意思后,宋彪便领命而去了。

    陈明远却暗自叹了一息,这个朱振涛,做事情是一把好手,就是私心太重了,为了报复缪玉喜,不惜用尽各种卑劣的法子。

    这种睚眦必报的个性,注定他在仕途上不可能走得太远,今后自己依仗他的同时,势必还得多留些心眼了,否则再这样任意妄为,自己就难以驾驭了。

    不过,他并不愿意纠缠这件事的对错,毕竟,朱振涛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捅娄子,对于缪玉喜,他一早就想拿掉了,这次虽然出了点岔子,但目的还是达到了。
正文 第403章 一边倒
    当天下午,刘郁离召开了临时的常委会议,陈明远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气氛有些凝重,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的喝茶,看报的看报,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意味。

    今天这个会的主题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泰兴集团的职员殴打于部缪玉喜嫖娼被抓的事,早已在县委大院里闹得沸沸扬扬了。

    韩方人员暴力抗法的事情一捅出来,大家就觉得陈明远必然会向刘郁离黄世绅摊牌,但没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抓捕嫌疑人的过程中,竟又把缪玉喜一块给绑了,已然将这件事的漩涡扩大了数倍

    这回是要见真章了

    不过,对于眼前的形势以及该如何站队,常委们大多还是有谱的。

    放眼时下,陈明远的迅速崛起,已然把瑞宁的经济命脉掌控住了,至于黄世绅千辛万苦拉来回的造纸项目,无非是垂死挣扎罢了,项目里的水分大家都心知肚明,之前没揭破,只是陈明远为了扶贫工作的顺利开展选择了和刘郁离暂时和解,大家也不好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

    但如今,泰兴集团和黄世绅的把柄被小陈书记逮了个正着,大家要是还看不清楚县里的情势,这个常委也就白混了。

    刘郁离走进会议室,扫了一眼众常委,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沉如水道:“既然同志们都到齐了,那就入正题吧,莫主任,你先把情况给大家讲讲吧。”

    说完,刘郁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他平素是不抽烟的,熟悉他的人会知道,现在,他怕是遇到了极为难以决断的问题。

    县委办主任莫思涯打开面前的记事本,道:“情况是这样的,今天凌晨,在市公安局执行正常任务的时候,发现本县财政局的局长缪玉喜正在进行不法嫖娼活动,当场抓了个正着,目前正由市治安大队按律拘留着……”

    刘郁离阴沉着脸听莫思涯讲完,冷幽幽道:“该怎么处理,大家谈谈意见吧”

    会议室有些沉寂,谁也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在盘算着自己要如何表态,毕竟这件事很不光彩,处置的方式和尺度,都必须得仔细把握

    陈明远观察着刘郁离的神态端倪,莫思涯的言辞,故意掩盖下韩方人员的违法行径,想必是经过了刘郁离的授意。

    看来,刘郁离还是心存了一些幻想,想避重就轻,保住泰兴集团,避免事态的继续恶化。

    毕竟,什么事情一旦和外籍人士扯上关系,后续的麻烦肯定烦不胜烦,最好的解决法子,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眼下率先把缪玉喜拉出来批斗,自然是想行弃卒保帅之策了

    一直闷头抽烟的黄世绅,突然掐死烟头,道:“莫主任介绍的情况,基本属实,不过,据我了解,缪玉喜之所以会进入娱乐场所,也是为了搞好外商工作,错误是有,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嘛……”

    黄世绅不得不为缪玉喜讲句话,安志华倒了之后,缪玉喜是自己仅存的铁杆心腹了,自己要是不为他讲话,那人心就真的散了。

    越是在这个人心涣散的时刻,就越是要摆出强硬的姿态。

    再说了,黄世绅也看出刘郁离是顾忌到泰兴集团,不愿意把事情闹大,这正好中了他的下怀,心知只要把缪玉喜和泰兴集团紧紧捆绑在一起,那脱险的机会还是不小的,除非刘郁离和陈明远等人,真有魄力一起追究泰兴集团的违法行径

    郭福海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水,不咸不淡道:“对于缪玉喜这个人,我是不太了解,但我可以拍着胸脯讲一句,我老郭从来没有因为工作上的需要,就进入过娱乐场所,更别说搂着女人过夜了……噢,我今早接到市局胡局长的电话,据说缪玉喜还和同伴换着女人在玩呢,简直把我们瑞宁县于部的脸都丢尽了

    说着,郭福海的视线投向黄世绅,带着玩味的意思。

    黄世绅当即涨红了脸,这句话几乎犹如一把利剑扎进了他的心窝子

    现场的常委们更是暗暗窃笑,郭福海这指桑骂槐的本事可真是恶毒啊

    纪委谢书记摆出刚正不阿的架势,大义凛然道:“对于这种违法乱纪的行径,党章上有明文规定,我建议双开,将其坚决踢出我们的于部队伍”

    “处理一个缪玉喜,倒是无关紧要。”

    组织部樊部长观察了一下刘郁离,发现刘郁离的态度似乎有些犹豫,索性和稀泥道:“只是这件事好说不好听啊,真闹大了,丢脸的还是咱们瑞宁班子,试想一下,如果明天的《温海都市报》上刊载了我县财政局长嫖娼的报道,诸位会作何感想,又让瑞宁的乡亲父老作何感想?”

    闻言,常委们都有些意动了,毕竟,谁都不想因此事被整个温海市看笑话

    樊部长看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趁热打铁道:“听说跟缪玉喜一起被查处的,还有泰兴集团的投资代表,如果这事闹到了省里的外事办,说不得,咱们瑞宁县可就要成国际笑料了”

    此话一出,连郭福海的脸色都迟疑了一下,处理缪玉喜事小,关键是那位投资代表不好处理啊

    这时,陈明远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直视着樊部长,寒声道:“按照樊部长的说法,这次缪玉喜嫖目但无过,反而还劳苦功高了,那我们是不是还该给他嘉奖表扬,号召所有于部向他学习?”

    樊部长生生窒了一下,忙辩解道:“陈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为了我县的形象,这件事是不是可以酌!情处理……”

    “但凡有一丁点的好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向上级邀功,但凡有丁点的负面消息,就恨不得统统捂住藏起来,那我们这岂不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了?”陈明远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面,义正言辞道:“还有,我很想问问,像缪玉喜这种德行败坏的人,究竟是怎么混入党的队伍?又是怎么提拔到财政局长的位置?我看县里的组织工作,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啊”

    会场顿时噤若寒蝉,陈明远这一发火,吓得众人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樊部长的脸色更是青红交替,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说情话,就会引火上身,尤其被陈明远批评为是于部考核工作存在问题,几乎是当众抽他的耳光了,偏偏他没反驳,甚至一想到缪玉喜那满屁股的脏屎,万一真的上纲上线查下去,没准这把火就要把自己的全身都烧着了

    虽然,当初提拔缪玉喜是黄世绅和刘郁离做的主,但作为组织部长,他也是难辞其咎

    一念至此,樊部长不免有些心惊胆颤,看来陈明远早就对自己不满了,自己今天为缪玉喜说情,刚好就是碰到了枪口上,碰得自己灰头土脸

    “纵容一个缪玉喜,日后就会有的张玉喜李玉喜出现,我们要纵容到何时?”陈明远面容一肃,振振有词道:“对于缪玉喜这样的害群之马就绝不能手软,发现一个,就要严肃处理一个,否则就是对党纪国法的亵渎”

    会议室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明白陈明远这回是要赶尽杀绝了

    刘郁离环视一圈会场,脸色前所未有的肃穆。

    说心里话,他实在是不想为了缪玉喜这么一个小局长,牵扯出什么大麻烦,况且这还牵扯到了外事纠纷,但陈明远的立场太坚决了,他就不得不有所表示了,清咳了声,道:“既然陈书记主张严惩,那就表决一下吧,赞成严惩的同志请举手”

    话音刚落,会场之中,除了刘郁离陈明远黄世绅樊部长之外,其他常委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都竖起了手。

    县委办主任莫思涯犹豫了片刻,也缓缓举起了右手,目光飘忽不定。

    刘郁离的脸色变了,夹在右手食指间的香烟一下就掉在了桌面上,显然结果远超了他的预料。

    虽然刘郁离默认了陈明远在瑞宁县逐渐崛起的事实,但他仍觉得瑞宁县大体还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下,但是,这次常委们的表态,让他不得不认清了一个现实,常委会的主导权,已经被陈明远掌控了,而且控制得如此彻底,常委们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倒向了陈明远,其中还包括自己的心腹莫思涯。

    虽然难免有些落寂和不快,但一切都已板上钉钉,刘郁离只得稳住情绪,伸手把烟头捡起,狠狠掐死在烟灰缸里,然后顺势抬起手,决断道:“我也赞成”

    刘郁离举起手之后,陈明远也举起了手,调子被彻底定死。

    樊部长彻底慌神了,他也没料到举手表决会是这样一边倒的局面,同时也在犹豫自己该不该举手。

    一番犹豫,刚咬牙痛下决心要服软,谁知樊部长的手刚离了茶杯,那边刘郁离已经把手放下了,道:“九票同意,两票反对,就按照表决的结果办吧

    樊部长的脸色苍白如纸,自己倒是想临阵倒戈,结果还是晚了一步,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下一个要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黄世绅的心情则坏到了极点,还真是墙倒众人推,自己还没倒呢,这帮势利眼就已经倒向了陈明远,不过他除了不举手表示反对外,也没有任何抗议的方式了。

    一想到缪玉喜栽了以后,自己在瑞宁孤家寡人的境况,一刹那,黄世绅禁不住满心的悲凉。
正文 第404章 礼仪之邦
    这议题结束以后,会议室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得到缓和,相反的,大家的脸色陡然又凝重了不少。

    莫思涯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刘郁离的脸色,见他面色发暗,心肝就悬了起来,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下一个议题,关于此次泰兴集团职员殴打环保局于部的事情……”

    “这件事就不需要怎么议了吧。”

    陈明远于脆的截断了话茬,直截了当道:“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这些人是外籍还是本国籍,只要是在咱们这片土地上,触犯了咱们国家的法律,就得依法惩处,绝不能有半点的姑息,如果我们采取区别待遇,对犯罪嫌疑人姑息纵然,那么这将是对当地群众的失职,是对国家律法的亵渎,也是对受伤于部的侮辱”

    樊部长蠕动了下嘴唇,却是没胆子再跟陈大书记硬撼了,他可不想把仅存的颜面败尽了。

    至于黄世绅,则是一副意兴索然的模样,似乎是明白此刻大势已去,索性摆出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态度,由着陈明远施为了。

    倒是县长熊路涛沉吟了一下,打商量道:“陈书记,依法严惩,我个人是没意见,但是尺度是不是再把握把握,你也知道,现在是瑞宁引进外资的关键时刻,国际影响是要考虑的嘛,你们是不是调整一下处理方案,做到双方都能接受,尽量不要把事态扩大,避免外交上的纠纷嘛。”

    陈明远皱了皱,心说这熊路涛究竟打的哪门子算盘,平时不是和黄世绅刘郁离水火不容的嘛,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帮起对头说话了。

    不止他,其余常委也有些诧异,听这口气,熊路涛莫非是想袒护这些韩国人?甚至不惜和小陈书记扳扳手腕?那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连刘郁离都困惑地睨着这傀儡县长,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

    “熊县长,你要明确一点,我们的决定是按照法律的程序,不存在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待遇”

    陈明远目光再次凌厉了几分,沉声道:“之前他们的职员殴打村民,我们已经处置过一次,但他们非但不吸取教训丨规范人员行为,还变本加厉的攻击政府于部,抢夺调查取证的摄像机,致使一人重伤,两人轻伤,目前我们有充足的证据,即使拿到国际上去打这个官司我也不怕。”说到了一半,他的嗓门陡然拔高了一下,道:“第一次攻击村民,第二次攻击于部,要是再助纣为虐,下次这些韩国人再有一个不开心,是不是还要由得他们把县委大院给拆了?

    不管熊路涛到底是作何打算的,反正他的态度摆明了是要把这些韩国人绳之以法了

    熊路涛被顶得窒了一下,却没过于的懊恼,好言好说道:“陈书记,我是让你考虑国际影响,一切都要从有利于经济发展的角度去处理问题,这是不光是个普通的刑事案件,而且还是一个政治问题,要考虑大局环境,容不得我们搞一刀切。”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人声嘈杂。

    刘郁离的眉头皱了一下,对秘书道:“去看看什么事”

    秘书刚拉开门探出头,就愣住了,结结巴巴道:“市长,啊,梁市长”

    闻言,常委们的脸色都变了变,熊路涛第一个反应过来,忙不迭迎了出去,看到来人,双手老远就伸了过去,笑道:“市长您来了怎么也不派人通知一声,我们好做接待的工作啊欢迎,欢迎”

    来到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温海市长梁启茹,他和熊路涛握了下手,又看了下刘郁离等人,笑道:“都在开会呢,那我来得挺不是时候的。”

    “梁市长百忙之中,能莅临本县指导工作,是我们瑞宁于部的无上荣幸

    刘郁离走上前,略带矜持地施礼问候,眼中则闪过了惊疑之色。

    显然,他也意识到,梁启茹这时候的出现未免有些了

    思及于此,他看向了梁启茹身后侧方的那名西装男子,目光随之一凝,却是泰兴集团的投资代表崔部长了

    果然,梁启茹就指着旁边那名神色激愤的韩国人,介绍道:“同志们,这位想必大家都认识了,韩国泰兴集团的投资代表崔部长,崔南华先生。”

    常委们都怔住了,看着一脸忿色的崔南华,心说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正研究怎么处理你们泰兴集团呢,人就拍马赶到了,还把市长大人一块拉来助阵了。

    不由的,有人开始琢磨梁启茹突然袭击的意图所在,片刻之后,就得出了结论,一定是泰兴集团把状告到市里去了,这才派人专程陪同崔南华到瑞宁来了解情况

    陈明远的脸色微微一沉,昨晚的抓捕行动,崔南华明明移交给市治安大队处置了,现在这么快的放了出来,十之八九是梁启茹做的主

    不待他多想,熊路涛等人就把梁启茹和崔南华请了进来,梁启茹在主位坐下,缓缓道:“今天来瑞宁,是临时安排的行程,主要还是泰兴集团的事情……今天我刚上班,就接到了省外事办的电话,得知公安局昨晚拘捕了两名韩方客商。”目光在列席的常委们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明远的身上,道:“我听崔部长的说辞,他们这些韩方职员,在你们瑞宁遭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常委们的脸色都变了变,感情梁市长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刚才还众志成城的调子,顿时就消散无形了,虽然泰兴集团这次做得很出格,甚至称得上天怒人怨,但当着梁市长的面,谁敢再起幺蛾子啊。

    官大一级压死人,既然市长都出面给泰兴集团主持公道,自己这些人还是暂时别强出头了。

    “梁市长,这其中可能有误会……”刘郁离的面色泛着忧色,显然事态的发展,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没什么误会”

    不等刘郁离说完,崔南华就义愤填膺道:“梁市长,我是你们温海市请来的投资商。按照道理,我算是你们温海市的贵宾了,可你们是怎么对待贵宾的,自从我们来到这你们投资,你们瑞宁的官员三番两次找我们麻烦,严重妨碍了我们工厂的正常运行,昨天,竟然还把我和我的下属在公安局拘留了整整一天,这是对我人身权利和泰兴集团形象的极大践踏,作为温海的市长,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一定会到上级部门去申诉,甚至去大使馆讨说法

    郭福海听得老大不乐意,你一个韩国棒子冒充什么大头蒜,还理直气壮让我们给你一个解释,你算哪颗葱啊

    梁启茹的眼中闪过一阵阴霾,不知道是不满崔南华的嚣张态度,还是瑞宁于部的失职行径,等对方发泄完,淡淡道:“瑞宁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贵宾,郁离同志,你了解情况吗?”

    刘郁离斟酌着措辞,尽量用委婉的语气道:“情况是这样的,之前环保局按照省厅指示,按例对企业进行排污检测,可能沟通方面存在问题,所以……

    “什么误会都没有你们是故意找我们的麻烦”崔南华很蛮横地一挥手,气呼呼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官员心里是什么主意,是想故意刁难我,好方便勒索好处吧哼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华夏国的官员,贪污腐败鱼肉企业,简直都是家常便饭了”

    别说刘郁离了,连郭福海樊部长等人的脸色都黑了,他们这些常委,平日哪个不是在瑞宁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竟被一个韩国人指着鼻子叫骂,叔叔可忍婶婶都忍不了

    剑拔弩张之际,陈明远冷幽幽道:“崔代表,我冒昧问一句,你口口声声说遭到了不公正待遇,还被公安局拘留了一天,到底是什么罪名?”

    崔南华的脸色僵住了,腮帮都抽动了两下。

    郭福海默契地配合道:“我听市局的同志说是这位崔先生……嫖娼了,和缪玉喜一起。”

    “胡说八道”

    崔南华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时蹦起来,抗议道:“你们是故意设好圈套来陷害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官员肚子里的坏水……”

    “郭书记”陈明远直接打断了崔南华的叫嚣,道:“麻烦你联系一下市公安局,了解一下情况,顺便把办案的材料复印一份,交给这位崔南华先生,好方便他到上级部门去申诉”

    说完,陈明远看着对方,目光已经不再是蔑视了,而是像看着一个白痴,道:“对不住了,贵宾先生,抓捕的你是市公安局,不是我们瑞宁县,你要有什么不满意,你就到上级部门那里去试试?需要什么材料,我们都可以提供

    郭福海等人差点没乐出来,市公安局能有什么材料,无非就是这位崔先生光着屁股的照片,就煽风点火道:“陈书记,我看还是由我带着材料,亲自传真到泰兴集团总部去解释一下比较好,毕竟,咱们华夏国是礼仪之邦嘛,对外宾得友善”说着,郭福海威胁地看了崔南华一眼。

    崔南华气得火冒三丈高,紧咬的牙齿嗤嗤打颤,以他的经验,只要提出到上级部门告状,国内官员无不立刻态度软化,乖乖送上竹杠让自己敲,谁知道今天竟然碰到两个比自己还要无赖的官员,一点品都没有

    还自夸礼仪之邦呢,我呸简直是蛮夷之邦
正文 第405章 反水
    “胡说八道”

    崔南华身子前扑,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两眼都快喷出火了,恶狠狠盯着陈明远道:“你是在胡说八道,这是对我人格的极大诽谤和污蔑,我要求你方立刻收回刚才那番无利的诽谤之词,否则我将有权追究到底”

    黄世绅吓得心惊胆颤,他没想到陈明远一开口,就把泰兴集团的人给刺激到了这种程度,陪着笑脸道:“有话好商量,我想这可能是在沟通上存在一些误会,其实只要把话说开,也就没什么……”泰兴集团是他做主引进来的,即便崔南华有千般不是,但为了颜面,他也得努力维护着

    梁启茹似乎是看场面有些混乱,咳嗽了声,打圆场道:“这件事,涉及私人隐私,还是暂时搁一搁吧,今天我过来,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泰兴集团和你们瑞宁政府的关系现状,说起来,泰兴集团才落户不久,就和当地政府的关系搞得这么恶劣,实在少见,我这趟来,就是来查访一下具体缘由。”

    陈明远埋头品茗,郭福海悠闲抽烟,刘郁离面沉如水,黄世绅神思不属。

    眼看无人接茬,熊路涛只得担起责任,一五一十把事情原委说了一番。

    梁启茹微微颔首,似乎若无其事地道:“泰兴集团的职员袭击政府于部,人证物证都确凿了吧?”

    郭福海早知会有这么一茬,把一早准备好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梁启茹翻阅过后,脸色也阴沉了下来,瞥了眼崔南华,又把文件夹抛了回去,道:“就这么办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崔南华坐不住了,正想来个严重抗议,迎上梁启茹凌厉的眼神,生生把话咽了下来。

    梁启茹也明白,如今人证物证确凿,任何人都休想挽回,退一步说,如果自己真由于对方外籍客商的身份,袒护纵容这些案犯,那么必将引起所有于部的众怒,众怒难犯,眼看着自己的下属挨了外国人欺负,自己还能忍气吞声,不仅显得自己窝囊,还将寒了人心,以后还指望有谁会尽忠职守地替自己办事

    崔南华也知道在这事上是自己这方理亏,更何况他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以寡敌众,说话都没底气,索性避重就轻道:“梁市长,对我们集团职工的不当行为,我们方愿意承担责任,并赔偿受害者的损失,但是,你方恶意滋扰工厂的运营,已经严重损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以至于激怒我方的职工,一时情绪失控才会犯下错误,这才是整起事件的祸根,你看看,这人刚才还故意用言语中伤我,这大大触及我们的容忍底线,我要求你方先正式道歉,否则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明远冷笑连连,今回他算彻底领教了韩国人颠倒黑白的能耐,嘴上则慢条斯理道:“我不明白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你嫖娼被抓,是你自己管不住裤裆子,又不是我逼你去嫖的。”说着,他再次露出了蔑视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戏谑。

    “你……”崔南华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拿手指着陈明远,怒骂道:“八嘎,你这个混蛋,我要求你必须立刻道歉”

    刘郁离当即眉头一皱,心道崔南华也真是欺人太甚,我们都不计较你们的项目有水分了,你还较这个真于什么,这不是自讨没趣嘛

    如果陈明远能服软,刚才就不会力主要追究你们职员的刑责了

    “啪”

    陈明远一掌拍在桌上,煞气腾腾道:“崔南华,你别蹬鼻子上脸,你们工厂在我们土地上大肆破坏伤害群众,我还容你在这说话已经够客气的了,如果你胆敢再对我个人进行攻击和侮辱,我一定会让你付出沉重的代价”

    对于这个傲慢无礼狐假虎威的崔南华,陈明远已经受够了,别人怕崔南华,他可不怕,他要让这个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崔南华被陈明远的气势给吓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他没想到陈明远还敢威胁自己,身子前倾,一副要冲过来跟陈明远上演文武行的架势。

    不过一看到郭福海等人冷森森的脸色,莫名打了个寒噤,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真要打群架,搞不好人家会群起而攻了

    悻悻的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崔南华却不敢再大放厥词了,否则丢人的只会是自己,他看向了梁启茹,叫嚣道:“如果你方拒不道歉,我方将考虑正式撤资,别忘了,想请我们泰兴集团过去投资的地方,可不止你们瑞宁县一个我们集团此次能来你们这,让你们有机会学习到先进的造纸技术,给你们的人民提供就业机会,促进经济繁荣稳定,你们对此应该感激和荣幸”

    崔南华愤怒的神智恢复了过来,也不再去跟陈明远较劲了,而是向梁启茹施加压力,他很清楚,华夏官场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要自己稍稍吓唬一下,由不得他们不服软

    熊路涛回头观察了一下梁启茹的脸色,发现他微不可察的抬了下下颌,就和稀泥道:“陈书记,你先不要急着动气嘛,说到底,我们是主,崔先生是客,现在梁市长都专程过来当和事老了,我们更应该想方设法解决矛盾,而不是让矛盾扩大。”

    陈明远皱了一下剑眉,愈发觉得熊路涛今天的言行举止相当反常,再瞄了眼态度暧昧的梁启茹,隐隐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征兆

    “咳”

    梁启茹清咳了声,缓缓道:“就事论事,别扯东扯西的了,明远同志,你分管招商引资,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希望泰兴集团撤资离开?”

    “当然”

    陈明远很光棍的承认了,在众人惊诧的目光,将孙敏俐交给自己的检测材料抛了出来,让秘书逐个分发下去,不慌不忙道:“经过环保局的严格检测,泰兴集团的排污措施几乎等于零,正是因为他们大规模的排放污水,导致龙口河的水质污染迅速恶劣,其中水里的酚类化合物水中酚类化合物已达了0201远超国际标准61我们通常在龙口河边闻到的刺激性气味,就是酚类化合物所散发的气味,如果人体吸入超量酚类化合物,低浓度可引起蓄积性慢性中毒,高浓度可引起急性中毒以致昏迷死亡”

    “另一方面,他们肆无忌惮的砍伐林木,也未得到林业局的许可,鉴于他们屡次违抗整改要求,我认为应当立即关停造纸厂”

    崔南华当时脸色大白,随即脖子就憋红了,强词夺理道:“我们这是为你们瑞宁的经济做贡献,这难道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哈哈哈”

    陈明远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直笑到崔南华的瞳孔充斥了血色,才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风轻云淡的笑容:“崔先生,没人稀罕你们的馈赠,带着你们的那些破烂机器,上别处招摇撞骗去吧”

    “另外再重申一次,关于此次你方职员的违法行径,我方一定会追究到底,我们华夏是礼仪之邦,但还有一句老话请你铭记,胆敢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这番话可谓是振聋发聩,震撼着在场每个人的心扉

    崔南华的牙齿都在打颤,胸膛猛的起伏了几下,歇斯底里道:“我一定要让你付出沉重的代价”

    说完,崔南华又看向了梁启茹。

    “明远同志,你这是不是有些武断了。”梁启茹虽然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但立场已经很清晰了:他不会容许陈明远把泰兴集团赶走的

    见陈明远意气正盛,梁启茹也没硬碰硬,而是朝熊路涛问道:“路涛县长,你的意见呢?”

    熊路涛当即心领神会,附和道:“我也觉得贸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些不合章法,当然,我承认泰兴集团在某些方面的运营现状不太健全,但将心比心,崔部长他们才刚涉足瑞宁不久,一切都还处于熟悉的阶段,对法理制度难免缺乏了解,如今既然发现了不足之处,我们指出来督促他们改善就是了,连个改过机会都不给,就不通人情地要将他们赶走,实在有悖于我们招商引资的初衷啊”

    话音刚落,黄世绅也趁热打铁道:“熊县长言之有理啊,别忘了,之前我们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将泰兴集团请来瑞宁投资兴业的,这才一个月不到,就要蛮横地把人家赶走,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想我们瑞宁班子?是忘恩负义还是过河拆桥?往严重了说,还会影响到今后外商对瑞宁的投资信心”

    望着这出默契的三人转,常委们都看傻了眼,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甚至比缪玉喜嫖韩方职员打人还来得强烈

    所有人情不自禁生出了巨大的疑团,究竟出了什么变故,竟让黄世绅和熊路涛这对冤家对头,成了一个战壕的盟友

    而且看刚才的架势,似乎连梁启茹都隐约偏向了黄世绅

    陈明远眯眼打量着黄世绅和熊路涛以及梁启茹那琢磨不透的神色,不由的冷冷一晒:好一个笑面虎,也知道纵横捭阖的道理,为了自保,一声不响就投靠了梁启茹
正文 第406章 螳螂捕蝉
    如果再看不懂眼前的形势,陈明远也不用继续混仕途了,明摆了,黄世绅为了求自保,转而投靠了市长梁启茹一系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任谁都看得出来,以黄世绅在瑞宁岌岌可危的处境,如今罢免了缪玉喜,要是泰兴集团项目再倒掉的话,那么他的官途也到头了,面临这样的绝境,他只能向更粗壮的大树寻求荫庇

    至于黄世绅之前联合刘郁离,将瑞宁经营得铁板一块,甚至还把梁启茹的嫡系熊路涛打压得狼狈不堪……那都不重要了

    用一句老生常谈的俗话来说,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陈明远不清楚黄世绅是用了什么筹码才换取了梁启茹的支持,但很明显,这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梁启茹也势必会借黄世绅这颗棋子,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进瑞宁,扩大自己在温海的统治力量

    要知道,现今的瑞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闭塞小县了,随着省南高速路的开通和汽配园的落户,发展势头可谓一日千里,在这般光景下,作为一市之长,梁启茹自然想将这块龙兴之地牢牢掌控在手里了

    事实上,之前梁启茹也不是没打过这方面的注意,可惜熊路涛在瑞宁的发展不尽如人意,又有市委杜书记的庇护,闹得他没少在这事情碰软钉子。

    现在好了,随着黄世绅的变节,这块铁板出现了一条裂缝,他岂有不趁虚而入的道理

    果然,此时此刻,不止陈明远,刘郁离的脸色已然黑云压城般的难看了,他日夜提防着政治对手的明箭暗箭,万万没料到,到头来竟被‘自己人,背后捅了一刀子

    先不说两人搭了十几年班子建立的交情,这些年来,如果没有他的支持,黄世绅又岂能在县政府大权独揽,可就是这个最为依仗的心腹,在关键的时刻,却悄悄投入了对手的阵营,这无异于赤/裸/裸的背叛

    没想到啊,自己一直‘为虎作伥,以便去打击官场上的对手,可到头来,却还是‘养虎为患,了

    风云突变的局势,将在场的常委们都打了个措手不及,惟独熊路涛的脸色愈发的平稳,俨然一副智珠在握的架势。

    很显然,隐忍蛰伏了一年多以后,他终于等来了凌驾瑞宁权力顶端的时刻,此刻有梁市长的压阵助威,又有黄世绅的倒戈投效,他便趁热打铁道:“刘书记,陈书记,我和黄县长的意思大致如此了,开诚布公的讲,我们并没有包庇违法行径的意思,只是希望大家能着眼于大局考虑,不要为了一时之气,而铸成大错。”

    接着,他又环顾了下众人,意气风发道:“当然,咱们开这会,总得讲究集思广益民主决策嘛,要是有什么更好的意见想法,大家都提一提嘛”

    常委们都闷着头不吭声了。

    这节骨眼,谁敢瞎提意见呐?

    陈明远却不会容许精心营造的局势毁于一旦,针锋相对道:“涉及大项目,自然不能搞一刀切,但我必须得补充一句,改正机会是留给有责任感的企业,至于泰兴集团,从他们考察到运营的期间,我看不到他们有一丝一毫的职业道德和社会责任,之前和当地群众三番两次闹矛盾,这次竟还罔顾法纪地殴打环保局于部,这还是客商吗?这分明是恶狼来祸乱地方的恶狼”

    “八嘎”崔南华怒从胆边生,一脸狰狞地怒吼道:“你竟敢这么侮辱我们泰兴集团和大韩子民岂有此理我一定要向大使馆和外事办提出严正抗议

    “我侮辱你们?如果你们韩国人行事光明磊落,又何惧我说三道四”陈明远讥诮似的笑道:“崔南华先生,我郑重警告你,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白痴,你们所谓的投资两亿美元,无非就是搬运一些在韩国本土被淘汰的机器过来,并以此骗取我们瑞宁县的优惠政策和资金援助,亏你还有脸在这摆谱”

    说完,陈明远随手一甩,又将一份文件就被扔在了崔南华的面前。

    崔南华扫了一眼,当即脸色大变,这份文件正是韩国政府依照环境委员会的意见,对泰兴集团下达的停产文函

    明知谎言已经被拆穿了,可崔南华却打死不承认,依然振振有词道:“你的这份文件,是伪造的,是没有说服力的”

    “崔部长,请息怒请息怒”

    黄世绅赶忙起身拦住了崔南华,好言安抚了几句,道:“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坐下来慢慢说嘛闹崩了,对谁都没好处”心里却在暗暗窃喜,姓陈的,你这次绝对完蛋了,得罪外资大企业也就罢了,现在还把篓子给捅到市里去了,这大板子打下来,不死也准能让你脱层皮

    崔南华瞪着白眼,气咻咻也不说话,只是用余光瞥着梁启茹,让他给一个说法。

    梁启茹自始自终不发一言,直到此刻局面几乎失控之际,才温吞吞地道:“看来大家的意见还存在不小的分歧嘛”又瞥了眼陈明远,浮现几分诡异的笑意,淡淡道:“明远同志的意见,我都知道了,没别的了吧?”见没人吱声,点点头,“那这议题就暂时搁一搁吧,回头我拿到市里再和其他同志议一议

    陈明远的脸就沉了下来,这样来晾他,可比什么都更落他的面子

    会场冷寂了足有半分钟,静得吓人,静得在场的人屏气静息,谁也不敢大口喘气,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哪怕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看来,梁市长是一定要保住泰兴集团了

    刘郁离的脸色间也闪过一丝怒意,梁启茹策反黄世绅本就触及了他心里的逆鳞,现在又明目张胆地插手瑞宁的事务,甚至还不经任何人的默认,就擅作主张地做出决定,这分明当他和瑞宁于部是空气了

    郭福海等人也是恼怒不已,却也不敢直接顶撞,浸淫宦海数十年,他们都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小胳膊是拧不过大粗腿的,如果市里铁了心要保这个项目,那么任何人的阻拦,都只能是毫无意义的。

    惟独黄世绅的心里乐开了花,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姓陈的,只要你今天当众服了软,我看以后看你还怎么有脸抬得起头来,如果你要是还想负隅抵抗,我看你今天该如何收场

    得意之下,黄世绅放在桌子下的那只大腿,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动了起来,暗叹自己之前的抉择有多么的明智

    虽然临时反水倒戈,难免会被众人所不齿,但为了能继续享受权力带来的荣耀和利益,他只能行此一步了,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既然刘郁离已经不能给他作保护伞,那么他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及早的另寻高枝

    况且,经此一役,梁市长的势力必定将渗透进瑞宁,由他在市里的关照,自己再和熊路涛连成一线,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气氛胶着之际,梁启茹一锤定音道:“好了,这件事就暂时到这里了吧,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原则,我们还是不要贸然否决了泰兴集团的投资项目,凡事还是以协调商量为主嘛。”又转头对崔南华道:“崔先生,我们国家有句老话叫不打不相识,对于您和韩方职员遭遇到的麻烦和困扰,我深表歉意,不过还是希望您能大度地体谅一下,尽量和当地的群众于部融合相处,互惠才能互利嘛。”

    崔南华嗯哈了两声,心里却无比受用,明明就是自己欺骗欺负了对方,还被逮了个人赃并获,可如今非对方但没有追究自己的责任,反而还努力维护自己,甚至还要感激自己的‘大度,,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爽吗?

    思及于此,他仰起头斜瞥了眼陈明远,一脸的挑衅意味。

    “梁市长可真是用心良苦呐我算是自叹不如了”陈明远冷笑一声,把泰兴集团的那些‘罪证,往桌面上一甩,站起身道:“既然你和熊县长黄县长觉得能够和泰兴集团相处融洽,那我就不留在这碍眼了,请自便”

    旁边樊部长等人惊得嘴巴都张开了,这话表面听起来,是在恭维梁启茹,但实际上摆明了就是告诉梁启茹:自己和泰兴集团,有他没我,你自己看着办

    梁启茹的脸色寸寸黑沉了下来,心说这个陈明远真以为自己还是省委大秘书凡事别人都会礼让三分嘛

    从前是大家没利益纠葛能交好就尽量交好,但今时不同往日,宁立忠离开了东江省,陈明远又成了自己的下属,自己要是连这点事都压不住他,日后如何巩固威信?

    盛怒之下,梁启茹正要出言呵斥,外头骤然又响起了一阵惊呼喧嚣,众人正嘀咕着今儿怎么这么不太平,房门霍然就被推开了,齐登平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兴冲冲道:“出大事了省长……关省长下来了”
正文 第407章 黄雀在后
    “哗啦”

    会议室再次掀起了一阵骚动,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其中梁启茹的反应最快,忙不迭道:“关省长?他在哪里?”

    “已经到门口了,正在往这走……”

    齐登平期期艾艾道,脸色间弥漫着惶恐,也不知道今天吹的哪阵风,先是把市长刮来了,转眼又刮来了一位副省长,而且都是搞的‘突然袭击,,把自己这些小科员结结实实的打了个惊慌失措

    梁启茹作为在场的最高领导,精神瞬间一凛,连忙小跑出去,才刚绕过会议桌,看见大门口忽然出现的那道身影,脚下步伐更是加快,双手老远就伸了过去,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道:“关省长,您什么时候到的?没有及时远迎大驾,还请恕罪”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东江省的副省长关丛云,他矜持地同梁启茹握了握手,笑道:“临时有些公务,也不是太正式的,原本是不准备打扰你们地方的于部,没想到梁市长也刚好在这。”目光又环视了一遍在场的于部,转到陈明远的时候,就微微颔首。

    “关省长于百忙之中,拔冗莅临温海,这是我们所有于部的荣幸”梁启茹嘴上恭维着,一边琢磨关丛云到来的意图所在,毕竟,关丛云在省政府分管的主要是文化工作,就算真是来温海视察文化工作的,也应该在市里视察,跑到这穷乡僻壤是图什么?

    不容多想,他的眉宇一瞥,陡然察觉到关丛云的身侧还站着一位年轻男子和老者。

    其实随行的还有几个人,但凭借锐利的目光,梁启茹打量着这两人器宇轩昂的相貌以及光鲜考究的着装,当即断定两人的身份绝不寻常

    心里这般思忖着,他还是有板有眼地将关丛云请到了上首的位置,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关丛云在省政府的排名不高,但好歹是副省部级,又是省长陆柏年的嫡系,不是他可以怠慢的

    关丛云却没急着落座,而是侧开身子,郑重地抬手引向那名神态威严的老者,都还没开口介绍,当站在人群末尾的崔南华看清了对方的尊荣,仿佛打了个一针鸡血似的,一个箭步窜了上去,然后垂首肃立在对方的跟前,弓着腰板,异常谦卑恭敬道:“您来了,会长先生”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除了关丛云,所有人都露出意外的神情,总所周知,在韩国,会长相当与国内的董事长,而崔南华称呼对方为会长先生,难道这位就是泰兴集团的会长李泰兴先生?

    果然,下一刻就见关丛云笑容洋溢道:“同志们,我给大家引荐一下,这位是来自韩国的李泰兴先生,泰兴集团的会长”顿了顿,又指着那名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道:“这位是来自美国的美籍华人郑明睿先生,同时,也是盛世资本的执行总裁”

    众人又是一愣,泰兴集团他们都是熟稔无比了,可这忽然冒出来的盛世资本却又是什么来头?

    不过能被堂堂副省长奉为贵宾,想必背景也不亚于李泰兴会长,于是在梁启茹的带领下,一众官员便鼓掌表示了敬意,大部分心思却是放在了李泰兴的身上。

    难不成是这里的事情惊动了泰兴集团的总部,进而把状告到了省里去,省里这才派人专程陪同李泰兴先生到瑞宁县来兴师问罪了?

    “盛世资本?”相比其他人的茫然,崔南华却是悚然一惊,定定地望着郑明睿,脸色顷刻间浮现出激动的红潮,态度更是恭敬了几分,鞠躬施礼道:“您好郑总裁我是泰兴集团投资部的部长崔南华”

    “崔南华?”郑明睿扬了下眉宇,显然根本不记得这号人物。

    崔南华再不复刚才的张狂傲慢,战战兢兢道:“当年您来我们集团考察,洽谈的时候,我我曾经给你倒过茶的……”

    众人绝倒,谁也想不到牛气十足的崔南华突然怯怯的冒出这么句话。

    陈明远更好笑的看向郑明睿,没想到这家伙的威名都远播到韩国了。

    郑明睿接触过的国际财阀海了去,对这号小人物更没啥印象,淡淡哦了一声,也懒得理他,转向李泰兴道:“李会长,你先请便。”

    李泰兴似乎对郑明睿也颇为忌惮,客套地含笑致意,随即转向崔南华,脸色渐渐肃穆,沉声道:“崔南华,你在这里于的好事啊”

    崔南华感受到李会长话中的冷意,心肝猛的一悬,彷徨不安道:“会长先生,我按照您的指示,已经将造纸厂落户并顺利运转了,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相信会得到圆满解决的”

    李泰兴只是负手站在那里,面孔微微扬起,压根没有理会崔南华的辩解。

    一名似乎是助理的西装男子从李泰兴的身后走了出来,把手探进上衣内衬的口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白信封,伸手一递,语如冰珠道:“崔南华,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崔南华看到白信封的一刻,脸色几乎苍白如纸,身为泰兴集团的中层领导,他对白信封所代表的含义是再清楚不过了,自己收到会长助理递来的白信封,这就意味着自己被正式解聘了

    甚至,之前连半点征兆都没有

    “会……会长先生,这……”崔南华彷徨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竟遭来了会长如此无情的对待

    李泰兴一副置若罔闻的态度,目光掠过了崔南华,面向关丛云,脸上又露出淡淡的微笑,道:“关省长,请问哪一位是陈明远陈书记,能否为我引荐一下。”

    引荐?

    会场有人不禁悚然动容,李泰兴这种级别的外籍大客商,每到一处,必然是由省领导全程陪同的,就是市长市委书记,也未必会放在眼里,可现在他竟然会破天荒的关注起一个县官来,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啊?

    关丛云抬手指向陈明远,微笑道:“李会长,你说的人,就是这位年轻的同志了。”

    李泰兴脸上诧异,却还是主动伸出右手,道:“早就听闻过陈书记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啊”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人集体跌碎了下巴,一个个膛目结舌作石化状态,李泰兴不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却变成了眼前这个模样,不但不追究,反倒是夸奖起陈明远来了。

    梁启茹的大脑一时也有些短路,完全摸不清楚状况了,他侧头看了一眼熊路涛,想从熊路涛这里得到一点提示,却发现熊路涛的嘴巴到现在还没合拢呢

    “李会长过誉了”陈明远不卑不亢的跟李泰兴握了握手。

    崔南华此时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他还在纠结自己被解雇的事情呢,凑上前哀求道:“会长先生,我……”

    李泰兴冷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他半眼。

    “崔南华,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那位助理挡在了崔南华的面前,冷冷道:“在此次投资之中,你恶意制造虚假文件,甚至还唆使纵然下属在瑞宁当地寻衅滋事,昨天晚上更是嫖娼被警方拘捕,你的这些卑劣行为,已经给集团以及会长先生的名誉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关于这件事,我们集团的法务部会跟你好好谈一谈的”

    助理把“谈”字咬得非常重,说完一使眼色,两名孔武有力的保镖上前,一左一右,夹起崔南华就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阖上,大家还能听到崔南华在外面的惨呼:“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集团……为了会长先生……”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看来泰兴集团不光是对外人心狠手辣,对自己人也是同样心狠手辣,只是,造成这一切的疑团却还徘徊在每个人的心里,下意识的,大家都看向了正在跟李泰兴寒暄的陈明远,难道小陈书记的能量竟然大到了连泰兴集团都不敢得罪?

    “关省长李会长郑总裁,请坐下说话吧”

    陈明远指了指几张主位,道:“不知道你们要来,所以一点准备工作都没有做,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关丛云微微一颔首,笑道:“李先生郑总裁,请坐,我们坐下慢慢谈。

    李泰兴和郑明睿齐齐点头,在一众人的前呼后拥之下,坐在了上首的两个位子。

    瑞宁县的这边,关丛云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梁启茹在左边陪同,这两位一坐,其他人的级别就远远不够了,只得挪到后面靠墙的位置了。

    关丛云左右看了看,就朝陈明远招了招手,然后指着自己右边的位置,笑道:“明远同志,你就坐这里吧”

    陈明远也不客套,大大方方落座。

    见着两人谈笑风生的场面,其余人就都露出羡慕的表情,心说还是陈书记在省里吃得开,下到厅长主任上到省长书记,没有一个不给面子的

    只有梁启茹面色铁青,他刚才还以权压了压陈明远,转眼间人家就跟自己平起平坐了,众目睽睽的,这耳光被抽得也够迅疾响亮的
正文 第408章 福有双至
    人员就位之后,没等寒暄客套,随着李泰兴的一声咳嗽,坐在他身旁的助理就站起身来,毕恭毕敬道:“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泰兴集团和我们的会长先生,因为之前个别员工的不当行为对贵方所造成的伤害,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说着,助理的腰像是弯曲的竹竿,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脸面几乎贴到在了桌面上。

    在座诸人的眼里全是错乱和错愕,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延助理,你太客气了”

    关丛云很大度地摆了摆手,亲和笑道:“泰兴集团是国际知名的大企业,员工不计其数,出一两个害群之马,也是情有可原的,你不必太在意,只要误会解除,我们之间的友谊仍然常青”

    刘郁离等人也是连声附和,心里却是感慨不已,要知道,这些韩国客商平时可不是一般的傲慢,哪怕是崔南华这种中层领导,来瑞宁考察也是嚣张跋扈得很,自己这些人还得陪着小心招待着,可转眼之间,陪着小心的就成了这帮韩国人,还主动低头道歉,这种待遇的差距,简直是难以置信。

    思及于此,不少人又都瞄了眼陈明远,想来,逆转这局面的幕后功臣,还是这位政治新贵吧

    “关省长说得没错”

    梁启茹接过话茬,笑吟吟道:“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冤家宜解不宜结…

    “关于这次在瑞宁县的投资,经过我们集团董事会的重新商议,已经做出了重大改变”那位延助理压根没理会梁启茹要说什么,直接就打断了他的废话,然后侧身恭敬地看着李泰兴,道:“具体的细节,就请我们的会长先生来亲自公布”

    梁启茹只好把自己的半截话咽了回去,他总算看明白了,泰兴集团依旧还是那么傲慢,至于他们的谦恭,那是要看对象的。

    李泰兴清了清嗓子,端正神态道:“经过我们董事会的商议,鉴于造纸厂目前的设备过于陈旧,且排污设施不到位,集团决定增加此次投资的额度,由最初的两亿美金,追加到八亿,再在瑞宁的其他地方选址造厂,保证新上线的排污设施绝不低于国际标准,并愿意接受当地群众和于部的全程监督”

    砰

    话音刚落,黄世绅手中的钢笔就砸落在了桌上,瞳孔骤然紧缩,眼中全是不可思议的神采,这消息,简直比刚才的道歉来得更具冲击力,实在闹不清楚这些韩国人抽的是哪门子歪风,好端端的便宜不占,反而主动掏出真金白银要为瑞宁的经济做贡献,甚至还压低姿态让全县百姓戳脊梁骨,放眼这些年来的国内招商实例,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高丽棒子嘛?

    一想起自己当初为了争取项目落地几乎是给崔南华当孙子的憋屈经历,黄世绅满腔的血气几乎涌到了嗓子眼,这待遇的差距也太离谱了吧

    这还没完,李泰兴故意顿了一顿,看到众人脸上的讶色,才继续道:“对于之前我方在贵地造成的恶劣影响和不当行为,我个人再次深表歉意,为了弥补愧疚,我代表泰兴集团决定再向瑞宁的扶贫事业捐助两千万美金,希望为瑞宁的贫困地区贡献一份力量,至于那几个违法犯罪的职员,也不绝不会包庇姑息,并且会无条件配合司法机关的调查和判决”

    郭福海等人面面相觑了两眼,都苦笑了一下,这些高丽棒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深明大义了。

    就是梁启茹,此刻喉咙也是一阵阵的发紧,无疑,泰兴集团高层的表态,已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而更让他揪心的是,刚才自己还力主息事宁人,如今李泰兴的主动服软,反而让他的立场无比尴尬,这才刚被抽了一耳光,的老脸,更是挂不住了

    “李会长”

    梁启茹实在受不了被动的窘境了,索性站起身,主动出击道:“我代表温海市,向贵集团和您的感慨大义表示由衷的感激,同时也对贵集团的这些决定,表示衷心的欢迎,我有理由相信,您的决定,将会给我们双方的长期合作搭建起稳固的桥梁,实行皆大欢喜的双赢局面”

    对于梁启茹的小心思,刘郁离等人皆是心知肚明,这是趁着势头大好,赶着先把自己推到前台,只要项目落实,他不止能成为主要的推动者和领导人,而且后续收获的丰厚政绩,也将提升他在温海乃至东江省的地位

    都说官字两张口,眼前的梁启茹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十几分钟前还专擅独断地要袒护崔南华等人的卑劣行径,如今风向刚变,就连忙调转炮口,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雄才伟略公告天下。

    当然,梁启茹也很聪明,故意撇开崔南华等人的违法行径,只是专注于泰兴集团的投资事宜,以便把丢掉的面子再补回去

    可惜,任凭梁启茹说得舌灿莲花天花乱坠,李泰兴仍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架势,只是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延助理接到老板的目光暗示,立刻不留情面地道:“关于这笔投资,会长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只跟贵方的陈书记谈。”

    关丛云靠在椅背上,险些笑出声来,枉费梁启茹自诩老于世故精于算计,自以为能靠着马屁功夫扭转乾坤,没想到竟拍到了马腿上,这个面子想不丢都难了

    郭福海等人也颇觉解气,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尴尬一幕,静待梁市长待会该如何收场了。

    梁启茹当时脸色就涨红了一片,他已经连续吃瘪了,忍着满腔狂躁的冲动,只能是讪笑着坐回去,道:“明远同志,那市里就把这件重任,交给你了,可不要辜负了市里的期盼啊”

    梁启茹也是老政客了,心知形势转过来了,自己也只有改变立场,主动将陈明远捧了出来,反正只要项目谈下来了,那自己至少能捞一个‘举荐有功用人得当,的美誉。

    虽然,这比起自己最初的希冀,已经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可是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下,他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好在延助理也没有再为难梁启茹,还专门解释了一句:“感谢关省长和梁市长对泰兴集团这笔投资的重视,这次我们之所以要特地选择和陈书记商谈,是因为陈书记在这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

    众人起初还以为是汽配园的项目,却不想延助理忽然话锋一转,抬手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郑明睿,毕恭毕敬道:“实不相瞒,郑总裁是我们集团的上宾贵客,盛世资本更是我们集团的鼎力盟友,之前我们集团的几个大项目,都承蒙了郑总裁的关照和支持,这次他得知我们在瑞宁投资兴业以后,就特地提及了陈书记,对他的秉性和才华是不吝赞词,比如当初省南高速路的融资,最终省政府和盛世资本之所以能顺利达成合作,就多亏了陈书记的居中牵线和协调

    在场除了关丛云之外,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

    当初省南高速路面对资金困境的时候,忽然得到了一个大财阀的注资,他们或多或少也听闻过,只是官方始终没有正式的口径流出来,却没料到,那几十亿的投资,竟是出自这位郑总裁的手笔

    而更令人膛目结舌的是,幕后还有陈明远的推波助澜,这简直太耸人惊闻了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延助理冲陈明远笑了笑,然后又一本正经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跟陈书记这样懂投资懂运作的精英人士合作,将会促成泰兴集团取得再一次的成功”

    “延助理说得好”关丛云抬起双手,率先鼓掌,道:“我也相信,泰兴集团在这次投资,必将结出硕果”又转向郑明睿,道:“当然,也要诚心感谢郑总裁的举荐,才能促成了这一桩合作的美事”

    郑明睿一推眼镜,谦和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况且,我说的都是实话,有陈书记这样的天纵翘楚在瑞宁主政,我们荷包里的资金投得也能放心如意。”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疾不徐道:“咱们华夏人自古就图好事成双,既然李会长给瑞宁县奉上了一大厚礼,我这远道之客,也得聊表些心意才行了,嗯……这件事,我来之前曾经和陈书记磋商过,还是由他宣布比较妥当吧。

    陈明远和他相视一笑,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这里了,便拿出手头准备好的资料,道:“这件喜事,我也是刚收到不久,本想拿到今天的会议上议一议,不过因为一些琐事才耽搁了,大家可以看一下,这是央视光影集团昨天发来的资料,可以说是意向吧,他们准备联合盛世资本,一起投资近三十亿元,在我们瑞宁新建一座影视城”

    哗

    虽然经过连续的刺激,众人的神经不免有些麻木,但听到这消息,心肝仍是结结实实的狂跳了好几个节拍,连梁启茹和刘郁离这样的宦海老油条,也是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昏昏不知所措。

    三十亿元这可是温海市有史以来引入的最大单笔项目了

    而且还是搞影视城,可以做的文章多了去了

    可以预见,一旦影视城落户在瑞宁,间接的还将促进温海的经济发展,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桩百利无一害的天赐良机
正文 第409章 一战定君臣
    到此,梁启茹总算是明白了关丛云这个分管文化口的副省长,为何会突然莅临瑞宁了。

    涉及到几十亿的影视文化大项目,别说分管的副省长了,就是省长估计也得坐不住,还不得巴望着项目赶紧落成

    要知道,这种天大的政绩,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良机,不仅将惠及一县一市,对全省的经济产业也将发挥难以估量的大效用,任何一个党政领导势必都会视如珍宝

    想必,这消息早已被个别省委大佬获悉了,惟独自己还蒙在鼓里,还傻不啦叽地跑来瑞宁要继续纵容造纸厂的污染破坏行径,此刻回想起来,自己简直成了活脱脱的跳梁小丑,一旦这消息流传开来,自己必将成为温海乃至全省的笑料,今后还立足官场仕途?

    但任凭他的心里有多憋屈窝火,也无法对大局势造成什么更迭了,随着关丛云踌躇满志的致辞,所有于部都齐声附和着,一副皆大欢喜其乐融融的场面

    就连刘郁离熊路涛等人也忍不住手心开始出汗,他们再清楚不过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了,有了这个项目,有了这份政绩,自己这些人此生几乎都不需要再为升迁发愁了

    甚至连黄世绅,此刻都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大不了自己再苟延残喘一段时日,只要熬过这一阵子,拿到了那份政绩,自己再想办法调职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在空前强大的利益面前,所有人的立场都是空前的一致,如果这时候,谁再跳出来唱反调,必将遭到暴风疾雨般的抨击

    “果然是福有双至好事成双啊”

    虽然早已获悉了消息,但关丛云仍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振奋,泰兴集团的项目,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影视城的项目,却是他朝思暮想都想搞起来的

    分管着文化工作,其实升迁的空间远不及其他经济建设领域来得大,如今一个天赐大政绩摆在他眼前,他岂能平静淡定,当下意气风发道:“明远同志做得相当不错,给瑞宁给温海给东江省带来了偌大的福音,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足以成就东江省文化和经济领域的里程碑,我在这里先代表省里表个态,对于郑总裁的建议要求,以及你们瑞宁于部的筹备工作,省里必将给予全方位的支持和辅助,你们只管放心大胆去搞”

    陈明远含笑应允,又朝郑明睿点头致意。

    开场白之后,就进入了具体的谈判环节,在关丛云的力主下,造纸厂和影视城的项目完全交给了陈明远去协调负责,这是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基调了,谁都忤逆不得

    梁启茹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神思不知道飞到何处去了。

    至于熊路涛和黄世绅,早已蔫得跟烂茄子似的了,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有这一遭,自己这些人刚才何必还使劲的唱反调呢

    现在倒了,不止半点好处也没捞到,还把自己都坑进去了,今后再想重整旗鼓,几乎是难如登天了

    特别是黄世绅,此刻甚至都不敢去看刘郁离的脸色,他明白,接下来或许都不用陈明远出手,刘郁离就要先除自己而后快了

    人家黄鼠狼顶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这笑面虎却是反水不成丢官帽,做官做到这地步,也算失败透顶了

    半个小时之后,双方达成初步的合作意向。

    泰兴集团不再要求免费供地和无偿的厂房,但要求在税收优惠方面,按照省级开发区“三免两减”的标准执行。

    至于盛世资本,双方只就选址地规模方向和投资分配进行了粗浅的交涉,确定了盛世资本和央视光影集团各出资十亿元瑞宁县政府以#作价入股的框架方案,至于具体的细节,就留待下面双方的专业人才来谈了。

    过程中,泰兴集团会长李泰兴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坐在那里品茗,静静听着谈判的进程,惟独,余光不时查辨一下郑明睿的神态。

    对于今天的这个谈判,李泰兴是必须要拿下来的,情况不同了,前不久还是别人来求自己,而今天,却是自己有求于他人啊

    正如他助理所说的那样,郑明睿是他和泰兴集团的上宾贵客,而盛世资本,更是集团所依仗的擎天大树

    外人或许不知道,这些年来,泰兴集团的发展有多么的曲折艰辛,特别是6年金融风暴的爆发,集团的那些支柱产业更几乎遭遇到了灭顶之灾,正是在这岌岌可危的时刻,盛世资本趁势而入,不止提供了一大笔风险投资资金,还引来了许多价值连城的人脉资源。

    凭借着这些得天独厚的资源,泰兴集团才得以重振声势,逐步革新调整产业结构,度过了难坎。

    当然,作为等额交还,泰兴集团也付出了巨大的股份,换言之,如今的集团内部,除了李泰兴本人,盛世资本已然成为了二号大股东,对集团的众多发展规划都掌有决定权

    再加上盛世资本深不可测的背景,往偏激点讲,如今的李泰兴更趋近于台前的代言人,实际的权柄,很大部分已落入了以k明睿等人为首的华人财阀手中

    所以,当前天晚上,他接到郑明睿的电话,从含蓄的暗示中,才得知自己在东江省刚投建的造纸厂闯了大祸,虽然不清楚区区一个县委书记怎么会令郑明睿如此上心,但集团上宾都发话了,李泰兴只要履行照办的选择,甚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很是于脆的舍弃掉了崔南华这颗棋子

    双方签订初步的意向书之后,会谈结束,关丛云做主邀请李泰兴郑明睿参加瑞宁县准备的酒宴。

    几乎同一时间,温海市委书记杜启然得知副省长关丛云出现在了瑞宁县,正火速赶去瑞宁县,在途中,他还获悉泰兴集团还把原本两个亿的投资追加到了八亿,并愿意就之前职员的卑劣行径道歉赔偿,饶是久经宦海风云数十年,仍是震惊得不轻。

    招商引资,从来都只见官员给外商当孙子,让外商俯首称臣的例子却是举世罕见。

    不过,当杜启然随后又得知有一个海外大财阀有意向和央视合作将在瑞宁投建影视城,这些疑虑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则是无以复加的欣喜若狂

    3亿的大投资啊

    这在他的执政生涯里都是头一遭,如此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可以不在现场呢?

    刚进入瑞宁县城,他就看到了前来迎接的刘郁离一行人。

    “杜书记,接到市里的通知,我们就赶过来了”刘郁离上前先忙着解释一番,今天迎接来迟不能怪他,实在是这些省市领导的动作太诡异莫测了,要不是吸取了关丛云梁启茹的突袭经验,他没准又得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杜书记很大度地一挥手,笑道:“郁离同志,这次你可是给了市里一个天大的惊喜啊等这两大项目落户,我一定会做主给瑞宁县的同志集体请功”

    “杜书记,两大国际财阀这次之所以能够选中瑞宁县,一是关省长的大力举荐,二是明远同志的极力争取,我不过是做了一点点配合的工作。”刘郁离如实汇报,他可不敢贪功,梁启茹的教训丨就在眼前,只是他还是夹带了一点私货,小小地提了一下自己的功劳。

    杜书记一听,就追问道:“这么说,造纸厂和影视城落户的事情,已经定了?”

    刘郁离提高了语调,振奋道:“就在十分钟之前,由明远同志代表县委县政府,跟泰兴集团盛世资本签订了投资意向书,关省长在一旁做了见证。”

    “好很好相当好”

    杜书记一连用了三个好字来表达内心的狂喜,笑容洋溢道:“明远同志可真是一名福将呐不仅为瑞宁带来了汽配园,把县东工业搞得风生水起,现在呢,调转枪把去开发县西山区,这才过了多级,又给大家奉上了一份天大的惊喜这瑞宁,还真是祥瑞普照的福地呐”

    早听说这小子能力心智不俗人脉资源庞大,还真是半点不假,才来地方工作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将一个边陲小县打造得蒸蒸日上

    相比之下,梁启茹的嫡系熊路涛,却真是太不够看了

    而且从刘郁离的话,让他又得到了一丝线索,泰兴集团和盛世资本既然指定了只跟陈明远谈判,那么就是说,梁启茹和他的人完全被排除在谈判之外了,没有因此助长死对头的权势,也算是万幸之至了。

    可惜,杜启然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刘郁离帮他拉开车门的间隙,忽然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黄世绅……倒向了梁市长那头。”

    闻言,杜启然的眼中当即浮现了一团阴霾,沉吟半响,叹息道:“你呀,我当初就提醒你了,这只老虎,你要用着,也得提防着他咬人,现在好了,为虎作伥,终究还是养虎为患了呀。”

    刘郁离沉默了好一会,才涩声道:“放心吧,杜书记,我不会让他再咬人的。”
正文 第410章 自取其辱
    到了县委招待所,关丛云一行人正在休息室聊天喝着茶。

    进门的时候,杜启然看得清清楚楚,李泰兴正跟陈明远交谈着,好像是在陈明远的耳边讲了个什么事情,竟把陈明远给逗笑了。

    这再次让杜启然暗暗咂舌,李泰兴的名头他是清楚的,平常亲自莅临国内的次数本就非常少,偶尔来一次,哪次不是当地领导正想讨好奉承的,谁知在这里,竟然去主动讨好一位年轻县官,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关省长李会长”杜启然老远伸出双手,热情笑道:“迎接来迟,还请两位多多担待啊”

    关丛云和他握握手,笑道:“无妨的,今天行程紧急,就没有提前通知,你们可不要有别的想法啊,这位是泰兴集团的会长李泰兴先生,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众人一番握手寒暄,然后各自落座,

    杜启然刚坐稳,发现陈明远还在一旁站着,心道这位年轻人很识大体的,即便是今天立下了奇功,也没有骄傲自满,就笑道:“明远同志,你作为一地之主,怎么反倒拘谨起来了,我紧赶慢赶过来,你不会连杯茶都舍不得让我喝吧?”

    陈明远欠了欠身,道:“今天没有提前做准备,接待工作有些仓促了,但茶是肯定有的,而且还是上等好茶”说着,就吩咐齐登平赶紧去泡茶。

    杜启然却摆摆手,道:“来日方长,招不招待我是其次,刚才关省长也说了,今天的主角是李泰兴先生,你要是乱了主次,没把贵客招待好,当心我回头处分你”这话虽然挺严肃的,但脸上却泛着笑容。

    而这,就是做领导的讲话艺术,既彰显了自己的威严,又让人觉得和蔼可亲。

    环顾了一圈,杜书记问道:“对了,我听说还有一位美籍华人的投资商来了瑞宁……”

    陈明远便回道:“郑总裁远渡重洋飞抵国内,一时半会还没法适应时差,难免精力不济,所以趁这功夫,我就让人安排他先去宾馆休息了。”

    杜启然点了点头,又环视了一下众人,拍板道:“总之,这次的两桩项目,对于瑞宁温海乃至全省,都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你们务必要当成头等大事办好,动员一切力量,认真准备积极筹划,务必做好每一项细节工作

    言下之意,就是谁胆敢阻碍这两件项目的落地,他杜启然第一个就不会善罢甘休

    梁启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暗骂杜启然摘现成桃子的龌蹉,不过在难以逆转的大势面前,他依旧不得不堆满笑容,道:“没错,你们尽管放心大胆去做便是,市里会全程关注项目的进展,如果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我们都会努力协调的。”

    “既然领导难得的开了金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正好手头上有些问题,恳请杜书记和梁市长帮着协调一下。”趁着机会,陈明远又将村村通公路的想法提出来。

    杜启然马上领悟了他的意图,笑道:“以点带面,以线串整,好”又转向梁启茹道:“梁市长,明远同志在收获大项目的同时,却能始终心系农村建设和扶贫工作,这份德行实属难得,你看我们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顺便还能有效的支持造纸厂和影视城的建设。”

    “好说好说,回头我协调下面的几个部门,尽量在资金和政策上多给予一些扶持。”

    梁启茹于笑了两声,心里更是暴跳如雷,这一次,绞尽脑汁的算计,结果不止没捞到半点好处,还丢足了颜面,临到最后,还得再拱手奉上钱财给他人作嫁衣裳

    这冤大头的帽子,算是死死扣在了脑门上

    上午梁启茹来的时候,还是一副老谋深算胜券在握的派头,故意要借着造纸厂的事情,压一压陈明远和刘郁离,给自己的嫡系熊路涛寻觅上位的机会,以便扩大自己在温海的权势地位。谁知一转眼,那个被压制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梁启茹本人,而狠狠甩出这一巴掌的始作俑者,正是陈明远

    梁启茹被这一掌抽得火辣辣的疼,他从乡党委书记,一路于到市长,二十多年了,还是头一次栽过如此大的跟头,颜面被不断的耳光抽得几乎彻底扫地

    思及于此,他看了一眼陈明远,见他正谈笑风生着,腮帮子禁不住抽了两抽,无疑,陈明远的笑容在他的眼中,无异于一种嘲笑,一种极大的讽刺

    就此,他已经牢牢地将陈明远记恨上了

    这一边,关丛云畅然笑道:“两位这么讲,我就放心了,温海市的招商引资工作,我是很满意的,这一点,我会向省里如实汇报的”

    众人皆大欢喜,又寒暄了会,就前簇后拥,围着关丛云和李泰兴进了宴会厅,现场已经摆了十张大桌,坐满了瑞宁县的一些头头脑脑。

    宴会开始之后,梁启茹和大家一起向关丛云李泰兴敬了酒,然后就借口有事,铁青着脸离开了宴会现场,事情到此和他无关了,留下来只能是个给人看笑话。

    熊路涛本想去送一送梁启茹的,但看到坐在首桌的领导一个都没有动,他只得又坐了下去,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梁启茹这趟专程下去,最根本的目的,还是来给他助阵,而且时机也拿捏得极为恰当,刚好选在了缪玉喜被免职之后,如此一来,黄世绅的左膀右臂被彻底斩断,也能促使黄世绅死心塌地的倒向自己这方

    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偏偏百密一疏,还是低估了陈明远的能量,谁能想象,一个正处级于部,手中竟握有如此丰厚的筹码,不止能让泰兴集团俯首称臣,还顺势拉来了一个几十亿的超级大项目

    有这两桩大项目压阵,再有汽配园,足以给陈明远构建起一辆无往不利的三驾马车,任何人再胆敢阻拦使绊子,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相比之下,黄世绅的心境几近是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了,甚至至今,他都搞不明白幕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却深切的明白,这瑞宁,怕是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娘希匹,为什么好运气总在姓陈的那边?

    黄世绅越想越苦闷,灌下一杯酒,就把杯子狠狠磕在了桌上。

    砰

    人一倒霉喝水都塞牙,就在他愤慨摔杯子的时候,恰好宴会厅内出现了难得的片刻宁静,导致这一声在宴会厅显得极为刺耳。

    所有人纷纷朝黄世绅看了过来

    黄世绅脸色煞白,身上的寒毛就栗立了起来,窘迫之下,连忙拿着杯子又站了起来,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言不由衷道:“我提议,让我们所有干部集体举杯,为各位领导以及李泰兴先生的莅临共饮一杯”

    现场依旧是诡异的安静。

    黄世绅这话喊出去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响应,陷入了久久的冷场状态。

    黄世绅站在那里空举着杯子,脸色就好像吃了满嘴的酱菜似的难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种尴尬到窒息的冷漠氛围,刹那间让他几乎有种心丧若死的感觉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郭福海看得好笑不迭,心道这只笑面虎真是死不足惜,事到如今,还是没丁点的觉悟

    常说一山难容二虎,要说以前,瑞宁这座山头确实是黄世绅一家独大,任何外来者都休想分庭抗礼,不过这规则,随着陈明远的到来,已经被彻底击碎了,因为这条过江龙实在太猛了,任凭你这笑面虎的根基有多深厚,照样也得老实趴着

    眼下于部们的这种反应,无疑已经完美诠释了这一点

    “黄县长的提议不错。”陈明远主动打破了沉默,环顾了一圈,然后举着杯子站了起来,朗声笑道:“让我们为各位领导和李泰兴先生,共饮此杯”

    冷寂的现场,顿时像被注入了新鲜的空气,顿时活络了过来,所有人纷纷举着杯子站起来呼应。

    刘郁离和熊路涛也跟着站了起来,什么叫做大势所趋,这就是了

    黄世绅举着空杯子,装模作样地喝了口,等重新坐回位置的时候,就感觉衣服已经让冷汗湿透了,冷飕飕的冰凉直钻入脊梁骨。

    如果不是陈明远刚才打破了僵局,他绝对要下不了台了,但事实上,现在的他,早已被人踹下了台阶,无非在做垂死挣扎罢了。

    酒宴临到尾声的时候,郑明睿出现了,简单和几人敬了两杯酒水,就率先告辞了,李泰兴和关丛云也紧随其后,要连夜赶回省城。

    在招待所的门口,瑞宁县的于部浩浩荡荡站成两排,目送着领导上车。

    “好好于”关丛云临上车的时候,心照不宣地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

    两人早已不需要太多的客套之词了,陈明远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又伸手跟郑明睿和李泰兴握手道别,“郑总裁李会长,有空的时候,还请再到瑞宁县来,下次我们一定做好接待工作。”

    “客气了,有机会也希望陈书记能来韩国,到时候我来做东,请你领略我们大韩民国的人土风情”李泰兴笑着握手,郑明睿则身子稍稍前倾,低声道:“等回头去省城,咱俩再好好聊聊。”

    陈明远只是笑而不语。
正文 第411章 我不愿意
    待李泰兴和郑明睿几人纷纷上了车子,杜启然挥手把刘郁离和陈明远招到了跟前,又叮嘱了些事宜,道:“我要先去送关省长他们,多余的话就不讲了,你们一定要做好协调工作,尽快促使南希集团的项目真正落地”

    陈明远和刘郁离齐声道:“我们一定高度重视,紧紧盯着这个项目的所有细节”

    杜启然多看了眼陈明远,斟酌片刻,道:“另外,关于韩方职员的违法行径,我在这里定个调子,一定要严格按照国家法规条例,公允办理,绝不能偏帮徇私,至于那些工业厂,一定要彻查它们的排污情况,如果确认它们对当地的生态环境和人身健康造成了危害,我们宁可不要这份税收,也要责令它关闭”顿了一下,伸出两只手分别拍了拍刘郁离和陈明远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在这方面,还需要你们两个人多多同心协力啊”

    刘郁离的脸色微微动容,沉默着点点头。

    迎着杜启然饱含深意的目光,陈明远心如明镜,知道杜书记是担心黄世绅反水以后,接下来会联合熊路涛对刘郁离逼宫,才会隐晦地撮合自己和刘郁离进行合作。

    虽然黄世绅的獠牙几乎被扒光了,但经营多年,他对瑞宁的掌控力度仍然尚存了些,如果让他和熊路涛沆瀣一气,那么势必会对刘郁离造成重大威胁

    在这前提条件下,如果能拉拢自己支持刘郁离,无疑能在很大程度上震慑住人心。

    杜启然也就不再多说,径直上了车,紧跟前面关丛云的座驾离去。

    送走一众领导,瑞宁县的于部集体松了口气。

    刘郁离默思了会,就道:“明远同志,这两天咱们再开个专项会议,把造纸厂和影视城两个项目的事情责任到人,你看如何?”

    这种事本来要趁热打铁,可眼前这些人喝了酒,怕是也弄不出个成果来,只能是明天再议了

    陈明远点头道:“我听刘书记的安排。”

    虽然不愿意搅进这些是非里,不过为了项目能平稳顺利的落实,于公于私,他都必须要保证瑞宁的安宁和太平

    在瑞宁县委大院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苏城,沐家苑的厅堂,则是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正首主位上,沐家老太太安然而坐,下面分别坐着沐纶音沐定音侯南树董珍颖等家族核心成员,沐恬郁沐恬风和沐恬然等三代子弟则站在各自父母的身后,脸色都显得拘谨,就连一向玩世不羁的沐恬郁,此刻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窘样,大气也不敢多喘。

    他有预感,今天的家族聚会,将会产生一个足以影响沐家未来的结果。

    沐老太太抿了口茶水,看了眼左下方位置上的贾丽君,微笑道:“小君,可是有好些年不见了,去年我过大寿,还以为中原会带着你一块来呢,结果却是没盼到。”

    贾丽君忙恭敬道:“上次的事情,还请老太太多包涵了,因为当时要给我的老父亲服丧,所以只能遗憾错过了。”

    沐老太太叹了口气,摇头惋惜道:“老贾的事情……唉,我当时听说了消息,也是难过了好些日子,这人说去就去了,我还盼着回燕京的时候,再跟他聚聚的,结果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看到…太可惜了,你也要节哀。”

    贾丽君抹了下眼眶的水渍,忙收拾了一下情绪,重新浮现端庄的笑意,道:“抱歉,今天本该是个大喜日子,让大家见笑了。”然后瞥了眼旁边那名卓尔不凡的男子,笑道:“这次冒昧登门造次,我也是受人之托,抹不开情面,您老勿怪啊。”

    沐老太太微笑不语,其余人的目光登时就向那名沉稳若定的男子望去,剑眉星目玉树临风,正是名冠四九城的世家子弟,寇二哥寇北燕

    沐佳音的嘴角动了动,但面色漠然,自始自终一言不发。

    沐纶音笑了笑,道:“丽君,大家都是熟人,就不必见外了吧,有事你就明说,趁着家里的人都在场,也好做个公正。”

    “那我就真不客气了。”贾丽君抿嘴一笑,道:“其实呀,我这趟来,说直白了,纯粹是充个媒人,想替北燕这孩子,向你们沐家讨一门亲事

    此言一出,坐在沐定音身旁的沐佳音明显的身子一震,而厅堂中登时也如炸开锅一般,一时哗然,沐恬郁瞅了瞅寇北燕,又瞄了瞄自家姑姑,一股不祥预感浮上了心头

    果不其然,沐老太太浑浊的双目闪过一缕精光,沉吟片刻,端详着寇北燕,笑道:“北燕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的确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啊,就是不知道他看中了我们家哪位姑娘,能惹得他魂牵梦绕朝思暮想的。

    “老太太过奖了。”贾丽君笑了笑,目光转向了面色如水的沐佳音,心里暗叹着这女子的天生丽质,嘴上道:“其实这事,不用我说,大家心里都该有数了,咱们这圈子里,谁不知道,老太太您的三位儿女俱是人中龙凤,沐主任和沐书记在仕途的成就就不必多说了,最小的女儿,也是万中无一的巾帼女杰,不仅生得花容月貌还天资聪颖知书达理,四九城里,哪个提到沐三小姐,不得竖起个大拇指呀。”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沐佳音那张绝色的玉容,片刻后,又投注在了沐老太太脸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坐在一旁的侯南树面上不屑,险些一声就冷哼出来,幸好他丈夫沐纶音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拉住。

    沐老太太目光移动,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寇北燕的身上,再次打量了好一会,眼中露出欣慰满意的神采,会心一笑,转头对贾丽君道:“你这番好意,还当真出人意料啊”

    贾丽君欠了欠身,微笑道:“恕我冒味了,不过我看北燕这孩子对佳音一往情深,打小就认定了想她做自己的结发妻子,二十年如一日,这份心意实在难得,我也是本着成人之美的意思,还望老太太成全。”

    寇北燕也立刻站起身,鞠躬拱手施礼,郑重道:“恳请老太太成全”

    老太太垂下眼帘,想了一会,缓缓道:“我的丈夫和寇老当初也算是莫逆之交了,两人最初搞革命工作,都是腥风血雨里积攒的交情,虽然他们两个人如今都不在了,不过两家这几十年来始终是休戚与共同心同德的,如果再能亲上加亲,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另外,说句本心话,这桩婚事,郎才女貌,我也是十分中意的。”

    沐恬郁和妹妹沐恬然相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错愕的神色,没想到奶奶竟会如此坚决的同意这件婚事。

    沐恬风也皱紧了剑眉,似有些顾虑。

    旋即,又见老太太接着转头对沐纶音沐定音颔首道:“长兄如父,你们两个都是一手把佳音带大的兄长,在这件事上,你们也该拿拿主意才是。”

    拥有上百年的祖训丨传承,沐家一向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儿女的终生大事,一直以来皆由长辈说了算,儿女们的意见反倒无足轻重。

    沐纶音的目光在沐佳音安逸的脸庞上转了转,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和沐定音交换了一下眼神,才道:“妈,这桩婚事,我也十分赞同,北燕和佳音两个孩子都实属人中龙凤,乃是良配

    厅堂上,突然一起安静下来,纷纷神态各异。

    沐佳音的身子,倏地轻轻摇晃了一下,双颊透着几分苍白。

    旋即,沐老太太又象征性地征询了其余的家族长辈,自然是得到了一致应允。

    而远处的寇北燕,此刻早已经喜形于色。

    “太好了”贾丽君的笑声越发高亢,欢喜道:“太好了,既然老太太和沐主任沐书记都同意了这婚事,北燕,你还不快快上前拜谢一下”

    寇北燕连忙跑上,作势鞠躬致谢。

    沐老太太如沐春风,笑得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慢着”

    忽地,一声清悦的婉声在这厅堂之中冷冷的响起。

    沐佳音闭了闭明眸,将那个一直紧抓的木盒放在茶几上,起身缓缓走了出来。

    沐老太太的脸色微变,沐纶音看着妹妹的身影,忽然低声叹息一声,一副惋惜感慨的神态。

    老太太暂时按捺下情绪,颔首道:“你还有什么话说么?”

    满堂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那个倾国倾城的清丽女子。

    一阵从南国拂来的轻风掠进了厅堂,轻轻荡漾起她翠绿的轻纱裙摆,但仔细看去,连她的身影也隐约如同浮萍一般,显得飘摇不定单薄无助。

    只是她的朱唇却抿很紧,苍白的香腮隐隐有异样的红潮,那一双削瘦的肩膀也在轻轻颤栗,似乎在做着什么思想挣扎。

    忽地,她微微侧过身子,背对着厅堂上所有的人,向着那扇森严的门墙之外,向着那片无垠的青天,向着青天之外的远方深深凝望了一眼,唇角扬起一抹率真的笑颜,旋即回过身,用清婉袅袅却似斩钉截铁的脆声说道:“我不愿意”
正文 第412章 扑朔迷离
    缪玉喜很快就被双开了,对于缪玉喜的其它问题,县里有关部门也陆续展开了调查,只是一时半会很难有什么结果。

    在此,不得不说,贾仁亮这个狗头军师的名号也绝非浪得虚名,除了吃吃喝喝玩弄女人这些毛病外,你很难抓到他的其它把柄。

    但这都无关紧要了,只要陈明远的权势继续笼罩着瑞宁,那么注定缪玉喜这辈子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至于崔部长和他的助理,在泰兴集团的正式表态下,瑞宁警方立即对两人施行了正式拘捕,并将案件移交检察院,准备提起公诉,等待这两人的,不仅是身败名裂的惨淡结局,还有漫长的牢狱之灾

    当然,这几个败寇也不能说是一无是处,他们总算是留下了一些好处给地方,比如当初为了配合造纸厂,在黄世绅的授意缪玉喜的操纵下,县里筹募了大笔资金准备要修建几条主于道,如今造纸厂被废弃了,这几天主于道倒是便宜了陈明远,给农村建设和扶贫工作省了不少的事。

    可怜的黄世绅,机关算尽,到头来所做的一切,却全给对手做了嫁衣裳,这么大的赔本买卖,足以⊥他一辈子困在无尽的阴影中难以自拔了。

    就这样,一场磅礴浩大的风暴,在陈明远的翻手和覆手之间,转眼化为无形,反而还给整个瑞宁带来了无限的朝气生机,汽配园造纸厂和影视城项目的连番上马,足以奠定这个边陲小县锦绣灿烂的未来

    第二天,在刘郁离的主持下,进行了一次专项会议,最后统一的意见,为了让造纸厂和影视城的项目顺利实现落地,县里成立专门的领导小组,由陈明远担任组长,全权负责此事。

    对于这个提议,没有半个人胆敢反对,所有人都默契达成了一个共识:只要陈明远当权一天,自己这些人的政绩绝对会源源不绝

    导致一时间,陈明远在瑞宁的声望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点,甚至比全盛时期的刘郁离还要旺盛数倍

    散了会,陈明远回到办公室,秘书方想就送上了新沏的茶。

    陈明远看了他两眼,笑道:“对于这份新工作,还适应吧?”

    方想赶紧点头,道:“谢谢陈书记能给我这个机会,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您多批评,我会尽力改正。”

    陈明远置之一笑,其实人都是会做出一些改变的,因为适者才能生存,这个方想以前愤世嫉俗,是因为他伸出的位置太低,对于手上没有权力的普通大众来说,愤世嫉俗,是他们要改变不公现实而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但只要有了能够真正改变这种不公现实的机会,哪怕再难,陈明远也会去做的。

    方想其实也差不多,他能够很快就进入秘书的角色,也是出于这种原因,做好秘书,是他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最佳机会,也是他有能力改变那些自己看不惯事物的最大捷径了。

    “陈书记,这两天大家都在议论你”方想忽然提了一句。

    陈明远拿起茶杯喝了口水,笑道:“都议论些什么?”

    “大家都很钦佩您,这次要不是您的坚持,泰兴集团的那个旧项目落到我们县里,今后肯定是麻烦不断。”方想见陈明远没有打断的意思,就继续恭维道:“很多人不懂投资和技术,很多人是懂了装不懂,为了政绩和利益,不惜蒙昧良心,像陈书记这样真正为老百姓考虑负责的好领导,实在太少了”

    陈明远摇摇头,放下杯子,道:“明天出发去省城,你通知准备一下。”影视城的项目基本已确定,由于项目涉及的规模资金以及几个投资商不俗的背景,省里决定亲自介入协调,以保证项目的顺利落地。

    方想就知道陈明远不愿意听这些,应了一声,就退出了办公室。

    待方想阖上屋门,陈明远就翻阅桌上待批的文件,陆续处理了几分公文,可没过多久,忽然放下了钢笔,颇有些心神不宁。

    已经第三天了……

    和沐佳音分别的时候,两人约定好,各自的事情一旦有眉目,便会立刻给对方报个平安。

    如今,陈明远这边的事务已经尘埃落定,惟独沐佳音那里,始终不见声息,这两天,他不知道自己给沐佳音拨了几次电话,却一直联系不上,也曾想通过沐恬郁打探情况,谁知这小子直接关机了,连张倚天都联络不上

    直觉告诉他,沐家发生了重大变故

    沐佳音的心意,他已经很明白了,所以他才会担心,沐佳音的坚持,可能会让她和沐家发生惨烈的冲突。

    心浮气躁无心公务,陈明远索性把文件搁在一边,就准备联系一下侯志清,好歹他和沐家也沾亲带故的,或许能有些消息。

    正在此时,手机却先响了。

    陈明远接起电话一听,原来是前省府大秘温海市委副书记罗凯打来的。

    “好小子,你这手笔玩得够大的,几乎把整个温海搅得翻云覆雨的”

    一接通,罗凯便笑声洋溢道:“这才多久呢,要再让你在瑞宁呆个一年半载,保不准瑞宁的经济总产值就得赶上市区了”

    陈明远暂时抛开沉闷的思绪,打趣道:“我于得再如火如荼,终究还是罗书记的下属,凡事还得仰仗您的提携。”

    “我的提携?别逗了,现在你陈书记登高一呼,别说市里了,省里都得悉心配合着,我看要不了多久,你的名号就该传遍全省了”罗凯是知道陈明远很有些背景的关系,却远没料到会这般硬扎,不无感慨的道:“2岁的县委副书记,做到你这层度,也算是旷古烁今了”

    陈明远只是笑笑,寒暄了两句,便开门见山道:“罗书记日理万机,难得打一次电话下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表扬我几句吧?”

    “行了,谁不知道,现在全温海就你最日理万机了,连我这市领导都不敢太占用你的时间。”罗凯知道他无心絮聊,待笑音渐渐走低,就转口道:“有件事,我今早刚收到,觉得有必要跟你提一提,是市纪委那边的……”

    一听市纪委,陈明远的剑眉不禁扬了一下,这纯属本能反应,毕竟当官的,但凡听到纪委,或多或少都会提高警惕。

    似乎预感到陈明远的反应,罗凯轻笑道:“别紧张,不是关于你的,和你们常委班子也没多大关系,主要是市里这几天陆续收到几封反映你们瑞宁龙口镇问题的举报信笺,其中都一致检举龙口镇于部在工业土地出让的过程中存在受贿嫌疑,我辗转打听了一下,据说市纪委的廉政账号里,昨天晚上有人匿名汇进了一笔二十万的巨款,经过银行的确认,这笔钱是由你们瑞宁汇出来的,看来,你们瑞宁的问题不少啊……”

    陈明远的脸色渐渐凝重,除了县城以外,瑞宁其他乡镇的经济实力,龙口镇是最强的,它有良好的地理位置,不但紧靠国道,和县城也不过是一河之隔,还是瑞宁境内少有的平原乡镇,瑞宁县工业开发区的一半就在龙口镇的范围内,所以,有人举报龙口镇于部在工业土地出让上收受贿赂,是完全有这个条件的。

    “那现在,市里是什么态度?”陈明远又追问了句,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罗凯真是私下打听来的消息,纪委的办案向来隐秘,又是这两天刚发生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是决计不会走漏风声的,如今罗凯肯跟自己交底,应该是早上市里开过了碰头会讨论此事了

    “纪委把这些情况向常委会汇报过了,杜书记是指示先把举报信转下去,由你们瑞宁县自行核实一下详情,如果情况属实,再上报回市纪委。”罗凯的嗓音逐渐肃穆,提醒道:“这时候,市纪委应该和你们县纪委联络了吧……明远,其实这些事,本来不该由我跟你说的,但咱俩终归是一个战壕走出来的,于公于私,都得尽量帮衬一把,特别是瑞宁的前途一片光明,这都是你千辛万苦才搏回来的,我实在不希望有不稳定的因素坏了你的宏图大计。”

    陈明远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弦外之意,凝声道:“市里面…嗯,市委和市政府,这几天有什么动静?”

    “能有什么动静,还不是老样子,谁都不服谁。”罗凯似乎随意地笑道:“就是杜书记这几天的肝火有些旺,大概是被成堆的公务给搅的……”话到这里,罗凯就寻个了借口挂了电话,仿佛根本不曾透露什么线索。

    不过,陈明远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味道,杜书记莫非出问题了?

    结合罗凯的口风,似乎又有一场风暴悄然在形成着。

    虽然在自己的连番操控下,瑞宁的局面趋近安稳了,但不代表内部的暗潮就此平复,相反的,随着黄世绅的反水,一个全新的权力格局正在浮出水面,其中,最惹人关注的,莫过于傀儡县长熊路涛的崛起。

    想必,刘郁离如今最忌惮的,也就是熊路涛乃至梁启茹的虎视眈眈了,好巧不巧,龙口镇正好冒出了这起贪污案,难不成这两件事有些牵连?甚至牵连到了杜书记的身上?

    陈明远轻轻吁了口气,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一筹莫展之际,他莫名有些挂念起那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奇女子了,如果这时候她还在自己的身边,或许就能驱散萦绕在自己眼前的迷雾了吧。
正文 第413章 相忘于江湖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从温海市纪委转来的举报信就到达了瑞宁县。

    一共有五封举报信,都是举报龙口镇党委书记闵树华在工业土地出让时收受贿赂的,其中四封是署名的,这四封署名的举报信中举报闵树华受贿,而且举报出闵树华受贿的金额,俱是五花八门各自不一,却并没有列举出具体的证据,倒有些捕风捉影的意思。

    另有一封是匿名的,就是这封匿名的举报信,虽然没有列举出闵树华受贿的数额,但非常详实的阐述了闵树华的受贿经过,还列举出了向闵树华行贿的各个购买工业用地的企业。

    这件事由县纪委谢书记在书记碰头会上提出以后,常委们一致决定先由纪委和检察院联合组成调查小组,派遣于部前往龙口镇走访调查。

    会议上,陈明远一直保持着缄默,不愿在事态模糊之前贸然涉足,同时也趁着机会,观察着几个常委的反应。

    和他相似,刘郁离只顾着喝着茶水,眉宇紧锁,或许,他也看不清眼前的局面吧?

    倒是县长熊路涛破天荒的扛起了主动权,旗帜鲜明地要求严格核实,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给市里一个满意的答复,平息民间的疑虑。

    常委们没人发言,谁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风向,在没看清态势前自然是明哲保身。

    碰头会最后的结果采纳了熊路涛的建议,调查组这边,在郭福海的定夺下,决定提出兵分两路,一路对举报信上列举出的那些向闵树华行贿的企业主进行传唤,落实举报信上的情况;第二路,则根据那二十万的匿名汇款,查出汇款的银行,进而顺藤摸瓜查出这个匿名的汇款人

    对此,陈明远不置可否,因为他的眼前也是一团迷雾,他需要时间来观察局势的发展,但直觉告诉他,瑞宁,似乎山雨欲来。

    只是不知道,这场风暴是针对自己的,或是有别的用意?

    当然,他暂时也没心思多理会这蹊跷的案子了,叮嘱郭福海仔细跟进以后,他就坐车,和刘郁离一同前往了省城,去完成影视城项目的正式签约。

    富丽堂皇的大会客室,在省报和省广电的媒体记者见证下,陆柏年发表了一段讲话致辞,先是感谢了央视光影集团和盛世资本对东江省经济建设的支持,然后又代表省里传达了对影视城的重视态度,郑明睿也讲了几句,以华人的身份立场,表达了对国家富饶强盛的期盼之情,同时也表示非常看好这个项目,也看好东江省的经济前景

    随即,光影集团影视基地负责人梁启茹等温海主要领导也先后发表了致辞讲话,陈明远和刘郁离虽然也列席了,但在这场合,却没有他们这些县处级于部大放异彩的机会,更别说当着一帮省部级领导的面高谈阔论了,直到所有的仪式过场都走完了,才在众人的见证下,站起身走到一旁早已准备的协议桌前,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终的方案,规划中的影视城初步选定为瑞宁的锦溪乡一带,占地约为660亩,共分刂进行,第一期由光影集团和盛世资本分别投入15亿,瑞宁方面则以#作价入股,虽然瑞宁方面只争到了10%勺股份,但却另有附属文件注明,瑞宁政府对影视城具有出价3亿的强制收购权。

    影视城将整合廊桥氡泉古民居等众多资源,打造成集剧本创作外景拍摄后期制作版权交易旅游观光影视人才教育培训丨生活居住等多项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影视文化基地。届时,可实现150家以上配套企业入驻,年入城旅游游客400万人次,实现门票收入4b亿元,创造旅游三产收入40亿元,并可解决约-万人的就业问题。

    到此,县西贫困山区的农村建设,已然奠定了扎实的根基,瑞宁也将迎来一个史无前例的发展黄金期

    仪式完成,宾主皆欢。

    庆祝晚宴是在迎宾阁举行的,梁启茹陆续向省委领导以及两大投资方敬酒絮聊了一会,就借口有事先告辞离开了,期间,从未和刘郁离陈明远有过只言片语的交谈,很显然,经过了上次的栽跟头,他俨然把这两人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了。

    至于刘郁离,不知道怎么的,这一路过来,陈明远明显察觉到刘郁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眉宇间更浮现着缕缕的忧虑。

    想来,瑞宁乃至温海内部正形成的那场风暴,让他有所警觉了。

    思忖之际,旁边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转头一看,郑明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旁边,噙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抬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陈明远知道他有话要私聊,就放下酒杯,和他双双走向阳台,推开门,氛围霍然为之一清。

    “有烟吗?”郑明睿打了个响指。

    陈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给他递了根,又帮着点燃了。

    郑明睿深吸了两口,那张俊逸的脸庞浮现出几分舒适,轻笑道:“还是国内的烤烟味道醇正,抽得过瘾。”

    陈明远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吐出一团烟圈,笑道:“你要喜欢,回头我让人准备两大箱给你,就当作这次的酬谢了。”

    郑明睿忍俊不禁地苦笑道:“果然和三小姐说的一样,你这人,尽喜欢干些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枉费我漂洋过海来帮你周旋,却只拿到了几条香烟做犒劳,回去给家里人知道了,准得又被骂作胸无大志了。”

    虽然有几年没见了,不过陈明远却觉得郑明睿的秉性很对自己的路子,潇洒不羁胸怀坦荡,做起事来,又能面面俱到八面玲珑,也难怪年纪轻轻的,就成为了一个世界华人大财阀的代言人。

    此刻,听他提及沐佳音,陈明远就想尝试打听一下是否有沐佳音的消息,这趟来省城,他就做好了打算,如果再没沐佳音的消息,自己只能亲自去一趟苏城沐家苑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郑明睿忽然煞有介事地打量他两眼,意味深长道:“你小子……是真沉得住气呢,还是根本就已经忘得一于二净了,碰面那么久了,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关于她的消息?”

    陈明远的心微微颤栗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迷惘,却是明白郑明睿指的‘她,是谁。

    那一刻,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清婉秀丽的女孩,以及她的一颦一笑,只是面貌却有些不太清晰了,狠狠抽了两口气,平息了内心的波澜,才状若平静地道:“有你们这些亲人的庇护,我相信,她会过得不错的……嗯,你代我向她问个好吧。”

    “为什么要让我来代,你自己去问个好就这么难吗?”郑明睿皱了皱剑眉,有些不满地反问道:“三年了,这三年里,你别说一通电话了,连条短信也未曾发过去,难道你真打算以后对夏源的事情不闻不顾了?”

    陈明远默然以对,尹夏源在美国的联络方式,尹庆宁曾经给过自己,但他从未把这号码记入手机,更别说主动去打探关于她的消息了,这一点,一直惹得张倚天等人颇有微词,埋怨他的铁石心肠决绝无情,甚至责怪他的移情别恋……但是,谁又能理解他的苦衷呢?

    只是,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陈明远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了。

    郑明睿仔细端详了他半响,似乎想将他看个透彻,最后摇头叹息道:“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薄情寡义了,亏得我这表妹对你痴心不死的,你却早已对她根本不上心了,嗯你和三小姐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了,如果你真想当这陈世美,我也无话可说。”

    身后的宴会大厅投射来辉煌的灯光,陈明远的视线凝视着前方幽清的夜色,淡淡道:“老话说得不错,相见不如怀念,我觉得与其继续纠缠不清,倒不如相忘于江湖来得轻松,还能给彼此留下一些不错的回忆,这样一来,她应该也能过得更好一些。”

    别人的看法,陈明远并不在意,无情也罢,狠心也罢,他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他转过身,心境和神色已经恢复淡然了,笑道:“你告诉她,她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安心走下去吧,不必再因为一些往事纠葛而踌躇不前了,至于我呢,也早已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大家都应该活得更好。”

    这一刻,当他述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境出奇的平静,早不复当年的刻骨铭心,仿佛关于这个人的感情已经稀释消弭在岁月中,大概,这三年的时光,他的感情已经彻彻底底转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然后,他点头致意了下,径直回身进入宴会厅,一如当年的决然。

    “这小子倒真挺有意思的。”

    郑明睿苦笑了两声,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待接通以后,低声道:“跟你预料的一样,我也不知道该说他是多情还是无情了……”
正文 第414章 初恋璀璨如夏花
    酒宴散场,已经七点多了,陈明远和刘郁离被安排住进了到西子湖畔的省招办宾馆,至于秘书和司机,则去县里的驻省办了。

    在房间里一番洗漱,稍事休息之后,陈明远正想出门走走,没想到刘郁离却先敲响了房门。

    “还没睡呢,陈书记。”

    刘郁离侧开身子,抬手指着外面的凉亭子,道:“我刚泡了壶清茶,图外面凉快,就想找人一起下盘棋,不知道你有没有这闲情逸致?”似乎是担心陈明远拒绝,又补了句:“顺便聊几句,这些日子,其实一直想找机会好好和你谈一谈的。”

    陈明远想了想,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就含笑答应了。

    这一个夏日的夜晚,宁静非常,漫天的星斗犹如银沙盘一般,凌乱的散落在各处,光芒此起彼伏,不时有清风从西子湖上拂来,携来了阵阵的舒爽,伴随着蝉虫的鸣叫,一切显得安详而又闲逸。

    两人坐在凉亭石桌的两侧,一边小酌清茶,一边潜心对弈,不时絮聊几句,个中的融洽氛围,大约是两人相识以来的头一次。

    棋到中途,眼看着白子就要吞大龙顺利收宫,谁知黑子忽然练成一线,活了一招妙棋,转眼间就将白子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刘郁离捻着白子,盯着棋局沉吟了好久,最终将棋子放回了慢慢放入钵中,道:“我输了”旋即看着陈明远,感慨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是目光深远,布局丝丝入扣,不争一隅一地之得失,几十子下来,不知不觉就已经驾驭了全局,让人不服都不行啊”

    陈明远谦逊而笑:“其实严格意义上讲,我大体还是个门外汉,无非是这几年跟人玩多了,摸到了些心得经验。”

    刘郁离来了些兴致,问道:“能把你这门外汉在短短时间里调教得这么好,想必是一流的大师吧?”

    陈明远摇摇头,道:“她也是个门外汉,不过她对全局的洞察力和把握力都是绝顶一流的,下棋对她来说,无非是一种消遣。”

    刘郁离轻轻哦了声,试探性道:“是沐小姐?”见他点头,沉吟道:“虽然才见过一次,但是,沐小姐的才智和才气都是无可挑剔的,更难得的是,她对人情世故的洞悉,连我都自叹不如……”

    陈明远的目光渐渐柔和,低吟道:“是啊,她总是显得那么完美。”

    刘郁离看了他两眼,忽然打趣一笑,道:“怎么?才分开一段时日,就惦记人家了?”

    不待陈明远回答,他往藤椅上靠了靠,往瓷杯斟了些茶水,笑道:“这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先不说你们青春年少的,正该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能有幸拥有这么一个秀外慧中善解人意的伴侣,换做是我,也恨不得就此长相厮守双宿双栖喽”

    陈明远莞尔道:“没想到刘书记也是性情中人。”

    “你之前是不是都以为我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提起往事,刘郁离有些感慨,道:“我也年轻过,也有过年少轻狂痴情不改的岁月,不瞒你说,我这一辈子,作知青下过乡,进工厂于过钳工,也就你这个年纪吧,才走上了从政这条路。记得被地委选进政研室的时候,我一晚上都没睡着,翻来覆去念叨地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说着,刘郁离轻轻叹口气,拿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再抬头地时候,就自嘲地一笑:“老喽,老人家就喜欢怀旧,总是不习惯向前看。”顿了下,又道:“你知不知道我名字的出处?”

    陈明远不假思索道:“郁离者,文明之谓也文成公之大才绝世罕见”

    刘郁离原本慵懒的眼神里,立刻射出精光,笑道:“如今能讲出这番话的年轻人,可是不多了,陈书记不是凡人啊”

    陈明远笑了笑,“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读史书,特别是明史”

    文成公,就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明朝开国功臣刘伯温了,在还没有追随朱元璋之前,刘伯温曾经自号为“郁离子”还写了一本就叫做《郁离子》的书,书中有很多安民治世的道理。

    想起刘郁离的名字以及刘伯温的故乡,陈明远的心里顿时一动。

    刘郁离笑呵呵道:“没错,文成公的故乡就是瑞宁那一带,按照族谱记载,我是他老人家的后代,我的父亲就是因为特别喜欢《郁离子》这本书,才给我取了这名字,希望我能做一个对国家社稷有用的官吏。”

    陈明远点点头,却没接茬。

    华夏民间广泛流传着“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的说法,刘伯温以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著称于世,可惜的是,这位大明朝的开国功臣的命运却是几经颠簸仕途多舛,哪怕返回故乡蛰居隐退了,还是免不了被多疑猜忌的朱元璋给诛杀了

    刘郁离如此推崇刘伯温,估计也有些‘同病相怜,的心思,想必他年轻时候也是胸怀壮志和才华,意图在政坛上有所作为,可惜事与愿违,蹉跎了大半生,却只能屈身为一个边陲小县的县太爷。

    有才华壮志者,十之八九都会自负孤傲一些,这大体可以解释了刘郁离的强势缘由。

    “可惜,很多时候,往往事与愿违,在这条路上,身不由己得多了,也就渐渐麻木了。”刘郁离把玩着他的蓝花白瓷茶杯,眼神里似有一丝唏嘘和落寞:“咱们的执政思路有差异,这点我知道,但求同存异嘛,瑞宁现在发展势头很好,班子就应该团结一心,安定团结才能发展,这才是真理。”

    陈明远没吱声,刘郁离感慨好一会儿,固然有些真实感情流露,但无非是为现在地说辞铺垫。更确切的讲,杜书记一系接下来很有可能和梁启茹一系有场正面较量,自然是希望在温海得到的支持,而要达到这一目标,首先自然是说服正炙手可热的自己

    “现在的瑞宁,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刘郁离站起身,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神色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迟疑了下,低叹道:“瑞宁的未来是光明的,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许多是终归得由你这样才德兼备的年轻一辈掌着舵,才能驶得更稳更顺一些啊。”

    陈明远听出了一丝唏嘘之意,隐隐觉得这倒像是临别之前的托付,一时就有些五味杂陈……

    最后,目睹了刘郁离萧索的背影,陈明远却有些不是滋味,一时也没了睡意,趁着时候还早,索性离开宾馆,在附近转转透透气。

    沿着熟悉的街道走了会,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东江大学西溪校区,他曾经的母校。

    迟疑了下,陈明远还是漫步走了进去,让他意外的是,此刻的校园竟是出奇的热闹,四处可见成群结队的青年男女,不时还能看到一些人驻足合影,叫住一个学生打听了一下,这才得知正值毕业时分,许多人想最后欢庆留一下纪

    听着那些欢声笑语看着那些告别离愁,陈明远有那么片刻的恍惚,默默看向了前方的楼宇,那是观星社的场地,却仿佛见到了很久之前,已经渐渐忘却的画面。

    “其实我那时候在观星社里,基本不于正事的,你们在观察星体,我就装模作样地数星星……嗯,看是看得清楚,可数量有些少呢,我来数数看……”

    “99颗吧。”

    “数得那么快?”

    “天长地久的意思呗。”

    记忆中,那个韶秀温婉的女孩,脸上总是带着笑靥,极致绚烂。她时而会在清静的夜晚抬头望天,一边笨拙的数着繁星,一边对着自己说着细碎的事情,一副在守望期盼的模样。

    三年之后,在当初两人相识相知的地点,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出神了会,直到铃声响起,他才抑制住思绪,拿出手机接通,就听见了叶晴雪清冷的声音:“你是不是回钱塘了?现在人在哪?”

    陈明远听出她的语气似有些急促,心里一动,就把地址报了过去,盘算着当面找叶晴雪询问关于沐佳音的音讯。

    “行你去校门口那里等着,我马上过去”叶晴雪的口吻显得凝重,飞快道:“有些事,我得当面跟你说”

    挂了电话,陈明远隐隐有了丝不好的预感,心知沐佳音很可能还是出事了,于是忙沿着林荫小道往校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天空中骤然燃放起铺天盖地的烟花,漆黑的夜空顿时被映照得宛如白昼,火树银花,嫣红姹紫,热闹缤纷,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偶尔从人堆里发出阵阵激情洋溢的呼喊与喝彩。

    看着漫天的烟花,陈明远忽然驻足停顿了一下,当眼光随意飘向前方的时候,他整个人突然瞬间愣住了。

    七彩的烟花映红了前方一个女子的面庞,如同记忆深处的那个女孩一般,那张只有眺望夜空时候才会有的温婉笑靥,那股自然流露出的恬静婉约的气质,以及那个深深印刻在心底深处的倩影……

    同一时刻,那名女子也似有所觉,逐渐的转过身,明眸流转丝发清扬,当四目相对的一刻,那张清秀绝伦的芳容露出了同样的讶色,似有些难以置信,又似有些惊喜交集,惟独那股情意却是真真切的,慢慢的,她终于露出了久违又熟悉的笑颜。

    都说初恋璀璨如夏花。
正文 第415章 蓦然回首(上)
    月光皎洁,水云光线。

    随着五彩斑斓的烟火,校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喧嚣,而唯独在观星社大楼前,时光仿佛恬静柔缓了许多。

    驻足相视了许久,陈明远默默往前踏出了一步,近距离的凝视着清美绝伦的脸庞,瞳孔有那么片刻的涣散。

    尹夏源

    经过了三年,尹夏源的容貌依然韶秀丽质,眉目如画面如皓月,尤其是那双星眸,显得极为亮澈,一切都仿佛宛如旧日时分的,惟独和记忆的印象有些出入的是,原本那股婉柔的气质隐隐消弭了些许,女式铅笔裤和白衬衫的搭配,以及几缕落在肩膀上的长黑秀发,焕发着几分于练和端庄。

    当彻底看清这个和自己有过万般纠葛的女子,陈明远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尹夏源也处于震惊中,满脸不可置信的意味,或许她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会在这种毫无预料的场合下重新邂逅,很快的,那双迷人的眸子里,渐渐湿润。

    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依然对自己,还有情。

    “你……好久不见了。”最后,陈明远只能说出这句初恋情人见面后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

    尹夏源这才回过了神来,眼睛里绽放的神采,紧紧锁定着陈明远,然后忽然走了过来,似乎抬起双臂想拥抱对方,可是这个动作她只完成了一半,就僵住了。

    陈明远把这些细节都看在了眼里,她确实变了,变得成熟了,尽管在最初的惊喜之后,她还是立刻的恢复了几分理智,没有像普通的年轻小姑娘那样用冲动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眼看她抬起的素手即将触摸到自己的脸庞时,指尖只差了那么几公分,却似有顾忌的缩了回来,这一刻,陈明远从这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令人心疼的东西……这种东西很熟悉,曾经记得,前世今生的种种,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坚毅的女孩,就是眼神里闪现着这种东西,才打动了自己吧。

    看着她犹豫中,想拥抱,可是却又不敢…陈明远的心里一软,主动张开双臂抱了她一下。

    那一瞬,陈明远清晰的听见她轻轻的“嗯”了一声,这个声音如诉如泣,又带着无限的幽怨。从她的鼻子里出,落入自己的耳里,让人忍不住心里荡漾

    怀里柔软的身子依然那么丰盈诱人,或许是因为陈明远的主动,尹夏源才终于打消了心里的顾虑,放开了全部的怀抱,紧紧地搂住对方。

    她的双臂越缠越紧,而这个拥抱的时间也是出乎意料的漫长

    良久,怀里的尹夏源忽然抬起头来,脸庞上带着无限的深情,她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看着,那双寒星一样的眸子,泛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此时此刻,面对怀里的这个女人,陈明远忽然生出了一股想吻她的冲动,但可惜的是,当理智恢复的时候,他还是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尹夏源何等的耳聪目明,这一切的变化都在她的观察之内,看着陈明远的眼睛里火焰熄灭,她身子一震,脸上浮现出一丝勉强惨然的微笑。

    陈明远也顺势放开了她,然后各自退开了半步,故意做出很轻松地样子,笑道:“你还好么?”

    听着这句苍白的问候,尹夏源点了点头,收敛一下情绪,低声道:“是好久不见了。”她看着我,似有些恍惚和迷惘,低吟道:“你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啊。”

    “嗯?”

    “你的心,还是这么硬。”尹夏源的嗓音仿佛在轻轻幽怨着。

    陈明远无法让自己无动于衷,只好报之微笑了。

    尹夏源经过了短暂的震惊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虽然还带着一丝悸动,但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林荫小道的方向,道:“这里有点吵,去那里走走。”

    陈明远点点头,和她双双走进了静僻的林荫小道,周围的喧嚣暂时微弱了很多,漫步了几步,主动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几天了。”尹夏源捋了一下侧方的刘海,莞尔道:“跟我表哥一块回来的,他和关台……关省长去了瑞宁,我就留在钱塘,陪了我爸妈几天。

    陈明远哑然失笑,难怪郑明睿这小子刚才不依不饶的询问自己的感情事,原来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蓦地,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那番话,想来郑明睿也传达给了尹夏源吧。

    果然,尹夏源低垂下螓首,直勾勾望着地上的黑影,幽幽道:“本来也想联系你的,不过……听说你这趟上来要紧要的公事要办,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了。”明知对方没有见自己的意思,尹夏源还是选择了一个让大家的面子都过得去的牵强说辞,末了,又掩耳盗铃地解释道:“你别多想,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这,就是晚上闲着没事,刚好路过这,看到有学生在搞毕业晚会,就进来逛逛了。”

    望着她扭捏不安的神态,陈明远蛮不是滋味,他知道,尹夏源原本应该是满怀期盼地和自己相见的,最终却从郑明睿的口中得到了无情的回答,伤心失落之下,才会选择回学校的观星社,回顾那段过往时光。

    “其实你不需要这样的。”陈明远轻叹一息,故作轻松地道:“过了这么久,有些事情我早已经放下了,如果你真想见我,一个电话就行了,没什么可顾虑的。”

    尹夏源非但没轻松下来,眼眶反而浮现一团雾气,梦呓般的道:“放下了……也包括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么?”她扭头望着这个在青春记忆中占据极其重要的男人,甚至直接影响了自己一生的男人,一个永远无法从心里抹去的男人,但是今天再次相逢,她却有些无法把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沧桑的男人和记忆中那个朝气蓬勃的男孩重叠起来。

    如今的他,比起当初的青涩稚嫩,更显稳重自信,面部轮廓也愈发清晰明显,俨然有种历经打拼和磨砺的气息。

    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明远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用言语来辩解或者掩饰么?那只有更苍白而已。

    心里的意思,他已经很明确,可是,他实在不忍心再当面打击她一次了……毕竟,眼前的这人,是尹夏源啊

    是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动不已,和自己也有过一段纠葛的尹夏源啊

    察觉到气氛的压抑,他只得岔开话题,道:“先不说这个了,嗯……这三年,在美国怎么样?”

    明知他是避而不答,尹夏源却还是稍微振奋精神,含着笑娓娓道:“还过得去,爷爷表哥他们都待我很好,在工作上也时常给我指点,虽然最开始度过了一段比较艰难的坎,当然,也吃了一些亏交了些学费,不过到现在都慢慢好起来了……”

    她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声线有些波动,却很快控制住情绪,大概因为她知道,她不可能靠博取陈明远的同情来弥补两人的关系。

    陈明远打量着昔日温柔如水的她,轻轻叹口气,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突然被放入烘炉烧烤,不同的是,自己早就耳渲目染,她却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被投入了诡诈汹涌的商海,一个平凡的女孩,漂洋过海到陌生的国度,一下子被推上那么高的平台,这中间又该尝过了多少的辛酸苦辣呢。

    “说说你吧。”尹夏源温婉而笑,道:“听他们说,你在地方上于得很不错呢。”

    “勉勉强强,至少贪官庸官的帽子跟我是无缘了。”陈明远诙谐的打趣,道:“你都知道我在温海的事情?”

    “嗯,基本上,关于你的事情,只要是张倚天他们知道的,我都会向她打听。还有晴雪姐,她不是还在瑞宁住过一段时间么?她回来之后,你的情况她会告诉张倚天,然后,张倚天也会告诉我……我,就会很认真的记在心里。”她说的很轻,语气很认真的样子。

    “我不值得你这样……”陈明远心里叹息,却忍着面色的平静:“我来这里是办事,可能明天就走了,到时候没机会送你了。”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尹夏源扬起皓脸,定定地望着他,有些自嘲的苦笑道:“或许,你该希望今天并没有遇到我吧。”

    尹夏源紧紧抿着嘴唇,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维持着微笑,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还在恨我当初的离开,但是,我真的不想的,你是唯一给了我一丝希望的人,你是唯一让我有了一丝安全感的男人,我曾经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我甚至决定了,即使被所有人用有色眼光看待,即使我委屈自己,我也想留在你的身边……可是很多事情由不得我的,我不否认自己有做一番事业的决心,可是,我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不希望我们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远,你知道么?”

    终于,她还是没能忍住,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了脸颊。
正文 第416章 蓦然回首(下)
    月光如水,流连在这条林荫小道。

    “没人会知道……没人会知道的……”尹夏源依然在笑,却掩饰不住凄婉的神色,她垂着头捂着脸,可是眼泪依然从指缝里流了出来:“没人会知道,我当初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也没人知道我在美国的三年是怎么熬过来,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千个日日夜夜我有多想念你……每天我从起床的时候,就会开始盼望,盼望你能给我打一次电话,说你也想我给我几句关心话,哪怕道一声早安或者晚安也很好啊”

    她忽然抬起头来,不顾一切的抓住了陈明远的手,这个女人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庞上,此刻写满了心碎,语气就仿佛一个垂死之人的挣扎一般,语气也逐渐在变得歇斯底里,“可是,每一次,我都只能以失望结束一天,第二天又重复一样的过程,我我真的受够了”

    “夏源,我……”陈明远真的心里震撼了,就好似一把锥子,狠狠的从内心的某一块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扎了下去,刹那间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着她,这个珍爱过的女子在自己怀里哭成了一团,忽然开始迷惘自己的决定会不会过于草率了……

    “所以,我不顾一切地回来了,就是想看你一眼,一眼就好,今天见到了你……或许我该开心吧?该满意?该满足了么?可是你却几句话,就打消我心里的希望……”尹夏源抬起皓脸,那双泪水满溢的眸子望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吃吃道:“为什么让我今天见到你……为什么啊……如果我没见到你,我还可以保留一丝幻象,给自己留下一丝希望可是现在呢?我见到了你,你……你却对我这么冷淡数百个日日夜夜的想念,换来的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结果么?”

    “明远,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呢?为什么你可以对别人都那么好,偏偏对我就可以这么绝情呢?”

    陈明远终于变色,关于两人的回忆顿时如潮水般喷涌而出,情难自禁下,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了,忍不住双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然后正色道:“不是我狠心,更不是我对你绝情夏源,我的意思,你或许误会了。”

    话未说完,尹夏源的眼泪仿佛一下全部涌了出来,刚才还只是无声的流泪,现在却已经变成了小声的啜泣了,最后则于脆一把抱住了陈明远的腰部,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

    陈明远搂着她温凉柔软的娇躯,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悬在半空片刻,最终轻轻抚上了她的丝发。

    或许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对这女子的情愫,并不是说忘就能忘却的,只是在自己的有意驱使下,这些情愫的被掩埋在心底的最深处,尘封上了锁。

    终于,尹夏源的抽噎声逐渐轻了下来,肩膀犹在颤栗,抬起脸庞,已然香腮带泪,犹如梨花带雨,眉宇之间蹙着无限深情和忧郁,轻言细语道:“明远,我们……还回得去么?”

    陈明远望着她深邃的眸子,心中有万般柔情在百转千回,那些昔年的感情犹如洪水波涛,几乎就要冲破堤坝奔涌而出。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铃声骤然响了起来,陈明远略微恍惚,却还是拿出手机看了眼,看到叶晴雪的来电显示,又看了眼静待回答的尹夏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你人在哪里?我都到门口了”

    叶晴雪惶急的清音传来,让陈明远顿时醒过神,忙把自己的位置说了出来,大约过了几分钟,就看到叶晴雪袅娜的倩影出现在了林荫小路的尽头。

    “你搞什么,火都快烧着房梁了,你还有空在这……”叶晴雪疾步而来,即将走到跟前的时候,当借着惨淡的月光看清了尹夏源,眼中立即充斥了难以置信的神采,错愕道:“夏源,你你什么时候……”

    “晴雪姐,别来无恙。”尹夏源赶忙抹了下眼眶的泪花,勉强笑道:“让你见笑了……”

    叶晴雪的樱唇微微翕动,一脸的讶色,显然根本没料到尹夏源的突然归来

    尹夏源却率先迎了上来,握住叶晴雪的柔荑,破涕为笑道:“晴雪姐,这三年都还好吧?”

    “呃……还好”叶晴雪暂时按捺下心头的思绪,勉强笑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对了,我差点忘了郑明睿来东江省了,你跟他一块来的吧?”

    尹夏源点点头,轻笑道:“美国那边暂时没什么事,就顺道回来探探亲了

    “这样子……”叶晴雪微微释然,旋即看向陈明远,眼里饱含着困惑,隐隐还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质疑,便试探性道:“那你们两个人这是……”

    尹夏源的脸色略有些踟蹰,也不知道该作何说辞。

    陈明远隐约领悟到她的疑问,是在揣测自己和尹夏源的现状关系,本想解释几句,但睨见尹夏源潸然的神态,却是不忍心再击溃她仅存的希冀了,只得含糊道:“刚好碰见,就叙下旧了。”

    叶晴雪却不会真的以为两人只是叙旧那么简单,那一刻,心头莫名生起了一股强烈的失望。

    这股失望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毕竟,她是见证了陈明远和尹夏源的情路历程,当初看着两人因为种种原因而分道扬镳也是抱憾了许久,也有过希望两人能复合的心愿,只是,事过情迁,如今亲眼看到两个人重聚在一块,却是连祝福和欣慰的心思都没有

    尤其是一想到沐佳音的事情,叶晴雪更是多了几分忿然,只是当着尹夏源的面,实在无法表现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现……

    “晴雪姐,你的脸色好像不大好,是出什么事了吗?”尹夏源察觉到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问道:“你应该是来找明远的吧?”

    “我……”叶晴雪窒了一下,看了看两人,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道:“没事情,我我就是听说他回省城了,有些生意的事情想跟他谈……既然你们难得重聚,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吧,我暂时就不打扰了,回头再联系。”

    说完,她似乎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就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陈明远却知道她的来意很可能和沐佳音有关,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连忙叫道:“是不是她出事了?”

    尹夏源怔了怔,一时不明所以。

    叶晴雪却停住了脚步,心乱如麻之际,秀拳攥了又攥,紧咬着银牙反复挣扎了好一会,最终仰起头深吸了口气,才回头螓首,深深看了眼陈明远,默默点头。

    陈明远愣住了。

    “是恬郁偷偷打电话告诉我的,她和家里闹翻了……”叶晴雪一脸的凝重,低声道:“两天前,寇家正式托人上门求亲了,沐老太太和沐主任沐书记他们都答应了,最后的关头,她当场站出来回绝了这门亲事,还不惜顶撞了所有的族人长辈,听情况……当时闹得很僵”

    寥寥数语,犹如晴天霹雳扎进了陈明远的耳里,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个结果,他不是没料到,只是远没想到沐佳音会做得这么冒进莽撞,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沐佳音遇到难事难题,大多是以柔克刚的智取,绝不会于那种自身犯险两败俱伤的糊涂事,更别说还是以一人正面对抗整个家族的决策

    想之前分别的时候,也就是沐佳音再三明言自己会谨慎的应对周旋,自己才会勉强放心先回瑞宁,原以为她会先私底下和族人沟通谈判,哪怕不能立刻逆转,至少也能得到一个短暂的僵持,这样,自己也好方便再出面。

    谁能到,她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毅然强硬的把事情拖入不可挽回的地步

    世家大族的颜面有多重要,陈明远是清楚的,特别是沐家这样的百年望族,当着所有族人以及提亲人的面,沐老太太等人都口头应允了,偏偏沐佳音本人却当场顶撞,无异于彻底表明心志让所有人都陷入了难堪的境地,这样的后果,远远不是苛责训丨斥几句那么简单

    “她现在怎么样了?”陈明远三两步走到叶晴雪的面前,已然心急如焚烧

    叶晴雪摇摇头,黯然道:“老太太发了很大的火,送走提亲的人以后,把沐佳音当场狠狠批了一通,然后勒令佳音留在家里先反省,没有她的话绝不能离开家门半步……看样子,是要禁足了”

    “听恬郁的话,老太太的意思大约就是让她认错服软,彻底了断和你的事情,否则后续很可能还有惩戒,我也想亲自过去一趟,只是老太太正在气头上,谁劝都没用,我没法子,只好来跟你说一声了……明远,你是清楚的,以佳音的性子,既然这次敢这么做,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服软的。”顿了一下,她愧疚地看了眼尹夏源,一咬牙,颤声道:“事到如今,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现在就看你的了,我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正文 第417章 情有所归
    “事到如今,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现在就看你的了,我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叶晴雪断断续续说着,眼中不断涌出挣扎的神色,最后似乎下了决心,脸色猛的决然,盯着他振声道:“陈明远,作为佳音的朋友,我希望你肩起男人的责任,别再像个懦夫似的踌躇不前了,她都为了你做到这地步了,你难道还忍心让她独自一人去面对?别让我瞧不起你”

    陈明远哑口无言,忽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和疲惫。

    叶晴雪缓了口气,又瞥了眼神态彷徨的尹夏源,芳容似有些愧色,却还是转过头,继续道:“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接下来做出的决定,不管如何,只要不会让自己后悔就好”

    陈明远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刹那间,忽然对自己有一种发自肺腑的痛恨。

    回首过去的三年,是沐佳音一直陪伴着自己,在自己人生最低潮的时候,她都一直用她那率真的悉心的,甚至是很朴实很清澈的那份柔情,安静的陪伴着自己。

    无论在生活还是工作上,只要自己遇到难题,她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给自己出谋划策奔波打点,却从不计较一丝一毫的回报,这一次,甚至不惜和家族公然对抗,只为了兑现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他知道,沐佳音不会这么傻的,她之所以会当场拒绝不惜赔上自己和族人的颜面,想必只是想把事情尽快做一个了断

    这样一个骄傲绝顶的奇女子,全心全意的对待自己,可自己却让她背负了这么多的艰辛,实在是罪无可恕混账透顶

    思及于此,陈明远原本涣散的目光逐渐坚毅,看了眼静候回复的叶晴雪,然后就转头和尹夏源对视了。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中间被月光横插了过去,看上去竟似有万丈鸿沟。

    他看得见,尹夏源的眼中有些彷徨有些忐忑,还有些许的希冀,只是他的脸色和心境再没有波动,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也明白自己的感情:昨日不可追,自己和尹夏源的故事早已成为了过去式,再多的留恋和遗憾,都不可能再将两人拉回到当初了……

    陈明远又深深看了眼对方的容颜,安静了几秒后,还是毅然决然的转过身,疾步往校门口走去。

    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尹夏源最终潸然泪下。

    叶晴雪于心难忍,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同样的,她心里也是一片的空落落,仿佛眼睁睁看着一件极为珍贵的事物,就此从手心里流失远去

    但她还是忍住了,走到尹夏源的面前,伸手轻轻擦拭她眼眶的泪水,愧疚道:“对不起了,夏源……”

    尹夏源咬了咬皓齿,摇头低吟道:“不怪你,这都是我应得的结果……”她转过头,看着叶晴雪道:“那位沐姑娘,应该很喜欢明远吧?也为明远牺牲了很多?”

    叶晴雪迟疑着点头。

    “那就是了。”尹夏源的唇角扬起几分温煦的笑意,眼神茫然而空洞,怅然笑道:“这就足以证明她比我更值得明远去好好珍惜,我知道的,明远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包容他理解他和引导他的贴心人,这一点,我根本不及格,所以他的选择很对,我想……他和那位沐姑娘一定会修成正果美满幸福的。”

    “夏源……”叶晴雪呐呐地唤了声,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但她必须得承认,沐佳音才是最适合陈明远的那个人,理所应当获得陈明远最大的情意

    “我回去了,如果他和那位沐小姐有什么进展消息,记得通知我。”尹夏源擦于眼泪,虽然失落难过,虽然依然放不下,但她远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懵懂女孩了,她知道一个人变了心,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挽回了的,好在,总归还有机会的,所以她并没完全气馁。

    她相信,一段感情在走到迷茫的时候,要验证是否相爱最好的方法就是分开,分开后如果痛苦,如果思念,那就是真爱,真爱一定会让俩人再次相遇。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人生又怎么可能只停留在初见呢。

    当陈明远跑出校门口的时候,本想打电话让老徐开车来接,却刚好看到尹庆宁正守在车子旁边,看着满地的烟蒂,显然在外面等了有段时间了。

    这小子,应该是早知道尹夏源回来了,在这等结果呢

    果然,一看到陈明远出来,尹庆宁忙迎了上去,发现他孤身一人的时候,明显楞了一下,试探性道:“哥,就你一个人?你没看到……”

    陈明远摆了摆手,也顾不上跟他多解释,忙道:“走马上去苏城”

    “去苏城?”尹庆宁错愕了下,往校园里探了一眼,顾忌道:“可是我姐她……”

    陈明远不耐烦道:“你到底走不走?”

    尹庆宁还是头一次见他冲自己发火,觑见他满脸的急色,立刻凛然的点头

    没能盼到堂姐和陈明远和好如初,他固然是挺不甘心的,不过也不敢耽搁陈明远的正事,猛踩油门,在森森夜色中,一路向北而去了。

    就在陈明远赶赴苏城的时候,此时的沐家苑大宅,厅堂中仍是灯火通明。

    沐老太太倚靠在躺椅上,阖着双眼,手中快速拨动着那串上等花梨木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脸色虽然平静,但走近细看,仍能看到眉宇间流露出的几缕凝重,似有些心神不宁。

    笃笃笃。

    这时,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沐定音推开虚掩的房门,踩着轻步走到母亲的跟前,毕恭毕敬地鞠躬问候。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转向了旁边的茶几,将桌上的那本佛经又翻了一页,淡淡道:“人都安顿出去了吧?”

    沐定音点点头,道:“已经送过去了,按您的指示,派了专人看守和照顾

    老太太哼了声,愠怒道:“这丫头,真是想活活把人气死”

    沐定音心中叹息,嘴上劝慰道:“母亲,您也不要再动怒了,当心身子,况且,佳音一向深明事理的,绝不会做不肖的错事,这次之所以会当面跟我们顶撞,想必还是有她的苦衷……”

    “就是因为她这次一反常态,我才更生气”老太太怒形于色道:“依我看,她就是心里还放不下陈家那小子,当初为了这档事,我们明里暗里提醒过几次了,让她及时收手,可她呢,全当成了耳旁风,早知道这样,上次就不该纵容她再去找那小子现在好了,越陷越深,都不可自拔了”

    沐定音闭口不语,实则也是忧心忡忡。

    他能扛起沐家复兴的大旗,在百般不利的条件下,一步步晋为封疆大吏,识人辨人的能力早已炉火纯青,对陈明远,他自然也看得出这年轻人拥有常人难及的心智和城府,可放眼精英荟萃的华夏政坛,实在算不得起眼,更别说他背后的家族,哪怕目前在政商两界颇有建树,可仍旧脱离不开傀儡棋子的成分

    其实,他也动过接受这段联姻的念头,毕竟陈明远算得上可堪造就的翘楚,只要给予足够的支持和辅助,保证他不走弯路,将来必定会蜚声华夏,企及自己如今的位置也不无可能,只不过这当中的风险,他实在不愿意承担

    家族兴衰居安思危。

    经历过那段森冷的动乱时期,见证这百年名门几乎覆灭,沐定音深知要将家族稳固延续下去,必定要在政坛上拥有拔萃的直系代言人,否则一旦遭遇波谲云诡,始终逃不开土崩瓦解的厄运,同时,在华夏的世家大族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政权更迭之际,每个大族至少需拥有一个副省部级以上的接班人才能保障利益永固

    随着舆论信息愈发透明时效,加上家族年轻一代的孱弱,沐定音明白沐家下一任的掌权人,很可能需要外来助力,所以他由衷希望沐家子嗣或者沐佳音的婚配对象能够是一个豪门贵胄。

    他已经五十岁了,到了知天命之龄,现在仕途看着是亨通,贵为一省之首和政治/局委员,可别忘了,十年后,他就年老古稀了,按照七上八下的原则,形势相当严峻,退一步说,哪怕到时的换届能再上一阶,也顶多是将家族复兴的时日又延续了十年,满打满算,留给他和沐家重登辉煌的时间只有十五年了,想用这十五年把陈明远培养成沐家的政治接班人,这其中的荆棘可想而知该有多冗长

    这过程中,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缓了口气,老太太又沉吟了片刻,抬手指示道:“你去,吩咐下面的人,这几天把大门守好了,千万别放无关人等进来,特别是那小子,我估计他知道了这里的事情,铁定会坐不住跑来说情”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寇家和贾家那边,你让你大哥亲自去做做工作,现阶段,我们家正值关键期,可千万别盟友做不成,反倒因此树立了敌手”

    沐定音满口答应,若有所思之际,目光偶尔发现茶几上的那本佛经,赫然是陈明远当初在母亲寿宴上呈送的《大悲心陀罗尼经》,想起那个坚毅的年轻人,感慨的同时,也多了些许的遗憾。
正文 第418章 围城
    当天晚上,陈明远就赶赴来了苏城,并且在翌日一早,亲自来到沐家苑登门求见,但不出意外,他果然还是吃了闭门羹。

    无论他的理由有多充分合理,沐家苑的门卫仍旧犹如黑面神般的将他拒之门外,僵持到最后,警卫队长荣卫士亲自出来,直接向陈明远转达了话:沐家正值多事之秋,无暇接待陈公子了,请自便

    也幸亏沐家是书香门第,话说得也足够委婉了,要是不客气点来解释,相当于就是说你这个罪魁祸首还有什么脸皮敢上门来插手我的家事,

    尹庆宁碰了一鼻子的灰,也窝火得很,瞅着森严的门禁,征询道:“哥,人家都不肯见咱们,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等”

    陈明远不假思索,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到这种结果了,道:“我就在这里等,等到他们肯见我为止”

    尹庆宁张嘴欲言,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规劝,只得站在一旁默默地陪伴,他明白陈明远的个性,既然说出了口,就绝没有更改的余地。

    正值盛夏酷暑,临到晌午的时候,太阳毒辣的光线照射下来,让人如同置身烤炉,即便两人站在沐家苑面前的树荫底下,仍是被滚滚热潮侵袭得汗流浃背头晕气闷。

    中间,尹庆宁实在受不住,又规劝了几句,眼看无效,只得去附近买了些便餐和冷饮回来,陈明远在车上草草解决了几口,就再次下车走到树荫下等待

    尹庆宁站在陈明远的身后,望着沐家苑门口那戒备森严的卫兵,又看了看中天的烈日,心里不禁有些着急,他跟陈明远很久了,说实话,还从来没见过陈明远有过这种时候,平日里,就是再大的事情再大的风浪,陈明远也能从容应付,哪怕是面对一些背景硬扎的高官权贵,陈明远也不曾退让半步,何曾受过这种窘境待遇啊

    在尹庆宁的眼中,陈明远可谓是个手眼通天胸有万千良策的绝顶人物,这天底下似乎没有任何的事情能够难住陈明远,可今天,陈明远竟然没有动任何的心眼,也没有施展任何计策,就这样实打实地在沐家苑的外面,站了整整一天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哥,你这样值得吗?”尹庆宁实在受不了陈明远受这窝囊气,黑着脸瓮声道:“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难找吗?”

    “我心里有数。”陈明远摆了摆手,尹庆宁是个实心眼,自从跟着自己做事,向来都是少说话多做事,从来不会对自己的指令有半点的质疑和忤逆,这一次,虽然话很不好听,甚至是有点难听,但他明白尹庆宁的心思是好的,所以也并不介意,抹了一下眉角的汗液,感慨道:“有些事情没有值不值得的说法,我欠她的太多了,比起她为我付出的,我这一点点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尹庆宁一时语塞。

    说实话,他对沐佳音和陈明远的关系早已看在了眼里,因为堂姐的缘故,他对沐佳音实在提不起好感,甚至还有些敌意,只是因为看着沐佳音一直全心全意的辅佐陈明远,屡屡从旁协助排忧解难的,这才勉强听之任之。

    可是到今天,他才真正醒悟到,在这场感情赛跑中,堂姐已经彻底输给了沐佳音,输得相当彻底,堂姐是没有好好珍惜陈明远对她的心意自己放弃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而沐佳音却是无条件的百般付出,甘愿为他牺牲所有,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即便换做是尹庆宁自己,都必定难以辜负这份弥足珍贵的情意

    与此同时,沐家苑内,沐恬郁正和妹妹沐恬然鬼鬼祟祟的站在房舍的阳台

    “哥,怎么样啦?”沐恬然伸长鹅颈眺望着大门口,可惜外面的林木太过茂盛,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三两个人影,无奈之下,只好用胳膊肘使劲戳着沐恬郁,催促道:“你快说啊这都快急死人了”

    “催什么催,人家又不是来找你的。”

    沐恬郁放下军事望远镜,撇了撇嘴,不过一看妹子瞪圆眼睛鼓起香腮,只得如实答道:“还在外面守着呢,瞧这架势,都快成望妻石了,嘿也亏得这小子能熬得住,精神可嘉”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闲情开玩笑”沐恬然急得直跺脚,望着前方,怏怏不乐道:“这都站了一整天了,万一晒出病来可怎么办好,哥,你赶紧想想办法啊至少也得把他先劝回去呀”

    沐恬郁翻了个白眼,无奈摊手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不清楚,咱们这都成了围城,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连手机电脑都上缴了,连条信息都发不出去,你以为哥我能和他玩心灵感应呐。”顿了顿,颔首道:“你要真这么心急他,于脆站在这里喊他回去呗”

    沐恬然没好气地剜了眼哥哥,家里现在防陈明远防得跟间谍特务似的,还下了几道严令禁止家里的人和他有接触,自己一嗓门喊出去,这不把自己也兜进去了嘛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张口,一阵清冷的声音从身后骤然传来:“是要喊谁回去呢?”

    暑热之下,兄妹俩不禁打了个冷颤,僵硬着脖子转过头,看见董珍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就苦着脸唤了声妈。

    董珍颖轻哼了声,把手掌摊到了沐恬郁的面前。

    沐恬郁讪讪一笑,只得老老实实的从背后把望远镜也上缴了。

    “我看你们也是一个个翅膀长硬了,刚传下的话,就左耳进右耳出了,过堂风呢”董珍颖寒着脸斥责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两个,要是再明知故犯,就不止是收缴手机那么简单了,难不成你们也想尝尝禁足的滋味?”

    “妈”沐恬然据理力争地申述道:“有必要这样嘛,外面三十多度了,他都站了一天,即便奶奶发话不许我们跟他接触,但也不至于这么苛待人家吧

    “是他自己要站在门口,跟我们什么关系?”董珍颖不通人情地道:“你们两个也别再打什么歪脑筋了,现在整个家里,因为他和你们姑姑的事情,闹得鸡犬不宁的,这都快成了燕京圈子里的笑料了,在这节骨眼,你们万一再捅出什么篓子,我们家还能有多少颜面去败?”

    沐恬然委屈地撅起嘴,和沐恬郁相视一眼,都是一脸的灰心丧气: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在上层也照样适用,贾丽君为寇北燕提亲的事,一早知道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不过姑姑当面回绝了亲事的传闻,倒在四九城里传了个人人皆知。

    在上流阶层,政治联姻早已司空见惯,可当事人当场回绝的例子,这还是头一遭

    现如今,陈明远主动上门,无异于撞在了枪口上,遭冷遇是板上钉钉的事,尤其家里头还坐着一位老佛爷,自己这些当孙辈的哪还有半点发言权。

    内心惆怅着,沐恬然的余光忍不住又瞄向了大门口处的绿荫,既感动于陈明远对姑姑的情深,也在迷惘该如何解决眼前这场困局。

    第二天早上,陈明远又到了沐家苑的门口,递上工作证,说明来意,然后又在门口等候传召,一等又是一天,由此可见,沐老太太是铁了心不打算见陈明远的。

    第三天依旧如此,一直站到夕阳黄昏,里面还是没有丁点的回应。

    尹庆宁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递给陈明远,他阻止不了陈明远,只好在后勤保障方面多想办法了。

    天色渐渐变黑,已经看不清楚沐家苑内的景物了,只能看到里面偶尔折射出的点点璀璨,以及门口岗哨出的亮光。

    “哥”

    尹庆宁喊了一声,这次他真急了,这站了三天,就是铁打的身体都吃不消啊

    陈明远喝了口水,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沐家苑,虽然脸色依旧平静,却不由叹了口气,便道:“回去吧”两人在苏城市区订了酒店,这三天,白天来此等候,晚上则回去歇息。

    尹庆宁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很多,立刻拉开车门,让陈明远上车。

    临上车的时候,陈明远忽然道:“明天你不用跟着我过来了,先回钱塘吧

    听这意思,尹庆宁就知道他是明天还准备过来这里,当时就急了,他哪能答应,要知道平时在东江,陈明远就是去拜访省委的大老板,那也是会受到礼遇的,任谁见了,都要三分客气,凭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受鸟气

    沐家的人绝对瞎了眼

    尹庆宁攥了攥拳头,恨不得能直接一拳砸开沐家的大门,让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擦亮眼睛好好看清楚,陈明远有哪一点配不上你们沐家的千金

    就当他闷声闷气地拉开车门,一辆黑色奥迪车忽然从远处驶了过来,停在约莫十步的距离前,然后就看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急匆匆走了过来,问道:“请问是东江省的陈明远同志吗?”

    陈明远点点头,道:“是我。”

    那人就抬手指向太湖方向,道:“首长要见你,请跟我来”
正文 第419章 观戏
    “说书”,是苏城评弹的俗称。

    包括苏城评话和苏城弹词,现在发展较好的多是弹词,即小书。表演通常以说为主,说中夹唱,唱时多用三弦或琵琶伴奏,说时也有采用醒木作为道具击节拢神的情形,讲究“理味趣细技”。正是“苏城花样年年换,书场都用女先生”。其声如百转春莺,醉心荡魄,曲终人远,犹觉余音绕梁,因而每一登场,必定是满座倾倒

    现今苏城评弹的茶楼很多,比较有名气的,自然是位于乐桥北堍的怡园了,为清光绪年间所建,因建园较晚,吸收了诸园所长。

    怡园占地不大,但巧置山水,自成一格。园布局以复廊为界隔东西两部,中以复廊相隔,东部以建筑为主,庭院中置湖石植花木,西部水池居中,环以假山花木建筑。

    位于其间的怡园茶院,江南丝竹不绝于耳,茶馆和园林相得益彰,谁也不突兀,里面的包厢亦是极有特色,每一个都以“月”起名,风格不相雷同,并且沿用了旧有房屋的结构,天井大大小小的房间和里面摆设借景得十分自然,更使得怡园之环境,怡人肺腑,心旷神怡。

    跟随着那辆省委牌照的奥迪车一路驰来,当陈明远来到怡园茶院的时候,茶院内人声鼎沸,一男一女两名身穿古装的评弹艺人坐在厅堂前方,男子拉着三弦,女子案前放着琵琶,吴侬软语,弹唱的怡然自得,整个环境一片古色古香。

    “楼上请”

    那人抬手引向二楼,同时目光瞄了眼尹庆宁。

    陈明远会意,吩咐尹庆宁在此等候,就跟随着对方引着楼梯直上二楼,来到了东北角的雅间。

    那人推开门以后,立刻弓着腰身,毕恭毕敬道:“岳书记,人来了。”

    闻言,那个临窗的位置上,一个中年男子转过了头,看到陈明远,那张儒雅俊朗的脸庞便露出了几分笑意,招招手,指着旁边的空位,道:“来了,坐

    那人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明远顺势走了进去,却没急着坐下,而是施礼问候道:“您好,岳书记

    岳中原微微一笑,摆手道:“业余时间,就不要讲究官场的那一套了,再说了,你和我也不是上下级关系,真要细细讲究,以我和你爸的关系,我只能算作你的长辈。”然后转头叮嘱助理,道:“再沏一壶新茶来。”

    茶都沏了,陈明远也不好再客套,只得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方形茶几,上面除了一小套茶具,果盘上还有些时令水果和糕点。

    “应该还没吃饭吧,先垫垫肚子,陪我听完这一曲,再找个馆子。”岳中原的言谈举止依然很平易近人,含笑道:“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三天了。”陈明远不清楚岳中原请自己的意思,但能肯定的是,他早已清楚了自己这三天的举动,否则也不会派专人过去了,于是便换着法子探寻道:“倒是没想到您也来了苏城听昆曲,早知道就该来觐见了。”

    “嗳,都说了,咱们不讲那些繁文缛节,我就是刚好得知你在苏城,想找你叙叙话。”说着,岳中原的头转向另一边的位置,朝着一名老者颔首示意道:“其实我这趟来苏城,也是专程来陪人看戏的,这些昆曲弹词,我可听不大懂。”

    陈明远的目光一凝,望向了那名老者,只见这人穿着一件对襟布扣的白褂子一条肥大的黑色功夫裤脚下一双手工做的千层底布鞋,戴着一双黑墨镜,双颊于瘦须发皆白,正握着纸扇子轻轻摇晃着,悠闲着欣赏着戏曲。

    其实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老人,只是从始自终,这老人都专注着听戏,即便自己的到来,也未曾引起他的注意,仿佛没发觉似的,所以也不好打招呼。

    不知道怎么的,陈明远隐隐觉得这老人有些印象,似乎在哪里看过,但由于那人戴着墨镜,一时间实在分辨不出真容,但眼看他的身侧分别站着两名精壮男子,又能和岳中原平息平坐的,想必身份绝不会普通

    直到听岳中原提及自己,这老人才侧过半张脸,露出几分笑意,道:“我都说过了,就是来这避避暑消遣几天,犯不着劳驾你一个省委书记放下一堆公务跑来作陪的。”然后斜睨了一眼陈明远,随意道:“这后辈瞧着有些眼生啊。”

    “是我一个故人的孩子。”岳中原的语态略显拘谨和敬畏,如实道:“也是中海陈老市长的孙子。”

    老人额头的皱纹挤了一下,再次打量了陈明远一阵,长长喔了一声,低声道:“是老陈的孙子哟,还别说,眉眼鼻子是有些相似,不过可比他年轻的时候高大俊朗多了。”

    听这话,陈明远就知道两人肯定有旧,而且看这老人随意调侃着爷爷,不难猜测,对方的背景相当不简单,没准,就是一个类似瞿老那样的幕后元老级魁首。

    不过老人似乎不打算透露的信息,也没兴趣跟陈明远回忆感慨往事,甩了一下手,笑吟吟道:“好了,你们有事情就先聊,不用管我,我听戏。”说完,他就继续欣赏起台上的节目,不时哼两句,一副享受的模样。

    既然对方无心和自己多攀谈,陈明远也不会自讨没趣,待茶水上来以后,轻轻抿了口苏城特产的碧螺春,再听着丝竹悦耳,此时,评弹女艺人软语弹唱的是一出《三笑》,虽然陈明远听不懂苏城话,但那分委婉温软动人低吟浅唱之处,却是入耳极为动听,几近有种身处闹处心自悠闲的惬意感觉。

    只是,如今的他,却是无暇有观赏了。

    “外面天热气躁的,这人的心也难平静呀。”岳中原忽然莫名叹了口气,盯着他道:“尤其你还年轻,意气正盛,做事之前,更应该多多思量才是。”

    陈明远就知道岳中原说的是自己在沐家苑门口站了三天的事情,也听出了他的规劝意思,虽然明知岳中原对自己是一番好意,但还是摇头道:“这些我都明白,可是这件事,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岳中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有些不满意,却没有再深谈下去,话锋一转,谈道:“你在地方的事情,我偶尔也有听说,特别是最近,你做得很不错,短短时间里,竟揽到了一个价值几十亿的影视城,这件事,最近可是在华东这一片名噪一时了,眼馋的地方更是不在少数。”

    陈明远谦逊一笑:“主要还是团体的努力,我实在不敢独揽这份功绩。”

    “功绩这东西,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既然你做成了,就理所应当享受这份荣耀,不必忧谗畏讥的。”岳中原笑了笑,道:“前几天和你三叔碰面,提及你,他的脸上都快笑出花了,这一次,你也算是给你家实实在在争了一口气,好好于,我相信你迟早会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顿了顿,他忽然抬手指着台上的戏曲,语重心长道:“作为你父母亲的老朋友,我给你唯一的提点,就是好好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人生如戏,胜败转眼成空,到得老了你才会发现,人这一辈子也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很多事,是没必要看得过于拘泥的。”

    绕了一圈,岳中原的最终目的,还是劝陈明远就此收手。

    目前沐家的事情,已经在整个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很多人都对沐佳音抗婚的原因很是好奇,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的断言这位天之骄女早已和人暗通款曲私定终身,这才会拒绝了寇北燕的求亲

    如今,四九城里各大家族的目光都正盯着沐家,并打听着那‘第三者,的虚实,现在,陈明远往沐家苑的门口一站,岂不是主动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了嘛

    这样的后果,可不止是被人说三道四那么简单,一旦把自己的名声毁了,今后的仕途也必将蒙上一层阴影。

    要知道,在这个庞大森严的权贵圈里,是容不下异端异类的

    陈明远清楚他的意思,也有些感激他的好心,在这个尔虞我诈自私自利的名利场中,岳中原能念及和自己父亲的旧时情义,对自己一直亲和关照,已经实属不易了,只是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选择

    沐佳音为自己牺牲了那么多,如果能牺牲掉自己的荣辱,换得她的平安,也值得了。

    一念至此,陈明远轻笑道:“岳伯伯洒脱,但就算人生如戏,我们也要努力扮演好自己地角色,使得落幕时不会留下遗憾,不是吗?”

    岳中原怔了怔,察觉到他话里的毅然决然,也明白他心意已决,暗暗叹了一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也不再多说什么。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陈明远父亲的身影,都是同样的倔强固执,为了达成目的,宁可和一切的世俗伦理对立,也不愿意退让分毫
正文 第420章 一线机缘
    戏曲已经趋近落幕,陈明远看出岳中原等一会还要招待这位来历莫测的老人,也不好留下碍眼,起身告辞出了怡园。

    “好啊,好”

    等人刚出去,老人家忽然击掌叫好,身边人起初还以为老人家是在为这一出戏曲叫好,不过当掌声渐渐走低以后,他才嘴角含着耐人寻味的笑意,低声道:“好一个扮好角色不留遗憾,中原,你给我安排这一出戏,唱得不错呀

    面对这名老人,岳中原的态度异常谨慎,欠身道:“让萧老您见笑了。”

    萧老把纸扇子一折,递给身边的助手,饶有兴致道:“没事,你找来的那孩子,还是挺有趣的,我看得挺满意,有这样的孙子,陈荣廷也算是后继有人了,这是他陈家的福运。”顿了顿,又道:“我听说沐家的丫头,已经被禁锢起来了?”

    岳中原点点头,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毕竟这一次替寇家说亲的中间人,正是他的妻子贾丽君。

    在私人感情上,他自然是偏向陈明远的,但站在他这个位置,如今的还是顾及家族和团体的政治利益,所以他才会默许贾丽君去做这件事,为的就是借此机会,把沐家岳家和贾家以及寇家连成一脉,只要这四大家族能齐心合力,那么在不久的未来,将能形成一个足以遮天蔽日的政治集团

    如此一来,自己和家族,也能收获到丰厚的利益

    只是,他终究对陈明远还是有些许的歉意,尤其当他得知陈明远站在沐家苑的门口站了整整三天,更是心绪难安,这种事换作任何一个人,都绝对做不出来的,这不仅仅需要很大的勇气,更需要一种对个人荣辱的舍弃

    “好一对苦命鸳鸯呐。”萧老顿起瓷杯抿了口茶水,垂着眼帘悠悠道:“我看你对这孩子还是挺关心的,既然如此,你还是回去约束一下你家的那口子吧,这么的煽风点火,可不是什么正经贵妇该有的德行哟。”

    岳中原的脸色一沉,心中平添了几分气恼。

    这才几天,关于沐佳音和陈明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幕后必定有人煽风点火,要的就是让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对妻子,岳中原相当的了解,气量狭隘妒忌心强,这次出面说情被当众甩了面子,必定会想着办法找回场子的

    更别说妻子对陈明远的成见颇深,暗中做出这种卑劣行径还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嘛”萧老端着茶杯,微微一笑,道:“我看沐家的那老婆子,这一次怕是要看走眼了”

    岳中原想到这位元老魁首会对这种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感兴趣,就疑惑地看着萧老,想知道他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你自己不都说了嘛,这孩子少年老成不卑不亢,日后必将有所成就。”萧老笑着睨了他一眼,眯了眯眼,捋着白须道:“不过,我更看重的,还是这孩子坚韧不拔的心性,不仅深谙官场六味知晓世俗真谛,还能维持本心而不变,有自己的坚持和立场,不容易被外力影响,跟老瞿说的一样,确实是块不错的璞玉”

    “承蒙萧老看得起他,这是他的福分造化。”岳中原忙不迭道,心里有些震撼,能得到这位老人如此中肯的评价,放眼华夏政坛,绝对是凤毛麟角,更别说还是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处级于部。

    而上一个能得到萧老类似评价的,在岳中原的认知里,似乎也只有他数十年前的一位下属了,而那位下属,如今已经登上了四九城的权力巅峰,主宰着这泱泱大国的命运了

    “是老瞿知道我和他刚好同在苏城,特意打来了电话,才极力推荐我见一见的”萧老说到这里,捧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刮着上面的浮沫,淡淡道:“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啊”

    岳中原就明白了,难怪萧老会突然跟自己提及沐家苑的事情并让自己把人找来谈一谈,原来是要给瞿老一个交代。

    至于“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那句话,是在说陈明远这个人虽然根基浅,但将来的成就,却未必在那些政治大佬之下。而有意思的话,这句话是有出处的,它的上一句,便是那句很有名的“风物长宜放眼量”,萧老这是在暗讽沐家人的目光短浅。

    岳中原隐隐觉得萧老是变相的支持陈明远,便试探性道:“萧老,那么这件事情,需不需要我出面……”

    萧老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耐人寻味地笑道:“这要看你自己的意思了,我只管看戏。”

    离开怡园,正是华灯初上时。

    尹庆宁开车往市区而去,陈明远则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短信陆陆续续又多了好几条,有叶晴雪的,有岑若涵的,还有张自力张倚天他们的,想必自己在苏城的事情,已经闹了个人尽皆知。

    家族此时应该已经完全获悉了,之所以还没人打来电话,大概也是知道扭转不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也等不了多久,等他们讨论出处理决策,是绝不会再放任自己肆意妄为的了。

    摇了摇头,陈明远感到无比的疲倦,当然,最让他揪心的,还是沐佳音的状况,连沐恬郁都因此被牵连禁足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可以看出沐家此时是动了雷霆震怒,是不惜代价也要断了自己和沐佳音的关系。

    正一筹莫展之际,尹庆宁忽然按响了喇叭,咕哝道:“搞什么东西,这么大条的路,非堵我们前面去”

    陈明远顺势望去,就看见一辆轿车忽然超了上来,死死堵住了自己车子的去路,最后索性停了下来。

    尹庆宁就恼了,急刹住车以后,连按了几次喇叭,看那辆车子非但没有让路,反而就横在了路上,就摇下窗户,探出头喊道:“怎么回事,存心的是吧

    话音刚落,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从驾驶位走下来一个高壮的青年,徐徐往这走来。

    尹庆宁还以为那人要挑事,就要拉开车门下去理论,借着车灯的光线,陈明远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率先走了出去,道:“这么巧,来苏城玩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秀全的死党,侯南树的侄子侯志清

    侯志清讪讪一笑,解释道:“刚才就想喊住你的,不过看你被岳书记请过去了,也不好叨扰,嘿嘿。”

    陈明远却知道这小子估计在沐家苑的门口就跟上来了,故意挑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堵自己,十之八九是要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谈

    联想到侯志清和侯南树的姑侄关系,陈明远径直问道:“你今天也去过沐家苑了?”

    侯志清知道瞒不过他,就点头承认:“是我爸让我来给我姑送点家乡刚送来的土特产,听说她还要在苏城待一段日子,我就索性来这了……我下午进去的时候,其实也看到你了,不过那里眼线多,我也不好贸然出来打招呼,你还要多见谅。”

    “没事,我理解。”陈明远心领神会,自己如今被沐家视为头号禁忌,如果侯志清在众目睽睽下跟自己套近乎,怕是连沐家门都进不去了,追问道:“那你现在找我,应该不是聊几句那么简单吧。”

    侯志清咂咂嘴,叹息道:“你和三小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唉,我都替你抱不平,我姑的这婆家怎么连丁点的人性都没有”他也觉得沐家的这事办得不怎么妥当,既然这事已经闹出来了,而且闹得满城风雨,索性就痛痛快快成全了两位小辈呗,何必非要强行拆散呢,就算真拆散了,这对沐佳音的名声又能有什么好处?

    陈明远知道他口无遮拦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事跟你无关,少乱说话”

    侯志清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左右看了看,道:“不过,兄弟,我看你这么于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姑的婆婆,那脾气是出了名的臭,你被她记恨上,就是站成石雕都感化不了的……况且,我觉得三小姐似乎也已经不在宅子里了

    陈明远脸色一凛,忙道:“这消息可不可靠?”

    “应该错不了。”侯志清忽然凑过去,低声道:“是恬然告诉我的,她让你也别再等了,另外,她托我转告你,沐家苑的两里外有个人工湖和亭子,今晚十点左右在那碰头,她再跟你详说。”

    得知是沐恬然在通风报信,陈明远心里有些感动,这妮子,即便当年被自己无情回绝了,对自己仍是一番好意,又瞥了眼侯志清,郑重道:“也辛苦你了,这份情义,我铭记在心了。”

    “嗨这就见外了,咱俩谁跟谁”侯志清豪爽一笑,又感慨道:“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里,哥们,你珍重。”

    陈明远点点头,正要转身上车,忽的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今天和岳书记一起在怡园看戏的那位老人家,你知不知道底细?”

    侯志清的脸色变了变,诧异道:“你真认不出那人是谁呐?”于是便悄声提醒道:“那老人家的来头可不小啊,在四九城的地位和威望比瞿老还高了一些呢,萧老,你听说过么?就是当今最高首长和总/理的恩师领导”

    陈明远心里一动,原来竟是那位元老中元老
正文 第421章 禁锢
    月华如水,一牙弯月悄悄的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头来,轻轻撒下一片皎洁的银色光辉。

    正当沐家苑处于一片万籁俱静的时刻,东南角的墙头忽然冒出了一个头颅,贼兮兮地左右环顾了一圈,确定没人了以后,才缓缓爬了上来。

    “嘿哟想老子英伟盖世的,竟然也要沦落到翻墙的地步,陈明远,老子这次为了你的终身幸福,可都是豁出去了……”

    沐恬郁一边念念有词,一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爬上了墙头,在上面小喘了两口气以后,又东张西望了两下,就前仰着身子,抱住墙外的那颗树于,磨磨蹭蹭地往下爬去。

    眼看逃亡计划就要成功了,谁知脚尖都还没碰到地面,沐恬郁骤然感觉身体一轻,衣服领口被人硬生生拽了上来,整个人登时被悬空了

    “谁?”

    沐恬郁本能的挣扎了两下,扭头一看,一张黝黑刚毅的脸庞正炯炯地盯着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结结巴巴道:“荣荣卫士……你怎么在这……好巧好巧。”

    荣卫士像人形机器一样,冷着脸不吭声,像揪着小鸡似的揪着沐恬郁。

    沐恬郁于笑了两声,一手搭住他的肩膀,道:“荣卫士,你这是于什么,先放我下来,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嘛,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做贼呢

    荣卫士继续不吭声。

    沐恬郁就燥了,正想耍公子哥派头吓唬一下,身后传来的冷声先把他吓得心肝乱颤。

    “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大门不走,于嘛非爬墙呢。”董珍颖缓缓走了过来,眯着眼笑道:“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贼,又闲不住想跑了?”

    “妈,这么晚还没睡呢。”沐恬郁脸上的肌肉全僵硬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辩白道:“我我就是晚上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赏赏月,刚好就和荣卫士撞见了……我是看大门关了,免得打扰您和奶奶他们休息,才爬墙的,估计荣卫士是把我当成贼了,误会都是误会”

    “你这是上坟不烧纸糊弄鬼呢”董珍颖顷刻间寒霜覆面,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哪门子歪主意,这是要赶着给人通风报信吧”

    “妈,您听我解释,您和奶奶他们的话,我向来都言听计从的,绝对是赤胆忠心可昭日月,我真的只是出来赏月的……”

    “少跟我打马虎眼”

    董珍颖懒得理会这混儿子的胡言乱语,语如冰珠道:“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从前你贪玩,我权当你年少不懂事,没想到把你的翅膀越养越硬了,都玩起阳奉阴讳了,要是不好好治一治你,以后指不定就得上房揭瓦了”

    她一扭头,指示道:“荣卫士,把人带回去,他再敢耍小把戏,就给我用绳子拴起来,总之,没我的吩咐,绝不能给他踏出家门半步”

    沐大公子义愤填膺地抗议道:“妈您好歹是知识分子,怎么这么蛮不讲理专制霸道,我也是有人权的”

    “我尊重你的人权,不过你得先过了你奶奶的那关”董珍颖回头狠狠剜了一眼,一席话,立马把沐恬郁唬得噤若寒蝉,眼看他终于消停了,才缓了口气,无奈道:“算了,现在留你在这里只会添倒忙,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跟我先回岭南。”

    一想到沐家如今的内忧外患,董珍颖不由暗暗叹息,说不得,如果局面还无法好转,自己只好去娘家寻求一些助力了。

    随着董珍颖的一声指示,荣卫士揪着沐恬郁正要往回去,不过没走两步,忽然似有所觉地回头看了眼那处高墙,紧皱的蹙眉闪过几分疑虑和猜忌,隐约还有一丝犹豫。

    最终,他沉默了片刻,扭回了头,缓缓离开了。

    一场闹剧过后,周围再次陷入了宁静,一直到月光被乌云遮蔽住了,才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吱吱声从墙角响起,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又有一双明澈如水的眼眸探了出来,谨慎地左顾右盼了一会,才用手搭住墙头,小心翼翼的爬了出来,月光再现的时候,就看见了沐恬然那张娇俏动人的芳容。

    “嘿咻幸好本大小姐天资聪颖,想出了这招声东击西,哥,你就自求多福吧,剩下的革命大业我来替你完成”相比沐恬郁,沐大小姐的身形异常矫健,利索地往墙头上一坐,探出手抓住了一根树藤,试了试韧性,就轻盈一跃,轻飘飘地滑落在了地上,“……哎哟喂我的鞋子”

    可能是沐恬然得瑟过头了,在墙头上一个没踩稳,一只水晶凉鞋滚落到了墙的另一头,瞅了瞅那只光脚丫,一咬牙,索性把仅存的那只凉鞋也脱了,光着脚丫子一路向北而去……

    另一边,陈明远告别了侯志清,便立刻赶到了沐家苑北边的那处人工湖公园,站在凉亭里,耐心等待着。

    不过人还没等到,岑若涵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你真打算一意孤行了?”电话一接通,岑若涵直接问道,并没有想象中的愠恼和紧张,声音很轻很平,却流露着一股难言的倦怠。

    陈明远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让岑若涵和母亲他们操碎了心,这三天,心情绝不会自己好多少,只得歉然道:“对不起了,姨,代我跟爷爷他们说一声,是我辜负了他们的期盼。”

    “傻孩子啊……”岑若涵幽幽叹息,苦笑道:“其实,我一早也猜到你会这么做了,只是没料到你会做得这么彻底,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去了。”

    陈明远缓缓道:“如果以后没有她,给我再多的荣华富贵都是徒然,我现在所做的,无非是把欠她的先还了。”

    岑若涵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笑道:“既然你都想清楚了,我说再多也没用,说实话,如果撇开那些所谓的政治利益,我真的挺赞成你这么做的,那位沐姑娘,为你做的牺牲确实太大了,于情于理,你都不能置之不理……至少,你没让我失望。”

    陈明远一时百感交集,莫名想起了前世自己让岑若涵心灰意赖的往事,咬了咬牙,道:“等这边事情一了,家里,我会亲自回去给你和所有人一个交代的。”

    “没事,你只需要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交代就行了,这里的事,我会替你担着的。”岑若涵柔声宽慰了几句,最后一字一句道:“我等着你带好消息回来

    陈明远握着挂断的电话,心绪久久难以平静,却知道自己这一次,让岑若涵和爷爷他们彻底失望了。

    可是,即便再让他选择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正如对岳中原说的那样,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恍惚之际,亭子外的尹庆宁忽然喊了声,提醒道:“哥,你要等的是不是那丫头?”

    陈明远抬眼看去,就见沐恬然急匆匆的往这里跑来,留意到她的脚,竟是光裸裸的一片,还沾染了不少的尘土,显得有些黑脏。

    “呼跑死我了荒郊连辆车子都拦不到。”来到凉亭口,沐恬然就双手插着蛮腰,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液,气喘吁吁道:“还好,赶得及……”

    沐恬然刚说完,发觉他正低头往下看,不由芳容一红,窘迫地缩了缩光脚丫,心惶惶道:“赶得太急,把鞋子都跑丢了……”

    望着这娇憨可人的少女,陈明远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也不急着问她话,招过尹庆宁,让他赶紧去附近的商店买双鞋子。

    “谢谢……”沐恬然抿了抿玉唇,似有些羞赧。

    “该是我谢谢你,为了我的事情,害你遭罪了。”陈明远一脸诚恳道,示意她坐在木栏上,把还没喝的那瓶水打开,蹲下身就帮她冲洗双脚。

    沐恬然慌得脚弓紧缩,桃腮艳若红霞,忙道:“不用了…我我自己来。”伸手拦住他以后,正色道:“先说正事吧,我不能出来太久,否则会被家里发现的。”

    陈明远想了想,就站起身,径直道:“听侯志清说,你姑姑已经不在宅子里了?”见沐恬然点头,忙追问道:“去哪了?”

    “我也不太清楚……”沐恬然的脸上一片黯然,灰心丧气道:“那天的事情出了以后,奶奶就罚姑姑闭门思过了,不过四天前就是你来的前一天,奶奶又找姑姑谈话,我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总之我在外面听着是又吵了一架,第二天一早,奶奶就让我爸送我姑姑偷偷离开了,我和我哥问了也不说,是我溜到姑姑那里通过那些随从才知道的。”

    陈明远懊恼地攥了一下拳头,自己还是低估了沐家人的心机,难怪自己站了三天,他们也没有驱赶自己的意思,原来就是故意晾着自己,等到自己扑了一场空,才好让自己经不住打击知难而退

    至于沐佳音,想必是沐老太太见最终通牒也不管用,索性把人送出去软禁了,只要时间一久,不止能斩断自己两人的情丝,还能变相的给寇家一个交代,以平息这次的乱局
正文 第422章 烟云醉流霞
    沐家,这盘算打得还真是啪啦作响啊

    可以预见,这条计策一旦奏效,不止能绝了自己和沐佳音的念头,还能让沐家相对平稳的度过这次风波,堵住了悠悠众口

    只要避免有人落井下石,这样的结果,几乎这几个家族的脸面都能过得去,惟独,沐佳音却要被彻底牺牲了

    那一瞬间,陈明远对这个庞大森严的家族,莫名产生了几分憎恨,就为了那所谓的权力荣华世家脸面,子女的幸福,在他们的眼中竟是不值一提的?

    眼看陈明远的脸色寸寸冷冽下来,沐恬然缩了缩脖颈,忐忑道:“我隐约听说,奶奶跟姑姑提了一个条件,说只要她能保证今后都不再见你,那那么,她也不会再强迫她嫁给寇北燕了……但是,小姑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才惹得奶奶发了大火。”

    陈明远的喉咙有些发紧,凝声道:“那她的去向……你有没有线索?”

    沐恬然摇头,蹙着柳眉仔细回忆道:“我当时靠在窗边,听得不大仔细,好像事情谈崩了以后,小姑直接说卩果非要这么逼她的话,那她宁可青灯古佛了却余生……”瞥见陈明远焦急如焚的神色,忍着心头的彷徨,继续道:“然后奶奶就说既然她心意已决,那就成全她……就这样,第二天小姑就被送出去了,因为小姑的手机一早就被收缴走了,加上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所以没人能联系得上她。”

    “青灯古佛了却余生……”

    陈明远轻声念着,恍惚间,仿佛能想象出沐佳音毅然不悔的神态。

    说完这些,沐恬然也是满腹的酸楚,既是遗憾于两人的情路磨难,也感动于两人对彼此的执着坚定。

    事已至此,唯一的利好,或许就是他们都没有爱错人……

    偷偷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光,沐恬然从随身的坤包里取出一只木盒子,递过去道:“这是那天寇家上门提亲的时候,小姑最后交给我的,说如果你来,就让我交给你。”

    陈明远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果真是当初分别之前,自己送给沐佳音的那枚妆糕人。

    这是要给自己留下一份纪念么?

    陈明远怔怔拿起了这枚模仿沐佳音雕刻的妆糕人,失神之际,另一只手不经意的松了一下,盒子跌落在了地上。

    沐恬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蹲下来拾起盒子,忽的眸光一凝,吃吃道:“烟云醉流霞……”

    “什么?”陈明远循声看去,才发现沐恬然正手捧着木盒子的反面,上面被镌刻一行字:烟云醉流霞。

    是沐佳音的字迹

    “等等,这句词我好像在哪里看过……”沐恬然惊疑不定地道,思量了好一会,推测道:“下一句……好像是明月照庙堂。”

    陈明远已经所有领悟了,没准,这就是沐佳音故意留下的暗号,忙道:“你再仔细想想,这对词是在哪里看过的?”

    “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了,就记得曾经看过。”沐恬然敲了敲小脑袋,目光偶然掠过远处的寒山寺,眼眸一亮,惊呼道:“对了是流霞山”

    “流霞山?”

    “嗯应该错不了”

    沐恬然兴奋得俏脸红扑扑的,解释道:“这是苏城东北郊外的一座山岭,我曾经听家里人提过,那是很多年前了,因为我奶奶时不时念叨着想把我爷爷的骨灰从八宝山取出来,运回家乡入葬,所以特地请来风水师傅寻找福地,那师傅当时就看准了流霞山,然后留下了这对词,说那里正处于长江往东海的入海口,灵气充裕风水极佳,如果能把坟冢立在那里,能保家运昌荣福泽子孙呢。”

    “后来似乎是奶奶发话,让人在那里大兴土木,不止把坟冢修建好了,还起了一座别院宅子,说是要留人在那里看守,以后子孙也可以去那里敬敬孝道给先祖们祈福,为此还请了高僧做法事呢,只是后来的情况我就不大清楚了,也不知道那宅子到底有没有修起来。”

    陈明远怦然心动,隐隐觉得沐恬然的推断有很大的可能性,又询问了一些细节,虽然沐恬然可以提供的线索寥寥无几,不过前往流霞山一探究竟的念头却确定了

    再看看木盒子,想必沐佳音事前早已料到了自己抗婚要遭受的惩戒,才会故意说出‘青灯古佛了却余生,这句话,为的就是激怒沐老太太把她禁锢在流霞山,如此一来,只要自己能猜到盒子上这句词的涵义,两人总算还有见面的机会

    她并没有放弃……

    陈明远深深吸了口气,又望了眼东北的方向,希望重新复苏。

    这时,尹庆宁也拿着刚买来的女士鞋回来了,陈明远亲手接过来,递给沐恬然,郑重道:“不管能不能找到你姑姑,你的这份恩情,我永远都铭记在心了,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发话”

    “没事的……”沐恬然连连摇头,垂下眼帘看着新买来的水晶凉鞋,心中的滋味却是难以言表,蠕动了下嘴唇,低吟道:“希望你能找到姑姑,更希望你们俩能就此长相厮守永不相离……”

    “谢谢”陈明远由衷一笑,忽然道:“你比三年前真的长大了很多。”

    沐恬然抬头看了他一下,眼中闪过几丝欣喜和满足,双颊泛着女儿家的娇羞,似乎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这次给你通风报信是值得了,你总算没再把我当孩子看待了。”

    陈明远却是无暇再推敲她这番话的涵义,道了声别,就和尹庆宁疾步向着车子走去了,准备连夜启程前往流霞山。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夜幕中,沐恬然又埋头看向了地上的一滩水渍,莫名地怅然……

    中海,陈家的老宅,大厅里仍然灯火通明。

    两排沙发上,分别坐着杨休宁张荣贤陈晓兰等族人,连在外述职的陈国梁和夏思海都赶了回来。

    气氛宁静得有些压抑,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犹带着几分疲倦,事实上,他们已经在这坐了一个晚上了,也经历一场激烈的讨论。

    陈国梁又抽完了一根烟,捻灭在了烟灰缸里,权衡再三,决断道:“要不……我亲自去一趟苏城吧,不管能不能把明远劝回头,但至少不能放任他再这么胡闹下去。”

    “这有些不妥当吧。”张荣贤斟酌着道:“现在明摆着是一出闹剧了,国梁你再掺和进去,岂不是连带你一起被人看笑话,这绝对不行”

    “是呀,哥,明远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或许还能解释为年少轻狂,被这些情爱蒙蔽了双眼,你总不能陪着他闹下去吧”陈晓兰连忙劝阻,又忿忿道:“明远这回也真是的,放着大好的前途不去珍惜,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宁可让自己成为普天下的笑柄,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非搅得我们也家无宁日才满意吗”

    夏思海连忙用手肘戳了一下妻子,瞄了眼杨休宁难看的神色,沉吟道:“事情已经出了,还是先想想如何把负面效应降到最低吧,依我看,涉及到这种敏感事,我们家实在不易再介入进去了,不如派个中间人过去找他谈谈,能劝回去是最好,若涵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和他关系亲近,又不完全是咱们家的人,这样回旋余地也能大一些。”

    众人都没接茬,陈晓兰更是气急地瞪了眼丈夫:还说我口无遮拦,你想事情怎么也不经脑子呢

    让岑若涵去充当说客,不用夏思海提,所有人都一早想到了,只是有没有效果是一回事,岑瑞文那里就没有答应的道理————凭什么让人家的闺女去惹上这种桃色纷争,万一中间出了岔子,让他这个副国级领导如何下得了台面

    总之,如今这档事,已经成了一锅烂粥,谁凑进去谁倒霉丢脸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商量不出一个方案,正愁眉不展之际,杨休宁叹息道:“还是我去吧,明远是我的儿子,他做的事,不管是对是错,我都责无旁贷。”

    “嫂子……”陈国梁呐呐喊了声,最终还是化为了一阵无力的叹息。

    原本看着陈明远在瑞宁屡建奇功风生水起,他这叔叔还满心欣慰了好一阵,只觉得有这侄子在,家族的复兴必将有望,谁想才高兴了没几天,他就忽然出现在了苏城,并且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如今,这起桃色纷争,几乎已经成了四九城乃至华夏权贵圈一时最脍炙人口的谈资了,先是沐家三小姐当面回绝了寇家的求亲,然后中海陈家的长子嫡孙出现在了沐家苑门口一连站了三天,想不出名都难了

    可能大街上也常有“二男争女”的闹剧发生,普通人做出这样的事,或许可以理解。但以陈明远沐佳音以及寇北燕等人的身份和地位,竟然为此争风吃醋互相拆台,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更进一步的说,这件事闹大了,不止陈明远的前程将会遭到严重冲击,陈家也将会处于极其尴尬的地位,除了要面对外界的议论和耻笑,未来和寇家沐家的关系也会很微妙,说不得,就要树立起两个庞大的敌手了

    这样的后果,处于仕途关键期的陈国梁承担不起,处于复兴关键期的陈家更承担不起
正文 第423章 龙兴之地
    正当众人无言以对之际,忽然从玄关口传来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

    “谁都不准去”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却见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家里,一手在岑若涵的搀扶下,一手拄着拐杖,正蹒跚着往这儿走来。

    “爸您怎么出院了?”

    陈国梁连忙一个箭步迎了上去,同时把困惑的目光投向了岑若涵,有些责怪的意思,自从年初被检查出患有前列腺肿瘤,老爷子就长期住在瑞金医院接受诊疗,虽然被证明是良性肿瘤,不过由于老爷子年老体衰,动手术的风险太大了,不得已,只能采取保守治疗。

    给了能给老爷子创造一个安宁的休养氛围,今年以来,家族内部达成了一个共识,除了大事情,再没有在寻常公事上面叨扰老爷子。

    如今老爷子忽然出院,还说出刚才的那句话,很显然,他是得知了眼下的这档事,才连夜赶回了家中

    岑若涵心知陈国梁是以为自己告知了陈明远在苏城的事情,就解释道:“是陈伯伯自己的意思。”

    陈国梁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忙规劝道:“爸,您的身体要紧,正需要留院安心将养,家里的事情,由我们料理就行了,哪怕您真想出院透透气,也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才是呀。”

    老爷子捶了捶拐杖,怒形于色道:“我要是再不回来难道就由着你们行这‘弃车保帅,的卑劣勾当?”

    陈国梁等人的心肝皆是一紧,忙辩解道:“爸,您这说的哪里话……”

    “还敢狡辩?我是老了病了,但没到眼瞎耳聋的地步”老爷子瞪着眼怒斥道:“是不是还要我把你们刚才商量的话,再重复一遍”

    众人都闭了嘴,心虚地垂下了头,想来老爷子早已站在门口有些时间了,刚才的那席话一字不漏的都落进了他老人家的耳朵里

    “你们,太令我失望了”

    老爷子气急败坏,众人生怕他再气出病来,赶紧一个劲的认错赔罪,想伸手搀扶一把,却被老爷子瞪了回去,最后还是由岑若涵扶到了沙发上,又接过杨休宁递来的温水,喝了两小口以后,却依然怒气未消,抬手指着几人,沉声道:“看看你们哪来还有点做长辈的气度,稍微出了点事情,就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撇清关系,唯恐麻烦缠身,就冲你们这点骨气和担当,我要真一命呜呼了,这个家立马就得给你们败光了”

    陈国梁等人心知老父亲是动了震怒,忙惶恐地安抚致歉。

    陈晓兰被训丨得挂不住脸,壮着胆子道:“爸,碰到这件事,我们都很头疼,这不也是急着在想办法嘛。”

    “想办法?有这么想办法的嘛”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一个个指了过去,道:“别忘了,明远是你们的侄子,二十多年了,哪怕关系再生疏,但总该存了点骨肉亲情吧,可你们刚才的话,有把他当亲人看待嘛”

    “在他前程光明的时候,一个个吹捧赞扬的,现在他稍微碰到点坎,你们不是诋毁埋怨,就是置身度外,摸摸自己的良心,明远这些年有没有做过半件对不住你们的事情?再想想早去的老二,有没有觉得太冷了?”

    字字诛心,尤其当提到早亡的二哥,陈国梁和陈晓兰的肩膀猛的一颤,便愧疚难当地垂下了头。

    杨休宁的眼眶泛泪,抹了一下,涩声道:“爸,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明远太冲动了,他不该为了这点儿女私情,不顾家里的颜面,这点,是我管教无方了……”

    老爷子摆了摆手,道:“现在不是研究孰对孰错的时候,我在意的你们的态度,我说过多少次了,家和万事兴,尤其是在关键时刻,那就更得同心协力守望相助了,要是一个个都自私自利只关心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不用别人上门找麻烦,你们就得先窝里反了。”

    他似乎讲累了,歇了口气,语气低沉了下来,淡淡道:“我活不了多久了,这么大的岁数,很多事也看开了,对你们最大的期盼,就是一家人都能和和睦睦的,那些孩子们,也不求他们都有所建树,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很好了,一起把这个家维持好,不要乱不要散更不要弃”

    众人皆是默默点头,陈国梁努力平复了一下心境,开口道:“爸,这件事,是我没有尽到责任,让您失望了……我这就去苏城,不管明远是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他那一边”

    张荣贤陈晓兰也是纷纷附和。

    看到子女们的表态,陈老爷子的气色好转不少,却依然板着脸道:“我刚才都说过了,谁都不用去”

    “可是,沐家那边……”

    “沐家那边我来处理”

    老爷子朝岑若涵颔首道:“若涵,跟你爸都说好了吧?”

    岑若涵点点头,脆声道:“都说了,明天晚上他有时间。”

    老爷子舒了口气,颔首道:“那好,明天一起去向东那里走一遭。”

    陈国梁等人都怔住了,没想到老父亲竟然要为了此事去找何向东,心念急转间,试探性道:“爸,难道您想……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行的?”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凭什么他寇家就能上门提亲,我老陈家没这资格,难道我这宝贝孙子,还配不上他们沐家的金枝玉叶了?笑话”

    陈国梁杨休宁等人都明白老爷子是准备托何向东去说这门亲事了,不免错愕诧异,不是他们理解不了老爷子的意思,只是这决定,着实太过突兀了,他们事先根本没往这方面去考虑。

    老爷子站起身,又轻轻捶了捶拐杖,感慨道:“这孩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跟他爸一个脾气,看准了,什么礼法规矩都是狗屁,否则当年也不会硬把休宁娶进门了。”

    杨休宁有些羞窘地垂下了眉眼,脸色间流露着唏嘘。

    “在国栋的事情上,我们已经错了一次,这一次,是得换换思路了,就当我这当爷爷的,送给孙儿的最后一份礼物吧。”老爷子长叹了一息,然后拄着拐杖,缓缓往楼上的书房走去……

    沐恬然说的流霞山,正位于苏城东北部的,和中海市区以及崇明岛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攘括了长江出海口,据说站在山顶上瞭望,能将长江汇入东海的境况尽收眼帘。

    其实找这座山,还是花了些功夫的,好在陈明远记得沐恬然提过沐家曾经请了一位相师勘验风水宝地,他的直觉猜测这风水相师很可能就是何天师,于是一边连夜赶路,一边给何天师去了电话。

    自从被朴智秀兄妹邀请去韩国给家族祈福传道,何天师立刻被星海集团奉为得道高人,以星海集团在韩国的影响力,可以想象得到,何天师去了,那绝对是总统级别的超级待遇,这一去好几个月,都快乐不思蜀了。

    所以当他大半夜的被陈明远的电话吵醒了以后,难免大发牢骚,不过得知陈明远是要询问流霞山的情况,还是耐心地给予了回复。

    原来,大约五年前,沐老太太彻底瘫痪,由于她深感这二十多年来家运不济,所以才想寻找一处风水灵地庇护家族,那时他因缘际会结识了沐佳音,就被请去了沐家负责此事,大约花了半年时间,才找到了流霞山。

    “按照易经的说法,那山岭有龙虎盘踞之相,又面朝长江入海口,有俯视监守华夏命脉的意蕴,如果能把坟冢修建在那里,必能庇护家族的气运长盛不衰”何天师再次神神叨叨地卖弄起他的高人风范,唠叨了好一会,在陈明远的再三催促下,才道:“后来沐家就按照我指的地点,在那里修建了坟冢,至于你所说的宅院,我记得是有这事,好像就在山脚下的那丘陵,正对着坟冢方向,很容易就能看到了。”

    陈明远精神一震,忙将何天师指的地点报给了尹庆宁。

    “小伙子,你这是要去寻人吧?”何天师轻轻笑了笑,道:“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这趟路程可谓是波诡云谲,一个不小心,毕生前程都可能毁于一旦了,你可得仔细权衡。”

    “是祸躲不过,事到如今,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闯一闯了。”陈明远飒然一笑,道:“总之,不管我的命相究竟如何,我还是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何天师低声笑笑,末了,补充道:“当年,我其实忘了告诉沐家人一件事

    “什么事?”

    “流霞山,是一个龙兴之地”何天师故作神秘地道:“普通人家在那修建坟冢,确实有庇佑的效用,甚至哪天祖坟冒了青烟,还可能出一个权倾天下的雄才,只是他们沐家的阴气太重了,阴阳失衡坏了风水,所以难免留下了一些隐患,不过这句话,即便我说了,以沐家那位老太太的犟脾气,也决计不会听的。”

    说完这句,何天师打了个哈欠,就挂了电话。

    陈明远也不知道这神棍又扯的哪门子歪理,透过昏暗的夜色,隐约望着一座巍峨不凡的山岭,影影绰绰屹立在长江东海之滨,心思却早已飘了过去。
正文 第424章 芳草碧连天
    赶在天光初亮的时候,汽车抵达了流霞山所在的那个镇子,然后陈明远根据电话里何天师给的地址找到了过去,又通过当地村民的提示,沿着长江一路寻找过去,终于来到了流霞山脚下。

    人在这里,能够清晰听闻到长江水奔腾不息的浪涛声,悠远清扬。

    来到这座山岭的山脚下,陈明远没有贸然的下车,而是吩咐尹庆宁开着车围着山岭转了一圈,不消片刻,果真就在一个土丘上看到一栋别致的宅院。

    这座宅院的规模远不如沐家苑那般恢弘壮丽,不过从外部看来,修建和装潢很是大方典雅,采用了江南园林特有的结构工艺,青砖白墙黑瓦,夏季的阳光,透着一种素雅的清爽感觉,此时日出江面,水雾烟气缭绕着房舍,自有一番逸静。

    “哥,上去看看?”尹庆宁见陈明远的目光紧盯着那栋宅院,就适时停住了车子。

    陈明远点点头,推开车门径直往前走去,沿着石阶一步步往宅院而去,不过距离宅院大门还有几步路的时候,忽然有两个人影从两边闪了出来

    “什么人”

    一个留着平头的精悍男子警惕地盯着两人,稳稳堵住了前进的道路。

    尹庆宁正要说话,陈明远抬手拦了一下,笑道:“我们连夜赶了一路,有些疲累,刚好路过这里,看这里环境宜人的,就想来这走走,顺便憩息一会,不知道方不方便。”

    平头男子谨慎地打量了一下两人,又和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摇头拒绝道:“这里是私人场所,不接待外人,还请马上离开”

    陈明远笑着点头,就要转头之际,微不可查地递了个眼色给尹庆宁。

    尹庆宁会意,观察了下那两个人的站位,忽然一屁股坐到了石阶上,道:“哥,先休息一会吧,开了一整夜的车,太累了。”

    陈明远没吱声,那个平头男皱了皱眉,道:“要休息,山脚下走三十米就有店铺和旅店,这里不是你可以闲呆的地方”

    尹庆宁立马拉长了脸,站起身嚷嚷道:“你什么意思啊那宅院是你们的,我没话说,难道这条山道也是你们家的啊,我在这坐一会都不行?”

    他当年就常在街头厮混,这种犯浑耍赖的本事也学了不少,眼睛一瞪,就凑上去和这两个人‘理论,了

    “别让我再说一次这里不是你可以胡来的地方立刻下山”平头男沉下脸,警告道:“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不客气了”

    “嘿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啊告诉你,老子还就不吃你们这套”尹庆宁头一扭,咋咋呼呼道:“你要好好说话,我也就慢慢挪腾走了,冲你这态度,老子还非要在这坐上一整天了,看你能拿我怎么样”说着,就又要往石阶上坐下去。

    “你小子故意找茬是吧”另一个守卫忍不住骂咧道,同时一伸手抓住了尹庆宁的肩膀,本想把他拉起来推出去,谁想尹庆宁的身子忽然一闪,愣是让他抓了个空。

    还没回过神来,尹庆宁猛的一甩腰身,一脚飞踹狠狠踹中了对方的腹部,趁着对方弯下腰的间隙,抬起手肘往下一击,便将对方撂倒在了地上,痛吟着难以起身。

    小平头被这出其不意的偷袭弄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他显然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回过神,趁着尹庆宁还没转过身,就迅疾的一跃冲了过去。

    陈明远岂会让他得逞,斜刺里杀出来,凌厉的一拳正中小平头的下肋骨,然后拿住他的小臂,反手将他撞倒在了地上

    “哥交给我了”

    尹庆宁立刻凑过去,协助着把人按到在地砖上。

    陈明远也没废话,立刻起身冲向了那座宅院,眼看就要敲到门板了,忽然从身后传来了冷幽幽的警告

    “退后”

    陈明远的身形一滞,抬手的手臂最终还是放了下来,默默转过身,就看见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自己,至于尹庆宁,也正被一只手枪顶着脑门

    就在眨眼的功夫,左右的两个方向,各有一队警卫冲了过来,有便衣,也有身着制服的卫兵,在距离两人五米远的地方,把两人围在了中央

    小平头吐了一口带血的痰,举着枪一步步走来,面色冷峻,颔首道:“你应该就是这两天站在沐家苑门口的那小子吧,消息倒是挺灵通的,竟然能找到这里来”语气极其不友善,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已经按在了扳机上。

    陈明远暗叹一息,自知已经无力回天了,道:“沐家说的人是我,跟其他人无关”

    小平头却没理会他的辩解,而是直接下了命令:“全部带走,接受检查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守卫上来要将他反手擒住,电光火石间,陈明远咬咬牙,毅然转头朝着宅院高声呼喊了沐佳音的名字。

    小平头一怒,闪身就要冲上来,刹那间,身后骤然传来了一阵四平八稳的男音:“都住手”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几场梅雨,几卷荷风,江南已是烟水迷离。

    时光微凉,小院里湿润的青苔在雨中纯净生长,衬着周遭的亭台楼阁山石水池,随着流水淙淙,绿竹猗猗,似乎一下子从万丈红尘它进了烟雨旧梦,幽雅静宜,让人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些许。

    池中凉中亭,沐佳音正手持着毛笔,在宣纸上书写着词句,翠色长裙腰束白带,头挽高髻,没有抹粉或装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配着她那秀丽无伦的花容,颀长苗条的美姿体态,呼应着这幅水韵柔情诗意画境,真是飘逸若仙,又有种洗尽铅华的脱俗美韵。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她的素手轻轻一扭,将这首随意想到的词句方方正正地书写完毕,歪着螓首看了两眼,露出清婉的笑容,就搁在毛笔,拿起泡好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仿佛任凭世事变迁,在她眼中,一切都显得波澜不惊。

    凉风吹起书页,晨曦光芒细细地洒落在两旁的屋檐上,院落两旁,一栋栋灰瓦白墙的屋子静静矗立,那灰瓦已饱尝了风雨的侵袭,显出一种沧桑的晦暗

    蓦地,一只百灵雀扑扇着翅膀飞落在了石桌边缘,一蹦一蹦跳到在刚书写好的笔墨上。

    沐佳音忍俊不禁,放下茶杯,伸出白玉如雪的玉手,那只百灵雀迟疑了一下,便一跃到了她的指尖上。

    沐佳音会心一笑,将百灵雀举到眼帘前,就吹起了清脆如铃的口哨,惹得百灵雀也在一个劲的欢快脆鸣,显得娓娓动听。

    蓦然间,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嘴角间一扬,泛起了翩若惊鸿的笑颜,望着高墙外的晴空怔怔出神。

    不过这幕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忽然,外面传来了阵阵嘈杂和叫嚣,隐约还有搏斗的声响,让百灵雀也开始躁动不安,最终,随着一声呼喊,百灵雀猛的扑扇翅膀飞向了天际。

    沐佳音怔了怔,旋即眼中闪烁起惊喜交集的欢悦,立刻翩然站起身,一路向着大门方向疾步走去,同时用尽所有力气,高声回应:“明远”
正文 第425章 幽夜苍茫
    “都住手”

    在宅院门口乱成一片的时刻,伴随着这一阵呵斥,所有人都停顿下了动作,特别是那些正欲冲上来的守卫,立刻井然有序地分两边让开,将来人让了进来。

    英挺伟岸的身形,四方脸,浓眉大眼,头发留得很短,两侧鬓角却是全白,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既沉稳于练,又透着几丝温雅,可不正是沐家长子沐纶音

    而在沐纶音的身后,还跟随着一个和他面貌相仿的年轻俊男子,却是他的儿子沐恬风了。

    沐纶音背负着双手走到场中,面无表情地看了陈明远一眼,扭头吩咐道:“先把警卫撤了把。”

    沐恬风点点头,抬手轻轻一挥,以平头男为首的警卫队端端正正敬了一个军礼,就整齐有序着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尹庆宁重获自由,立刻跑到陈明远的身旁,警惕地盯着沐纶音父子,低声道:“哥,你有没有事?”

    陈明远没吱声,而是上前一步,欠身施礼道:“惊扰了贵地的安宁了。”

    沐纶音沉默着看了他一会,久久之后,摇着头长舒了一口气,显得有些烦恼的样子。

    想来,陈明远的执着,让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明远”

    蓦地,一声脆如黄莺的婉声从宅院之中,划过天际传了出来,嗓音中泛着无限的欢喜和欣悦

    陈明远猛的回头,也顾不上沐纶音了,立刻冲到了院门口,挥手敲击着木板,振声回应道:“佳音你能不能听到?”

    “明远我在这”

    熟悉的脆音由远及近,不多时,伴随着门板另一头的敲击声,让陈明远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和沐佳音近在咫尺的距离

    陈明远心头一颤,挥起的拳头,最后轻轻按在了门板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天的分别离愁曲折坎坷,汇集到这一天的这一刻,已经凝聚了太多的情绪。

    眼看久久得不到回应,沐佳音心神一慌,忙道:“明远你有没有事那些人他们……”

    “没事我很好”陈明远深吸了两口气,努力按捺住心绪的波澜,低声道:“你呢?”

    “……本来很不好,可现在都好了。”沐佳音的嗓音也再不复平日的从容清扬,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柔情和婉约,似乎是心中期盼了许久的场景转化成了现实,她隐隐有些喜极而泣,声腔带了些艰涩,娓娓道:“总算你没有让我等太久,这七个日夜吃的苦头都值了……”

    是啊,都值了。

    陈明远暗暗感叹,掌心摩挲着门板,这一刻,他几乎忍不住想砸破这道门,将沐佳音紧紧搂在怀里,向全天下人宣告自己的衷情

    “咳”

    就在两人倾诉衷肠之际,沐纶音不合时宜地清咳了一声,等到陈明远转回头,便颔首道:“都费了这么一大番的周折,有话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了吧,陪我去个地方走走吧。”

    陈明远没有立刻回应,倒是沐佳音在门后面宽慰道:“放心,我大哥人不错的,不会刁难你的,你尽管放心大胆跟他走一遭吧。”忽然又拉搞了嗓音,略带揶揄地脆声道:“哥,你们都把我拘在这里,总不好意思赶尽杀绝吧?”

    沐纶音嘴角一扬,似乎想笑,最后只是哼哼两声,背负着双手转过了身。

    “你在这里等我”

    陈明远留了一句话,就跟着沐纶音一路踩着石阶,继续往山岭上而去了。

    尹庆宁本来想跟上去,不过见沐恬风却已经稳稳挡住了去路,只得悻悻忍让下来。

    夏日的清晨,江边的天色正值晴空万里碧蓝如洗,海风掺杂着江风徐徐拂来,顿时让人的心胸为之一清。

    一路上,沐纶音也不说话,令人侧目的是,即便他早已年过半百,身体却显得很是健朗,一连走到山顶,也只是微微有些气喘,动作不见半分迟缓。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规模不俗的坟冢面前,径直从墓碑旁边的水泥架子上取出三炷香,点燃以后,就弯下腰,朝着墓碑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又插到了香炉上,同时低声道:“你也拜祭一下吧,就当为刚才打搅了先人的清静赔个错。”

    陈明远点点头,依样画葫芦,取出三炷香鞠躬拜祭了一下,插香的时候,瞥了眼墓碑的隽文,正是早已过世的沐家老爷子。

    想当年沐家老爷子也是显赫一时的国家权要,却在大革命期间不幸蒙难,留下了一家子的孤儿寡母,着实令人扼腕叹息。

    “你一定很恨我们吧”

    沐纶音忽然淡淡说了一句,目光却依然平视着前方,从脸上看不出他说这句话时是什么样的感情,他的表情永远是淡雅隽永。

    陈明远迟疑了下,轻轻一点头,算是回答了沐纶音的问题,恨就是恨,他没必要隐瞒自己的情感。

    其实,沐家是怎么看待自己的,陈明远一点也不在乎,他之所以恨沐家,在于沐家为了自身的利益,根本不在乎儿女的终身幸福。

    沐纶音听到这话,非但没黑脸,反而还微微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意味。

    “你很诚实直率,在这宦海里浸淫了那么久,却始终如一,这点倒是难得,难怪佳音会对你另眼相待了。”沐纶音转头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说实话,你为佳音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了眼里,我能感觉到你对她的那份真挚,作为她的大哥,我要谢谢你为佳音做的这一切,平心而论,我相信换做其他人,是无法做出这样的事,佳音没有看错人,她的眼睛比任何人都亮。”

    在大部分人看来,或许会觉得陈明远此行的所作所为实在天真幼稚得可笑,但沐纶音的视角不同,他看得见陈明远的良苦用心。

    沐佳音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犹如翱翔九天的凤凰,这十几年来,追求她的世家子多如过江之鲫,按理说,和寇北燕这种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实属登对般配,可这一次,沐佳音却为了陈明远,在众目睽睽之下,强硬地回绝了提亲,进而在四九城内闹出了一个不小的笑话

    作为女方,做出这样的事,本就是有违礼法和体面,这种事发生在普通百姓人家,尚且有些让人难以接受,更何况是沐家这种百年世家光鲜门第呢?

    有鉴于此,沐家在大感颜面无光有愧于人的前提下,才有了沐佳音被禁锢的事情发生

    沐佳音毕竟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子,而且还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却成了很多人的笑话,甚至被人诟病成早已和外人私定终身藕断丝连,可以想象到,这将对她的名节造成多大的损害。

    这次陈明远一反常态,到了苏城之后,竟然傻乎乎地在沐家苑的门口站了三天,寻常人还以为他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可沐纶音明白,陈明远是自愿上门讨苦头吃的,他是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上身,再让沐家,乃至贾家寇家都迁怒向自己,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才是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如此一来,沐佳音也不至于受太大的责罚了。

    沐纶音是了解过陈明远的做派的,这年轻人自踏足官场,从来都是宁死不折腰不趋炎附势,如今破天荒的反其道而行,这只能说,沐佳音确实没有看错人

    如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惊动了高层的首长,别人想不知道都难了。

    这种事换作任何一个人,都绝对做不出来的,这不仅仅需要很大的勇气,更需要一种对个人荣辱的舍弃

    深吸了一口沁人心脾的空气,沐纶音缓解住内心的波澜,再次望向了亡父的墓碑,低声道:“我父亲生前,常挂在嘴边教诲我们的话,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不仅是对我们个人的训丨诫,也是对这个家的训丨诫,我们沐家从满清到现在,已经有百年多的历史了,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期间也不知道历经了多少磨难坎坷云波诡谲,它的权势荣耀都是建立在无数人的悲欢离合之上,有自己人的也有外人的。”

    顿了顿,他有些无奈的叹息道:“所以,我们这些子孙,自小就被灌输了一个观念,为了家族的权势能够源远流长,个人的任何牺牲都是值得了”

    陈明远皱了皱眉,虽然明白沐纶音说得都是事实,但心里却对这种近乎偏执的家族传统有强烈的抵触

    “身在权贵之家,虽然风光无限,但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我的婚姻就是一桩政治婚姻,这些年谈不上幸福,也谈不上不幸福。”沐纶音看到陈明远的衣领被风吹得有些歪了,突然伸出手,帮着整理了一下,缓缓道:“惟独,佳音是一个例外,她虽然被栽培得出类拔萃超凡脱俗,但或许是因为出生就没了父亲,母亲和我们平常也忙于事务缺少了对她的约束,才让她有了一种难得的独立观念,所以我更不希望她再重蹈我们的覆辙,所以她能够认识你,真的是非常幸运。”

    陈明远的脸色就稍稍一滞,随后又恢复了平常。

    “放心好了,在这段日子里,佳音不会再受到任何的责难。”沐纶音淡淡道了一声,在陈明远的身上打量了许久,会心一笑道:“我这当大哥的,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还得靠你自己的争取和把握了。”

    说到这里,沐纶音就放下手,脸上露出笑意,其中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道:“回去吧,佳音该等你等急了,搞不好,又以为我在刁难你了”

    陈明远摇摇头,轻笑道:“您是个好大哥,我看得出来,佳音一定也是心如明镜。”

    沐纶音摆手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开始拾掇坟冢的杂物。

    陈明远本想帮忙,不过看出他不想再和自己多说,就默默下山去了。

    “佳音,但愿你的眼光不会错……”沐纶音喃喃自语着,轻轻叹了口气。

    入夜之后,江风陡然大了许多,好在正值盛夏,问题倒是不大,而且由于毗邻东海,所以视野相当不错,一轮皎洁的弯月,孤独的悬挂其上,将光芒挥洒在这变幻莫测的人世间。

    宅院门口,大部分警卫早已撤走,只留下几个人四处巡逻着,尹庆宁坐在石阶上闷头抽着烟,不时挥手驱散四周的蚊虫,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只有大门口不时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给这空旷寂寥的场景,平添了几分暖意。

    “喂,究竟我大哥白天跟你说了什么,弄得你到现在还魂不守舍的。”

    门板那侧,透过缝隙,传来了沐佳音清悦的婉声细语,带着些揶揄的口吻,道:“该不会一路奋勇闯关,临到最后才打了退堂鼓吧。”

    在门口呆了差不多一天,陈明远也站累了,索性席地而坐,和她断断续续絮聊着,闻言,莞尔道:“吃了那么多的苦头,临到最后,要是连你的脸都没看到,那我岂不是太亏了。”

    心里却忍不住再次回忆沐纶音的那些话。

    今天,他算是切身见识到了这位沐家长子的厉害。

    从头到尾,沐纶音没有提沐家内部是作何打算的,更没有打发陈明远离开的意思,却在不知不觉间,把整个事情的利害关系分析透彻了。

    陈明远跑到流霞山,已经是他能能容的最大底细了,如果再彳得寸进尺,,非要硬闯进去,说不得,就要惹得沐家反弹,对沐佳音施行新的处置方案了

    这个局面,同样是陈明远所不想看到的,沐佳音现在被拘禁在这里,看似失去了自由,实则却远离了这场风波的风眼,沐家暂时也不会再对她施加什么压力和惩戒,而一旦回到公众的视野里,她和沐家可能又要身不由己了。

    从内心讲,陈明远也认为沐佳音隐居在此,是目前摆脱困境的最好办法了

    沐纶音作为兄长,他无法对抗家族的决策,但他能够为妹妹做到的,也已经全部都做到了,这才是他今天来给陈明远解围的原因。

    之前他向陈明远道谢,应该也是出于真心的,正如他自己讲的,如果没有陈明远的主动牺牲,沐佳音将会成为世家大族间的笑话,他能真切感受到陈明远是个多么真性情的人,心里也非常支持沐佳音的选择,只是在沐家之内,他这长子的话语权,却是太少了……

    这可能也是他默许陈明远留在这里的原因,毕竟,陈明远已经为沐佳音做得很多了,他没有道理再以怨报德。

    也正是如此,他索性把沐佳音的未来完全交到了陈明远的手里,让他去抉择。

    陈明远叹了口气,心道可惜了,要不是沐家的政治资源大部分都押在了二子沐定音的身上,就凭沐纶音的这份识人之准,以及睿智从容,成就或许完全不在沐家任何一位成员之下,没想到沐家之内真正有格局气象的,反倒是沐纶音这位不显山露水的平庸长子了

    “喂”忽然,沐佳音清清脆脆地唤了声,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呐?

    “都听着呢。”陈明远换了个姿势,靠在了门板上,虽然和她仍然被阻隔着,却能清清楚楚听到她的声音以及呼吸,同时在脑海中不断想象她说话时的一颦一笑。

    沐佳音沉默了一会,道:“我问你,假如你在我家门口最终等不到结果,你会怎么办?”

    陈明远莞尔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先撤了,总不能真等成望妻石吧?”

    沐佳音就不乐意地轻哼了声,喃喃着嗔道:“真没良心,我可是都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了。”

    “谁说我没有呢。”陈明远悠悠笑道:“听你侄女说你都放下‘青灯古佛了却残生,的豪言壮语,我那时候都在想,要是这趟出来还找不到你,索性也来个辞官隐退,出家当和尚得了,尼姑配和尚,正登对。”

    沐佳音扑哧一笑,嗔道:“亏你想得出来,我也就是嘴上吓吓我妈他们……不过,早知道你这么想的,我索性多让你急一下,看看你剃光头的模样。”

    “没机会了。”陈明远装作惋惜的叹道:“世上既有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我就算真出家当了和尚,也只得立马还俗,否则连佛主都看不过去了

    “明明是你六根不净,别拿佛主当借口”说完这句,沐佳音再次吃吃笑了起来,笑音宛如流水般荡漾在夜色中,宛如天外妙韵,处处动人心弦。

    欢声笑语间,陈明远嗅着脉脉浮动的阵阵暗香,心中一片迷惘,想起沐佳音的盈盈笑语,种种动人之处,只觉如果能娶她为妻,长自和她相伴,那才是生平至福,

    沐佳音笑够了,也说累了,靠在了另一边门板上,轻言细语道:“明远,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想过,如果到头来一场空,会有什么后果?”

    陈明远侧过脸,想透过缝隙看清她近在咫尺的芳容,虽然由于黑漆漆的环境以及严实的门板还是失败了,嘴上的声音却依然坚定执着:“想过,但不值一提”

    沐佳音笑了,那一刻流露的由衷欢喜,犹如在黑夜中绽放的深谷幽兰,在碧水漓漓的明眸,更是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华,她把玉手贴在门板上,梦呓似的道:“明远,我今生绝不会负你,天地可鉴此心不渝”

    明月,繁星,夜色正苍茫。
正文 第426章 运筹于千里之外
    两个人都不说话,倚靠着同一扇门,静静体会着彼此的存在,仿佛这样就可以生出地老天荒。

    也只有在这一刻,陈明远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不过这份惬意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一通电话的到来,这潭湖水重又掀起了团团涟漪。

    陈明远接起电话,看到齐登平的来电,不免有些诧异,心境也凝重了些许

    这次来苏城,他事先已经同刘郁离以及齐登平都说过了,大约要离岗一周左右,如今已经将近午夜了,齐登平还打来电话,想必是县里出现了重大事件

    刹那间,陈明远本能联想到了前几天关于龙口镇的那起腐败案,以及埋藏在其中的云波诡谲……

    在呼叫就要结束的一刹,陈明远接起电话:“喂”

    齐登平立刻道:“陈书记吗?”

    陈明远“嗯”了一声,等着齐登平的下文。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搅您”齐登平的语气有些急促和惶乱,“陈书记,出大事了龙口镇的党委书记闵树华被县纪委正式双规了”

    陈明远皱了皱眉,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讲?”这事情,他临走之前已经叮嘱郭福海跟进,一有消息就向自己汇报,可直到人被双规了,郭福海却连个音讯都没有,最终反而是通过齐登平的口

    这郭福海在搞什么把戏?

    “就傍晚的事情,事前根本没流出风声,我也是刚知道的”齐登平努力平复了一下心境,补充道:“这件案子,一直是由郭书记和纪委在督办,按照您临走前和刘书记他们的指示,按照举报信上的内容去逐一核实,之前那几个企业主似乎不太配合,专案组也查不出什么来,原本郭书记正要决定撤回专案组,向市纪委禀明汇报,没想到今天龙口镇的镇长周传海忽然先联系了市纪委,并拿出了闵树华在工业土地转让收受贿赂的证据”

    周传海

    陈明远对此人还是有印象的,黄世绅扶持起来的嫡系,之前崔南华等韩商殴打村民于部的案子里,这老小子还包庇袒护了几个案犯

    但在此时,陈明远最在意的还是周传海的实名举报。

    闵树华他不太了解,只听闻这人是刘郁离的前任办公室主任,有这层关系,闵树华在龙口镇的地位一直稳若泰山的,饶是周传海有黄世绅做靠山,也难以撼动闵树华分毫。

    如今,他跳出来给了闵树华补上了致命一刀,结合如今瑞宁的权势更迭和风云莫测,不能说就没有潜在的关联

    而且,他胆敢越级向市纪委举报,没有万全的把握和周密的计划,那才有鬼了

    这一边,齐登平还是快速汇报道:“根据我们这得到的消息,似乎这起腐败案涉及的金额相当庞大,牵涉的于部更是不计其数,可以说龙口镇一大半的班子全烂了,似乎……似乎连县里一些于部也有嫌疑,市委动了大怒,已经组织专案组到我们瑞宁接管查办了,现在郭书记也被闹得焦头烂额,正忙着接待市里的纪检于部,只好托我给您知会一声了”

    陈明远这才释然,想来郭福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更万万没料到捅了龙口镇班子关键一刀的竟然是镇长周传海

    “现在县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消息还没彻底传开来,也说不清楚,不过……我是觉得院子里有些人心惶惶了。”

    齐登平忽然压低了声音,道:“特别是刘书记,听说他下午得到消息,还砸了杯子,嘴上还在叫骂……”

    陈明远听他说得有些欲言又止,追问道:“骂了什么?”

    齐登平一咬牙,禀告道:“刘书记在一个劲地骂这些豺狼恶虎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

    不用多想,陈明远就猜到刘郁离指的是黄世绅和熊路涛

    果然,龙口镇的这起腐败大案,从始自终都是黄世绅和熊路涛暗里地一手导演的,为的就是铲除掉刘郁离

    “陈书记,我听说,闵树华的上面,还有人……”齐登平唯唯诺诺地提醒道,其实,眼下县里早已是小道消息纷飞了,其中最为骇人的,莫过于这起案子牵扯到了县委书记刘郁离

    “这时候有些流言蜚语都是正常的,清者自清,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及时向我汇报就行了。”顿了顿,陈明远叹息道:“告诉郭书记,我这两天就会回去,让他们务必要稳住阵脚,谨慎行事”

    一听陈书记要回来,齐登平仿佛吃了颗定心丸,一迭声答应下来。

    虽然自己和龙口镇的案子毫无瓜葛,但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行动,最终的本质还是官场上的利益纠纷

    别看齐登平现在在县委大院风生水起的,但这些荣耀都是建立在陈明远掌权的基础上,只要陈明远在,他们这些嫡系才能有主心骨

    又交代了一些事宜,陈明远才挂了电话,愁眉依然未展。

    龙口镇的案子是个火药桶,他一早就知道,但他却是不敢相信这座火药桶会烧到刘郁离的头上。

    “家里着火了?”这时,门板后面传来了沐佳音的询问声:“看情况,这把火烧得还不小呢,是不是要把你们一个班子都烧了?”

    陈明远听她语气不慌不忙的,紊乱的心绪也受感染平复了许多,就一边重新整理思路,一边飞快的把现在瑞宁县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沐佳音一直静静听着,直到陈明远说完,才问道:“你说……龙口镇的那个镇长是黄世绅的人,是他向市纪委举报的?”

    陈明远回道:“没错,这起土地转让的腐败程度,超出了最初的预料,只是,我越想这件事情,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了一个小小的镇长,敢越级举报,要不就是傻子要不就是棋子”沐佳音冷哼一声,这一刻,她的言辞再次恢复了平日的犀利和冷静,反问道:“你觉得这个小镇长,更可能是在扮演哪种角色呢?”

    陈明远默然以对,答案早已不言而喻了。

    “这件事,远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先别急,我们先分析一下。”沐佳音不疾不徐地轻笑道:“或许,这也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不等陈明远开口,她站在门板后面,飞快的屈指算道:“这摆明了是一个谋划了很久的针对你们瑞宁班子的行动第一,龙口镇的腐败,早不揭发晚不揭发,偏偏在这几次项目落成之后才爆出来,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吧?第二,那些举报信的内容,有假有真,偏偏把工业土地出让的受贿情况描述得如实详尽,连有哪些企业主参与都了如指掌,可以推断,这个写举报信的人,很可能和闵树华或者龙口镇于部走得很近,没准就是你们内部的人第三,那位周镇子,作为龙口镇的镇长,先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参与这起受贿案,他的那些证据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收集来,这一点,我觉得很有必要查一查了。还有第四

    沐佳音一口气说到这里,口吻肃穆了些许,缓缓道:“对方能把时间形势和事态发展,都计算得如此严密,这么多事情忽然一下就全部生了,这可不仅仅只是几个芝麻官可以布置起来的,肯定幕后还有黑手,在遥控着这盘棋局

    陈明远眉头紧皱,其实沐佳音说的这些,他也想到了,只是他没有沐佳音这种细腻的思维,不能像她这样在瞬间就理智地把问题一个个的排列出来……

    这一刻,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沐佳音的神态姿态是如何的从容睿智飞扬沉稳。

    “第五……”沐佳音故意拖长了一下尾音。

    “还有第五?”陈明远微微诧异。

    “当然”沐佳音隔着门板,慢条斯理道:“第五……对方这次可算是大手笔了搞掉了一个镇委书记,倒没什么,关键是这人上面的刘郁离,依照你们瑞宁如今的格局状况,外有梁启茹的狼顾窥觑,内有熊路涛和黄世绅的虎视眈眈,现在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以扳倒刘郁离……难道你认为对方的动作就仅止于此了?”

    陈明远心里一寒

    的确现在局势这么混乱,就是这几个人一手造成地……现在是对方有心算无意,来势如此凶猛,说不定还有什么厉害的后招

    就算他们没有什么后招,可是现在如果看到瑞宁出现了一大破绽,也不可能没有动作的

    假设自己是梁启茹熊路涛,看见有机可乘,这种时候不出手,简直就是智商有问题了

    “他们是要借机谋权吧?”

    “毋庸置疑”

    沐佳音断然道:“现在瑞宁的势头这么好,汽配园造纸厂和影视城,随便一个项目都足以振兴一个地方的经济,现在三大至宝都被你们瑞宁收入囊中了,某些人的野心和欲望也再压抑不住了,这时候如果把刘郁离踢走,他们再篡位掌权,哼,这么大盘的政绩利益,够他们好几代人享用的了”

    “之前我在瑞宁,就察觉到那个熊路涛挺不简单的,隐忍了那么久,怕就是在等这一天摘现成的桃子,这一篮子的计划,想必他早筹划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了”沐佳音冷笑连连,忽然口吻一转,道:“不过,你暂时不必太忧心,依我看,他们的目标并不是你,毕竟相比刘郁离,你的背景来头太大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还不敢和你正面交锋,况且这几个项目都是你一手促成的,现在都还没正式落地,他们可不会傻到鸡飞蛋打一场空”

    陈明远攥了攥拳头,暗道自己还是百密一疏了。

    当初黄世绅临阵倒戈,自己还猜测过黄世绅究竟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换取了梁启茹的支持,如今想来,黄世绅早已掌握了扳倒刘郁离的辛秘,拿来作为自己的投名状

    思及于此,陈明远冷冷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一点没错不过还得加一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沐佳音悠悠长笑道:“对我们来说,熊路涛黄世绅现阶段倒是不足为虑,目前最该严防的,还是梁启茹这个幕后黑手,他这个市长,费了这么多的周折,所图的,可不仅仅只是瑞宁这块蛋糕哟。”

    陈明远悚然醒悟,脱口道:“是杜书记?”

    “应该是这样了”沐佳音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梁启茹对杜启然的恨意,早已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了,先不提那些陈年旧账,去年要不是杜启然不肯离开温海,梁启茹只怕已经当上了温海一把手了,换做我是梁启茹,早巴不得用尽各种法子拔掉这颗挡路石头了,要知道,梁启茹已经五十多岁了,现在不上,等到五年以后,他只怕得开始准备去政协养老了,现在朝思暮想的机会出现了,他还能坐得住?”

    这时,江风陡然强劲了起来,吹得四周的草木凌厉狂舞着,那一轮皓月,也被阴云遮蔽住了。

    风雨欲来

    陈明远的衣服和头发都被吹得翻飞不止,心境却是出奇的平静,或者说,早已彻底冷冽了。

    想起在钱塘,刘郁离唏嘘萧索的背影,想必他也早已预感自己将有大劫了吧。

    眼看他长久不语,沐佳音试探性道:“你赶要回去?”

    “我……”陈明远一时难以决断,他历经千辛万苦都找到沐佳音,难道就因为这场变故再撒手离去了?

    沐佳音何等的耳聪目明,即便隔着一道墙,仍是完全洞悉了他心里的迟疑,清婉笑道:“你这么扭扭捏捏的,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明远咯”

    “大丈夫,就得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魄,凡事当断则断,瞻前顾后的,到头来只会两头不讨好。”沐佳音深明大义地宽慰道:“你还是赶紧动身回去吧,虽然这把火暂时还烧不到你身上,但瑞宁有今天的大好局面,是你好不容易才争取回来的,可千万别被人胡乱糟蹋破坏了,你不心疼,我还可惜呢,总之,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了这些卑劣贼子”

    “而且,刘郁离这个人,我觉得其实本性不坏,至少心里头还装着老百姓,就这么被整垮了,未免有些可惜了,你能帮还是尽量帮一把吧,顺便还能镇住人心防范熊路涛这些人趁机做大”

    陈明远心里百感交集,这女子,仿佛永远都是这么的善解人意深明大义

    不过,他的心思却还未能放下,道:“那你这里……”

    “你怕我家里再把我给藏起来呐?”沐佳音扑哧一笑道:“亏你还是要回去于大事的人,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我大哥要真有这打算,何必还多此一举默许你留在这里呢”

    陈明远哑然苦笑,自己也是关心则乱。

    “放心吧,我既然都把心意表明到这程度上了,就绝不会辜负了你。”沐佳音的嗓音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然,一字一句道:“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动摇分毫”

    陈明远默默点头,把手放到门板上,飒然笑道:“你再等我一会,等把这些琐事处理掉,我立刻回来,不管到时候还有什么艰难险阻,你,我娶定了你就安心等着做我陈家的孙媳妇吧”

    沐佳音半响无语,在另一头,那张花容月貌,早已漾起了一层绯红色的薄纱,明眸婉柔如秋波棠水,说不尽的温婉腻人,又泛着由衷的欢喜,虽是羞赧无限,可两片薄薄的嘴唇却忍不住上扬起一个绝妙的弧度,两瓣香腮也显出了两团迷人的梨涡。

    皓月重现天际,挥洒在庭院中,将她的肤色容颜映照得更是晶莹如玉娇美无匹,犹如鲜花一映更是粲然生光,身后隐隐似有烟霞轻拢,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娇柔婉转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

    芳心甜透之际,她忍不住嗔道:“我可是当真的了,要是一个月里等不到你,我就真出家当尼姑去了,到时候你就是八抬大轿找上门,我也绝不搭理你

    陈明远笑了笑,道:“如果真不幸落到那副田地,我也只好在尼姑庵旁边再修做石庙,出家当和尚了。”

    沐佳音忍俊不禁,吃吃笑了良久,最终还是收敛起这些情愫,道:“别耽搁了,你先回去吧……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是得送你几句忠告。”

    “是什么?”

    “按兵不动合纵连横”

    一回到正经大事上,沐佳音的语态始终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动,耐心开解道:“我不是叫你暂时隐忍,而是当前情况下,他们在暗,你却在明,贸然出手,风险实在太大,别忘了,你在观察着瑞宁的局势,他们何尝不会忌惮着你的归来,所以我给你最妥当的计策就是,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熊路涛他们既然懂得和梁启茹内外呼应联合发难,那么你也大可以暗中联络外面的力量,来一个出其不意里应外合”

    沐佳音依然用她那特有的冷静沉稳的声音缓缓道:“明远,我倒是觉得……这事情对刘郁离和杜启然是危机,但是对你,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正文 第427章 环环紧扣
    车子刚刚抵达瑞宁的地界,老远就看见了县委三号车正停在国道边上,不用陈明远吩咐,尹庆宁就稳稳地靠边停下了车子。

    几乎同一时刻,三号车地副驾驶门打开,齐登平一溜烟地窜了上来,最后站在车旁边,弯腰透过车窗寒暄道:“陈书记,您可算是回来啦”

    陈明远没多废话,招招手,示意他坐到旁边的空位置。

    齐登平应了一声,挥手示意老徐自己开车回去,自个坐到了后座,顺势抬手抹了一下肥脸上的汗液。

    陈明远瞥了眼他快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低声道:“辛苦你了。”

    齐登平忙摇头道:“没事,我这是虚汗,况且比起陈书记在外奔波的辛劳,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明远告假的借口,只说是有私事,对于领导的私事,这些做下属的,自然是不敢胡乱声张的。

    “县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早上市纪委工作组已经正式进驻了,郭书记谢书记他们正在接待着。

    齐登平缓了口气,补充道:“是庞书记亲自带的队”

    陈明远的剑眉蹙了一下,庞书记就是温海市纪委副书记庞开诚了,陈明远和这人没打过交道,但听说这人搞纪检工作很有一套,他并不会凶神恶煞地审问,而是习惯以旁敲侧击的手段找破绽,一般的违纪于部,在他诡异莫测拐弯抹角的连续提问下,往往很容易会出现前言不搭后语的逻辑失误,最后大多落了个兵败如山倒。

    总之,这位庞书记,是一个极为擅长言辞逻辑敏捷的纪检专家了

    而且,能出动一个正处级的纪委副书记,也间接表明了市里对此次龙口镇腐败案的重视程度,更深层次的,这一趟工作组要抓的,可不仅仅只是闵树华这样的小鱼小虾

    想到这里,陈明远忍不住闭眼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连日的奔波,连夜的赶路,一回来还面临这样的烂摊子,心神难免有些不济,嘴上却还是继续询问道:“龙口镇那边如何了?”

    “基本已经有定论了。”

    齐登平叹了口气,斟酌着道:“举报信上,关于闵树华等镇于部在工业土地转让中收受贿赂的事情,按照目前的消息,确实属实,据郭书记私下透露,那些到龙口镇买地建厂的企业,只要在土地所交上一笔所谓的福利基金,就能买到比市场价便宜两成的土地,有一个企业主就已经坦白自己在龙口镇买地的经过,那人买了大约九十亩的土地,竟然缴纳了约八十万的福利基金……”

    至于那些被传唤的客商也不傻,他们知道如果承认了,不仅要负刑事责任,还要补齐少缴的土地款。

    很多客商交了福利基金,但是收到的收据可能是所交金额的10%,客商们只要能买到便宜的地,也不管你开多少的收据这样,实际收到的福利基金远远高于了帐面的那部分,而多余的部分自然就流入了以闵树华为首的违纪干部的腰包。

    陈明远冷哼道:“狗胆包天”

    齐登平缩了缩脖子,悬心吊胆道:“这些勾当,都是在闵树华的授意下进行的,他也知道靠土地打折来换取金钱是违法的,于脆就以福利的方式分发给镇里的于部,接受福利的于部呢,最后大多免不了被他拖下水,有些人其实也不敢收,但碍于闵树华的淫威,只能先收着,即便偶尔有些立场坚定的于部,也被闵树华以各种理由排挤或者免职了……”

    陈明远摇摇头,到此,他已经懒得理会闵树华等违纪于部的死活了,不管他们是不是此次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他们如今也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与人无尤

    “镇长周传海呢?”

    “他也有收,不过都没动过。”

    齐登平压低声音道:“上一次给市纪委的廉政账户匿名汇款2万的人原来就是他,他给庞书记的解释是自己不愿意和闵树华同流合污坑害国家的利益,之所以会拖到今天才说,只是在暗中搜罗证据等待时机”

    陈明远笑了,也不知道该说这些人无耻还是无德,明明当了婊子,偏偏却还要立牌坊表贞操

    别人说这些话,陈明远或许还将信将疑,但能跟黄世绅这种大贪官尿到一壶子的角色,又能清廉清白到哪里去呢?没准,那些福利金,他早挥霍得差不多了,临时要出事了,才四处挪腾出这笔钱充作自己的保命符。

    别忘了,这几年跑到县里检举闵树华的人和信数不胜数,最后大多不了了之,你能相信这背后,没有某些县委领导的庇护?

    刘郁离或许会念在旧情上在公事上支持闵树华,但谈到贪污受贿,又岂能少得了那只笑面虎的助纣为虐

    刘郁离啊刘郁离,为了巩固权势,不断的安插亲信拉拢盟友,可到头来,却养出了一大群的硕鼠虎豹,反过来要将他咬得鲜血淋漓了

    县招宾馆39号房,当陈明远赶到的时候,郭福海正和县纪委谢书记两人在过道上闷头抽着烟,一看见陈明远的到来,连忙捻灭烟头迎了上去。

    正值风雨飘摇中的瑞宁,现在最需要的,还是这位主心骨

    “人呢?”陈明远心照不宣地朝两人点头,他知道郭福海是肯定会参与调查的,是以从头到尾也没给他打过电话,免的授人以柄。

    “在房间里商量着调查工作呢。”

    郭福海和谢书记对视了眼,面色严峻道:“今天一早,庞书记已经陆续和我们这些常委都进行了单独谈话,除了龙口镇那摊子的事,谈论的焦点集中在了……刘书记。”

    “据说是因为市纪委又收到了许多举报信,都和刘书记有关系。”另一边,谢书记也阴晴不定道:“除了市纪检组,连市电视台也收到了风声,派出了记者来瑞宁明察暗访,调查龙口镇在工业土地出让中的腐败问题搅得我们很被动啊”

    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阵阴霾。

    动作好快

    才短短的一个晚上,这真阴风就迅速刮向了刘郁离,这一点,更印证了这场风暴,是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

    而市台栏目的影响力虽然远不及省级媒体,陈明远却不信没有人默许,市台敢对某个下辖县的政务弊端进行曝光。

    看来,梁启茹熊路涛这些人,是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平定局势

    陈明远也没再跟两人多言,独自一人敲响了房间,不多时,一个年轻人拉开了门,见到陈明远就是一怔。显然他是认得陈明远,忙回头道:“庞书记,是瑞宁县委的陈书记来了。”

    “请他进来”

    随着里头的回应,房门被拉开,陈明顺势走了进去。

    庞开诚四十多岁,圆脸,秃头,笑起来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面相很随和

    看到这人的第一眼,陈明远就知道,自己又遇到一个老狐狸。

    庞开诚热情地请陈明远进房间坐,更愉快的笑道:“早听说瑞宁出了位年青能于的陈书记,只是想不到你看起来这么的年轻俊朗。”

    陈明远不卑不亢道:“我也早听说市里有位明察秋毫的庞书记,只是想不到您看起来这么的和蔼亲切。”

    庞开诚被逗得莞尔一笑,眼中渐渐流露出几分欣赏的意味。

    普通于部碰到纪委问话大多早吓得腿软了,况且面临的还是如此凶险莫测的案子,饶是郭福海等久经世故的老油条,刚才谈话的时候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惟独陈明远依然能够谈笑风生,可见他的养气功夫精进到了何等层次

    初步印象不错,两人握手寒暄完毕以后,庞开诚就请陈明远在茶几旁坐下,长侧沙发上,坐着几名纪检人员,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庞开诚没急着入正题,而是亲自帮陈明远泡了杯茶,笑呵呵地和陈明远聊着瑞宁近来的发展境况,气氛倒是极为宽松。

    只是,越是这样,陈明远越是不敢掉以轻心,万一自己的神经被麻痹掉,主动权就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眼看陈明远的话语一直中规中矩四平八稳,庞开诚就知道不好糊弄这位政治新贵,索性开门见山道:“谈谈郁离书记吧,他这个人,你怎么看的?”

    话音刚落,那几名纪检人员这才开始记录。

    陈明远琢磨了好一会儿,道:“对一个人的看法都带有主观因素的,这个不大好说吧。”

    庞开诚和颜悦色道:“我知道,你和郁离书记在常委会上顶过牛,工作上也有意见分歧,但我相信你会很客观的评价他的,所以你只管说,我嘛,就偏听偏信。”

    陈明远笑笑,啜了口茶,言简意赅道:“这么说吧,刘书记在我的心目中可以用两个强字来形容,原则性强,工作能力强。”

    庞开诚楞了一下,这个评语可是涵盖了许多内容,对一个于部来说,这两句评语着实是非常了不得的褒奖

    庞开诚的几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似乎在思考他这话的用意,见他脸色坦然目光清澈,就点点头,又问道:“有人反应,以闵树华为首的龙口镇班子之所以能够以权谋利并且瞒天过海了这么久,是因为上头有郁离书记的袒护,你是怎么看的?”

    陈明远的笑容不减反增,道:“庞书记,现在应该不兴再搞连坐了吧,如果因为某些于部的违法乱纪,就要对提拔过他和他合作过的官员牵连彻查,那这岂不是一棍子打翻一船的人嘛”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对于龙口镇的案子,县里之前一直是由郭书记他们在负责,我实在不太清楚,就不方便多发表意见了,不过我听闻在龙口镇里,还是有许多立场坚定的于部,敢于披露揭发违法乱纪的现象,有些人固然收受了那些福利金,但那无非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权宜之计,我当然也知道市里必定会有公允的处理方案,只希望庞书记能始终目光如炬不被外界的流言蜚语所于扰”

    庞开诚扬了一下眉头,笑着颔首道:“这点你放心,我办案,向来不会冤枉半个好人,只要这些于部能及时主动的上缴不法所得提供线索证词,市里一定会酌情处理的”顿了顿,又问:“话归正题,那郁离书记喜欢背后打小报告整人呢?听说你可是受害者。”

    陈明远就笑了,无奈的摇头:“我和郁离书记有时候工作上是有不同意见,但那是因为工作方式方法不同,都是一心为了工作,私下我们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同志关系的,而且我们的意见分歧很公开,碰头会解决不了的话,就上常委会,民主集中制嘛,意见有分歧,可以促使我们多角度考虑问题,工作会作得更圆满,这是好事啊”

    末了,他信誓旦旦道:“庞书记,他不糊涂啊”

    庞开诚就深深看了陈明远一眼,旋即拿起了茶杯埋头喝了口,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重新洋溢出平和的笑容,伸出手:“郁离书记能有你这样的同志搭班子,是他的福气,也是瑞宁的福气,就说到这吧,谢谢陈书记的配合,我们的谈话内容还请你保密。”

    陈明远微微点头。

    回到县委大院以后,果然和齐登平说的一样,院子里弥漫着不安躁动的气氛,举目望去,能看到许多于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目光不时瞥向那象征瑞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想来,这些人都或多或少预感到,瑞宁又要大变天了

    陈明远没多理会,径直回到办公室,待方想泡上茶水以后,就挥手让他先出去,独自一人抽烟默默思量着眼前的局面。

    龙口镇的腐败事件,只是导火索,接下来的一系列变故,从种种迹象看,无疑是有只手在背后操控,这只手,和沐佳音所说的一样,其志不小啊,刘郁离和杜启然都在它的打击范围,唯独放过了风头很劲的自己,或许是,这只手,也不想碰触自己身后那令人胆颤的势力吧。

    毋庸置疑,温海的博弈斗争,已经彻底波及到了瑞宁,动刘郁离的醉翁之意,最终指向的正是市委书记杜启然了

    打击刘郁离和杜启然,无疑会引起瑞宁乃至温海官场巨大的震荡,不管刘郁离和杜启然谁会倒下,都会将对方也一起拖进泥潭,进而又将被牵连出一大群的于部,到那时候,梁启茹熊路涛大可以施行那套者昌逆者亡,的扩权策略,借机篡夺瑞宁经济高速发展带来的收益

    说实话,陈明远不愿意轻易介入这些权谋斗争,他在意的是瑞宁一直以来的高速发展势头,有可能会被这场风暴破坏殆尽,更进一步的说,现在的瑞宁班子作为省南经济腾飞奠基人的地位也会荡然无存

    有鉴于此,陈明远深知在这个人事即将变动的当口,他现在必须保住刘郁离,保住瑞宁班子的稳定,如此才可以将自己想好的棋一步步摆下去。

    想起临别前,沐佳音叮嘱自己的忠告,陈明远的思路也渐渐清晰了,一根烟抽完,已然有了主意。

    按兵不动合纵连横

    既然熊路涛和梁启茹遥相呼应着围剿大计,自己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于是,拧灭了烟头以后,陈明远立刻拨通了市委副书记罗凯的电话,寒暄了几句,将话引入正题,“听说,市电视台派了记者来瑞宁调查龙口镇的事情

    到了节骨眼,罗凯终于显现了他圆滑且现实的本性了,含糊道:“这件事我实在不怎么清楚,市台的工作,一直都是宣传部在管理,我这个分管意识形态的副书记,不过就是在大体方针上大致做一下引导指示,做不到事事过问的

    陈明远冷笑不已,他早知道罗凯会是这副态度了,不管这起风暴,他有没有和梁启茹合谋,但无疑,他是很乐意看到局面继续这样发展下去的。

    梁启茹仇视着杜启然,罗凯何尝又没有这些心思呢,想他当初空降来瑞宁任副书记,却只被分配到意识形态的工作,对于曾经的省府头号大秘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温海市的权力格局,跟以前的瑞宁县有些相似,身为党委的副手,罗凯却跟刘郁离这位正手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杜启然的强势固执,让罗凯做起事来总是牵手掣肘,对此,罗凯早已是牢骚满腹了。

    现在这把火有可能由刘郁离烧到杜启然的身上,罗凯又怎么会错过这个火中取栗的良机呢,眼下,估计正急着操控舆论,把这把火越煽越旺

    当然,对于视利益大于一切的罗凯,他也不必傻到把话说死,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回头我可以帮忙打听一下,让他们尽量多考虑舆论的影响和案件的侦办,有选择性的报道……”

    既然罗凯抛出了交易的意思,陈明远也不客套,笑道:“那就有劳罗哥了,也希望市里多多关照瑞宁这来之不易的景况,等此间事了,必当有重谢”

    果然,罗凯沉默了一会,笑音陡然又高亢了几分,和蔼可亲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来温海的第一天,我就说了,大家同出一门,在这里理应齐心协力互助互益嘛,这件小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了,保证不会让你们瑞宁班子脸上无光”

    陈明远笑了笑,连半句的废话都没有,就挂了电话。

    罗凯是极为现实的‘官场生意人,,只要自己给足了利益,他自然会效犬马之劳,至于那些虚情假意的套近乎,就没必要多扯了。
正文 第428章 破绽!
    当然了,陈明远也不会天真到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罗凯这只篮子里。

    正如之前提过的那样,相比刚正不阿的白省长,罗凯这人太过理性圆滑了,他虽然没有那种聪明绝顶的韬略智谋,却无时无刻保持着理性清醒的头脑,明白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现在他有机会捅杜启然一刀子,提升自己影响力的机会,仅仅凭借着几句口头的允诺,根本无法动摇他的决策

    好在,陈明远从始自终也没太指望过他,这一通电话的目的,他只是想向罗凯表达一个意思:你们温海要内斗,是你们内部的事情,我只要保住瑞宁班子的稳定

    以罗凯的觉悟力,不会不明白陈明远的意思,也知道如果自己再操纵舆论把瑞宁闹得鸡犬不宁,等于是彻底触及了陈明远的底线,同样的,陈明远也绝不会就此罢休

    只要罗凯有些自知之明,就不会傻到在这时候,再多树立一个深不可测的敌手

    不过,很明远也没有把话说绝,最后的那句有感谢,,也隐晦地表示只要罗凯能在这件事上尽量配合自己,那么接下来他在温海市的博弈,自己也一定会给予援手

    陈明远不指望罗凯能仗义无私地去制衡梁启茹,只要别朝自己的后院煽风点火添乱就可以了,剩下的,还得他自己去周旋

    正考虑着是不是再通过陆柏年这层关系,向温海方面施加压力,虚掩的房门忽然会拉开了一条缝隙,秘书方想正踟蹰不决地望着里面,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有事就进来吧,又不是外人。”陈明远缓和了口吻,颔首道。

    方想见他神色如常,才放心地走了进来,同时把房门给关严实了。

    陈明远看在眼里,试探性道:“有话要说?”

    方想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低声道:“书记,您是不是在烦恼龙口镇的案子?”

    陈明远莞尔失笑,这小子,也学会察颜观色了。

    可惜他猜得还是不准确,自己确实在烦,不过烦的根本龙口镇的事情,从目前的迹象来看,闵树华这些人完全是罪有应得,怎么处理都不为过,但如果这点星星之火有可能把整个瑞宁班子都烧着了,就由不得自己置之不理了

    不过陈明远也没揭破,就等着方想的下文。

    方想迟疑了下,道:“陈书记,其实我也是龙口镇人,关于这起案子,我之前也早有耳闻的,只是……我看那么人举报都没用,就没敢再多嘴了。”

    陈明远点点头,在当自己秘书之前,方想是个出了名的愤青,有什么看不惯的就口无遮拦,引得很多领导反感,导致坐了好几年的冷板凳,棱角渐渐磨平了,嘴巴自然也跟着收紧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对这起案子,你还了解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吗?”

    “差不多吧……”

    方想屏息凝神道,显得还是放不过手脚,这也是刚当上领导秘书的通病,一旦掌握了一些可能对领导有帮助的情报内幕,难免会患得患失瞻前顾后,纠结了好一会,才道:“是和镇委书记闵树华有关的。”

    陈明远扬了下眉头,抬手指着自己面前的位置,示意他如实汇报。

    方想见他来了兴致,稍稍安心,却没敢坐下,继续道:“陈书记,我堂兄就是在龙口镇司机班房里当差的,曾经给闵树华开过一段时间的车……”

    陈明远起初还以为是方想的堂兄知道了闵树华的一些辛秘,没想到方想忽然话锋一转,道:“后来,闵树华看我堂兄老实本分,就亲自给他做了一门亲事,和土地所的所长王玲玲领了结婚证。”

    陈明远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故弄玄虚,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等等

    陈明远心中一动,猛然发现了这话里的疑点,闵树华等于部这次是在工业土地转让中谋取私利,不难明白,镇里的土地所必定被闵树华牢牢控制的,换言之,土地所长王玲玲肯定是闵树华倚重的亲近人,这样一个有权有钱的女人,却被许给一个老实巴交的司机,怎么看都不合乎常理

    “说重点”陈明远抬了抬手指,猜测闵树华很可能和这王玲玲有不正常的私人关系

    方想忙点点头,把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根据他的描述,王玲玲是一个三十出头地少妇,长得十分艳丽,身材前凸后翘的,表面上她是镇土地所的所长,暗里地,她却是闵树华的情妇,早在她二十岁那年刚刚高中毕业来到龙口镇镇政府工作时就被时任龙口镇副镇长的闵树华看中。

    那时的闵树华年轻有能力,主管龙口镇的工业,又把镇里的工业搞得红红火火的,身后又有县委书记刘郁离给他撑腰,那是要政绩有政绩要后台有后台,就连镇长也要让他三分。

    刚踏上社会的王玲玲哪经得起闵树华的追求,没多久,也不管闵树华早已结婚生子,义无反顾的投入了闵树华的怀抱,后来,王玲玲理所当然的怀孕了,而闵树华作为一名党员于部又不能轻易离婚,左思右想下,他索性就让王玲玲就草草的嫁给了方想那个老实巴交的司机堂兄,等到生下孩子不久,王玲玲便和方想的堂兄离婚,带着孩子单独生活。

    闵树华对王玲玲倒是有情有义,一直认为自己对不起王玲玲,所以,不但把王玲玲母子照顾的很好,当上龙口镇党委书记后,还一路把王玲玲提拔到土地所所长的岗位。

    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来瑞宁县投资的客商也多了起来,龙口镇凭借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受到了多数客商的青睐,加上瑞宁工业区就座落于县城和龙口镇之间,所以到龙口镇来购买工业土地建造厂房的客商也日趋激增

    闵树华是刘郁离一手提拔上来的,龙口镇也是刘郁离起家的地方,当初刘郁离在调离龙口镇之前,就把闵树华从一个办公室主任提拔为龙口镇的副镇长,后来,随着刘郁离的地位逐步提高,闵树华也是从副镇长到镇长,再到现在的镇党委书记。

    说起来,这个闵树华也很争气,在主政龙口镇的这几年中,龙口镇的经济有了明显的提高,成为了除县城以外,实力最强的一个镇,而且由于受到刘郁离的言传身教,闵树华的工作作风也有些霸道,在镇里简直是一言堂。

    有鉴于此,当时的土地价格也就是党委书记闵树华来订的,这样一来,买地的客商纷纷想找上闵树华,争取买上尽可能便宜的地面,面对络绎不绝的客商,闵树华起初还能坚守原则,但随着送上的物品一件比一件名贵,还有的于脆是整箱的现金,闵树华的心思就渐渐变了,再看那些下海的老友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的,难免有些心里不平衡,就此一步步走上错路,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陈书记,用土地打折换取福利基金的主意,其实就是这个王玲玲想出来的”方想交代道:“而且,闵树华为了防止其他人检举,还把土地所收到的那些帐面部分的福利金,作为龙口镇班子领导们的福利,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把整个班子都拖下水,起初,有几个副书记副镇长还不敢拿,而闵树华不仅带头领取这笔福利,而且还给主管工业的副县长黄世绅也准备了一份,同时还放出风声,说刘书记那里也打点了,就这样,大家看常务副县长和党委书记都拿了,也各自纷纷领取了这份福利”

    陈明远冷笑连连,这对奸夫淫妇,还是挺般配的,竟能合作想出了一招瞒天过海的计策,又瞥了眼方想,道:“这些都是你那堂兄告诉你的?”

    方想犹豫着点头。

    陈明远又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目光炯炯道:“那你的堂兄,应该也收了一些福利吧?”

    方想顿时慌了,诚惶诚恐道:“书记,我也知道这是不合法的,可是……这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抵抗的,他不过是个司机,而且这两年,不止我,亲戚也没少因为结婚这事骂过我堂兄,村里的街坊乡亲更是没少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堂兄戴了顶大绿帽得了个便宜儿子,他其实很窝囊窝火的,所以这一次他才会托我……”

    陈明远摆了摆手,这些鸡毛琐事他懒得理会,况且说到底,方想的这位堂兄也确实挺无辜的,无端惹上了飞来横祸。

    “你堂兄现在怎么样了?”

    “在接受纪委的问话呢”

    方想如实汇报道:“关于闵树华的那些违法乱纪事实,我堂兄都说了,就是王玲玲的儿子以及黄县长的事情,他暂时没敢吱声。”

    毕竟和王玲玲假结婚,方想的堂兄是一早就认同的,也拿到了足够的封口费,他担心这件事捅出去以后,他不止要被划为同谋案犯,而且在当地也将再抬不起头来。

    至于黄世绅收受闵树华贿赂的事情,方想的堂兄就更没胆子说了,生怕一说漏嘴,黄世绅就会找机会把自己和家人往死里整

    “让你堂兄立刻如实向纪委汇报,把不法所得全额上缴”陈明远当机立断,迎上方想担忧的神态,缓了口气,道:“我会和郭书记通气的,这件事,直接递给市纪委调查组”
正文 第429章 死而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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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一听是直接向市纪委检举,方想才稍稍安稳了些,虽然他的眼界远远不如陈明远,不过也察觉到龙口镇的这间案子,牵涉面极广,甚至还隐隐有危及到县委书记刘郁离的趋势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堂兄被牵连进去。

    不过如果能通过提供这条线索,对陈明远有所助益,他还是愿意全力以赴去办妥的

    等方想退出去以后,陈明远就开始思索着该如何利用这条线索了。

    闵树华胆敢贪墨如此巨额的钱财,肯定是在县里所有依仗,这一点,陈明远一早就想到了,甚至也猜到了会是瑞宁第一贪黄世绅,方想堂兄的供词,无非是把这臆测坐实了,价值却是不大

    毕竟黄世绅这些年不断的敛财,却一直没被人捅出来,肯定是做了万全的隐蔽措施,真想要揪出确凿的证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反而是闵树华的那个情人土地所长王玲玲,却是可以做做文章了,借由这人打开眼前的困局

    一念及此,陈明远立刻给郭福海拨了电话,径直问道:“和闵树华一起被双规的,是不是还有一个叫王玲玲的土地所长?”

    郭福海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明远会突然关注这么一号人物,就迟疑着应了一声。

    “她和闵树华现在的态度怎么样?”

    “起初还抵抗着,被周传海告发了以后,就只能老实交代了。”郭福海也没隐瞒他的意思,补充道:“而且……他们两个人,似乎还向庞书记供出了刘书记这条线,所以今天庞书记才会找我们询问关于刘书记的问题。”

    看来,闵树华和王玲玲是已经被人暗中授意把火引向刘郁离了。

    陈明远下意识联想到了黄世绅的那张狡猾嘴脸,眼中闪过了一丝寒芒,黄世绅这是铁了心要把火引向刘郁离乃至整个瑞宁班子了,既然如此,自己更应该好好让他尝尝玩火自焚的滋味,嘴上飞快道:“我这里得到了一些新线索,是我的秘书方想,他堂兄给闵树华开过车,知道他了一些事情,你看着给核实一下,及时和市纪委那边通气。”

    郭福海先是一愣,但还是马上明白陈明远的意思,连忙道:“好,我马上把这个情况给庞书记做个通报。”

    挂了电话,陈明远又想了想,用私人手机给尹庆宁拨了个号码,吩咐道:“有个人,你最近亲自去盯一盯,记住,一定要悄悄行动,绝不能打草惊蛇…

    正当陈明远向尹庆宁布置着行动方案的同时,在县城郊区的别墅里,黄世绅正和他的头号幕僚前财政局局长缪玉喜吃饭喝酒。

    不得不提,黄世绅抠门归抠门,但物质上的享受绝不含糊,一个吃饭的餐厅就装潢得豪华别致蓬荜生辉,犹如电视剧里的皇室宫廷一样。

    两个人吃饭显得空空荡荡桌上的菜并不是很多,一只大龙虾昂首摆在桌子中间,白白嫩嫩的龙虾肉一片一片的铺在盘子里,两人的面前分别摆放着一个用酒精炉加热的煲,里面是上好的金钩翅,旁边还放着用于吃鱼翅的红醋豆芽和香菜一瓶三十年陈酿的茅台,两人不时的碰上一杯,或者夹点香菜和豆芽拌入滚烫的鱼翅,慢慢的享用极品金钩翅,或者夹上一片滑嫩的龙虾肉,蘸着九洲芥末和北海道酱油,品尝着新鲜的澳洲龙虾。

    黄世绅和缪玉喜碰了一杯后,咂咂嘴,叹息道:“委屈你啦,老缪”

    缪玉喜抹了一下嘴巴,嬉笑道:“多大的事,老板您就别再提了,反正我也看开了,不就是个科级芝麻官嘛,免了就免了吧,老子还不稀罕了”说完,他打开桌上的雪茄盒,剪了一支雪茄,抽了口,慢条斯理道:“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何况我现在过得也不赖,照样每天好酒好菜好烟享受着,而且还不用理会那狗屁的于部守则,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乐得逍遥自在。”

    “好一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现在是真解脱享受上了”黄世绅抬手指了指他,咧嘴笑了笑,又摇头惋惜道:“就是你时常不在我跟前,我少了个可以商量的人,怪遗憾的,闹得现在我只能一个人在这砧板油锅上翻腾煎熬着…

    缪玉喜皱了皱眉,忙凑过脑袋,低声道:“老板,事情出篓子了?还是周传海那边靠不住了……”

    “周传海算什么玩意我养的一条看门狗罢了,我丢根肉骨头给他,还不得摇着尾巴屁颠颠的给我把事办了。”黄世绅不以为然地笑笑,打了个酒嗝,冷笑道:“事到临头,他只能按我说的做,主动向纪委交底,或许还能换回一个检举有功安全上岸,但如果他心存什么非分妄想,哼哼,我给他的那二十万,就当提前送他的买命钱了”

    缪玉喜也是阴测测一笑。

    所有人都知道闵树华等龙口镇于部落马是被周传海揭发的,实则,这一切都是按照黄世绅的计划才一步步实现的

    闵树华分配给于部们的福利基金,周传海也有拿,但很快就花光了,黄世绅也吃准了这一点,给了他两条活路,要不跟闵树华一起双规坐牢,要不拿着他给的钱去向纪委自首,把闵树华先推下水

    毫无疑问,周传海选了第二条路,这才点燃了这起风暴的导火线

    “那您这是在担心什么?”

    “还能有什么?”

    黄世绅阴沉着脸道:“姓陈的那大煞星今天回来了,还跟庞书记见了面,据说,他们谈得很和谐。”

    “您是担心姓陈的会坏您的大事?”缪玉喜抽了口雪茄,分析道:“您会不会有些杞人忧天了,毕竟,这一次咱们行的是阳谋,闵树华他们违纪的事情证据确凿,就是他的老上司宁立忠过问了,也翻不回来”

    “再说了,这件事跟他的关系又不大,况且以他和刘郁离的关系,现在看着刘郁离要栽跟头,他没准还会凑上去补一脚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更不会让我们轻易的如愿以偿。”黄世绅心中很是焦虑,现在县里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陈明远的一方独大了,如果自己再找不到陈明远的什么实质性破绽进行反击的话,等待自己的就一定是束手待毙了。

    他满腹怨念地又啜了杯酒,星星道:“梁启茹熊路涛两个王八蛋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嘴上说会保我在瑞宁的前程,这次借事搞刘郁离,却全让我一个人担下来,明摆的是好处都让他们白捡,风险都让我全扛”

    缪玉喜也是无奈叹息,今时不同往日,谁让自己这方有求于人呢,如果没有梁启茹的庇护,自己和黄世绅就真成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老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缪玉喜宽慰道:“您暂时也不必太忧虑,现在形势完全按照咱们的计划在发展,现在这把火已经烧到了刘郁离身上,杜启然那里也是迟早的,等到梁启茹彻底控制了温海,你也差不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到那时候,任姓陈的这条过江龙有多犀利,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照样得老实盘着,除非他受不了这股窝囊气主动放弃瑞宁这块风水宝地,这样,你也能安安稳稳的坐享其成了”

    黄世绅深以为然,他同样不在乎龙口镇的案子结果,他在意的只是熊路涛梁启茹能否借机扳倒刘郁离和杜启然,进而让他继续高枕无忧的敛财

    再次回顾了一下全盘计划,黄世绅犹不放心地道:“闵树华家里的那些人,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照您的意思办好了,我让人给了闵树华的老婆和王玲玲的娘家分别送了五万块钱。”缪玉喜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信誓旦旦道:“关键的还是王玲玲的娘家,我查了一下,王玲玲的儿子现在就寄放在她母亲的家里,以前一直传言王玲玲的儿子是闵树华的种,看来是真的”

    黄世绅眯了眯眼,闪过了一丝阴毒的寒光。

    缪玉喜心领神会,保证道:“放心吧,老板,有这小娃娃捏在手里,不怕闵树华不乖乖听我们的摆布,他要是胆敢有什么念头,嘿”说着,缪玉喜做了个割脖子的手势

    两人相视冷笑,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正文 第430章 舌辩高堂
    在这混混沌沌的环境下,陈明远却是无暇再多理会外界的纷扰了,尤其是现在刘郁离深陷泥沼县委大院人心惶惶,促使他得更精心地主持大大小小的事务,争取稳住内外的人心

    首当其冲的,就是影视城和造纸厂的项目,虽然都已经白纸黑字签署了合约框架,不过瑞宁爆发的这场风暴,已经引起了泰兴集团和盛世资本的关注

    当然,在一切都还扑朔迷离的时候,郑明睿和李泰兴不会直接致电询问,而是辗转通过其他途径,表达本方的态度

    为此,副省长关丛云还特地打了一通电话下来,“明远,这件事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处理好?”

    听到这句,陈明远就察觉到了省里头对此事的高度重视和不满情绪,凝声道:“我尽量,当务之急是维持住瑞宁班子的平稳”

    关丛云叹了口气,道:“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这件事绝不能拖得太久,你不是不知道,这两桩项目都是未来几年,东江省招商引资的头等大事,要是出了纰漏,不是你和瑞宁班子可以担待得了的”

    陈明远默然以对,想来,这也正中了梁启茹这些人的下怀,他们知道此事必定会引起省委高层的重点关注,而省委为了保住这两大项目的顺利落地,也肯定会施压督促瑞宁以及温海方面尽快平定乱局,有了这个契机,他们搬到刘郁离和杜启然的筹码也将大增

    挂了这通电话,陈明远本想联系一下刘郁离,探探他那边的情况,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

    这时候,想必刘郁离也是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而且正如沐佳音所说的,自己这时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介入这场汹涌暗潮,否则非但与事无补,还会导致局势更加紊乱,维持瑞宁的稳定就更要难上加难了。

    夜晚回到居所,刚打开门,陈明远就看到里头几乎漆黑一片,惟独客厅里正散发着惨淡的光芒,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正埋在沙发上捣鼓着什么。

    “嘭”

    客厅关门的响声,将穆桃桃给惊醒了,循声转头一看,连忙把脚从沙发上移开,跳下来结结巴巴道:“陈陈哥你回来啦”

    昏暗光晕下,桃子穿着清凉的红色小吊带裙,露出嫩藕般的胳膊和滑润的玉肩,白嫩嫩的让人想咬上几口,修长的一双白腿光裸着,绑着精致粉色脚链,愈发的娇俏动人。

    陈明远斜瞄了眼茶几上的一沓钞票计算器和账本,撇撇嘴,想必这段日子,又给这小财迷靠卖竹制品发了笔横财,嘴上道:“把钱收仔细了,当心给人顺走”

    桃子就拍了下浑圆的胸脯,满不在乎道:“不会的,我警惕性超级强”

    陈明远没心思搭理她,径直把公文包丢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桃子见他神色疲倦,就小心翼翼道:“哥,你这是累了还是饿了,要不我给你下碗面,或者给你捶捶揉揉?”

    陈明远摆摆手,颔首道:“泡杯茶……”

    话没说完,手机突兀的响起,接起就听见尹庆宁说道:“哥,我在你家门口。”

    陈明远嗯了声,转头吩咐道:“去开下门,庆宁来了。”

    桃子也不敢啰嗦,把茶几上的血汗钱一卷,一溜烟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尹庆宁就走了进来,却没坐下来,而是面色惭愧道:“哥,对不起,事情没办好。”

    陈明远面色不动,指了指沙发,道:“坐下再说吧。”

    尹庆宁欠着身子坐下以后,斟酌了下,道:“你让我去盯梢的人,已经不在家里了,我跟旁边的邻居打听了一下,有人看见昨天下午,王玲玲的母亲在家里忙着收拾东西,神色有些慌乱,依我看……应该是听到风声连夜带着孩子跑了。”

    陈明远冷哼一声,不用猜,十之八九是黄世绅悄悄把人藏起来了,只要把闵树华和王玲玲的儿子控制在手里,闵树华也只能听他们唆使摆布把火引到刘郁离的身上。

    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尹庆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材料推过去,道:“另外,我托人查了一下,原来王玲玲早已给她的母亲和孩子办了移民签证,另听隔壁邻居说,王玲玲年初曾经带着她母亲去加拿大看过物业,估计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才留了一条后路……”迟疑了下,试探性道:“哥,那些人会不会已经把人送出国了?”

    陈明远心里一动,拿着材料翻阅了几下,又琢磨了好一会,忽然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小姑父夏思海的号码。

    夏思海如今正担任甬城海关副关长,在东江省这里,不管水路还是航空,只要由他出面,都必定能截住出境的那个人

    电话一接通,陈明远简洁于练的自报家门:“姑父,我是明远。”

    很显然,夏思海对陈明远突如其来的电话有些意外,但更有些惊喜,“啊,明远,你还没睡啊”

    陈明远没有和夏思海寒暄,如今这场博弈是争分夺秒,谁快一步慢一步,都将会结果造成致命的影响,“姑父,有点事想请您帮忙,最近县里出了件违纪大案,我这里得到可靠线索,怀疑违纪于部的家属有可能在这两天仓皇离境,所以,我希望姑父能帮忙拦下他们”

    “是温海?”夏思海问了句。

    陈明远恩了一声,温海却不是甬城海关的辖区,但只要夏思海肯去查,就一定能办到

    借着,他又加重了语气道:“这件事刻不容缓,要绝对保密的行动。”

    几秒钟后,夏思海说:“好,我会安排的,我给你一个邮箱地址,你回头把那几个家属的资料都传过来”

    陈明远心中一松,起初还以为自己这次在苏城的‘鲁莽行径,,会惹来家族的雷霆震怒,夏思海等人也势必会对自己的委托迟疑再三,没想到竟是出奇的顺利。

    难道家族那里的态度有变?

    思及于此,陈明远问道:“姑父,爷爷他们……都还好吧?”

    “都好,依然声如洪钟精神矍铄呢。”夏思海显然也明白陈明远在顾虑什么,宽慰道:“放心吧,不管你的抉择是什么,也不管是公务还是私事,家里头肯定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你的,你尽管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吧。”

    陈明远一时五味杂陈,自己这次不惜代价的去苏城找寻沐佳音,注定自己已经成了全天下的笑料了,连带着,也会对老陈家的声誉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没想到最后,这些在自己印象中趋利避害的亲人们,却选择了无条件的包容自己。

    不管夏思海等人的态度是出于真心,还是别有隐情,但能做到这一步,已然难能可贵了

    “不过你小子也别高兴得太早,现在事情闹到这地步,总得妥善收尾才行,否则,我们一家人的脸面都没地方搁了。”夏思海意味深长地笑笑,道:“赶紧把县里的那些琐事处理于净了,好好准备一下,这门婚事成与不成,全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陈明远登时讶然,惊疑不定道:“爷爷他……”

    夏思海笑道:“结果如何,我现在还不好说,还得看老首长那边的说情顺不顺利,不过……你差不多也该安心了。”

    挂了电话,陈明远的心绪却是久久难平,为了自己的事情,爷爷竟是去动用了何向东的那层关系

    这种举动,不止饱含了老人对孙儿的疼爱,同样也是在向世人宣告,自己和陈家的未来是紧密相扣的

    或许到这一刻,陈明远才真正体会这个家族究竟意味着什么。

    苏城,和上一回的光景大约相似,此刻沐家苑的厅堂,仍弥漫着一种森严寂静的气息。

    正首主位上,沐家老太太慢条斯理地啜了口香茗,直到听到门口传来的细碎步声,才慢悠悠的抬起眼帘,看见正翩然而立在门口的小女儿,就一边把瓷杯往茶几上放,一边淡淡道:“这都到门口了,还杵在那里做什么?难不成才出去几天,就认不得回家的路子了?”

    青天白日下,沐佳音一身翠绿的纱衣裙子,袅袅娜娜地立在门口,宛若亭亭玉立在池中央的莲花,清风拂来,衬得她的身段愈发凹凸有致曲线分明,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无与伦比的美感,那张轮廓分明晶莹如玉的瓜子脸泛起一丝狡黠的笑颜,盈盈施了一礼,娓娓道:“回家的路子我闭着眼睛都认得着,怕就怕母亲大人不认我这女儿,刚走进去又得被轰出来,索性还是站在门口听训巳”

    话音刚落,全场为之一寂,沐恬郁更是登时捏了一大把汗,在这个规矩森严的家族里,也就是这位小姑姑有这魄力跟老佛爷当面叫板了,其他人,别说他这孙辈了,就是父母亲和大伯一家子,也没哪个胆敢有半点不敬的

    果然,老太太的脸色猛的一沉,把瓷杯重重地置在茶几上,不无愠恼道:“我看这几天的紧闭还远远不够,要治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不关你个三年五载,怕是不成了”

    沐纶音心中一紧,连忙和沐定音起身去安抚老母亲,同时回头告诫道:“佳音话就不能好好说嘛,看你把妈都气成什么模样了”

    沐定音也叹了息,附和道:“找你回来,是要好好谈事情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何必还钻牛角尖怄气呢”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家里怄气,该说的,我之前都好言好语跟你们说尽了,只是大家的想法实在统一不起来,我也没辙。”沐佳音一脸的从容淡然,不慌不忙道:“我刚才的话,固然有些不成体统,但无非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等会事情谈崩了,不止费神费时,还得闹出更大的不愉快,大家心里都不舒坦。”

    沐纶音等人顿时噎了一下,纵观全家老小,却是没几人能在口舌上胜过这小妹。

    “咳……”董珍颖清了清嗓子,道:“佳音,没必要这样吧,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你刚开场就把话说得这么绝,我们就是想安下心来好好跟你商量,也张不开这嘴巴呀。”

    沐佳音扬了下蛾眉,玩味笑道:“二嫂,照你这么说,你们是愿意让步了

    董珍颖却不敢接茬,顾忌地睨了眼老太太,心里则暗叹这小姑子的心思慎密。

    这是变相地来了招先声夺人,想率先抢占这场家族会谈的上风,只要自己这些人的态度稍稍退让半步,沐佳音必定会见缝插针步步进逼

    “你们瞧瞧,这丫头,成天算计来算计去,连自家人都不落下”老太太冷笑一声,指了指沐佳音,板着脸道:“你这丫头,要是不逼着我们先让步表态,这门,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迈进来了?”

    “这哪门呀,我身上流的是沐家的血,这里就是我的家,纵然有些摩擦分歧,也改变这现实。”沐佳音盈盈一笑,眼看目的差不多达成了,就见好就收,主动踏进了厅堂,踱步走到场中央,落落大方地再次施了一礼,致歉道:“女儿还少不更事,情急之下难免有些冒犯之举,还请母亲体谅一二。”

    “少不更事?我看,再过几年,你就该骑到我们所有人的头上了”老太太摇摇头,悠悠感叹道:“我也是真没想到,几个儿女养育了几十年,原以为你是最让我引以为豪的,没想到,同样也是最让我头疼的那一个”

    沐佳音垂首不答。

    沐纶音看了她一眼,就在老母亲的耳边安抚了几句:“妈,佳音的性子您是清楚的,她绝不是有意要顶撞您的,今天难得大家能平心静气坐在一起,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暂时先搁一搁吧。”

    “对啊,先谈正事吧。”沐定音息事宁人道:“佳音,你往后也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妈含辛茹苦地养育我们成人,你难道就是这么报答她老人家的嘛

    沐佳音抬起螓首,目光坦然地和沐定音对视着,脆声道:‘二哥,这二十多年来,该尽的孝道,我是分毫没落下的,希望你能明鉴”

    沐定音的嘴角微微牵动,见到她眼中的执着和坚毅,再念及这十几年来这妹子为家族所做的牺牲,心头就是一软,也不忍心再苛责了。

    老太太也知道她向来吃软不吃硬,就抬手挥了挥,待沐纶音兄弟俩各自回到了位置上,就颔首道:“你是真想好,要跟陈家那小子了吗?”

    “没想好,我又何必闹到今天这一步?”沐佳音垂下眼帘,眸光婉柔似水,低吟道:“我不是不明白您的顾虑,但平生能遇到这样一个待我真情实意的人,彼此又是两情相悦,我没理由要放弃。”

    老太太没啃声,沐定音会意,接过话茬道:“佳音,不是我们不懂你不体谅你,只是站在我们这个角度,感情事往往不是那么的想当然的,当然,我了解过那孩子的秉性为人,也很欣赏,无论政事还是私事,他的所作所为,大多让人无可挑剔,我相信只要给他一个合适的平台,他必定会大放异彩的……”铺垫了半天,最后,他还是话锋一转,道:“只是,你就有把握他真能一帆风顺地走到那位置吗?别忘了,在咱们这圈子里,伤仲永的例子可不少,特别是这种少年成名锋芒毕露的,在县处级位置上或许还能如鱼得水,可一旦上到地厅级省部级,凡事就没有那么绝对了”

    正如他之前想过的,他还是很赏识陈明远的,只是他和家族实在承担不起这过程的风险,相比之下,如果沐佳音能和寇北燕这种正值强劲上升期的世家子弟婚配,不仅自己和家族能立时得到偌大助益,而且待自己退下后,沐家也能始终屹立不倒,只要没犯下不可饶恕的重错,风险微乎其微

    虽说陈家有最高首长这层关系,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万一陈老爷子病故,这层关系还能起多少作用就难说了,再结合陈家目前青黄不接的局面,实在没法和寇家这样的老牌豪门相提并论

    “二哥,你这话不也是太绝对了嘛”沐佳音争锋相对道:“我也不扯什么莫欺少年穷的套话,只问你一句,在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位置,你有把握做得比他更好么?”

    不等沐定音回应,沐佳音继续侃侃而谈道:“英雄始于毫末,古往今来,汉高祖刘邦南朝武帝刘裕明太祖朱元璋哪个不是经历万般坎坷峥嵘,从草根平民到黄袍加身,往近来讲,现在京城那些豪门望族,往上数两代人,又有几个不是草莽农户,百年前,又有谁断言太祖能执掌国器,我自认难比吕后马皇后,但终归有些眼力,假以时日,他绝非池中之物”

    沐定音皱了皱眉头,最终无言以对。

    这时候,董珍颖也不得不帮腔道:“佳音,你说的或许很有道理,他个人的前程或许很可以期待一下,但是你别忘了他背后的那些家族,他的那些家人你或许还没接触过吧,哼,不是我嚼舌根,除了他母亲的为人不错以外,其余的亲属,却没几个上得了台面,不是趋炎附势就是明哲保身,万一你嫁进他家的门,以后怕是没少得替这些人擦屁股啊”

    “他的亲人我是没怎么接触过,不过根据我的了解,他们的秉性应该没二嫂说得那么不堪吧。”沐佳音不疾不徐道:“至少在这次的事情上,他们不止没责难抱怨,反而还挺支持他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说错?”

    董珍颖噎了一下,心虚地闭了嘴,却是没料到她的消息这么灵通。

    事实上,这一次陈家的反应,也让她大大的惊奇,没想到陈家的这些势利眼亲戚,竟会一反常态地站在了陈明远的一边,甚至连陈老爷子都亲自出马,请动了何向东同志帮忙提这门亲事。

    作为这个国家最具权势的魁首之一,何向东亲自帮忙说情,饶是沐老太太都无法直接回绝,再加上事情闹到这一步,总得想法子圆场,左右为难之下,这才会召沐佳音回家来商谈。
正文 第431章 试炼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不过,沐恬郁大公子却是差点乐开了花,对这姑姑更是几近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自家爹妈和奶奶平常哪个不是在外头威风八面的大人物,今儿竟也有受窘的境地,简直比西边升上的太阳还稀奇

    沐恬然的心头更是小小的雀跃了阵,至此,她已经看见了陈明远和自家姑姑即将盼到峰回路转的机会了

    惟独董珍颖的脸色不大好看了,她堂堂一个名门之后,又贵为豪门贵妇,在沐家的地位向来优越,如今被小姑子驳了个哑口无言,难免脸上无光,偏偏面对沐佳音犀利的言辞,却是毫无招架之力,无奈之下,只得把目光投向了大房一家,指望他们再游说游说。

    沐纶音安坐如常,没动声色。

    他作为长子,必须得有审时度势的责任,如今一家子都在反对这门亲事,他这做大哥的要是再出言阻拦,反而会适得其反,让家族和三妹处于彻底对立的状态。

    他保留发言权,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刻周旋矛盾。

    侯南树则凝了凝眉角,斟酌了会,才缓缓叹息道:“佳音,家世地位这些东西,我估摸着你也不大看重,就是得再提醒你一下,论岁数,你终归比他大了两三岁,虽说有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可是女人的青春总是短暂的,你有把握他会待你始终如一吗?”

    “我的话可能有些不中听,但那都是实情,或许他现在是唯你不娶,但等到若于年后他功成名就的时候,围绕在他身边的诱惑只会越来越多,我不想你有后悔的那一天……”

    长期受军队风气的影响,相比董珍颖,侯南树这个名门后代无疑要刚正许多,规劝的话,也大部分是出于自己的本心。

    沐佳音也向来是‘人敬一尺我敬一丈,的性子,领悟到侯南树的好意,言辞也缓和了许多,扬起一抹恬淡的笑颜,轻言细语道:“大嫂,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认同你说的观点,只是也正如你提到的那样,女人这一辈子的青春寥寥无几,又能有几次怦然心动的机会呢,或许我这一次是太过任性太过偏执了,可是这一切都是我经过好几次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我知道,如果这次错过了,我只会更加的后悔”

    她向前一步,那张倾城的月容透着纯澈的决然,缓缓述说道:“我接下来的话,可能对您几位有些冒犯,但还请平心静气地听一听,在咱们这圈里,政治婚姻数不胜数,两位哥哥和嫂嫂都是过来人,也该知道,既然是政治婚姻,就不可能每一对政治夫妻的生活都是和谐美满的,那些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也大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无意去置喙这种婚姻模式的对错,但将心比心,我却是很想跳出这种轮回……”

    一席话条理分明,轻重缓急拿捏自如,虽然远没有那种振聋发聩的气势,不过言辞中的每词每句都几乎渗透进了众人的心坎

    侯南树动了动嘴唇,最终轻叹着苦笑了一声,就缄口不语了。

    老太太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小女儿,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病怏怏的模样,过了半响,忽然闭了闭眼睛,悠悠叹息道:“唉,罢了罢了,瞧你这态度,就是真拿刀子逼着你也没用……”

    沐定音心里一动,脱口道:“妈,您……”

    老太太摆摆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态不由平和了些许,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知不知道,为了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惊动了多少人?嘿,这几天,专门来帮你俩说情的人都快把我这老太婆的耳膜说破了,连老瞿何向东都凑上来掺和,闹得整座四九城都盯着咱们家,现在是骑虎难下,要是我再棒打鸳鸯,没准我老太婆就该成了那王母娘娘了……”

    沐佳音欠了欠身子,娓娓道:“让您烦心费神了……”

    “你也先不用急着高兴,我还没答应呢”老太太冷哼一声,板着脸道:“那混小子,害得咱们家这段日子鸡犬不宁,这沐家苑都快成了唱戏杂耍的大观园,我要是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他家的求亲,岂不是助长了那小子的放肆气焰?要是以后再有人有样学样的,咱们家的脸还往哪搁”

    沐家苑努了努嘴,不乐意道:“您怎么不提他这么于的苦衷呢?”

    老太太哼哼唧唧的,也没回应,显然也是知道陈明远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维护自家的女儿,让她免遭更大的责难和嘲笑。

    要知道,在沐家苑门口站了整整三天,这种事换作任何一个人,都绝对做不出来的,这不仅仅需要很大的勇气,更需要一种对个人荣辱的舍弃。

    老太太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她也能真切感受到陈明远对沐佳音的真挚,只是事情闹到这一步,为了沐家的颜面,她必须想方设法找到一个台阶,让事情的结果尽可能皆大欢喜,让人无从诟病

    说直白了,就是要再‘刁难,一下陈明远,上能保全家族脸面,下能堵住悠悠众口

    沉吟了会,老太太沙哑着嗓门道:“佳音,既然你这么看好这小伙子,我老太婆也姑且给些信心,嗯……对了,他现在是什么职务。”

    “瑞宁县委副书记,正处级”沐定音担心老母亲记性模糊,又补充了句:“瑞宁县是温海市的下辖县。”

    老太太微微颔首,浑浊的双目透露出一丝精芒,吟声道:“2岁的实职正处,还算不错,可究竟是不是可塑之材,还得再观察观察”瞥见沐佳音杏眼圆睁,就冷笑道:“你是想说他现在的作为难道还不够证明他的才于是吧?哼别以为我常年卧病在家,就听不到外面的情形,他最近揽下来的那两个大项目,要不是你动用了关系,单凭他一人之力,现在都还悬着呢,还有那个什么汽配园,没他爷爷在华东工业的底蕴,人家会不会买账都难说”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他要真是什么酒囊饭袋,就是把一篮子的现成桃子送上门,也得烂了”沐佳音不以为然道:“再说了,既然有资源握在手里,于嘛不用?也不见得其他的世家子弟都是白手起家靠一己之力混上来的吧?”

    “你急个什么劲”老太太回瞪了她一眼,斥道:“我现在真有些后悔了,这八字都没一撇呢,你就尽帮着人家说话了,要这门亲事真成了,你还不得赶着把沐家卖给他们老陈家?真是应了女大不中留”

    沐佳音噎了一下,玉脂般的雪肤之下,隐隐透出一层胭脂之色,眉睫扑扇双眉微垂,芳容间流露出难得一见的羞赧。

    侯南树董珍颖等人都轻笑了一下,揶揄地望着她这稀少的女儿家羞态。

    潜移默化间,厅堂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和睦了许多。

    沐恬然也适时打趣道:“小姑,瞧您这恨嫁恨得胳膊肘往外拐的,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瞎说什么呢,没大没小”老太太板着脸呵斥道,不过眉宇间却掺杂了几缕促狭的喜意。

    这破天荒的一幕落进众人的眼里,都是惊诧非常,何曾见过老太太这般“人性化”的一面。

    这时候,沐纶音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见时机难得,就打圆场道:“佳音,到了这节骨眼,你也不需要急,好歹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容不得丝毫的马虎,这人目前看着是不错,但想要把这人完全看透,是还需要再仔细考量一下

    董珍颖也附和道:“是呀,想娶咱们家的掌上明珠,不遭一些试炼也太便宜了他,男人啊,往往是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会珍惜”

    沐佳音平复了一下心绪,缓缓道:“反正这事的决定权还是在您们几位手上,我再不满,也只有任凭摆布的份,只希望您们几位能留点情面,万一真把人吓跑了,我这辈子就真只能折在这家里了。”

    “要真是这样是最好,顶多养你一辈子了,家里又不差一份口粮”老太太没好气道:“连一点考验都过不了,我宁可赔一个女儿,也不多认一个庸人女婿,总之,处理不好你这事,我就是回头下到九泉都没脸见你爹”

    母女俩大眼瞪大眼,冷冷对峙了一会,沐佳音才无可奈何地撇撇嘴,道:“您该不会是指望他能混到市长市委书记才应承吧,到时候我可就真成了大老姑娘没人要了。”

    “放心,你耗得起,我还等不起了”

    老太太一手摩挲着梨木佛珠,一手在茶几上敲着指头,沉吟道:“我也不要求他能在短短几年内立刻达到寇北燕那样的层度,毕竟才于再强,但年龄是道硬坎,终究得慢慢磨过去,不过,他最起码得给我驾驭住一个小县城吧,否则以后还怎么指望他去攀高峰?”

    “别看他在瑞宁已经站稳了脚跟,但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呢,最近不正有一群豺狼虎豹围上来想扒这块肥肉嘛,咱们就再等等,看看他是怎么驱狼逐虎力挽狂澜的”

    “佳音,机会给他了,只要他能闯过这道坎,我保证,他迟早会龙腾九天”
正文 第432章 道高一尺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夜幕低垂,缪玉喜半躺在阳台的摇椅上,一手夹着雪茄,一手夹着高脚杯,随着摇椅的晃动,玻璃杯中的香槟荡漾起晶莹璀璨的色泽,再加上这栋别墅奢华不菲的装潢格局,缪玉喜完全一副快活似神仙的惬意模样。

    这其实是位于龙口镇境内的一栋酒店,酒楼修建得金碧辉煌,高达十二层,是龙口镇最大最高档也最奢华的酒店,夜夜笙歌曼舞,日日纸醉金迷。对于人均年收入不足两千元的西南部山区来说,酒店的消费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据说在这家酒店最豪华的套间住一个晚上,就要花掉普通人一年的总收入

    如果你还想玩点别的,一年的收入都远远不够。

    不要说大山深处的山民,就算是县城里普通的上班族,对这家酒店就只能仰望,绝不敢踏进去一步,能够登堂入室的,都是了不得的有钱人,非富即贵

    由此可见,对于这座酒店的拥有者,当地人是何等的敬畏仰慕。

    事实上,这家酒店的实际拥有者,还是一个许多人耳熟能详的人物,瑞宁第一大黑道巨枭梁王爷梁玉

    梁玉称霸瑞宁的时候,在全县各地置办的产业数不胜数,经营着五花八门的行业,除了那家后来赠予韩国人的造纸厂,还涉及了采矿建材机械化工等大大小小的领域,由此可见梁玉全盛时期是如何的风光无限。

    虽然,他的地下王国最终还是被陈明远在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了,旗下的许多产业也悉数充公拍卖,不过对于他这种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黑枭,也深知留足后路的重要性

    比如这家酒店,他就记在了一个情人的名下,所以才在检察院的清查下幸免了下来,在暗中和梁玉达成了协议以后,黄世绅和缪玉喜时常也会关照一下,特别是缪玉喜,以前就时不时来这找找乐子,自从他被免职了以后,索性天天在这享受快意人生了。

    悠然自得之际,旁边忽然传来了细细碎碎的高跟鞋声,随即,一个姿色艳丽的女人来到了躺椅旁边,嗔道:“缪局长,您这是办的哪门子事呀,成天来我这打秋风也就算了,现在还捎来一老一小,您真把我这当宾馆啦?”

    缪玉喜抬头瞥了眼她妩媚的五官,贼光又在她妖娆的身段曲线流连了两圈,嘿嘿一笑道:“菲姐息怒,我之前不都说了嘛,我那朋友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只好暂时把他的母亲孩子交由我照料,我图你这儿清静,索性就送来你这住几天,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你说得轻松,我这平白无故多了一老一小的,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人口贩子呢”

    “这哪能啊,反正人都关在房间里,只要把送饭的人的嘴巴堵严实了,谁知道呐”

    缪玉喜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道:“再说了,由我在这镇着,哪个不长眼的敢乱嚼舌头,我立马整得他哭爹喊娘去”

    菲姐轻哼一声,哪会相信他瞎编的鬼话,甚至都猜到他那朋友是犯了事,才急着把一老一小送出来避风头。

    不过,她也懒得过问这些,一则她不愿多生是非,再则,她这酒店还得依仗着缪玉喜的关照,适当的帮衬一下也是应当的,当下就告诫道:“我可说好了,就三天,三天后必须把人领走,我这敞开门接的是生意,可不是什么烫手山芋”

    “菲姐,瞧你说的,我坑谁也坑不了你呀”

    缪玉喜嬉皮笑脸道,笑容愈发的猥琐,眼馋地瞥了眼她齐臀短裙下面白花花的大腿肉,心猿意马之下,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假装不小心的摸了一把,“我对你什么心思,你还不清楚嘛?”

    菲姐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边退了一步,边若无其事道:“那是,好歹您和梁玉是过命的交情,自从他出了事,您和黄县长没少关照我这里,这份恩情,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次去看梁玉,都在念叨几句您的好……”

    她把字念得格外重,让缪玉喜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一想起梁玉狠辣凌厉的作风,只得悻悻的收回了安禄山爪。

    他固然是好色,对梁玉的这情人也窥觑已久,不过也明白自己黄世绅如今和梁玉依然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万一自己把人逼得太急,回头这娘们再去向梁玉告一状,搞不好就是鱼死网破的结果

    梁王爷可不会容许别人随意动他的禁/脔

    菲姐鄙夷一笑,就依依袅袅离去了。

    “骚娘们,得意个什么劲,真以为自己是观世音动不得了,有你跪在我胯下吹箫的那天”缪玉喜破口骂咧道,随着眼中的冷芒,就筹划着是不是跟黄世绅提一提,暗中在狱中结果了梁玉,让他吞下这些秘密下黄泉。

    如此一来,自己也能名正言顺地接管他的所有产业了,当然,也包括菲姐这样的尤物

    不过,他暂时还不会冒这样的风险,至少现阶段,这酒店对他和黄世绅还有利用价值。

    他知道龙口镇现在是是非之地,也知道有人可能在寻找闵树华和王玲玲的私生子,没准,都查到了王玲玲偷偷给母亲儿子办的签证,进而推测自己已经把人送出国了。

    所以,他才会反其道而行,把人继续留在龙口镇

    不是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嘛,哪怕陈明远真是诸葛孔明再世,也决计猜不到他四处搜寻的关键人,其实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只要闵树华的妻儿老小继续被自己的控制着,那他只能听从自己的摆布,把这祸劫转嫁到刘郁离的身上

    “姓陈的你也别得意太久,刘郁离这老小子完蛋了以后,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一想起这段血海深仇,缪玉喜在夜灯下的脸色更显狰狞,一仰头,吞下了杯子的酒水。

    正兀自洋洋自得着,身后骤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敲击声,惊得他心胆一凛,猛回头喝道:“是谁?”
正文 第433章 魔高一丈
    一声断喝,缪玉喜就警惕地回望着阳台玻璃门后面的那个黑影,沉声道:“赶紧出来,别藏头露尾的”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服务生制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手上拿着扫帚和畚箕,低头致歉道:“打搅到您了,缪局长……”

    缪玉喜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站起身道:“你于嘛呢,大晚上的还扫地?

    服务生毕恭毕敬道:“噢,刚才菲姐说阳台这里有些脏,让我清理一下。

    “菲姐让你扫的?”

    缪玉喜走上前两步,死死盯着他,阴测测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抬起头说话我说怎么你看着有些眼生呢……”

    连珠炮的提问下,服务生有些慌张地道:“就刚刚才来的,缪局长,我我是前几天才入职的,您不信可以去问菲姐,是她亲自聘我的……”

    缪玉喜又疑神疑鬼地瞟了他两眼,试探道:“你才来几天,是怎么知道我的?”

    服务生忙不迭道:“您是酒店的上等贵宾,这是经理们都事先郑重交代的,说无论如何,都必须把您招待舒坦了,要是惹您一个不高兴,立马就要卷铺盖走人了……缪局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户口的工作,家里还有双亲要供养,还请您……”

    缪玉喜见这人一脸诚惶诚恐的,心里微微有些受用,别看他昨天晚上跟黄世绅说得轻松,实则心里不晓得有多舍不得财政局长的位置,这不仅是一个油水丰厚的肥差,关键的是手握的权柄足以士许多人礼让七分,这种前簇后拥的权力虚荣感,是金钱换不来的,尤其是在这个官僚传统悠久的国度,否则又何必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的想挤进这体制浩海里呢。

    有鉴于此,自从被罢免了后,缪玉喜一直难以适应这种强烈的落差,即便他还有许多钱,但腰板却不像以往那么硬气了,比如前两天碰到一个从前对自己巴结讨好的商人,都对自己隐隐有了些敷衍,这是缪玉喜所不能容忍的,所以在即便有人还喊他叫缪局,他不止不会解释,相反的,还巴不得别人多喊几

    “行了行了”

    缪玉喜不耐烦地挥挥手,找回了些许财政局长的气派,也懒得再追究这一个小角色,趾高气扬道:“下次注意些,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记的更是想都不准多想,否则糊里糊涂的就可能大难临头了”

    服务生连忙恭敬应允。

    望着服务生如蒙大赦般的逃离开,缪玉喜神气活现地冷哼了一声,捻灭雪茄,就趿拉着拖鞋去泡澡了。

    夜晚,缪局长当然还是少不了来点例行节目,选了个身材丰腴的女人,靠着蓝色小药丸的效力来了两场盘肠大战,才搂着光溜溜的身子酣然睡去。

    不过还没完全睡死去,迷迷糊糊中,他骤然被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惊醒过来,没等他完全回过神,就看见好几个于警鱼贯而入,不容分说的就按住了他的脑袋,双手也被人反着束缚住了

    “哇呀呀你们做什么?”

    缪玉喜脑袋一阵空白,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一边兀自使劲挣扎着。

    “做什么?缪玉喜,你才刚被免职多久,就忘了上回的教训丨了?”一个英挺的身姿走了进来,啪地按响了灯开关,嘴上冷幽幽道:“缪局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声音,缪玉喜不由打了个激灵,努力抬起头,定睛看到宋彪的那张笑脸,登时吓了个魂飞魄散面无血色,哆嗦着嘴唇道:“你你怎么……”

    宋彪走到他的跟前,瞟了眼他赤条条的裸体,摇着头啧啧道:“缪局长,我都怀疑咱俩是不是八字相冲,怎么我每次例行检查,都刚好撞见你赤身裸体的,说实话,你不在意,我都害臊,这才过了多久,你怎么就不吸取点教训丨呢,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听着宋彪的冷嘲热讽,缪玉喜的脸色阵青阵白,一口血堵在胸口险些憋出内伤,霎时间体验到了从天堂一头栽进地狱的强烈冲击,目眦欲裂地叫道:“宋彪你个王八蛋老子跟你没完……”

    “还不老实?”不等宋彪回应,一个于警猛的一巴掌甩了过去,登时把缪玉喜扇得七晕八素,嘴上骂咧道:“真以为自己还是局长呐?什么臭玩意

    宋彪居高临下地睨着缪玉喜,冷冷一晒,笑容愈发的冷酷,忽然蹲下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颊,慢悠悠道:“上一次,你错过了登上报纸出名的时机,这一次是该好好弥补一下遗憾了,让瑞宁百姓好好欣赏缪局长的床上风采

    缪玉喜一怔,醒过味后,全身的汗毛顿时不寒而栗,赤红着瞳孔嘶吼道:“宋彪你不能这样你要敢……我回头就找黄县长收拾你”

    “黄县长?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到底谁给谁撑腰呢?”宋彪戏虐一笑,一挥手,一个于警就举着照相机上来,啪啪按动快门,给了缪玉喜一个光屁股的特写

    缪玉喜完全呆愣住了,即便闪光灯亮得刺眼,眼睛依然瞪得犹如灯笼泡一样,紧缩的瞳孔布满了惊悚和恐惧,旋即猛打了个寒颤,撕心裂肺叫道:“扯你的鸡巴蛋黄县长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有事……对一定是你故意诳我,宋彪,你胆敢这么污蔑黄县长,回头你决计逃不了的”

    “不见棺材不掉泪”

    宋彪冷哼一声,懒得和他多废话。

    这时,房门外忽然有个人探进半个身子,和宋彪对视了眼,抬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宋彪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回头朝一个手下吩咐道:“送一送尹先生。”

    缪玉喜努力别过头,当看到那人的侧脸,刹那间犹如坠入了冰窟,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目呲欲裂道:“是你是你……是你们联合起来设计阴我”确认这年轻人就是自己刚才在阳台上撞见的服务生,缪玉喜已然确认这人是专门冲着自己才混入了酒店,怕是自己从来到酒店以后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盯着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让缪玉喜恐惧的,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来,设局抓捕自己,必定也知道了闵树华藏在这里的私生子,至于设计这陷阱的幕后主使人,放眼瑞宁,也有一个人了

    “陈……”缪玉喜死命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艰涩道:“是他是他派你来的吧……”

    尹庆宁本想直接离开,听到这句,忽然停下脚步,朝着他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憨厚笑脸,道:“下次你也注意些,不该于的别于,否则糊里糊涂的就可能大难临头了……哦,对了,你估计也没下次了。”

    说完,他见于警从走廊尽头的房间带出了一个老妇人,瞄了眼她怀里的婴孩,就昂然离去了,任由缪玉喜面若死灰呆愣在了床上。

    他知道,这枚人质的拱手让人,足以⊥攻守的双方易势了,从现在开始,距离他和黄世绅彻底覆灭的时间,怕是已经所剩无几了……
正文 第434章 剿虎
    这一夜,龙口镇事件再次来了一次峰回路转。

    原镇委书记闵树华突然要求面见市纪委副书记庞开诚,当着他的面,闵树华详细交代了他这些年在工业土地中转让牟利不法暴利的事实,同时还供出了和常务副县长黄世绅原财政局长缪玉喜等人存在的金钱交易,这些年,他一直通过秘密账户将大笔金钱汇入缪玉喜交给他的一个秘密户头,甚至还兜出了藏匿在情人王玲玲家里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和县里许多官员的金钱往来。

    虽然收获的证据并没有直接证明黄世绅受过贿,不过通过账本以及缪玉喜这个中间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瑞宁第一大贪

    而压倒这只笑面虎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不是如洪水般喷涌而出的举报信函以及各类证人证据,而是一早锒铛入狱的梁王爷梁玉,这位曾经和黄世绅私交笃密的地霸巨枭,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歪风,忽然声称有重大线索要向司法系统汇报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郭福海和检察院的人受理了他的提请,提审中,梁玉终于交代了他和黄世绅之间存在的权钱交易内幕,直到这时候,郭福海才悚然发现,原来先前梁玉被查封的那些产业,不过是冰封一角而已,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庞大产业,被黄世绅遥控操纵着

    光是凭借这些口供证词,郭福海都没确切估算过,就惊觉黄世绅从政期间收敛的财富,隐隐有破亿的可能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天文数字,对于省部级的腐败高官都堪称骇人听闻了,一个经济欠佳的闭塞小县的副县长却竟能暗中收敛起如此巨大的财富,饶是郭福海早已听闻过黄世绅的贪婪狡诈,也不得不承认,这只笑面虎,几乎是温海乃至东江省历史上被查出的最大贪官之一,活脱脱的一个现代版和砷

    天刚亮,他就捧着厚厚一摞材料去敲开了市调查组的房门。

    涉及了副县处级官员,庞开诚不敢擅专,第一时间在向市纪委紧急汇报后,又取得了市委书记杜启然梁启茹等常委的授意,立即重新布置了调查方案,与瑞宁县纪委展开联合调查。

    风云突变,市调查组的到来,最终目的,原来是为了黄世绅这只大蛀虫,最起码,大多数瑞宁县于部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而一些人,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之前对于刘郁离的弹劾则成了一则十足的笑话,再也没人胆敢顶风作案浑水摸鱼

    很快的,对于黄世绅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账,根据各方面的线索和证据,调查组寻藤摸瓜,雷厉风行地查抄了黄世绅位于县城郊区的豪华别墅,并通过缪玉喜的供词以及保姆的线索,在别墅里找到了一个地下暗室,藏匿在暗室里的古董书画玉器珠宝,以及保险箱里的成堆现金,着实令纪检于部们膛目结舌。

    他们查处的贪官窝点也不少了,可这么富贵逼人的窝点,还是平生首见,粗略一看,这里头的珍贵物件,集合起来,足以举办一个规模浩大的博览会了

    到此,市纪委正式通过对黄世绅的双规处理,而以此打击以黄世绅为核心的黑色利益集团,却只是暂时开了一个头,有消息说,通过市调查组的查证,这些年和黄世绅有过利益往来的官员和商贾犹如过江之鲤,如果真‘秉公办理,的话,波及面足以在瑞宁乃至温海造成一场大地震,就连县纪委谢书记也脱不了于系

    单凭这点,就导致市委对于案件的处理,受到了诸多的牵绊和掣肘,想要在尽可能低调迅疾的平定事端,就必须得谨慎的把握分寸尺度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反腐调查,想要彻底了结,一年半载是起码的了,陈明远却没心思再把精力放在上面了,影视城和造纸厂的项目落地,还有一大堆的事项亟需他来定夺。

    这一天,送别庞开诚和调查组离去以后,陈明远就在朱振涛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县西的锦溪乡视察影视城选址地的拆迁进展。

    或许是看到了死对头缪玉喜的覆灭,又或许是受到了重大项目的刺激,朱振涛的斗志显得极为旺盛,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连续走访几小时的山路和小径,仍是不见有半点疲态,一路健步如飞唾沫横飞。

    “书记,您看,这跟这还有这,我已经和敏俐县长沟通过了,到时候,设计方人员会根据项目的区域图,对项目周边的人文景观再进行一次视察,并将这些景观的实际位置在区域图上标明,以方便在设计时充分结合本地原有的人文景观资源……”朱振涛抑扬顿挫地讲解分析着,手指头也在地图上快速比划着,神态格外的振奋和抖索。

    其实,他目前的工作早已大大超越了扶贫办主任的职责范围,至于影视城项目,台面上更是交由了分管旅游的副县长孙敏俐全权负责,不过,对于朱振涛的‘越权举动,,却是所有人都几乎默认的,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明远在县西的大开发很依仗朱振涛,更有意向通过这次契机将朱振涛提拔起来。

    朱振涛当然也是明白这些意思的,这些日子来,几乎是废寝忘食的扑在影视城的事宜上,恨不得几个月里就把偌大的影视城给建起来了,那股拼搏劲,让朱振涛的媳妇看得也是咂舌不已,暗暗腹诽自家男人要是在床上也有这份冲劲那该多好。

    相比他的激动难抑,陈明远依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姿态,沉吟着点头道:“做得不错,我这里就提三点,第一是尊重当地村民的意见,绝不能为了铺平项目道路而牺牲了本地居民们的合法利益,一切工作都以沟通协调为主;第二,一切都得科学合理的规划布局,尤其是那些设计团队,他们都是央视省里和投资方努力聘请来的专业人士,我们政府要分清角色,的从大局角度去监督,绝不能把手深得太长……”

    顿了顿,他指了指周遭的青山绿水,道:“最关键的一点,我们搞的是第三产业,绝不能为了追求经济,而破坏了这些的生态环境,你瞧瞧,这些资源环境都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是我们瑞宁能否真正实行腾飞发展的根基,切不可本末倒置”

    朱振涛忙不迭点头。

    陈明远又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好好于吧,我知道你有挑起大梁的才于,但有时候,还是得用对方向才行”

    朱振涛心头一凛,知道陈明远指的是自己擅自行动打击缪玉喜的事情,这是要敲打自己别太得意忘形呢

    留下朱振涛等一于人等,陈明远独自上了车,看了眼前排的尹庆宁,笑道:“这次做的不错。”

    尹庆宁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论功劳,其实桃子的比我大,要不是她去那家酒店送竹席,我们没准真要中了人家的诡计了。”

    这一次,能找到闵树华的私生子,还多亏了桃子的功劳,她恰巧去梁玉情人的酒店拓展生意,看到被软禁的老妇人和小婴孩,还以为又是人口贩子,由于曾经吃过这方面的亏,回到家她就跟尹庆宁念叨了一下,当时尹庆宁正忙着找这一老一少,甚至都和陈明远一致认为人有可能被秘密送出了国,得到了这线索,隐隐感觉有些蹊跷,就乔装混了进去,直到他偷听到缪玉喜和菲姐的私语,才确认人还被藏在龙口镇,当即将情报禀告给陈明远,而后,宋彪才能顺利的来了个一锅端

    迟疑了下,尹庆宁请示道:“哥,既然黄世绅这些人栽了,那么梁玉的那情人怎么处理?”

    “抓大放小不懂嘛,大老虎落网了,这些小角色也就无足轻重了。”陈明远淡淡道:“交给工商局和公安局处理吧,经营上有什么问题,一概按律处理,哼,梁玉对这情人可是紧张得很,要是没这枚筹码,这次光凭减刑还不一定能撬开他的嘴巴。”

    这一结果,想必梁启茹那一边也是能勉强接受的吧,他固然想通过黄世绅这枚棋子控制瑞宁,但同样也忌惮着这颗不定时炸弹的反噬,与虎谋皮的风险有多大,刘郁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所以他才会把这枚炸弹扔进瑞宁,想要趁乱取利。

    好在,自己终于是将这颗炸弹在半空中及时引爆了。

    虽然拔除黄世绅仍让瑞宁经历了一场动荡,但长痛不如短痛,剔除了这只腐肉蛀虫,换回来一个健康良性的班子团体,无疑是值得的了。

    只要等事件渐渐平息了,这个重新经历洗牌和磨合的新班子,也将在自己的率领下将这块东南一隅发展得日新月异蓬勃辉煌。

    滴滴滴,电话响了起来,陈明远接起,话筒里响起一个低沉的男音,“陈书记?”

    陈明远一时间没听出这声音是谁,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刘郁离的声音,听筒里稍微有些变音,他又没怎么和自己通过电话,第一句话却是没听出来。

    “谢谢”这是刘郁离的第二句话,带着一丝诚恳和感激。

    陈明远笑笑,“我们是一条船嘛”

    刘郁离沉默着,似乎感慨良多,随后笑起来:“是啊,我们是一条船”
正文 第435章 世事无常
    由于黄世绅违纪案的性质相对恶劣敏感波及面广等因素,案件的调查最终完全由市纪委全权接管,瑞宁县这里,则继续按部就班地查处龙口镇腐败案

    经过几个日夜的突审,以及从王玲玲家中搜出了帐本,闵树华这才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经查,他和土地所长王玲玲在龙口镇出让工业土地的过程中,一共收受所谓的福利基金达一千二百多万元,在这一千二百多万元中间,除了在班子中的福利分配,分掉了三百多万元以外,还有将近九百万全部装入了闵树华和王玲玲的腰包

    至于那些收受了福利的于部,起初都还有些氵法不责众,的侥幸心态,不过眼看市纪委和县纪委的联合高压姿态以及酌情处理的处置方案,许多人还是陆续承认了收受福利的事实,并表示愿意退出这些福利。

    倒是原先那些买到打折土地的老板们,纷纷来到调查组,主动承认了自己的贿赂行为,并表示愿意补齐土地的价款,陈明远考虑到瑞宁经济的稳定,就向市纪委庞书记建议,对这些认罪态度良好的商人采取宽大处理。

    庞书记在向市委请示后,应允了这一要求,这让那些老板们对陈明远更是感激涕零,平时经常的偷税漏税行为也少了很多,使得当月瑞宁的工业税收比平时高了一成,这让陈明远面对税务局长的汇报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市纪委调查组带着黄世绅离开的第二天,瑞宁班子也召开了风暴之后的第一次常委会,会上,刘郁离首先通报了龙口镇腐败大案的情况,并痛心谈了闵树华等违纪于部的问题。

    提起黄世绅,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黄世绅出了事,在瑞宁会引起的震荡可想而知,他又会牵扯出哪些人呢?

    熊路涛脸色有些铁青,整个会议上,始终盯着在自己手中的杯子一言不发,倒是令人怀疑,是不是他也危险了?

    而后,刘郁离又严厉的批评了纪委谢书记和组织部樊部长,并责成他们两个人做出深刻的检讨,毕竟,一个分管纪检考核一个分管人事组织,如今一个镇子的于部班子几乎烂了一大半,他们两个人不管有没有和闵树华有金钱往来,绝对是难辞其咎的

    尤其是樊部长,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更是满腹的委屈,要知道,当初之所以会提拔闵树华当上龙口镇委书记,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闵树华和刘郁离的那层关系,那份人事任命提案,更是完全取得了刘郁离的授意和支持,现在倒好,出了乱子就要拿自己垫背,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嘛

    不过,这些话他却是没法说出来,因为不管他能不能洗刷清白,此等惊天大案的结果,注定是要有人负责的,即便今天刘郁离不把他推出来,明天市委也必定会拿他开刀

    在座的各个常委都看得明白,这两名常委在瑞宁的日子,很有可能会走到尽头了,除了有种兔死狐悲的感慨,谁也没有出言帮衬。

    陈明远也没怎么发言,只是一口一口地吸烟,不过,却隐约察觉到了一丝蹊跷。

    这一次,刘郁离虽然有惊无险地避过了这阵阴风,不过对他名誉和地位的损害却是显而易见的,在这种光景下,不管他承受了外界多大的压力,对内,都理应尽量稳住人心,尤其樊部长和谢书记都是他往日最鼎力的追随者,如今不止没有丝毫要保他俩的意思,反而不留情面的要舍弃,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不过,刘郁离却仿佛没在乎这举动会寒了多少人的心,也不管后果会不会令他在瑞宁的境况雪上加霜,强硬地做了一番整风批示以后,就将议题顺势转入了讨论龙口镇领导班子人选的问题上,这一次于脆不给樊部长提丁点建议的机会,直言由办公室在近期内罗列出各直属机关单位表现优异的科级于部,再交由常委会讨论研究。

    会议结束,陈明远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就三步并两步,在回县委大楼的路上追上了刘郁离,提议道:“刘书记,下班后如果没事的话,一起吃顿饭吧

    刘郁离明显楞了一下,试探性道:“还有事?”

    陈明远笑着摊摊手,道:“刘书记,你看我是有事情地样子吗?平时也就是一个人朝九晚五的无聊,今天想请钱县长一块儿去喝两杯。”

    刘郁离沉默了会,苦笑道:“陈书记,这个时候我们一起去喝酒恐怕不太方便吧。”暗指外面传的那些风言风语。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刘书记和我都是行事光明磊落的人,理那些流言蜚语的做什么。”陈明远一本正经道:“就冲你今天在会上的表态,我就看得出,你是发自肺腑的,再说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刘郁离的脸色有些动容,感慨而叹道:“难得你还有这份心思了,谢谢你的理解了。”

    那些下班时看到陈明远来县委大楼,而故意留下加班,盼望着陈书记能注意自己的官员们,惊奇的发现,陈书记居然和刘书记说说笑笑一同上了车,自然,关于刘郁离也涉及龙口镇腐败大案的谣言不攻自破了。

    收到通知的高明富听说县里的一二把手一同要来招待所吃饭,连忙吩咐厨房开始准备菜肴,自己则候在招待所的门口,迎接着领导的到来。

    陈明远和刘郁离来到了招待所,在招待所主任高明富的引领下,来到了餐厅的小包房,陈明远坐下后,对着高明富说道:“把我的酒拿来,另外通知厨房可以上菜了,今天我要和刘书记好好喝几杯。”

    当初,陈明远在招待所住了两个多月,高明富平时对陈明远照顾的很好,所以陈明远和高明富说话也比较随便。

    “刘书记,陈书记,请稍等,马上就来。”高明富笑着说道,然后出了小包房去拿酒了

    由于事先得到了通知,很快菜就上桌了,高明富做了好几年的招待所主任了,自然对领导的口味很了解,上来的菜基本上是两人平素爱吃的菜。

    等服务员离开后,刘郁离主动端起了酒杯,郑重其事的说道:“陈书记,今天谢谢你了”他心里明白,今天陈明远特地和自己一块回办公室,还邀请自己一起吃饭,就是为了帮自己消除外面的谣言。

    “怎么样,不生闷气了?”陈明远笑着和他碰了一杯。

    “不生了,不生了,跟那些个嚼舌头的人生闷气犯不着。”刘郁离也苦笑着说道,一口于掉了杯中的茅台。

    放下酒杯后,刘郁离看着陈明远也喝完了杯中酒后,长叹一声说道:“不过平心而论,这次的事情我这个大班长绝对是难辞其咎的,闵树华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虽说我受到了他的蒙蔽,但我始终有任人唯亲的错误……还有黄世绅,唉”

    话没说完,他摇头长叹了一息,再次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脸色间有些懊悔唏嘘和惆怅。

    显然,这段时间的风风雨雨,亲眼见证了闵树华黄世绅这些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嫡系相继落马,又在关键时刻倒戈捅了自己一刀子,体验了那种众叛亲离的窘境,心里想必是很不好受的吧。

    “我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评价我的。”刘郁离的口吻有些落寞,苦笑道:“外人总觉得我强势冷酷,是为了那所谓的权,是要铲除异己任人唯亲,我承认,我是有过这些私心,可是很多人是不知道,想要维护住瑞宁的这方安宁乐土是多么的不容易。”

    陈明远默默聆听着,他能明白刘郁离的心思,他的强势,归根结底,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将瑞宁建设成一个太平繁荣百姓安居的乐土。

    而要做到这一切,最有效直接的方式,就是完全驾驭住整个班子,施行权力集中制,所以,在他的经营下,黄世绅樊部长闵树华等人围绕他组建起了一个独立王国。

    只是初衷是好的,可刘郁离却低估了人的贪念,他一厢情愿的认为他的人会跟他一样,一心为公一心为民,结果在他盲目固执的推动下,这些人在金钱的腐蚀下成了一只只凶残的豺狼虎豹

    这一刻,他蓦然想起曾经和宁立忠讨论的为官之道,好人,并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官

    刘郁离似乎也猜到他在想些什么,莞尔道:“当然,我知道,自己还是差了太多的火候了,我不是个合格的官员,甚至险些把全县拖入万劫不复的处境,我辜负了乡亲们的错爱,我是瑞宁的罪人……”

    陈明远劝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你的正直和严明,同志们都看得到,百姓们也都看得到。”顿了顿,又道:“此次大规模爆发的腐败问题,固然有些于部存在了视察失责的问题,但我们也不能一味的把责任归咎到他们身上,就说纪检这块吧,老谢这同志我有些了解的,别的都不错,操守也很严谨,就是平时大大咧咧的,工作不够细致,难免给一些不法于部钻了空子,适当敲个警钟就差不多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陈明远知道这么大的案子,作为瑞宁县纪委书记,谢书记是有责任的,他不想刻意为谁开脱说情,只是经历了这阵大风浪,瑞宁急需一个稳定的环境,他不希望刘郁离再在内部闹得不可开交了。

    刘郁离轻声一笑,“陈书记果真是胸怀若谷目光深远,单凭这一点,把瑞宁交到你的手上,我就能安心了。”不待陈明远醒悟,他突然惆怅叹口气,“本来,想和你再搭几年班子的,可惜,世事不由人……”

    说完,他把满杯的高度数白酒一仰而尽,鲜红的脸颊,涣散的目光,逐渐显现出了一丝解脱的轻松。

    陈明远一怔,刘郁离要走了?
正文 第436章 聚散难料
    刘郁离要走了?

    陈明远一时惊疑不定,正想开口,刘郁离却摆了摆手,兀自叹息道:“不说这些闹心事了,来,今天我们就喝酒,我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一醉解千愁的滋味了,呵呵……”

    陈明远犹豫了一下,默默点头,有些事,遮遮掩掩的,知道就是知道,问不问其实意义不大。

    不过从刘郁离的话里,他却是嗅出了一些味道,市里的权力博弈即将有结果了

    这一臆测很快得到了验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瑞宁的局面趋于稳定的时候,温海那一边,却还处于白热化的阶段,在梁启茹一系层出不穷的紧逼之下,杜书记隐隐有了即将垮台的迹象,关于他即将卸任的消息纷拥而出。

    毕竟,梁启茹这次敢于正面和杜启然硬撼了,想必是有了充分的准备,手中的筹码绝不止瑞宁的这一枚

    两天之后,锦溪乡鼓乐齐鸣彩球高悬,温海和瑞宁两级政府在这里隆重举行影视城建设工程的奠基仪式,央视光影集团和盛世资本也派了负责人前来庆贺,由副省长关丛云亲自宣布影视城建设的正式启动。

    温海市委书记杜启然市长梁启茹也联袂前来,和陈明远等瑞宁于部共同为影视城启动剪彩。

    期间,陈明远一直在观察着杜启然的脸色,却看不出什么。

    剪彩仪式结束,关丛云就由杜启然等市领导作陪去温海稍事休整,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关于杜启然的传闻渐渐多了起来,甚至有一次陈明远和关丛云在电话里就影视城建设交换意见时,提及杜启然,关丛云忍不住叹口气:“听说启然书记……算了,不提了。”

    就此,陈明远知道省里是正式决定要动杜启然了。

    杜启然一倒,那么温海的权力格局也将面临新一轮的洗牌,其中一个例子,就是刘郁离在仕途很可能将走到尽头了。

    想来,刘郁离比自己更早看到了这一结果,所以那天才会在常委会上声色俱厉地批了樊部长等人一通,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在自己的纵容下,在瑞宁的权势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一旦自己卸任,这些人要么投向熊路涛的阵营要么就是自立门户,但无论哪一种结果,都必定会对自己造成不小的威胁

    所以,他才急着想在临走之前,宁愿背上众多骂名也要削弱樊部长等人的权柄,为的只是想替自己扫清阻碍。

    用心,实则良苦,或者,他只是想弥补心里的悔恨吧。

    陈明远一下午都在琢磨这个问题,然后接到了陈国梁的电话,“明远,有没有换个新环境的想法?”

    陈国梁的第一句话就令陈明远知道,温海的斗争已经尘埃落定了。

    自己终于还是没有能阻止一些事,只不过,将影响降到了最低,使得瑞宁班子能平稳过渡。

    “我不想走。”刚刚打开局面,准备大于一场的陈明远又怎么舍得离开瑞

    “温海是非多啊”

    陈国梁叹了口气,大局已定,温海即将被梁启茹全面接管,关于陈明远和梁启茹的过节,陈国梁是心知肚明的,从前尚有杜启然牵制着,现在梁启茹一人独大,接下来势必会扶持自己的嫡系熊路涛拔掉陈明远这颗眼中钉。

    更别说,如今瑞宁欣欣向荣的局面,已经吸引了众多利益集团的关注,环伺窥窃者绝不在少数,继续让陈明远留在瑞宁,稍有不慎,很可能会被那些虎豹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陈国梁似乎也是犹豫不决,好一会儿又叹口气:“其实你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连何老都对你在下面的成绩赞赏不已,以你的才于,无论是回中海,还是去燕京或者南方,都能有一番建树的,而且,平台也能更浩大和平稳……温海,民营经济是强盛,却不适合你的长远发展。”

    陈明远明白他的意思,虽然家族一直任由自己在外面历练,心里的算盘还是想在几年以后,等自己融入了官僚体制之后再调入中海系团队的范畴,但不想自己表现太过优异,将东南方一个边陲小县搞得风生水起的,甚至还惊动了何向东。

    只是,温海并非中海系的势力范围,就担心陈明远留在这里会早早的成为众矢之的。

    要知道,在过往的几十年间,温海市始终是一个异常敏感的地方,右倾迹象在全国都是拔尖,全面开放后,私营经济发展壮大的速度令人侧目,在没动用国家多少资源和政策扶持的情况下,经济指数迅猛攀升,按理说,如果能在此地主政一方,那无疑是一大升迁资本,只不过存在的风险,也是旗鼓相当

    除了改革前沿岭南省的江口市,温海市由于私营资本势力发达,加上政策相对宽松,以至于汇聚了全国乃至海外众多财团势力的目光,更甚的,陈明远还知晓每年从各地汇入温海市的热钱正以几何倍增长,而这些热钱的背后,均是一个个令人高瞻远瞩的集团势力,好听的说,是藏龙卧虎,难听的说,那就是龙潭虎穴

    而如今,瑞宁的恢弘前景,也已经引来了这些利益集团的重点关注,接下来,必定会围绕着一连串的利益衍生出众多的明争暗斗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叔,留我在这里试试吧,现在让我走,我真的不甘心”

    陈国梁沉吟了好久,最后叹口气道:“好吧,我就猜到以你的性子,是不会轻易退步的,总之,凡事戒骄戒躁,不要处处与人争锋吧。”忽然,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既然你执意要留在瑞宁,那么温海这里,也必须有强力的内援才行,否则,单凭你去对抗梁启茹,别说我不放心,老爷子那里也断不会答应”

    陈明远皱了皱剑眉,问出了困扰了几天的疑问,“梁启茹这次怎么的胜券怎么会这么大?”

    “你还没听到风声吧?”陈国梁冷笑一声,道:“梁启茹在省里找到了一颗大树,正春风得意呢”

    陈明远心里一动,脱口道:“贾明宇?”

    陈国梁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陈明远不禁冷笑,难怪梁启茹敢于和杜启然彻底撕破脸皮了,原来背后竟有省委副书记贾明宇的支持

    这也不奇怪,贾明宇是从部委里空降而来的外来派,在本土的人脉稀少,想必自上任以来都在极力扩张自己的势力网络,有鉴于此,向梁启茹抛出橄榄枝也在情理之中了。

    而梁启茹想必也是很重视贾家在四九城的底蕴吧,想借此巩固在东江的地位,甚至向更高的位置发起冲击。

    “情况就是这样了,关于温海,我也和陆柏年通过气了,我们没心思于预温海的政局,不过你的安全是必须要确保的”陈国梁征询道:“新一任温海市长的人选,你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的么?”

    事已至此,陈明远知道陆柏年也没法挽回温海的斗争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敲定新市长,斟酌了片刻,就道:“让罗凯上吧?”

    “白老省长的原秘书?”陈国梁显然对温海班子做过了解,迟疑道:“他这人……靠得住么?”

    “现阶段,也只有他适合了。”陈明远知道三叔在担心罗凯会反复无常,淡淡道:“以他的理性,应该看得出,只有和梁启茹分庭抗礼,他才能收获更大的利益,他好不容易才等来了这次机会,不会甘心再当傀儡的”

    陈国梁也是一点就透,应允道:“那好,我跟陆柏年提一提。”

    聊完了这些沉重的公事,陈国梁的嗓音忽然一清,朗声道:“你这个年纪,确实应该在下面多磨砺,对你的成长很有益处,不过明远啊,你的婚事马上就要敲定了,总不能刚刚结婚就两地分居吧?这些事,可得早点未雨绸缪啊。

    陈明远却是彻底地怔住,结婚?陈国梁的话好像晴天霹雳,令唐逸耳朵嗡嗡作响,好半天没回过神,迟疑道:“苏城那里……”

    陈国梁也料到他会一时半会难消化,笑吟吟道:“还能怎么样,你们两个人,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君不嫁,纠葛在一块了那么久,大家总不能再冷酷无情地拆散了吧。”

    “再说了,为了这门亲事,连何老都亲自出面当说客了,这份面子,由不得沐家不接纳”陈国梁的话里透着一丝自豪,听得出,他对这桩婚事很是期待。

    陈明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几经聚首和分别,两人终于是修成正果了。

    “不过你小子也别高兴得太早,沐家老太太那边,为了找台阶下,可能还要考验一下你接下来的表现,当然,你也得理解,毕竟沐家刚闹出了这档事,转眼之间就答应我们家的提亲,难免会惹一些人不痛快,为了照顾大家的面子,所以这件事还得迟点宣布。”陈国梁有些揶揄的口吻,打趣道:“虽然有点好事多磨的意思,不过你俩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几个月的时间吧?”

    听这意思,陈明远就知道家里和沐家都希望自己暂时消停一下,最好暂时也别再和沐佳音见面了,以便让这起纠纷尽快淡去。

    毕竟沐家刚回绝了寇家的求亲,本就在四九城惹来了轩然大波,让寇家有些下不了台面了,在这节骨眼,要是立刻转去答应陈家的提亲,等于是公开了抽寇家的耳光了,到那时候,几家之间就彻底是化解不开的仇怨了

    虽然难免有些不舍,不过陈明远还是能理解两家的初衷,嘴上道:“放心吧,三叔,我知道轻重的。”

    “那是最好不过了,三叔等着喝你的喜酒”陈国梁朗声一笑,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明远也难掩脸上的喜悦,不过一想到瑞宁乃至温海即将发生的人事更迭,无形中还是蒙上了一层阴霾,正计较是不是再去省里的熟人打听一下,房门忽然被霍然推开,郭福海甚至都没来得及通报,火急火燎跑进来,面色严峻道:“不好了黄世绅跑了”

    陈明远悚然一惊,霍然站起了身。
正文 第437章 新格局
    黄世绅跑了。

    在市纪委将黄世绅从瑞宁转移到温海以后,黄世绅正式开始双规生活。

    但不得不说,这只笑面虎的狡诈程度远超常规,按照纪委副书记庞开诚的话来说,黄世绅具有一定反侦察能力和冷静的心理素质,纵然铁证如山,黄世绅依然矢口抵赖着。

    起初,庞书记还以为黄世绅是在做垂死挣扎,但显然,黄世绅的所思所想,超过了许多人所能预料的。

    虽然从多方面渠道获取了众多对黄世绅的指控,他这些年贪墨的钱财也直逼亿元大关,但其实目前被核实的仅仅只有一百万左右

    换言之,这一百万的立案只是对他的敲门砖。

    事后证明,黄世绅当时对自己就有了这个判断,而且他搜刮财富也相当隐蔽,难以⊥人找到太多的破绽,哪怕在那别墅里找到了那些名贵的古董和珠宝,但他也扬言那别墅并不属于他,只是一个商人朋友借给自己暂住的,对于别墅里的那间暗室更是毫不知情。

    面对如此狡猾的违纪于部,饶是庞开诚经验丰富,一时间也颇感棘手,加上牵涉到黄世绅的于部和商人相当复杂繁多,使得调查陷入到极为艰巨的境地,每天至少有两辆市纪委的车前来送材料。

    而关押黄世绅的南荣宾馆作为监狱管理局产业,由管理局一名退休人员承包,平时作为温海各地监狱系统到省局办事之时的接待点。大约从6年开始,南荣宾馆成为温海市纪委“双规”定点地方之一,温海市纪委在这里长包了二层最北边的三个房间,定点之后,纪委要求宾馆做了栅栏等安全措施。

    黄世绅被关在最北边的房子里,窗外全是铁栅栏,房间内除了床之外,连床头柜都没有,整个房间白茫茫的一片,按一个纪检于部的话来讲,很多违纪于部进入这里一周后,即开始对被隔离感产生反应,看到垃圾桶里的红色烟盒都兴奋不已。

    在这间房里,黄世绅全天小时有人陪同。

    按照纪律,除了讯问,不会有人跟他讲一句话,甚至有的案子连讯问也没有,只是给纸笔由被“双规”人员自己写出问题所在。这正是纪委诸多心理战术之一,对外界信息掌握的不对称,令人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一般可获得巨大的成果。

    在这个小房间内,黄世绅渡过了最初的双规经历,原本照这趋势发展下去,黄世绅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可是宾馆忽然燃起的火灾改变了一切。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火,纪检于部第一时间赶去疏散关押在此违纪于部,当然也包括了黄世绅,不知道中间出现了‘变故,,亦或者场面太乱,当火灾被扑灭的时候,黄世绅早已不见踪迹了。

    随后,这一事件震惊了温海乃至东江省纪委系统,省纪委贺书记更是发了雷霆震怒,当天早上就召开了一场电话会议,把温海纪委的几位负责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并派出了一个监察厅副厅长赶赴温海,成立专案组全力缉捕黄世绅,同时在内部调查黄世绅出逃的漏洞原因

    毋庸置疑,黄世绅的这次出逃,对温海整个司法系统的震动不轻,让本就多事之秋的温海市变得愈发的风声鹤唳如履薄冰

    “陈书记,依我看,应该是黄世绅买通了专案组及专案组身边的人员,才获得了协助,得以逃脱的。”面对温海方面给予的反馈说明,郭福海立时就有了判断,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场火简直来得‘太是时候,了

    “可能吧。”陈明远意味深长地道:“也有可能,是他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有人不希望他抖出的秘密,才设计导演了这出戏码。”

    郭福海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就想到梁启茹。

    违纪于部出逃的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这次黄世绅出逃的时机实在太过敏感了,早不逃晚不逃,偏偏在这场大风暴即将平息的时候消失不见了

    有传闻说,早前黄世绅已经交代的犯罪事实里,就包括了他和市委书记杜启然的利益往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如今杜启然即将垮台,黄世绅绝对是‘功不可没,的

    如果这就是黄世绅所谓的刂用价值,,那么利用他扳倒杜启然的那个人,就不言自明了

    梁启茹,这个政客,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加腹黑毒辣

    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看来瑞宁的这潭混水,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深啊

    转念又想到了黄世绅,陈明远基本可以判定,除了贪墨巨额财富,黄世绅确实知道一些足以致命的信息,这一点,足以证明潜伏在瑞宁乃至温海的利益集团有多庞大恐怖。

    本以为可以借机撬开瑞宁黑幕的一角,现在却随着黄世绅的出逃,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蓦然间,他有一种直觉,或许要不了多久,他还会再跟这只笑面虎碰面的

    黄世绅的出逃,虽然在瑞宁以及温海官场掀起了不小的浪花,却不会对大局势造成什么影响了。

    很快的,市委书记杜启然到底还是垮了,不过东江省方面为了安定团结,给他留了颜面,用病退这个还算体面的理由结束他的政治生涯。

    接掌权柄的则是市长梁启茹了,虽然比预期晚了一年,但他最终还是如愿以偿接管了温海。

    大约就是从这个人事任免开始,温海以及瑞宁的权力格局如同被推动的多米诺骨牌,产生了一连串的人事更迭。

    比如明显的,就是罗凯由党群副书记正式接掌市政府。

    七月初,新一届市委常委班子召开了第一场常委会议,经过讨论研究,决定免去刘郁离瑞宁县委书记的职务,调任市民政局局长党组书记。

    八月初的瑞宁县县委领导于部大会上,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葛庆峰代表市委宣读了关于调整瑞宁县委县政府主要同志工作职务的决定:决定任命县长熊路涛同志为瑞宁县委书记;提名县委副书记陈明远同志为瑞宁县人民政府县长候选人。

    下午,瑞宁县人大常委会通过决议,正式任命陈明远为瑞宁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代县长。

    会议上,组织部长葛庆峰对刘郁离在瑞宁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对以熊路涛陈明远为首的新班子提出了殷切希望。

    在台下于部的一片赞叹和掌声之中,陈明远却没有胜利的喜悦,和新任县委书记熊路涛一同到台面亮相握手的时候,熊路涛表现的极为自然,好似刚刚掀起的风暴从来没发生过一般,见到陈明远同以往一样,和颜悦色的,但陈明远却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平日不显山露水的新对手了

    而刘郁离的卸任黄世绅的出逃,也标志着瑞宁本地帮的分崩瓦解,这残留下来的势力,也将被新的掌权者接收。

    陈明远就不必多说了,有几桩大型的经济项目在手,又有逐渐崛起的嫡系团体,随着自己加冕为县长,权势只会与日俱增。

    相较之下,熊路涛在瑞宁的成绩单虽然平白无奇,不过总算在县政府经营了近两年,还沾了自己那几桩项目的光,关键的是,他的老上司梁启茹贵为温海一把手,单靠这份强大的支持力量,很明显他会快速树立起自己一把手的威信。

    陈明远就听齐登平私下提及,在熊路涛被正式任命后,县委组织部部长樊厉明隔天就登门拜访了。

    显然在刘郁离离去以后,他也急需一个新靠山了

    如此一来,新一二把手上任以后,新一轮的明争暗斗由此打响,大家都想在尽可能的时间内,扩充自己的羽翼,以便在接下来的博弈中抢占先机。

    一周以后,瑞宁县县委常委召开了扩大会议,会议上,熊路涛宣布了市委市政府的若于决议,除了依照惯例更换了办公室主任,还宣布了新党群副书记的人选。

    最终的结果,由原市委组织部区县于部科科长周峰调任。

    周峰,就是谢文旭的姐夫了,当初陈明远刚来温海报道,就是由他一路引荐过去的,理论上来讲应该是葛部长的组织系人马。

    其实陈明远收到风,梁启茹那边的意思,本是想将组织部长樊厉明提上去的,但因为自己向罗凯力推的郭福海没有获得通过,使得樊厉明也相应的丧失了资格。

    也许正是由于自己地存在,所以温海方面对瑞宁领导班子的安排,存在了诸多的顾忌吧

    即使要动,也必须保持一种权力的平衡。

    从这也可以看出,将罗凯推到市长位置在市委替自己牵制梁启茹的方略还是很有效果的,虽然比起在温海的根基,罗凯远不如梁启茹,但别忘了,贵为曾经省长的秘书,罗凯在省里的能量绝对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以前因为有杜启然的压制,罗凯还难以发挥这些资源,但随着他升任一个地级市的市长,也到了大展身手的良机了

    说到底,从新的人事任命可以看出来,和瑞宁的情况相似,罗凯和梁启茹在上任伊始,都还难以分出个高下,他们都在处心积虑的扩大影响力,为接下来的争权夺势做准备。
正文 第438章 白日梦
    除此之外,熊路涛又相继宣布了两名常委分工的微调,由于原纪委谢书记在龙口镇腐败大案的事情上难辞其咎,他和刘郁离的处境相似,被调去了清水衙门提前养老了,纪委工作由副书记郭福海分管。

    值得一提的是,樊厉明虽然被熊路涛保了下来,却还是被此事影响了,不仅错失了党群副书记,人事组织工作也被周峰全面接管,好在熊路涛没有亏待他,通过梁启茹的关系,让他接管政法口。

    听到这项人事任命的时候,陈明远的脸色立时阴沉了下来,把郭福海调整到纪委书记上面,虽然自己在常委会上的票数不会减少,可是政法口却有了沦陷的风险,不难看出,熊路涛是想推出樊厉明掣肘自己吧

    这老小子,不愧是梁启茹一手调教出来的,风格都是一样的卑劣歹毒,自己都还没掌控住县政府,就先来了记下马威

    分析了一下局势,倒是很严峻,好在陈明远并不急,自己刚来瑞宁时的处境可是比现在艰难百倍,何况,虽说自己与熊路涛的竞争不可避免,但陈明远还是更偏向将瑞宁的经济搞上去。

    不过,他手下的那些人就远没那么淡定了。

    常委会一结束,郭福海率先登门拜访了,当然是为了调整分工的事情,从他黑云般的脸色不难看出,被调去分管纪检,让他颇为怨念。

    本来也是,他在政法口于得正如日中天,甚至还有机会冲击党群副书记,结果却落了这幅田地,众所周知,纪检工作想要揽政绩,只有查于部违纪,闹不好,还要得罪人,纯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到时候老虎没打到,反而还使得自己的升迁道路更加曲折。

    前面的谢书记就是个典型例子

    面对郭福海的抱怨,陈明远只得耐心安抚了一通。

    不过在他的心里,对这一人事结果还是能接受的,随着瑞宁经济的高速发展,不可避免的会滋生这样那样的问题,郭福海在政法口的工作经验丰富,想必也会于得心应手。

    再则,虽然以黄世绅为首的黑金集团被摧毁了,不过陈明远始终觉得瑞宁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黑色内幕,甚至和市里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让郭福海顶上来,也有利于追查下去。

    至于摇摇欲坠的政法口,陈明远一时倒不太担心,虽然暂时让熊路涛得了先机,不过公安局还有宋彪替自己扛着大旗,一时倒也沦陷不了。

    倒是县政府这边,自己必须尽快驾驭住,否则拖得越久,就越是被动。

    郭福海走后,许多和陈明远走得近的于部陆续上门拜访,副县长孙敏俐经开区管委会主任谢文旭扶贫办主任朱振涛,意思都很明确了,希望能从陈明远这里得到入常或者副县长的机会。

    这几个都是最早期靠拢自己的于部,于情于理,陈明远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事实上,他们再上一步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可想要一触而就全部到位,难度还是不小的。

    等人都散场了,陈明远就捧着茶杯思量着该如何走出这第一步棋,直到被旁边的嘈杂声于扰,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只见桃子正拿着吸尘器清理地面

    看到陈明远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桃子小心翼翼道:“哥,我刚才听你们讲话,他们开始喊你叫县长……你又升官啦?”

    陈明远莞尔一笑,这妮子还真是时刻耳听八方。

    桃子就灿烂一笑,乐呵道:“那就是了哥,你真厉害我太崇拜你了”说着,她把吸尘器一丢,屁颠颠趴到沙发背上,兴趣勃勃道:“哥,你可真厉害,才二十多岁就当上这么大的官儿,让我老家的那个村支书看了准得自卑死掉”

    桃子却仿佛比他还兴奋得多,竖起五根枝头,一根根的扳过去,念叨道:“让我算算,照你现在这狂飙速度,一年后县委书记两年后市长三年后市委书记四年后再省长……”

    陈明远摇摇头,刚还以为这丫头长进了一些,却是连起码的官场升迁常识都不懂,也懒得多费口舌解释,把茶杯一搁,径直道:“今天晚饭就不用烧了,我下午去市里办事,可能回来得挺迟的。”

    这一次,想要顺利把朱振涛和谢文旭提到副县长的位置上,还需要罗凯这位市长大人出一份力气,这两个人,现阶段自己都是要重点依仗的。

    朱振涛自不必说,县西的发展是自己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必须得有一个靠得住的人主持着;而谢文旭,除了经开区的汽配园,不容忽略的,还有他和周峰的亲属关系,周峰现在立足瑞宁就是一个中间派,是自己和熊路涛都要极力拉拢的目标,有了谢文旭这个契机,自己的机会无疑会更大

    桃子怔了怔,有些无趣地噢了一声,忽然眼珠子一转,扭扭捏捏道:“哥,我能不能也请你帮点忙?”

    陈明远好笑道:“怎么?我刚升官,也急着想从我这打秋风了?”

    “哥,你把我想成什么人啦”桃子一脸的大义凛然,抗议道:“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嘛,我桃子虽然没什么文化没什么本事,不过从来不会像刚才那些人似的,尽于些唯利是图的事儿,小女子爱财但取之有道,我收了你的钱给你做事,那也是有职业操守的”

    陈明远猛翻白眼,这些话从这小财迷的嘴巴里吐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直截了当道:“有事儿就说,少来这套,我在外面还不够烦?家里也来这套

    桃子看自己的豪言壮志貌似对他没什么效用,扁了扁樱桃小嘴,双手背在后面纠结了一会,唯唯诺诺道:“其实,我是有件事要跟你汇报的……我呢,这两年也攒了几个钱,我这几天想了想,反正这钱闲着也是闲着,就打算再把买卖做大一些,就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对哥你有什么影响。”

    陈明远恍然地哦了声,道:“影响倒是没什么,就是你现在不是卖竹席卖得正好嘛,还不满足了?”

    “那是小本营生,成不了大业。”随着陈明远当上县长,桃子的野心显然也水涨船高,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这么小打小闹不是长久之计,想要赚大钱,还是得弄家小工厂,生产有畲族特色的饰品,卖给游客。”

    陈明远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试探道:“这点子又是谁教你的?”

    桃子与有荣焉地微微一笑,豪迈道:“是晴雪姐啊,她说县西接下来要重点打造旅游业了,又看我现在一门心思在搞竹制品,就建议我把生意产业化规模化国际化……”

    陈明远哭笑不得,叶晴雪和穆桃桃,一个大财迷一个小财迷,倒是挺投缘的。

    沉吟了一下,陈明远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出多少钱?”

    桃子就闭上嘴心虚了,犹犹豫豫地举起五根手指,想了想,另一手又竖起一根,嘀咕道:“杨阿姨和岑姐姐分别预支了三万块的工钱给我……我发誓,绝没多揩你卡里的半毛钱”

    相处良久,陈明远自然清楚这妮子虽然爱财,但确实挺有职业操守的,不归她的钱从来不贪,见她楚楚可怜地巴望着自己,不免有些心软,想了想,就道:“既然你想好了,就试着去于吧,不过我得提醒你,办厂就办得正规点,千万别搞那些黑作坊,另外,你再从卡里支五万,凑个十万,给自己留下一万备用”

    桃子吓了一跳,让她拿出一两万做生意都像是在心上割肉,这次之所以肯拿出全部身家搏一搏,还是经过了叶晴雪的教诲和鼓励,现在陈明远随手丢出五万借给她做生意,却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真是个十足的败家子啊

    桃子在心里暗暗鄙视了一下这种腐朽挥霍的可耻行径,脸上还是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萌态,双手抱拳举在胸脯前,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声情并茂道:“哥你真是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感激之情了,我这辈子……不,下辈子也继续给你做牛做马”

    “于脆你再签一张卖身契得了”陈明远实在是被这妮子打败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去卧室换了套略微休闲的服装,就施施然的下楼去了。

    桃子却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翘鼻,把小脑袋往斜上方四十五度一扬,摆出了一个冷高艳的姿态,嘟囔道:“还想让姑奶奶给你签卖身契?大白天的做什么梦,也不拎清楚脑子想想,姑奶奶日后的身家,是你几万块就买得起的嘛

    自我满足了一下,桃子把吸尘器赌气似的踢开,大摇大摆躺倒沙发,从茶几下面取出计算器,翘起优雅的二郎腿,再次规划起自己的宏图大业,津津有味道:“好好核计一下,按照这趋势发展下去,不用多久,我就会一本万利,当上总经理,出任cpo住进豪宅开上豪车,走上人生巅峰,嘿,想着就有些激动。”
正文 第439章 天伦会所
    由于是周末,陈明远自然不会去市政府串门,而是直接来到了市委住宅区

    在罗凯的府邸里,陈明远当然没忘记第一时间祝贺他升任市长一职。

    而罗凯显然还处于春风得意的状态,热情邀陈明远长谈了好一会,不过,话语间却没提及陈明远此次在幕后给他争取到的支持,毕竟他也明白,陆柏年推自己,很大程度上只是希望自己能制衡住梁启茹,进而维护陈明远在瑞宁的利益。

    换言之,两人更像是在交易,只要他能在行动上帮到陈明远,其他那些虚情假意的套话就大可不必说了。

    对此,陈明远也没在意,罗凯是一个官场生意人,跟他交往,直来直去的反而更踏实一些,于是,这次他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阐明了想提谢文旭和朱振涛为副县长的意思。

    罗凯似乎早料到他会来这么一茬,沉吟了片刻,才道:“如果不是入常委会的话,提一个副处级倒是不难,但是你这边一下子要提两个人起来,估计要费一番周折……或者,你可以先提一下,另一个则缓一段时间再提。”

    陈明远不置可否,但显然不接受这样的提议。

    在他的想法里,这两个人,要么都不提,要提就要一起提,因为无论先提拔了谁,另一个被落下的,难免会对自己心生疏离。

    在自己极力笼络人心的关键期,这样的做法无疑是下下策

    看陈明远不同意,罗凯叹了息,道:“那这样,我先和葛部长谈一谈,看看他的意思,争取给你来个好事成双”临别前,他还特意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刚接管县政府,急需培植势力,可别忘了,熊路涛那边也急……梁书记的手段,你是清楚的,我也很为难啊。”

    陈明远就知道罗凯上任伊始,暂时还不想和梁启茹闹得太僵,更不希望因为自己和熊路涛的明争暗斗,恶化他和梁启茹的关系。

    这个罗凯,果然还是以趋利避害为主的

    既然罗凯这里暂时行不通,陈明远也没废话,推却了他共进晚饭的提及,径直离开了市委住宅区。

    小区外,尹庆宁正坐在县委二号车里抽着烟。

    原先的司机老徐,趁着这次内部调整的机会,已经被陈明远安排去财政局当办公室副主任了。

    不是说不喜欢老徐,平心而论,老徐无论是驾驶水平和人品操守,都令陈明远很是称心,但陈明远却怎么也不能和老徐产生什么共鸣,或许是老徐这人太严谨,不会讨好领导,岁数又比陈明远大两轮,陈明远也不好意思使唤他作这个于那个,自然培养不出那种水溶胶合的默契感。

    而尹庆宁从省城,一直追随自己到了瑞宁,不仅忠勇无双,而且办事利索伶俐,往往自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都能领悟到意思,却不会多废话半句。

    “哥,现在去哪?”尹庆宁见陈明远上车,立刻丢掉了烟头。

    陈明远看了下时间,道:“不早了,先在市区找个地方吃饭吧。”

    尹庆宁点点头,不过刚发动车子没多久,忽然想起了什么,汇报道:“哥,晴雪姐的弟弟,叶建文托我给你捎句话……昨晚我和他通过电话,他知道今天咱们要上来,说晚上要没什么事,他想招待咱们。”

    自从叶万顺在经开区买下了一家电气厂,叶建文就时常来瑞宁公于,借着叶晴雪的关系,又都是年轻人秉性豪爽,他渐渐就和尹庆宁熟络了起来。

    说完,尹庆宁就静待着陈明远的回答,他自然是不愿意给陈明远多招琐事的,也就是看叶建文的面子,才勉强答应提一提。

    陈明远却没他那么多的顾虑,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凭他是叶晴雪的亲弟弟,自己就得卖一点面子了,嘴上道:“行,反正我来了温海那么久,几乎就在瑞宁呆着,反正今天有空,去市里转悠一下也无妨。”

    尹庆宁笑着点头,一边开车,一边给叶建文去了电话,按照对方的提示,往目的地驶去。

    相比瑞宁,温海市区无疑要繁华许多,夜幕下,林立的高楼大厦穿梭的车流人群以及闪烁的霓虹彩灯,都在彰显着这座民营经济大城市的欣欣向荣。

    在尹庆宁的驾驶下,车子七弯八拐来到了商业街上。

    陈明远下车一瞧,眉就皱了起来,叶建文指的地点是一栋架构宏伟的三层建筑,深红色楼体,拱形重门金壁辉煌,重门上豪华的霓虹招牌遮住了整个二层楼层,招牌上四个金色大字“天伦会所”异常醒目,随着霓虹闪烁,显得气派奢华。

    陈明远隐约觉得这会所的名字有些耳熟,细细一想,可不正是当初宋彪逮到缪玉喜和韩国人嫖娼的娱乐会所嘛

    这时,尹庆宁掏出电话拨了过去,“你小子在哪儿呢,我和陈哥都到了。

    话音刚落,大门口的门童把两扇大门打开,叶建文快步小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电话,看到车边的尹庆宁和陈明远后,连忙招了招手,笑吟吟道:“陈哥你们来啦”

    陈明远只是轻轻点头,又瞥了眼这座纸醉金迷的娱乐会所。

    叶建文见状,就知道陈明远不太乐意来这种地方,挠了挠头,尴尬道:“对不住了,陈哥,是我考虑不周,只是我看您每天不是呆在办公室就是到处视察,难得来趟市里,我就想做东请您消遣放松一下。”

    “有事说事,别打埋伏”尹庆宁听到叶建文约他和陈明远到温海来玩,就知道他十之八九是另有目的,“建文,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是真把你当哥们才帮你捎话,你这样打烟雾弹可不地道啊。”

    叶建文脸色一苦,抓了抓头,道:“实话实说吧,是我有个朋友,想约陈哥碰个面”

    尹庆宁刨根究底道:“什么事?”

    “那个,就是想和你认识一下,具体什么事,去了再谈。”叶建文支支吾吾道。

    叶建文平时的言行不像今天这样吞吞吐吐,估计是碰上什么难事了,陈明远就故意逗他道:“既然你不愿说,那你一个人去吧,我先回瑞宁了。”

    叶建文急得正想挽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男声:“既然都到门口了,不妨进来喝杯酒水再走吧。”

    陈明远循声望去,就见大门口走出来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男子,一身考究的休闲服饰,头发梳得锃亮,颇有些公子哥的派头。

    叶建文无奈道:“陈哥,这就是我那朋友了。”

    “想必这位就是陈书记了吧,早听说咱们温海出了一位年轻有为的县委书记,我对您可是神交已久了啊”年轻男子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主动伸出手道:“您好,鄙人顾元平,这次冒然请您过来是我的主意,还请见谅,务必别责怪建文,他也是被我缠得没了办法。”

    陈明远见他风度和仪表皆是沉稳亲和,就抬手握了握,玩味笑道:“顾总,你请吃饭应该只是其次,主要还是谈工作吧?”

    请客自然带有目的,只是一般而言,没谁会在开席之前就点破的。

    陈明远这话一说,边上的叶建文倒有些尴尬了。

    顾元平脸部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过他终究是商海沉浮好几年的人,旋即表情松弛开,自己打圆场道:“陈书记果然快言快语,不过我想这里可不是个适合谈事情的场所吧。”他抬手延请道:“正好饭点,我早已在里面备了酒菜,还请陈书记赏个脸。”

    陈明远看看顾元平坦荡的笑容,心说自己要是不进这门,反倒显得自己胆小怕事了,索性随着他走进了会所。

    “来,陈书记,里面请。”顾元平把陈明远等人都迎进了门。

    会所内一名领班模样的迎了上来,给四人鞠了一躬,然后对顾元平说道:“老板,都准备好了。”

    听领班称呼顾元平老板,陈明远微微挑了下眉头,顾元平笑着解释道:“这会所是我和几个朋友开的,温海这地方生意人多,实行会员制,无非是让那些生意人平常累的时候有个休闲的地方,另外这儿幽静,也是个谈生意的理想所在。”

    进入电梯,直接到达了顶楼。

    顶楼上的包房是这家会使最豪华的包房,顶部是全玻璃的,坐在里面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的繁星,颇有浪漫色彩。

    自然,陈明远坐了主位,叶建文和顾元平左右两旁相陪。

    陈明远本来以为只有他们几个人,谁知道刚刚坐下,包厢门一开,进来四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个个长的都挺漂亮的,看到陈明远他们,深深鞠了一躬,用尚显稚嫩的声音,齐声道:“各位老板,晚上好。”

    陈明远皱着眉头扫了那几个女孩一眼,没有说话

    顾元平在旁边注意到陈明远的表情,马上道:“陈书记,如果不合适,就撤了吧”

    “吃饭工作,工作吃饭。”陈明远没正面回答,而是玩味笑道:“顾总是吃饭前谈工作呢,还是边吃边谈或者吃完再谈?”

    “既然陈书记开出了命题,那我只有选择喽。”顾元平拍了拍手,示意几个女孩先行回避,等人出去以后,才转头对陈明远道:“那还是谈完工作再吃饭好,大家放下包袱轻装上层嘛。”

    顾元平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喀嚓”点上火,吸了几口后把烟夹在指尖,缓缓道:“既然陈书记喜欢直来直往,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实不相瞒,陈书记,我想参与到你们瑞宁建设工程的招标”
正文 第440章 军管会
    瑞宁的饭还没煮,吃肉的倒先来了

    陈明远快速思忖着,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目前瑞宁的几个基建项目,规模都比较大,工期也相对比较紧张,县委县政府的打算也是要邀请几家大型建筑公司来共同参与项目,顾总要来参与,真好呀,我求之不得,这里,我先代表县委县政府表示欢迎了。”

    事实上,如今瑞宁的基建项目确实相当庞大,汽配园造纸厂以及影视城,还有刚立项的村村通公路计划,任何一项工程都饱含着丰厚的回报和利益。

    这些日子,光是应付从天南地北赶赴来的建筑商,就已经让县委大院上下好一通忙活了。

    陈明远也没急着把蛋糕全部分配出去,现在大筹码握在手里,自然是待价而沽了。

    顾元平岂会听不出他在打官腔,锲而不舍道:“陈书记,不瞒你说,我前不久刚收购了一家建筑公司,房屋建筑和市政都是一级资质,注册资金五千万,完全有能力按照贵方的要求,保质保量的完成基础建设。”

    顿了一下,顾元平指了指叶建文,继续道:“这事我跟建文说过,他说这事是陈书记在管着,今天特意把陈书记请来,就是希望您能指点一些迷津。”

    陈明远默默的听着,等顾元平说完,才抬头看了看叶建文。

    叶建文连忙开口道:“陈哥,顾元平收购的公司是原先温海建设局下面的三产,不论是公司规模还是技术力量都是很强的,这点我可以打保票”

    陈明远微微点头,对顾元平的底细稍微有些了眉目,反问道:“不知道顾总正跟进瑞宁的哪块项目?”

    顾元平心知有戏了,斟酌了会,道:“我听说最近瑞宁刚对村村通公路立项,我正有意想标下这个。”

    陈明远笑了,这顾元平倒是知道挑肥拣瘦。

    汽配园的建筑项目早已所剩无几,而泰兴集团的造纸厂虽然投资不菲,不过在建造中的利润以及后期的收益却不多,看来看去,也就影视城和村村通公路的油水和前景最为丰厚

    偏偏影视城这块蛋糕盯的人太多了,接下来的竞争势必激烈,与其孤注一掷,不如退一步,先把公路工程吃下来,等在瑞宁站稳脚跟了,再择机进入影视城工程。

    陈明远没急着回答,从口袋里掏出软中华,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顾元平马上掏出打火机,很适时的给陈明远点上了烟。

    陈明远朝顾元平微微一笑,表示感谢,然后慢慢的抽着烟,沉吟道:“参与投标,我们当然欢迎,只不过我们分了三个标段,标的小了点。”

    顾元平的笑容有些狡黠:“陈书记,如果三个标的合在一起,那可就不小了咯。”

    陈明远暗暗冷笑,这家伙的胃口真是不小,就敷衍道:“有自信就好,那就准备好相应文件,准备去竞标”

    “竞标?”顾元平和叶建文不由得对望一眼。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是啊,村村通公路工程是建设瑞宁新农村实施的第一个重大工程,这项工程责任重大,民心所系,绝不会搞暗箱操作,而是会对社会招标,只要资质实力过硬,我就欢迎,这是个大前提”

    顾元平一听‘大前提,,就知道他是打算公事公办了,正要继续使把劲,陈明远打岔道:“顾总,我相信你和建文的话,也相信你有能力在规定工期内完成公路建设工程,但是,这项目对我们瑞宁的经济发展和改善山区老百姓的生活有着非常深刻的意义,所以,我不得不慎重”

    陈明远把香烟掐灭了,吐出最后一口烟气,正色道:“如果顾总确实有意要参与我们瑞宁的建设工程,我建议顾总到我们瑞宁的各个乡镇去转一转,切实感受一下那里山民们的生活,说老实话,我们之所以分三个标段进行全省招标,要的就是速度和质量,如果顾总自信能做到这一点,那我很欢迎你的公司参加我们三个标段的同时投标”

    至此,顾元平就知道事无转机了,而且从陈明远的话里,他也听出陈明远并不反对他全部吃下瑞宁的公路建设工程,只是担心工程的工期和质量问题,想了想,表态道:“我说实话,陈书记,我们不怕公开竞标,怕的是黑手交易,现在工程上的漏洞最大,名堂最多。公开竞标,我们有优势,就是输了也心服口服。可是,现在有几个工程是真正的公开竞标啊。不过是搞个形式,给谁做,事先都定好了的”

    陈明远啜了口茶水,笑道:“别处我不知道,但瑞宁的这次竞标,我保证一定是公平的”

    顾元平吁了口气,决断道:“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瑞宁的各个乡镇,我明天开始就去转一圈”又抬头保证道:“陈书记,有一点你放心,我绝不是那种凭关系贩卖工程的纨绔子弟,也绝不会让你难做的”

    陈明远只是置之一笑。

    “好了,既然正事谈完了,那把我们就开始吧。”顾元平拍了拍手,一名刚才在大堂的领班走了进来,“把那三个女孩叫进来,另外安排上菜。”

    顾元平吩咐完,转头征询道:“陈书记,喝什么酒?”

    陈明远笑道:“随意吧,我喝得不多。”

    顾元平想了想,就吩咐领班把自己珍藏的那瓶8年拉菲拿来。

    几位女孩鱼贯而入,按照事先的安排在四人旁边分别坐下。

    陈明远身边的那个女孩子相比较而言算是其中最漂亮的,个子挺高的,穿着露肩的晚装,显得十分瘦削,大概算是骨感美女吧,就是胸部小了点。

    女孩子贴近陈明远低声道:“先生怎么称呼?”

    陈明远笑了笑,没有回答,转头反问道:“你怎么称呼?”

    “我叫周周”女孩子笑着说道。

    陈明远知道象她们这种女孩子出来是从来不用真名的,所谓的名字不过是艺名或者花名,淡淡一笑道:“你就称呼我陈先生吧”又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下奢华的环境,笑道:“你这会所挺有特色,想必生意一定不错吧。”

    顾元平捏了一把身边女孩的脸,笑道:“都是些生意人来此休闲,偶尔也增加些情调。”迎上陈明远意味深长的目光,就补充道:“当然,如果客人有需要,女孩又自愿,我们这也不会插手过多,就跟外面一夜情一个性质,大家你情我愿各有所需,没什么不好。”

    陈明远在意的却不是这件事。

    那次宋彪来温海缉拿崔南华和缪玉喜的经过,他还是挺清楚的,即便宋彪请来了市刑侦大队,依然难以轻易进入这家会所搜查,最后还是一道道电话打过去,获得了会所老板的同意方才能逮捕到嫌犯。

    再者,这个顾元平能吃下原市建设局旗下的产业,想必确实有些来头

    说话间,酒和菜都上来了,酒是最顶级的红酒,打开后香气四溢,菜只能用丰盛来形容,生猛海鲜燕鲍翅,好在有几位女孩子刻意的奉迎,不时讲上几段若有若无的荤段子,倒烘托的气氛极为融洽。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趁着空隙,陈明远借口去外面打电话离了席,临走前递了个眼神给叶建文。

    叶建文心知陈明远有话要问自己,过了几分钟,也屁颠颠跟了出去,在走廊拐角找到了他。

    “这个顾元平,什么底细?”陈明远一边往洗手间走去,一边低声问道。

    叶建文瞅瞅左右无人,答道:“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他父亲我见过,也是一个生意人,倒是听说他爷爷很有来头,连市长市委书记都得礼让三分呢”思索了一番,叶建文迟疑不定道:“听别人说,他爷爷好像是当初温海军事管制委员会的主任”

    陈明远的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军事管制委员会是解放战争时期和建国初期在城市中建立的军事性的临时性的政权机关,中央根据当时新解放的城市情况复杂矛盾尖锐,还不适宜立即建立国家地方政权的情况,发出指示,确定在新收复的城市中实施军事管制制度,以军事管制委员会统一领导城市的军政工作。

    以温海为例,由于这个沿海城市自民国以来右倾迹象就极为明显,为了迅速肃清反动残余势力建立革命新秩序,军事委员会在温海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统一管理全市军政民政事宜,为军管时期的最高权力机构

    履职过军管会的主任,顾元平的爷爷还能弥留至今,影响力恐怕还在当政的市委领导之上

    见陈明远凝眉深思,叶建文还以为他不高兴了,忙道:“陈哥,你该不会还怨我吧?我发誓,我真没料到顾元平是找你谈这些事,我也是来的时候才知道的,如果早知道,打死我都不敢把他介绍给你”

    陈明远抬头看见他彷徨不安的模样,就笑了:“你和谁交朋友,我管不着,就是得提醒你一句,以后和朋友合伙做生意前多留些心眼,可别一不小心被人坑了。”

    叶建文脸色一红,就知道陈明远猜到自己是和顾元平合伙想承包下公路建

    “其实这些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公路给谁承包都是那么一回事,关键的还得看你们够不够实力吃下去。”陈明远拍了拍他的胳膊,提醒道:“你回头跟顾元平讲,瑞宁现在的项目很大也很多,光一家是吃不掉的,多几家建筑企业来承建是必须的,但是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挑肥拣瘦肯定不行,一口香下更是妄想”
正文 第441章 将计就计
    酒宴结束后,顾元平掏出两张房门磁卡递给陈明远三人,表示几人尽可以在这留宿,同时目光暧昧地瞥了眼那几个漂亮女孩。

    陈明远当然是于脆的拒绝了,“顾元平,你我虽然是初次见面,还不够了解,但我相信的是建文,我相信他的为人和眼光,既然他这么信任你,必然有他的理由,至于那些台面下的文章就大可不必了,如果你真有心,就回去好好筹备竞标书,希望你能在招标中胜出,在我们瑞宁的乡乡通公路建设中,打出你的品牌。”

    言下之意,就是我同意你去竞标瑞宁乡乡通公路建设的工程,但是你一定要给我保质保量。

    顾元平见他态度坚决,不像惺惺作态,就杨收回了磁卡,略带诚恳道:“陈书记,之前听了许多关于你的事迹,我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是今天和你谈了一个晚上,由不得我不服气,瑞宁能有今天的大机遇,想必都是沾了你的光,就冲这一点,我就相信跟你做买卖,铁定是前景大好的,你放心,瑞宁的村村通公路建设是我这个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投标项目,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陈明远笑了笑,挥手道别而去。

    望着陈明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顾元平的神色渐渐凝重,这个年轻的县长,明明从始自终都是和颜悦色的,偏偏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这种强厚的官威,甚至比起那几个市委领导还有凌厉了几分。

    直觉告诉他,想要从这位政治新贵的手边扒食吃,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回瑞宁的路上,尹庆宁欲言又止道:“哥,你真打算把工程交给那小子负责?”

    陈明远莞尔道:“怎么?你信不过他?”

    尹庆宁嘟囔道:“不是信不过,只是凭白的大好处,何必让给外人呢,咱们自己就吃得下来了。”

    “肉再肥嫩,那也得量力而行”陈明远不适时宜地提点道。

    正如刚才提到的,瑞宁这块蛋糕太大了,一两家是远远吃不掉的,如今汽配园影视城的项目,已经给自己的望江集团拿去了一些工程,张倚天他们的精力还要分摊到拆迁安置房,其余的又陆续分配给了省建筑名下的几家建筑公司,如果再把望江集团推出来,那就太招眼了,反而是不利。

    “再说了,你难道觉得这家伙,真的只会指望我这条线么?”

    陈明远悠悠一笑,心里已然在盘算着如何利用好顾元平这枚棋子了。

    果不其然,周一刚上班不久,顾元平就派人送来了竞标书,陈明远大致翻阅了几下,就直接转给了工程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朱振涛了。

    朱振涛拿到竞标书,一看是原市建设局旗下的单位,又有县长做的批示,就以为是市里某位来头不凡的关系户,当即打了电话来询问。

    陈明远没点明,只说让他按规矩办理即可,不用搞特殊化。

    朱振涛困惑归困惑,但还是听差照办了,只是迟疑了一阵,又汇报道:“县长,熊书记那边有指示,希望我们能分出一段三千万的工程,给市建,您看

    这次的工程领导小组,陈明远和熊路涛挂着组长,不过平日的具体事宜,还是由朱振涛在主持着,可惜由于他的级别不高,在诸多事宜上都没有决定权,这一点,也给了熊路涛可趁之机,最近正想方设法地渗透进县西的工程项目

    这一点,从此事上可见一斑

    陈明远摇头失笑,市建筑公司的情况,他先前就有耳闻,据说目前的处境很艰难,工人已经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不过他们的实力还是不错的,前些日子,市建的经理也来找过陈明远要照顾,陈明远本就准备跟朱振涛提一提的,没想到被熊路涛抢了先。

    想来,市建筑是担心自己这里不保险,又跑去找了市委书记梁启茹,绕了一圈,最后差事丢给了熊路涛。

    乡乡通公路的总投资也不过一亿多,一下分出三千万,相近就是一个标了,想起自己昨晚才信誓旦旦地向顾元平保证这次的招标会一定不会暗箱操作,现在看来,却是说了空话。

    见陈明远没答话,朱振涛以为陈明远是不满意熊路涛的于预,谏言道:“县长,依您看……要不我再磨一磨吧,三千万,确实太多了。”却不敢直接回绝了,毕竟市建筑是梁启茹直接推荐的,要是连丁点的面子都不卖,那接下来梁启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陈明远和梁启茹一系的关系紧张,但是表面上还得维系着和睦,特别是瑞宁如今的诸多项目,都得依仗着市里支持,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开罪了梁启茹,就得不偿失了。

    好歹人家刚当上市委书记,你要连这点面子都驳了,回头一准给你小鞋穿

    “不用,你尽管先答应着。”

    陈明远含糊交代了一句,就挂了电话,拿起茶杯浅抿了两口,就又拿起电话,把齐登平叫了进来。

    “县长,您有什么吩咐?”一进门,齐登平就殷勤备至地关切道。

    执掌县政府以后,陈明远顺势把县委办副主任齐登平提为了县府办主任,从自己上任,齐登平的工作还是很到位的,办事细心恪尽职守是一方面,关键的是,他很能揣摩自己的心思,适时地将县委大院的各种有用信息及时传递给自己。

    陈明远也没寒暄,开门见山道:“登平,你和市建的李总很熟吧?”

    这次市建筑的李总跟陈明远求关照,就是通过了齐登平的这层关系。

    齐登平也不隐瞒这层关系,如实道:“恩,他是我的大学同学。”

    陈明远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觉得市建这次拿多少工程才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齐登平斟酌了会,叹息道:“我说实话吧,县长,市建根本是个烂摊子,设备陈旧制度落后,拿个三千万的路段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暂时缓解一下他们的困难而已,我看啊,难,就算将这次工程全给他们作,那烂摊子也不好翻身。”

    他也隐约听闻李总还走了梁启茹的关系,如此一来,熊路涛肯定也是支持市建筑拿标的,既然陈县长忽然问了这些事,想必也是把这些情况看在了眼里,这时候,自己就不能再怀揣私情了

    他很清楚,只有紧跟着陈明远的步伐,自己在瑞宁才有出头之日

    陈明远笑道:“熊书记和梁书记很体恤国有企业的困难啊,我看,市建可以多争取争取,尽量在这次工程中多拿下几个路段,问题,是要一点点解决嘛

    齐登平就愣了下,试探性道:“您的意思是……让老李再去找梁书记?”

    陈明远微笑道:“要掌握主动权么我看可以试试。”

    齐登平就糊涂了,实在摸不清陈明远的用意,不过纳闷归纳闷,得知陈明远是让自己去鼓动李总再去向梁启茹多要照顾,他自然不会有半点含糊。

    待齐登平风风火火办事去了,陈明远端起茶杯啜了口,嘴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

    事后证明齐登平的鼓动工作以及李总的哭穷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书记碰头会上,熊路涛就不失时机地将市建筑提了出来,先是阐述了市建筑的困难处境又反馈了市委领导的意见,抑扬顿挫讲了一大堆,总之一句话:给市建筑的工程由三千万追加到五千万

    陈明远等的就是这个煽风点火的机会,待熊路涛话音刚落,就插话道:“这不好吧?公开招标,讲究的是阳光,如果还像过去一样,什么都要内定,那还招标做什么?当然,市建有市建的难处,适当照顾是应该的,我的意见是,给市建的工程尽量不超过两千万。不然,对其他的建筑商很不公平。”

    熊路涛的脸色黯了黯,眼中闪现过一阵阴霾。市建筑的事情,可是梁书记亲自交代下来的,这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件大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得通过,否则对威信的打击就大了

    看了眼陈明远,又环顾了下会场,熊路涛征询道:“其他同志还有什么意见?”

    现在的书记碰头会,是由熊路涛陈明远周峰郭福海以及樊厉明五个人组成,除了周峰这个新来的中间派,其余四个人可谓是泾渭分明。

    话音刚落,郭福海就表态道:“我同意陈县长的意见,现在政府党委的工作大趋势就是透明公开。信息开放,这次招标会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嘛公众的眼睛也都在看,是展示我们党委政府工作透明化的一个契机,不能因为照顾一些困难就违背了招标会的初衷。”

    小会议室就沉寂下来。

    樊厉明左右看看,是觉得该轮到自己重振声势的时候了,就笑道:“依我看,公开招标是公开招标,但这和照顾国企并不矛盾嘛,咱们也不是搞暗箱操作,大可以明明白白和其他的竞标企业交代清楚,我想,他们是会理解咱们的难处的。”

    2票对2票,剩下的就是新任党群副书记周峰了,他皱了皱眉,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虽然他和陈明远有些情面自家小舅子还是他的嫡系,但轮到官面上,熊路涛还是市委书记的嫡系,自己此次能有幸来瑞宁主政,还是得到了梁启茹的一部分关照,总不能初来乍到就把关系搞砸了吧。

    斟酌了好半天,周峰把心一横,索性和稀泥道:“我同意熊书记的意见,可以考虑给市建一些工程,不过……我认为量不宜过大,一两千万,可以帮市建暂时度过目前地难关了,一下给予得太多,难免会遭到社会各界的诟病,对我们后续的项目发展很不利”

    熊路涛起初还有些暗暗窃喜,听到后面半句,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

    这个周峰,说了还不如没说,自己费尽周折地想给市建筑五千万,你不支持也就算了,还硬生生砍了一半多下来,真要这样子,自己哪还有颜面去向梁书记交差?

    偏偏他还挑不出周峰的毛病,毕竟人家还是旗帜鲜明的支持了,无非是支持的力度不尽如人意罢了。

    或许到这节骨眼,熊路涛才悚然发现,即便自己成了一把手又有梁启茹的支持,但依然难以撼动瑞宁内部的权力风向标

    一般情况下,一把手施政权力不大稳固的情况下,如果能控制常委会,就会将大多数事项放常委会上讨论,而如果对常委会的结果没把握,却能控制书记碰头会,就会在书记碰头会通过一个个议题,然后常委会上宣布结果,如果两样都控制不了,就采取单方面发号施令,一把手嘛,是有这个权力的,只是长此以往,这个一把的威信也就荡然无存。

    思及于此,熊路涛阴沉着脸瞥了眼陈明远,见陈明远依然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前几天还沾沾自喜于给了陈明远一个下马威,没想到才隔了几天就被打脸了,难道自己在瑞宁就真的离不开傀儡的命运嘛

    可惜,熊路涛远远没想到,陈明远对自己的打脸计划,才只是开了一个头而已。

    第二天晚上,陈明远就接到了顾元平的电话,毫无前兆的,顾元平只是连声说着谢谢。

    陈明远就知道这家伙在县里肯定还有其他的门道,笑道:“我可不是为了谁,只是兑现了那晚上的承诺而已,这次的招标,一定会公平公正公开的进行

    顾元平也大致了解了陈明远的脾气,知道他可能说的是真心话,但毕竟帮了自己,顾元平还是有些感激的,再次致谢了一番,又有些忿忿不平道:“陈县长,对您的人品,我绝对是放一万个心的,就是某些卑劣小人实在太气人了,嘴上一套背后一套,真当所有人是白痴了,什么玩意”

    听到这话,陈明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顾元平私底下还走过熊路涛这条关系

    毕竟熊路涛曾经在市政府履职,顾元平想要在瑞宁的工程中分一杯羹,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忽视掉熊路涛的存在。

    想来,他也听闻了市建筑去向梁启茹哭穷的事情,进而导致对熊路涛也相当的不满意

    陈明远轻笑道:“大概是梁书记的意思吧,胳膊拧不过大腿,依我看,熊书记现在也是进退两难咯。”

    “活该他触霉头”顾元平不以为然地哼了声,又有些忧虑道:“就是我担心,梁书记那一边……唉,可能不会轻易罢手啊。”

    陈明远明白他在担心梁启茹会强行介入这件事,意味深长的笑道:“应该是你杞人忧天了,梁书记向来深明大义的,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卑劣下乘的事情,授人话柄呢?”

    “你的意思是?”顾元平隐约嗅出了他的潜台词,一时就有些惊疑不定。

    陈明远却是点到即止,由着他去揣摩自己的暗示,挂了电话以后,就拿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一切,都在向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

    几天后,再次召开了一场书记碰头会,而这一次,却是陈明远主动发起的

    议题就是这次招标会出现的种种问题,郭福海拿出了一摞举报信,举报这次竞标时的种种违规操作地举报信,更有举报招标小组一名副主任科员收受了贿赂。

    趁着几名副书记默不作声地翻阅信笺,郭福海义正言辞道:“虽然纪委还在调查中,但种种迹象表明,这次招标会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陈明远翻阅了一些举报函,心里暗暗发笑,这顾元平的效率倒是挺高的,才几天,就能搜罗到了这才材料,亦或者,这些举报材料,完全就是他一手炮制的

    而自己先前的暗示,他也完全领悟到了,为了避免梁启茹强行操纵竞标的结果,顾元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次招标给搅乱了,如此一来,不管招标接下来是谁负责,想来都不敢再进行暗箱操作,因为很明显,这个招标会引起了常委会的极大关注,甚至是角力的战场,只要稍有些头脑,也不会再打招标会的主意,免得被殃及池鱼。

    要知道,如今的瑞宁,已经经受不起丁点的政治丑闻了,而梁启茹初登大位,正该极为的爱惜羽毛,肯定不愿意因为此事惹得一身骚。

    熊路涛就知道到这一步,梁启茹是肯定不会再介入招标的事情了,忍着一肚子的憋屈,几乎是捏着鼻子同意了按照正规流程进行招标,杜绝一切人情关系的游说请托

    会场寂静无声,众人各怀心思。

    副书记周峰再次审核了这些‘来路诡异,的举报函,又看看再度‘意气风发,的郭福海,陡然猜到了这背后蕴含的玄机,心中惊诧的同时,视线移到了陈明远的身上,看到他不温不火的神态举止,仿佛面对任何严峻的逆境,他都拥有着临危不乱力挽狂澜的特质。

    再回想陈明远这一年在瑞宁堪称神迹的成绩,周峰暗暗感慨,这个年青的县长,心机实在有些深沉,竟是不亚于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熊路涛想要和他斗,简直是自不量力自取灭亡
正文 第442章 以退为进
    “看来,这次招标也是一波三折啊。”

    微妙之际,陈明远顺手把举报信往桌上一按,看着熊路涛,不疾不徐道:“熊书记,借着这档口,有件事我顺便想跟你提一提。”

    “啊……噢,陈县长但说无妨。”熊路涛从浑浑噩噩中醒悟过来,心肝却依然高悬着,颇有些草木皆兵的危机感。

    现在,他还真是担心陈明远又策动什么突袭,那自己就真有些招架不住了

    看到熊路涛略带紧张的脸色和错乱的眼神,周峰又是无奈叹息,这熊路涛还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估计都不用陈明远出手,他就得先自乱阵脚了。

    陈明远暗暗好笑,脸上平静自若地道:“也不是别的,主要是我现在分管的工作实在有些多,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加上县政府这里现在又有千头万绪的事务需要处理,为了不影响县里这几个大项目的开展和运作,所以我想卸下几个担子,还请熊书记和各位同志们能够理解一下。”

    不止熊路涛,连郭福海这个铁杆嫡系也有些诧异。

    平心而论,陈明远目前分管的事务确实有些多还很杂,原先就是经济一手抓了,现在履职了县长,又把黄世绅的工业财政和建设工作也揽了过去,加上影视城造纸厂几个项目又箭在弦上了,这么庞大的工作量,任谁都有些吃不消。

    只是,这些分管的摊子,又偏偏都是炙手可热的权柄,只要能牢牢掌控住,那么在瑞宁的地位必定牢不可破,如今陈明远却主动提出要卸下几个担子,着实让人摸不清头绪。

    熊路涛先是错愕了一阵,又迟疑不决地道:“陈县长现在的担子确实是重了些,但这也是情势所逼,县里刚经历了一场人事大变动,为了安定人心,许多工作还是离不开陈县长的主持啊……我之前也有考虑到这点,还想跟陈县长私下谈谈的,现在忽然提出来,我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

    他倒是巴不得陈明远交出几个权柄,只是他可不认为陈明远会这么的大公无私深明大义,忽然提出这么一茬,肯定居心不良

    陈明远微微一笑,道:“熊书记未免多虑了,论资历,我原本就远逊于诸位了,论才于,也算不上什么独树一帜,无非是运气好,为县里争取到几个项目,先前我一肩挑,不过是为了能保障项目能平稳落地,终究是权宜之计,现在眼看着这些工作都逐步上了轨道,也是时候该放一放手了,免得被人诟病成大权独揽。”

    熊路涛警惕观察着陈明远的神态端倪,见他目光坦荡,沉吟片刻,问道:“既然陈县长心意已决,我也不好推阻,那么,陈县长有什么具体的主意?”

    “具体的主意谈不上,就是秉承着一个能者居之的原则,适当分派一些任务下去。”陈明远的思路和言辞都是清晰有序,有条不紊地说道:“汽配园那里,就不必多说了,现在形势正好,谢文旭的工作也很值得肯定,事实上,从年初到现在,那里基本都由他全权打点着,我更像是一个甩手掌柜,现在无非是在名义上把他扶正了。”

    众人默然以对,正如陈明远所说的,虽然他在名义上分管着经开区,不过最近这半年多,基本已经不怎么于预那里的工作了,而是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县西山区的开发。

    如果之前陈明远提出来,大家或许还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谢文旭在瑞宁的资历太浅薄了,凭什么把这么一桩肥差交给他,可现在不同了,随着周峰入驻瑞宁,谢文旭在瑞宁的地位也在无形中被拔高了。

    熊路涛快速瞄了眼周峰,虽然周峰没什么表态,但如果自己当众忤逆了这提议,可想而知,周峰肯定会记恨自己,这对于自己现阶段的笼络人心可是大大的不利,权衡了一番利弊,就赞同道:“陈县长所言极是,谢文旭这位同志,我当初在市政府就和他打过交道,确实是很能于,做事情也很谨慎认真,经开区能有今天的局面,他也是功不可没……”

    “既然熊书记也很认可他的能力,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正好县政府这里空缺了几名副县长,所以我希望能趁这机会把他提上来,也算是充实一下我们政府的班子,帮我分担分担。”陈明远不失时机地道,眼中闪烁着笃定的神采

    熊路涛的嘴角牵动了下,留意到周峰也盯着自己,最终无奈点头道:“那就按陈县长的意思去办吧,回头由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向市委提名谢文旭同志为政府副县长。”

    周峰就笑了,只要县里这关过去了,那么市委组织部那里,自己再使一把力气,自家小舅子的副县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思及于此,他感激地看了眼陈明远。

    熊路涛就老大不乐意了,这一来一回,不仅送出去一个副县长,偏偏周峰还不太承自己的人情,这赔本买卖可是亏大发了。

    陈明远却没见好就收的意思,再次提议道:“至于县西那里,铺的摊子也大了些,光我一个人打理着,以长远来看,肯定是不妥当的,所以我提议由扶贫办主任朱振涛同志顶上来,当然,为了能顺利放权给他去施为,于脆再让他在县政府挂一个副县长,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熊路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陈明远还真是见缝就钻,这才刚提了一个副县长,竟然又得寸进尺地要再提一个。

    如果先前提谢文旭,还是为了平衡局势而妥协的,那么这项人事任命,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通过。

    比起中规中矩的谢文旭,朱振涛的个人能力无疑要显著许多,关键的是,也是个诡计多端的主,之前就已经被黄世绅视为心腹大患了,真把这家伙提上来,又执掌了县西的几个项目,必定会对自己构成巨大的威胁

    而朱振涛是陈明远的人谁都知道,真让朱振涛上来了,那么陈明远在县政府就真是如虎添翼了

    这绝对不行

    不过他作为一把手,是不能轻易表态的,所以,反对任务只能交由樊厉明扛起来了,“陈县长的考虑还是很周到的,只是一下子要提两名副县长,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反倒还显得县里的人事提拔工作有些孟浪了,这不合章程啊。”

    樊厉明察觉到熊路涛的不满意味,就争锋相对道:“况且,不是我对朱振涛有偏见,只是这位同志的品行操守还有待商榷,先前县里也有过提他任副县长的意思,可关于他的负面传闻实在多了些,检举他私生活有问题的信函也不少,刘老书记他们就是顾忌到这点,才压了下来,总不能刘老书记刚一走,我们就推翻了他老人家的决策吧?”

    不得不说,樊厉明还是很有些头脑的,知道正面抗不过陈明远的强势,索性搬出刘郁离的旗子,把朱振涛私生活有问题的弊端给说实了。

    除非陈明远真有魄力,敢于逆大流而为之,提拔一个有问题的于部

    陈明远冷冷瞥了他一眼,暗叹刘郁离当初打压樊厉明的决定有多明智,还好刘郁离临走之前剥了樊厉明的人事大权,否则留下这个祸患,自己还真不好驾驭常委会的局势了

    “樊书记,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吧。”郭福海弹了一下烟灰,缓缓道:“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就彻底否定了一个同志,这才是不合规矩吧,如果振涛同志真有什么生活问题,那大可以上纲上线拿出来议嘛,我这纪委书记第一个就不会姑息放纵了,但假设这名同志真的是无端被人污蔑了,我们不仅不主动调查澄清,还要对他诸多质疑压制,那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也太不称职了吧,于脆以后纪检工作也不用照章办事了,直接以外界的传闻为依据得了”

    顿了顿,郭福海讥诮一笑,揶揄道:“好歹樊书记之前于过人事组织工作,行事应该不至于这么孟浪才对啊。”

    樊厉明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这郭福海的嘴巴还是那么的尖酸刻薄

    自己才刚因为人事工作不到位被剥了大权,郭福海还故意拿这事开刷,无异于往他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正文 第443章 合纵连横
    “嗳嗳,这也是各抒己见嘛,没必要搞得唇枪舌剑的。”周峰打圆场道:“两位同志都是为了组织人事的工作能更科学合理,我是该感谢的。”

    初来乍到,周峰还不愿意立刻介入瑞宁的内部博弈,凡事还是以中立为主,斟酌了会,道:“其实,两位同志说得都很有依据和道理,我长期在组织部工作,也明白提拔于部,确实得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因素,切不可以偏概全更不能掺杂进个人的好恶,特别是县西的开发事关大局,连市委和省委领导都相当关注,绝不能出半点的纰漏,这趟下来,葛部长也是叮嘱过我,要严格把控于部的升迁事宜。”

    “我刚接手工作不久,对朱振涛这位同志的了解不多,既然几位还有分歧,依我看,不如再拿到常委会上议议吧,听听其他同僚的意见。”

    拿到常委会上去,熊路涛不是没想过这招缓兵之计,只是以目前陈明远如日中天的势头,怕是胜算也不多啊。

    到时候,一旦在常委会再度失利,自己这一把手的威信就要扫地了

    想来想去,熊路涛还是觉得这法子太不保险了,索性提议道:“周书记说得很中肯啊,不过在我看来,即便拿到常委会上,怕也是难有定论,搞不好还会因此事闹得不可开交。”

    “那熊书记是有什么思路?”陈明远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熊路涛呵呵一笑,道:“这涉及到副处级于部的提拔,不管我们县里的表决如何,到最后,还是得由市里拿主意的,为了免去不必要的周折,我想不妨直接把两位同志提副县长的申请材料交上去,静待领导们的意思。”

    陈明远笑了,熊路涛估计也就这么点本事了,一旦遇到难题,就习惯性的扯出领导的虎皮。

    他肯定是料定梁启茹会阻止自己扩充羽翼的计划

    郭福海皱皱眉,正想再分辩两句,陈明远却点头道:“我也觉得熊书记所言极是,既然大家的意见统一不起来,还是让领导们拍板吧。”

    这下轮到熊路涛诧异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的放弃,不过到这一步,他也说不出去其他的了,只得揣着满肚子的困惑宣布散会了。

    出了小会议室,郭福海快走两步,轻轻抓住陈明远的肩头按了按,自然是认为陈明远不得已选择了妥协,表现了安慰的意思。

    陈明远笑了笑,却也没有点破,反正这场较量,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另一边,村村通公路工程的招标还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得不到确切的眉目,顾元平坐不住了,说实话,那几段公路的利润,他还真有些瞧不上眼,他在意的是能否趁机会介入影视城这块大蛋糕,有鉴于影视城的投资规模,这项目俨然成了享誉华东地区的香饽饽,引得无数商贾和财团想要分一杯羹。

    现在争的就是一份情面,只要能承包下公路工程,加上他爷爷在温海的影响力,胜券无疑会很大。

    偏偏陈明远态度含糊,迟迟得不到音讯,顾元平只得再三委托叶建文去打探消息,最后耐不住煎熬,索性自己亲自联系了。

    殊不知陈县长打官腔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顾元平打发了,最后眼看顾元平态度诚恳,才‘勉为其难,的透了一丝口风:如今竞标村村通路工程的企业太多了,关系户更不在少数,尤其县委书记熊路涛还偏向于市建筑,自己也很难办,而且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卸下这几项工程的负责权了,如果你顾元平真想多一份胜算,不如在主持项目的朱振涛身上想想办法。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得到这提示,顾元平才逐渐重视起朱振涛这个扶贫办主任,第一件事,自然是打听这人的喜好。

    当得知朱振涛近来正蠢蠢欲动的想要提副县长,顾元平顿时计上心来,他正质疑着一个小小的科级于部能否做主呢,现在倒好,如果能把朱振涛推上副县长的位置,不仅可以卖他和陈明远一个大人情,而且一旦升格为副县长,朱振涛对项目的决策权也将水涨船高

    一番核计,顾元平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不过为了能分到这块大蛋糕,还是决定试一试,况且力推一个不入常的副县长而已,以他家在温海的影响力,想来也不是太难。

    就在顾元平去游说爷爷出面说情的时候,陈明远也把电话打到了罗凯的办公室,开门见山的一句话,就是要提谢文旭上来。

    罗凯有些意外,起初还以为陈明远会坚持到底了,没想到忽然改变主意,同意只单独提一个人。

    难不成这家伙是为了拉拢新党群副书记周峰,才要舍弃掉朱振涛,转而扶持谢文旭?

    不过说出的话泼出的水,罗凯没有食言的道理,一番核计,就跑去找葛部长商议了。

    当罗凯刚敲开了屋门,葛部长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神态瞬间变得极为拘谨,说话也是唯唯诺诺的,“您好顾老,有何指示……是朱振涛啊?这同志我有过了解,确实是个既有才于的于部……其实之前关于提他任副县长的报告就打上来过,只是种种原因才流产了……好的,我记下了,请您放心”

    看到葛部长如临大敌的模样,罗凯难免好奇,问道:“这位顾老是?”

    葛部长吁了口气,又瞥了他一眼,叹息道:“一个老于部,建国后,温海的军管委主任。”

    罗凯悚然一惊,温海军管委主任的分量有多重,他还是略有耳闻的,称得上是温海地区的老军阀了,转念想起葛部长刚才的话,心里一动,道:“这位顾老……刚才提到了瑞宁县的朱振涛?”

    葛部长点点头,蹙了蹙眉,沉吟道:“这还真是赶巧了,你这边刚推了一个谢文旭,顾老又紧跟着推了一个朱振涛,一下子要提两名副县长,这还真是不好办……也只能一起拿到常委会上议了。”

    葛部长喃喃自语着,却没留意到罗凯错愕的神色。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陈明远竟是借来了一阵东风,变相的一口气提了两名副县长

    一方面困惑于陈明远是如何搭上军管委主任这条线的,另一方面,罗凯也忍不住再次暗暗感慨陈明远的深谋远虑,这个曾经的省委第一秘,仿佛面临任何困局,都能找到破解之策

    很快的,这两份人事提案摆上了市委常委会的会议桌。

    由于之前市里曾经通过了几项对熊路涛极为有利的人事任命,所以这次面对陈明远的提请,常委们也不好偏帮得太明显,纷纷投了赞成票。

    梁启茹也有些头疼,他自然知道朱振涛是陈明远的人,在刚刚给了他一个副县长的前提下,于情于理,都没有再‘买一送一,的道理,偏偏关于朱振涛的提名,是顾老亲自发的话,饶是梁启茹贵为温海一把手,都没胆气拂了这位老军管头子的面子。

    在座的常委显然都有些忌惮这位老军阀,人家虽然早已退休几十年了,但论及在温海地区的影响力,却是没人能出其左右。

    反正都提了一个,也不差再多一个了。

    当这两份人事任命通知传回瑞宁的时候,熊路涛险些气炸了肺,自己几经谋划和活动,才勉强牵制住了陈明远,没想到转眼之间,陈明远就硬是一口气提了两名副县长上来。

    县政府一下多了两个陈明远的铁杆心腹,不用多说,接下来陈明远全面接管县政府也将是顺水推舟的事了,更甚的,连县委副书记周峰也会逐渐的向陈明远一方靠拢。

    一想到今后要面对一个如此强大的对手,熊路涛不由陷入到深深的惆怅中

    顺利扶持起谢文旭朱振涛这对左膀右臂,使得陈明远得以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住了县政府。

    当县人大顺利通过了对两名副县长的任命,陈明远立刻召开县长办公会,明确各个副县长的分工问题,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最终结果,也完全是按照陈明远的意志去实施的,谢文旭除了继续分管经开区,还揽到了工业电力生产安全生产等工作;朱振涛的职权则进一步扩大,县西的建设工作一手抓,还分管了农业城市建设和国土资源水务交通等工作。至于第三名悍将孙敏俐分管到了民政环保体育旅游知识产权人口和计划生育等工作。

    相比谢文旭等人的春风得意,樊厉明无疑是最悲催的一个,虽然陈明远没动他分管的政法口,但他的身边一下子围绕了三个重量级副县长,下面又有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彪,几乎都快成了瓮中之鳖,不用陈明远亲自动手,只要这几人联合起来给自己使绊子,很快的,自己就将在县政府成为孤家寡人

    起初樊厉明还以为搭上了熊路涛这条大船,足以⊥自己在瑞宁咸鱼翻身呢,没想到,这才高兴了几天,又被陈明远的当头一棒打了下来,照这情形发展下去,自己怕是在瑞宁连个容身之所都找不到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瞎了眼倒向熊路涛这只狗熊了,结果好处没捞到,先给人家充当了炮灰,这常委当到这份上,也着实堪称是失败中的典型了
正文 第444章 诈捐
    龙口镇龙口河的上游河畔,自从泰兴集团决定另择土地营造造纸厂,原来的那栋老旧厂区就停工了,待设备机器陆续被搬出来,到了本月初的时候就正式废弃了,随后被县西开发拆迁安置小组征用,副县长拆迁安置小组组长朱振涛这些天来的工作重心全在此。

    有事找他,在县政府根本就找不到他人,在这里一找一个准。

    工作推进很顺利,但是工作量很大,也很繁重,起早贪黑还不够,非得披星戴月才行。

    连番忙下来,朱振涛的脸上明显露出了疲态,可想到自己刚提的这个县处级,他的精神又来了。

    和前几天一样,朱振涛先去各个拆迁登记现场转了转,听取情况汇报后,回到办公室召集小组主要成员开个例会,布置一下攻坚的目标。

    会议是畅所欲言的,朱振涛早就提出过要求,有困难大大方方摆出来,大家集思广益解决,藏着掖着等着自己想办法解决,就会延误战机。这次拆迁安置要的就是时间,抢的也是时间。个人的能力不是考量的方面,谁要迷信个人能力而影响全局的进度,那这个人就是不合格的。

    从这点来看,陈明远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朱振涛确实是个可堪造就的于才

    几个办公室撤掉隔断铝合金墙改造成的小会议,本来你一言我一语闹哄哄的,突然间静了下来。

    背对门坐着的朱振涛正奇怪,回转头一看,陈明远正笑吟吟的站在他背后

    “陈县长,您来了”朱振涛赶紧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陈明远环视了圈,笑道:“没打扰你们开会吧,要不,我过一会再来。”

    “老生常谈的东西,已经尾声了。”朱振涛哪敢让县长专程等自己,连忙匆匆宣布会议结束。

    “于得不错,你们都辛苦了。”

    陈明远一面和走出会议室的人打招呼,一面掏出烟递给朱振涛,随口道:“朱县长,具体的进度情况怎么样?”

    “陈县长,我们去办公室谈。”朱振涛把陈明远请进隔壁的办公室,亲自动手泡茶。

    陈明远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的进度表,嫌不够清楚,又站起来贴近些看。

    “拆迁户一共四千三百四五家,现已完成三千一百七十四家。”陈明远读着上面的数目,这些都是影视城以及公路工程中需要拆迁的数字了,颔首道:“不错,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能达到这数字,已经相当不错了。”顿了顿,又瞥着剩下的那一千多户,道:“其余的还存在什么问题?”

    “陈县长,情况是这样的。”

    朱振涛端了茶放在陈明远面前,点上烟,解释道:“拆迁安置的标准,我们都按照您批示的在做,拆迁户那里大部分还是认可的,所以拆迁安置合同陆续签订了很多,而进度表上写的没完成,其实是指尚未落实好安置地的。这部分拆迁户中,孤老独居户占了很大比例,安置进养老院还是投亲靠友或者住房等新居建造,我们还要具体征询他们的意见。”

    陈明远默默点头,县西贫困户居多,导致有许多青壮劳力都常年外出打工或经商。

    “嗯,考虑必须要全面,要妥善安置好。”陈明远点点头,又问,“安置费用财政下拨没有?”

    “已经足额下拨了,可是一下牵涉到两万多人,除了投亲靠友的一部分,大部分还得租房住,县里的出租房倒是火了起来,听说价格一下拉高了二成。”朱振涛皱皱眉,迟疑道:“陈县长,您看,这个县政府要不要出面于涉一下

    陈明远想了想,摇头道:“这个不行,需求决定市场,政府一味的于涉打压只会适得其反。”忽的想起了什么,又问,“是不是安置费用低了?”

    “低了一些,不过政府给出的搬迁安置房期限是一年半,拆迁户表示能够接受。”

    “这样吧,你回头再打一份报告上来,我和熊书记沟通一下,试着再向市里和省里申请一些财政拨款,拆迁标准还得适当提高一点,以适应市场租房的价格,不能让群众的利益受损呀。我想,投亲靠友的只是一小部分人,绝大多数还得租房住。”

    朱振涛却依然愁眉不展,提醒道:“可是这样一来,财政要多支出一千万左右了……”

    也幸亏县西地广人稀,拆迁工作倒不是太难,只是如此庞大的工程量,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市里和省里已经先后拨了几次款了,再伸手去要的话,怕是要费不小的周折。

    “这些事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做好拆迁工作,务必不能出岔子”陈明远郑重指示道:“这点钱必须花的,通过这一次拆迁,群众虽然能够提高居住条件,可毕竟还是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和工作,相信市里会理解的。”

    看了看朱振涛愈发于瘦的脸颊,陈明远忽然笑了:“一个礼拜不见,朱县长又瘦了一圈了。”

    朱振涛笑笑:“瘦了好,省下一笔服装费,原先家里堆了好多的衣裤穿不下了,这下都能穿了。”

    陈明远摆摆手道:“嗳,身体还是要注意的,拆迁工作才开了个头嘛,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拆迁,一个月之后的锦溪乡地区必须看到平整的一片才行。”

    朱振涛忙不迭应允,忽的想起什么,又道:“对了,陈县长,今天锦溪乡那边有场企业家自行组织的慈善募捐活动,说是想为县西建设出一份力。”

    陈明远莞尔道:“噢,这些企业家倒还挺急公好义的,组织方谁?”

    朱振涛回忆道:“就是承包了氡泉宾馆的那一家,叫华裕……”

    陈明远哑然失笑,果然还是叶晴雪,无时无刻没忘记搞慈善扶贫事业。

    趁着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务,陈明远一时兴起,就想去现场走一遭。

    朱振涛当即就要陪同前往:“是否通知锦溪乡做准备工作?”

    陈明远想了想,道:“时间紧,我看等到了地方再通知吧。”

    朱振涛就知道他纯粹是去看热闹的,就没招呼其他的跟班,单独一人陪着陈明远走下楼,厂区外头,尹庆宁和方想正坐在车里静候着。

    和上次一样,去锦溪乡的路,还是那样平敞。

    等进入锦溪乡之后,却感觉到了另外一个国家似的。

    一路之上,陈明远看到路边设立了很多施工标志,还有十几台调来的大型铲车,一副随时都可以开工的样子,一切都透着蓬勃的朝气。

    等进了锦溪乡,就看到到处彩旗飘飘,在镇子口的马路边,此时搭建出一个临时的主席台,上面铺了红地毯,还摆了两排椅子,放在主席台两侧的大音响,正播放着雄壮有力的歌曲。

    “就停在这里吧”距离会场还有几百米远的时候,陈明远就让尹庆宁停车,“找个僻静的地方”

    路边的林子里正好有块空地,尹庆宁就把车子开了进去,朱振涛本来还想请示陈明远是不是现在通知锦溪乡出来迎接,但一看这阵势,就果断装聋作哑了。

    下了车,陈明远领着几人往会场的方向走去。

    等走进一些,就看到了会场主席台后面那巨大的标题:“锦溪乡道路修缮工程开工仪式,暨爱心企业家捐款助资感谢大会。”

    在主席台的两侧,还有一副标语,左边是:“致富不忘乡亲,善心善举”。右边是:“饮水定要思源,共奔小康。”

    虽然标语不怎么工整对仗,但还是把今天大会的主题言简意赅地给总结了出来。

    主席台上的椅子上,端端正正坐着两排人,坐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位‘总要钱,的钟乡长了,虽然当初被陈明远训丨得胆颤心惊的,但随着影视城项目的落户,他这位乡长得以有幸成为锦溪乡发展里程牌的奠基人,心情可想而知该有多愉悦了,此刻一张老脸几乎快笑出花来了。

    只是,如果他得知了陈明远早已准备在秋天之前打发他去政协养老,就不该是何等的表情了。

    在钟乡长精神抖擞宣讲募捐致辞的时候,在他的右手边,正坐着一名风姿卓越的俏女子,却是叶晴雪了。

    只见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一套精致贴身的女士铅笔裤和白色衬衫的搭配,不止将她凹凸有致的身姿曲线勾勒无遗,也烘托出了那份独特的于练端娴气质,或许是由于被高温熏染的,那张犹如百合花般洁白的鹅蛋脸,腮帮上泛起玫瑰色,显得纯净而又妩媚。

    而在主席台的前面,则是镇上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们,熙熙攘攘站着,围在那里准备看个究竟,一边议论纷纷。

    陈明远在人群后面找了个位置,就站在了那里。

    尹庆宁则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四周,冷不防肩膀被拍了下,转头一看,就看见叶建文正冲着自己乐呵着。

    “我远远瞧着就有些眼熟,来了怎么也不通知声。”叶建文捶了下他的肩膀,转头看见陈明远,神态不由拘谨了几分,规规矩矩地喊了声‘陈哥,。

    陈明远瞅了眼他西装革履的行头,莞尔道:“也是来献爱心的?”

    自从顾元平暗中出力把朱振涛推到副县长的位置,本着投桃报李的原则,陈明远还是决定把村村通公路工程交由他负责,只要顾元平能保证工期和质量,他不介意做一回顺水人情。

    当然,最关键的考虑,他还需要顾家在温海市帮自己牵制一下梁启茹

    叶建文点点头,笑道:“元平手头有事脱不开身,就托我来走个过场。”又指了指主席台,“顺便来给我姐捧捧场。”

    陈明远笑了笑,回头继续看着主席台的境况,忽的察觉到叶晴雪正手肘撑着台面,蹙着柳眉揉着太阳穴,芳容透着几分疲倦,便低声问道:“你姐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

    叶建文不明所以,嘟囔道:“还是老样子,成天到处飞,一会岭南一会省城,昨晚刚回温海就直接来瑞宁了,眼瞅着,工作量比起以往还强了好几倍,连我爸妈都看不下去了,说她根本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家里又不是急缺着用钱,何必这么拼呢。”说着,就叹了口气。

    方想听着,忽然冒出来一句:“她该不会情场失利,想用工作麻痹自己吧

    话音刚落,尹庆宁和朱振涛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方想赶紧闭了那张口无遮拦的大嘴巴。

    说者无心,听到方想这句随口话,陈明远心里一动,隐隐有个念头逐渐在脑海里浮现。

    “……在县领导的高度重视下,在众乡贤的鼎力相助下,我们锦溪乡即将告别那种靠天吃饭,赖地穿衣的困境,迎接我们的,将是一条奔向小康的康庄大道……”台上,钟乡长经过一番慷慨陈词,才逐渐转入正题道:“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今天到场的领导和嘉宾……”

    这时,叶晴雪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向钟乡长微笑颔首过后,接过话筒开始了讲话,她高度赞扬了锦溪乡企业家们的善心善举,表态一定会高度负责加强监督,为锦溪乡百姓营造出一个富裕和谐的环境。

    娓娓述说着,叶晴雪的妙目在台下转了圈,很快就看到了弟弟,不过当留意到他身旁的陈明远时,脸色明显滞了一下,话音也有那么片刻的颤抖,不过她很快就平复住了情绪,移开目光,就专心看着演讲稿了,却是没人能发觉到她明眸中流逝过的那不知名深意。

    随后,今天大会的重头戏就来了,企业家代表们扛着早已准备好的放大了的支票样本上台,做出现场捐款的模样,每家都是一百万,随着数字一个个报出,下面的村民就有些激动了,议论纷纷。

    这时,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上了台,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白净脸,瘦瘦的,做演员的话挺适合演汉奸痨病鬼那类型,手里高高举着支票样本晃了晃,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三百万”几个字样。

    钟乡长看了一眼,就大声报出“天旺矿业,三百万”,这个数字顿时引得下面的村民齐声惊呼,惟独叶晴雪的芳容黯了下来,看向那西装胖子的目光异常阴霾。

    陈明远把这些细节看在眼里,侧头问朱振涛,道:“这个天旺矿业是个什么情况?”

    朱振涛分辨了下,立时道:“陈县长,台上的这位是天望矿业的老板,叫邓天旺,是龙口镇人,早年和许多当地人相似,跑去欧洲做买卖,据说在意大利的华人商圈闯出了些名气,前两年回瑞宁开设了家矿业公司,主要经营叶蜡石等矿品。”又瞥了眼邓天旺手中的‘三百万,支票样本,有些讥诮地道:“传闻说,这人做生意有些不厚道,又特爱出风头,经常满嘴跑火车……”

    陈明远的心里就有数了,还以为这邓天旺真捐了三百万呢,原来是在出风

    用通俗的话讲,这就是诈捐

    叶晴雪搞慈善募捐的初衷是好的,可惜有很多潜规则都是她难以抗拒的,这些企业家们,虽然碍于政府的邀请出席了募捐会,也大多愿意出资,只是出资的金额绝没有表面的那么光鲜巨额。

    有些人扛着一百万的支票样本上台,可实际上,他或许才捐了几万块,来走过场,无非是挣个面子博个名声,顺便在领导面前露露脸。

    领导们也大多心知肚明,只是谁都不会主动揭破,毕竟这些企业家们已经够配合了,还或多或少捐了钱,大大提升了政府和自己的威望,至于其他的,就不打紧了。

    总之,领导和企业家们通过一次慈善活动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只有无知的百姓们还蒙在鼓里,被拙劣的表演戏弄着

    果然,邓天旺回身往椅子里坐的时候,周围几位老板的脸色就不大好看,虽然大家今天来参加这个仪式,就是为了应付,但凭什么风头要让你邓天旺一个人独占呢。

    邓天旺却是满不在乎,朝着台上的叶晴雪咧嘴一笑,又挥手朝四周的村民挥手示意着,一副趾高气昂的派头。

    陈明远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关系,侧头问叶建文:“他认识你姐?”

    叶建文的神情也有些怪异,皱着眉点点头,道:“他是我妈的表弟,我和我姐的表舅……当年,就是他带着我姐去了欧洲。”

    留意到叶建文眼中的愤恨,陈明远就想起叶晴雪当初在温海医院对叶万顺的声讨,从父女俩的对话中,似乎当初叶万顺就是把叶晴雪委托给了这位远房亲戚。

    原本,叶万顺是盼着邓天旺能带着女儿在欧洲出人头地的,结果这位不靠谱的远方亲戚却对年幼的叶晴雪百般苛待,让她住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窝在角落吃残羹剩菜于着超负荷的工作,以至于没多久,叶晴雪就逃了出来,要不是被好心的老妇人收留了,只怕早已冻死在那片冰天雪地里了……

    思及于此,陈明远的脸庞弥漫了一丝森寒,如果是个了解他的人,此时一定能看得出,他是动了杀心。
正文 第445章 捧杀
    虽然素未蒙面,但经过这三言两语,陈大公子却已经把叶晴雪的这位极品亲戚记恨上了。

    虽然他和叶晴雪在一切,时常都是斗嘴斗个没完,叶晴雪更是极少给过自己好脸色看,但在这种互不理睬的背后,两人却逐渐形成了一个稳定的默契,几年下来,特别是共同历经了几次的风波坎坷,这种默契早已变得愈发的稳固坚实。

    总之,陈明远自己可以揶揄调侃叶晴雪,却绝不会容忍其他人伤害她一丝半点

    尤其这个极品人渣,更是亲手铸成叶晴雪年少阴影的始作俑者,如今落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岂能让他继续逍遥快活?

    两人正说着关于邓天旺的事情,那一边邓天旺向四周挥手示意的时候,恰好瞥见了角落这里的叶建文,不由的微微一怔,等彼此的目光一接触上,邓天旺就朝叶建文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叙话。

    叶建文显然老大不情愿,脚步纹丝未动。

    “过去吧,看看你这远房亲戚有什么话要说的。”陈明远淡淡道:“人家固然是不厚道,你这晚辈也不能失了礼仪嘛。”

    叶建文错愕了下,一时不解其意。

    陈明远却没多解释,颔首道:“我陪你过去吧,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大慈善家,”

    他把‘大慈善家,几个字咬得格外重,眼中霎时流露过一丝寒光。

    叶建文看到陈明远冷漠的神色,略一琢磨,也隐隐猜到了他的意思,就点点头,和陈明远双双朝嘉宾席而去了。

    朱振涛一直伴在旁边,把两人的谈话听了个清楚明白,眼看陈明远走去要会,邓天旺,就知道陈明远是要替友人讨个公道,心中不由打起了鼓。

    不过没有陈明远的话,他也不敢贸然惊动其他人,眼看陈明远昂首阔步朝前面走去了,只得和尹庆宁小心跟在后头,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果邓天旺真不长眼得罪了陈书记,自己可不会留什么情面

    嘉宾席位于主席台的侧下方,由于遮着庞大的遮阳布,邓天旺的位置又在角落边缘,所以陈明远几人绕过人群抵达的时候,并没有被钟乡长等乡于部察觉到。

    而邓天旺更沉浸于慈善带来的虚荣中,甚至都没留意到和陈明远两人隔了一小段距离的朱振涛几人,满面春光地抬手招了招,道:“嗨哟,阿文,你来了这怎么都不上来跟表舅打个招呼,太不合礼数了吧”

    叶建文绷着一张臭脸,瞥见陈明远的眼神示意,不情不愿地唤了声‘表舅

    “嗳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呢”邓天旺呵呵笑道:“虽然这些年,咱们走动得少了,不过我好歹是你妈的亲表弟,你和你姐的亲表叔,如今看着你们姐弟长大成人又都有了出息,我这做舅舅的,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陈明远冷笑不已,这远房亲戚的无耻程度,还真是远超想象。

    邓天旺的自我感觉依旧良好,翘起二郎腿,自顾拔出一根烟抽了起来,边吐着烟圈,边问道:“阿文,听人说,你最近和人合伙,承包下乡里几段公路。”没等叶建文回复,他就皱眉指了指叶建文,责怪道:“你说你这孩子也真有意思,这么大的喜事怎么都不提前跟舅舅通个气,舅舅怎么说也是历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帮你参谋参谋总是可以的,要知道,你终究还是年轻了些,一下子吃下这么大的工程,很容易出篓子的,有舅舅在旁边帮衬着,你也能少走点弯路啊。”

    叶建文眼中的愤意益发浓重,不咸不淡道:“舅舅真是用心良苦了。”

    “嗳,不都说了嘛,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啊。”邓天旺兜了一圈子,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过去道:“喏,正好舅舅前不久在龙口镇开了家料子厂,大理石水泥石灰和土方石一应俱全,你要有什么需要,尽管吱一声,保证供应到位价格公道”

    叶建文这才明白邓天旺招呼自己过来的目的,寒着脸也没反应。

    邓天旺也不在意,甩了甩名片,大咧咧道:“你这孩子,跟舅舅客气啥,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你们都要买材料,何必便宜了外人。”他似乎也看准了叶建文不会领他的面子,绿豆眼一眯,笑道:“如果让你妈知道了,怕她的心情也会受影响……呵呵。”

    叶建文的眉头顿时一竖,登时又惊又怒,说这极品亲戚是人渣都是轻的了,他分明是吃准了母亲的身体不佳,想以此威胁自己接下来向他采购原料,如果自己拒不接受,这人渣亲戚十之八九会跑去母亲的面前‘告状,

    无耻到这地步,已经不能再用常理对待了

    邓天旺的眼中闪烁着得意之色,再次扬了扬手中的名片,努嘴道:“好了,赶紧拿去,外人都看着呢,有话回头我上你家说……”

    话没说完,陈明远悄然伸出手接了过来,随意扫了两眼,悠悠笑道:“听邓总这口气,就知道是做惯大生意的人,刚才我都看见了,其他人顶多也只是捐个百来万而已,你却一口气捐款三百万,善举可嘉,豪气凌云,实在令人钦佩”

    邓天旺也就捐了一百万,那三百万不过是他瞎喊的,纯粹是为了出风头,现在听陈明远这么一夸赞,他就有点头脑发热,道:“小意思,小意思,回报家乡,我老邓可是不皱眉头的。”又打量了一下陈明远,转头问叶建文,“你朋友?”

    叶建文冷着脸没啃声。

    陈明远收起名片,笑道:“我姓陈,你就喊我小陈吧。”

    邓天旺点点头,追问道:“陈先生在哪高就呀?”

    “高就谈不上,无非是在县政府打杂跑腿的,和邓总这样的大人物可攀比不上。”陈明远漫不经心似的道:“如果我们县领导能有幸看到邓总刚才的壮举,想必一定会喜出望外的,瑞宁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正需要多一些邓总这样的企业慈善家。”

    邓天平起初听闻陈明远不过在县政府打杂,兴致顿时就降了下来,不过听着后面的吹捧话,顿时一阵阵的飘然,很是受用的乐呵道:“嗳,都说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为家乡建设贡献点绵薄之力,响应一下乡政府和我外甥女的号召,如果是捧县长县委书记这级别大领导的场面,我今天就捐五百万了”

    陈明远颔首赞许道:“邓总如此慷慨,我代表锦溪乡的乡亲们谢谢你了

    邓天旺谦逊地摆摆手,心里有些犯嘀咕,暗道你一个县政府打杂的也好意思代表人民百姓,真把自己当领导啦。

    陈明远却没再理会邓天旺的心思,侧头吩咐方想道:“去,跟会务说一声,把邓总的位置往前挪一挪,人家慷慨大义了,我们也得表现出足够的尊敬和敬意。”

    邓天旺愣了下。

    方想则呐呐的应了一声,心里有些愕然,这无耻商贾明摆是想炫耀出风头,陈县长何必还陪着笑脸呢,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陈明远的意思,这是要自己过去“正式”通知锦溪乡的于部,陈县长来了

    果然,方想刚穿出人群,就被正在台上主持的钟乡长发现了,钟乡长脸上出现极度震惊的表情,直接愣在了那里。

    叶晴雪发现钟乡长的异常,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看到了陈明远,一时不禁愣在了那里。

    钟乡长哪里还坐得住,立马站起身,就快速朝台下走了去。

    他这一动,后面的于部也就跟着站了起来,有些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呢,就稀里糊涂跟着下了主席台。

    主席台上的这一变化,把现场的群众也搞懵了,只见刚才还端坐在高台之上的一众领导,现在却像屁股下被人扔了炸弹似的,齐齐跑下高台,直奔人群的后方。

    “陈县长,您来怎么也不通知一声……”钟乡长直接迎向陈明远,脸上带着点惶恐的表情。

    陈明远笑着同钟乡长一握手,道:“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只是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看到钟乡长等人诚惶诚恐的架势,邓天旺登时看傻了眼,再看钟乡长谦卑地喊陈明远叫陈县长,邓天平脑袋嗡了一声,犹如石化般僵在了椅子上:能被钟乡长等人用这种表情喊陈县长的,瑞宁只有一个人,县政府的一把手陈明远啊

    刹那间,即便酷暑大热天的,邓天旺的脊梁骨仍是冒出了一团团寒气,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凌乱的脑海意识里,浮现的都是关于这位政治新贵在瑞宁堪称传奇的雄才壮举,再看叶建文的神态就变了,充斥着一股穿心透肺的瑟瑟和不安。

    “陈县长公务繁忙,还要记挂着我们锦溪乡的工作,这让同志们很受鼓舞。”钟乡长想起刚才诈捐的事情,笑容不由心虚了几分,也不知道陈县长有没有看过端倪,只得先硬着头皮介绍着在场的锦溪乡于部。

    一一介绍完毕,陈明远道:“我刚才看了一会,今天的会开得很好,讲明了县西大开发的意义,也突出了我们企业家的善心善举,很好很不错”

    “陈县长,请您为大家讲两句吧”钟乡长带头发出邀请,请陈明远上台讲话,身后的锦溪乡于部,当然是集体鼓掌。

    陈明远和叶晴雪相视一眼,笑着点点头。

    一行人就簇拥着陈明远上了主席台,钟乡长亲自拿过话筒,道:“乡亲们,现在宣布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我们尊敬的陈县长,也与百忙之中,抽身前来参加我们锦溪乡今天的募捐庆典仪式,让我们鼓掌欢迎。”

    伴随着台下如潮的热烈鼓掌,陈明远卓然站在台前,接过话筒,笑吟吟道:“锦溪乡的乡亲们,你们好,这大热天的,你们还能配合我们政府搞这活动,实在是辛苦了,要知道,我们这慈善活动为的是让各位的生活能得到改善提高,如果变成了折腾你们,那我们的这份善举,也跟伪善没什么差异了。”

    台下的群众顿时哄笑不已,大家没见过如此开场白的领导,而且是这么大的领导。

    台上锦溪乡的于部,却集体紧张,不明白陈明远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同样没见过这样做自我介绍的领导。

    陈明远等大家的笑声结束,继续道:“今天来到锦溪乡,我要讲几件事:第一,我们政府无论是搞建设还是搞慈善,初衷都是服务于诸位乡亲父老,让你们的日子过得更舒心体面,所以你们无需感恩感激,如果真嫌天热,大可以搬张椅子躲树荫下,边啃西瓜边看,县里财政虽然不宽裕,但供应几车西瓜还是够的。”

    “第二,县西现在是穷,但再穷也不能失了骨气,而且我们还要拿出更大的志气来,趁着这股东风,把这个家园打造得更加富饶美丽,让人见识到这块世外桃源的魅力”

    现场顿时掌声如雷,陈明远这种不同寻常的讲话方式,让台下的群众感觉非常亲切,就像大家平时聚在一起唠嗑似的。只是几句简简单单的话,也让所有人明白了这位年轻县长的胸怀,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比起刚才热烈了无数倍。

    等掌声停歇,陈明远忽然抬手示意台下的嘉宾席,振声道:“在这场建设热潮中,如果说政府是起了牵头作用,那么这些善心企业家们则起了表率作用,正是他们今天的慷慨解囊,极大支援了落后山区的建设,请乡亲们为我们企业家的善行鼓掌致谢。”

    台下再次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邓天旺忐忑归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接受群众们的掌声,心里虚得空落落的一片。

    台上,陈明远继续慷慨陈词道:“刚才我和刚才捐出三百万巨款的邓天旺邓总沟通了一下,他的无私精神和气概实在让我钦佩不已,刚才更是向我亲口做了承诺,决定这次的捐助金额再增加两百万,达到五百万”

    话音刚落,群众哗然领导震惊,邓总的脸颊肌肉完全僵硬住了,犹如吃了一大桶酱菜,脸色难看至极。

    可没等邓天旺回过神来,陈明远又来了一句,他朝着负手立在一旁的朱振涛道:“朱县长,对于企业家这种捐款助资回报乡亲的善行,一定要刻碑铭记,要让锦溪乡所有的百姓都知道这些企业家的名字。”

    朱振涛立马心领神会,配合道:“放心,陈县长,这件事我回头亲自落实,一定找人去刻碑,等道路修好的那天,会举行个剪彩仪式,届时会把石碑竖在路口,让所有过往行人瞻仰”

    陈明远一颔首,道:“这个石碑的所有费用,就由我本人来承担,记得,一定要把高总的名字放在第一位”

    此话一出,现场的很多人就明白过来了,心道邓天旺这个倒霉蛋,爱吹牛,这回吹坏事了,一下多吹出去五百万,看他怎么收场

    陈县长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你邓天旺又不是比大家多长一个鼻子两只眼,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把你的名字放在功德碑的第一位?

    邓天旺也不傻,愣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周围人的于笑声,才突然回过味来,当时在大腿上猛一拍,那张红光满面的脸,顿时也苍白如纸了:奶奶个腿,上当了,姓陈的一通吹捧,就赚去自己五百万

    要知道,自己最初和钟乡长等乡领导都私下商议好了,这次实际只出十万块,之所以喊出捐三百万,无非是为了出出风头,顺便争取找机会在县委领导面前露露脸。

    如今风头是出了,脸也露彻底了,却甩手被诳了五百万出去,妈的,这生意赔大发了

    满场的人看到邓天旺这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反应过来了,一个个幸灾乐祸,心道让你邓天旺平时爱出风头,这次把自己给坑了吧,陈县长的话也说死了,刻碑的钱也付了,这五百万你不掏都不行了。

    叶晴雪险些笑出了声,碍于场合,只得抿着嘴唇死死忍住,默思间,妙目移向陈明远,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大会结束之后,锦溪乡准备了几桌饭菜,招待县里来的领导和捐款助资的企业老板。

    邓天旺也知道自己吃了个闷亏,郁闷得像是吞了口苍蝇,满桌子的好酒好菜,他也没了胃口,更没脸留在来被人看笑话,直接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去。

    “老板”邓天旺的司机拉开车门,等邓天旺上车后,就道:“老板,咱们这次真的要捐五百万?”

    邓天旺一肚子的邪火发不出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才这么大一会工夫,连外面的司机都知道这事了,他当时咆哮道:“我捐他个姥姥姓陈的这个县长能不能于到路修好,我看还不一定呢,咱们走着瞧。”

    司机就不敢再说话,赶紧发动车子离开。

    吃过饭,朱振涛钟乡长陪着陈明远去视察了影视城的筹备情况,再次强调了一些施工要点,就提出返回县里,临走前瞥了眼心神不宁的叶晴雪,道:“要搭车么?”

    叶晴雪本想摇头拒绝,不过话到嘴边,迎上陈明远清澈的目光,芳心不由怦然一动,犹豫着点了下螓首。

    她的心里,早已埋藏了太多的话想要说了。
正文 第446章 蓝莲花
    入夜,陈明远和叶晴雪双双回到了县城。

    陈明远原本是想让尹庆宁辛苦一下,送叶晴雪返回温海,却不想叶晴雪忽然提出想去逛逛夜市。

    对于这出人意料的提议,陈明远不免有些犯嘀咕,却还是吩咐尹庆宁开车朝江滨的夜市开了过去,那里顺着龙口河十几里地,都是各种风味小吃,一路走下去,每样小吃只需浅尝辄止,就既可以满足口腹之欲,又能体验到瑞宁的人土风情。

    到了夜市公园的外面,尹庆宁停好车子,和方想交换了一下眼神,就直言两人有点私事要去办,就不跟进去了。

    显然这两人都看得出来,叶晴雪有话要对陈明远当面说,这个电灯泡,当不得

    陈明远也没理会这两家伙,见叶晴雪独自漫步朝朝里面走了,就跟了上去

    “这里晚上很热闹,不但有各式的地道小吃,还可以沿江散步健身。”陈明远笑道:“这也是桃子这馋鬼发现的,时常也从这带宵夜回去……”

    说到这里,陈明远忽然心里一动,停下脚步,扭头朝公园门口看了过去,脸上神色有些奇怪。

    叶晴雪顺着陈明远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都是很平常的行人,还有一些兜售小工艺品的商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她就疑惑问道:“在看什么?”

    陈明远摇摇头,回过身来笑道:“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也不解释,只是在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远处有人在盯着自己,不是熟人的那种感觉,而是一种被锁定了的感觉,所以他才会站下来,心里纳闷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叶晴雪“嗯”了一声,跟在陈明远的身后,显得心事重重。

    正值盛夏,夜市里一派热火朝天的场景,举目望去,三五人一桌,喝着啤酒,吃着火锅烧烤,听着音乐,好不惬意。

    “这里好热闹啊”叶晴雪的容颜稍稍泛起一丝笑颜,“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明远诧异道:“你小时候也常来这地方?”

    叶晴雪点点头,环抱着双臂感慨道:“很小的时候了,才五六岁吧,我爸每次拉货赚了点小钱,就会领着我来这……”她一字一句述说着往事,脸色流露出缅怀的神色,“后来,等我出了国,也时常在梦里回想起这里的场景……可惜,现在却是再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

    陈明远张了张嘴,却有些不是滋味。

    陈明远带叶晴雪找到一张位置不错的桌子,位于十多家小吃店的中央,他道:“想吃什么,就随便点,今天我请客,带你重温一下小时候的感觉。”

    叶晴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道:“吃不穷你”就埋头看起了菜单,用芊芊细指一个个小吃点过去,虽然放话要吃穷陈大公子,不过到最后,也不过点了十样不到。

    陈明远一摆手,爽朗道:“吃饭的时候,不用那么客气,不然我会噎到的”说着,陈明远站起身,到周围转了一圈,就把吃的东西点好了,无非就是烧烤串串几个凉菜。

    烧烤很快送了上来,烤肉烤兔烤鱼烤蘑菇……

    陈明远把烧烤盘往叶晴雪面前一推,笑道:“尝尝看,跟你平常吃的西餐比起来,别有风味”

    叶晴雪也不客气,挨个尝试了一番,比较中意烤鱿鱼和烤山芋,这两样是瑞宁独有的特色,卖相不怎么起眼,甚至还有些焦黑,但筷子一扒,里面肉质极其鲜美,香气四溢,吃一口下去,齿颊都带着香,实在是一种味觉享受。

    此时位于夜市中央的舞台上,有歌手登台表演,叶晴雪听了一会,道:“他的吉他弹得很厉害”迟疑了一下,转头问道:“你会弹么?”

    陈明远想了想,笑道:“好像就会一首,是许巍的《蓝莲花》,是大学时候跟寝室一哥们学的。”迎上叶晴雪有些期待的目光,苦笑道:“你该不会想让我上去弹吧?”

    叶晴雪没正面回答,撇过螓首继续望着舞台,轻描淡写道:“今天刚好是我生日。”

    陈明远怔了怔,就知道她的意思,点头叹息道:“好好寿星最大”迟疑了一下,试探性道:“这么说,你今年过三十了?”

    叶晴雪的脸色顷刻间遍布寒霜,如冷刀的厉芒射向陈明远。

    陈明远就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歉然一笑,就一溜烟跑上台,趁着空隙,向那名歌手解释了几句,又指了指叶晴雪,显然是在解释想为寿星唱首歌助

    偏偏那歌手自作聪明,还拿着话筒大声嚷嚷道:“现在有请这位先生,为他心爱女友的生日演奏一曲,请来点掌声”

    全场登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陈明远却是被闹得好不尴尬,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临阵退缩,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吉他,坐在长椅上试了一下弦。

    叶晴雪也被闹了个大红脸,明眸更仿佛是要挤出水似的,明澈得让人心悸,却还是努力忍住了惶乱的心跳,抬起头不愿错过陈明远演奏的时刻。

    陈明远熟悉了一下音弦,清了清嗓子,开口弹唱起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虽然一开始难免有些生涩,不过当回忆起那段青葱岁月,那种青涩的感觉也重新弥漫心间,歌声和曲声逐渐吻合:“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叶晴雪两只手捧着透明的小玻璃杯,安安静静的坐着,瞳孔的焦距渐渐涣散,仿佛抑制不住的,一股水汽迷蒙了明眸,竟是听得痴了。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刚才哭了?”

    “哪有你别胡说八道,我就是就是被风刮进了沙子……”

    在这边吃过烧烤,陈明远和叶晴雪并肩沿江往前散步,一路上,叶晴雪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劲,一直刻意别过了脸庞,不愿和陈明远正视,眼看陈明远一个劲的追问,就加快了步伐,这一走就走出去很远,

    刚开始,江滨公园里全是散步健身扭秧歌的人,熙熙攘攘,等走到最后,公园里都变得行人渐少了。

    陈明远看了看时间,道:“你明天还得赶飞机,还是早些回去吧。”

    叶晴雪有些失神,芳容间隐约有些失落,只是默默跟着他往回走去,心里却是希望这段路能长一些。

    走过一盏路灯时,叶晴雪突然道:“你你的鞋带松了”

    陈明远低头一看,右脚的皮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掉在一边,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就在路边蹲下,开始整理鞋带。

    叶晴雪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许久,犹豫再三,轻声道:“沐家那里……已经答应了吧?”

    陈明远轻轻点头,苦笑道:“差不多吧,不过……估计还要等一段时间,老太太说是要再考察一下我的表现。”随口交流着,陈明远蹲下去之后,才发现面前正好是一尊不锈钢的垃圾桶,不过他也顾不上再挪地方了,赶紧绑着鞋带。

    叶晴雪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侧着脑袋看着陈明远系鞋带,脸上带着迷惘和恍惚的神情,很像在欣赏一件极其心爱的事物在渐渐离自己远去。

    “明远,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叶晴雪突然说到,脸色间逐渐显得挣扎

    陈明远低头系着鞋带,道:“你说。”

    叶晴雪吸了口气,咬着樱唇决然道:“我已经做了个决定,等明年氡泉宾馆建成之后,我会长留在瑞……”话还没说完,叶晴雪突然瞪大了眼睛,她看到原本蹲在地上的陈明远猛然间一个弹跳跃起,张开双臂就朝自己扑了过来。

    “啊”

    叶晴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明远一把抱入怀中,然后两人一起跌入了路边的草丛之中。

    咣

    身后发出巨大的声响,刚才还蹲在陈明远面前的那个不锈钢垃圾桶,就飞了出几米远

    “娘希匹的,这小子倒躲得快,都给我上,打”

    有个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句,就听身后传来疾速的脚步声,像是有不少人往这边跑了过来。

    叶晴雪回过身,就看到一个眼角带疤的光头胖子,手里握着一根两尺长的钢棍,朝这边快步上前,一抬手,钢棍就朝陈明远抽了过去。

    “啊”叶晴雪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了一声。

    钢棍来得太快,不给陈明远任何起身的机会,棍梢还扫着叶晴雪几分。

    陈明远当机立断,一咬牙,将叶晴雪往旁边猛地使劲推出,然后自己的身子往旁边一滑,一个侧身,用后背硬生生挨了这一记钢棍,随即一腿扫出,将小肥子踢翻在地。

    不等小肥子再起身,陈明远翻身蹲起,一拳就砸了过去。

    “咔叭”一声。

    小肥子的牙飞出去几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落入草丛,小肥子刚起了一半的身子,就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在草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被打得昏过去了。

    陈明远抄起钢棍,反身一棍将另外一个冲上来的人抽翻,随即一个跳跃,将倒在地上的叶晴雪迅速拽起来护在身后。

    两人刚站稳,就被十来个手持钢棍的壮汉给包围了。

    叶晴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住了,脸上虽然看起来还很镇定,但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陈明远的后背的衣服。

    陈明远的眉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是因为后背的伤痛。

    “你们是什么人”,陈明远喝问一句,胸中怒火万丈,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凶险了。那胖子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自己的背后,猝然挥起钢棍,就往自己的头上砸,要是自己躲得晚上一秒钟,头上挨了这一记钢棍,此时肯定是非死也重伤了,那死胖子根本就是在下死手

    好巧不巧,陈明远蹲在了一尊不诱钢的垃圾桶前,绑完鞋带一抬头,正好从垃圾桶的桶身上看到了棍影一闪,来不及判断这棍子是冲谁来的,陈明远就侧身跃起,连带着叶晴雪一起扑入草丛。

    围上来的大汉们也有些意外,平时胖子的闷棍是一打一个准的,今天竟然失了手。

    大汉们一对眼,也不吭声,提起棍子就一哄而上,准备来个乱棍。

    陈明远心中怒火中烧,脚下猛然一踢,草屑带着砂土就朝对面的大汉们飞了过去,大汉们只好侧脸躲避,防止砂石飞进眼睛里。

    手中钢管一紧,陈明远猛然折身,就朝身后的另外几个大汉冲了过去,手中钢棍或扫或戳,连连出击。

    叶晴雪只感觉自己被猛地拽了一下,身子就跟着陈明远飞了出去,随后就觉得自己犹如波涛中的一叶扁舟,随风浪而疯狂摇摆。

    对方一个照面不打,就要置陈明远于死地,陈明远此时还怎么会客气,手中的钢棍就用上了十分力气,一棍下去,只要打实处,对方不是手断,就是腿折,他甚至都懒得用什么手法,就是一股蛮力。

    另外一边的大汉躲过砂石草屑,等一回身,就傻掉了,那边几个自己的人只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全躺下了,一个个倒在地上凄厉地惨叫。

    之前还准备上来群殴打乱棍的这帮家伙,此时脚下就有些泄力,正犹豫着还要不要接着冲,那边陈明远放倒几个之后,就掉转身子,朝着这边打了过来,一时间又是一阵阵惨叫狼嚎。

    要说这几个大汉也算是心狠手辣的人了,打架敢下死手,可也不是陈明远这种人的对手,陈明远也算练过的,就是对上受过职业训练的也算丝毫不落下风,手底下非常于脆利落,几乎是一棍一个。

    一眨眼的工夫,十几个大汉全都躺倒在地。只剩下最后一个,颤巍巍地站在那里,手里的钢棍眼看就要握不住了,陈明远一棍下去,就能听到一声清脆的骨折声,这动静把那人吓得胆都快破了,他没想到今天一个原来十拿九稳的群殴局面,结果变成一人群殴一群。

    陈明远抬起钢棍,指着那人,厉声喝道:“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我下死手”

    这些人绝不是劫财,也不是见色起心,因为不管是劫财劫色,都不至于一上来就要人性命,对方完全就是有备而来,而且看这出手的于脆劲,绝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那人被陈明远眼里冒出的杀气给吓着了,脑里正犹豫自己要讲什么,这一犹豫,陈明远一脚就踹了过来,那人飞起来的时候,自己都能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随即就跌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叶晴雪也被陈明远这杀神的样子给吓到了,虽然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可面对这种你死我活的搏斗,却也是一时惶惶不知所措。

    陈明远掏出电话,拨了宋彪的电话,道:“我在江滨公园这段被人偷袭了,你马上带人过来”

    宋彪一听这话头都大了,慌得也没细问情况,立刻道:“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陈明远把手里的钢棍一下甩出,眉头不禁又抽动了一下,刚才这一番剧烈搏斗,背上的伤又重了几分。

    回头看傻站在当场的叶晴雪,陈明远就快步过去,一把遮住叶晴雪的眼睛,然后将她直接抱起,放到了不远处一尊雕塑后面,在这里完全看不到那边的情景。

    “你就站在这里,我让人来接你”陈明远看着叶晴雪的眼睛,“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与你无关”

    叶晴雪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后就使劲摇头。

    陈明远也不理会她,拿起电话又拨了尹庆宁的电话,让他过来把叶晴雪接走。

    放下电话,陈明远朝那边走去,结果一转身,身后的叶晴雪惊声叫了起来,“你的背受伤了”

    叶晴雪跟上来,伸手就要撩开陈明远的衣服去看伤势,她现在回过神来了,记得陈明远这一棍子是为了推开自己,而硬生生挨的。

    “没事”陈明远按住叶晴雪的手,“一点皮外伤罢了,回头包扎一下就行”

    “不行”叶晴雪刷开陈明远的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道:”血都渗透外套了,这还叫没事”

    说着,叶晴雪就心扯起陈明远的袖子,要帮陈明远把衬衫摘下来。

    陈明远也就由她了,等衬衫摘下,就看到里面的后背已经是血红一片,撩开一看,叶晴雪就哭了起来,陈明远背上赫然一道七八寸上的伤痕,肿成了紫色,皮肉外翻,向外渗着血。

    “哭什么今天能躲过一劫,保住这条命,已经是很运气,且偷着笑吧”陈明远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今天要不是鞋带松了被叶晴雪发现,凑巧蹲在了那个不锈钢垃圾桶前,肯定是吉凶难测了。

    叶晴雪从包里拿出纸巾,一边帮陈明远擦背上的血,一边哭,擦擦血,又擦擦泪,结果擦来擦去,陈明远背上的血没擦于净,反倒把自己脸上擦了不少的血。
正文 第447章 午夜惊心
    尹庆宁和方想在外面游荡了一圈,接到陈明远的电话,就按照指示跑着赶来了公园,可等到了现场,一看到陈明远满身是血的模样,再看叶晴雪满脸的血渍,两人当时惊的如遭雷击,七魂起码掉了六魄,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尹庆宁更是又悔又急,急急朝陈明远跑了过去,也没顾着脚下,一脚踏空,差点摔倒,就那么跌跌撞撞地到了陈明远身边,疾声道:“哥,你这是怎么了,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啊”

    说完,尹庆宁就跳起来朝背后的方想喝道:“还愣着于什么?快打急救电话啊,让救护车给赶紧过来,立刻,马上”

    “没事就是挨了一棍子”陈明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尹庆宁哪能放心,以陈明远的本事,寻常人根本难以近身,现在被人一棍子抽成了这样,这分明是在下死手啊,这绝不是一般的斗殴

    是谁他娘的吃了雄心豹子胆,敢下陈明远下手,简直胆大包天

    “人呢”尹庆宁急眼了,双眼充斥着血色,环顾四周厉声道:“人呢老子要拔了他的皮”

    骂完这句,尹庆宁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站起来,跌跌撞撞似乎要跑。

    尹庆宁一看,哪还有丝毫的犹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矫健的身躯腾空跃起,一记飞腿就把那个要起身逃跑的家伙踹得闷哼一声,歪倒在地。

    听这动静,比刚才挨了陈明远一棍还要严重

    这一边,宋彪也很快率领一帮于警前来救场了,堂堂县长在大庭广众下被人袭击,事情的严重性自不必说了,没事是最好,要是陈明远有个什么闪失,把他革职一百次都难逃其咎

    可是,当赶到现场,看到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宋彪的一颗心立刻坠入了谷底,来不及向陈明远行礼,当即爆怒道:“把这些人统统绑了”

    身后的警察看宋彪如此失态,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当下没有任何犹豫,拔枪的拔枪,掏手铐的掏手铐,迅速控制现场局面,准备把这些倒在地上的人全都带走。

    “把这帮暴徒全都给我带回局里”

    宋彪此时完全是怒急攻心,十几个暴徒持械围攻陈县长,这绝不是事,别说是自己,就是瑞宁警方上上下下,都绝对不会有一个人好过,那一定是滔天巨浪

    有警察上前声提醒道:“宋局,陈县长受伤了,是不是先送医院”

    “要不要老子教你怎么办案”宋彪暴喝,连忙跑过去查看陈明远的伤情

    那警察也不敢再问了,立刻打电话让局里再多派人前来支援,然后过去看了看,伤重的送医院,伤轻的就准备带回局里连夜审讯。

    尹庆宁又狠踹了那人好几脚,直把人踹得哼唧晕厥了过去,才在警察的规劝下停了下来,这才想起受伤的还有叶晴雪,又急忙过去问道:“叶姐,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叶晴雪的泪还没止住呢,只是摇着头。

    尹庆宁借着路灯的光线仔细一看,才发现叶晴雪好像并没有受伤,那些血其实全来自陈明远,这才稍稍宽了心,道:“哥,我先送你去医院吧,这里我们会有人处理好的”

    陈明远往那边看了看,自己留下来也确实没用,就点了点头,道:“好

    宋彪立刻跑过去拉开车门,和尹庆宁合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陈明远上车,然后拉响警笛,直奔医院而去。

    等陈明远一行人刚离开不久,一辆军用版的吉普车晃晃悠悠开到了公园附近,停在路边以后,车窗放下,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孔,可不正是沐家长孙沐恬风。

    停下车以后,沐恬风就顺口向路过的一对老人询问瑞宁县政府的方位,问到以后,正要踩油门离开,忽然听到这对老人的窃窃私语,一脚又踩到了刹车

    “啧啧,这谁犯的事呀又是钢棍又是喊杀的,满地的都是血,太凶残啦

    “不过这事也真稀罕,好几个人围堵一个小伙子,却反倒被打趴下了”

    “可不是么,那小伙子也真是能打,听人说,那身手跟黄飞鸿似的,一手一脚一个准的。”

    “嗳,我刚刚还听那有个警察在那打电话,听说被袭击的人还是咱们县的县长,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真得闹大了……”

    沐恬风面色一凛,也没啃声,直接把吉普开到了公园门口,抬手一招,和一名同样身穿迷彩军服的伙伴疾步往公园里走去,果然远远就看到警车和救护车上刺眼的红蓝闪灯。

    沐恬风的脸色益发严峻,目光四下搜索着。

    一名警察抬起手,在警戒线上拦住了他,喝道:“警察办案,退……”

    “滚你娘的蛋”

    没等警察说完,沐恬风身旁那名黑塔金刚似的少校军官就呵斥了声,声如炸雷,把那名警察唬得着实不轻,定睛一看,发现对方肩膀上的徽章赫然是两杠一星,更是吓得心肝一股脑全悬了起来,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而更加骇人的是,少校军官身旁那名俊逸的空军军官,肩膀上的徽章,竟是两杠两星的中校级别

    沐恬风面沉如水,掏出证件在当前一名警察的面前晃了一晃,沉声道:“谁是负责人,出来”

    听闻这边的动静,警察还以为又有人来了,聚过来几个人,结果瞥见证件的封皮以及这两名军官的军衔,当即惊得膛目结舌,连忙两腿一并,振声道:“首长好”

    沐恬风连看都不看,劈头盖脸问道:“被歹徒袭击的是不是你们瑞宁的县长陈明远?”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了眼,纷纷点头。

    “人呢?”

    “陈陈县长受伤了,我们局长送他去医院了……”

    “该死”

    说没说完,沐恬风就目光如刀般的盯上了那几名伤痕累累的歹徒,眼中的寒芒乍现杀意毕露

    那名黑塔少校军官更是怒不可遏道,一把推开那警察,几个大步上去,把躺在地上的那胖子一把拽起,抬手一个大耳光就抽了过去,打得那家伙半边脸立刻变了形,“说到底谁于的?谁指使的?”

    说着,他抬手还要再打,四周的警察一看,急忙上前想要阻拦,那人犯已经受伤了,再让你几巴掌下去,还不得当场交代了。可一看对方煞气腾腾的,又缩了回去。

    “吴刚”关键时刻,沐恬风喊住了同伴。

    吴刚呼哧粗气死死盯着眼前的胖子,恨不得一拳下去打得这帮家伙吐血吐肺,最后胳膊一甩,把那胖子直接扔翻在了地上。

    “噗”

    那胖子吐出了一口血唾沫,里面还带着几颗小白的,估计被砸掉好几颗牙,白眼一翻,再度晕厥了过去。

    吴刚的胸中却仍是怒火滔天,低声骂咧个不停:“狗娘的玩意敢动三小姐的男人,真是活得皮痒了要是人有个什么好歹,给你们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几个警察忙出一身大汗,才勉强劝住吴刚,旁边有机灵的,立刻道:“这位首长,事情我们会立刻调查清楚的,陈县长现在受伤进了医院,您是不是先去看看他的伤势”,

    吴刚大手一甩,把几个警察齐齐推出个趔趄,转头征询沐恬风的意思。

    沐恬风没急着回答,而是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道:“我到瑞宁了,不过他出了些事……被人伏击了,还受了伤……好,我会处理妥当的。”

    说完之后,沐恬风的眼中脸上俱是寒霜,挂了电话以后,抬手一指警察,道:“谁都不准离开,就在这里给我审现在就审”

    警察不敢做主,但一迎上这对黑风双煞的冷酷眼神,只得唯唯诺诺答应了,一番核计,先把几个重伤的送医院,派人跟着去看守,然后就在现场开始审问调查。

    沐恬风又挥了挥手,眯着锐目,语如冰珠地指示道:“吴刚,立刻联系温海军分区,调配一组特战队员,一有结果,就马上动手我倒是要看看,这些人是吃了哪门子的雄心豹子胆”

    警察一听,心中暗惊,我的娘咧,这帮杀神想要于什么啊

    陈明远被送到人民医院,医院的医生都认识他,一阵鸡飞狗跳,连院长都给惊动了,连夜又赶回医院。

    可怜这位老院长,都花甲高龄了,一通折腾好不容易赶到医院,刚到门口,险些被成排结队冲进来的几个人撞得闪了腰,当看清楚面前的几个人以后,惊得连忙问候道:“呀郭书记谢县长朱县长……”

    郭福海脸色焦急,问道:“王院长,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县长伤得重不重

    刚才他都快就寝了,忽然接到宋彪的电话,得知陈明远在公园遭遇不法歹徒的袭击,并且还身受重伤,当即吓得亡魂丧胆的,也没细问伤得究竟如何了,一边往医院赶,一边先后给谢文旭和朱振涛去了电话。

    “下面的医生刚才在电话里向我讲了,似乎伤得挺厉害……”老院长结结巴巴道。

    郭福海也知道问不出个什么来,一跺脚,和朱振涛等人一同进了电梯,直接到了楼上的特护病房。
正文 第448章 煞神
    陈明远此时正躺在病房的床上,伤口已经被包扎处理好了,除了身体还有些失血导致的晕眩和虚弱,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创伤,此刻,医护人员拿来几瓶防止伤口发炎的点滴,正在给他扎针。

    “陈县长”郭福海快步上前,问道:“您怎么样了,有什么感觉?”

    “纱布缠得太紧了,勒得人都喘不过气来”

    陈明远指了指被裹得跟粽子似的腰腹,莞尔道:“县里的医院得重新培训一下包扎伤口,不然这伤口没包好,病人就先被憋死了。”

    郭福海等人看他能说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紧张兮兮地询问了当值医生。

    总算是有惊无险,除了手臂和背部破开了一些皮肉,却是没伤到筋骨,按照医生的说法,大约休息调养个一两周就能完全痊愈了。

    “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陈明远摆了摆手,安抚道:“就是挨了一棍子,都是皮外伤。”

    郭福海等人的嗓子眼仍是放不下来,也幸亏那些人用的是钝器,如果用的是刀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了

    “骨头没有问题吗?”郭福海追问道,他是刑侦出身,对这些伤情还是有些了解的,如果是棍伤的话,只要骨头没问题,一般是无大碍的。

    医生就点头道:“拍过片子了,骨头没问题”

    郭福海就不满的瞪了一眼老院长,明知道我们现在很紧张,还故意夸大伤势,心脏都要被你吓得出问题了,嘴上道:“还是在医院观察几天比较好”

    朱振涛和谢文旭也附和着规劝。

    “唉早知道,我今天就该亲自护送着您回来了”朱振涛满面的愧疚,长吁短叹道,再看看陈明远略显苍白的脸色,心肠都快悔青了,这次如果陈县长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还有何面目当这副县长

    “这次绝不能轻饶那帮人”郭福海怒形于色道,真是反了天了,连县长都敢袭击,这不是老寿星上吊赶着找死嘛,“陈县长,您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说着,他又环顾四周,沉声道:“宋彪人呢?这节骨眼上又飘哪去了

    陈明远帮腔道:“我还有个同伴也遭了殃,我让他去陪着,没事。”

    郭福海心道还是陈县长的心性稳定,骤然遭受伏击,依然不慌不乱的,凝声问道:“县长,知道是谁于的吗?”

    陈明远摇头,“还不清楚。”

    刚才想了半天,陈明远也没想到会是谁要置自己于死地,回顾过往,也就是当初的文锦华吃了那么大的亏,才敢雇人对自己下这种死手了。

    要知道,陈明远在东江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又是一名官员,任何人要对陈明远下手,都会考虑后果。

    正说呢,病房的门又开了,尹庆宁和宋彪陪着叶晴雪一起走了进来。

    叶晴雪洗了把脸,脸上的血渍总算是清理于净了,重新露出了姣好的容貌和肤色,只不过依然覆满了彷徨和慌张。

    陈明远见叶晴雪的双眸红肿了一片,衣服上全是污渍灰尘,就坐起来问道:“你怎么样了?”

    叶晴雪死死咬着嘴唇,看到陈明远受伤的那只手臂,最终仍是忍不住潸然泪下,涩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此刻的她,却是再不复那个坚毅冷酷的女强人了,内心装的,全是陈明远不顾性命的维护自己。

    陈明远皱皱眉,苦笑道:“说什么傻话,要是当时没有你的提醒,我现在没准就要交代了半条命了。”

    尹庆宁看叶晴雪的状态明显很不好,就道:“叶姐,先坐下,坐下说”

    郭福海顺势转头质问宋彪:“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彪的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就道:“根据叶小姐的说法,当时陈县长正蹲在路边系鞋带,此时有人忽然走到陈县长的背后,抽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钢棍,也幸好陈县长反应快,第一下给躲开了,对方上前追棍的时候,陈明远为了保护叶小姐,这才被对方击中背部受伤。”

    叶晴雪的眼泪又下来了,凄婉道:“是我拖累他了,如果不是我非要去公园逛夜市,什么事都不会有的,都是我的错……”

    陈明远皱眉道:“都说了跟你没关系,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今天还好你没受伤,不然愧疚的就是我了”

    尹庆宁也是附和劝慰。

    两人劝了好半天,叶晴雪才止住哭泣,陈明远看她身心俱疲六神无主的,就让尹庆宁先送对方回去。

    “我我不走”叶晴雪连连摇头,口吻无比的坚决:“我没受伤,留下来看着你,现在让我一个人回去,我只会更担惊受怕……”

    几人再三规劝了几句,眼看叶晴雪态度执拗,只得先由着她了。

    不过保险起见,尹庆宁还是出去给叶建文打了电话,让他赶紧来医院照看她姐。

    郭福海看这里没什么事了,就当机立断道:“宋彪,留几个人在这里看护陈县长,你这就带我去审审那几个案犯……嘿,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背后捣鬼”

    虽然他已经不再分管政法口了,但此时非同小可,他也顾不上越不越权了,必须要第一时间掌握住最新情况。

    樊厉明这厮可靠不住

    况且,郭福海也心知这件事绝不简单,单凭目前的线索来看,铁定是事先预谋好的

    这不是陈明远受没受伤的问题,而是对方根本就是有预谋地要置陈明远于死地,也幸亏陈明远早有察觉,否则那一棍挨死了,铁定要皮开肉绽失去抵抗力,到时候,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而且如今的瑞宁,备受关注,陈明远又贵为迅速崛起的政治新贵,身份背景俱是极为的特殊,如今出了这件事,势必会广为流传,可以预见,事情一旦传到市委乃至省委,整个班子都得遭受重大责难

    正要连夜审讯破案,宋彪的手机忽然响起,接起听了几句,脸色登时大变,质问道:“你确定?”

    郭福海等人就看了过来,等宋彪一挂电话,就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宋彪的神色显得很是怪异,看看郭福海,又瞅瞅陈明远,惊疑道:“那几个案犯被人当场截走了,听下面的人说,带头的是两个军官,一个空军中校,一个陆军少校,都是从金陵大军区来的……”

    “什么?”郭福海等人悚然一惊,一时脑袋就转不过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么连大军区的军官都掺和进来了,“他们要于什么?”

    宋彪又瞥了眼陈明远,迟疑道:“他们说是要当场审讯这几名案犯,还从温海分军区调配了一队特战队员,说要连夜把幕后主使给揪出来,替陈县长出一口恶气”

    陈明远怔了怔,已然猜到了那名空军中校是谁。
正文 第449章 各方反应
    通过宋彪的汇报,尤其是‘来自金陵大军区的空军中校,等线索,陈明远就猜到了那尊煞神应该是沐恬风了,惊讶的同时,也有些困惑这家伙怎么忽然来了瑞宁,还好巧不巧介入到了这件事里。

    难不成这件事还跟他有关?

    这时,一旁的叶晴雪忽的想起了什么,擦拭一下眼眶的水渍,凝声道:“我前不久听恬郁说起,他的堂兄沐恬风因为在这一届的军区鹰隼赛里表现出色,受到了许多军方大佬的关注,这次回到金陵,据说大军区那一边打算把他调到闽南省那里述职锻炼,他……应该是途径瑞宁吧?”

    陈明远顿时恍然,原来沐家是准备把这位家族三代长子逐渐推到台前了。

    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沐家能在华夏政坛屹立百年之久,栽培嫡系人才的模式早已相当成熟,随着沐定音入围政治/局,二代子弟的前程基本确定,如此一来,三代子弟的提拔也被提上了日程。

    放眼沐家的三代子弟,除去一些旁系血亲,直系的男丁,也就沐恬风和沐恬郁两位了,鉴于沐恬郁玩世不羁的公子哥做派,家族的栽培重心只能集中在了沐恬风的身上。

    事实上,沐恬风的条件确实称得上得天独厚,虽然他的父亲沐纶音只是一介港澳台办公室主任,不过沐家长孙的身份以及侯南树娘家在军方的强大影响力,以及他自身的心智才于,足以能驱动他在军队系统里达到一个非凡的高度

    这次他在燕京鹰隼赛的大放异彩就是一个良好的契机,一跃成为了军方大佬眼中的天子门生翘楚英才,沐家将他下放到基层锻炼镀金也就在情理之中了,结合这几年台海局势的紧张,可想而知,沐恬风空降闽南军区必然能迎来一飞冲天的时机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即逝,旋即,陈明远便思量起沐恬风接管此事的弦外之意。

    无疑,沐恬风这是要替自己找回场子,他的这立场,相当于表达了沐家对自己的态度,换言之,也是接近默认了自己和沐佳音的婚事。

    只是,他这么风风火火的掺和进来,十之八九会把事情闹得更不可开交了

    不过也没什么,自己被暗算袭击,即便接下来什么都不做,事情也很快会传开来,在几个圈子里引起不小的震荡是不可避免的。

    郭福海几人面面相觑了几眼,也全无了对策,原本正要急着查出真凶的,这下倒好,军方忽然接管了案子,而且听情况,对方的来头显然非同小可,连特战团都调遣来了,岂是自己几个芝麻县官可以轻易置喙的。

    不过一听那两个军官是陈明远认识的,郭福海几人还是暂时松了口气,陈书记有如此强大的朋友来助阵,想来也不会出纰漏,便请示道:“陈县长,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陈明远想了想,箭已上弦,总不能立刻拂了沐家的好意,就指示道:“先由着他们吧,县局这里,宋局长先赶回去坐镇,尽量给予一些合情合理的配合。”瞥见宋彪迟疑的神色,就宽慰道:“放心,带头的那军官懂分寸的,不会乱来。”

    说是这么说,只是,从这一刻开始,怕是又有一场风雨正悄无声息地临近了。

    另一边,和驻扎在温海的特战队员汇合以后,沐恬风就把这些案犯直接押回了县公安局,并且征用了审讯室,连夜对这些案犯进行盘问核查。

    当夜,瑞宁县局的灯光彻夜通明,警车和军车不断的驶进开出,场面空前的严峻肃穆,直到天光大亮,也依然未平息下来。

    而在温海市,新晋温海市长罗凯刚上班不久,正和市公安局长胡万德沟通着工作事宜,冷不防的,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就响了起来。

    瞥了眼来电显示,罗凯就对胡万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迅速接起电话机,伴随着提起电话的动作,罗凯也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语气,恭敬道:“您好,陆省长,我是罗凯”

    闻言,对面的胡万德下意识的心头一凛,连想都没想,就知道是省长陆柏年的来电

    以胡万德多年来的经验,上级领导主动打来电话,无非是有紧急状况或者重要事件要处理,于是就站起身,打算跟罗凯打个招呼就出去,谁知道话筒里传来的怒斥声,将两人结结实实震得一愣。

    “罗凯你这个市长究竟还能不能于好的这才刚上任多久,眼皮底下就出了这档事,是不是还嫌你们温海闹的笑话不够大?”电话里,陆柏年一改平常的温厚沉稳,怒气腾腾地训丨斥道:“你要是于不好,就自己主动向省委请辞,我让能于好的人顶上”

    寥寥数语,就把满面笑容的罗凯惊得胆战心惊冷汗直冒,大脑都来不及转过弯,忙诚惶诚恐道:“陆省长,请您消消气要是我的工作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还请您尽管批评,我一定会立刻改正……”

    纵使罗凯平日里谨言慎行的,此刻也乱了方寸,毕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竟惹来了省府大老板的雷霆震怒,还严重到了要让自己主动请辞的地步

    在这一瞬间,他就把市里最近的情况全都想了一遍,可似乎都没有严重到让陆柏年用上如此严厉的措辞。

    “改正?”陆柏年疾言厉色道:“真等你改正了,我们的党员于部不知道还要送掉几条命?”

    罗凯悚然一惊,脊梁骨冒出了一团冷气,顿时无言以对,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谁送掉了性命?

    “罗凯,你们温海于部的工作都是怎么做的?这个温海究竟还是不是在我们党领导下的?先是一个双规于部离奇出逃,现在又有一个于部险些丧命,是不是要把我们东江省的颜面都败光了,你们才会幡然醒悟?“陆柏年劈头盖脸地训丨斥道:“瑞宁的这件事,你们温海全体班子必须向省委省政府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省长,我……”罗凯没来得及讲完话,骤然听到嘭的一声,才发现陆柏年把电话挂断了。

    听着低沉的忙音,罗凯直愣愣在原地站了半响,喉结很困难地耸动一下,倏地想起陆柏年最后的那番话,当即倒吸了口气:瑞宁又出事了?

    心绪急转之间,罗凯撂下座机,脸色阴晴不定了半响,抬头发现胡万德还站在面前,沉吟了下,便神色严峻道:“胡局长,麻烦你立刻和瑞宁警方联系一下,看看那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案子……”

    从陆柏年的口吻中,他可以隐约揣测到,瑞宁班子又出了大篓子,如果处理不当,自己必定要遭到重大的责难,这对于自己这个刚刚扶稳的市长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要知道,自己能来到温海晋升市长,很大程度上,幕后正归结于陆柏年的力推,要是因此事引来陆柏年的疏离,自己在省政府的关系也将玩完了。

    胡万德也知道是瑞宁出了状况,罗凯之所以⊥自己去了解,怕是为了能争取些回旋余地,于是满口应允下来,就打算往外头走。

    没等他走出门,罗凯的秘书敲门进来了,请示道:“市长,古司令来了,说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找您和胡局长商议。”

    罗凯忍不住和胡万德相视了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诧异之色。

    古司令就是温海军分区的司令员市委常委谷阳和了,日常除了常委会议,这位军区司令和其余市委于部的交际基本不多,更别说主动上门拜访了。

    刹那间,罗凯就察觉到谷阳和的到来,很可能和瑞宁的突发状况有关系,连忙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军装的谷阳和快步走了进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燥热,还是心里焦急,进来时一脑门的汗珠子,抬手打了个敬礼,道:“罗市长胡局长”

    罗凯哪还有工夫客套,开门见山道:“古司令,别的话暂时先揭过,挑重点说吧。”

    谷阳和一听,就知道罗凯可能是收到一些消息了,瞥了眼胡万德,就立刻道:“我过来,主要是想和胡局长通个气,让市局立刻采取行动,应对发生在瑞宁县的重大案件,否则消息一旦传到省委领导那里,我们的处境也将很被动啊”

    “瑞宁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罗凯终于按捺不住了,感情兜了半天,就自己还蒙在鼓里呢,“是瑞宁县的哪位同志出了意外?”

    潜意识里,他已经联系到了陈明远的身上,消息能绕过市里,直接传到省里,纵观整个瑞宁,也只有这小子了

    “罗市长还不知道?”谷阳和皱了皱眉,忙解释道:“昨晚上,瑞宁县的县长陈明远同志,在公园散步的时候,遭遇一伙歹徒的持械袭击,身受重伤

    罗凯登时面色大变瞳孔紧缩,没等他回过神,听到谷阳和的下半句话,心肝几乎蹦到了嗓子眼:“事情发生后,县局都还没来得及处置,案件就被两名金陵大军区的校官接管了,同时还把驻扎在温海的特战团给紧急调过去了,我刚才收到的消息,部队已经连夜出动抓捕幕后嫌疑人了”
正文 第450章 疑云惊现
    随着谷司令大致讲述了事件的始末,罗凯的脸色顷刻间难看到了极点。

    到现在,他总算明白陆柏年为什么会跟自己兴师问罪,血气翻涌之间,一手狠狠拍在了办公桌上,厉声道:“该死岂有此理简直胆大包天”

    啪

    放在桌上的钢笔也被拍飞出去,撞在了墙上,黑色的油墨把乳白色的墙壁都浸黑了,触目惊心

    面对罗凯的失态,公安局长胡万德和谷阳和相视一眼,谁都没吱声,心情的恶劣程度,丝毫不逊罗凯。

    袭击地方官员本来就是令人发指的重罪了,而且袭击的对象竟然还是陈明远,这分明是要把天都捅出一个窟窿的节奏

    在温海各区县的领导官员里,陈明远无疑是最为特殊的一个存在,先不说他背后的那一道道硬扎人脉,仅仅凭着他这一年多的政绩,就足以⊥省委领导都珍而重之了

    而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政治新贵,却被人袭击重伤,可想而知会掀起多大的滔天巨浪

    胡万德皱皱眉,向谷司令求证道:“特战团也出动了?”一看谷阳和点头,胡万德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吗,不用猜,十之八九是陈明远的后台或者朋友要帮着找回场子了。

    驻扎在温海的特战团直接隶属于金陵大军区,连省军区也无法指挥,能把这帮精锐之师调遣过来清算私人仇怨,陈明远后台的强硬也就不言自明了。

    “罗市长胡局长,这件案子必须得速战速决,否则拖下去,我们温海政府会相当的被动,到时候无论面对人民百姓还是高层领导,都难以交代了”谷阳和语气低沉的提醒道,脸色也有些无奈。

    按理说,这类刑事案件,他大可不必理会,由得罗凯这些地方官员操心就是了,只是连特战团都被调去瑞宁了,要是回头发生了什么枝节,他也得逃不了于系

    思及于此,他又补充了一句:“调动特战团的两个军官,都是大军区派到地方述职的,其中有一位是空军鹰隼部队的中校……”

    罗凯和胡万德又是悚然一惊,鹰隼部队,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堪称是共和国最精锐的空军王牌部队

    谷阳和特意提到这人,显然这中校的身份来历还很不简单,至少从谷阳和无可奈何的态度来看,这名中校的行动,是他根本于预不了的

    不过,罗凯两人都没追问详情,该说明白的,谷阳和自然会说的,不该说明白的,谷阳和是绝不会透露只言片语的。

    况且,眼下的首要事务,还是案件的后续处理……

    思忖了一番,罗凯又是一掌拍在了桌案上,当机立断道:“这是对我们的人民政府的严重挑衅行为胡局长,对于这些极恶分子,公安机关必须要出重拳出铁拳,给予坚决的打击,将其彻底粉碎”

    “是”胡万德一个立正,公然袭击国家公职人员,这种事就是放在整个东江省乃至全国,都不多见,却发生在了自己管辖的温海市,他怎能不清楚这件事的性质有多恶劣。

    罗凯却没打住的意思,继续指示道:“不光是这次的个案,整个温海市,都要给我全面梳理一遍,把所有可能会危害我们党员于部性命的坏分子,给我揪出来打下去,绝不留任何一个隐患,将这股不良势头从温海的土地上给我连根拔起”

    “是”胡万德的脸色愈发肃穆,也明白这件事是绝没有轻易平息的可能了,“我立刻召集全市的公安于部,传达这一指示,保证………”

    “我不听保证”罗凯烦躁地挥挥手,提醒道:“陆省长给我的话,是于不好这个市长就主动请辞,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完不成任务,我第一个唯你是问”

    胡万德心中一凛,终于知道罗凯为何会如此失态了,省长都放出这种狠话了,罗凯又岂能对那些可能害自己丢了乌纱帽的人客气?

    想到这里,胡万德就知道罗凯这次绝不是说着玩的,他区区一个公安局长,连常委的边都没占到,如今罗凯上位,他正急着想攀这颗高枝呢,如今闹出这档事,要是自己于不出什么成果,到时候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请罗市长放心,我们公安机关一定会让那些胆敢挑衅人民政府的罪恶分子,见识到我们政府机关和国法纲纪的决心和威慑”

    罗凯这才缓了口气,又想起更重要的一件事,道:“你先马上和瑞宁公安口联络沟通,我去瑞宁探望一下明远同志。”他原本是想先弄清楚陈明远的伤情,这样自己过去的时候心里也有个底,可一想,就决定立即过去。

    陈明远的身份和背景非同寻常,又是宁立忠和陆柏年在东江省的重要嫡系,发生这种事情,已经让省里头很是不满了,这时候如果自己还不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探望,表明态度立场,那怕是等不到主动请辞,就要先挨板子

    混迹省府高层十几年,罗凯很懂得揣摩领导的心思,从陆柏年刚才那极其严厉的措辞中,就知道此次轻易是糊弄不过去了

    胡万德满口应允,正要和谷阳和双双离去,忽的想起什么,又征询道:“市长,您看这事要不要和梁书记那边通个气……”

    罗凯的眉头一蹙,事到如今,怕是梁启茹那里也一早收到风声了,却迟迟没有丁点的反应,实在有些诡异,想了想,就道:“你先去请示一下梁书记的意见,嗯……就说我已经赶去瑞宁了。”

    想起前阵子,黄世绅离奇的出逃,罗凯的心头再次弥漫了一团阴霾,一时也难以确定,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梁启茹究竟是扮演了怎么样的一个角色呢

    翌日,刚刚天光大亮,就陆续有成群结队的人赶来医院了。

    毕竟,案件性质过于严重,体制内的小道消息又是传得最快,短短一个夜晚,这消息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甚至许多人来之前,就早把陈明远的病房号都打听清楚了。

    叶万顺却是来得最早,天没亮,就提着一个大果篮风尘仆仆跑了过来。

    昨晚由于叶晴雪执意要留下来,尹庆宁只好联系了叶建文,得知女儿险遭不测,叶万顺吓得够呛,直到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才稍稍放了心,可转眼一看到陈明远那五花大绑的包扎,顿时皱苦了脸。

    经过一夜的修整,陈明远的精神倒是不错,坦然笑道:“皮外伤,不碍事

    “这这到底怎一回事”叶万顺唉声叹息道:“瑞宁的治安一向都不怎么样,但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档事,简直太无法无天了……”说着,语态诚恳地致谢道:“陈县长,这次多亏了有您在,否则阿雪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

    唉”

    “应当的,换做是其他人,也会这样做的。”陈明远宽慰了两句,瞥见叶晴雪满面的倦容,就道:“折腾一宿,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看叶晴雪欲言又止的,就提醒道:“再过一会,来看我的人就多了,你留在这不合适。

    叶晴雪也清楚等会过来探视的人肯定络绎不绝,此刻又被父亲和弟弟一番规劝,只得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眼波泛着复杂的意味,轻声道:“那我先去医院开个房间休息着,你有事就来个电话……”

    尹庆宁却不解风情的插嘴道:“放心吧,叶姐,这有我看着,等会桃子也来照顾了,不会出岔子的。”

    叶晴雪的樱唇翕动了两下,又深深望了眼陈明远,就转身离去了。

    陈明远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

    果不其然,叶家人前脚刚走,后脚病房的门又被人推开,在熊路涛的率领下,常委班子以及各副县长部门机关头头几乎把病房挤得水泄不通,直到医生提醒,才打发了一些人回去。

    “陈县长,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熊路涛关切地打量着陈明远的情形,脸色焦急,比自己的亲人生病住院还要紧张,“昨天下班走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今天就住院了,早上我听到这消息,都吓得魂不附体了”

    陈明远笑笑:“皮外伤,不要紧的。”

    熊路涛摆摆手,转头询问了一下医生,指示道:“陈县长是我们瑞宁的顶梁柱基石,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务必要保证陈县长伤情的快速痊愈”旋即,又声色俱厉道:“众目睽睽的,竟然有歹徒胆敢袭击县委领导,宋局长,你知不知道这性质是何等的恶劣,啊?这瑞宁的治安工作都是怎么搞的?

    宋彪暗骂着熊路涛是事后充好人,脸上却愧疚道:“这都是我的失职,是我没有把工作做好,才导致曾陈县长被歹徒袭击受伤”

    “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的。”陈明远打圆场道:“暗箭难防,别说宋局长了,连我本人都难以料到会忽然冒出来这么胆大妄为恶贯满盈的凶徒

    宋彪看熊路涛暂时消停了,就汇报道:“熊书记,经过我们警方的连夜审讯侦破,这起案件基本已经调查清楚,昨夜袭击陈县长的歹徒,共十名,目前已经被我们警方全部控制,领头的人叫汪伟军,经过审讯调查,汪伟军承认袭击陈县长是受人指使的,指使人正是下黄村村民黄天祥”
正文 第451章 大黑锅
    病房里顿时陷入到了诡异的沉寂,所有人的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些古怪。

    黄天祥,这名字,除了新履职不久的周峰,其余人可谓是早有耳闻了,可不就是下黄村村支书黄世人的儿子黄世绅的侄子嘛

    这小子,当初还因为煽动村民勒索拆迁款被陈明远狠狠整治了一番,这节骨眼上竟然又蹦跶了出来,还暗地里策划了袭击陈明远的大案,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你确定?”熊路涛率先发问道。

    宋彪立刻点头,正色道:“根据嫌犯汪伟军的交代,他和黄天祥认识多年,就在前不久,黄天祥用螺钉厂去敲诈勒索拆迁补偿款,还煽动村民搞警民对峙,被我们警方依法以寻衅滋事罪逮捕拘留,后来他的螺钉厂也被经开区管委会下令强拆,黄天祥正是由此对陈县长怀恨在心,前两天他和汪伟军碰上喝过了酒,借着酒气还扬言要报复陈县长,当时汪伟军就答应会帮他报仇,这几天带着人手持械一路跟踪陈县长的行踪,伺机袭击报复”

    熊路涛怔了怔,怒不可遏道:“一个地痞无赖,先搞警民对峙坐地起价,如今又胆敢肆意对国家公职人员进行打击报复恶意寻仇,这得有多大的胆子啊”

    其余官员也是震惊不已,特别是看到陈明远的样子,难免有些感同身受,毕竟都是做于部的,纵使平时再怎么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但谁也不想摊上这种丢掉性命的风险

    同时,在他们的心里,还存有另一番心思,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不管黄天祥父子在下黄村如何的不可一世,但即便多给他们塞几个雄心豹子胆,也不敢于出这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呀,况且他们在县里的大靠山黄世绅都栽了,于情于理,也不该向正如日中天的陈明远下黑手吧?

    难不成真是黄天祥自己脑袋进了水,因为黄世绅被拉下马,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才铤而走险的?

    不过,这些疑云暂时还没法揭破。

    郭福海追问道:“那现在人抓到了没有?”

    樊厉明皱了皱眉,心说郭福海还以为政法口是自己管的,这里哪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宋彪瞥了眼陈明远,略微尴尬道:“在军分区特战队的配合下,我们连夜进入下黄村抓人,不过并没有找到黄天祥……”

    啪

    熊路涛拍了一下床边的扶手,训丨斥道:“兜了这么一圈,最后却没有抓到人,那你还有空杵在这里?知不知道放任这么一个穷凶恶极的人到社会上会造成多大的危害?还不赶紧去发通缉令,布置抓捕行动”

    陈明远冷眼旁观着,揣摩着熊路涛这般嫉恶如仇的神态中有多少的虚伪成

    或许,自己此次的遭袭受伤,他应该是最大的受益者吧,至少可以缓解他眼前的不利处境。

    不过,熊路涛是决计不会表现出来的,将宋彪打发出去以后,又关怀备至的嘱咐陈明远要多加休息暂时不要操劳云云。

    陈明远笑了笑,“我估计是要在医院住上几天了,县里的工作,还需要熊书记和其他同志多担着点了。”

    “这说的哪里话,都是一个战壕里,陈县长遭此不测,我和同志们都是痛心疾首,既然无法替你分担伤痛,只能在公事上略尽薄力了。”熊路涛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信誓旦旦道:“陈县长尽管安心休养,县里的大小事务,我会和其他同志按照既定方案继续施行的,如果有什么重大事件,也会及时向陈县长汇报的。”

    “劳熊书记费心了。”陈明远嘴上客套着,心里计较起了熊路涛接下来的意图。

    汽配园和村村通公路工程,他倒是不太担心,毕竟规划招标和工作组等方面都已经陆续敲定,又有朱振涛谢文旭等铁杆心腹把控,离了自己照样能转。

    惟独不能不防的,还是影视城,众所周知,这块蛋糕太丰厚了,如今一切还只在规划阶段,许多施工方和开发商都没确定,如果这时候被熊路涛趁虚而入,一些工程招标的运作就很可能被他借机把持着了。

    思及于此,他察觉到熊路涛眼中一闪即逝的精芒,隐隐想到了什么事情。

    这时,刚溜出门的宋彪忽然折返了回来,都来得及跟县领导们打招呼,就抬手延请道:“罗市长胡局长,就是这间……”

    熊路涛等人又是一愣一惊,回头一看到罗凯等市委领导,连忙撒开步子迎了上去。

    “罗市长……”看到罗凯和胡万德联袂而来,陈明远佯装着要从床上起来

    “躺着,躺着”

    罗凯也没空搭理熊路涛等人,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陈明远,上下打量了阵,皱眉道:“唉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搞这些礼仪形式做什么,万一牵动伤口怎么办?”

    看到陈明远腰腹上厚厚的绷带,罗凯的心肝立马高悬了起来,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连忙问熊路涛:“陈县长的情况如何了?”

    熊路涛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连忙让秘书把医生再找过来。

    “伤口面积不大,也没有伤到筋骨,只能说陈县长是吉人自有天相,要是歹徒把钢棍换成砍刀,这一刀下去,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医生拿着片子如实汇报道。

    罗凯暗道一声侥幸,真如这医生所假设的话,可不就真是不堪设想了嘛,现在想起陆柏年刚才电话里的口气,他还心有余悸呢。

    “总之,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医务人员,让明远同志尽快痊愈。”罗凯当场做了批示。

    陈明远心知应该是陆柏年那里施加了压力,罗凯这才赶着来表姿态,嘴上客套道:“领导们公务繁重,还为我这么一点小伤特意赶来瑞宁,让我这心里实在是惶恐。”

    “是我这个做市长的心里惭愧才是,是我失职了,让同志们流了汗又流血。”罗凯抓住陈明远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忽的想起什么,又目光炯炯地盯着熊路涛,再度质问道:“刚才我听这位宋局长说,那个袭击明远同志的凶手,目前还在潜逃?”

    熊路涛暗暗埋怨宋彪的多嘴,脸上诚惶诚恐道:“禀告罗市长,目前我们已经下发了通缉令,相信犯罪嫌疑人很快就会落网。”

    “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做,问题是先前都于什么去了?”

    罗凯冷冷一哼,来之前,他已经通过胡万德的口完全获悉了案件内情,当下沉声道:“你们瑞宁的治安问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爆出事情,都是对外严打整顿对内自查自纠,可到头来有什么效果?嘿,反倒是变本加厉越打越黑了,这一次竟然还害得我们一个党员于部差点枉送了性命你们瑞宁是不是已经黑到黑白不分的地步了?这还是不是我们党领导下的太平盛世了

    越说越上火,罗凯就把刚才在陆柏年那里挨的窝囊火气一股脑发泄了出来,把熊路涛等人训丨得大气都不敢出。

    喷了一堆唾沫星子,罗凯缓了口气,又转首问道:“胡局长,我记得春节的时候,市委曾经责令瑞宁公安机关在各大公共场所定时定点开展治安大巡查的吧?”

    胡万德点点头,这还是他亲自做的批示,为的是平定梁玉犯罪集团的恶劣影响。

    罗凯的脸色一沉,冷叱道:“那莫非是有人当成了耳旁风了?”这相当于已经进入了问责阶段了

    眼看矛盾聚焦到了自己这里,宋彪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道:“罗市长胡局长,之前我们县公安机关确实是按照市局的指示定期定点开展治安巡逻,只是这段日子,因为其他事务才耽搁了……”

    胡万德黑着脸道:“还有什么事情比保障人民百姓的生命安全还重要?”

    宋彪瞅了瞅郭福海,又瞄了瞄樊厉明,一脸难色道:“原本郭书记抓政法口的时候,我们投入到治安巡逻的力量确实很大,陈县长对此也很支持的,一来可以安定民心,二来也能保障投资商的合法利益,只是前阵子,郭书记调去管纪检工作以后,樊书记对这些工作重新做了调整,他认为瑞宁的治安环境已经趋于稳定,没必要再浪费警力,所以……”

    话说到一半,所有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樊厉明的身上。

    虽然宋彪没有明确抱怨什么,但意思说得很明白了:把上级指示当成耳旁风的人是他樊厉明

    刹那间,樊厉明的脸上再无血色,腮帮子还颤抖了两三下,心里把宋彪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一遍,却连抬头正视罗凯等人的勇气都没有,一副瑟瑟不安的窘态,差点把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他从郭福海的手中抢走了政法口,在熊路涛的授意下,立刻进行了一场整顿,目的自然是收拢人心排除异己,尽早控制住政法系统,却不想,如今这些举措却极有可能成为让他万劫不复的致命把柄

    果然,罗凯扫了眼惊慌失措的樊厉明,语如冰珠道:“连挺直腰板的骨气都没有,还怎么指望能维护一方安定,胡局长,看来回温海以后,我们还得和葛部长再沟通一下瑞宁公安口的人事问题了。”

    从始自终,罗凯都没和樊厉明有半句交流,但意思也说得很明白了:你樊厉明要为这次的案件负最大的责任

    樊厉明的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上,心里一阵阵的哀呼:这真是躺着也中枪,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凭什么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

    那一刻,樊厉明仿佛看到一个大黑锅正在朝自己砸过来,要把自己从屁股都还没捂热的政法委书记位置上狠狠砸翻下来
正文 第452章 执牛耳
    在樊厉明惶恐不知所措的时候,其余官员除了有些惊骇,出奇的保持了沉默。

    这样的结果,其实早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发生了这么恶劣的案件,想要平息于戈,必定要找出一个责任人来,如果眼下樊厉明不扛下这大黑锅,那么遭殃的就要是其他人了

    或许就是想通了这点,熊路涛的脸色难看归难看,却也没有出言说情,他很清楚,自己想要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就要舍弃掉樊厉明这枚棋子。

    也只有保住了自己的安全,才能有机会在陈明远缺席的日子里,牟取到的利益

    罗凯宣布完了樊厉明的命运,就继续开展慰问工作了,熊路涛的背后有梁启茹,自己还得忌惮几分,两相比较,自然是挑樊厉明这颗软柿子捏了,如果自己今天不把态度彻底表明了,回头陆柏年那边岂会善罢甘休?

    “明远同志,你躺在这里好好休息,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讲出来。”罗凯换脸谱似的,再次露出一副嘘寒问暖的姿态,关切道:“如果觉得县里的医疗环境不行,我回头就让人安排你去市里治疗。”

    “谢谢领导的关心,这点小伤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休养几天,我就可以重新工作了。”陈明远一笑置之,懒得理会这场小闹剧。

    罗凯叹了口气,道:“我还不了解你,就是担心你在医院里躺不住,不肯好好养伤,我和胡局长才专程过来一趟。”

    “是啊”胡万德接过话头,道:“你对工作有热情有于劲,这一点全市上下都知道的,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目前的工作,就是在医院好好地养伤。”

    胡万德说话还是很有水准的,表面是在给陈明远下派任务,实则很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关切之意。

    刚才陆柏年在电话里的声势,胡万德可听得一清二楚,以陆柏年的地位身份,一般是不可能讲那么重的话,今天之所以会对罗凯发那么大的脾气,只有一种可能,说明他真的急了,对陈明远的重视之情由此可见一斑

    有鉴于此,胡万德神色一凛,斩钉截铁道:“小陈,你尽管放心休养,这次就是挖地三尺,我们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凶手他胆敢向国家公职人员寻仇,就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罗凯附和道:“胡局长,依我看,有必要成立一个专案组,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要为明远同志讨回这个公道,同时以儆效尤,狠狠震慑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有领导这句话,以后我们下面的人于起工作来,也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不管罗凯的话有多少真实感情,但把话说到这份上,陈明远自然也要表示一下感激。

    旋即,罗凯又讲了一些慰问话,才领着温海市的一众领导返回。

    本来不过是想来走个过场,没料到又丢了回大脸还损失了一员于将,熊路涛哪好意思再呆下去,告慰了两句,就借口公务繁忙一溜烟遁走了。

    等人都走于净了,陈明远正要躺下来休息一会,不料房门再度被人敲响了

    尹庆宁本想把人打发走,可一看到门口那个挺拔伟岸的身影,不由的楞了一下。

    “方便进来么?”一身戎装的沐恬风案首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方便你随时来随时方便”陈明远扬起几分真诚的笑意,道:“在门外站了有一会了吧,先坐。”

    看沐恬风的架势,就知道这家伙来了有一阵子,刻意等到罗凯等人离去了才出现。

    沐恬风坐下以后,快速扫了眼陈明远的伤势,淡淡道:“还好,伤得不重,将养半个月就能痊愈了。”

    “你说没事,那就是真没事了。”陈明远心知他长期在部队服役,对伤势肯定颇有经验,转口道:“这次谢谢你了。”

    沐恬风摇摇头,脸色微黯道:“可惜我来得迟了些,又没抓到人,回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姑姑交代。”

    “你姑姑已经知道了?”陈明远皱了皱眉。

    “没有,就我爸他们几个知道,免得她担心。”沐恬风一板一眼地道:“不过也瞒不了多久了,再过半个月,等你们一见面,她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陈明远怔了怔,旋即心下大喜,试探道:“你的意思是……”

    沐恬风点点头,那张冰霜脸多了些生气,道:“我这趟是去闽南省述职,顺便路过瑞宁给你捎句话,半个月后我奶奶过小寿,到时候家里会摆两桌热闹热闹,都是家里的人,想让你一块去坐坐。”

    陈明远心中大定,是知道自己和沐佳音的婚事是基本要在那时候敲定了,欣喜之余,也升起一些感触,几经波折,两个人终于有修成正果的那天了。

    蓦地,他下意识朝尹庆宁瞥了眼。

    尹庆宁只是咧嘴笑笑,道:“哥,恭喜你了,和沐小姐守得云开见月明。”听出陈明远的姻缘终于以圆满落幕,尹庆宁难免会想起远在异国的堂姐,只是一路见证了陈明远和沐佳音的感情历程,他还是愿意送上祝福的。

    陈明远点点头,又朝沐恬风道:“帮我回禀老太太他们,我一定准时到场

    沐恬风嗯了声,默思了片刻,凝声道:“从那几个嫌烦的口中得到线索,我第一时间就领人控制了下黄村,不过那个叫黄天祥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连他爸都不清楚他的下落……我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然没那么简单”陈明远冷冷一晒,道:“他说白了,只是颗棋子,既然这颗棋子的利用价值没了,自然该及早踢出局了。”

    尹庆宁也立刻听出了弦外之意,惊疑道:“哥,你是说幕后的真正主谋还另有其人?”

    陈明远和沐恬风双双沉默,显然是默认了。

    或许汪伟军等凶徒真是受了黄天祥的唆使,或许黄天祥真的是动过对自己复仇的念头,只是陈明远决计不相信这件事情会是黄天祥搞出来的,只要黄天祥有点正常人的思维能力,都不会傻到在黄世绅刚刚倒台之际,就莽莽撞撞的去向一位国家公职人员寻仇

    比较大的可能性,这一切都是幕后某个人或者某个团体谋划的棋局,无论汪伟军还是黄天祥,都只是这盘棋局的马前卒而已,最终目的,应该还是想铲除赶走自己染指瑞宁这块大蛋糕

    沐恬风蹙眉思索了会,沉声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提心吊胆的防备着吧,要不……我留吴刚下来保护你吧。”

    “再说吧。”陈明远莞尔一笑,淡淡道:“要知道,现在有人正巴不得我先自乱阵脚,况且他都的棋子都落盘了,我好歹也得回应一下吧,一味的回避闪躲多没劲。”

    燕京,玉泉山下。

    艳阳高照,宽绰僻静的高尔夫球场上只有寥寥几人。

    一个体态雍容的中年人手持着球杆,眯着精芒闪烁的锐目,随着手腕的甩动,用行云流水的动作将球挥击了出去

    望着球在半空中划过的弧线,守在旁边的那名年轻人拍起了掌,笑吟吟道:“宗伯伯的球技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明呐”棱角分明玉树临风,赫然正是名冠四九城的名门公子寇北燕

    宗姓男人把球杆随手交给球童,一边往遮阳伞走去,一边笑道:“太久没玩都生疏喽,不是你刻意让着,我还真没十足的胜券。”

    寇北燕恭敬的陪着一旁,谦逊道:“我的球技还不都是从宗伯伯手里学来的,就不敢在您这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了。”

    宗姓男子笑了笑,坐到藤椅上以后,浅浅啜了口香茗,忽然屏退了随从,漫不经心道:“打球讲究一个聚心,你这心神不宁的,又怎么能打好球呢。”

    寇北燕垂下眼帘,没吱声。

    宗姓男子斜睨了他一眼,笑道:“心里的结还是打开?”

    寇北燕摇摇头,叹息道:“您放心,我分得清轻重的。”

    “轻重自然得分清楚,关键的是,能否领悟取舍的涵义。”宗伯伯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道:“北燕,这年纪,你做得挺不错的了,无论为官政绩还是为人处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这一次在婚事上栽了跟头,追根究底,怨不得你自己,真要怪的话,只能怪那所谓的男欢女爱了。”

    “玩大人的游戏,就得有大人的承受力,你瞧瞧人家汉高祖刘邦,为了成就大业,抛妻子丢儿子弃老子,什么混账事没于过,世人都说他是无赖,还别说,搞政治的,就得无赖一点,否则心头的牵挂羁绊太多了,只会给对手露出的破绽”

    “做官如爬塔,越往上去用砖越少,用哪块砖不用哪块砖,都得左拣右挑,把最好的最结实的那块砖,用到最合适最佳位置上去,既然沐家不能成为你手里的那块砖,你大可以选择其他类似的,何必留恋不舍的。”

    宗姓男子的一席话犹如风过芦苇,不露锋芒,却柔中带韧,字字钻入人心

    寇北燕默默聆听着,剑眉倏地一皱,欲言又止道:“宗伯伯,瑞宁的那件事,其实我不知……”

    宗姓男子摆摆手,悠悠笑道:“何老发了话,这件事暂时搁下去吧,别纠葛不清的了,至于陈家的那孩子……呵,我倒是挺有兴趣看看他是怎么越过那一潭黑沼的。”
正文 第453章 点滴
    第一天接待了一拔人以后,第二天就差不多消停了下来,或许还是罗凯的话起了作用,这节骨眼上,也没哪个不长眼的胆敢打扰陈明远的休养。

    这倒是遂了陈明远的意思,挂着病号,难得的开了次小差,相比外面的炎炎夏日,冷气十足的高级病房里,则显得格外的舒爽惬意了。

    只是,院方对他的关心,着实让他有些消受不了。

    原本他背部和手臂的伤势无非是些挫伤,但院方顶不住市领导和县领导的双重压力,立即将对陈大县长的诊疗级别提高了几个档次,还严格约束他的活动时间,几乎是除了上厕所,恨不得他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既来之则安之,陈明远只能由着他们张罗,心安理得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上的伤口,使得洗澡成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难题

    大夏天的不洗澡,哪怕没怎么活动,又呆在冷气房里,时间久了,也令人难受得紧。

    一开始是尹庆宁帮着陈明远擦拭身体,只是他粗手粗脚的表现,立刻被值班护士给制止了,不得已,最后这份光荣的使命,还是落在了穆桃桃的手上

    “哥,你这当官的,我怎么老感觉你比那些跑江湖混黑道的还凶险,动不动就进医院,这都第几回啦?”桃子嘴上念念叨叨的,手上拿着毛巾往陈明远的背脊上擦拭,嘟囔道:“换做我是你,碰上这么凶险的差事,就是给我金山银山也不于了,还不如回老家种庄稼来得安心呢。”

    陈明远忍俊不禁的笑了:“要真都你这种小农思想,大家就不用于事了,只管着坐班领工资就行了,遇到事情只管甩手一推,到最后我推你你推他,底下的农民百姓碰到难题谁给解决?”

    “哥,你这又是何苦何必呢。”桃子大摇其头,嗤之以鼻道:“有句话说得挺对,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看那些电视剧里,总是贪官坏人过得倍儿滋润,又是大酒大肉又是情妇小妾的,那些清官好人呢,不是挨上司的批就是被人误解诬陷暗害,最后偏偏还要胸怀大度地宽恕敌人,我瞧着都憋屈……当然啦,我的意思不是劝你当贪官,只是你大可不用那么鞠躬尽瘁的嘛,沐小姐说得好,要当一个杰出的官员,就得讲究一个有时难得糊涂有时火眼金睛”

    陈明远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猛然发觉这妮子在沐佳音叶晴雪等人的言传身教下,修行竟是愈发的精进了。

    桃子见他不吭声,还以为是自己的大道理奏了效,想到能和陈明远的谈话中占据上风,心情不由的得瑟了几分,于是嘴上继续着她的箭辛见解,,恨不得把从沐佳音那里学到的本事都显摆一番,正飘飘然之际,手上一个不留神,触碰到了背上的伤口

    “嘶你这是擦背呢还是磨皮呢”陈明远呲牙咧嘴道。

    话音刚落,叶晴雪忽然走了进来,双手各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盒,骤然听到陈明远的吃痛声,连忙走到床上,一惊一乍道:“出什么事了?伤口又痛了?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可怜的桃子刚被陈明远呵斥得一愣,冷不防又被叶晴雪连珠炮似的质问,瞪着圆溜大眼一时无言以对。

    叶晴雪左右看看,柳叶眉登时蹙在了一块,略有不满道:“桃子,你怎么还毛毛躁躁的,医生先前不都说了这伤得精心疗养的嘛”

    桃子缩了缩脖子,耷拉下了小脑袋,又露出标志性的楚楚可怜模样,委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个业余的嘛……”本来她差点还想说‘要嫌姑奶奶照顾不周,爱谁谁来,,不过一想起自己在瑞宁的发财大业还得指望叶晴雪,只得暂时忍气吞声了。

    陈明远也帮忙说情:“桃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每天还得抽空过来也挺辛苦的,况且我又不是纸糊的,没必要这么战战兢兢。”

    叶晴雪噎了一下,也自觉反应太大了,再瞧瞧桃子委屈万状的神态,也知道自己不能要求她太多,就缓和了口吻,歉然道:“我就是一时有些紧张,桃子,你别在意。”

    桃子摇摇头,偷偷打量了一下叶晴雪的神情,暗暗泛起了嘀咕,心说叶总最近真是越来越反常了,瞧她这神不守舍的模样,印象里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的紧张兮兮呢。

    事实上,自从陈明远受伤入院以后,叶晴雪的心思几乎就没踏实过,每天一箩筐的生意事务也不怎么打理了,就早午晚三次的往医院跑,一门心思全扑在了陈明远的身上,一想到叶晴雪这些天无微不至的照料,再瞅瞅她手中的保温盒,桃子只觉得自己真是该退位让贤了。

    叶晴雪把饭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道:“好了,桃子,时候也不早了,你有事就先去忙,这里就由我来守着吧。”

    桃子正求之不得呢,当下答应一声,把毛巾一丢,就溜之大吉了。

    叶晴雪微微摇头,拿起毛巾端起脸盆就往洗手间走去,重新换了盆清水,搁到床边,麻利的拧于了毛巾,颔首道:“来,我再帮你擦擦,桃子连洗浴液都不放,怎么能擦得于净,这大热天的,可别长痱子了。”

    陈明远本想婉拒,叶晴雪已经不由分说的往他的背脊上擦拭起来,随着柔缓适中的力道,一股清凉透肤的触觉弥漫了浑身。

    不得不说,叶晴雪确实比桃子专业得多,或者是用心了许多,每一寸的皮肤都擦得很小心细致且体贴入微,陈明远回头瞥见她那张全神贯注的芳容,以及她额头的细汗,叹息道:“我都说了,不过一点皮肉伤,再将养几天就行了,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操劳,用不着每天尽往这里跑的。”

    “没事,反正这段日子生意正淡季,度假村那里也差不多上了轨道,闲着也是闲着。”叶晴雪又把毛巾往脸盆里搓洗了一下,神态显得波澜不惊,用很淡然的口气道:“说到底,你这伤是因为我,做这些,我心里也能安定一些。

    眼看拗不过她的意思,陈明远只能先由着她了,只是当叶晴雪攥着毛巾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自己大腿的时候,陈明远只觉得那里的肌肉轻轻颤抖了一下,有一种酥酥麻麻的难言滋味,下体渐渐的起了一丝变化。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毕竟他正值壮年血气方刚,又有段日子没有沾荤了,此刻敏感部位被细细磨蹭,难免有些把持不住。

    尴尬之际,陈明远只得叫停了叶晴雪的举动,转移话题道:“差不多了,前面我够得着……先吃饭吧,我有些饿了。”

    叶晴雪没想得那么多,收回手,就取来饭盒打了开来,叮嘱道:“医院的饭菜太油腻了,你还是别吃了,我今天带了海带排骨汤,对于伤势的恢复很有帮助。”

    陈明远却是一怔,望着芳香浓郁的排骨汤,问道:“你亲手熬的?”

    叶晴雪的双颊浮现几分酡红,有些局促地点头,“我跟别人学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陈明远却明白这些汤料想必是她从一早就开始熬制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但觑见她眼中的那一丝期盼,也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就打起精神笑道:“难得你大总裁亲自下厨,那我更得多吃一点了。”说着,就作势要从床上坐起来。

    叶晴雪看他从床上坐起,心里一紧张,差点把手里的饭盒弄翻,急声道:“你躺着就行了”

    陈明远笑着一摆手,“没事,现在一没外人,二没医生,不用演什么重度伤残人士。”

    叶晴雪欲言又止了下,见他已经起身,只好收拾出一张桌子,又陆续把其他的菜肴一一从饭盒里端出来,还特意给陈明远找来一张很高的椅子,小心翼翼的搀扶他坐稳,“能坐下来吗?不能坐的话,可千万不要勉强稍微忍耐几天,等伤口好一些。”

    “我没那么精贵。”陈明远大大咧咧坐了下来,递了双筷子给她,道:“一块吃,这样才有滋味。”说着,就自己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尝了一遍,点头赞许道:“还别说,果真是色香味俱全,几乎都可以和佳音的私房菜媲美了。

    叶晴雪拿着筷子的素手一顿,埋着螓首,状若随意道:“佳音的私房菜一般不随便烧给别人吃的,你倒是挺有口福的……那你觉得我的水准跟她差了多少?”

    “各有千秋吧。”陈明远随口敷衍了句,正当叶晴雪怏怏不乐,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把心意也算进去加分的话,应该你略胜一筹,你也知道,佳音烧菜全看心情好不好,而你一连几天为了我跟油烟打交道,这份心意,我收到了,总算这伤没白挨。”

    叶晴雪瞪着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明澈的笑容,不经意间,眉梢流露过一丝欢喜,抿着樱唇默默咀嚼了一番,忽然夹起一块滑藕片盛到了陈明远的碗里,忍着芳心的彷徨和羞赧,细若蚊呐道:“别多想,全是看在你为我挨的那一棍,犒赏你的……”
正文 第454章 请假
    瞧见叶晴雪在片刻间舒展的柔情,陈明远不由呆了一下,目光显得有些迷惘迟疑,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只是感觉到有一丝很微妙的气息萦绕在了周遭

    叶晴雪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本想再解释两句,不过又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只得抿住樱唇,把纷乱的情绪按捺了下来,任由红霞熏透了那张白皙丽容。

    骤然间,她想起自己之前几次的相似经历,也是在情难自禁之时,也是在话语溢满之时,但每每因为心中的种种顾虑,都只能隐忍下来,由此,一股深切的苦涩弥漫了身心,忍不住黯然地垂下了眼帘。

    她明白,自己的这份矜持,最终只会葬送掉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愫,可是,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选择了。

    脑海里回放着彼此间的过往点滴,叶晴雪吸了口气,努力用平淡的口吻说道:“嗯……多吃些,才能早点把伤养好,免得你和佳音见面的时候,她又该担心了……”

    陈明远轻轻点头,神色也有些不自然,犹豫着道:“这次我和佳音的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不用。”叶晴雪摇头,盯着饭碗,轻言细语道:“这是你们俩自己争取的结果,我不过是帮忙传了几句话……如果你真的心存感激,那以后就好好待佳音吧。”

    陈明远默然以对。

    “明远。”

    “嗯?”

    “一定要好好珍惜。”

    叶晴雪缓缓的抬起螓首,那张精致无暇的芳容泛着一丝柔婉,似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落寞,“佳音是我见过最骄傲最理性的一个女子了,可这么多次下来,她为了你无条件的付出牺牲那么多,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对你一往情深,你别辜负了她。你们走到今天也挺不容易的,我先祝你们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说着,她双手捧起盛着白开水的塑料杯,做了个敬酒的动作,便扬起鹅颈喝尽了。

    然后,她重新舒展出几丝温馨笑颜,只是明眸中的失落却是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陈明远沉默片刻,也举起白开水,言不由衷地道:“也预祝你能早日寻找到自己的幸福归宿。”

    “我会的。”叶晴雪嫣然一笑,只是放在桌下的素手早已紧紧攥在了一块

    结束了这话题,两人就陷入了沉默,又心不在焉吃了两口,叶晴雪就借口有事率先离开了。

    陈明远目送着她的倩影消失在门口,也把筷子搁在了旁边,半响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傻,从受伤入院到今天的相处中,陈明远能清晰感觉到,在某些时候,叶晴雪已经隐约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但这只是局限在某几个短暂的时刻而已,大部分时间,她依然选择把自己的情愫束缚在心墙之内,不敢越过那微妙的关系半步。

    但是,陈明远也不得不承认,经历了这几天之后,潜意识之中,自己对于叶晴雪的那份感情,似乎已经很难保持那种单纯了。

    甚至,他很清楚叶晴雪犹豫的是什么,很明白她想倾述的是什么,也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再深的感情,大概也抵挡不了缘分的交错吧。

    这天以后,叶晴雪再没有来过医院了,她又恢复了那种穿梭于会议室公司和机场的忙碌生活,而那天的事情,仿佛被装进了橱柜深处,谁都没有再提起。

    如此这般,陈明远在医院里住了二十天左右,一直到了伤势痊愈。

    出院之后,他却没急着返回工作,而是第一时间前往了温海市委市政府。

    对于陈明远的到来,梁启茹明显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搁下手头的公务,立刻召见了他。

    “小陈来了,坐这里”

    梁启茹从办公桌后面起身走了出来,笑吟吟的把陈明远迎到了会客区,并且吩咐秘书沏了两杯香茗。

    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陈明远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上次来的时候,这里的主人还是杜启然,时至今日,这里的格局也随着主人的更迭焕然一新了。

    环顾了一下简单大气的布局,陈明远微笑道:“梁书记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练呐。”

    “什么简不简练的,纯粹是工作所迫。”虽然彼此有隔阂,表面上,梁启茹的态度还是挺随和:“我们这些公职人员,在哪里主政坐哪间办公室,都是上级的委派,别看这办公室如今是我坐着,没准过不了多久,又得挪地方,索性轻车从简省得麻烦了。”

    “梁书记胸怀豁达,实在令我自愧不如。”陈明远笑了笑,却不相信他真的那么淡泊名利。

    办公室最能诠释领导的权位和作风,因此,许多领导都会不厌其烦地布置办公室的格局,以便把自己的烙印深深注入其中。

    当然,纯粹把办公室当作自己仕途的驿站的官员也有,比如宁立忠,他在省委的办公室就很简单,无非是多挂了一幅亲手书写的笔墨,而像梁启茹这种权欲熏心的政客,的内涵,估计是想垫着温海这块基石,向省部级发起冲击

    待秘书奉上香茗,梁启茹抬了抬手,率先举起茶杯,道:“休养了一段时间,身子骨都好全了没?”

    陈明远也举起了茶杯,淡笑道:“早一个星期前伤口都好全了,就是县里的同志们不放心,非逼着我多观察几天。”

    “他们也是关心则乱,瞧瞧,你这一出事,别说瑞宁了,市里都快乱了套。”梁启茹貌似情真意切地道:“不过,你多休息一下是很对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正值风华正茂的年岁,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事落下什么病根才是,无论是你的工作还是健康,我们都是很关心的”

    “承蒙领导费心了。”陈明远含笑致谢,一副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架势

    寒暄了两句,梁启茹啜了口茶,声线忽然转低,“这段日子,我也时常跟胡局长他们了解案件的进展,那个叫黄天祥的,实在是胆大包天,你放心,我和罗凯市长在这件事的态度都是很一致的,一定会发动所有力量缉捕到嫌疑人,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尽量将此事淡化,千万别留下什么阴影,搞得日后工作时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毕竟我们这些搞革命事业的,哪能不受一点点的委屈呢,俗话说得好,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你是知道的,组织上很支持器重你,我个人也是希望你能愈挫越勇迎难而上。”

    陈明远的眉头微扬了一下,听出了梁启茹的弦外之意。

    什么淡化此事别留下阴影,说白了,无非是规劝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的势力别再因为这件事闹得风雨不休的,以免再给他和罗凯等市领导添乱。

    要知道,自己这次遭遇不测,不止惊动了省委高层和家族,还招惹来了军方势力,险些将温海闹得鸡犬不宁,更让罗凯等人大丢颜面难以下台,遭到各方面的压力和质疑是必然的,否则自己刚住院,他们又岂会第一时间赶赴过来慰问?

    梁启茹很清楚,不管最终能不能缉捕到黄天祥,首要任务,就是平息此事带来的惊涛骇然,而一切的根源,全系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明远把玩了一下茶杯,心平气和道:“梁书记高瞻远瞩,见解自然独到精辟,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只管顺着领导的指挥行事即可了……”

    梁启茹微微颔首,对这刺头,反感归反感,但平心而论,的确是耳聪目明啊,自己只是稍稍暗示,他就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意图,两人虽然都在说着身体的事情,其实却是言在其中意在题外。

    正当梁启茹稍稍宽心之际,陈明远忽然话锋一转,道:“案件交由市里亲自侦办,又有梁书记罗市长等领导的关心,我绝对是放心得很,事实上,我也不愿再把精力羁绊在这事上了,只不过,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梁书记能通融。”

    梁启茹以为他是变相地替要求,就道:“你尽管说,只要我合情合理的,我这里就做主给你办了”

    这也在他的意料之内,毕竟这一次陈明远凭白吃了亏,在没有给他找回场子之前,适当给他一些补偿,也方便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陈明远的背景和能力,他是深有领教的,如果这小子真的继续借题发挥大动于戈,自己也没法安生

    与其这样,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换一片海阔天空。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陈明远的笑容纹丝未动,缓缓道:“只是经历了这场意外,以及县里一连串的变故,这几天,我愈发感觉心神有些不济,加上最近家里有些事务亟需我去处理,所以我冒昧想请领导们批准让我暂时休息一段时日,以便今后能以更饱满的精神投入到工作里去,还请梁书记准许。”

    梁启茹的笑脸上的肌肉全僵硬住了,千算万算,他可实在没算到陈明远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一刻,他甚至怀疑陈明远的脑袋是不是也挨了棍子,导致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正文 第455章 水太深
    官员主动请假不是没有,不过在这不进则退的宦海中,但凡稍有野心和地位的于部,就不会贸然向上级组织请长假。

    相反的,如果有些官员一旦被上级批了‘病休,,十之八九是要出事的前兆了

    尤其是陈明远这种正前程大好的政治新贵,才刚刚休养了半个多月,此刻竟又以‘身心俱疲,的拙劣借口请假,在正常人眼里,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就是进水了

    别忘了,如今的瑞宁可谓是形势一片大好,而且到了秋天,他这代县长也将顺利转正,这时候主动申请病休,无异于自毁长城

    眼看陈明远一本正经的神态,梁启茹经过震惊,又开始揣摩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以他对陈明远的了解,这小子绝不是那种遇到点挫折就打退堂鼓的怂货,更不可能因为被人袭击了一次,就吓得屁滚尿流的,如今突然申请假期,肯定是暗藏深意

    不过,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陈明远此举的深意,沉吟片刻,试探性的道:“小陈,你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难不成碰到点坎坷你就迈不开脚了

    陈明远坦然而笑:“梁书记太高看我了,说到底,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开始无非是遇到了宁书记那样的贵人,才有幸获得今时今日的机遇,在瑞宁主政的这一年多,我也只是按照领导们的指示办事,无论做得好还是做得坏,这期间都暴露了我许多的不足之处,日子久了,难免感觉心力有些不济,所以趁此机会,希望能有一段休息充电的时间。”

    梁启茹埋头喝茶,默默咀嚼着他的这番套话,嘴上回应道:“唉,我刚才不都说了嘛,于我们革命事业的,哪能不受一点点的委屈呢,只有那些躲在家里不做事的人,才不会受委屈,退一步说,哪怕你目前确实难以支撑正常工作,我也给你批了假,可是你放心得下瑞宁的大好事业吗?”

    “这一点,梁书记大可以放心。”陈明远从容不迫道:“虽然现在瑞宁的建设工作繁重艰巨,不过几个大项目都已经上了轨道,熊书记他们也都是经验能力具备的于才,有他们坐镇,我相信瑞宁依然会风调雨顺的,不会受到我个人因素的影响。”

    不管梁启茹如何的劝挽留,,陈明远始终‘态度坚决,,到了尾声,摊了摊手,苦笑道:“实不相瞒,梁书记,我之所以要请这长假,也是有些个人私事需要处理,您知道的,我至今还是光棍一枚呢。”

    梁启茹怔了怔,旋即恍然失笑:“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茬了。”忽然有些兴致地道:“怎么着,有着落了?”

    陈明远含笑点头。

    “哎呀,你早这样说,何必我费那么多的口舌呢”梁启茹抚掌大笑,道:“还别说,你的个人问题,我之前就有关注,也时常奇怪,像你这样仪表堂堂才德兼备的年轻人,怎么到了这岁数还迥然一身的,还核计着是不是让人给你介绍介绍呢,现在好了,终于瓜熟蒂落了,好事一桩啊”

    “既然这样,那你休息一下是对的,打战还不差饿兵呢,我们这些市领导又不是周扒皮,只让你于活,不让你休息,只有把终身大事处理好,才能更好地投入到工作之中来嘛。”梁启茹大手一挥,爽快道:“不用讲了,这事我给你做主了,就提一点要求,你这杯喜酒,我是要喝一杯的”

    “梁书记肯赏脸,那是我的荣幸。”

    陈明远嘴上敷衍着,却知道,自己的这杯喜酒,梁启茹是决计喝不到的

    末了,梁启茹又询问了一下女方的情况,见陈明远不肯透露太多的口风,就端茶送客了。

    待陈明远告辞离去后,梁启茹坐在沙发上沉思着,脸色渐渐的肃穆。

    说实话,他巴不得早日拔掉这颗眼中钉,如今陈明远主动申请病休,正遂了他的心思,还能趁机扶持熊路涛揽权,只不过,他却无法安下心来,直觉告诉他,陈明远的这一举动绝不寻常

    要知道,这小子的城府,可比自己浅不了多少,连曾经不可一世的刘郁离和黄世绅都被他先后斩落马下,可见此人的韬略手段之强

    思及于此,他还是决定回头给熊路涛打个招呼,让熊路涛别操之过急了。

    如今瑞宁的前景光明,谁都蠢蠢欲动的想分一杯羹,梁启茹掌控了温海市,第一件事,就是要将瓜分这块大蛋糕的权限握在手里,这样,他才有资本向高层换取的政治筹码

    有鉴于此,瑞宁的权力格局,必须要以他的意志为主

    熊路涛是他的人,能力肯定是远远不如陈明远,但好在忠心耿耿,只要有自己撑腰,至少不会被陈明远一击即溃。

    同样反过来,他暂时也没法跟陈明远撕破脸皮。

    在瑞宁,有一个人是没法动的,至少目前是没法动的,那就是陈明远,头上有招商引资的巨大政绩光环,身后又有省委大老板以及一大政治集团的支持,谁敢动他?谁能动他?这一点温海市的领导都心知肚明

    所以有意染指瑞宁的人,也会把目光集中在熊路涛的身上,巴不得熊路涛犯错才好取而代之呢,所以在这般背景下,目前最好的局面,就是推动熊路涛和陈明远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想通了这些关节,梁启茹轻轻吁气,起身返回办公桌,正要坐下,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忽然响了。

    瞥见这通来自燕京的来电,梁启茹的神色一凛,连忙屏息静气地接通,毕恭毕敬道:“是我,您有什么吩咐……是的,他刚来过我这,说是要请一段时间的假期处理私事,好像是准备要结婚了……好,我会见机行事的,对了,还有件事得向你汇报,黄世绅跟丢了,那家伙太狡猾了,怕是早留了后招,我担心把他逼急了搞不好会鱼死网破,所以才……您放心,我不会让他再踏足温海半步的……”

    从市委出来,陈明远又去了趟市政府,再次把病休的意愿向罗凯阐述了一遍。

    相比梁启茹,罗凯倒是很爽快的批准了,当然,也没忘记向陈明远提前讨一杯喜酒喝。

    当送陈明远出门的时候,罗凯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离开一阵子也好,说真的,当上市长以后,我才渐渐发现温海的这潭水有多深,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了……总之,你要明白,杜老书记的遭遇,绝不止是争权夺利那么简单,他是忤逆了某些人的意思呐……”

    听到这段莫名其妙的话,陈明远也是叹了口气,心知罗凯的处境也是左右为难,便低声道:“谢谢提醒,你也要多谨慎小心些。”

    返回瑞宁,陈明远又和熊路涛等常委交代了一声布置了一些日常工作,就正式开始‘病休,了。

    临行前,他也不忘邀请朱振涛郭福海等心腹在云海楼聚了一下。

    “陈县长,虽然我看不懂您的决定,但我清楚,您肯定是另有深意的,我们只管无条件的遵照办事就是了。”齐登平双手抬起酒杯,义正言辞道:“您放心,您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们一定会看好这个家的”

    朱振涛谢文旭等人纷纷附和。

    惟独郭福海的眉宇间泛着一丝忧虑,好不容易陈县长才掌控住瑞宁,这时候抽身离去,必定会给了熊路涛梁启茹趁虚而入的机会,这样一来,好不容易营造的局面,怕是要拱手让人了

    陈县长的这一步棋,实在令人看不真切呐

    陈明远环顾了下众人,微笑道:“我不过是暂时休息一段日子,又不是一去不回了,用不着搞得这么严肃。”又瞥了眼忧心忡忡的郭福海,安抚道:“当然,我知道你们的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毕竟我们并肩合作了那么久,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只管像往常那样做好本职工作即可,只要是对瑞宁对百姓有利的事情,那就值得去于好,我一直坚信,你们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正因为有你们在,我才于安枕无忧地去病休”

    郭福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嗳,对了,宋彪今天怎么没来,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谢文旭忽然道,自从樊厉明背了黑锅被架空了以后,宋彪就接管了县公安局长一职,虽然没有入常,不过也算一员不可小觑的重量级于部了。

    谢文旭故意提这么一茬,纯粹是担心陈县长前脚刚走,宋彪后脚就动摇了

    陈明远摆了摆手,笑道:“别多想,他刚才已经打了电话来,主要现在一群领导重点盯着咱们县的治安工作,老宋每天都起早贪黑的抓任务,实在是抽不开身了。”

    郭福海等人面面相觑,宋彪忙着整顿治安,大家都知道,不过连顿酒都赶不及来喝,未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容他们多想,随着陈明远举起了酒杯,所有人只得暂时抛开顾虑,尽欢畅饮。

    八月末梢,陈明远返回了中海市。
正文 第456章 陈年往事
    中海,瑞金医院。

    一场阵雨过后,阳光穿透云层,绿地环绕的住院楼周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泥土青草香气,陈明远手推着轮椅,陪着老爷子漫步叙着话。

    “就这么潇潇洒洒地跑回来了,不怕后院起火了?”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相比上一次见面,如今老人家的身形和脸颊更显削瘦,宽大的大衣都掩饰不住他身体的于枯虚弱,唯独只有他的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担心是肯定有点的,毕竟那里的一切,都是自己几经辛苦才打下来的心血。”陈明远笑吟吟道:“不过现在这情况,与其继续把我放在火架上烤,我还是觉得自己暂时抽身会比较好,站在旁观的角度,或许还能更透彻地看清这潭深水池。”

    老爷子展颜一笑,脸上的皱痕全都舒展开了,“不错不错,越来越有长进了,都懂得暂避锋芒的道理了。”旋即,他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离开一阵也好,温海这潭水,确实太深了,你继续搅进去,不但于事无补,还可能继续被人当成靶子,到那时候,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陈明远轻轻点头,这次之所以主动申请病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黄世绅的离奇出逃自己的遇害,已经昭示着将有新一轮的大风暴朝瑞宁袭来,这股风暴的强大,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庞大,自己暂时躲出来,或许还能赢得一线胜机。

    “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这次组织对你袭击的幕后人,会是谁?”老爷子忽然问道,眼中闪过一抹厉芒。

    陈明远摇头道:“暂时还没法确定,不过,绝不会是梁启茹。”

    老爷子扬了一下眉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曾经怀疑是梁启茹在幕后捣鬼。”陈明远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不过事后,我怎么想,都觉得梁启茹只要有点正常人的思维,都不会于这种拙劣下乘的把戏,一旦事情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

    这点揣测,陈明远还是很有把握的。

    梁启茹虽然早巴不得除掉自己,不过以他的城府,绝不会在这节骨眼上于出这么出格的事情,不说瑞宁以及温海刚经历了一场动荡风波,而且他才刚履职市委书记,正急需一个平稳的局面,万一再闹出什么腥风血雨,他也不会好过。

    说白了,目前梁启茹对自己的态度,大致就是既防着自己,又得稳住自己吧。

    老爷子赞许的颔首,凝声道:“那依你看,会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背后煽风点火?”

    “如果这时候瑞宁出乱子,对谁最有利,那谁的嫌疑就是最大的”陈明远皱了皱眉道:“至于具体是谁,现在还没法确认,不过我觉得,这主谋应该还没浮出水面,估计还关注着瑞宁的情况,瞄准时机才出手取利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老爷子冷冷一晒,几根手指敲击着扶手,缓缓道:“盯着瑞宁这块蛋糕的人太多了,你是瓜分这块蛋糕的掌控人,他们从你这里找漏洞也正常,嗯……你请假暂时离开,就是想故意露出缝隙,吸引主谋现身吧?”

    陈明远含笑不语,显然心里的计划,被老爷子看了个一清二楚。

    老爷子叹了口气,道:“其实早前,我和你三叔,无非是盼着你在瑞宁锻炼一下就差不多了,谁想到你竟把这块闭塞之地搞得这么有声有色的,现在再想把你调离开,别说你了,我都舍不得。”

    “也罢,是祸躲不过,既然有人想趁乱取利,你就先由着他们,我倒是要看看这些卑劣贼子还有什么花招”

    话说到最后,老爷子的眼睛眯了起来,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流露出了几分俾睨天下的凌厉,犹如往昔那个曾叱咤中海的政治枭雄

    不过,终究是岁月不饶人,一席话讲完,老爷子似乎又觉得疲乏了,忍不住喘了两口气。

    陈明远规劝道:“爷爷,外面太闷了,要不还是回房休息吧。”

    “没大碍。”老爷子摆了摆手,苦笑道:“难得下了场雨,天气正凉快,你是不知道,每天嗅着满屋子的药水味,别提有多难受了,再这样下去,我没发病死,就得先闷死了”

    陈明远听他还挺风趣的,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按照医院的说法,时至今日,潜藏在老爷子身体里的前列腺和胰腺肿瘤已经越来越大了,导致身体机能每况愈下,偏偏又不能切除,只能靠着医药勉强控制着。

    但谁都清楚,这只是将老爷子仅存的时日,稍微延迟了一些……

    这时,老爷子忽然低声道:“有香烟么?我想抽一根。”

    陈明远怔了怔立刻摇头。

    “唉,你怎么也跟他们一个样子,我又不是肺有毛病。”老爷子瞪起眼板起脸道:“这里没人看得到,赶紧的,我就抽两小口,每天吃药睡觉的,我这老骨头已经够难受的了”

    陈明远知道绝症的患者,肯定是不适合抽烟的,不过迎上老爷子期盼的神采,又很不忍心,转念想起爷爷弥留的时间所剩无几,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就两口,多一口都不行”

    “知道了,婆婆妈妈的,比你奶奶还啰嗦”老爷子立刻拔了一根,就着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大口,脸色随即露出了舒适和满足的神情,忽的想起了什么,失笑道:“唉,说到你奶奶,还记得年轻的时候,她就时不时催我戒烟,我每回都嘴上答应着,可是呢,这一辈子过下来了,却始终没有兑现……这也是我唯一没跟你奶奶兑现的承诺了。”

    陈明远忍俊不禁道:“听姑妈他们说,奶奶年轻时候,就特别强势。”

    “可不是,家里其实大多是她当家。”老爷子感慨似的笑笑:“不过在外面,她还是很给我面子的,特别是大事,都由着我拿主意,惟独有件大事,她驳了我的意思。”

    “什么事?”

    “你爸妈的婚事。”老爷子夹着香烟,叹息道:“当年大革命一结束,看到你爸从蜀地农村领着你妈回家,还抱着襁褓里的你,我当场发了大火,结结实实把你爸骂了一通轰出了家门,还发下狠话,如果你爸不把你们母子送回去,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家门半步。”

    陈明远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一种难言的滋味浮上心间。

    老爷子瞧了他一眼,莞尔道:“是不是怪我狠心?”不等陈明远回应,他转回头,继续瞭望着远方,道:“那种心情,你可能不理解,大革命过后,咱们这家败落成什么样,我当时一心就想着重振家门,不过当时我也老了,只能盼着你爸挑起大梁,他也是我最看好的,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看到你爸这么不自爱,我就气昏了头。”

    “好在,有你奶奶在,我才没犯下大错,当时是她出去从你妈怀里抱起了你,然后又抱到我跟前,一个劲的说这孩子跟我长得像,那时我看你哭哭啼啼的,心里头一软,就妥协先把你们安顿下来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完,脸色尤带着几分笑意,以及几分伤怀,“可能你爸就是受了这刺激,为了给你们母子一个身份,后来做事都很拼命,这一拼,结果就”

    陈明远的眼眶也红了,抬手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

    老爷子深吸两口气,挥挥手,涩着嗓音道:“这个过错,让我大半生都没释怀,所以这次在你的事情上,我气归气,但看到你和你爸一样为了挚爱不惜代价的犟脾气,还是想尽量帮你把事情办圆满了,就当弥补一些当年的过错了,话说到这里,如果你对我还有怨气,那都是正常的……”

    “别说了,爷爷。”陈明远轻声道:“你做得已经够多的了,做儿孙的,已经知足了。”

    老爷子欣慰一笑,把香烟踩灭在地上以后,道:“在中海的这两天,多陪陪你妈吧,她前阵子差点操碎了心,你得尽尽孝道……然后,你就去苏城吧,和你三叔一起去沐家苑走一趟,放心,你和那位沐姑娘的亲事,里头的关节都差不多打通了,连何老都出面给你说了情……”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笑得意味深长,“你小子,这份福运真是不浅,为了你这档事,把瞿老萧老都惊动了,否则以沐家那老太婆的古怪脾气,可没这么容易消停,所以等你把苏城的事情处理完毕,再去趟燕京吧,当面感谢一下他们,不管他们受不受,心意你好歹给带到了。”

    陈明远点点头,不用老爷子说,他也准备趁着这次长假,去燕京拜会一下宁立忠这些故人。

    “噢,还有一个人,你……也争取去拜会一下吧。”老爷子抬了抬食指,脸色陡然严峻了些许,“这个人,你是时候该见一见了,尽可能留点香火情,日后对你和家里的影响不会少的。”

    陈明远心里一动,“谁?”

    “何向东的一个幕僚,你小时候应该见过的。”老爷子脸色复杂地道:“副主席宗开泰”
正文 第457章 释然
    在家里休整了两天,陪伴了母亲又走访了一些亲友,陈明远就启程前往苏城了。

    相比上回吃的闭门羹,这一回,沐家给他的待遇无疑高了好几个档次,车子刚抵达苏城郊外的国道,黑塔般的荣卫士就站在路口恭候了,一路引导着陈明远直抵沐家苑。

    亭台楼阁,山石水池,流水淙淙,绿竹猗猗,沐家苑的厅堂里传来一片片的欢声笑语。

    正和沐纶音等谈笑风生的陈国梁转首瞥见陈明远,脸上的笑意又浓厚了几分,招手道:“来了,正说到你呢。”

    陈明远立刻上前向三叔问候了声,然后又转身朝沐纶音等人一一施礼,礼仪得体地道:“在家里逗留耽搁了两天,还请海涵。”

    “不早不晚,来得刚刚是时候。”沐纶音摆摆手,微笑道:“况且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排场,无非是老太太小寿辰,一家人聚一起吃顿便饭,顺便请几个熟人来热闹热闹,就不用讲那么多的规矩了吧。”

    沐纶音确实很会做人处事,前面的半句话,巧妙的揭过了上次的尴尬闹剧,后半句话,则点明了沐家对陈明远的态度:私人家宴肯邀请你一个外人来参加,这潜台词也就不言而喻了

    寒暄了两句,在沐纶音的示意下,陈明远坐在了陈国梁的身旁,趁着间隙,余光飞速环顾了一下全场,除了沐老太太以及沐定音和董珍颖夫妇,其余的沐家主要成员基本都在了。

    不远处,沐恬郁还偷偷的朝自己挤了挤眼,同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示一切顺利。

    他的旁边,沐恬风英挺而立,只是朝陈明远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就算打过招呼了。

    沐纶音让人又斟了一杯茶水,看了看陈家的两个人,展颜一笑:“你们叔侄俩还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沉稳于练,好啊”

    陈国梁只是谦逊地笑笑:“沐主任谬赞了,我才于有限的,能企及今天的位置,已经是天降鸿运了,至于明远,倒是可以指盼一下,只要他时刻要求自己再加把劲,将来可不知道会不会进中央秩序。”

    这席话也算中规中矩了,间接的表明了家族和派系对陈明远的支持立场,换言之,只要陈明远保持目前的发展势头,只要资格一到,今后进入中枢也是板上钉钉的

    虽然陈家内部目前人才凋零,但别忘了,陈家背后还有一个遮天蔽日的中海系,像岑瑞文,也就是靠着这个派系的重点扶持,在这次党代会上晋身为国家和党的领导人之列

    两家的代表交流着,陈明远这些小辈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当话题转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陈明远也是不慌不急的回答着,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情绪。

    这一幕落在沐纶音的眼中,也是暗暗赞许,虽然两家对于联姻的事情,已经大概达成了共识,这次也邀请陈明远来敲定了,不过他总归还有些担心,担心陈明远年轻气盛的,万一还计较着上一回的冷遇,免不了往后两家之间会生出隔阂

    此时,沐老太太和沐定音等人缺席,也是想等两家先把遗留的问题扫平了

    而如今陈明远叔侄心平气和的态度,总算是给沐纶音以及沐家人吃了颗定心丸,也证明了陈明远坦荡宽大的胸襟,这样把妹妹托付给他,自己这当哥哥的也能心安。

    絮聊了一会,眼看黄昏将至,沐纶音就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叔侄俩一路赶来估计也有些疲累,就先去休息一会吧,等会上菜了,我让人去请你们

    “大伯,我送他们吧。”沐恬然主动申请道。

    沐纶音迟疑了一下,含笑答应。

    “陈叔叔,后院有座茶坊,你可以先在里头休息一会,要是觉得闷,我还可以安排人陪您下棋”沿着回廊,沐恬然一边把人往后院领,一边在旁绘声绘色的讲解着。

    “就是打发一点时间,用不着这么大费周折的了。”陈国梁笑吟吟道,瞥了眼陈明远,又道:“行了,我认得路,自己走过去就行了,你们两个人相识一场,想必也有些话要说,我就不扫兴了。”

    说完,不待沐恬然回应,陈国梁就当先往前而去了,他看得出来,沐恬然有话想跟陈明远私聊,想起这两个孩子当初曾被乱点了鸳鸯谱,几番周折,如今陈明远娶得却是沐恬然的姑姑,这里头难免会有些尴尬。

    这点,从沐定音夫妇的缺席,就隐隐可以看出端倪。

    如今两家联姻在即,与其继续扯着这个误会纠葛不清,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由着两个年轻人把话说清楚比较妥当。

    望着三叔离去的背影,陈明远微微苦笑,随即转过头,就看见沐恬然正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瞅着自己,俏脸上似有几分忸怩和羞赧。

    “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了。”沉默半响,陈明远只能说出了一句毫无营养的场面话。

    沐恬然摇摇头,低声道:“你之前说过了,就没必要说这么多次谢了。”顿了顿,她挤出几分笑颜,脆声道:“倒是我,得反过来恭喜你呢,终于得偿所愿了。”

    陈明远欲言又止道:“你爸妈他们……”

    “放心吧,他们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纯粹是公事耽搁了。”沐恬然背负着双手,笑孜孜道:“况且都过去那么久了,这些事儿早就是老黄历,你也不必再提了,人嘛,总是该往前看的。”

    望着她清扬的微笑,陈明远也不由宽了心,一边走着,一边道:“对了,我听恬郁说,你考上研究生了?”

    “嗯,法律专业。”沐恬然轻笑道:“本来毕了业,我妈想安排我去检察院上班的,不过我嫌那儿工作枯燥,就计划着再深造几年,顺便再找个律师事务所学习,争取以后当个公益律师。”

    “志向不小,不过道路挺艰巨。”

    “我明白,不过路是自己选,再难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沐恬然嫣然巧笑着,忽然目光一凝,轻吟道:“要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陈明远看着她芳容间的坚毅和期盼,心里砰然一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沐恬然晃了晃螓首,将那些小情绪按捺下去,指了指拱门后的庭院,道:“小姑在里面等久了呢,我就不凑热闹了。”

    陈明远点点头,转身往里走去。

    沐恬然一直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后,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眼帘,正要转身离去,冷不防发现了沐恬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后头,也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瞅,念念有词道:“妹,你说……这么做值得么?”

    沐恬然的双颊一红,有些心虚道:“你你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沐恬郁摩挲着下巴,呲牙咧嘴道:“你想啊,咱们好不容易促成了这两人的婚事,可是到头来,咱俩还得捏着鼻子管他喊姑父,这怎么核计都不划算啊”

    沐恬然这才松了口气,旋即又没好气瞪了眼这没心没肺的哥哥,娇嗔道:“既然你想得这么长远,怎么不想想人家愿不愿意认你这侄子呢?”说完,就撅着樱唇闷闷不乐地离去了。

    沐大公子则依然难以释怀,摇头晃脑道:“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个相亲对象,不也转眼成了人家的侄女嘛……嗳,不对,要这婚事成了,这小子的七大姑八大姨们的辈分不也得骑到爸妈他们头上去了嘛,岂不是亏到家了?”
正文 第458章 “两厢厮守”
    走进了沐家苑最角落僻静的庭院中,陈明远的视线在各个景致中掠过,很快就看到了沐佳音。

    暮色余晖下,沐佳音正伫立在池畔的一颗香樟树下,身上的浅蓝湖色衣裙在风中,风姿卓越淡雅清丽,宛如同置身于天地之间,显得尤为迷人,腰束白带头挽高髻,没有抹粉或装饰,清水出芙蓉,配着她那国色天香的花容,颀长苗条的美姿体态,如仙如画一般。

    几经波折终于再次相见,陈明远的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站在原地一时感慨失神。

    沐佳音也看见了他,芳容展露出一丝翩若惊鸿的笑颜,脆声道:“来都来了,还傻愣在那做什么呢。”说完,玉颊微微浮现出一抹娇艳的霞色。

    陈明远迈步走了过去,走得近了,睨见她神态间的丽色,那股惊艳的美感不由的更甚,沉默了会,笑道:“抱歉,让你等久了。”

    沐佳音含笑摇头,道:“也不算太久,比我预计的要快一些,总算你没有食言。”顿了顿,她的一双杏眼在陈明远的身上端详了会,低声道:“你的伤……没事了?”

    陈明远怔了怔,问道:“恬风告诉你的?”

    沐佳音轻哼一声,反问道:“是不是那小子不告诉我,你们就打算合伙瞒着我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多担心费神了。”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反而更担心”

    沐佳音不满地嗔了他一眼,又叹息道:“还好只是些乌合之众,要是换成几个拿刀拿枪的练家子,你让我……”

    陈明远握住她的柔荑,摩挲着温润滑腻的雪肤,道:“都没事了,我不也好好的回来了嘛。”

    沐佳音垂下眼帘,随着眼中的柔徐秋波逐渐褪去,一丝冷芒闪了闪,凝声道:“那幕后主谋找到了没?”

    陈明远摇摇头,道:“还猜不准,不过,我想再过不久,那人也该耐不住浮出水面了。”接着,他就把那天对老爷子的推测重复了一遍。

    听完,沐佳音默思了会,沉吟着点头:“和我想得差不多,这事儿应该不是梁启茹捣鼓出来的,出了这档事,对他没有半点好处……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等”陈明远直截了当道:“既然那人费了这么多的周折,接下来肯定要有所图谋,既然这样,倒不如将计就计,我主动先撤出这团火堆,不怕那主谋不跳出来,到那时候,就是飞蛾扑火了”

    沐佳音嫣然一笑,明眸流转了圈,点头道:“你这么有信心,我就只管敬候佳音了。”

    如果是从前,以沐佳音的睿智和城府,十之八九会给他出谋划策一雪前仇,而如今,她已经慢慢习惯收敛起锋芒,由着陈明远去大展拳脚了。

    她明白,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向世人证明什么了,接下来的大半生,她只需要无条件的支持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一步步向高峰挺进。

    倾诉了会,陈明远瞥见她身后的香樟树,忽然道:“刚才进来,看你好像一直盯着这棵树发呆?”

    沐佳音的玉容忽然有了几分忸怩,双靥的红润也愈发浓郁,却没正面回答,只是提醒道:“这颗香樟树,是我刚出生的那会就栽种的……”

    陈明远一时不解其意。

    沐佳音看他还不明白,咬着银牙轻轻跺了下脚,又低声道:“我我妈说,再过一些时候,就把这棵树砍掉,要做成两个大箱子……”

    陈明远皱眉思索,想了好一会,猛然的怦然心跳,才明白沐佳音话里的深

    记得曾经听过,古时候江南的大户人家,如果有女婴出生,就会在家中庭院栽种一颗香樟树,女儿到待嫁年龄时,香樟树也长成。那时候,媒婆在院外只要看到此树,就知道这家有待嫁的姑娘,便可以来提亲了。等到女儿出嫁的时候,家人要将树砍掉,做成两个大箱子,并放入丝绸,作为嫁妆,取“两厢厮守(两箱丝绸)”之意。

    而这,大约就是两厢厮守的由来了。

    “这嫁妆,还挺别出心裁的。”陈明远莞尔一笑,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历经岁月洗礼的树于。

    沐佳音羞红了满面,唇角噙着一丝微笑。

    摩挲了阵,陈明远正要收回手,忽然发觉树于上似乎还刻着几行字样,又细细端详了一下,发现这行字似乎是很早以前就刻下去的,随着树木的生长,如今早已看不真切了。

    “这是我小时候刻上去的,当时这棵树就一人多高,现在字都裂开来长到上面去了。”沐佳音在旁解释道,还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兴致盎然道:“想不想知道刻的是什么?”

    陈明远点点头。

    沐佳音晕着脸,抿了抿唇瓣,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正要开口,拱门口忽然传来了沐恬然的招呼声,“小姑,宴席开了,大伯让你先去请奶奶出来。”

    沐佳音答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眼陈明远,笑道:“回头再说,我先去请我妈,你直接去后厅坐一会……晚上表现得好一点。”

    说完,她的含着一抹娇羞,翩然而去了。

    入夜,沐家苑内张灯结彩流光飞舞。

    毕竟只是小寿,规模比起上小了许多,甚至没几个登门的宾客,只是在后厅摆了两大桌两小桌,除了沐家人,还有几个台胞以及来自欧美的华人,据说都是早年离开大陆的沐家族人,虽然平日来往比较少,不过随着大陆经济的腾飞,交流也渐渐增多。

    这一天,趁着老太太寿辰,登门大约就是混个熟脸罢了。

    时候一到,沐定音沐佳音等人就推着老太太出来了,按照以往的程序,宾客们逐一上前问候送礼,礼物也是成出不穷花样百出。

    轮到陈国梁叔侄,先是陈国梁道了几句喜庆话,然后陈明远顺势上前,双手捧上了礼盒。

    似乎早前都有所听闻,这一刻,全场的气氛顿时沉寂了许多,包括沐纶音等人,目光都紧紧盯着老太太的反应,或许很多人都明白,一旦老太太接纳了这份贺礼,相当于就是默认了这门亲事。

    “上一次送了本佛经,也不知道您老人家喜不喜欢,前段时间听闻您老的寿辰将至,为了准备这次寿礼,我也是费了不少脑筋,最后听家里长辈的指点以及朋友的推荐,就托人找来了这件用羊脂玉铸成的封侯挂印,还望您老能瞧得上眼。”

    陈明远打开礼盒,恭恭敬敬地捧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老太太眯着眼,也不知道是打量这份寿礼还是面前的年轻人,眼中的精芒时隐时现,过了好一会,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颔首道:“你有心了。”说着,探出手捻起那件猴子攀爬枫树的挂上印章,摩挲了一下,轻轻点头,脸上逐渐现出了满意的神采。

    为了找到这枚瑰宝,陈家此次也是下足了心思,最后还是通过老爷子的关系,从中海一个著名的老收藏家手里拿到的,羊脂白玉本就是最佳白玉,这几块羊脂玉水头足,可以放入水中提起后滴水不沾,而且这枚封侯挂印的雕工精湛,又出自大师之手,其中的意蕴是最讨权贵人物的喜欢。

    如今沐定音位列政治/局委员之列,日后的政治前景一片光明,陈家送上这份寿礼,无疑很令人称心满意。

    老太太掂量了一下,就放了回去,让沐纶音收下以后,又道:“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沐纶音点头答应,从身后的茶几上拿来一个红木盒,递给了老母亲。

    老太太打开盒子,当从里面取出一枚红绳玉观音的时候,包括沐定音董珍颖等人的脸色都变了,旁人或许不清楚,可他们这些亲人又岂会不知道这枚玉观音的重要意义。

    老太太信佛,却比较随缘,家中没有佛堂,也不强求子孙们吃斋念佛的,当年她丈夫死于大革命的横祸,万念俱灰下,她去了一趟舟山普陀,遇到一位老尼姑说老太太与观音有缘,老太太最后听了她半年的佛法,逐渐心境祥和,不久后,老尼姑圆寂。

    那枚玉观音便是当年老尼姑赠送给老太太的“遗物”,所以意义非凡

    “男戴观音女戴佛,这是老习俗了,这枚玉观音是我机缘巧合得到的,我家的几个儿孙又不信这个,索性就当回礼送你了吧。”老太太摩挲着那枚观音菩萨玉像,亲手将它戴在了陈明远的脖子里,柔声道:“在俗子眼里,这枚观音像还不如你的封侯挂印来得吸引眼球,但它对我的意义很大,既然是一家人,我就希望你把它一代一代传下去。”

    “岁月能改变冲淡的事物太多了,这世间的虚荣诱惑也太多了,而人心恰恰是最易变的,我不指望你也迷信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但还是希望这东西能帮你守住几分本心,切莫忘了最初的执念。”

    这番话,等于就是将女儿托付给陈明远了,希望两个人今后能将这枚信物代代相传下去。

    沐佳音静静望着这一幕,羞赧之际,眼眶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陈明远感受到近乎仪式的隆重庄严,望了眼脖颈上的玉观音,深深的鞠了一躬。

    老太太终于欣慰的笑了。
正文 第459章 白头缔约篇
    宴席尽欢而散。

    当晚,陈国梁告别了沐家以后,便连夜返回了金陵,而正处于‘病休状态,的陈县长,索性留宿下来,怡然自得的打算过几天清闲日子。

    天光破晓不久,当晨曦透过纱窗投射进房间的一角,陈明远也早早起了床,一番洗漱,套上一副休闲装束,就施施然的走出了屋子。

    江南的夏季,天气多变,看到一地的湿漉漉,就知道午夜下了一场阵雨,迎着一碧如洗的晴空,又吸了口清新润泽的空气,陈明远只觉得心旷神怡。

    舒展了一会腰身,陈明远听着周遭的莺雀鸟鸣,陡然察觉到了一丝异状,只觉得整座宅院里静得出奇

    已经是清晨八点多了,按理说沐家苑这样的高门大户,早应该有人走动了,可直到他在隔壁的几个院落里转悠了会,始终看不到半个人影,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一夜之间,沐家苑已经人去楼空了。

    “别找了,人都出门了。”

    一阵悦耳如铃的脆声传来,随着细碎的脚步,沐佳音姗姗而来,纯白的纱衣裙摆随着清风摇曳不止轻柔飘逸,衬着她那张绝代风华的芳容,一如画中走来的仙子,绽放着非笔墨能描绘的出尘秀色。

    看到陈明远困惑的神色,沐佳音抿嘴一笑,脆声道:“天才刚亮,我哥哥嫂子他们就陪着我妈出门了……去流霞山拜祭祖先,顺便祈祈福。”

    陈明远心里一动,就猜到老太太他们大概是为了沐佳音的这桩婚事,特地去向祖先拜祭祈福了。

    “那今天这宅院里,就我和你了?”

    “差不多,就几个看门随从了,连掌勺师傅都告假休息去了,说是昨儿忙活得够呛。”沐佳音无奈的耸了耸削肩,抬手指了指外头,笑孜孜道:“走吧,我领你出门吃早餐,难得来一趟,我哪怕自己饿着,也不能亏待了你。”

    陈明远莞尔一笑,走上前,拉住那寸温润如玉的柔荑,道:“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天以及下半生的衣食住行,就安心托付给你了”

    沐佳音扑哧一笑,啐道:“都还没娶我过门,就尽想着怎么支使我了,当心我再悔一次婚呐”

    陈明远挥了挥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笑道:“没事,我握得紧,丢不了

    沐佳音巧笑嫣然,唇角泛着无限的欢喜,犹如百年古窖,一醉千年。

    细雨初晴后,清阴蔽几家,两人携手踏着青石板铺成的蜿蜒小路,路两旁沿街叫卖的商贩和小铺,耳边萦绕的吴侬软语,置身于熟悉的江南风韵中,一时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来到苏城,最不能错过的街道是山塘,这里的白天总是熙熙攘攘,本地人开的绸缎坊,油伞店甚至山塘中心小学。这处堪称江南最华丽的地方,处处流露着浓郁的水乡氛围,那一种红灯笼绿亭台的园林气质,让人宛若回到千年前的宋唐。

    这里的街坊似乎大多认识沐佳音,一路上,都主动热情地打了招呼,而且称谓也不再是什么沐三小姐,都是直呼沐佳音的芳名。

    对此,沐佳音都谦逊有礼的给予了回应,婶婶叔叔的叫唤个不停,游逛了一会,最后引着陈明远来到了山塘街的一家名叫山塘客栈的餐馆。

    “这里位置好情调佳,价钱也还算公道,小时候,每次吃腻了家里的菜色,我就习惯往这里跑。”沐佳音绘声绘色的讲解着:“当然,若论风味小吃,当属位于街口的东吴面馆,馆里面的鳝糊虾仁面,保证你吃了以后回味无穷

    这家店的老板娘显然也认得沐佳音,看她一来,立刻笑颜逐开道:“哟,佳音,可有段时间没见你来啦,怎么着,今天还是老样子?”

    沐佳音指了指陈明远,道:“来加两样吧,怕他吃不饱。”

    老板娘忙道:“好说好说,保证拿出看家的手艺,招待好你这位朋友。”

    说着,就殷勤无比的把两人请到了临窗的位置,毗邻着餐馆后面的池塘,可以将那一池池灼灼灿灿的荷花尽收眼帘。

    “这里的街坊几乎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平素时候,大家彼此都会关照一二。”待老板娘跑下去张罗了,沐佳音笑着解释了一句。

    陈明远打趣道:“看不出来,你们家的门槛那么高,和市井的平民百姓还能相处得那么融洽,这就是所谓的和群众阶级打成一片?”

    “这有什么,门槛再高,那也都是吃五谷杂粮的,每天端着架子和人打交道多费心劳力呀,其实人和人打交道,远没那么复杂,只要以诚心待人,总能换来一片诚心实意的。”沐佳音的容貌间忽然平添了几分暖色,娓娓道:“而且,当年我家蒙难,要不是这一带的街坊援助帮衬,我们家能不能挺过去都难说了,所以,我妈当初就立下了规矩,只要沐家在一天,就要永葆这一片的太平安宁。”

    陈明远默默点头,他看得出来,这一带的街坊应该都是明知沐佳音的身份背景,只是谁都没有表现得过于拘谨和敬畏,仿佛是对待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邻里小辈,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功利成分,一切都显得平易近人淳朴和睦,放在这利欲熏心尔虞我诈的世俗间,实在是难能可贵了。

    两人有说有笑着,过了一小会,老板娘就亲自端着餐盘上来了。

    “这是桂花赤豆糊圆子,暖暖甜甜的,本地人都喜欢吃这个,还有这儿的生煎很好吃,汤汁很多,底壳很脆……小馄饨的汤很鲜,分量很足……”

    随着各类风味小吃逐一端上桌面,沐佳音逐一讲解着,陈明远一边听着,一边夹起一块蟹壳,一口咬下去,热乎乎的很是酥脆,咸的口感更是好,忍不住点头称赞。

    “好吃就多吃点,不够了再来,一定管饱。”老板娘也是个话叨子,热情地招呼了两句,忽然话锋一转,道:“佳音,你来得也巧,本来再过一会我就该关门打烊了,还赶着去帮忙张罗喜事呢。”

    “瞧您这红光满面的,出了什么喜事?”

    “哪是我的喜事,是对面门的徐三家嫁女儿,邀请了街坊邻里过去热闹热闹。”

    老板娘提醒道:“就那个秀秀,你还记得不?小时候常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那丫头,据说她也请了你的,难道你没收到?”

    沐佳音眨了眨明眸,忽然轻轻拍了下额头,恍然失笑道:“瞧我这记性,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了,前阵子她家的人还特地跑我家去送了请帖,那时候我刚好有事不在,再加上这几天我妈过寿,事儿一多就没顾得上。”

    老板娘笑道:“那现在记起来也不迟,晚上在七宝老街的广场上,怎么说你和秀秀也是一块长大的,她的终身大事,我们这些街坊邻里总该去捧捧场嘛

    “给你说的,我哪好意思不去呢。”沐佳音飞扬一笑,同时投了一个征询的目光给陈明远。

    陈明远只是含笑点头。

    从山塘街出来以后,两人又在苏城内游逛了一整天,狮子林拙政园,再到寒山寺沧浪亭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直到快日落黄昏了,两人才返回了沐家苑,略作休整,又更换了略微正式的服装,临近午时,就启程前往婚宴现场了。

    老街紧挨着太湖,古树水影湖光水秀,更有十里香樟绿荫路。

    过了的牌坊,斜刺里一条青石铺就的石板路颠颠簸簸的引了进来,待到车子停稳,只见一处广场立在前方,夕阳光辉隔了远山懒洋洋洒过来,湖畔边,已经临时布置出了一个露天的婚宴现场。

    令陈明远有些侧目的是,这几乎是一个完全复古风格的中式婚宴,没有花拱门没有红地毯也没有鲜花气球,取而代之的,则是鲜艳的红灯笼和红绸缎,偌大的广场上摆了一张主席台和十多张流水席,一副张灯结彩喜气融融的热闹局面。

    “沐姐姐”

    看到沐佳音过来,一个身穿红色旗袍扎着发鬓的漂亮女子疾步迎了上来,想来就是这场婚宴的女主角秀秀了。

    据沐佳音所说,她和新娘子是年少时候的玩伴,那时经常凑在一起玩耍嬉闹走街串巷的,不过后来由于求学和工作的缘故,两人都绝少呆在苏城,算起来,已经有四五年没有见过面了。

    来到沐佳音的跟前,新娘子秀秀就惊喜道:“这些日子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有事不来了呢。”

    “怎么会,见证你终身喜事的时刻,哪怕下刀子雨,我都得跑来蹭一杯喜酒喝的。”沐佳音拉住秀秀的双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嫣然笑道:“真漂亮,都不敢想象是小时候的那个鼻涕虫了。”

    “这时候还不忘取笑我”秀秀娇嗔了一句,目光瞥见卓尔不凡的陈明远,迟疑道:“这位是……”

    “陈明远”沐佳音的嘴角一扬,落落大方地介绍道:“我的未婚夫。”

    “呀”秀秀眼睛一亮,脸上的惊色和喜色愈发浓郁,双手捂了一下长大的嘴巴,难以置信道:“真哒……恭喜你了,沐姐姐”

    陈明远点头打了招呼,就将早备好的纸袋拎起来递给絮儿,笑道:“这是我和你沐姐姐凑份子送你的结婚礼物,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是沐佳音下午特地从城内一家古玩店订来的两块玉佩,刻有永结同心字样,为这份礼物她倒是费了些心思。

    秀秀忙笑着说谢谢,“那我也提前祝福你们两个人白头偕老相濡以沫了。”说着,又煞有介事的打量了一下陈明远,略微认真地道:“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能配得上沐姐姐的男人,全天底下也没几个,你能有幸得到沐姐姐的垂青,可一定得好好珍惜了,要是辜负了她,我们这片街坊邻里都不答应的”

    不待陈明远回应,她忽然凑到沐佳音的耳畔低语了几句,沐佳音只是一笑,又瞥了眼陈明远,道:“随缘吧,这个不强求。”

    “你还是这么的不上心呢”秀秀朝她挤了挤眼。

    沐佳音笑了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布置,道:“没想到,你的这婚宴,倒是办得别具一格。”

    “你别觉得寒碜就好了,为这事,先前没少遭家里的亲戚们挤兑数落呢。”秀秀摊了摊手,苦笑道:“先前我和先生本来连酒店都订好了,但后来筹备那些繁琐的关节,搅得我们都是心力憔悴的,发现许多根本没必要的事项,纯粹都是面子工程,所以我和我先生一商量,都觉得结婚是结给自己的,办婚礼也不过图个纪念意义,索性就改主意在这办了,毕竟这附近的街坊邻里都是看着我长大的,让他们一起见证,我就很满足高兴了。”

    “是这个理,不拘泥世俗的眼光,只求自己开心就好。”沐佳音赞许点头,莞尔道:“另外,你的先生,也是个挺豁达开明的人。”

    “这是当然,否则我怎么会看上他。”秀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听到身后有人在招呼自己,回头回应了句,就道:“好了,我得先下去准备了,你们俩先自便,今晚上可一定要吃好玩好尽欢而归”

    很快的,婚宴进入了正是流程,随着戏班子的锣鼓齐鸣,宾客们一一入席

    陈明远和沐佳音被安排坐到了街坊的那一桌,席间,所有人都摒弃了身份和地位的差异,围在一块谈笑风生着。

    “佳音,秀秀也出嫁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呀?我们等你这杯喜酒,都快等得头发全白了。”杯光斛影间,有人就把话题转到了两个人的身上,不过却没怎么打听陈明远的身份来历,只是在相貌仪表等方面恭维了三两句。

    沐佳音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陈明远,巧笑嫣然道:“快了,只要日子一定下来,我一定挨家挨户把请帖送过去,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

    “好好那我们都等着了”众人乐不可支,纷纷抬起酒杯。

    面对的又是一帮诚心疼爱沐佳音的街坊长辈,陈明远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几乎是逢酒必喝,不到一会,就喝得头晕目眩了,直到两位新人走上主席台,才算消停了下来。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一轮中式婚礼的程序下来,注视着两位新人给彼此戴上戒指,全场当即掌声雷动。

    又相继和两位新人碰了喜酒,陈明远两人就借口出去透气暂时离席了。

    沿着河道一路走下去,呼吸着夜晚清润新鲜的气息,陈明远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清,忽然问道:“对了,刚才新娘子偷偷跟你说了什么?”

    “女儿家的悄悄话,你也有兴趣打听?”

    沐佳音垂了一下眼帘,沉默了会,似乎随意地低声道:“她问我,你有没有把该走的程序都走了……”

    陈明远怔了怔,一时不解其意。

    沐佳音见他还不明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摇头啐道:“说你呆子,你还真呆……还好,我就没指望过。”说着,貌似赌气般的加快了脚步。

    但不等她走远,陈明远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柔荑,将这具温香柔婉的身子揽入怀里,苦笑道:“其实,这步程序我老早就想走的,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手在兜里动了动,掏出了一个漂亮精致的水晶盒,打开来,亮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铂金钻戒,在黑夜中绽放着璀璨夺目的光泽。

    沐佳音的明眸睁得老大,一时间竟看痴了。

    “你陪我渡过了人生里最刻骨铭心的一段岁月,你付出的,一分一毫我都铭记在心,该给你的名分,我也会一个不落的补上……”陈明远取出戒指,扶起沐佳音的玉手,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轻笑道:“就让我用这一生,全心全意的好好补偿你,嫁给我。”

    沐佳音看着手指上的钻戒,白玉般的手指合拢又分开,好像怎么也看不够,抬头看见他真挚的脸庞,眼中立时泛起了泪光,紧咬着唇瓣深深点头,只觉得再多的付出,到了这一刻,都值得了。

    陈明远细心地替她擦拭了眼眶的泪花,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耳鬓厮磨间,道:“我知道这一枚戒指还远远不够,当初你为了我,被全天下视为笑柄,今天我承诺你,三十年以后,我一定会牵着你登上这国家的最高峰,让你享受到亿兆人的尊崇”

    沐佳音摇头,清然笑道:“母仪天下的滋味可没那么舒坦,享受不到天伦之乐,却得为了内政外交,成天东奔西跑瞎忙活的,那太累人了,让我选择,我宁可守在这里,过一些安逸舒心的日子……不过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勉强还是能接受的。”

    两人相视一笑。

    陈明远忽的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昨天你说小时候曾经在那颗香樟树上刻了一行字,究竟是什么?”

    沐佳音灵眸一转,凑到了他的耳边,可惜,低语的同时,婚宴现场恰好开始燃放烟花爆竹,让陈明远听得糊里糊涂,蹙眉道:“再说遍,太吵了没听清

    “这么重要的话,一生只能说一遍”沐佳音狡黠一笑,翩然转身往婚宴现场走去。

    陈明远无可奈何,抱着这份遗憾追了上去。

    传言,民国时期的结婚证书上有一段话: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正文 第460章 再临燕京
    燕京,小明湖畔。

    市委常委住宅区一号楼,客厅里,陈明远正和曾文静絮聊着,互相询问了各自的近况。

    大约十多分钟后,外面传来了一阵刹车声,不多时,随着沉闷的脚步声,房门霍然拉开,宁立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陈明远要站起来,宁立忠就抬起手压了压,微笑道:“坐,在家里随便一些好了”

    曾文静走过来,道:“明远,你陪老宁聊天,我去厨房看看煲的汤,晚上留这吃饭”

    说着,曾文静就进了厨房,从保姆的手里接过围裙和汤勺。曾文静是南方人,特别喜欢煲汤,家里的饭菜可以交给保姆厨子去做,但汤一定要自己亲手煲。

    宁立忠在沙发中央坐好,伸出右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笑道:“明远,来,坐近些,几个月不见了,我们好好聊一聊。”

    陈明远给宁立忠倒了杯茶,就坐在了宁立忠的旁边,道:“刚才听曾姨说,您这阵子的工作量特别大,每天都是起早摸黑的,还想着会不会打搅到您呢。”顿了顿,笑道:“不说差点忘了,恭喜您又加官进爵了。”

    “什么加官进爵,纯粹是头上又多了顶帽子,多了一摊子事务需要费神。”宁立忠苦笑不迭,脸上多了些俨然之气,道:“不过,这次中央对五年后的奥运会,是踌躇满志地想要做好的,全国上下百姓们的期盼和热情也是相当高昂,这是一次向全世界展现新时代华夏的良机,我这负责人,即便肝脑涂地也得把好关”

    “能者多劳嘛,由您挑起这担子,首长和百姓们是再放心不过了。”陈明远也是信誓旦旦地说道,“这场举国之力打造的奥运会,一定会让全世界为之震撼铭记的。”

    历史的大潮流没有改变,两年前燕京申奥成功以后,中央就将此事提上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重要日程,意图在六年后打造一场空前的体育竞技赛事,以此为契机向全世界展现大陆改革开放以后取得的经济硕果。

    大会组委会顺势而生,作为燕京市委一把手,宁立忠当选为组委会主席党组书记,全权统筹负责奥运会的各项筹备工作

    “能者多劳?呵,可不见得你这位能者,能多劳到哪里去。”宁立忠点着一根烟,往沙发上一靠,莞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那的人大会议好像还没召开吧?你这节骨眼上撂担子,可太不是时候了”

    陈明远如今还是代县长,需要等下次人大投票选举之后才能转正,按照官场的习俗,在没有转正之前,陈明远凡事都得注意影响,更不方便到处跑动。

    偏偏,陈明远却反其道而行,不仅主动申请了一段时间的病休,还全国各地的走亲访友,悠闲得令绝大多数人看得是膛目结舌匪夷所思。

    难不成这小子是遇袭了以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愿在留在瑞宁这是非之地了?

    不过,对于这出格的举动,包括陈家沐家乃至宁立忠,都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和支持,如老谋深算的陈老爷子沐老太太,甚至还颇为赞许。

    至于转正的事情,大家伙倒不是太担心,毕竟随着前阵子瑞宁的权力大更迭,遗留下的那些大项目,还得指望着陈明远稳定军心,这一点,无论是瑞宁班子还是温海乃至省委,都是一致的共识。

    有鉴于此,只要陈明远在县人代会之前如期回归,那么转正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陈明远坦然一笑:“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能转,县里的工作如今基本都上了轨道,只要维持既定的路线,就不会出差池。”

    “但还是不能低估人的野心和权欲啊。”宁立忠摇摇头,身子往前欠了欠,把茶杯端在手里,道:“现在你才是瑞宁这艘巨舰的舵手,你离席了,那么这艘舰就难免有偏航的风险了。”

    “您放心,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就不会让它出岔子”陈明远的目光中闪现着坚毅之色。

    宁立忠笑了笑,“我知道你是智珠在握,但俗话说物极必反,你越是这样,我反而越不放心啊。”

    陈明远道:“我这个人做事没什么脑子,性子比较冲动,以前就没少给宁书记惹事”

    宁立忠哈哈一笑,拍了拍扶手,道:“不惹事,那就不是陈明远了嘛”

    当领导的都喜欢下属能够安分守己,不给自己乱捅娄子但对陈明远,宁立忠却有着出乎一般的容忍量,非但没有觉得陈明远是个惹事精,反倒是很欣赏陈明远的胆量魄力,甚至,他还鼓励陈明远去进行一些“惹事”方面的尝试。

    比如把陈明远派到瑞宁,宁立忠就是看中了陈明远身上的这股闯劲,他就是要让陈明远放手在瑞宁折腾,借此打破温海市长久以来那种混沌糜烂的坏风

    陈明远果然没有让宁立忠失望,三下五除二,就把黄世绅等本地利益团体给连根拔起了,然后大刀阔斧,一边大力招商引资,一边修正瑞宁的原有弊端,仅仅一年多,瑞宁就从一个偏远闭塞的落后地区,变得在温海市举足轻重。

    陈明远是一员闯将,能打开新局面创建新格局;而其他人顶多算是于将,或者只是守成之将,没有陈明远身上的那份胆略魄力,也缺少担当,同样一件事,交给陈明远去做,和交给别人去做,最后得到的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

    瑞宁重新复苏的契机,是影视基地的落户,如果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去做,最后所能做到的结果,可能就是如期完成影视基地的建设进度。

    而到了陈明远手里,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影视基地建成之日,也是瑞宁扬名天下的时候,今后必将推动温海各项产业链的革新与发展

    这一切,就因为陈明远能惹事能惹事,就说明他不怕事,只有不怕事的人,才会认真去办事,而不是敷衍塞责,又或者是糊弄应付

    吹了下水面上的茶叶,宁立忠忽然耐人寻味的道:“听说,你和沐家三小姐的亲事定下来了?”

    “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什么法不法眼的,这件事,都已经传得四九城里人尽皆知了。”

    宁立忠打趣道:“好小子,之前我还为你捏了把汗呢,没想到转眼间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娶到这样一位贤内助,你今后的日子就更舒心得意了,到时可别忘了给我留一张请帖呐。”

    陈明远笑道:“少了谁都不能少了您。”

    两人有说有笑着,过了会,曾文静就过来招呼吃饭了。

    “琪琪晚上和朋友在外头吃饭,还好有你来作陪。”宁立忠施施然往椅子上一坐,拿来一瓶特供茅台,笑道:“来,今天咱俩好好喝一杯,不必要的规矩都暂时放一放。”

    陈明远含笑答应,又随口问道:“琪琪在机关工作的情况如何了?”

    “老样子,不需要我们太操心,但时不时又让我们烦心。”宁立忠摇头失笑道:“她啊,终究还是一个长不大的丫头呐”

    陈明远给两人互斟满了酒杯,轻笑道:“但对于有些人来说,长大未必就是好事,活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宁立忠微微颔首,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浅浅的小酌了口。

    当晚,告辞离开以后,陈明远径直打车来到了位于后海胡同的瑞宁驻京办,但始料未及的是,今天的瑞宁驻京办可能有接待任务,四合院的深红色木门紧紧关起,门上挂着“暂停营业谢绝参观”的木牌子。

    陈明远敲门敲了好一会儿,才听四合院里响起脚步声,踢踏踢踏的由远及近,随之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谁啊?”拉着长音,门缝后的职工有些不耐烦,但一见到满脸笑容的陈明远,声音当即嘎然而止,忙用力拉开门,期期艾艾道:“陈陈县长,您来了,快请进”并且回头大声喊:“魏主任魏主任”

    不多时,魏蓉蓉闻声从东厢走了出来,看到陈明远也有些惊讶,忙堆起笑脸迎过来,道:“陈县长,您来了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

    虽说满脸带笑,不过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牵强,眉宇间更是弥漫着几缕愁绪

    陈明远看在眼里,也没点破,淡淡道:“我就是上来拜访几个朋友领导,私人性质,就不劳烦你们折腾了。”又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木牌子,笑道:“不知道方不方便接待?”

    “当然方便,您才是这儿的主人嘛。”魏蓉蓉对陈明远的感观很不错,当下客套殷勤地把人领往了东厢的办公室,招呼落座以后,又跑出去张罗茶水点

    刚才开门的那名职工又施礼问候了下,正要告退,却被陈明远叫住了,“这阵子,驻京办的运转都还顺利吧?”

    “还挺顺利的,和以往没什么大变化。”那职工也不傻,知道陈明远想问的是什么,见魏蓉蓉还没回来,忙凑上去低声道:“县长,您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咱们驻京办……唉,魏主任碰到了大麻烦,这都快被逼得无路可退了,刚还遭人恐吓了呢”
正文 第461章 截访
    看着这人诚惶诚恐的模样,陈明远脸色不动,径直问道:“出什么事了,慢慢说,究竟是什么人找魏主任的麻烦。”

    这驻京办职员往后瞄了眼,见魏蓉蓉还没回来,就上前一步,低声道:“陈县长,您刚才也看见了,这两天我们驻京办都没敢开门营业,就是招惹了几个得罪不起的人物,那些人凶悍得很,撂下话,如果我们不赶紧把人交出去,就要把我们瑞宁驻京办从燕京地界上连根拔起呢”

    陈明远皱了皱眉,暗暗泛起了嘀咕,燕京的龙蛇虎豹是众所周知的多,区区一个偏远小县的驻京办,在燕京就是连个街道居委会都远远不如,只是,再不济,也不至于有人胆敢青天白日的恐吓威逼吧。

    “是什么人?你们没报警么?”

    “报警没用,那些人的来头大着呢,黑白两道都不敢轻易招惹。”

    职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就是和咱们这一带驻京办常有业务往来的安保公司”

    陈明远心里一动,经这么一提醒,他依稀还有些印象,和后海胡同这一带驻京办常有业务往来的安保公司,可正是那位连文胜连公子的安保公司嘛。

    同样是上次来驻京办,陈明远因缘巧合邂逅了连文胜,两人还结下了一小段梁子呢。

    按理说,这么一个小衙内,陈明远基本是懒得放在心上,只是按照王秀全等人之前的说辞,这位连公子的父亲,曾经当过寇老将军的警卫员,正靠着这份香火钱,连文胜的父亲退役以后,被安排到了燕京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分管着治安工作,而连文胜也靠着父辈的荫庇,在燕京搞起了安保生意,其中的一项核心业务,就是和全国各地的政府合作,截住地方来的上访者,承担了阻挠视听使下情不能上达的恶劣作用

    “魏主任和他们起了矛盾?”陈明远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上次来驻京办,他听魏蓉蓉说连文胜的安保公司经常有殴打上访者的现象,再加上彼此有了过节,于是临走前就吩咐魏蓉蓉更换了合作方,这一年来,两家应该是平素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突然间又起了瓜葛。

    “还不都是因为魏主任要保一个访民。”职员欲言又止道:“唉……刚好那访民又是魏主任的中学老师,魏主任重感情,原本是想帮那访民打点好再安全护送回温海,没想到熊书记也收到了音讯,又联系了安保公司,要我们把人截下来再交出去,魏主任不愿意,这才闹得不可开交了……”

    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讲述,陈明远逐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大约在半个月前,魏蓉蓉的中学老师因为土地拆迁问题,开始向相关部门交涉,却接连在县市两级机关那里碰了壁,无奈之下,就跑到燕京准备‘告御状,了。

    但不知道是那个关节走漏了风声,事情被熊路涛获悉了,于是一边向魏蓉蓉施压,一边联系安保公司,意图要把这访民截回来,魏蓉蓉深知这些安保公司的黑幕,担心老师的安危,自然不愿意把人交出来。

    不过,这种事,根本不是她区区一个驻京办主任可以忤逆的,更遑论她的公公刘郁离已经卸任,她和婆家在瑞宁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如今熊路涛的重重压力施加下来,又被安保公司步步紧逼,她早已是进退两难心力难支了。

    有传言,熊路涛还准备在秋天撤了魏蓉蓉的职务

    陈明远听得剑眉微蹙,想必当初熊路涛是被刘郁离欺压得太憋屈了,如今刘郁离垮台了,自然不会再把刘郁离的儿媳妇放在眼皮里了,或许,借着这件事还能出一口恶气呢。

    熊路涛的那点小心思,陈明远自然懒得理会,只是先不提他对魏蓉蓉的印象大体还不错,不忍心看她一个弱女子被如此欺负,而且贸然把瑞宁来的访民交给连文胜的安保公司,于情于理,都难以⊥他安心,思索片刻,就道:“那魏主任的老师现在安排在哪里?”

    那职员似乎有片刻的迟疑,但以上陈明远炯炯的目光,忙回道:“魏主任把人安排到燕京的一个朋友家里,不过……怕是也藏不了多久,这几天正核计着是不是把人悄悄送走呢。”

    把人送走?怕是驻京办的周围早被安保公司布置了眼线了吧

    陈明远摇摇头,正暗暗计较着该如何摆平事端,忽然心头一凛,隐约察觉到连文胜为了一个偏远县的访民闹得这么大动于戈的,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呀。

    蓦地,陈明远想起这位连大公子的一大生意门道,就是通过安保业务和各地政府取得联系,并借此在各地寻找可观的盈利项目,如今,因为这次截访事件,熊路涛和连文胜接上了头,难保这两个人之间不会另有其他的暗中联系

    说不得,连文胜也是盯上了影视城等丰硕蛋糕了,正蠢蠢欲动的想要分一杯羹呢

    越想,陈明远越觉得这可能性极大,如今自己正在病休,消息难免有些不灵通,熊路涛趁着这节骨眼和几个利益财团接上头,还是很有可能的

    沉吟了好一会,陈明远追问道:“你知不知道那访民要状告的情况是什么

    那职员摇摇头,道:“这还真不太清楚,都是魏主任接待的,我只听说是和县西土地征用相关的。”

    陈明远皱皱眉,县西土地征用,那十之八九是和影视城项目有关了,心生疑虑的同时,也有些愠怒,不知道这朱振涛办的是什么事情,自己临走千叮嘱万嘱咐让他务必对土地征用问题谨慎再谨慎,结果还是闹出了岔子,如今这事情闹到了燕京,要是真闹出了轩然大波,自己这一方还能不能继续握有主动权就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思及于此,那一刻,陈明远猜测熊路涛的这番举动,很可能是想推动事情闹大,再借题发挥

    要是这访民出了什么人生意外,再推波助澜一下,呵,结果可想而知

    正想再询问一些线索,房门吱的打开,魏蓉蓉端着一杯香茗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那职员一看就不敢再多嘴了,欠了欠身,就遛了出去。

    待门阖上之后,魏蓉蓉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往后退了一步,笑吟吟道:“陈县长,您忽然莅临,我这儿准备有些不及,刚才我吩咐了服务生把东厢的客房收拾出来了,您看……”

    陈明远摆摆手,道:“没必要折腾了,我自己在附近订了酒店。”顿了顿,问道:“这段日子,你这里的工作情况如何?”

    魏蓉蓉的神色一动,略微迟疑了一下,强颜欢笑道:“还行,只不过这时节正是淡季,地方官员往燕京跑得也不算勤快,所以这儿难免清闲了些……”

    “那有没有碰到什么问题,需要县里给解决的?”

    “大体都还好……”

    魏蓉蓉心不在焉地道:“真要说有问题,就是第三季度的经费,至今还没回应,这儿的开支一时难以应付……”

    陈明远忍不住瞥了眼那杯渐渐转凉的茶水,心中叹了一口气,俗话说人走茶凉,刘郁离前脚才刚走,这些机关的小头头就立马调转风头,一边赶着给熊路涛邀宠,一边明里暗里刁难老领导的亲人。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可以看出,刘郁离当初的掌权,有多么不得人心

    再瞧瞧魏蓉蓉欲言又止的模样,陈明远就知道她也是顾忌自己和刘郁离曾经有间隙,看到她婆家如今败落,势必不会伸出援手,所以即便有事也不肯如实反馈。

    把茶碗盖上,陈明远淡淡道:“经费的问题,我回头会给财政局打个电话,督促一下,另外,以后你这里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尽可以联系齐主任,他会如实转告给我的。”瞥见魏蓉蓉将信将疑的神色,他道:“没必要不好意思,我和刘老书记也是在一个战壕并肩合作过的,平日虽然有些分歧,但那都是局限于工作,对他的品行,我还是打心底里钦佩的,如今他退下来了,有些事情,能帮衬的,我都会尽力而为。”

    魏蓉蓉见他言辞恳切,心中的忐忑这才消褪,点了点头,不无诚恳道:“谢谢您了。”

    陈明远还想问她那访民的情况如何了,兜里的手机忽然作响,是王秀全打来的。

    “来燕京了吧?”王秀全显然对陈明远的行踪很清楚,朗声笑道:“晚上在王府饭店订了位置,我和猴子他们,出来聚聚呗。”

    “你不提,我也正打算请你们呢。”陈明远轻笑道,心里早料到王秀全会在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毕竟,自己这一走,给影视城的建设难免披上了一层阴霾,王秀全心存忧虑也在情理之中,他这档次的贵胄子弟,还是难以彻底洞悉自己这招以退为进的用意。

    约定了聚餐时间,陈明远就挂了电话,又看了看魏蓉蓉,道:“你给我准备一个司机吧。”

    魏蓉蓉知道陈明远在燕京的关系网异常庞大,这一趟来,肯定是要拜访一些老领导和友人,于是忙不迭应允,正要出去安排,忽然又被陈明远叫住了。

    “我在燕京大约会呆三天,我的号码你也有,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说完这句,陈明远就自顾的埋头品茗了,魏蓉蓉似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旋即默默点头。
正文 第462章 初露端倪
    到了和孝府的门口,刚下车,饭店的领班就一个箭步迎了上来,毕恭毕敬道:“请问是陈明远陈公子吧?”见陈明远点头,领班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抬手延请道:“这边请,王公子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陈明远点点头,施施然的往里头走去,穿过一扇拱门,迎面忽然走来两位男子,前面的那位年轻人背负着双手,昂首阔步走着,一脸的倨傲;而跟在身后的那位,则是一脸的恭谦,不住说着巴结讨好的话。

    陈明远的目光在那名年轻人身上转了转,脸上微微有些诧异,那位衣冠楚楚的倨傲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曾经追究宁琪琪,又暗地里找人袭击自己的燕京大少邱克新

    所谓冤家路窄,路就这么点宽,两人又正好碰了个照面,看到对方的脸,都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陈明远倒还镇定自若,邱克新就反应就大了,他起初还对身后的人不理不睬的,正鼻孔朝天往前走着呢,直到看到了这冤家,当即脸色巨变,眼中充斥着浓郁的惊诧和慌张,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情急之下,脚步频率也紊乱了,还猛的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又向前往前迈了很小的一步。

    那样子,像是原本想要逃走,但又觉得太丢人现眼了,索性硬着头皮壮着胆气往前走,只是心肝终究是吓懵了,与其说是走,倒更像是拖着打筛子的脚踝在磨蹭。

    “邱公子,看到老朋友,好歹也打个招呼嘛。”陈明远飒然一笑,既然正面碰上了,他可不介意跟这老冤家打个招呼,况且从邱克新犹如老鼠见到猫的窘样,就知道这小子被自己当初教训丨得留下了阴影,至今还后怕不已呢

    “啊是是陈公子啊……”眼看躲不过了,邱克新咬咬牙,只得忍着忐忑心慌,于笑道:“真是巧,好久不见了。”

    “确实好久不见了,自上次一别,有一两年了吧。”陈明远皮笑肉不笑道:“别来无恙啊,邱公子。”

    听到忄来无恙,四个字,邱克新的眼角肌肉清晰的抽搐了两下,或许身边的领班听不出意蕴,可对他来说,无异于一把戳心窝的利刃啊

    要知道,他当年由于偷了贾奎的女友结果被盛怒的贾奎打得半死不活,下体更是遭受了重创,虽然经过紧急治疗,几个关键部位都保住了,但功能却出现了难以根治的障碍,不仅体内的雄性荷尔蒙大大下降,而且行房事的时候屡屡掉链子,按照坊间的说法,就是性无能了

    这对于纵横花场的邱大公子来说,简直跟得了绝症没区别,而邱克新又是邱家三代单传的宝贝疙瘩,出了这茬子,邱家上下可谓是心急如焚烧,为此,邱家一边倾尽家族关系封锁消息,一边到处寻访名医奇药,希望能尽快医治好邱克新的这隐疾。

    只不过,在这政治敏感度极高的四九城里,注定很难藏得住秘密,没过多久,邱克新被贾奎打成不能人道的消息,就传遍了各大世家大族乃至市井街头,成为了一时的热门谈资。

    虽然很多人当着邱克新的面,不敢多加议论,但邱克新能感觉到,许多人看待自己的目光,都充斥着明显的异色,有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有嘲讽讥笑的,此刻睨见陈明远眼中的玩味,邱克新当即怒从胆边生,拳头紧紧攥在了一块,却偏偏发作不得

    关乎着他男性的尊严问题,邱克新再傻也没胆子拿到公众场合争辩

    陈明远懒得跟这纨绔子弟一般见识,敲打了两句,就淡淡道:“邱公子也来这里吃饭?那一会我过去敬你两杯。”说完这句场面话,就径直离去。

    邱克新忿忿地瞥着陈明远走远的背影,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咽,只得把满腔怒火发泄向后面的那人,呵斥道:“吵什么吵,吃顿饭还不给我消停会”然后就狠狠地一咳嗽,双手重新背在身后,往前走了过去。

    后面的那地方官员则再次紧紧跟上,好听的话儿接着说,只是心中有些忿忿,姓邱的你嚣张什么,刚才看到那位陈县长,你不立刻跟乖孙子似的

    不过这真是奇了怪,堂堂的邱大公子怎么会如此惧怕一位县长呢,不应该啊

    走了几步,邱克新忽的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回头瞥了眼陈明远离去的方位,双眉一蹙,渐渐呈现出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

    到了订好的房间,王秀全正和侯志清坐在那里闲聊呢,看到陈明远,两人就站了起来,笑道:“可算把你给等到了,正商量怎么对付迟到的家伙呢”

    “就不劳你两位费神了,我还是自罚三杯吧”陈明远呵呵笑着,朝他俩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王秀全不着急罚陈明远的酒,问道:“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在外头说话来着,遇上熟人了?”

    陈明远往椅子里一坐,点头道:“碰见邱克新了。”

    “哈,这龟孙子还有脸往这儿来”侯志清拍了下桌案,捂着肚子咧嘴笑道:“这孙子,还别说,真挺有意思的,自从被贾奎揍进了医院,大家都说这孙子的子孙根被踹坏了,这家伙为了辟谣,现在每次出来喝酒吃饭,都铁定会要一个美女来作陪,一个还不行,必须得两个以上,哈哈……”

    侯志清讲到一半,再次笑得前俯后仰,最后喘着气道:“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以前邱克新可是最会装孙子的,每次喝酒吃饭,都忒爱端着架子,结果不动声色把贾奎的墙脚给撬了如今他是想撬也撬不动了,没了金刚钻,有心无力呐”

    讲完,侯志清又笑了起来,道:“不行了,我现在只要一提起邱克新,就会笑得肚子疼”

    陈明远和王秀全相视一眼,齐齐摇头,心道侯志清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一点也不沉稳,不过邱克新也够悲剧的,现在都估计成了这四九城里的大笑话。

    “对了,邱克新现在做什么?”陈明远随口问道。

    王秀全回道:“去年不是刚成立了国电集团公司嘛,邱家把他安排进去了,负责华东地区的风力和水里发电设施建设,是个不错的实权位置。”

    陈明远顿时了然,国电集团公司是经国务院批准,于去年底在原国家电力公司部分企事业单位的基础上组建的大型电力集团,部级大型央企,邱克新能一跃成为里面的中层骨于,足可见邱家的能量之大了。

    否则光凭邱克新之前闹出那么大的笑话,换作是普通人,怕是早已身败名裂了

    看来有个好背景确实很重要啊,天大的篓子也能罩得住。

    不过,也有再大背景都罩不住的事情,比如邱克新的那第三条腿,那结结实实是被废了

    而侯志清一边说着,就打量了一眼坐在旁边跟没事人一样的陈明远,心道陈明远不出手是不出手,可一出手就真够厉害的。

    侯志清是这一系列事件的见证人,非常了解内幕,当时邱克新和贾奎触怒陈明远的逆鳞,一转眼的工夫,两人一个成了“疯子”,一个成了“太监”,今后谁要是再敢打陈明远的主意,就得掂量掂量这后果了。

    提到这茬,侯志清忽然道:“说到贾奎,我听说这家伙的脑子最近好全了

    陈明远听得心里一动,当初贾奎将邱克新打废了以后,据说陷入了癫狂,后来连医院都开具了精神异常的检查报告,只是,陈明远却不会相信贾奎会这么经不住打击,此举的目的,怕还是为了避免老邱家的报复

    把人家的子孙根都打残了,总得给出点交代才是

    “他本来就是装疯卖傻,你还当真的了”王秀全不以为然地哼了声,笑道:“他如果不装疯癫,就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老邱家又岂会善罢甘休

    侯志清纳闷道:“那他现在不装了,是不怕邱家人找麻烦了?”

    “差不多。”王秀全解释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贾老爷子生前修的佛缘奏了效,老人家一走,这贾家的香火非但没灭,还愈发的兴旺了,先是贾逵他爸调去了东江省,如今连寇家和跟他们凑到了一块,又有岳中原那些人帮衬着,后台硬了,腰杆子自然就硬了,老邱家也知道犯不着再为这种事掐架,闹得节外生枝的,索性就装聋作哑了。”

    “嗨邱克新那家人就咽得下这口气了?”

    “那还能怎么着,难不成真找人把贾奎打成真傻?”

    王秀全冷冷一晒,道:“当然了,贾家人也不敢直接去挑战老邱家的底线,所以即便贾奎不需要再装疯了,但燕京暂时也不能呆了,所以前阵子跑去了东江省,那儿天高皇帝远,还有他老子罩着,老邱家也束手无策。”

    “去钱塘了?”陈明远的目光一凝,连贾奎都跑去了东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秀全自然明白他的担忧,道:“半月前过去的,我听朋友说,他还私底下搞了家商业基金会,我回头让人把资料整理一份给你,你回头自己了解一下,以后呆在东江,最好留些神。”

    陈明远对此却不甚在意,思绪反而回到了自己之前遇袭的事情上,而贾奎是半个月前去的东江省,两者难保不会存在某种联系呀。
正文 第463章 福祸相依
    这念头浮现出脑海以后,陈明远转念又想到了寇家。

    之前他就曾经听闻,贾家为了巩固在四九城的地位,开始和寇家走得很近,那一次贾丽君还为了交好两家关系,充当媒人去沐家苑替寇北燕提亲

    如果说因为沐佳音的关系,导致寇家和贾家同仇敌忾对付自己,也未尝不是没有这可能性的

    要知道,自己当初在沐家苑站了三天,这消息传得几乎全天下皆知,这里面如果没有某些人的推波助澜才有鬼了

    贾奎寇北燕……陈明远想着这两个世家子弟,再联系到自己遇袭事件的诡异性质,已然捕捉到了各种的端倪。

    即便不是他们主使的,但也决计逃不开关系了

    不过陈明远并不打算急着去追溯答案,如今贾奎逃到了钱塘,来日方长,自己有的是机会和这些幕后黑手慢慢过招抽丝剥茧,贾奎能在自己的手里栽一次,自己就绝不会让这家伙再在自己地盘上掀起什么浪花来

    有了这开头,大家就谈着最近这件事件京城里的一些奇闻异事,谈桌上气氛倒是很好。

    “瞧我们这礼数,被这茬一搅和,差点忘了头等大事”侯志清忽然拍了下脑门,站起身,双手持杯道:“首先,还是得恭祝你和沐三小姐的好事圆满收场”说着,他当先满饮了一杯。

    “对,这才是今天接风宴的主题”王秀全也拿着酒杯站起来,笑吟吟道:“哥们,你这美人归抱得可真是惊天动地,我谈感情从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但看了你和沐三小姐的经历,真是打心底里钦佩”

    陈明远立刻拿起酒杯和两人碰了一下,笑道:“这过程里,生出了这么多的波折,倒是让你们见笑了,平心而论,我今天能成就好事,也离不开你俩的支持,这份恩义,我铭记在怀了”

    “客气客气……”侯志清哈哈一笑。

    三人又喝了两巡,才重新回到位置,刚一落座,王秀全就半开玩笑道:“倒是明远你这病休,休得倒是够长的,真成了甩手县长了。”

    陈明远心知这话题才是王秀全今天的目的,索性没卖关子,开诚布公地说道:“实不相瞒,我这个病假,是不得不休,不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嘛,我自认还没这份觉悟,但为了能更透彻地看明白这场局势,暂时往后挪两步还是很有必要的。”

    王秀全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隐约也猜到了他的意思,再看他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态,起初的那些顾虑也渐渐放了下来,沉吟着点头道:“嗯……有些事情,我大致也听说了,最近的瑞宁县确实是有些不太平呀”

    侯志清也不笨,心知是有人想要对付陈明远,脸色一黯,沉声道:“明远,回头你要查出是哪个王八羔子要对付你,尽管吱一声,我立马领着人去刨了那些人的祖坟”

    陈明远只是一笑置之,这些要对付自己的幕后主使者,怕是连侯志清也咬不动啊

    吃饱喝足以后,三人并肩走出了和孝府,扫除了心头顾虑的王秀全显得心情不错,哈哈笑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讲了,有什么需要出力的地方,千万甭跟我客套,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朋友”说着,在陈明远肩膀上重重一拍,准备登车离开。

    侯志清也道:“还有,你下次去看沐家老太太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我爸时不时催我过去窜门呢。”侯志清只是靠着侯南树的那丝关系,才和沐家有联系,平时不过年不过节,又没什么大事的话,他是没办法常往沐家那里去

    对侯志清的家境,陈明远也有所听闻,侯家虽然是赫赫有名的名门世家,不过侯志清父亲的境况却不算太好,以前在军队的时候,也不过做到大校级别,最后在竞争某师师长之位时,因为得不到家族的支持而落败,从此惨淡离开军方,到了武警部队。

    虽然靠着父辈的荫庇以及自己的打拼,侯志清的父亲做到了武警部队的副参谋长,武警少将衔,不过若是想在群英荟萃的京师重地脱颖而出,少不得还是需要各方面的助益。

    而正处于厚积薄发阶段的沐家,无疑是侯志清和父亲亟需拉拢的目标

    送走这三人,陈明远正要坐车离去,忽然那名领班匆匆忙忙地从里面跑了过来,看见陈明远,就道:“陈县长,请留步”

    陈明远回头望了眼那领班的神色,心知可能是有事情,就回过身笑道:“你这样大叫大嚷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赖账吃了霸王餐呢”

    “陈县长说的是哪里话,不看王公子他们的面子,就冲您的贵面,你就是把我们这吃空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能在这燕京有名的食府当差,这领班的口齿相当伶俐,觑见陈明远的脸色还算是和善,就趁机道:“陈县长,我要是说了您别生气啊……您也知道,我就是开店做生意的,谁也不敢得罪,客人有要求,我就得尽量满足……”

    陈明远见他吞吞吐吐的,就道:“有事尽管说就是了。”

    领班点点头,就道:“邱公子刚才把我叫了过去,让我务必留意,把您留住,看样子应该是有事要跟您讲。”

    陈明远的眉头微微一皱,邱克新这家伙难道又想耍什么花招吗?

    不过,他自然是懒得搭理邱克新的,你邱克新让我留下,我就得留下,那成什么事了

    只是看领班的这副样子,陈明远也不想为难他,道:“既然如此,就让他到瑞宁县的驻京办来找我吧”

    领班也隐约感觉到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太好,陈明远能给这么一句话,自己也可以去向邱克新交差了,当下就道:“也好,也好,我这里乱哄哄的,也不是个商量事情的地方,回头我就去告诉他”

    说完这事,陈明远不再耽搁,转身朝车子走去了。

    车子刚走,邱克新从饭店里走了出来,刚才他就在门后面站着呢。

    “人走了?”邱克新背着手站在那里,盯着车子驶离的方向。

    领班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就搪塞道:“陈县长今晚喝得有些高了,就先回瑞宁县驻京办去休息了,说是改天再请邱少你过去坐坐……”

    邱克新点了点头,也没有讲什么,这话说得客气,但他知道陈明远肯定不是这么讲的,陈明远会请自己到瑞宁县驻京办去坐坐,那根本是痴人说梦,这分明是要让自己上门去“恭请”。

    不过能得到这答复,邱克新也知道是最大的极限了,两人之间的梁子有多深,他很清楚,同样,他也知道自己冒然去恳请陈明远,十之八九被碰一鼻子灰,所以就先让领班去探探陈明远的口风,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

    情况和邱克新预料的相差无几,陈明远跟以前一样,照样是不待见自己,但也没有完全关上这扇门,接下来就全看自己的‘诚意,了

    “贾奎老子跟你的账还要慢慢清算呢”邱克新忿忿地嘟囔道,想起当初的耻辱,黑夜中的脸色几近有些扭曲

    回到驻京办,陈明远在魏蓉蓉的安排下住进了东厢的客房,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歇息,电话就骤然响了起来,电话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请问,是瑞宁县的陈县长吗?”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陈明远径直问道。

    电话里的男声依然四平八稳的,缓缓道:“陈县长你好,我是宗副主席的秘书吕晨阳。”

    陈明远心里砰然一动,宗副主席,可不正是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宗开泰

    来不及多想,陈明远忙道:“你好吕秘书”

    身为国家领导人的秘书,吕晨阳的口吻相当的简练分明,淡淡道:“是这样的,听说你来了燕京,宗副主席要见一见你。”说辞毫无半点征询的意味,倒像是在发号司令。

    这也难怪,作为这泱泱大国的魁首之一,寻常人想觐见宗副主席一面都难如登天,如今指明要召见区区一介小县长,即便天上下刀子雨都得奋不顾身赶赴过来

    陈明远就知道宗开泰早已经注意上自己了,请示道:“现在就过去吗?”

    电话里传来翻动记事本的声音,片刻之后,吕晨阳道:“明天早上八点,宗主席会照例在玉泉山脚下的紫沁苑晨练,到时会有空,你看能过来吗?”

    “我一定准时到”陈明远不假思索的道:“辛苦吕秘书了。”

    “份内工作而已,那我就按照这个来安排了,明早我在紫沁苑静候陈县长的到来”吕晨阳机械式的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陈明远听到忙音就挂了电话,放下手机的刹那,脸上逐渐弥漫起浓重的顾虑,直觉告诉他,明早和宗开泰的会面,很可能会影响到他以及陈家的政治前途和走向

    转念之间,他陡然想起了临行前,老爷子给他的告诫:“你这两年于出的成绩,已经引起了上面一些大佬的注意,现在的情况是有人在观察你有人在戒备你有人在栽培你也有人在打压你,可谓是福祸相依,哪怕是何向东对你的态度,也暂时是含糊不清,因为大家都还摸不透等你企及高位,你的政治取向会是什么,所以接下来那边可能会有一番对你的考验和试探。”

    “这次你上京,那边肯定会有人找你,如果我所料不差,十之八九会是宗开泰亲自出面,这个人,你务必务必要警惕,别看他表面和中海这边关系密切,但如果被他发觉你的政治取向有悖于他们那帮人的思路,后果就不好说了
正文 第464章 最强势的政客
    紫沁苑位于紫禁城的东侧,始建于清朝乾隆年间,最初是乾隆皇帝登基伊始,听了一名风水相师的建议,遵循着‘紫气东来,的说法,认为在紫禁城的东方建立一座宫殿能够有助于永葆清王朝的繁荣盛世,于是在东郊大兴土木,集合各路能工巧匠,历时五年方才建成,由于当初取名紫沁苑。

    而或许正是这座紫沁苑的意蕴起了一个不错的兆头,乾隆皇帝在位期间,清王朝的统治达到了全盛阶段,而乾隆皇帝也成为了封建王朝历史上在位时间最悠久的皇帝,名垂青史

    光阴荏苒,直到建国之初,几经损毁的紫沁苑被党中央政府接管,几次翻修以后,被作为党中央领导人日常下榻办公的场所,与作为华夏政府高层象征的中南海遥相呼应,方圆数里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岗哨,以及明里暗里的警戒系统,森严的门禁,足可见此处非同凡响的意境

    天光初亮,陈明远准时抵达了紫沁苑,向岗哨的警备队长通报并接受了检查以后,在外面等了一会,之前在里面汇报工作的人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斯文男子,想来就是昨晚和陈明远通话的吕晨阳国家副主席宗开泰的秘书

    吕晨阳的样貌平淡无奇,不过神态以及口音都非常的平缓,平缓得如同用精密仪器设置好的一样,没有出现丁点的波动和紊乱,他看见陈明远,只是轻轻颔首,便侧身抬手道:“陈县长,这边请。”

    陈明远点点头,同时瞄了一下时间,距离八点正只差一分半种。

    作为宁立忠曾经的专职秘书,陈明远很清楚,越是级别高的领导,对时间的要求就会更加准确,这也越是显得出秘书的办事能力,好的秘书,一般能将领导每一项日程安排的时间卡到恰如其分,甚至可以用秒来计算,这需要很深的功力,更需要对领导平时的会谈习惯有很强的把握。

    这一点,即便如陈明远这般心细谨慎的人,自问也难以完全驾驭掌控,更别说还得时常提防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不过也难怪,陈明远终究是半路出家,又幸亏碰上宁立忠这种豁达随和的领导,平日出点小岔子也不会有人计较责备,不过像吕晨阳这种国家领导人的跟班秘书,就容不得一丝半毫的疏漏了,以机械式的规格要求,是最形象的诠释

    尾随着吕晨阳步入苑内,陈明远走马观花的浏览了一圈,和紫禁城相似,有很浓郁的清廷皇宫风格,亭台楼榭曲径回廊,折射出一种悠久历史的沉淀感,以及厚重的贵胄贵气。

    脚步声悠悠回荡开来,不多时,吕晨阳便把陈明远领到了一处庞大的绿荫棚架下面,正中央放置着一张椭圆形石桌,四周的石凳围绕着,夏末时分的晨曦透过草木的缝隙投射下来,又衬着周遭的蔓藤草柳,尽显自然清新的雅韵。

    吕晨阳走到石桌旁就停了下来,也没安排陈明远,而是身姿笔挺的伫立着,迎着里面的方向。

    陈明远知道礼数,就跟在他身后侧耐心等待着,不过没等一分钟,就听到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的,从回廊的另一头就陆续走出来四五个人,除了两个明显是警卫身份的精悍男子两个类似保健医生的老人和妇人,居中那名老人立刻吸引了陈明远的所有注意力。

    国字脸中等身材一身宽松的褂子练功裤,乍一看或许没什么显眼之处,不过随意行走之间,却俨然散发着稳若泰山般的笃定气质,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安逸随和,却犹如大海般的深不可测,仿佛汇聚着历经风云变幻后的睿智和从容。

    这个男人,在现实里,陈明远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而在时下的各大时政新闻里,此人也是全国亿兆百姓耳熟能详的一位权贵大佬,赫然正是政治/局常委国家副主席宗开泰,正屹立在华夏权力巅峰的那一个人

    “主席,人带到了”吕晨阳立刻上前一步,一边鞠躬施礼,一边间接汇报。

    宗开泰抬手挥了挥,然后便把视线投向了陈明远,上下一阵端详,随着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嘴角微微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颔首道:“坐吧,别站着了。”

    陈明远没急着落座,而是等到宗开泰在众人的簇拥下坐到了主位,才欠了欠身,小心翼翼坐到了侧边的位置。

    宗开泰瞧了一眼,抬手指着对面的位置笑道:“坐对面吧,说话方便些,不用拘谨。”

    陈明远依言而行。

    “吃过早饭了没?”

    “来之前吃过一些了。”

    “那就再吃点吧,就当陪陪我。”

    宗开泰望着陈明远淡淡笑着,“找你来,纯粹就是故人性质的叙叙,聊些家长里短,尽可以把心态放平稳些。”

    陈明远却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不愿稍有丝毫的怠慢,亦或者,对他抛出的问题不敢掉以轻心。

    堂堂一介国家副主席,站在这个泱泱大国权力巅峰的魁首,忽然召见自己一个小字辈,岂会是寻常拉家常那么简单?

    眼前的宗开泰,陈明远耳熟能详,作为前任老首长的智囊和大管家,在幕后全盘操控着整个中海系,并且在他入京后,只手策划导演了影响未来二十余年的政权戏目,联系到他前半生平白无奇的履历,陈明远很自然的联系到了三国著名的枭雄毒士,贾诩贾文和

    际会之前,一名不闻,一朝事起,搅动风云,天下动容

    纵观未来的政治格局,陈明远几乎可以盖棺定论的做出评价,这个红色家族的代言人,堪称是二十年来华夏政坛最为强势的政客,没有之一

    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场面话,服务员也陆续把早点端上石桌,菜品并不像是市井传闻的那般奢华非凡,但都显得很别致可口,在宗开泰的示意下,陈明远浅尝了几口,不由的赞许点头,几乎每一道小菜都烹饪得很入味。

    “早餐清淡了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年轻人的胃口。”宗开泰微笑道:“关键还是年纪大了,得提前注意养生之道了。”

    陈明远毕恭毕敬道:“不会,菜色都很可口,正合我胃口,况且宗主席您的身体健康关乎国家大计,只要您吃得舒心满意,我一个微末晚辈又岂敢有丁点的微词。”

    宗开泰的眉头不易察觉的扬了一下,似乎对陈明远少年老成的仪态言辞颇有侧目,但也没做什么回应,自顾的埋头吃餐了。

    宗开泰吃饭也有一个特征,就是食不言,而且还会细嚼慢咽,吃得非常慢非常仔细。

    陈明远算是见过很多部级高官吃饭的情况了,已经有一套自己观察总结的心得,比如宁立忠吃饭也很慢,但陈明远知道他那纯粹是一种享受,身处在那种高负压的工作状况中,大约也只有吃饭是唯一能够放松下来的事情了。

    而宗开泰,在陈明远看来,这位国家魁首更像是把吃饭当做是一个思考的过程,似乎每嚼一下,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一定要等到把这个问题嚼烂了,然后才会咽下去。

    一直静静吃了约莫十分钟,宗开泰才缓缓放下筷子,陈明远也及时把碗筷放了回去,结束了这顿‘高规格,的早餐

    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纸巾擦拭了下嘴唇,宗开泰才重新打量了一下陈明远,笑道:“还记得几年前在陈老的寿宴上见过你一面,一转眼就成了年轻有为的一县之长,陈老后继有人了”

    说着话,一旁的保健医生从医药箱中取出血压测量器,开始给宗开泰测量血压。

    陈明远笑道:“组织需要我到哪里去,我就到哪里去,当县长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一个二十六岁的基层县长,其本身的职务,在这些巨头眼里,自然不值一提,以陈老爷子和何向东的关系以及在中海的资格地位,宗开泰主席几乎可以将陈明远看做是自己的子侄晚辈。

    当然,政治人物的心理,是不能这样简单去揣测的

    政治,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

    不然,也就无法解释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老爷子西去之后,陈家的失势。

    宗开泰随意的靠在椅背上,把手搁在桌面上侧着血压指数,忽然状若随意的问道:“你在下面的情况,我也略有了解,听说,你在去瑞宁之前,还担任过立忠同志的秘书?”

    陈明远的目光一凝,如实道:“是的,宗主席,我从99年末到去年秋天,一直担任宁立忠书记在东江期间的秘书。”

    宗开泰笑孜孜道:“立忠同志的才识,一直是京里许多人翘首称赞的,你能有幸跟在他身边学习做事,肯定是受益匪浅的,这是你的福运。”

    陈明远可不敢飘飘然,在这种场合的谈话,单单只听字面意思,很可能与谈话者实际的意思南辕北辙,在暂时摸不透宗开泰的潜台词之前,只得谦逊地道:“我资质愚钝,承蒙宁书记看重,才能有幸得此机缘,只能……”

    他本想中规中矩敷衍两句,不过宗开泰却丝毫没有这份耐心听他打马虎眼,抬手摆了一下,淡淡道:“总之,你确实于得不错,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就不必累牍了。”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带了些许的深意,道:“谦虚谨慎锐意上进,果然是很好的年轻人,事实证明,你在下面做出的成绩,足以成为许多年轻一辈的榜样了不过,肯动脑筋,肯于实事是好事,但凡事,还是需要先端正端正立场吧。”
正文 第465章 立场问题
    刹那间,迎上宗开泰暗藏深意的目光,陈明远心头一砰,却没丁点的神色波动,只是欠了欠身子,道:“主席英明,晚辈受教了”

    宗开泰便微笑颔首,眼中闪过琢磨不透的深意,随即话锋一转,说起了一些不温不火的闲话。

    这期间,宗开泰充分展现了历经风云诡谲的风范和老练,话题虽然大多平平无奇,可往往只要细细回味,几乎都能从这些话里捕捉到一些发人深思的意蕴。

    再看言谈举止间那种风轻云淡缓急自如的架势,就能看出,这位幕后操控了一个遮天蔽日派系的大佬,绝对拥有着不亚于何向东的心智与手段

    陈明远不敢掉以轻心,即便表面上还勉强能维持镇定,但在潜移默化的威压下,手心早已汗液涔涔了。

    这层次的王者枭雄,远不是目前的他所能平等接触的

    闲谈了几句,那名保健医生把仪器陆续撤了下来,然后起身恭敬道:“主席,血压脉搏等指数一切都还正常,不过未来两天有股寒潮逼近,到时还请您及时加衣注意保暖……”

    宗开泰就抬手轻轻挥了挥,道:“行了,回头你跟晨阳交代吧。”

    待保健医生退下去,宗开泰又看向了陈明远,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问道:“对了,陈老的病情怎么样,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陈明远忙道:“谢谢宗主席的关心,这些日子病情基本稳定下来了”

    宗开泰便点头,其实,老爷子病情如何,自有专人及时向他汇报,这么说只是要表示一种关心,“还是得多注意休养啊,陈老的健康,是我们很多人的牵挂。”顿了顿,他忽然抬起了手,后面的吕晨阳立刻适时的递上来一本残破的书籍。

    “这本翻看得烂边儿的书,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出版的,唔……是前苏联的一本反官僚主义的书,”宗开泰拿这书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微笑道:“这是当年我上京述职的时候陈老赠给我的,那时我看了之后得到不少启示,不过说来惭愧,这几十年忙于政务,都忘了差不多,前阵子收拾书房才找出来,与其继续吃灰尘,不如就回赠给你了,就当留个纪念。”

    陈明远默默接了过来,这显然是经多人传看过的书籍,前后都没皮儿了,只用蓝黑墨水写了书名:《不是单靠面包》。

    “上面我也做过一些批注,希望对你有用,当然了,那都是我几十年前的想法,今时今日,怕是有些落伍了,你姑且看看。”宗开泰笑道:“话说回来,你如今已经主政一方了,按理说也该有了点施政理念,那我不妨考考你,对于时下国内普遍存在的官僚主义,你是怎么看待的?”

    陈明远不动声色地将书籍搁在大腿上,默思片刻,抬起头回道:“既然主席考究,晚辈只能斗胆讲点心得体悟,言简意赅点来讲,官僚主义,其实就是官本位思想的突出反映,尤其是咱们这种封建社会悠久的国家,封建主义和其他剥削阶级的影响都是长期存在的,也总要通过各种形式表现出来。”

    宗开泰似乎来了些许兴致,追问道:“那你觉得该以什么手段根治这种弊端?”

    “难”陈明远不假思索道:“其实杜绝官僚主义的产生和滋长,这早已是一个老话常谈的论点,无非是解决权力过分集中健全法制法规完善于部任用考核制度等问题,但想从根本上清除,却无异于天方夜谭,至少在现阶段的国内环境和外部环境,很长时间内都没法大刀霍斧的改善,而且一旦改革手段过于激进,反而会适得其反,宋朝的王安石变法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宗开泰的目光愈发的锐利,颔首道:“那你觉得,想从根源上根治这一顽疾,最大的阻力来自于哪里?”

    陈明远沉默了会,歉然笑道:“这里面的问题过于复杂,恕晚辈暂时还未能参透……”其实最大的阻力,任谁都是心知肚明的,在这个官本位的国度里,扎根在官僚权力土壤上的,正是那一个个遮天蔽日的既得利益集团

    要杜绝官僚主义,就要从根源上打击这些既得利益集团的势力,可这些话,陈明远是万万说不得的,尤其还是当着这位派系大佬的面

    宗开泰显然也看出了陈明远的顾虑,只是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并没有刨根究底的意思。

    旋即,他看了眼腕表,又端起茶杯,亮出了茶送客,的意思,“时候不早了,早晨还有些事务等着处理,我就不多留你了。”

    陈明远连忙起身行了一礼,然后就告辞离去了。

    宗开泰一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上,一边拿起刚沏好的清茶浅抿了口,状若随意道:“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吕晨阳很自觉地上前一步,在他的身后侧低声道:“和外界的评价差不多,年纪轻轻的,练气功夫却相当不俗,虽然谈话的时候,心态有些波动紊乱,但都能很好的把控住,可以看出性子很是坚韧。”

    宗开泰的浓眉挑了下,道:“和寇北燕相比如何呢?”

    “算是各有千秋一时瑜亮吧。”吕晨阳很快的给出了评价,又迟疑片刻,补充道:“但在我看来,等他到了寇北燕的年纪,成就和能力应该还会略胜一筹。”

    “略胜一筹?”宗开泰的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淡淡道:“再给这小子几年时间,只怕连寇北燕都得被他压下去了,这种人,看似隐忍不发,但往往后劲迅猛,一旦越过了县处级这道门槛,那就真是天高海阔任鸟飞了,现在又有沐家做他的后盾,也就不难怪北燕那孩子现在就起了危机感,急着暗中推动别人阻击他了。”

    吕晨阳神色一凛,忙毕恭毕敬道:“主席高见……那需不需要提醒一下寇北燕,让他适可而止?”

    宗开泰摆摆手,放下茶杯,道:“由着他们斗吧,是龙是虎,总得经历些坎坷才能见分晓……况且,这年轻人,未必会为我们所用啊,我们一方面得试着用他,但也得时刻记得防他自成一系才行”

    睨见宗开泰眼中的寒芒,吕晨阳一时间噤若寒蝉,同时也有些困惑,刚才他把两人的交流都看在了眼里,除了观察得出陈明远的心智秉性以外,却还是难以看出陈明远的政治取向,于是,不免就好奇宗开泰是如何从寥寥几句中看出来的。

    虽然吕晨阳常年在国家中枢工作,但论眼力,和这种级别的国家魁首相比还是远远不如的,但直觉告诉他,这名中海陈家的嫡孙,未来很可能给这个国家掀起不小的浪涛。

    离开紫沁苑,陈明远径直坐上了驻京办车子,回想刚才的交谈,脸色寸寸的肃然。

    虽然,他很努力的隐藏了自己的政治思维,也巧妙回避了宗开泰的质问,,但他明白,以宗开泰对自己的调查了解,以及刚才的交谈,自己的若于特征仍是被他察觉到了。

    毕竟,想在这位国家魁首的面前混蒙过关,根本就不切实际

    也罢,随着自己在地方上的施政策略逐渐显露效果,自己的政治理念迟早会被世人所熟知,这些理念,注定是和中海系的许多方面格格不入的,作为派系的大佬,宗开泰势必不会将自己纳入核心圈子中栽培提携

    要知道,中海系历经十多年才得以屹立于华夏巅峰,围绕在派系周围的利益集团又岂容有人推翻这来之不易的格局呢

    骤然间,他想起老爷子之前的提醒,想必老爷子也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政治理念不会被派系内接纳,只要自己不改变理念,随着自己的仕途进步,派系对自己的支持力度会日趋下降,甚至将自己视为‘异数,

    现在老爷子尚且在世,何向东宗开泰他们即便清楚,大约也不会有什么微词,可一旦老爷子不在了,那后果就难说了。

    前世家族败落的种种,至今还历历在目

    思绪连篇之际,车子抵达了驻京办的门口,陈明远下车的时候,发现驻京办门口的阴影处停着一辆车,车子熄了火,又有大榕树遮挡着,看的不是很真切,但迈步上台阶的时候,陈明远发现车子有人影晃动了一下,但也没太在意,驻京办对外挂的是宾馆的招牌,人来人往,可能是住店的客人吧。

    正要转身迈步进去,随着一声车门的动静,就有人喊了声‘陈县长,

    “陈县长请留步”一个人影缓缓从大榕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赫然正是邱克新

    这小子竟然真来了

    陈明远的剑眉一蹙,嘴上揶揄道:“原来是邱公子,怎么,也来我们瑞宁驻京办尝尝地方特色菜?”

    邱克新知道他不欢迎自己,却没在意,又走近两步,低声道:“陈县长,我在这里等了一早上了。”

    好歹是一名世家子弟,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陈明远也不好再拒人于千里之外,淡淡道:“来既是客,邱公子在门口等了大半天,那就一块进来喝杯茶吧。”倒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正文 第466章 煽风点火
    两人先后走进四合院,魏蓉蓉立刻迎了出来,看到来人,便微笑道:“陈县长,来客人了呀。”

    陈明远淡淡道:“你先去忙吧”

    魏蓉蓉有些诧异,她常年在燕京从事接待任务,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单单邱克新考究的衣着和倨傲的气派,就猜到是个来头不俗的公子哥,而看陈县长不冷不热的神色,似乎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也没敢多想,赶紧把人迎进厢房,又合门退出了房间,甚至都没给邱克新倒杯水。

    “邱公子,坐吧”陈明远自顾坐到了主位上,随手指着房间里的一张会客沙发。

    邱克新坐到沙发上,想了一下,却不知道话要怎么说出口,脸色既有些焦急又尴尬。

    说来也蹊跷,他堂堂一介世家大少,在燕京一向都是横着走的,哪怕是地方上来的省部级高官,他都不大给好脸色,惟独看到陈明远的那一刻,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在区区一个县长的面前,竟然变得毫无底气,嗫嚅道:“陈陈县长,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陈明远懒得客套,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开门见山道:“这么早过来,不知道邱公子有何贵于?”

    邱克新也放弃了那些虚情假意的场面话,坐在那里琢磨了半响,最后一咬牙,直入正题道:“陈公子,我承认,以前有几次针对你的事情,都是我在暗中捣鬼,主意也是我出的。”

    陈明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变化,目光却渐渐冷冽了下来。

    邱克新看到陈明远这没反应的表情,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了。

    如果陈明远大发雷霆破口大骂,他尚且会好受许多,但他最怕的,就是看到陈明远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态度,那种无形中的威压,直令他的心口一阵阵发虚发慌。

    “陈公子,我知道你恨我,也确实是我先对不住你,得罪了你”邱克新看着陈明远,鼓足勇气扔下一句很光棍的话,“但我现在已经成了这样的一个废人,整个四九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已经遭到了报应,相信陈公子你对我的恨,应该也稍稍有所减少了吧”

    陈明远手里捏着那只喝水的瓷杯,半响没有讲话,良久之后,捏着杯子的手才缓缓松开,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陈公子是爽快人,我也说一回爽快话”邱克新看陈明远似乎有所松动,当即道:“我知道陈公子你智谋无双,就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难题,只要能帮我报了这深仇大恨,今后只要陈公子一句话,我邱克新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陈明远就意外了,千料万料,万万没料到邱克新竟然是想让自己帮他报仇

    按理说,邱克新理应也对自己怀抱仇恨才对,可如今不仅主动来向自己请罪道歉,还希望自己帮他向贾奎寻仇,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难道这小子是知道自己没法直接报复贾奎,就想来一招借刀杀人,引起自己和贾奎的恶斗?

    仿佛是看出陈明远的疑虑,邱克新忙解释道:“陈公子,我知道你会觉得我的请求有些荒诞,我索性也敞开天窗说亮话了,说实话,我之前也恨过你,但正如我先前说的,那都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那你就是把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贾奎?”陈明远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也就是邱克新不知道那件事情是自己幕后策划的,假如让他知道了真相,只怕会立刻扑上来跟自己拼命了

    “我和贾奎的仇,不共戴天”说到激动处,邱克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中立刻闪现出凌厉的凶光

    深深吸了几口气,邱克新才勉强平息了内心的激荡,缓缓道:“陈公子,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贾奎让我成了废人,这笔账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讨回来的,不过你应该也知道,贾家目前的势头大好,贾奎这孙子又跑去了东江,光凭我一人之力,根本动不了他,所以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凭什么要帮你?”

    “就凭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邱克新忽然把脑袋凑过去,道:“陈公子,我知道的,前阵子你遭了歹人暗算,那名主谋也跑了,但想必你也该清楚,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陈明远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贾奎幕后主使的吧

    “没错,就是他”邱克新生怕陈明远不信,忙从口袋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推过去道:“我一早就找人盯着他了,从他策划到实施的过程,我都留了记录,你一看便知。”

    陈明远拿起录音笔,放在耳畔听了起来,当即面沉如水。

    果不其然,幕后策划袭击自己的幕后黑手,正是贾奎无疑而录音笔,则把贾奎联络黄天祥的电话都录制了下来

    “反正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于,捅出了天大的篓子我都帮你补上,事成之后,剩下的五十万我立马给你,哪怕真的被查出来了,你也不用担心,我让人给你在美国都安排好了,回头自然有人联系你接应,在那里你可以享尽荣华富贵,总好过在乡下种田吧……你以为现在还有退路嘛,连你的叔叔都被他拉下马了,以姓陈的脾气,回头他铁定会找你们这些亲属算旧账……你什么都不用做,我的人时刻紧盯着他,一旦有机会就会立刻通知你,任他三头六臂,也抗不过十几根铁棍,保准能废了他,让他生不如死”

    听着贾奎阴森毒辣的声音,陈明远眼中的厉芒越来越浓,没等听完,就直接把录音笔摔在了桌面上。

    邱克新见成功引出了陈明远对贾奎的恨意,又火上浇油道:“另外我还得知,贾奎这次去东江省,一方面是避风头,一方面则是看中了你们瑞宁发展的机遇,想伺机插足分一杯羹,所以你必然是他要铲除的头号目标,而且我还得到可靠的消息,温海那边已经有官员和他合作了,这孙子的野心不小啊”

    陈明远冷哼一声,不用猜,和贾奎沆瀣一气的官员,十之八九就是梁启茹熊路涛了

    “陈公子,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既然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仇家,何不合作一起对付贾奎呢”邱克新循循善诱道:“有你在东江的人脉势力,再有我在燕京的关系门道,只要咱俩好好核计一下,彼此遥相呼应配合,不愁扳不倒这孙子”

    陈明远岂会这么容易被他教唆,面带讥诮地道:“遥相呼应?呵,怕是你就盼着我回东江和贾奎斗个你死我活,你好坐收渔翁利吧”

    邱克新的面颊一僵,没料到这么快就被他戳破了,犹不甘心的道:“难道你就咽得下这口气了?”

    “如果你这趟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尽可以回去了,我的事,不劳费心。”陈明远把瓷杯又端起来,也来了一个端茶送客,寒声道:“一码归一码,贾奎欠下的账,我自然会好好跟他清算,但无论我再怎么意气用事,都还不至于傻得被人当枪使”

    邱克新咬咬牙,显得欲言又止。

    陈明远就有些奇怪了,既然这小子是想找贾奎寻仇,这次又成功激起了自己和贾奎的矛盾,理应可以满意足的离去了,何必还留下来看自己脸色呢?

    正想再试探一番,忽然门房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像是在激烈争执着什么

    来不及理会邱克新,陈明远立刻起身往外走去,门一开,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怔了怔,只见院子里正站着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正和魏蓉蓉等驻京办职员对峙着。

    “啰啰嗦嗦废话什么,今天大爷我既然亲自来了,你要识趣的,就赶紧把人交出来”为首的那名壮汉凶神恶煞地说道:“你要还不配合,哼,可别怪我们不念旧情呐”说着,又往前迈了一大步,显得咄咄逼人。

    魏蓉蓉登时花容变色,面带难色地道:“马队长,这事改明儿再议好吗,今天驻京办来了贵客,我这还忙着招待,你给我点薄面,先把人收回去吧。”

    陈明远远远看了一会,发现那带头壮汉正是上回被自己教训丨过的马九,连文胜手下的安保队长

    “收什么收?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都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拿人”马队长不耐烦的挥挥手,恶狠狠道:“魏主任,好歹你当了这么久的驻京办主任,规矩你是知道的,不管这人有什么冤屈,但一旦影响了地方上的安定,是必须要控制住的,我和连公子都是为了你们温海着想,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眼看魏蓉蓉不愿配合,马队长嗤笑一声,抬手一挥,道:“走进屋搜人,这里搜不到,就去魏主任的家里再搜,我就不信这么一个草包玩意还能飞天遁地溜走了”

    “欺人太……”见这群大汉气势汹汹地闯进来,魏蓉蓉惊怒交集,正要出言呵斥,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冷幽幽的声音:“哟,哪里来的煞神,这么大的排场,连我都看得心惊肉跳的,可真是让我涨见识了呵”
正文 第467章 上门受辱
    “呦嗬哪里来的煞神,这么大的排场,连我都看得心惊肉跳的,可真是让我涨见识了呵”

    场面混乱之际,台阶上传来声音,就看邱克新大步走了过来,上前往那群壮汉的面前一站,目光凌厉,嘴角浮着一丝冷笑。

    那几个壮汉楞了一下,就有人骂咧道:“哪来的臭孙子,敢在爷爷们的面前充大爷,哪凉快滚哪去”然后又抬手指着魏蓉蓉,道:“小娘们,还找来帮手了是不是?告诉你们,今天就是把公安局的请来,也不管用,不打听打听我们公司是谁开的……”

    “我呸”邱克新一张嘴,一口浓痰就吐到了对方的脸上,“打你还脏了爷的手去告诉姓连的,说他邱爷爷来了,让他赶紧给我滚过来请安”

    那人淬不及防,被邱克新吐了个正着,要不是闭嘴及时,说不定那口黄痰就能直接灌进去,他一伸手抹掉黄痰口水,道:“你……”

    “娘希匹,看我怎么收拾这小子,今天非拆了他腿不可”身后两位壮汉一撸袖子,就准备动手了。

    “慢着”马队长急忙拦住两名壮汉,对方如此有恃无恐,还能叫出自己背后的老板,怕是有些来历啊,再看对方倨傲跋扈的派头,十之八九还是个燕京的名门大少,只得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认识连公子?”

    邱克新常年在四九城里飞扬跋扈横行无忌,那股纨绔劲早已融入了骨子里,刚才在陈明远的跟前尚且还能规规矩矩的,但一帮虾兵蟹将在他的眼中,怕是跟蝼蚁没多少区别,甚至连废话都懒得多说,冷笑道:“就他一个狗奴才,也配叫公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老子给人当过跟班吧”

    马队长的心肝猛的一跳,见邱克新在明知道自己等人的背景来头,却丝毫不把连文胜放在眼里,登时明白自己这回是真碰到了一尊大佛,而且来头还很可能在连文胜父亲之上

    正迟疑不决之际,马队长骤然发现院子拐角处又闪出了一个青年,当看到了对方的面庞,随着眼角的剧烈抽搐,顷刻间面无血色,一副失魂落魄的惊惧模样,吃吃艾艾道:“你……是你……”虽然已经隔了几个月,不过当初在瑞宁驻京办吃的瘪,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曾经,他也好奇过陈明远的身份背景,实在想不通区区一个地方县太爷,竟会让连文胜忌惮三分,还逼着自己当众向他道歉赔罪,不过后来看连文胜对这问题讳莫如深的,他只得按捺下了这团疑云。

    此刻再见到,又有邱克新站出来撑腰,他先前的张狂气焰不免烟消云散。

    陈明远却没搭理这地痞,皱眉扫了眼场面,径直负手走到魏蓉蓉的旁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魏蓉蓉的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但依然忐忑不安的道:“陈县长,他们……他们是过来拿人的?”

    其实,从刚才双方的谈话里,陈明远也大约听出了马九等人的来意,应该就是来捉拿那名瑞宁来的访民,当下也没细细询问,而是指桑骂槐的冷斥道:“拿人?我怎么看着喊打喊杀的,倒像是一帮劫匪吧”

    马九的脸色阵青阵红,却没胆子再放肆了。

    邱克新见陈明远不愿搭理这些人,就充当了跟班的角色,耀武扬威道:“一帮蠢货还傻杵在这做什么?大爷我给你们两条路,要不让连文胜这孙子在十分钟内过来磕头道歉,要不我把你们统统捆起来,直接去拆了他的家宅”

    马九看对方盛气凌人的,即便还摸不清楚这两个人的底细,却也知道自己今天想全身而退是决计不可能的了,只得朝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去联系连文胜,如果这小子是装腔作势,那一会再狠狠收拾。

    邱克新从鼻孔里哼了声,骂了句包,,就转身到陈明远的跟前,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态,陪笑道:“陈公子,就一帮小杂碎,你要闲碍眼,我立马让警卫团派人来给收拾于净了”

    陈明远对他刻意的巴结讨好视若无睹,淡淡道:“等人来了再说吧。”自顾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邱克新浑不在意,翘起二郎腿坐到了石凳的另一侧,陪着他一块等连文胜来了再算账。

    这些安保公司的底细背景,邱克新很清楚,一听马队长口口声声喊连公子,他就猜到了是连文胜的公司,非但没在意,反而很乐意往火堆上再撒点油

    和沐恬风侯志清等人一样,区区一个连文胜,他压根看不上眼,不过就是家里的老爸给寇老将军当了几年警卫员,靠着那点香火情才混上了燕京公安局的副局长,和他们这些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根本没有可比性,别说沐恬风了,就是侯志清打个喷嚏,也能让这小小的帮闲灰溜溜滚出四九城

    如今他正苦于没机会取得陈明远的谅解,既然连文胜的手下敢来瑞宁驻京办捣乱,他自然要主动站出来帮衬,不止要把事端漂漂亮亮的摆平了,还要狠狠教训丨一下连文胜,就怕教训丨得不够让陈明远解气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连文胜固然微不足道,不过连文胜父子好歹是寇家的人,现在他正满脑子想着报复贾奎,偏偏碍于寇家的袒护,只能暂时隐忍,眼下这事却给了他一个契机,不止能卖陈明远一个顺水人情,还有机会能通过连文胜,激起陈明远和寇家贾家的矛盾,那接下来他和陈明远的合作也将水到渠成

    邱克新的算盘打得哗哗响,殊不知陈明远早已把他的那点小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当然知道连文胜的背后是寇家,而寇家,正和贾家走得极近,今天这梁子结死了以后,他和寇家也相当于向外界表明了对立状态。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自己把连文胜给收拾了,无异于抽了寇家一记耳光,要知道,世家豪族对颜面的重视向来超乎寻常

    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自己和寇家根本谈不上有人情关系,况且自己又生生的从寇北燕的手里夺走了沐佳音,几乎让寇家颜面败尽,对自己估计早已恨得牙痒痒的了

    另一方面,他倒是也想趁这机会,探一探寇北燕和贾奎的关系,虽然袭击自己的主谋已经确定是贾奎了,但这件事里难道就真的没有寇北燕的身影么?

    这个揣测犹如一根刺扎在陈明远的心坎,即便目前还不是时候和寇北燕交恶,但他不介意先从他身边的这些马仔开刀

    没等几分钟,就听到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随后听到一个阴柔的声音:“是哪个王八蛋瞎了眼,敢在这里阄事,站出来让我瞧瞧”

    “是你家邱爷爷,要请安的滚进来”邱克新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声,猛的站起来。

    门外进来一个衣着光鲜的青年,正是燕京第一帮闲连文胜,他进来看到邱克新气势汹汹的站在院子里,顿时有些尴尬,悻悻道:“原来是邱公子啊,你今天这是闹哪出,都是自己兄弟,至于嘛”

    “别跟老子称兄道弟的你也配”邱克新丝毫不卖帐,梗着脖子叫嚣道:“嘿连文胜啊连文胜,以前我顶多觉得你挺会装孙子的,没想到充大爷的排场也是摆得十足啊,这都敢在青天白日的放狗咬人了”

    被如此羞辱,别说马九等人了,连文胜的脸色顿时铁青一片,忍着满腔的怒火,冷冷道:“邱公子,你这话,我就听不太懂了啊……”

    “别装傻充愣”邱克新不耐烦的一挥手,冷嘲热讽道:“刚才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了,你的人未经允许闯进这里,一边喊打喊杀,一边威胁拿人,嘿,估计你爹都没这么大的能耐吧”

    “我们都是照章办事……”马队长忍不住了一句,立马被连文胜瞪了眼,悻悻咽下了满腹的委屈耻辱。

    连文胜知道这种纨绔是得势不饶人,反辩道:“邱公子,好歹你在四九城大小是个人物,上访的规矩,你应该清楚,我这公司一向合法开门做生意,既然地方上发来了委托,我只管按章程办事,你不问青红皂白的搅进来,是不是管得太宽了。”顿了顿,略带威胁道:“这件事,真要闹大闹到上面去,我也是仗着理字的”

    “呵,又拿老寇家出来摆谱,你小子也就这点本事”邱克新嗤之以鼻道:“换做平常,你就是去紫禁城里撒尿,我都懒得瞅半眼,但这次你竟敢在陈公子的地头上撒野,这事就必须掰扯一下了”

    “陈公子?”连文胜一时不解,不过看到从邱克新背后走出来的陈明远,当时神色大变。

    他对这人的印象可是太深刻了,上次在敦煌俱乐部,他被沐恬风等人当众甩了面子以后,回去之后自然要弄明白原因,他虽然在燕京是不入流的纨绔,可还是有点见识的,如果陈明远真的是外地小官,沐恬风等豪门子弟绝不至于如此。

    结果一打听,他就被吓住了,中海赫赫有名的陈家嫡孙身份也就罢了,前阵子,竟然还和四九城的天之骄女沐家三小姐订下婚事,把自己的主子寇北燕都羞辱得够呛,这样一个人物,又岂是他一个小帮闲可以挑衅的

    正打算以后碰上陈明远有多远避多远,谁知派人过来解决件‘业务,,竟又碰到了这大煞星,这不是送上门受辱嘛
正文 第468章 投名状
    邱克新属于典型的欺软怕硬,一看连文胜露怂了,当下撂下硬话,“姓连的,我今天把话挑明了,你和你的人必须得赔礼道歉,要是不能让陈公子和我满意,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呵,除非你真能立马把寇家的那位给请来”

    寇家的那位,指的自然是寇北燕,四九城里谁不晓得,连文胜这帮闲,依附的大靠山就是寇北燕了。

    不过咱们的寇二哥钻营仕途向来洁身自好,即便连文胜真能因为这点鸡毛蒜皮事请得动他,寇北燕也顶多息事宁人,绝不可能真的光明正大给连文胜撑腰

    邱克新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有恃无恐的欺辱连文胜,最关键的,这一回他还仗着一个‘理,字,这样一来,回头哪怕闹开了,寇家那边也没法跟自己兴师问罪

    总之,连文胜这次主动送上门来,这羞辱,是十之八九得咽下去了

    连文胜的脸色满片阴郁,这事真传扬出去了,让他今后还怎么混,当下一咬牙,阴阳怪气道:“邱公子不留情面……我倒是还真想见识见识啊”

    邱克新“蹭”一下站起来,喝道:“姓连的,你还没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吧”

    “要不请邱公子你帮我掂量一下?”连文胜毫不退让,决意要硬抗到底,哪怕事后被邱克新动用关系报复,也总比当众丢人现眼来得强。

    “咳”

    场面剑拔弩张之际,陈明远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邱克新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可不会傻到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最终衍变成公子哥之间的意气之争,他看着连文胜,道:“连公子,我记得,几个月前你和你人曾经也来我们瑞宁驻京办闹过一次吧?”

    连文胜就硬着头皮上前两步,点头道:“上次多有得罪了,不过……当时我也让我的人道歉了”

    陈明远轻描淡写地“唔”了一声,坐在那里纹丝没动,道:“那就烦请连公子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吧,才过了多久,你的人又来这捣乱,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呢,还是专门针对我们瑞宁或者我本人?”

    连文胜本来心里就对陈明远有些发怵,现在再看陈明远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更是让他额头冒汗,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接下这单来自温海的业务委托,连文胜自然对陈明远心存了忌惮,不过后来辗转打听,得知魏蓉蓉的公公和陈明远的关系很不和睦,如今魏蓉蓉的公公又被斗下去了,趁着陈明远不在燕京,自己来拿个访民应该不会惹恼了他

    可谁想,陈明远不仅忽然又来了燕京,竟还要插手这件闲事,着实让连文胜大叹霉运当头,见陈明远不愿善罢甘休,眼珠子转了几下之后,他猛地一个大步上前,“啪”一声甩给马队长一个巴掌,喝道:“你这不长眼的东西,还不过来向陈公子道歉”

    说着,连文胜又朝陈明远拱拱手,道:“陈公子,今天的事纯属是个意外,我是一点都不知情,但既然冒犯到了陈公子,那我也绝不含糊,赔礼道歉我全都认了。只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山不转水转,我和陈公子这也是不打不相识了,说不定以后还有把酒言欢的时候呢你说呢?”

    陈明远笑了,心道这连文胜倒是有点光棍,知道拼不过,就能立刻服软,只是推出下属背黑锅这种行径,实在是有点没品。

    马队长直道今儿走了八辈子的霉运,先前被邱克新羞辱了通,现在又被自家主子给架在了火堆上,见矛盾的焦点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只得捂着红肿的脸颊,走上前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向陈明远等人道歉。

    陈明远还没掉价到跟这种小喽啰一般见识,盯着连文胜道:“把酒言欢的时候,现在看来未免还有些不着边际,不过,我倒是挺有兴趣知道是谁委托了你们这单业务。”

    连文胜的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陈公子,你也该明白,于我们这行,有些操守还是得遵守的……”

    “你这人还有操守,母猪都可以上房顶揭瓦了”邱克新不依不饶道:“姓连的,你要识趣就赶紧交代清楚了”

    连文胜皱眉不语。

    陈明远摆摆手,起身走到连文胜的身边,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即便你不说,我也能查得到,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连文胜的腰杆子顿时矮了几分,犹豫再三,坦白道:“陈公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但具体是哪个领导,我真的不清楚,雇主只说代表了温海市的领导,让我们抓到人以后狠狠收拾一下,最好是直接打成重伤进医院,把事情闹大,并允诺事成之后,瑞宁那边影视城的项目,会让我插一手,其他的我真的不知情了。”

    陈明远冷笑连连,搞安保业务的,连文胜又岂会不晓得雇主是何方神圣,这么说,无非是想撇清关系罢了。

    不过,他的话里也差不多暗示了,这名雇主应该是梁启茹或者熊路涛了。

    睨见连文胜闪烁游离的目光,陈明远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做生意的,这么马虎可不行啊,万一被人利用,反而把自己也栽进去,就太不划算了,你说呢?”

    “是陈公子说的极是”连文胜轻轻吁气,心里直道万幸,看来今天是过关了,幸亏自己态度放得低,不然真闹大了,以自己这种小胳膊,绝对会被陈明远的大粗腿给拧得粉身粹骨,搞不好还要连累到家里的父亲。

    说完,陈明远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了,挥了挥手,就想把人打发离去。

    连文胜哪还有脸再留在这,又如蒙大赦的致歉了两句,赶紧领着下属们落荒离去了。

    “陈公子,就这么轻易绕过这孙子了?”邱克新的目光中闪现着阴狠,低声道:“你要嫌麻烦,就由我出面收拾,保证办得于脆利落。”

    陈明远没搭理他,而是转向魏蓉蓉,道:“我明早的航班,你晚上之前把那个访民带过来。”

    魏蓉蓉连连应允。

    解决了这桩麻烦,陈明远瞥了眼邱克新,道:“有劳你了,邱公子,再进来坐会吧。”

    邱克新一听就知道有戏了,立刻跟着他又进了厢房里,不过没等他落座,陈明远就冷冷道:“你今天这忙前忙后的,真是让我想不领你的情都不行啊

    “陈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我这人平生最看不过的就是这些仗势欺人的狗腿子”邱克新装出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

    陈明远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邱克新,你觉得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邱克新怔了一下,脸色难看的道:“陈公子,你还是不肯相信我?”旋即叹了息,道:“也是,我忽然这么殷勤的示好,你肯定是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了。”

    “陈公子,我今儿索性给你一句掏心挖肺的话吧,我承认,我这人无耻卑劣心肠歹毒,换做我是你,铁定也是防着的。”邱克新的态度和言辞愈发的诚恳,缓缓道:“不过那都是以前了,你是知道的,当初的那件事给我的打击太大了,虽然不至于让我迷途知返,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或许今天我还能仰仗着家里的权势耀武扬威的,但如果自己不争气,一旦碰上同样层次的对手,照样得被吃得死死的,贾家的哑巴亏就是一个例子

    陈明远的眉头一挑,心说这纨绔子弟难不成还因为那事洗心革面了?

    邱克新一脸不甘的咂咂嘴,道:“我算是看清楚了,想在这四九城里真正站住脚跟,最终靠的还是自己的本事,像寇北燕那样的,才是真正的无人敢欺,所以这些日子我想来想去,昨天见到你,终于下了决心,从今以后就跟着你于事业了,我看得出,你是迟早会成大事的人物”

    陈明远愕然了,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向自视甚高的公子哥,会提出这样离奇荒诞的要求

    换言之,邱克新就是想依附于自己这个逐渐成型的利益团体

    邱克新显然也知道他一时间肯定不会相信,忽然一咬牙,大步走向房里的一张办公桌,然后拿起桌上的纸笔,趴在那里刷刷地写了起来。

    一分钟不到,邱克新写好了,拿着那张纸往陈明远的面前一拍,一本正经道:“陈公子,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邱克新的毕生前程,现在就交到你手里了,不管碰到什么事,今后为你马首是瞻,如有异心,任凭处置”

    说完,邱克新把食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顿时鲜血横流,这小子就用沾着血的手指头,在那张纸上按了个手印,然后站在一旁,等待着陈明远的答复。

    陈明远拿起那张纸瞄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也很简单,邱克新承认是自己撬了贾奎的墙脚,然后被贾奎打到不举,最后按上了自己的手印,这等于就是一张投名状,把自己的丑事交到了陈明远的手里,任凭陈明远拿捏。

    邱克新的嘴角不住抽动,他从小娇生惯养,可能也就“男人”了这么一回,竟然还是向陈明远认怂,手指上的伤口疼得他嘶嘶抽冷气,却不得不站在那里充硬气。
正文 第469章 物归原主
    陈明远瞟了眼邱克新严肃的神情,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最初是我开罪了你,这次登门请罪,自然要拿出十足的诚意”邱克新紧张兮兮的,他主动把把柄送给陈明远,还真挺担心陈明远不肯接受。

    陈明远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半响之后,沉吟道:“我考虑一下吧。

    邱克新的眼底立刻闪出一抹欣喜,只要陈明远答应出手,他相信自己绝对能够一雪前耻的。

    只是邱克新已经再有没有跟陈明远计较的底气了,他清楚,自己根本玩不过陈明远,再去招惹这个杀神,只能是自取其辱。

    与其这样,不如主动和陈明远合作,邱克新纨绔归纨绔,但终究还是有高人一筹的眼力,单凭陈明远在这年纪取得非凡成绩,以及背后的家族势力,前程肯定不可限量,如今又和沐三小姐订下了婚事,只要不出意外,今后四九城的权力巅峰,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有鉴于此,邱克新必须要提前做足准备,否则眼看着贾奎靠着寇家日渐壮大,他这断根之仇只怕这辈子都报不了了

    见陈明远收下了保证书,邱克新就知道这事有门了,立刻打开随身的皮包,从里面掏出各种材料,放在了陈明远的面前,道:“这是关于贾奎目前的情况资料,这孙子前阵子一直装疯,实则暗地里早已把事业搞起来了,现在去了东江省,有他老子的照应,接下来肯定会有大动作,陈公子,不得不防啊”

    陈明远接过材料翻阅了一下,不由暗暗心悸。

    自己还是低估了贾奎,这家伙,原来早在一年前就开始筹划了,这次去了东江省,立刻搞起了一个发展建设基金,蠢蠢欲动的要侵吞下省内的若于建设大项目。

    以他这连番的举动,又暗中操控黄天祥袭击自己,最主要的目的,大约就是把自己赶出瑞宁,再接收影视城这些大蛋糕吧

    世家大族的子弟,果然没几个是窝囊废物

    陈明远不由又瞄了眼那份带血的悔过书,心道邱克新这小子也够能屈能伸的,为了报复贾奎为了前程仕途,肯低声下气的向自己服软投靠,不过,这小子的野心,却由不得陈明远不防啊

    邱克新顺着他的眼光又瞥了眼自己的“悔过书”,嘴角又抽了一下,随即赶紧移开眼神,站直身子道:“那我就不打扰陈公子休息了,有空的话,还请给我一个请你喝酒的机会……至于东江那里,如果碰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也尽可以找我,我邱克新必定全力以赴肝脑涂地”

    陈明远微微一笑,这家伙也够滑头的,嘴上嚷着要投效自己,实则还是想先作壁上观,看看自己和贾奎的初步较量是什么结果再作考虑。

    见陈明远没什么表态,邱克新就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陈明远坐在那里许久,把资料重新整理好,才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已然一片明澈。

    原本,他再不想和邱克新这个家伙有任何的交集了,不过现在又改了主意,不得不说,邱克新这个家伙还有点利用价值的

    包括锦溪乡在内的县西山区目前处于重大的发展机遇中,电力的建设无疑是重中之重,没有电力能源,很多项目都难以顺利实施。

    先前陈明远等县领导还在为了这些事情四处奔走做工作,不过收效却不明显,毕竟这类能源设施的建设,要活动的机关和批文着实复杂且繁琐。

    每每陷在这问题上,县委领导们都不由惋惜起当初省里给予扶持,的水电项目,正是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偏偏被以钟乡长为首的乡于部给耽误了,现在再想重新争取回来,又谈何容易呢

    昨天在和孝府遇到邱克新,听闻邱克新进了国电集团,陈明远突然就有了个想法。

    瑞宁县这几年的企业越来越多,用电量也是以倍数在增加,以至于每到用电高峰,都不得不拉闸限电,搞得居民们意见很大,生活也很不方便,如果能依靠县西的水力资源开发一座水电站,那么这些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能和邱克新把这方案给谈下来,水电厂所贡献的必将异常可观,一来可以为瑞宁节约掉许多的煤矿消耗,尽量保留资源;再则,水电厂带来的附加效益,也将带动各类产业的蓬勃发展。

    有了电,就有了发展的无限可能

    当然,这只是陈明远的一个想法,目前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尤其是在瑞宁局面正扑朔迷离之际,他必须先谨慎的走好当下每一步棋,一步步的将各种威胁因素连根拔起

    中午在驻京办稍事休息,下午陈明远又陆续走访了婶婶家,让他有些头疼的是,堂弟陈明柯这次的高考并不理想,只是勉强过了二本线,由于他的户籍地是在中海,如果回中海的话,应该还能进一所不错的高校。

    不过陈明柯为了自己的那小女朋友,倒是很光棍,执意抗拒了家里的意思,把志愿都填了燕京的高校,结果跌跌撞撞进了一所二流大学,着实令陈国梁夫妇气恼不已,差点逼着陈明柯去补填志愿,这次来燕京,陈国梁还特地让陈明远好好训丨一训丨这小子

    对此,陈明远既觉得无奈又觉得感慨,看着堂弟倔强不饶的神情,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当年于的那些‘蠢事,,那时,自己同样也是为了尹夏源,辜负了亲人的期盼放弃自己的前途,宁可跑去了有线台当一个临时工,只是为了能陪在她的身边。

    时至今日,那种为爱痴狂的青春悸动早已渐渐淡去了,可偶尔驻足回首那一年的往事,仍透着一丝丝的温馨和美好,偶尔甜蜜的注视,偶尔烦恼的争吵,偶尔委屈的发誓老死不相往来,偶尔又坚定的以为这是一辈子的缘分……或许有遗憾或许有伤感,但都足以给这一生的青春点缀上绚烂的一笔了。

    “你真的认定这女孩了?哪怕今后因为什么事情分开了也不觉得后悔?”客厅的沙发上,陈明远含笑问道。

    “决不后悔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会对自己的未来负责的”陈明柯一脸的毅然,道:“哥,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太傻太天真了,我也知道这么做不对,没准哪一天我就后悔了,但如果我现在就放弃了,那我真得后悔一辈子了

    陈明远笑了,十八岁啊,多么简单又真挚的季节,浑然不知道在这红尘厮守终身,却是何等之难。

    但他什么都没警示,只是用力拍了拍堂弟尚显稚嫩的肩膀,道:“既然认定了,那就去做吧,别给自己留遗憾了。”

    正在客厅收拾东西的婶婶倪广芝听到这席话,险些气歪了嘴,还盼着这侄子以过来人的经验好好教育儿子的呢,不开导一下也就算了,怎么还助纣为虐了呢

    不过看到儿子欢呼雀跃的高兴样,倪广芝只好生生压下了心头的不满,心说老陈家的遗传基因也真是一脉相承,个个都是九头牛拉不回来的犟脾气

    离开的时候,时间还早,陈明远又去了趟玉泉山,这是来之前就计划好的,此次和沐佳音最终能喜结良缘,幕后离不开瞿老的说情,这趟上来,于情于理都会登门拜谢一下。

    不过,情理之中的是,他吃了闭门羹。

    “瞿老这几天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让你白跑一趟了。”山脚的入口处,警卫团副团长戚荣英亲自出来述说了瞿老的意思,毕竟陈明远和瞿老的关系本来就浅薄,政治立场又不同,贸然上门拜访,无非是说些场面话,没什么意义

    好在,戚荣英也没不近人情的意思,先是祝贺了陈明远的婚事,又捧上了一个锦盒,笑道:“你们缔结良缘,瞿老总该有点表示,知道你们俩口子什么不缺,就让我把这双鱼木雕送还给你了,这一年里,多亏了这块沉香木,瞿老的胃病好转了许多,现在物归原主,也算给你俩送一个好彩头了。”

    陈明远没有推诿,接过锦盒,郑重道:“替我谢谢瞿老,也请转告他,他的恩情,我铭记在心了,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戚荣英笑了笑,瞿老身份尊崇显赫,又哪会有什么事情需要托到陈明远的身上,陈明远这么说,的只是给未来留下一线人情。

    “瞿老还让我转告一句话。”戚荣英正色道:“你的所做作为,对得起天地良心,瞿老是很满意的,也觉得你会是沐三小姐可以托付终身的良配,所以他会帮你说了几句好话,不过,瞿老希望你在更远的未来里,能始终恪守住本心,不要像许多官员政客那样的随波逐流,尽自己所能,给国家和百姓多做一些实事。”

    陈明远毫不犹豫地点头。

    离开的时候,陈明远并没有失落,不管瞿老待不待见自己,但自己总算是把心意带到了,至于以后,自己游走在几大派系势力之间,该如何的取舍选择,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能一直如自己所期盼的,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第二天一早,陈明远启程返回了东江省。
正文 第470章 “示威”
    “陈县长,我来,我来”

    飞机刚刚在东江省的温海机场停稳不久,走出关口,齐登平和秘书方想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抢着把所有的行李都提在了手里,包括陈明远手里的水杯,他俩也要抢过来捧着,显得殷勤至极。

    至于其中的原因,陈明远也明白,这次自己病休了那么久,齐登平这些嫡系,在县里估计都望眼欲穿的等待着自己归来。

    “杯子我来拿吧”陈明远拿着自己的杯子站起来,道:“你看你,两手都占住了”

    “我能拿,能拿”齐登平恭敬笑着,但也没有再去抢那个杯子,而是握住行李箱道:“麻烦,请让一让,让一让……呃。”

    正当他拉住行李箱的时候,才骤然发现陈明远的身后侧还跟着一个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透着几分书卷气,惟独着装形象略显颓废了些。

    “我来介绍一下。”陈明远回头瞥了眼那名中年人,微笑道:“这位是咱们瑞宁锦溪乡的中学老师,曲万年曲老师,是驻京办魏主任的恩师,这次因故去了燕京,正好和我碰上,就一块回来了。”

    齐登平的悟性自然不差,从寥寥几句话里就嗅出了陈明远的潜台词,因故去了燕京又在驻京办碰上,十之八九是个访民

    说实话,在政府机关呆久了,包括齐登平在内的许多于部,都对上京告御状的群众很不感冒,不管访民最终有没有告状成功,都会给当地政府增添许多的麻烦和困扰。

    不过看到曲万年是陈明远亲自领回来的,事前也没通知过,想必曲万年并没有在燕京造成什么麻烦,当下齐登平也没动声色,掉头往前开路了。

    陈明远迈步走在了后面,走出航站楼,就看到尹庆宁已经把车子停在了路

    看到陈明远和齐登平出来,尹庆宁急忙快步上前,老远伸出手,准备接过齐登平手里的行李箱。

    “他反应的是道路拆迁的问题,你直接转给朱副县长处置。”临上车前,陈明远轻声叮嘱道:“务必要从严从快的处置掉,切实保障政府和拆迁户的双方利益,绝不能为了图一时方便,因小失大了”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齐登平忙不迭点头,目送着陈明远上车,自己却留了下来。

    既然陈明远把人带回来了,总是要拿出一个结论,现在把事情交代下来,就是让负责县西开发的朱振涛立刻着手调查

    齐登平暗暗叹息,心说朱振涛精明有余,偏偏缺少了点谢文旭那样的谨慎,要是这事没有处理得让陈县长满意,怕是没有好果子吃喽

    思及于此,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看着曲万年,一边给县府办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再派一辆车来。

    “锦溪乡修路的事,进行得如何了?”往瑞宁驶去的路上,陈明远询问了近期县里的情况,当先提到这件事。

    尹庆宁没吱声,秘书方想立刻回道:“我问过了,煤矿承诺捐助的款项,目前已经到位了,只等县里拿出具体的施工方案,就可以开工了。”

    陈明远微微颔首,继续道:“熊书记对这件事的态度呢?”

    方想知道陈明远关心的是什么,斟酌着措辞,道:“熊书记对这件事还是相当支持的,让大家按照您离开前布置的方案运作,而且还跑前跑后的疏通上面部门,动员了瑞宁和温海的媒体对此事进行大规模报道宣传,说是要为接下来的影视基地建设开个好头。”

    陈明远皱皱眉,心道熊路涛这次不知道又要闹什么花样了,明明屁事都没有,却非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病了,这明显是没安好呐

    陈明远就觉得有些纳闷,这次自己主动申请病休,很多人可能都会认为熊路涛会借机生事,可偏偏锦溪乡修路最关键的若于问题,都让熊路涛给解决了,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这才是最让人费解的地方,熊路涛这次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里面问题很大啊

    不过陈明远听了之后,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对于一个小小的熊路涛,陈明远还没有放在眼里,就算熊路涛背后有梁启茹这尊大佛,陈明远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他真正在意的,还是还隐藏于幕后的贾奎

    一个多小时以后,车子抵达了瑞宁地界,刚回到县委大院,办公室椅子都还没捂热,就听到外头传来了方想的声音:“熊书记,您来了……”

    随即传来熊路涛亲切的声音,道:“小方啊,陈县长回来了吧?”

    “回来了,刚回来的”传来方想推开椅子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的声音,随即房门一开,熊路涛高大的身形就伫立在了门口。

    “熊书记,难不成你有千里眼顺风耳呢,我这刚有点动静,你就来了,快请坐”陈明远脸上堆满了笑意,抬手请熊路涛坐到了会客沙发区。

    “我的千里眼顺风耳还不都是盯着陈县长嘛”熊路涛坐到沙发上,笑呵呵道:“这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我还不得掐着点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啊。”

    待方想奉上茶水,熊路涛又接着道:“老弟,你这一离开,县里头上上下下的事务,可让老哥我没少操劳烦忧,生怕糟蹋了你和同志们好不容易开创的大好局面,还好,总算撑到了你回来,有你主持着大局,我和瑞宁百姓们也能安下心啦”

    “瞧熊书记这话说的,让我以后想再请假都得思量再三了。”陈明远对熊路涛的亲热举止丝毫不感冒,寒暄了两句,转口道:“刚才回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多亏了熊书记忙前忙后的张罗,村村通公路工程才能开展得那么顺利,这里,我先以茶代酒聊表谢意。”

    “客气啦都是一个班子的,无论是谁,都是想把瑞宁经营得蒸蒸日上的。”熊路涛貌似豁达的摆了摆手,“说到村村通公路,我无非是做了些协调工作,真正在下面劳苦功高办事的,还是朱副县长啊,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朱副县长每天都是起早贪黑的奔走忙活,就没见他歇下来过,除了偶尔在县政府开会,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县西那头,刚买的皮鞋才穿了一星期就磨破鞋底了,回头陈县长可一定得给他记一大功”

    陈明远置之一笑,熊路涛这是话里有话啊。

    朱振涛再劳苦功高,自己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何须轮到熊路涛出面替他邀功,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要提醒自己,别妄想靠一个朱振涛就能掌控县西开发的命脉

    “振涛同志的工作成效,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个人也是希望他能早日的独当一面。”陈明远反击了回去,警告熊路涛,只要自己在瑞宁一天,就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熊路涛的眼中闪过一团阴霾,随即点点头开始喝茶,却没再做口舌之争,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离开了。

    看着余温尚存的茶杯,陈明远的剑眉蹙了蹙,只觉得熊路涛的行为有些反常,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家伙不至于无聊到专程来跟自己示威吧。

    兀自思虑着,陈明远回到了座位上,随手翻阅了下桌上堆积的公文。

    不得不说,方想做事情还是很用心的,即便领导不在,他也每天照常把公文整理归纳摆到陈明远的桌头,而在公文的旁边,还有这些日子的县市主流报刊。

    陈明远看了几眼公文,随手又放回桌上,然后拿起一份今天新出炉的《温海日报》。

    按照惯例,《温海日报》的头版,永远都是关于市领导每日重要活动的报道,陈明远大概扫了一眼,从标题上判断出没有跟瑞宁县相关的,就直接翻到了第二版,只看了一眼,瞳孔焦距便逐渐的凝固。

    在第二版最显眼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标题:《爱心企业家慷慨解囊,助锦溪乡百姓修建致富路》。

    陈明远大概浏览了一下内容,发现里面只讲了锦溪乡道路的破败现状,以及县里各大企业老板捐款助资的善举善行,文章写得非常具有感染力,但对于锦溪乡的道路为什么会如此破败,却只字未提。

    这其实是宣传系统长久以来的一大弊端,想要夸某个人某件事,就会把所有的笔力全部放在闪光点上,浓墨重彩,达到“一美遮百丑”的效果,感染力是有了,但问题是不尊重事实,而且作为新闻来讲,是不客观的,会误导很多人。

    按理说,这种为瑞宁增光添彩的新闻,本应是一大利好,但新闻出身的陈明远却很敏感察觉出了蹊跷:这篇文章并没有出现在县里的报纸上,而是直接刊载了市日报很重要的版面,这里面的意思,很值得玩味

    陈明远的报纸还没翻完,公安局局长宋彪就匆匆找了过来,进门之后敬了个礼,便面带急色道:“陈县长,我刚刚接到锦溪乡派出所的报告,说是锦溪乡道路重修的事情被迫中断了。”
正文 第471章 稳坐钓鱼台
    陈明远似乎并不意外,颔首道:“慢慢说,宋彪同志,具体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宋彪这才醒悟到自己的失态,讪讪笑了笑,道:“抱歉,县长,您刚回来都还没来得及休息,就给您添堵了。”

    日盼夜盼的,终于把陈明远盼回来,宋彪得知消息以后,正要来做第一时间的工作汇报呢,谁想几乎同一时间,锦溪乡派出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告知锦溪乡的道路工程因故中断,情急之下,也没顾得上寒暄,就直接抛出正题了

    领导归来,做下属的,理应尽量的报喜不报忧,可喜事都没来得及搬上台,就捎来了一件噩耗,让宋彪同志好不尴尬。

    好在,陈明远并没有表达什么不满,反而还让方想倒了杯茶进来,让宋彪坐下来汇报。

    宋彪却不敢恃宠而骄,快速整理了一下措辞,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下:“刚才我从锦溪乡那里得知消息,当地居民对道路改造的事宜存在异议,于是今天联合起来抗议,阻止施工队的工作,听情形,反对声潮很强烈,现在工程不得不暂时中止了”

    刹那间,陈明远的脸色寸寸阴沉下来,问道:“有没有接到锦溪乡政府的报告?”

    “截止目前,还没有收到”宋彪振声回道,正想请示陈明远下一步的举措,房门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没多久,房门应声而开,只见齐登平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了凝重之色,然后齐登平就转向陈明远,毕恭毕敬道:“县长,那个访民我已经安顿好了,也通知了朱县长。”

    看到陈明远暗沉的脸色,齐登平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斟酌了一下,就隐晦地提醒道:“不过朱县长正临时有件棘手事需要处理,他让我先来向您禀报,一旦得了空便会立刻来向你作检讨……”

    “看来朱县长的工作确实相当辛劳呐。”陈明远似笑非笑道,唬得齐登平再度打了个寒噤,颔首道:“说吧,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齐登平不敢隐瞒,连忙把刚才得知的情况如数阐述了一番,相比宋彪的一知半解,他的消息源无疑准确了许多。

    原来,为了加快公路的修建,以朱振涛为首的领导小组就决定把修建产生的石渣土渣倒进龙口河的一条支流上,这样一来,渣也倒了,路也修了,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过这项举措,却引来了当地村民的强烈反对,但多次抗议都被压了下来,上个月路面硬化的时候,村民再次抗议,还是没有成效,种种矛盾积累下来,最终在今天爆发了

    “按照当地村民的说法,如果河道被挤占,万一发生洪水,村庄就保不住了”齐登平小心翼翼道:“而根据我初步的了解,那位姓曲的老师,这次去燕京上访,为的就是这件事……”

    砰

    话没说完,陈明远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案,声色俱厉道:“往河道里倾倒石渣?亏这帮人想得出来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

    瑞宁位于东南出海口,常年雨量充沛,每年夏季还时常遭受台风滋扰,洪涝灾害时有发生,让瑞宁尤其是县西山区的百姓们饱受苦难。

    上任以来,陈明远对这方面也做了许多的研究和工作,除了维护自然环境避免水土流失,还加大了改造河道的力度,结果倒好,自己一手促成的项目一手提拔的于部,竟然还反其道而行,这分明是置他的政令置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这边,齐登平睨见陈明远脸上的愠色,心肝骤然悬了起来,心道陈县长终于还是要敞开来兴师问罪了。

    其实,他一早就预料到陈明远知晓了施工队往河道倾倒石渣的事情,毕竟,那名访民上京反应的就是这问题,人又是陈县长带回来的,他岂能不清楚,刚才之所以按捺不发,估计就是要等朱振涛自己来解释请罪,如果能内部解决掉是最好不过了,尽量把事端控制在一个小范围内,不至于影响到县西的开发工作。

    可现在倒好,事情突然间闹大了,就是再用十层纸都包不住这团火苗了

    犹豫了下,齐登平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除了村民在闹,附近的一些企业老板们也都很着急,还跑到锦溪乡政府反映情况,说如果道路不及时竣工,会严重于扰企业的运营,情绪看样子比较激动,还扬言要收回捐款……”

    陈明远脸上的怒意渐渐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和萧杀。

    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这里头发生了什么变故,但这事情,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自己刚回来就出了,用屁股都想得到,这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联想到刚才熊路涛的言辞,他敢料定,这事情十之八九是人为制造的,并且和熊路涛绝脱不了于系。

    这老小子,正巴不得县西闹出事端,他好方便伺机把手伸进来,之前自己缺席,他鞍前马后的奔走工作,如今想来,无非是给自己在领导们的面前争取分数,有鉴于此,一旦县西开发出了篓子,他再煽风点火一些,再有梁启茹的施压,自己的处境可就被动了

    到那时候,熊路涛也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窃取县西的那块大蛋糕了

    好你个熊路涛,真是一点都不能小觑了你,自己才刚回来,屁股都没捂热,就立刻给了自己一记不小的下马威

    难怪刚才装出一副济公仗义的模样,道路改造工程的进展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就急着给朱振涛请功,原来就等着闹出事端来,他好方便借题发挥。

    思及于此,陈明远又瞥了眼桌头的报纸,冷冷一晒,彻底确定这是熊路涛和梁启茹联手设置的陷阱,市里的报纸才刚刚赞美了企业老板们的善心善举,企业老板们就开始发飙了,至少同情分这一块,很多人是要站在这些企业主那边了,一旦事态闹大,无疑会让自己这方相当的被动

    宋彪挺直腰杆,主动请命道:“陈县长,道路修建关乎到锦溪乡的发展大计,不容任何人进行破坏,我马上集合队伍,亲自到现场去。”

    陈明远反而摆了摆手,淡淡道:“既然锦溪乡政府没有把情况上报,这说明他们有信心解决好这件事情,在这个时候,我认为县里不宜直接介入,以免扩大事端,但作为公安队伍,还是要随时做好准备。”

    宋彪心中诧异,但还是把胸膛猛一挺,正色道:“我们公安机关坚决服从县领导的指挥。”

    陈明远点点头,随即就无任何表示了。

    宋彪顿时就感觉到了一股压力,他急匆匆跑来向陈明远汇报这件事,就是感觉事态重大,谁知道陈明远一句话,就把事情的决定权又压了回去,这分明是要让朱振涛和锦溪乡政府自行处置了。

    难道陈县长是打算亲手向朱振涛开刀问罪了?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自乱阵营,让熊路涛有机可乘了,这就大大不妙了

    相比宋彪的迷糊不解,齐登平的脑筋却灵活得多,最初的迷惘之后,眼珠子转了几圈,隐约就明白了陈县长的深意。

    宋彪表完态,不敢耽搁,匆匆告辞了陈明远,准备赶回公安局进行安排部署。

    齐登平看陈明远没其他吩咐了,就跟在后面,把宋彪送到了楼下。

    “齐主任,锦溪乡的事,依我看,还是得快刀斩乱麻啊”宋彪愁眉不展道:“迟则生变”作为一名基层老公安,他很善于处理这些冲突纠纷,深知这种事必须快刀斩乱麻,一旦拖久了,就容易越闹越凶失去控制,丧失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

    齐登平却摇摇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道:“不用,我们只管听陈县长指示即可。”见宋彪忧心忡忡的,又宽慰道:“总之你大可以放宽心待命,咱们跟了陈县长那么久,你看陈县长什么时候推卸过责任做没把握的事情吗?听老哥一句,跟着陈县长做事,是绝对不会错的”

    宋彪只得作罢,虽然不清楚齐登平哪来的底气,但他还是很认同齐登平的这句话:跟着陈县长做事,心大可以放踏实了

    看着宋彪驾车离去,齐登平悠悠叹了一息,心道宋彪还是很尽忠职守的,但眼光却放得不够长远,这时候县里如果派警力介入的话,事情一定就会发生剧烈的变化,说不定熊路涛就在等着你动呢。

    还是陈县长高明,稳坐钓鱼台,就由着下面先乱着,谅熊路涛也不敢真把事情彻底闹大了,除非熊路涛真有熊胆敢让县西开发因此事黄掉,只是,这样的后果,怕是连梁启茹都不敢看到

    历经了这么几次的大风波,齐登平深深明白了一件事,在东江省,只要不是把天捅一个窟窿,再大的事,陈县长都扛得住,任何胆敢跟陈县长作对的跳梁小丑,不管再怎么折腾,最后也只能注定是失败

    至于朱振涛……老朱啊老朱,在这个关键时刻,你可不要犯糊涂事啊,陈县长这是在考验你到底有没有扛事的胆量,如果没有,你这刚戴上的副县长帽子,怕是又得摘下来了
正文 第472章 劝勉
    其实当敲完桌子以后,陈明远的思维就冷静了下来。

    他看得很清楚,这是熊路涛给自己挖的一个坑,就等自己自乱阵脚往里面跳呢,越是这样,他越得沉住气,贸然插手,只会把自己置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想通了这层关节,转念间,他又想到了那名访民,假如不是自己恰好遇到这件事,那名访民很可能就要遭遇不测了,一旦这访民有个三长两短,再被有心人利用一下,那自己现在面临的难题就没这么简单了

    推敲细想一下,公路建设遭到村民的抵制,又有村民因此事上访遭遇不测,换做是大众旁观者,铁定会把这里面的黑幕往自己等负责领导的身上去想,紧接着,如果再一不小心捅出什么‘人证物证,,怕是自己跳进长江里都洗不清了

    到那时候,只要熊路涛等人群起发难,再有幕后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县西开发的掌控权是十之八九要易主了,另外,自己这名代县长的代字,也可能等不到去掉的那天了

    越想,陈明远越是心悸,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啊,这分明是要置自己于绝境

    只是,这样精妙毒辣的计策,真的只是熊路涛这草包策划的吗?

    陈明远摇摇头,立刻否决这可能性,随即,他又想到梁启茹贾奎,乃至那个名冠四九城的世家子,寇北燕

    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己本想专心经营好这一亩三分地,只是那些野心家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看来,自己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事情和陈明远预料的差不多,锦溪乡的闹剧持续到傍晚的时候,在朱振涛等县乡于部的劝说和沟通工作下,得到了初步的化解,而村民们得到了暂时不会再填埋河道的承诺,也陆陆续续退散离去。

    毕竟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闹下去也闹不出什么名堂,况且经过这么一茬,事情势必会传到县委领导乃至市委领导的耳朵里,后续肯定会有所回应,大家总不能就这么僵着站到天明吧。

    望着村民们离去,朱振涛等于部就别提有多愁了,这么一闹,不仅村村通公路的计划要遭受波折,回头在陈县长等领导的跟前,铁定又得喝一壶了

    尤其是朱振涛,当得知去燕京上访的群众被陈县长碰了个正着,就明白,自己头上刚戴不久的副县长乌纱帽,已然有不稳的迹象了。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陈明远刚抵达县委大院,就看到朱振涛正站在楼前踱来踱去,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县长”

    朱振涛看到陈明远齐登平一行人,立刻就快步迎上来,问候完毕,就恭恭敬敬地伫立着,悬心吊胆的等待着陈明远的冷言呵斥。

    不过,陈明远的心情似乎不错,仿佛昨天的闹剧不曾发生过一样,瞥了眼朱振涛浓重的黑眼圈,笑问道:“你的气色可不怎么好啊,昨晚没睡好吧?”

    朱振涛摸不透陈明远的心思,只得满面愧疚地道:“一想到锦溪乡的事,我就睡不踏实。”

    “天塌下来,不也得饭照吃觉照睡吗”陈明远一脸的轻松,呵呵笑道:“遇到点挫折,思想包袱就这么重,未来的大任务你还怎么扛得动呢。”说罢,就迈着步子就往楼上办公室去了。

    朱振涛错愕,旋即又把视线悄悄地投向了齐登平,想寻求一丝参考的意见,谁知齐登平却扭过头去,咳嗽了一嗓子。

    在这种事情上,齐登平可不糊涂,陈县长这是要对县里的势力进行彻底的清洗盘整,县西开发负责人的位置尤其重要,容不得有任何的马虎。

    朱振涛得不到齐登平的暗助,只好把心一横,跟着陈明远一路进了办公室

    “听人说,振涛你最近在戒烟?”陈明远把公文包一搁,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朱振涛于笑道:“瞎戒的,我抽了二十年的烟,起码戒了十八年……”

    陈明远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罐茶叶放到朱振涛的面前,笑道:“这是我这趟去苏城,顺手捎来的碧螺春,据说对缓解烟瘾的效果不错,你拿去试试吧。”

    “县长,我……”朱振涛望着那罐价值不菲的碧螺春,心头一时百感交集,又是感动又是惶恐,最终长叹一息,惭愧道:“县长,我受不起您的器重啊”

    陈明远端详了他两眼,忽然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丈夫顶天立地,只要咬咬牙拼一拼,哪有肩膀扛不起的担子。”

    “锦溪乡的情况,我大致上也了解清楚了。”陈明远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缓缓道:“虽然临时出了点岔子,但平心而论,你的初衷我还是可以理解的,都是想尽快完成道路建设,当然,这其中免不了要承受各方面的压力,换做是我,估计也难免会有铤而走险的念头。”

    朱振涛嚅嗫了下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本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解释原委,没想到陈明远竟早已心知肚明了

    正如陈明远所说的那样,这次施工,他之所以决定往河道里倾倒石渣,除了想尽快竣工道路,很大程度上,还是遭受了熊路涛以及企业老板们的压力,这两帮人,从项目实施以来,就一直敦促道路能早日完成,以便给影视城和县西开发铺平道路,一个是顶头上级一个是财神爷们,重重压力下来,让朱振涛几乎焦头烂额,又为了节省预算,才不得已于了这么一出糊涂事,谁想竟惹来了村民们的强烈抵触,差点捅出大祸来

    “之前我把一筐子事务甩下给你和文旭他们,也没顾得上你们的压力,这是我的疏忽,如果真要检讨,咱们两人都有份”陈明远和颜悦色道,看朱振涛欲言又止的,摆了摆手,道:“好了,这件事,就翻篇过去吧,大家都吃个教训丨长个记性,争取接下来把工作打理妥当了”

    朱振涛看他神态真诚,紧抿着嘴唇默思了半响,重重点下了头,斩钉截铁道:“县长我老朱蹉跎了大半生,形形色色的人都见得多了,但能遇到像您这样的领导,绝对是我几辈子的造化今后,我这条命就系在您身上了”

    “用不着这么郑重。”陈明远笑了笑,把那罐碧螺春又推了过去,道:“拿去试着喝喝,看看是不是真对戒烟有效果,要是觉得合口味,就还来找我拿

    错误已经铸成,再怎么苛责惩戒朱振涛都与事无补了,而且,如果自己因此事疏远了朱振涛,只怕会正中熊路涛的下怀。

    至少现阶段,县西的开发还离不开朱振涛这员于将,而通过这种送茶叶的方式,就是要告诉朱振涛,自己依然很看重他。

    果然,朱振涛先前的惶恐登时烟消云散,反而对陈明远更是死心塌地,笑着捧过那罐茶叶,左看右看,一脸欣喜状,最后却叹道:“陈县长,你把这么好的茶叶给我,我就怕我成功戒掉了烟,这喝茶的胃口却越来越刁啊”

    “只要你能成功戒烟,我这里的好茶叶敞开供应”陈明远一语双关地打趣道,提醒他,以后做事更得多留几分神。

    朱振涛就释然道:“有你这句话,我的心就踏实了”

    陈明远笑着颔首,然后指着桌上的茶杯,道:“来,喝茶,喝茶,咱们把修路的事再合计合计……那个访民的问题,你就按照章程处理就是了,总之,道路方案可以修改,但百姓们的利益绝不能受损,我们修路的初衷是造福百姓,可别本末倒置了。”

    “但企业老板们那边……”

    “不用理会,要闹随他们闹去,如果真要因此收回捐款也随他们,顶多政府先前承诺的福利没这些人的份……”

    朱振涛在陈明远办公室坐了有二十分钟,一杯茶喝完之后,才起身告辞离开。

    正巧,齐登平也急匆匆往走进来,在外间和朱振涛碰了个正着,发现对方一改刚才的愁云密布,满脸尽是神采奕奕的,不由愣了下,试探道:“朱县长,和陈县长的研讨有结论了?”

    朱振涛笑容满面道:“哪有什么结论,我只管听陈县长吩咐办事就是了。

    齐登平长长的噢了一声,就知道朱振涛安全过关了,笑道:“朱县长,恭喜了,你今天做出了个英明的决定。”

    “不敢担,真正英明的是陈县长,县长他着眼长远胸怀若谷,可是我拍马都难及的。”朱振涛由衷感慨了句,便打算告辞去处理后续的烂摊子。

    “朱县长,你还是暂时留步,等着陈县长一块去锦溪乡吧”齐登平的脸色突然难看了下来,沉声道:“刚刚得到消息,罗市长要去锦溪乡,现在已经出发了。”

    朱振涛神色大变,当时语调都高了几分,追问道:“出发多久了?”

    齐登平皱眉道:“差不多有半小时了。”

    朱振涛就心道坏了,罗凯事先不打招呼,直奔锦溪乡而去,这肯定不会是好事,都出发半小时了,县里才得到消息,估计这会罗凯都快进入瑞宁了,这分明是要兴师问罪的节奏啊
正文 第473章 担当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县委大院,急速朝着锦溪乡而去。

    “陈县长,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啊”望着前头熊路涛的座驾,朱振涛刚刚才好转的心情,再次急转直下,忧心忡忡道:“所有的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啦”

    罗凯的突然造访,着实打了瑞宁班子一个措手不及,一得到音讯,熊路涛和陈明远经过简单的交流,便立刻启程出发了,希望能追得上罗凯。

    不过,这突然的变故,让朱振涛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先是村民抗议再是企业施压,市委领导又悄无声息的莅临,直觉告诉他,这一连串的事端,很可能是开始就设计好的局

    至于设局的人,从朱振涛盯着县委一号车的举动,已经不言而喻了

    陈明远微微一颔首,心道自己这次确实是小看了熊路涛,本以为熊路涛是冲着自己来的呢,但得知罗凯要去锦溪乡,陈明远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或许熊路涛根本就没打算把锦溪乡的事情搞大,他的目的,只不过是制造一个让市里插手的借口

    “一会见到罗市长,我们见机行事,你不要多讲话”陈明远的目光平视着车子前方的情况,淡淡道:“罗市长那里,凡事我会出面协调的。”

    由罗凯代表温海方面莅临,还算不幸中的万幸,凭借着两人的关系,罗凯到不至于太为难自己。

    不过,陈明远可不会掉以轻心,罗凯这人最善见风使舵,只要事件的发展对他最有利,那他自然会朝着那一方向推动。

    如今锦溪乡的事件,给了市里一个很好的插手借口,就怕罗凯会和梁启茹内部达成默契,联手从自己的手里剥权

    原本半小时的车程,一路疾驰下,最终缩短了十分钟,两人赶到锦溪乡的地界,刚到那块平整出来的公路上,就看到罗凯的车队飞驰而来

    罗凯的司机也看到了县委车辆,就减慢车,缓缓地停在身旁,等车窗放下,就露出罗凯那张严肃无比的脸庞。

    熊路涛连忙下车,快步走到车窗前,施礼道:“罗市长,得到消息,我们就赶过来了……”

    罗凯抬手打断熊路涛的话,面无表情道:“熊路涛,你们瑞宁县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市长,请您听我解释一句,这件事…”熊路涛把头放低了一些。

    “就在上星期,市委还对你们瑞宁县提出了表扬,说你们的村村通公路工程修得好修得有意义,梁书记还称赞你们锦溪乡的路,是一条精神文明和经济文明双丰收的好路呢。”罗凯看着熊路涛,余光偶尔瞄一眼陈明远,语如冰珠道:“可你们是怎么搞的,表扬才没多久,那些慷慨解囊捐款助资的企业家,就把状告到市里去了,梁书记为此还发了火。”

    表面上,罗凯是在问责,却还是含蓄地给陈明远提了醒:这次自己之所以代表市委下来,关键原因还是那些企业主们的作祟

    熊路涛装出一副惶恐状,道:“罗市长,这只是个意外……”

    罗凯没听熊路涛的解释,他的目光又瞥了眼陈明远,然后就平视前方,道:“是不是意外,我会亲眼去看一看亲耳去听一听的,开车”

    熊路涛只好和陈明远返回车子,紧紧跟了上去。

    “老弟,罗市长这次怕是来者不善啊”熊路涛沉声道,罗凯到了锦溪乡,脚还没着地,就给这次的事情定了性,路是好路必须要修;企业家也是优秀的企业家,有善心有责任感。

    那么一来,路和企业家都是好的,那么不好的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陈明远冷眼观察着熊路涛的神态真伪,嘴上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村村通公路是我提出来的,出了问题,责任全在我。”

    熊路涛摆摆手,貌似深明大义的道:“老弟,我可不是那种有功抢着占有错全推走的人,村村通公路,是县里的决定,是经过集体决策的,不是某一个人的个人行为,现在发生了事端,我们都有责任,是我们没有把事情考虑周全”

    陈明远心道熊路涛这只老狐狸,这次竟然讲起了仗义,这是在帮自己想对策,也算是提前统一口风,万一市里的打板子要是真打下来,那责任就在集体,这是集体决策的事情,总不能把整个瑞宁班子都给收拾了吧

    这也是熊路涛的阴险之处,把责任摊到全体班子头上,市委的追究肯定会不了了之,至于自己,不但会被人诟病成没担当,威信也将大打折扣

    到时候,再让熊路涛和梁启茹配合唱一出双簧,把事端平息下来,熊路涛既轻松博了名声大振声威,对县西开发的掌控权也将水涨船高

    真亏得这熊包能想得出这么精妙的鬼主意,刘郁离败在他的手里,也不冤

    车子往前不远,就看到了修路的施工现场,路面靠边停了两台铲车,后面还跟着十多辆渣土运输车,此时全都趴在路边,毫无动静,车上的司机和施工队的工人都坐在路边,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

    在大铲车的前面,还停着一辆轿车,车旁正站着两个年轻男子,边抽烟边交谈着,听到动静,循声一看,发现熊路涛陈明远等一行人陆续下了车,就连忙丢了烟头迎了上去。

    “熊书记陈县长,你们可算是来了”

    为首的那名男子正是温海颇有名气的红顶官商顾元平,此次村村通公路的招标,他的公司占了很大一部分,如今施工暂停,他也连忙赶到瑞宁处理了。

    “陈县长,你看……这事可怎么整好。”顾元平和陈明远握了下手,就环顾着四周的局面,皱眉道:“这到底还能不能正常施工了,你们县里总得给个准信呐,我这工期可拖不起的”

    也难怪他如此紧张,按照招标的协议,瑞宁县除了提前预付一笔款项,剩下的进场费材料费,很大部分还得顾元平先垫着,他的资金本就不能和那些大财阀媲美,这次吃下这么大的工程,还是托了关系从银行贷了一笔款项。

    现在施工一停,除了工钱得照付,单单银行的利息就让他心头直淌血了

    昨晚上,他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联系陈明远,而陈明远只让他安心,并保证第二天施工就能恢复,结果他大早来锦溪乡等到现在,那些村民还是死死堵着路,机器根本开不进去,急得嘴唇都差点冒泡了。

    “元平,不是都让他安安心嘛,陈哥既然都保证了,就绝不会坑害了你”另一旁的青年则是叶建文了,叶晴雪离开瑞宁以后,就将旅游度假区的项目交给了弟弟负责,公路项目是他居中撮合的,于情于理,他都得帮着调和。

    “是呀,顾总,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们县里也很遗憾。”熊路涛也规劝道:“而现在我们和罗市长一起过来,就是为了能把这件事里的分歧给解决了。

    一听罗市长,顾元平就往人群后面扫了眼,发现罗凯正信步而来,也顾不上跟几人协商,忙走上前,道:“罗市长,没想到这件事还惊扰到您了。”

    罗凯是知道顾元平家庭在温海的影响力,所以神态还算客套,道:“顾总付出偌大的心血来支援山区的建设,我们这些地方领导,理应全力保障你们的合法权益才是。”

    顾元平稍稍安心,笑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希望政府和村民那边能尽快的达成一致,避免后续的麻烦,这样大家都皆大欢喜。”

    陈明远皱皱眉,心道这顾元平也是目光短浅成不了大器,才出了这么点麻烦,就火急火燎的,连丁点的担待都没有,竟然还指望罗凯来解决。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罗凯终究只是代表市委来调查原委的,后续该如何解决,还得县里出面,现在顾元平摆明了不信任县里,不止自己,恐怕朱振涛等人也会对他心生厌恶,后期的公路建设岂会再给予方便?

    看来,结束了这起公路建设,后续影视城的项目是得把这小子踢出局了。

    罗凯也是暗暗讥讽顾元平的天真幼稚,却没什么表示,沿着坑洼不平的道路走到坡上,俯视着那条被石渣填埋了两旁的河道,质问道:“到底是谁想出往河道里倾倒石渣的?”

    顾元平下意识的瞥向了朱振涛。

    朱振涛的脸色苍白了几分,正煎熬着想要上前承认,陈明远抢先上前一步,回道:“出了这事故,如果真要追究责任,那么我这个分管领导负有首要的责任,还请罗市长明鉴”

    罗凯皱皱眉,心说你小子何必抢着揽黑锅呢,也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了。

    不过这样一来,即便罗凯有心偏帮陈明远,但当着熊路涛等人的面,也好做得太露骨了,板着脸道:“负责任?你要怎么负,填埋河道可不是造路那么简单,这得经过层层的科学考察以及水利等部门的审核,万一来场大暴雨发生洪涝,造成了附近村民的人身财产损失,这样的责任,你们瑞宁的官员负得起吗?”
正文 第474章 威逼
    罗凯的疾言厉色下,现场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心知市委这回是要动真格的了

    趁着罗凯缓气的间隙,熊路涛就赶紧道:“罗市长,村村通公路工程的规划是我们县里的集体决议,发生这种情况,可能是在具体的执行中有些考虑不周,没有做好注释性的工作,我们一定深刻检讨其中的问题。”

    朱振涛腮帮抽动了下,熊路涛这句话,其实就把责任推给了他这执行人,正是他的执行不力,才导致了不测的发生。

    陈明远暗自冷哼,清了一下嗓子,道:“熊书记所言极是,公路规划是根据我县实际情况做出的决定,只是在执行上有些操之过急,才导致令人可惜的事情发生,在这件事上,我负主要责任。”

    此话一出,不止罗凯,连朱振涛都着急上火了,我的县长啊,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还只是个代县长吗?

    就算这件事于系不大,但你主动揽过这个责任,等秋天你人大投票表决的时候,如果有人真拿这个说事,一句“年轻有冲劲,但工作经验不足”,就能让你前途尽毁。

    朱振涛虽然知道陈明远的底蕴深厚,但也不由一阵担心,跳票这种事,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该当选而没当选,这是政治生涯中最大的打击,同时也意味着前途就此画上句号了,绝不可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实在再见不得陈明远替他扛责任了,朱振涛便主动站出来,毅然道:“罗市长,发生这起意外,说到底都是我把关不严执行不力,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请务必不要为难陈县长……”

    “行了”罗凯挥挥手,笑骂道:“见过争先恐后揽政绩的,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揽责任倒是头一次见着,你们瑞宁班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团结啊”

    言辞看似依然是责备,不过从脸上多处的那几丝笑意,就表明罗凯的口吻松懈下来了。

    罗凯又看了一眼陈明远,也不知道该说这人重情义还是太迂腐,这件事,说大不大,只要运作得当,基本能够轻易平息下去,当然,少不得需要推出一个责任人背黑锅。

    换做是他自己,铁定会把朱振涛推出来,顶多事后等风头过去了,再给朱振涛一些补偿便是了,何必在这点上钻牛角尖呢。

    罗凯最善于权谋,岂不明白这里面的事情:熊路涛一等陈明远归来,就在暗中挑起事端,一是要把陈明远推到火山口上,二是借机篡夺县西开发的掌控权;而陈明远的打算呢,也很明白,谁的事情谁解决,谁的孩子谁抱走,我才不往你们挖好的坑里跳。

    凭心而论,罗凯也认为陈明远的处理方式是最英明的,但是真要是不管不问,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罗凯也觉得不行,熊路涛和梁启茹达不到目的,是绝不会罢休的。

    所以,他才主动揽过差事,代表市里来问责,沉吟片刻,他问道:“事情出都出了,接下来,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陈明远不假思索道:“说一千道一万,事情还是因堵塞河道引起的,只要解决了这件事,我想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说是这样说,不过,那些企业主们怕是不愿因此更改公路规划啊”这时,顾元平开腔了,解释道:“之前做公路规划的时候,那些企业老板们就屡次要求我们把这条河道填埋起来,因为河对岸就是龙口镇的工业区,严重阻碍了企业从锦溪乡运输材料。”

    “是啊,这问题,当地的企业早已反应了好些年头了。”熊路涛也添油加醋道:“先前县里本来在这里搭建过一座桥,不过因为很多运输车存在超载现象,加上河流湍急,才一年就不堪重负压垮了,所以这次修路,他们才希望能把修路产生的石渣把河道填平了,方便他们运输出行。”

    言下之意,就是既然你陈明远要当好人,既要保住朱振涛又要维护村民的权益,那么就把这关键难题给解决了,否则企业主们不乐意了,先前的那些捐款可都得收回去了,到时候公路修建照样得玩完

    总之,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无论陈明远怎么抉择,都得遭受不利的影响

    陈明远却是面不改色,轻笑道:“如果这些企业主们的意见只是这样,那倒是容易解决了。”

    罗凯扬了扬眉头,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此时此刻,锦溪乡政府的大院里站满了人,老远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嚷

    “钟乡长,我们几家企业平时可没少支持乡里的工作啊,就说这次修路,我们每家都起码出了百来万”

    “就是,我邓天旺还出了三百万呢”人群中传来了澎湃的豪言壮语,正是叶晴雪的那位极品表舅邓天旺。

    “保障村民的权益我们是不反对,但你们能置我们的权益于不顾啊”

    “没错,我们捐钱是图乡亲们出行方便,但同样也希望能改善我们企业的同行运输啊。”

    “钟乡长,你不是不清楚,就因为那条河道,害得我们每次从乡里运材料,都得多绕半天的路程,这里头的损失得有多大啊”

    “做生意讲得就是个诚信,当初筹集善款的时候,你们政府喊得那叫一个好听,保证会把河道填平,我记得当时连那位朱县长也是应允的,这不能不算数呀”

    邓天旺此时一抬手,让众人收声,自己上前道:“钟乡长,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我们今天就想听句准信,这河道究竟还填不填的?”

    钟乡长看着企业主们,一张脸的皱痕都快挤成沟壑了,跟这些人磨了两天嘴皮子,他早已心神俱疲了,哀声道:“出了这件意外,是谁都不想看到的,我们正在协调解决你们也知道,现在县里还没给出具体的解决办法,我也不能做主啊”

    话音刚落,有人立刻起哄道:“不能做主,那就让能做主的来”

    “我看于脆也别找谁了,直接退钱,我们不修这个路了,没修路之前,大家好歹相安无事,现在倒好,不仅讨不到好,反而还得给乡亲们骂娘”

    “对,退钱,我们不修这个破路了”

    钟乡长顿时进退失据了。

    邓天旺往地上啐了一口,咄咄逼人道:“钟乡长,说到底,还是你们当官的不愿惹麻烦,多大点事啊,跟附近的乡亲们好好沟通,难道他们还能天天堵着路不让填河道嘛现在是你们政府不兑现承诺,凭什么让我们挨罪受啊”

    众人七嘴八舌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你们掏了多少钱,我来出”

    这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齐齐往人群外面看了过去,看到一众来人,不由愣了愣。

    “熊书记陈县长”

    钟乡长立马屁颠颠凑了上去,愁眉苦脸道:“您两位可算是来了,快帮着给这些企业主们分说分说吧,再这样耗下去,我的老骨头快架不住了。”

    熊路涛翻了个白眼,这老乡长,总要钱不说,怎么连政务都得自己这些领导帮着解决,这点场面都镇不住,秋天过后还是趁早打发退休得了

    陈明远没搭理钟乡长,继续踱着方步缓缓来到人群中,道:“不管你们先前捐了多少钱,现在想反悔的,县里都会无条件退还给你们”

    邓天旺看到这煞神,不禁有些发怯,不过仗着人多势众,还是硬着头皮嚷道:“陈县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代表县里准备食言了吧?”

    似乎是没胆子正面和陈明远对峙,他又朝熊路涛质问道:“熊书记,正好您也在,您给评评公道,当初募捐的时候,乡政府和县政府都有过承诺的,作为回报,公路的规划会尽量给我们企业倾斜,可现在呢,就因为一些村民愚昧的反对意见,方案就要修改,县里可曾考虑过我们这些企业的意见?”

    “对啊县里这不是过河拆桥嘛,分明是牺牲我们企业的权益去息事宁人

    “要么一开始就别许诺,现在转眼就不认账了,领导也不能这么不讲信用吧”

    在邓天旺的煽动带头下,企业主们再次鼓噪起来。

    面对此景,罗凯的脸色愈发难看,只得一边安抚着众人,一边给陈明远使眼色,让他赶紧拿出个解决对策出来。

    “看来大家们是不填河道不罢休了。”陈明远负手而立,那张逐渐成熟的脸庞上显出一抹笑意,道:“既然这样,那我就遂了大家伙的心意了,方案不变,即日起,立刻填埋河道修路,给周边企业创造有利的交通环境。”

    包括熊路涛在内的官员都愣了下,邓天旺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一时间也摸不清这煞神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以这煞神的行事风格,不像是轻易服软就范的个性吧。

    陈明远却继续和颜悦色的说道:“而且,为了能更有效的维护乡里的交通状况,保障企业们的爱心捐款不被糟蹋,我再作出一个承诺,一旦公路竣工,将在各大路口设置超载检测站,严格打击超载现象,让村村通公路成为一桩惠泽百年的优质项目”
正文 第47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乡政府院子里鸦雀无声。

    修超载检测站?!

    不止企业老板们纷纷脸色骤变,连罗凯熊路涛等人也是暗暗咂舌,难怪陈明远一副老神在在的态度了,原来早有了制衡这些企业的诀窍,这招下去,分明给这些企业们的头顶悬了一把利剑啊!

    连市井孩童都清楚,这些企业平日的运输,哪个敢拍胸脯说自己没存在超载情况?一个个都是恨不得能多装就多装,也正是因为这点,导致县西这一带的许多路面凹陷坑洼,有些路面修得再宽敞坚实,往往被超载运货车碾压个几百个来回,又得打回原形了!

    对此,政府平日里也大多姑息放任,毕竟还指望这些企业多多纳税,总不好断人的财路;再则,这也是全国各地的普遍现象,远不是开几张罚单贴几张告示可以解决的。

    而陈明远‘允诺’要在重修的道路口安装超载检测站,则是要彻底打击超载的弊端,如果真的奏效,无疑要给这些企业一个相当沉重的打击了!

    成本的增加,必将导致利润的大幅下滑!

    尤其是邓天旺,一张脸仿佛吃了陈年酱菜似的,极度的难看。

    原本,他煽动纠集这些企业老板们,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另一方面,也是想借题发挥挖一个坑,给陈明远出一个大难题。

    看到村民抗议惊动了市委领导,他还满心欢喜的想看姓陈的如何下台,谁曾想到,陈明远却挖出了更大更深的坑,狠狠反将了自己一局,这分明是要坑死人不偿命啊!

    邓天旺忿忿的想着,肥嘴唇嚅嗫了半天,愣是吐不出半句反驳言辞,谁让人家占着法理道义呀,再说了,自己一帮人闹了半天,不就是为了把河道填埋方便运输嘛,现在人家都答应了,自己总不能这么快的扇自己的嘴巴吧?

    无奈之下,邓天旺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熊路涛。

    熊路涛已然面沉如水,睨了眼邓天旺,心道这蠢货关键时候果然不顶用,姓陈的稍微用手段吓唬一下,就方寸大乱了,斟酌了措辞,就轻咳了声,道:“陈县长,修超载检测站这事情……会不会有些草率啊,之前我可都没听你提过呢。”

    “修路是惠泽百姓,修检测站也是福泽子孙后代的好事,我认为只要是对地方群众有益的决策,都应该加以利用和提倡。”陈明远暗暗冷笑,心道熊路涛的熊尾巴终于还是露出来了,嘴上不慌不忙道:“况且,严格打击超载现象,是我一早就有的想法,这次休假,我在中海燕京等大城市实地走访了解了一下,又完善了思路,原本还打算在这次常委会上拿出来讨论,不过既然今天大家都为了修路的事情争执不休,索性先抛出来给大家伙吃一颗定心丸了。”

    定心丸?乱心丸还差不多!

    熊路涛暗骂陈明远的虚伪,据理力争道:“陈县长,不是我反对你的提议,不过这项举措,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些,超载是必须坚定打击,但不一定就必须建检测站嘛,也能够交给企业自检,我认为应该多给我们的企业家一些信任嘛。”

    “熊书记说得在理,不是我老邓思想偏激,修检测站,我怎么总觉得县里是在防备着我们这些企业破坏道路啊。”邓天旺趁机附和道,开什么玩笑,自己才刚被‘讹’了三百万大洋,这检测站真要修起来了,还不得赔得底朝天!

    其余企业主们也再次鼓噪,立刻转移炮口,又坚决反对修检测站了。

    陈明远对这些人的虚假嘴脸嗤之以鼻,让资本家成为慈善家,这比童话还要天真,要给企业家信任,这话说起来冠冕堂皇,但不过是道貌岸然的谎言罢了,交给企业自检,就是鼓励监守自盗!

    不过,陈明远也没指望这提议能立刻奏效,环顾着诸人,微笑道:“看来大家的主见还是很踊跃的,我也很欣慰能看到大家的社会责任心,这样才能更好的参与到地方建设事业中协助政府科学合理的调整工作方向,既然大家对修建检测站还尚存异议,那么索性连同公路规划方案一起纳入下一步的研究中,尽可能兼顾各方面拿出一个合情也合理的方案。”

    顿了顿,又转向熊路涛和罗凯,道:“罗市长熊书记,你们两位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话都让你说尽了,自己要是再反对,这场纠纷只会没完没了!”熊路涛懊恼的想着,心知陈明远是在拿修建检测站来逼迫企业主们放弃填埋河道的意向,眼看企业主们的声势落了下风,只得忍气吞声地点头附议了。

    罗凯巴不得看到局面尽早平定,当场讲了几句颂扬的话,直夸陈明远的从善如流深明大义,变相的表达了支持的态度。

    罗凯的态度,近乎于市委的态度,见罗市长都站在陈明远那一边,企业主们只得消停下来,暂时放弃了逼迫政府填埋河道的主意。

    至此,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处理,不过,陈明远却不打算就此息事宁人,邓天旺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政府给自己下眼药水,不给点惩戒,岂不是太便宜了这帮贼子!

    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份封,在半空中挥了挥,沉声道:“另外,县里接到群众举报,说是锦溪乡的个别企业存在很恶劣的问题,偷税漏税安全设备不过关以至是官商勾结。对于举报信上所反映的情况,县政府非常重视,决定即日起成立调查小组,进驻锦溪乡展开调查,希望大家都能做好配合工作。”

    全场刚缓和的氛围再次剑拔弩张了。

    算盘落空的熊路涛本就心情抑郁了,看到那封举报信,心境猛的翻江倒海,心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煞神的阴狠程度,这分明是要赶尽杀绝啊!

    如果说修建检测站,只是一种制衡的手段,那么这封举报信,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一旦投掷下来,非得把锦溪乡砸得天翻地覆,而轰炸的对象,自然就是这些闹事的企业主们!

    相比超载现象,偷税漏税安全不达标,更是这些企业的家常便饭了,之前政府知道归知道但基本睁只眼闭着眼,但如果真要严格审查下来,几乎没一个人能逃得过罪责!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啊,不但封死了企业主们闹事的底气,还能够借着调查的机会,把存有异心的干部和商人清洗出去,说不定最后这还能算是陈明远反腐方面的政绩呢。

    老话常说六月的帐秋后再算,刚刚陈明远被摆了一道,却没丁点的隐忍意思,当场就要报复回去,可是让在场诸人全都膛目结舌了,尤其是那些企业主们,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先前就不该听哪个王八蛋的唆使过来闹事,这下倒好,不仅没讨到屁点好处,反而还被县长给记恨上,惹上了滔天大祸。

    况且这还是县长亲口下的令,结合自己这些人才刚摆了人家一道,扒皮抽筋都还算轻的了!

    思及于此,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带头人邓天旺。

    邓天旺不回头都能感受到背后的吃人目光,嘴角抽搐不止,这一回,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罗凯迟疑了下,道:“这会不会有些仓促了?”

    “核实群众举报,本就是政府的职责,清者自清,只要问心无愧,就不必捻神捻鬼!”陈明远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正色道:“我也相信我们的企业家们都是清清白白的!”

    听着赞美话,企业主们却是大气都不敢喘,只得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熊路涛了。

    熊路涛知道自己必须得站出来了,辩驳道:“陈县长,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可这样难免会引起一系列的动荡,闹得人心惶惶的,对县西的开发建设反而会带来负面影响啊,或许,还给了一些野心分子可趁之机!”

    “熊书记的话未免有失偏颇了,反腐倡廉本就是党的核心宗旨,特别是我们瑞宁县,这两年发生的**大案已经闹得天下皆知,现在县西开发是头等政务,要顺利实施,就得从源头上严格把控,杜绝一切危机苗头!”陈明远义正言辞道:“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熊路涛登时哑口无言,拿出反腐大旗,别说罗凯了,就是梁启茹都没法驳斥,要知道,黄世绅犯罪集团的事件可是让省委高层都大为震怒,阴霾至今都未褪去,逼迫县委乃至市委也一直三申五令的要狠抓反腐倡廉工作,又有哪个傻帽胆敢在这节骨眼顶风作案?!

    “我我只是觉得时机不宜,毕竟企业主们才刚募捐了大笔的善款,现在立刻就要清查,这会让外面的人怎么看瑞宁政府?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熊路涛抹了下额头的汗液,胸口一阵阵的发慌发堵,他已经不指望能刁难住陈明远了,只希望这煞神能见好就收,别闹得大家都完蛋!

    这次闹事,就是他暗地里唆使邓天旺等人导演的,要是搞砸了,难保这些企业主不会反咬自己一口!
正文 第476章 磨刀霍霍
    “兹事体大,还是要注意社会影响啊。”微妙之际,罗凯开口打了圆场。

    他知道陈明远是以举报信为幌子惩治这些企业主,平心而论,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些商人做得实在过分,公然给陈明远乃至政府难堪,如果不给以颜色,只怕以后还会助长这股歪风邪气。

    但凡事总要讲究一个度,如果再在这关键时期闹出什么枝节,不仅影视城等项目可能遭受波折,市委也将面临不小的压力,闹到最后,谁也讨不到好处。

    别忘了,之前温海日报还撰文给这些企业主歌功颂德,转眼间,政府就要大肆清查这些企业,难免会遭人诟病,他这钦差大臣是来灭火的,可不是让这把火再越烧越旺!

    陈明远清楚罗凯的心思,也不可能不卖他的面子,见把这些商人吓得惶惶不知所措的,就缓和了下口吻,淡淡道:“罗市长所言极是,这方面,是我有些考虑不周了……”正当商人们的眼里重现曙光,话锋一转,道:“但举报信既然到了我的手里,查终归还是要查的,否则难以打消社会大众的质疑!”

    熊路涛被他的拐弯抹角挠得心痒痒,忍不住道:“陈县长,你到底是个什么主意?”

    陈明远没回答他,而是把朱振涛招到面前,把举报信递给他,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负面影响,我认为这件事暂时还是交由朱县长负责,毕竟朱县长对县西的情况熟悉,由直接负责县西的开发工作,是个很理想的人选,罗市长,你觉得呢?”

    罗凯的眼睛一亮,暗叹陈明远的手段高明,一来一去,看似妥协了,实则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除了把这些商人的气焰连消带打的碾灭了,还间接巩固了朱振涛的权势,堪称神来之笔!

    “陈县长的这项举措,还是很恰到好处的。”罗凯当即点头赞同,把眼前的风波控制在最小范围,已经达到了他此行的目的,至于今后陈明远会如何整治这些闹事商人,就不是他关心的了,反正他相信陈明远会控制好这个度。

    旋即,他看向熊路涛,“熊书记,你觉得如何呢?”

    熊路涛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知道自己如果再反对只怕会让事情真的一发不可收拾,尤其还是陈明远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要是真触及了他的底线,难保不会干出更惊天动地的事情,索性退一步,捏着鼻子先认栽了。

    朱振涛怔怔的接过了举报信,又是感激于陈明远的情义,又是感慨陈明远的超凡心智,仿佛有种逆转乾坤的魔力,往往看似被动的局面,在陈明远的精妙运作下就能轻易平息,甚至还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可以预见,经此一役,朱振涛顺利的挺过了危机,今后在县西开发的话语权也将日趋上扬,谁让他手里握着一柄尚方宝剑,要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胆敢再造次,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能活活给扣倒了!

    至于邓天旺这些商人,望着那封‘尚方宝剑’,心肝再次高悬了起来,看来自己这些人的命根,就要被握在人家的手心里了,要是再有哪点不配合,那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样的结果,大家都没什么异议了吧?”陈明远看着众商人问道,目光如炬。

    “没有没有!陈县长英明大度,我们都是心悦诚服!”商人们连忙调整口风,争先恐后的表忠心:“以后朱县长的话,那就是陈县长的话,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

    “就是,要是谁再嚼舌根瞎捣乱,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没得说,有陈县长朱县长掌控全局,大家伙也能心安在瑞宁做买卖!”

    “以后陈县长要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我一定赴汤蹈火,跟着陈县长干事业,这前景肯定一片光明!”

    看形势一片大好,叶建文的眼珠子一转,忽然振臂高呼道:“陈县长,为了进一步表达我们对县西开发的支持立场,我再捐助五十万!”

    陈明远莞尔,这小子倒是够机灵,择准时机给自己造势。

    果然,不知道是叶建文的带头效应,还是企业主们为了弥补过错,再次接二连三的呐喊募捐,那阵势比起上次叶晴雪组织的那场更是热情踊跃,就怕自己捐得不够多,回头多挨板子!

    陈明远面露欣慰的笑意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到了早已躲到角落里的邓天旺,淡淡道:“邓总,你是怎么样的态度。”

    话音刚落,企业主们异常默契的挪动了脚步,立刻将邓天旺孤立了出来,冷眼旁观着这‘罪魁祸首’的下场。

    邓天旺感受着周围人群的幸灾乐祸,禁不住满心的悲凉,绷着脆弱的神经甚至都没敢正视陈明远,战战兢兢了半响,硬着头皮道:“我我以后都听陈县长的指示办事,绝不敢有二心……”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又唯唯诺诺补充道:“另外,我再追加捐款一两百万,还请陈县长笑纳!”

    他本来只想再喊一百万的,不过想到回头陈明远朱振涛肯定会磨刀霍霍瞄准自己,索性喊了两百万,就当破财消灾了。

    先前他已经被逼着捐了三百万了,如今又被敲了两百万,整整五百万,都快赶得上他整一年的收益了,这不是拿刀割肉,分明是剜他的心窝子!

    辛辛苦苦忙活了一通,不止没捞到半点好处,还被人欺辱到了这幅田地,这已经不能用偷鸡不成蚀把米来形容了,简直是赔人夫人又折兵!

    陈明远懒得多看这败类半眼,这次不过是先收点利息,回头该惩治的照样不能少,先不提他亏欠叶晴雪的,这一次,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受人唆使煽动了闹剧,至于那个唆使人,用屁股都猜得到!

    不把邓天旺打痛了,又怎么能让熊路涛收敛些呢?

    闹剧收场,罗凯又强调了一番,就心满意足地离开锦溪乡,准备回市里复命去。

    被送到瑞宁县的地界处,罗凯将人都打发了,却唯独留下了陈明远。

    “老弟,这里没外人,我对你说句知心的话,锦溪乡的事,别操之过急!”罗凯提点了一句。

    陈明远微微一笑,心道罗凯真会做人,只是这话说得有点为时已晚了,不过就算罗凯提前说了这话,自己该做的事,还是要去做的,他不会容忍任何人为了一己私欲破坏瑞宁的安定繁荣!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罗凯又补充了一句,若有所思的瞥了眼远处的熊路涛。

    陈明远跟着点了点头,要解决瑞宁的暗流,梁启茹是一座绕不过去的大山,必须先把梁启茹这座山搬倒,否则相似的危机还会再次重演,那时候就不知道会不会如今天这般走运了。

    罗凯也就没再说什么,拍了下他的肩膀,钻进了车里。

    离开的时候,熊路涛侧脸看了陈明远的背影一眼,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姓陈的,咱们走着瞧吧,我熊路涛可不是吃素的,今后你小子吃瘪的事情还多着呢!

    …………

    燕京,敦煌俱乐部的贵宾室。

    “好,我知道了,还是照原先的计划运作,别再出岔子,也别再跟那人起正面冲突……”

    年轻人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低声吩咐了几句,房间明晃的灯光折射在他的侧脸,露出一张阴晴不定的嘴脸,正是燕京第一帮闲连文胜!

    交代完了事宜,连文胜一收手机,立刻转身走到沙发区,朝正坐在沙发上品酒的寇北燕鞠了一躬,面带愧色道:“寇公子,事情还是砸了。”

    寇北燕靠在沙发上,单手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色液体,目光微微眯起,轻笑道:“这都不是一早就料到的嘛,你还指望靠这帮蠢货扳倒姓陈的?”

    连文胜无奈叹息。

    “你也不用心急,这一回合的输赢本来就无关紧要,能把这潭水搅浑了就已经达成了目的。”寇北燕放下高脚杯,慢条斯理道:“这种小打小闹的阴谋算计,本就上不了台面,要决定成败,还得靠实打实的实力去拼。”

    连文胜连连点头,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

    寇北燕睨了他一眼,笑道:“怎么,还不甘心?”不待连文胜回答,他就站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道:“男儿建功立业能屈能伸是少不得的,遇到点小挫折就灰心丧气的,以后我还怎么指望你帮我打江山?”

    连文胜的眼角一抽,惊喜交集道:“寇公子,您的意思是……”

    “别瞎想了,调整了一下状态,尽早赶赴东江省吧,我都已经跟贾奎联系好了。”寇北燕站起身,施施然的走向落地玻璃窗前,道:“贾奎这人做事太激进,靠不住,还是得由你帮忙去打前站我才能安心。”

    “到了那儿,你好好发挥,要求很简单,不指望你能赚多少钱,也不指望你能解决那个人,只要能绊住他就行了,他过得太舒服,我一天都寝食难安!”寇北燕望着四九城的瞳孔中满是阴霾,阴测测道:“记住了,咱们搞政治的,可以犯罪,但绝不能犯错!”
正文 第477章 未雨绸缪
    金秋时节,瑞宁县召开人大会议,陈明远这位代县长终于取掉了“代”字,成为瑞宁县名正言顺的政府一把手。

    “陈县长,恭喜了啊!”

    云海楼的包厢里,陆伟廷举起酒杯笑吟吟道,他这次来到瑞宁县,是为了旅游度假区的事宜。

    旅游度假区是叶晴雪一手发起的项目,但不知道是为了扩大规模,还是扩张人脉,她也敞开了大门,邀请了几个投资商进来,这几年,通过陈明远的这层关系,陆伟廷和叶晴雪在生意上也多有交际,得知叶晴雪在瑞宁大搞旅游生意,立刻展现了浓厚的兴趣,而叶晴雪也考虑到陆柏年的这层关系,对他的投资意向敞开了大门,双方一拍即合,叶晴雪依然占据了主要的股份,锦溪乡政府其次,陆伟廷拿到了约10%的份额。

    自从那次的袭击事件以后,叶晴雪似乎刻意减少了在温海的日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天南地北的跑生意。

    “有什么可值得恭喜的,干的活没少一点,吃的饭也没多一点。”陈明远和他碰了一杯,一笑置之。

    “话可不能这么讲!”陆伟廷直摇头,道:“我家老爷子去掉‘代’字的时候,回家可是喝了三大杯的,那兴头别提多嗨了。”

    陈明远哈哈一笑,心说这能一样吗,省长和县长手中所掌握的权力,可是有天壤之别的,一边斟酒,边道:“说件正事吧,中秋去钱塘的时候,我看望了陆省长,老人家还向我布置了一件任务。”

    陆伟廷好奇道:“什么任务?”

    陈明远笑道:“让我敲敲边鼓,让你抓紧把个人大事办一办。”

    “咳!”陆伟廷叹了一气,撇嘴道:“这都什么年代了,我爸还是那套老思想,从我大学毕业起,他就开始惦记这件事了,我不肯回东江省,有大半的原因也是为了躲他。”顿了顿,打趣道:“你小子,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咯,能讨到那么风华绝代的俏佳人,够你美一辈子的了,说吧,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订婚?”

    陈明远莞尔道:“就没订婚仪式了,你也知道,老人家不兴这套,基本两家长辈聚在一块,吃顿饭就把婚期给定下了……听家里的意思,大概就明年春夏那段日子吧。”

    “成!我先把贺礼备齐了!”陆伟廷爽朗一笑,忽的想起了什么,岔开话题道:“你最近都没注意省里的动静吧?”

    陈明远的眉头扬了一下,“你指哪方面?”

    陆伟廷就指了指天花板,压低声调道:“新来的两位……”

    陈明远顿时会意,新来的那位,指的正是省委副书记贾明宇。

    “听我爸的秘书提起,咱们的贾书记近来似乎挺活跃的,甭管大事小事,都是事必躬亲尽心尽责,活脱脱一个人民公仆的伟光正形象。”陆伟廷嘴上说着恭维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很显然,他对贾明宇的表现欲挺嗤之以鼻的。

    陈明远当然也清楚,贾明宇肩负家族和派系的支持前来东江省履职,是必定要做出一番政绩的,不过,从目前的迹象来看,咱们的贾书记似乎还略微差了点火候!

    其实这一点,宁立忠一早就预料到了,像贾明宇这种长期在中枢部委工作的干部,最致命的弱势,大约就是基层经验的欠缺,导致在主政地方的时候难免有眼高手低的嫌疑,特别是他这种‘工作积极’的领导,凡事都喜欢沾一手,却又不懂具体该如何操作,只管满嘴放炮发号施令,他自己是爽了,却惨了下面的干部。

    干部们碍于领导的权威,做起事来必定是缩手缩脚瞻前顾后,好好的一个项目,搞到最后十之**要成烂摊子,落了个劳民伤财鸡飞蛋打的结局。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例子正是陆柏年了,宁立忠临走前之所以向中央陆柏年,其中很大的因素就是看中了陆柏年丰富的基层经验,履历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这样的干部,往往更懂得‘稳扎稳干’的道理!

    “另外,有其父必有其子的道理还是挺灵验的。”陆伟廷逐渐把话题引到了主题,道:“贾奎来东江的事情,你应该一早就听说了吧,前几天我回了趟钱塘,嗨,这小子在那儿混得倒是挺开的,搞了个什么建设投资基金会,到处招揽投资商,看样子是想借他老子的东风,在东江省玩场大的!”

    陈明远沉吟点头,时间过去了两个多月,通过这段时间的打探,贾奎已经初步在钱塘的权贵圈子站稳了脚跟,靠着贾明宇的荫庇,到处结交豪绅官僚,另外,他所经营的建设基金会,据说目前已经募集到了大约一两亿的巨资!

    “那他的基金会,目前经手了多少项目了?”陈明远径直问道,手握如此巨资,贾奎是肯定要开始运作投资项目的,否则就没法跟那些客商交代了。

    “钱塘开发区有一些,甬城的港口新区也有一些……”陆伟廷显然也是做过通盘了解的,如数家珍的分析了番,忽然压低声音道:“据说,我前脚跟到瑞宁,贾奎后脚也跟着来了温海,看样子是有备而来啊。”

    有备而来,这里面蕴藏的内容就丰富了,纵观温海的大商机,略一细想,就可以猜到影视城项目也是贾奎此行意图染指的目标!

    “人刚到温海,就被梁启茹的人接走了,你知道的,梁启茹和他家现在正蜜月期呢。”陆伟廷抿了口清冽的竹叶青酒,告诫道:“我给你的忠告,是多留点神早作提防,包括贾奎,不晓得有多少人想扒你嘴边的肥肉呢,那家伙的一家子可都不是善哉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明远再次举起酒杯,笑道:“这顿是给你接风的,就不谈这些烦心事儿了,吃完后,我安排人领你去县西观摩观摩。”

    “就等你这句话了,说好了,等会我要是看上什么生意,你可得多照顾些。”陆伟廷哈哈一笑,酒还没到嘴边,忽然房门一开,一抹倩丽的身姿飘了进来,只见玲珑姐端着两盘刚烧好的家常菜上桌了。

    “老陈,你选的这地儿真没的说,菜好酒好景色好,连老板娘都是一等一的漂亮。”陆伟廷赞许着,目光在玲珑姐身上停留了一会。

    玲珑姐娇媚一笑,道:“这位老板真是会说话,这些山野小菜能合您的胃口,我就够受宠若惊了,至于我徐老板娘的长相,没扫您的兴致就不错了。”

    “他就这副德行,你往菜里下砒霜,他照样都吃得津津有味。”陈明远挤兑道,正谈笑着,手机忽然响起,瞥了眼来电,就跟陆伟廷打了个招呼,起身往屋外走去。

    接通电话以后,陈明远一本正经的唤了声‘沐主任’。

    “还叫沐主任,该改口咯!”听筒里传来沐纶音温雅的男中音,问道:“在忙呢?”

    “正接待朋友,无妨的。”陈明远笑道:“大哥,有事情?”

    沐纶音的心情显得相当不错,笑呵呵道:“也没什么,听说你前几天刚转正,就打个电话贺喜呢,27岁的县长,差不多能破一个咱们党国的升迁小记录了,我和定音在你这年纪,还埋在单位里跑腿呢。”

    陈明远连忙谦逊了几句。

    “行了,家常话留着下回见面再谈,不耽误你的工作时间了。”寒暄了两句,沐纶音就转入正题,道:“明远,有个事情我先提前跟你通个气,你留点心……你还记得萧老么?”

    陈明远神色一凛,立刻想起那次在苏城戏园子里的邂逅,那个谈笑风生的帝师级大佬。

    “萧老的情况,你应该清楚了,这一年来,他老人家时常到处走动,几个月前还来了苏城避暑,当时也是我和岳中原接待的。”沐纶音缓缓道:“前几天他和咱妈通电话,聊起你,他老人家忽然来了兴致,说想去瑞宁看看,看行程,大约三天后到温海了,你到时负责接待一下。”

    陈明远一时诧异失语,凝声道:“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吗?”

    “准备肯定是要准备的,但要掌握好度。”沐纶音提点道:“萧老此行相当于是微服私巡,消息严格保密,也就是大家彼此有点私交,我才让你接待一下,至于市委县委那里你就别声张了,闹得铺张繁琐的,萧老不喜欢。”

    “当然了,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萧老向来豁达风趣,他每到一处地方,只喜欢体验风土人情什么的,再说了,隔着这么多的人情,他也不会故意刁难你,你只管挑几个好景点陪他游览一下就成了。”

    话到最后,沐纶音的声音略微严肃:“不过,安保措施必须要做足,这点就不需要我多累赘了,我私人是希望你能借这机会在萧老跟前好好表现一下,这对你的前程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助益!”

    陈明远心里一动,联系到萧老在华夏元老层的地位资历,以及他老人家和当今元首和首辅的特殊渊源,沐纶音这是替自己未雨绸缪啊。

    看来,沐家也预感到自己有可能和中海系渐行渐远了,而自己接待萧老,大约就是为了日后的上位争取一线机缘吧!
正文 第478章 冤家路窄
    挂了电话,陈明远推门回到包间,就看到陆伟廷正和玲珑姐聊得火热,陆伟廷口若悬河着,玲珑姐则捂着小嘴乐呵个不停,颇有些一见如故的场面。

    “看来倒是我打搅了雅兴。”陈明远半开玩笑道。

    “大家都是俗人,就别提什么雅不雅的了。”陆伟廷爽朗一笑,道:“我刚跟玲珑姐打听一些瑞宁的情况,你不是公务繁忙嘛,正好,这几天我让玲珑姐给我当向导了。”

    “那感情好,我乐得清闲。”陈明远笑了笑,却把陆伟廷对玲珑姐的亲近意思看在了眼里,心说难不成自己刚敲了边鼓,这小子就急着找对象了?

    不过,两人看着是挺登对,惟独玲珑姐的寡妇身份是个问题啊。

    待玲珑姐退下以后,两人又就着酒菜闲聊了会,然后便坐车前往锦溪乡了。

    车子在县城穿过,陆伟廷饶有兴致地看着县城里的景致。

    在路过一条街道时,一幅鲜艳的横幅进入视线,横幅悬挂在马路的正中央之上,上面写了一行大字:坚决打击囤地抄地倒卖等非法行为!

    陆伟廷就道:“我想起个事,听说最近有人不断给省里各个部门写信告状,状告你们瑞宁县的拆迁执法搞得太过火了。”

    陈明远笑了笑,浑不在意道:“不管做什么事,总会有一些人不满意,如果因为个别人的私利,葬送了大部分人的利益,那才是我们当官的不称职。”

    县里最近的拆迁执法活动,是陈明远授意去搞的,目的就是为接下来的影视基地铺好路。

    由于温海炒房团的名声着实响亮,为了避免被那些炒客趁虚而入,陈明远还给建设局下了死命令,凡是有囤地嫌疑的,发现一个,就处理一个!

    为了加强打击力度,陈明远还让工商城管几个部门进行全力配合,手段之凌厉,一时让那些炒客风声鹤唳。

    有压迫,自然就有反抗,利益受损的炒客们,自然恨不得把县长陈明远立刻拉下马。

    陆伟廷附和点头,也就不提这件事,转口道:“你们瑞宁的**大案拖得太久了,现在媒体的关注度也都降低了,省里最近有人出来讲话了,希望这事能够淡化处理,不要让东江再度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

    陈明远的眉头就皱了皱,这个结果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尤其**案的调查结果,还牵连着一个庞大的黑金集团!

    “那个巨贪黄世绅一天没缉捕到案,所有人的神经都没法松懈啊。”陆伟廷悠悠道了一句,他知道陈明远的消息面不比他差,就着重提点道:“现在就看谁能先找到黄世绅了,据我得到的消息,似乎黄世绅和当初的温钢集团事件也有所瓜葛。”

    陈明远心里一动,温钢集团事件当时喧嚣一时,内部包藏的问题极为惊人,最后甚至还把前省委副书记季明堂给拉下来马,据说,之前被梁启茹斗倒的杜启然,和温钢集团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看来,温钢集团,的确是一个威力难以估量的深水炸弹啊!

    陈明远思忖着,嘴上道:“调查目前有什么眉目了?”

    陆伟廷笑了笑,“这方面你比我清楚,调查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复杂的是结果。调查组之前在温钢集团就查出了很多问题,期间还有知情人匿名提供了很多线索和证据,里面牵扯到了温海市的重要领导,省里也有人涉及其中,所以调查组的行动虽然表面上在按部就班,其实暗地里已经暂时中止了,在等待省里的进一步指示,一时半会,我看很难有什么结果了。”

    陈明远点了点头,对于温钢集团涉及到的问题,他甚至比调查组还要清楚,一旦牵扯到市里的领导,就已经超出了调查组的权限范围,想要再往下查,就需要纪委和检察多方面力量来介入了。

    按照自己得到的线索消息,其实调查组这段时间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有找到黄世绅的下落。

    所以,陈明远让尹庆宁将工作重心转移到监视黄世人上,黄世绅已然跑了,黄天祥也离奇消失了,绝不能让黄世人再出什么问题了,这是个关键人物,要是黄世人也消失了,这场惊天**案的调查很有可能就会陷入僵局。

    默默想着,手机忽然作响,陈明远看到是朱振涛的来电,就当着陆伟廷的面接通了。

    “县长,我从市委出来了。”朱振涛没有废话,径直汇报道:“关于土地交易招标竞价会的方案,已经先后得到了梁书记和罗市长的认可,按照我们事先的计划,就准备下月初召开了,地点就设在锦溪乡工地的临时会场里,您看如何?”

    “行,你自己拿捏吧,有什么细节的问题,回头我们再研究。”陈明远满口应允,道路建设基本水到渠成了,接下来,就得正式启动影视城项目了。

    朱振涛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另外,梁书记对此次竞价会很重视,刚才还说要亲临现场参加呢……”

    陈明远的脸色一冷,这节骨眼,梁启茹要亲自坐镇竞价会,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按理说,没有太大的变故,谁都看得出没法动摇自己对县西的掌控,梁启茹特意搞出这些小动作,着实有些不合常理。

    不过眼下他也没做什么表示,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好一会,陈明远忽然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瑞宁发展?”

    陆伟廷愣了下,见陈明远不像是开玩笑,心思不由活络开了。

    要是陈明远早一年前说这话,他根本懒得考虑就回绝了,先不提回东江省要遭到父亲的管制,光是中海的灯红酒绿,就让他乐不思蜀了。

    在中海,他位居经贸委的处长职务,前程可谓大好,商界方面,又有任天平等财团巨鳄的资助,也是混得风生水起,让他放弃这些大好的待遇,到瑞宁一个边陲小县任职,即便脑袋被驴踢了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但今时不同往日,瑞宁正处于高速的发展轨道上,许多有志官员都希望能借着这平台给自己的履历表增添绚烂一笔,哪怕陆伟廷贵为省长公子,也没道理不心动,更别说他还试图在县西投资项目,如果能来瑞宁主政,那无疑是一箭双雕的上上之选!

    最关键的是,这里是东江省,是他父亲的主政地,而陈明远又早在这里打好了基础,他如果真能空降过来,基本不存在适应的问题,至于人脉资源什么的,那都是现成的!

    “你忽然这么一提,我倒是没心理准备啊。”陆伟廷沉吟了会,含糊道:“我再考虑考虑吧。”

    “不急,这是大事,想清楚比较妥当。”陈明远意味深长道:“就我私人感情来说,确实是挺希望有机会和你合作的。”

    看到陆伟廷若有所思的表情,陈明远就知道这小子心动了。

    说实话,让陆伟廷来瑞宁,是陈明远一早就有的想法,当然,这不仅是单纯的想拉来一个强劲的盟友,的,他还是想给扑朔迷离的未来提前做足准备!

    就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他离开瑞宁是迟早的事情,当然,他绝不是畏惧梁启茹熊路涛等人的围剿而主动退让,只是仕途的发展,注定他不可能在一个小县城久留。

    一旦他离开了,他不相信单凭朱振涛郭福海等人的力量可以抵抗那些高深莫测的利益团体,这一次修路的风波就足以给他敲响警钟了。

    为了不让自己精心打造的大好局面遭遇不测,他必须要提前给瑞宁留下一个有能力且和自己思路相近的接班人,而陆伟廷,则是一个完美的人选!

    同样的,他相信陆柏年也会很乐于看到儿子回东江省接手这么一块大蛋糕的!

    至于陆伟廷本人,只要他掂量得出利益的轻重,想必他来瑞宁履职也是迟早的事情。

    “县长,前面的好像是熊书记的车。”前面副驾驶座上的秘书方想忽然提醒了声。

    陈明远循声望去,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锦溪乡地界上,县委一号车正停靠在一边,后面还尾随着一辆奔驰车,陆续从车里走下来几个人,除了熊路涛以及他的秘书几个干部,从奔驰车里还走下来一个身材同样壮硕高达的青年。

    贾奎!

    陆伟廷也立刻发现了贾奎,嘟囔道:“真是冤家路窄,好小子,果然是冲着这块蛋糕来的!”

    陈明远也是冷冷一晒,顿时理清了刚才的困惑。

    难怪梁启茹这老匹夫要亲临竞价会,原来是特意要给贾奎撑场面呢,变相的也是在警告自己:纵然你和省委副书记的公子有矛盾,但绝不能在这件事上给我出什么幺蛾子,坏了他攀高枝的大计!

    “县长您看……”方想也看出了熊路涛是在招待某个达官权贵。

    “靠边停车吧,见到面了,总不好绕道。”陈明远不咸不淡道:“顺便会一会这位大人物!”
正文 第479章 龙蛇汇聚
    同一时间,熊路涛等人也发现了陈明远的车子,心中暗道着晦气,等到车停在路旁,还是主动迎了上去,笑呵呵道:“陈县长,这么巧,也来锦溪乡视察呢。”

    陈明远简单的握握手,笑道:“有朋友来瑞宁,就陪着四处转转……”

    熊路涛就快速打量了一下紧随而来的陆伟廷,一时也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不等熊路涛询问,陈明远看向了贾奎,似笑非笑道:“熊书记也陪友人呐?”

    “噢,是,正好给陈县长介绍一下,这位是燕京来的贵客,基石建设基金会的总裁,贾奎贾总。”熊路涛也没刻意隐瞒贾奎的身份来历,引荐道:“我本来还想找机会介绍陈县长和贾总认识的,不过刚才的谈话里,贾总说早前和陈县长也有过一面之缘……”

    “那一面之缘,可是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呐”贾奎上前一步,伸出手,朗声道:“陈公子,好久不见了,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和你重逢,看来咱们的缘分还不浅呢”

    陈明远听他把缘分,两字咬得格外重,再看贾奎笑容中的阴冷,怕是早恨不得把自己除之后快了,嘴上依然客气的寒暄道:“有缘千里自相会嘛,之前听闻贾总身体抱恙,还想着找机会去探望的,不过看你今天这神采奕奕的样子,应该是康复了吧?”潜台词就是嘲讽贾奎装疯卖傻避祸的丑事

    果然,贾奎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阴测测道:“承蒙记挂,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接下来我准备来瑞宁投资兴业,还得多多叨扰陈县长了”潜台词就是老子和家族都已经转危为安了,这趟来瑞宁,就是来找你小子算旧账的

    当初在爷爷去世以及女友出轨的双重刺激下,他重伤了邱克新和文锦华,事后在四九城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尤其是邱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几近成了废人,引得邱家的老父子雷霆震怒,差点就要动员军队上门兴师问罪了。

    当时,贾老爷子刚辞世,贾家正处于风雨飘摇中,根本招架不住邱家的怒火以及外界的压力,不得已就让贾奎装失心疯,而后又通过岳中原以及上层元老的薄面,才堪堪平息了纠纷,不过,贾奎在四九城里却是再没了容身之地

    好在,随着贾明宇入驻东江省,又有寇家的拉拢扶持,贾家终于渡过了难关,贾奎也等到了重见天日的良机,来东江省投奔父亲,准备以此为根据地东山再起,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则选择了陈明远主政的瑞宁县

    在瑞宁,他不止有机会在未来如火如荼的建设中分到一块大大的蛋糕,还能寻觅机会报复陈明远

    松开了手,贾奎随即转向陆伟廷,笑道:“陆处长,我们的缘分也不浅嘛,前几天我才刚拜访了陆省长呢,正盼着机会和你认识一番。”

    熊路涛猛然打了个寒噤,乖乖龙滴咚,难怪觉得这贵公子有点眼熟,原来是省长公子呐

    在场的所有于部纷纷咂舌不已,事先谁能预想到,东江省的头两号衙内,竟然齐聚在了这穷乡僻壤,这两位可都是平日挤破脑门都接触不到的权贵大腕

    “陆处什么时候到的?有失远迎,还请多多海涵啊”

    趁着贾奎和陆伟廷寒暄的时机,熊路涛屁颠颠凑了上来,发出热情的笑声,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朝陆伟廷伸出双手。

    陆伟廷本就对贾奎不太感冒,此刻对于区区一个小县官,自然懒得放在眼里,嘴里嗯嗯哼哼了几声,就不情不愿地丢出了一只手。

    熊路涛对陆伟廷的冷脸浑不在意,抓住对方的手,很是大力地甩动了一番,声调都提高了八度,道:“哈哈,陆处啊,欢迎你到我们瑞宁县来,你可是我们请都请不到的贵客,今天无论如何,都请给我一个做东的机会”

    “好说,好说,熊书记太客气了嘛”陆伟廷哼哈应付着,讲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熊路涛却有些激动难抑,早得知陈明远和陆省长关系匪浅,没想到如今还把省长公子都引到瑞宁来投资了,这可是给了自己一个接近陆伟廷的好机会啊

    “陆处这趟来得好,正巧我们县里下月初有个重大项目的招标仪式,就请你过去给做个见证吧”熊路涛主动发出邀请,陆伟廷今天因何而来,他心里很清楚。

    陆伟廷对他的意图清楚归清楚,只是表面还要故作糊涂,“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太唐突了?”

    “不会,不会”熊路涛连连摆手,道:“这其实也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考察我县投资环境的好机会嘛”

    陆伟廷这才点了头,道:“熊书记说得在理啊,那我是得去见识一番”又对贾奎道:“贾公子,你跟我来瑞宁的目的,大约都是一样的吧?那不妨结个伴吧。”

    “好说好说,有发财的门路,可一定要记得照顾小弟。”贾奎皮笑肉不笑,睨着陈明远道:“当然,还少不了得仰仗陈县长的关照啊。”

    “只要是为瑞宁经济发展作出贡献的人,我和瑞宁于部以及老百姓都是十二分的欢迎”陈明远和颜悦色道:“贾总有事先忙,等回头大家都空闲了,约个时间再好好畅聊。”

    “乐意之至。”贾奎磨了磨牙齿,眼中寒芒乍现。

    熊路涛把其中的硝烟味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打鼓,他一早就从梁启茹那得知陈明远和贾奎有过节,从目前的迹象来看,这梁子结得还不浅,接下来,少不了又得掀起一场刀光剑影啊。

    不过,他暂时还懒得为此烦恼,眼前的当务之急,还得努力和贾奎打好交道,给自己的仕途进步铺路,现在连省长公子都来瑞宁投资了,这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望着陈明远坐车离去的背影,贾奎的脸色愈发的狰狞。

    很快的,上到温海市下到瑞宁县的所有常委都被贾奎宴请,其中,即便是手握实权的副市长几位重量级行政部门的一把手,这些人对于贾奎的招待无一例外的感到受宠若惊,少数几个知道贾奎真正身份的于部更是兴奋溢于言表。

    基石建设基金和贾总的名号很快在温海够分量的于部中响彻起来,当然,这些于部大多只知道贾总是身家不菲的燕京商贾背后势力显赫。对他真实的身份,只有市委几名重量级常委心知肚明,瑞宁这里也仅包括了陈明远和熊路涛。

    朱振涛等人同样接到了宴请,当晚朱振涛就给陈明远来了电话,很直白的问:“县长,你对他是什么态度?”

    陈明远只是敷衍道:“还能什么态度,只要是真心实意想给瑞宁做贡献的合法商人,我们都敞开大门欢迎。”

    朱振涛泛起嘀咕,听县长的意思,这小子要不作贡献或于了非法的勾当,就拿下他?

    陈明远莞尔失笑,心道贾大衙内倒是长进了不少,明白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了,众所周知,在任何地方发展,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走到,真正和当地行政系统的执行者打好关系,很多事情才能事半功倍,不可能事事都抬出他的老子摆谱。

    先由着他跳窜吧,哪怕有梁启茹熊路涛给他撑场子,但在瑞宁,自己才是最具话语权的那位,他要只是闷声发大财,自己尚且姑息着,一旦有什么不轨企图,甭管他老子是省委副书记还是正书记,自己铁定能让他再进一次疯人院

    这边,陈明远又叮嘱了些朱振涛下周土地交易竞价会的事宜,刚放下电话机,手机就嗡嗡作响了。

    “是明远同志吧?”

    听到这沉稳深沉的男音,陈明远心念一动,道:“是我,哪位?”

    “我是戚荣英”那头立刻回复道:“方便说话吧?”

    “戚将军,你好”陈明远忙打起精神,试探道:“是瞿老有吩咐?”

    “瞿老倒是没什么交代。”戚荣英淡淡道:“就是萧老的事情,我得跟你做一些沟通”

    陈明远顿时会意,戚荣英虽然是瞿老的贴身侍卫,但同样也是中央警卫团的副团长,肩负着许多国家元老的安保工作,

    “萧老要去温海的事,想必沐主任已经提前和你通过气了。”戚荣英提醒道:“你也知道,老领导出门,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戚将军说的是”陈明远点头,一般的老领导也就罢了,想出门没有人拦住,但卸任之前位高权重的老领导,因为影响大,出趟门就不容易了,怎么走带谁走如何接待怎么安排什么行程,都得一项项落实到细节,核实无误之后,才能启程动身。

    “这件事,我已经通知东江省委办公厅了,现在就是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免得耽误了你的正常工作安排”戚荣英说道:“尤其要注意,这件事局限少数人知道,绝不能惊扰了地方。”

    陈明远郑重道:“戚将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戚荣英没有半句废话,道:“那就先这样,再有什么情况的话,我及时联系你。”

    “好的,好的。”陈明远笑着,“也请戚将军代我向瞿老转达问候之意”

    挂了电话,陈明远摇了摇头,看来是瞿老对萧老云游四海的举动颇有微词啊,才让戚荣英提醒自己,切勿生出事端给萧老上纲上线的机会。
正文 第480章 长人馄炖
    影视城土地交易竞价会如期举行。

    在奠基仪式上,市委书记梁启茹主持了致辞讲话,一番场面话以后,最终在热烈的掌声中,和市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以及陈明远等县委领导完成了剪彩,宣告了影视城项目的启动。

    随后的土地竞价会,各路商贾财阀云集一堂,为了各自属意的地块进行着激烈的喊价竞争。

    其中,叶晴雪的华裕集团张倚天的望江集团无疑相当的惹眼,一举拿下了首批出售的地块中的近三成,收益颇丰;另一方面,贾奎领衔的基石建设基金会表现得也中规中矩,拿到了几个位置不错的地块。

    这些结果,大体都在陈明远的预料内,也没怎么于涉招标的过程,安静的看完了整场竞价会,又应付了梁启茹等市委领导,就谢绝了等会的庆功宴,借口有事率先离场了。

    至于下一步,梁启茹和贾奎会有什么样的内部交易,就不是他关心的了。

    为了保证萧老此行的顺利,东江省方面做了精心的安排,除了行程绝对保密之外,其它方面考虑得也是非常周全

    一辆改装以及伪装过的依维柯,供萧老以及贴身警卫随从人员乘坐,另外两辆奥迪则坐着省公安厅的精英保镖和几个保健医生。

    当然,保驾护航的不仅是这么一队人马,他们的后面还跟了一辆豪华的越野车,上面据说是从省军区挑选出来的精兵悍将,主要是监控车队后方的情况,一旦发现可疑情况,可以进行及时处理;依靠车子的澎湃动力,还可以对可疑车辆进行追击,又或在前方发生意外的时候,进行快速支援。

    如此安排和配置,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了。

    在高速公路出口,陈明远看到这行车队缓缓减速驶入匝道,最终停在公路旁,立刻疾步上前,站在那辆依维柯的车门边上等待召见。

    车窗放下,却是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笑道:“好小子一阵子没见到,看着是稳健多了。”

    陈明远定睛一看,可不正是自己当初在省委办公厅的上司宋阳,惊喜莫名道:“宋主任,您来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也好提前准备准备,做好接待工作”宁立忠主政的时期,宋阳是省委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省委换届以后,依照惯例,宋阳就调任省政府秘书长,继续辅佐着陆柏年。

    “兹事体大,省委方面就委派我全程照料了。”宋阳抬手示意道:“上来再说。”

    陈明远就让尹庆宁方想开车在后面跟着,迈步上了依维柯,一上车,看到后座上那位满头银发的老者,立刻一箭步上前施礼道:“欢迎老首长莅临瑞宁检查指导工作”

    这名老首长自然就是‘一代帝师,萧老了,只见他一边用手心把玩着两颗太极球,一边上下端详了会陈明远,呵呵笑了两声,爽朗道:“别给我来这一套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能检查个啥工作”

    “老首长不远万里来到瑞宁,就是对我们工作的一种鞭策和鼓励”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在官场呆久了,陈明远对这些奉承话几乎信手拈来。

    “你啊你,满口的市侩官僚腔调,沐家那丫头怎么会瞧得上呢”萧老笑骂道,不过心情倒是很不错,声音显得苍劲洪迈,食指点了点旁边的位置,道:“坐下来再说吧。”

    陈明远依言走上去,过道上正站的那名中年男子目光锐利,眯眼打量了一下他,就错开了身形,放他过去了。

    “没打扰到你工作吧?”萧老示意车队继续前进以后,就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沿路的景致。

    “工作缓个一时半刻不碍事,接待萧老却是刻不容缓的。”陈明远陪着笑,征询道:“您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我先安排个地儿给您歇歇脚吧?”

    萧老摆了摆手,道:“就不要惊扰大家了,我自个先在县城里逛逛就行了。”

    陈明远就知道萧老不想住招待处的宾馆,告了个罪,拿出手机拨给了方想,让他立刻去县城预定好的酒店先做准

    看到前面的尹庆宁加速驶去,陈明远又回身请示道:“萧老,我搜罗了一些瑞宁的几处特色景点,您不妨先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本小册子递过去。

    萧老却没去接,含笑道:“你真把我把游客把自己当导游啦。”抬了抬下巴,道:“具体的行程,你和宋秘书长商议吧。”然后便阖上眼皮,闭目养神了。

    陈明远和宋阳相视苦笑,只觉得这些元老的性情一个比一个难琢磨。

    很快的,车队抵达了县城,七弯八拐之后,顺利入住了县里唯一的四星级酒店。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依我看,还是先用过晚饭,再陪着萧老在县城里转转,明天再去几个有乡野特色的景点。”宋阳不愧是常年给大领导当后勤管家的,往来接送的经验相当丰富,侃侃而道:“你们瑞宁不是正在大搞那个影视城嘛,听闻那里畲族民风淳朴,萧老素来喜欢田园风光,大约会中意的。”

    陈明远连忙应允,笑道:“陆省长把您委派过来,可真是考虑周到啊,否则我真是要两眼摸黑了。”

    宋阳笑笑,“其实都是些老惯例了,咱们的老首长什么世面没见过,专程来趟瑞宁,无非是想体会些有特色的乡土人情,号准脉再对症下药就行了。”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道:“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你该知道萧老的来历,如今新一届政府的主要方向就是搞新农村城镇建设,沿海地区是重中之重,你们瑞宁就是块典型的实验地,你可千万别失了印象分啊。”

    陈明远心领神会,不得不说,宋阳确实号准了萧老的脉络。

    作为这泱泱大国仅存的元老,萧老的血管却始终流淌着农民的血液,学习时,就笃志学农兴农,他曾矢志在贫困地区推行联产承包制的农村经济体制改革,骨子里为农民致富做实事的信念始终不曾动摇。在他的一生中,尽管曾变换过许许多多的职务,但他不论走到哪里,都不遗余力地为农民解忧排难办实事。

    如今新执政团体上位,正值大行新政,而萧老作为这个执政团体的幕后魁首,这一年来走访了沿海的几个较发达城镇乡村,和未来的国家大计必然有着潜在的联系。

    两人在走廊上闲聊了会,房门推开,那名警卫队长身份的中年人说道:“萧老请两位进去。”

    陈明远和宋阳双双入内,见萧老洗漱完毕,正靠坐在沙发上品茗,就请示道:“老首长,饭宴已经备好了,您看是下去吃还是让人给送到房里?”

    萧老沉思片刻,低声道:“你们这……哪里有卖长人馄饨的?”

    长人馄饨?

    宋阳一时不明所以,倒是陈明远听闻过这个温海的特色小吃,试探道:“萧老想尝尝?”

    据传,“长人馄饨”源于解放前,有商贩来温海经营馄饨担沿街叫卖,这名商贩的馄饨制作精细,馄饨皮薄,用碱适当,馅肉用新鲜瘦肉。盖料更讲究,有紫菜蛋丝肉松浸酒虾米,尤其是汤清见底形似花朵,异常的美味爽口,广受当地人的欢迎。

    由于商贩的个子很高,人们都称他的馄饨为“长人馄饨”,久而久之,就成了温海地区的风味特色小吃。

    萧老点点头,露出一丝感怀的笑意,娓娓道:“我刚参加革命工作那会,有次曾来过温海发展革命组织,大冬天的忙到半夜,又饿又渴,走在街头别提有多冷了,正巧有个小贩肩挑车推叫卖馄炖,那香味儿一下子就把我肚里的馋虫给叫醒了,就买了碗吃,当时捧着碗连馄饨带汤吃了个一于二净,一头大汗通体舒坦,这一晃就是几十年,偶尔睡觉的时候,那个滋味香得我做梦都能给梦醒了。”

    陈明远就笑了起来,“老首长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说着,他拿出手机拨给了方想,把情况快速述说了番。

    方想回忆了下,道:“县长,咱们县城现在有做这馄饨的不多了,大部分还不正宗,倒是我上回路过夜市公园,那儿有个店铺做得挺不错的,据说还是家传的手艺,只是毕竟是风味小吃,这店实在是太小了,条件有些简陋……”

    “好,我知道了”陈明远放下电话,回身道:“老首长,地方我已经找到了,我这就让人去买回来。”

    萧老苦笑道:“既然知道地方,就直接过去吧,何必多此一举”

    陈明远劝道:“那个地方有点小,而且人来人往,我怕照应不全啊”

    “尝点东西能需要什么照样”萧老没好气的哼了声,站起身道:“走,现在就带我去,顺便领略下你们瑞宁的夜市。”

    看萧老态度坚决,陈明远和宋阳相视一眼,都没辙了,只好和那名警卫队长商量了一下,安排人手布置了安保工作,就三五成群的簇拥着萧老往夜市街去了。
正文 第481章 城管来了
    一如往常,夜市公园一到晚上就呈现热闹喧嚣的景况,时间还有些早,街上的很多摊铺都还没开始营业,只是把招幌亮了出来,做着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再次来到这里,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陈明远不禁想起了那次和叶晴雪一同游逛的场景,物是人非,也不知道她此刻又在哪里奔波忙碌着……

    感慨了会,听到身旁方想的指引,陈明远就看到了那家小餐馆。

    说是餐馆,其实是用四方形帐篷的搭建起来的简易摊铺,一套锅炉三四张简易桌子就差不多挤占了全部空间,还有几张桌位摆到了外面。

    陈明远扫了眼四周,便给尹庆宁递了个眼色。

    尹庆宁心领神会,快步朝夜市走去,进到摊铺里游走了一圈,就朝陈明远这边微微点头,示意一切妥当。

    “老首长,咱们过去吧。”

    确认完毕,陈明远才移步到依维柯的车门前,邀请萧老下车。

    “多此一举”萧老笑着摇头,缓缓迈步朝那家摊铺走去,那名警卫队长则寸步不离的陪在一旁,不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情形。

    为了避免惹人注意,这趟萧老只带了少许人,不过那辆奥迪轿车和越野车还是跟了出来,待萧老一下车,那些便衣警员就立刻有序的从车里下来,混入人群分散在摊铺的周围,悄无声息的布置开了一张防卫网。

    由于天气渐凉,相比盛夏,此时的人流明显不多,又不是宵夜时间,铺子里正空空荡荡着。

    老板是个六十好几的老汉,手脚慢了些,嘴巴倒不慢,看到陈明远几人进来,就热情迎了上去:“随便坐,几位都想吃点什么?”

    陈明远坐下后,问道:“你这的长人馄饨正宗吗?”

    “嘿,您几位算问对人了”老汉陪着笑道:“我是祖传手艺,人家一根腿骨熬汤,汤没了加水,一锅汤从早到晚都是满的。我是两根腿骨熬汤,汤没了,您几位就没得吃了。”

    萧老把玩太极球的频率明显快了一些,兴致勃勃道:“光听着就起了食欲,赶紧上几碗吧”

    “好咧马上就有”老汉爽快答应,立刻忙着张罗去了。

    宋阳看看四周的其他摊铺,征询道:“老首长,光吃馄饨不顶饿,要不再去附近点几道小菜吧?”

    萧老呵呵笑道:“我正想提呢,难得下来一趟,理当好好尝尝这儿的特色风味。”

    那名随行的保健医生本来就对摊铺的简陋条件有意见了,听了这话,忙劝道:“萧老,这儿的卫生状况怕是不达标啊。”

    “嗳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家都是吃五谷杂粮的,寻常老百姓吃得的东西,难道我就吃不得了?”萧老不以为然的一挥手,斥责道:“人家康熙皇帝微服私访都没这么多的规矩,难不成我这退休老于部还成了特权阶级不成?”

    保健医生一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吱声了。

    陈明远莞尔失笑,其实也不怪这医生小题大做的,像萧老这层次的国家魁首,都会有医疗团队制定的饮食方案,小到科学严谨的营养调配,大到食材的卫生和烹饪方法,都得经过仔细的考量和筛选,绝不容许出现丁点的疏漏

    想了想,陈明远就招手唤来尹庆宁和方想,让他俩去附近再买一些特色风味小菜,并且留意食物的卫生。

    这边,老板下了馄饨,拿出几只白瓷碗,回头询问了‘要葱?要辣?口味咸淡?,,就开始放调料,大勺舀了满满一勺圆肚锅里的高汤倒进白瓷碗。

    不一会,馄饨也熟了,舀起来一只只粉红菱角似的浮着,萧老用瓷勺舀了一颗细细品尝,开怀笑道:“就是这个味可是谗死我了”

    看他吃得高兴,陈明远和宋阳等人也放了心,陪着一起吃了起来,惟独那名警卫队长依然冰雕似的守在最外面的位置,不时警惕的四下张望,忽然看到一个小姑娘走到摊铺里,径直朝这桌来,便立刻起身横在了前面。

    “陈哥……”

    听到叫唤,陈明远回头一看,就见穆桃桃不知何时站在了前边,正犹豫不决的往这里靠拢。

    “认识的。”陈明远和警卫队长打了招呼,朝穆桃桃颔首道:“你怎么来这了?”

    桃子怯生生的瞅瞅警卫队长,又瞄瞄萧老等一桌人,才小心翼翼走到桌前,于笑道:“我在前边摆摊呢,隐约好像看到了你,就过来确认下。”

    陈明远往前边一看,果真看到了一处贩卖竹制品的摊点,蓝千一以及两个畲族青年正忙着叫卖。

    蓝千一也看到了陈明远,远远的,含着娇俏的笑容轻轻挥手。

    “既然认识的,那就一块坐吧。”萧老指了指警卫队长没动的那一碗,笑道:“小姑娘,也尝尝呗?”

    桃子早就眼馋了,见老人家慈眉善目的,客气了两句,就大咧咧坐下来,揽过馄饨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陈明远心说这丫头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却还是让老汉再煮几碗,给蓝千一等人送过去。

    见桃子狼吞虎咽的架势,陈明远无奈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整得跟难民似的,家里又不是没饭给你吃。

    “唔……我这一整天都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桃子咽下馄饨,唉声叹气道:“天没亮就忙着备货运货来这抢摊位,又扯着嗓门从早吆喝到现在,我容易么我。”

    这段日子陈明远到处奔波,倒是没顾得上这妮子,当下就问道:“之前你不是才租下了一个铺子嘛,怎么又沦落到摆摊了?”

    “唉好女不提当年勇”桃子一脸郁闷道:“别人都是生意越做越大,我倒好,几下子就从老板混成了小贩,再这样亏下去,我又得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具体怎么回事,说说看。”陈明远纳闷道:“佳音和晴雪给你的生意经不管用了?”

    “管是管用,是我没用好……”桃子小脸一塌,愁眉苦脸道:“之前叶总都提醒我要适当收缩生产规模,注意市场变化了,不过我看材料还剩了那么多,就想再赶出一批货,赚点是点,没想到天气才刚转冷,竹席竹椅什么的都卖不出去了,现在一堆货积压在那,我工钱都快付不出了,哪还有闲钱租铺子啊。”

    陈明远直翻白眼,感情还是这妮子尝了点甜头,结果盲目乐观铸成了悲剧,“那你现在什么打算,继续这样卖到过年?”

    “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桃子耷拉着小脑袋,委委屈屈道:“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现在一盆冷水浇下来,我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哎哟哟,年纪轻轻的,碰到点小坎怎么就灰心丧气的呢。”萧老朗声失笑,宽慰道:“做生意嘛,难免碰到些不如意的,就当花钱交学费买个经验,下次重头来过嘛。”

    “老大爷,你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呢。”桃子丝毫不领情的撇撇嘴,惹得宋阳等人立马绷紧了神经,心道这丫头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萧老的话都敢驳斥。

    桃子犹未自知,滔滔不绝的吐槽道:“你也不瞧瞧,我大半生的积蓄和心血全押在里头了,还有那些畲族乡亲的,货卖不动,就没钱赚,没钱赚呢,工厂就要倒闭,最后大家伙都得喝西北风,你让我回头怎么面对他们呐。”

    “嗯……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详了。”萧老附和点头,回头朝陈明远严肃道:“小陈,你都听见了吧,你既身为一县之长,又是这小姑娘的朋友,她和那些畲族乡亲现在碰到了大难题,你好歹也得帮着解决一下才是吧。”

    陈明远忙虚心点头,“我回头让下面的同志研究一下,试试向南方那拓展销路。”

    “这就是了,基层百姓的经商经验大多欠缺,对市场变化的应变力不足,你们政府理当及时的引导指导,充当起农村致富引路者的角色”萧老不失时机的提点了一句,又回头和蔼道:“小姑娘,小陈县长都做了保证,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呃……放心放心。”桃子隐约看出了不对劲,连一向威风凛凛的小陈哥都对这老人毕恭毕敬的,自己该不会碰上高人了吧?

    这时,尹庆宁和方想也买了小菜回来,松糕砂锅炒粉于马蹄松灯盏糕和鱼圆,俱是温海的特色小吃,有荤有素有卤有腌,红黄白绿,摆了大半张桌子。

    “嗯,都不错,我家里的那几个厨子,倒是正儿八经的特级厨师,可做出的味道,还不如这些小摊点强呢”萧老一时胃口大开,倒了杯低度数的米酒,笑道:“来,走一个感谢小陈你的热情款待,这是我在东江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陈明远笑了笑,道:“萧老还是赶紧把这话收回去吧,否则让别人听了去,我可就要倒霉了”

    几人喝酒吃菜的工夫,夜市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很多饭店开始慢慢上客,有些生意火爆的摊铺都把桌子摆到了门口的路边。另外还有一些小商贩,推着小车来到夜市街,卖一些炸臭豆腐烤妩鱼酸辣粉之类的风味,整条夜市街上,顿时弥漫起各种食物的味道。

    正值一副歌舞升平的和谐境况,却骤然出现了一阵不和谐的叫喊:“城管来了”
正文 第482章 “罚款法律”
    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街上的小贩推起小车就跑,不一会,就见十几个城管浩浩荡荡从夜市街穿过,煞气腾腾的追着小商贩去了,不时还大吵大嚷高声叫骂,刚才还和谐安宁的公园夜市,顿时被搅得鸡飞狗叫一团乱麻。

    穆桃桃也立马搁下筷子,作势就要狂奔出去收摊子跑路。

    “庆宁,去帮把手,把摊子暂时先收到这里来避避。”看到蓝千一等摊贩慌张的模样,陈明远轻轻叹了一息,作为地方领导,他其实对城管这个队伍还是很不认同的。

    宋阳也是不悦的皱了皱眉,这城管什么时候来不行,偏偏萧老正吃得高兴来,明摆扰人的兴致,只好歉然道:“老首长,让您见笑了。”

    他还想劝萧老离开,萧老却摆了摆手,望着城管们凶神恶煞的架势,嘟囔道:“维护秩序就维护秩序,怎么搞得跟旧社会的土匪一样嘛。”

    虽然萧老贵为国家高层的大佬,但这不代表他不了解基层的情况,他当然也知道城管队伍目前在国家里是普遍存在的,为了节省公共资源方便维持行政秩序,如今在各个地方城市,城管都是一个很重要的政府执法部门,有,一点都不奇怪,没有,才是咄咄怪事呢

    “小陈,你们瑞宁的城管,都是这么执法的么?”萧老望了一会,重新开始把玩着太极球,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固然面子不大好看,不过在城管部门普遍存在的问题上,陈明远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沉吟了下,如实道:“像这样的情况,肯定是司空见惯的,尤其是最近瑞宁的外来客商大量增加,县里为了营造好的投资环境,整治脏乱差的执法力度确实有所增强。”

    随着瑞宁的经济建设高速运行,外来投资者大量涌入,县里乃至市里早把营造投资环境提上了纲领要点,这几天影视城项目起动,从常委会到各个机关部门更是不断开会磋商或布置各种执法行动,夜市公园这些公共场所自然也是一个整治重点。

    宋阳暗暗焦急,陈明远这小子也太不会说话了,遇到这种情况,推诿解释还来不及,怎么还坦然的承认了,这不是给萧老训丨斥的口实了嘛。

    萧老也不由多看了眼陈明远,见他神态坦荡,就轻轻笑了笑。

    虽然他不喜欢城管的野蛮执法方式,不过倒不至于因此迁怒陈明远,毕竟这是上面要求成立的,又不是瑞宁单独设立的,自己因为这点小事而向陈明远问罪,在道理上站不住脚。

    这时,尹庆宁也帮着桃子把摊子收拾好跑回了商铺了,放下一大捆货品,桃子和蓝千一等人都是气喘吁吁的,小脸依旧有些慌张无措。

    “来,坐下,喝杯茶压压惊。”萧老暂时没急着‘兴师问罪,,招手让桃子等人坐下。

    馄饨店老板就不乐意了,欲言又止道:“这……怎么把东西都塞我店里来了呢?”

    “老板,你别这么不仗义了嘛,大家都在一个市集里做买卖,行个方便嘛”桃子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央求道:“难道你忍心看我们几个小姑娘被城管追得东躲西藏吗?”

    蓝千一也哀求道:“老板,您就行行好,借我们地方躲一躲,等人一走,我们立刻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不是我不想帮忙,可可我这还要做生意的呢。”老板苦笑道:“要是附近的摊点都往我店里窜,打搅了客人的兴致,那我赚的钱还不够交租金的。”

    “大家都是讨生活的不容易,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呢。”尹庆宁沉着脸道,方想也凑上去,解围道:“你现在赶人出去,让几个姑娘家往哪躲,要不等会再多算你一桌的钱,这总成了吧。”

    老板看这些人出手阔绰豪爽,大约都是些有身份的人,只得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萧老就有些困惑,这老板怎么回事,刚才还看着和和气气的,怎么对几个摊贩如此的斤斤计较,于是就看着陈明远,想弄个明白。

    陈明远解释道:“萧老,这家店是固定经营,按时缴纳租金和清洁费,而外面的那些小商贩,属于是流动经营

    萧老略一琢磨,就恍然大悟,表面看,这些商家都是做夜市买卖的,但细一分析,这里面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像这家馄饨摊铺是设在简易帐篷里的,和其他摊铺统一并列设置在道路两侧,有营业执照,按时缴纳租赁费清洁费等费用,所以即便城管来扫荡也不必担心。

    而像桃子的摊点,则属于没有言氵法身份,的流动小摊了,没有缴纳任何费用就来这随意摆摊,本就让这些合法交税的摊铺不舒服了,而且有些摊点还横在摊铺的前面抢生意,矛盾自然就出来了。

    这位馄饨老板嘴上不说,实际心里早巴不得城管把这些无证摊点扫荡出去了,岂会甘心容留桃子等人在自己这避难?

    思及于此,萧老又摇了摇头,何苦彼此为难呢,都是讨生活的

    陈明远能感觉到,萧老此时的心情颇为沉重,手心里的两颗太极球也不时发出嗡吱嗡吱,的沉闷声,不过,他心里倒是不怕,萧老因此生气,说明萧老是一位以民为本心系百姓的政治家,而不是沽名钓誉的政客

    “以前老百姓有句顺口溜:电老虎,水龙王,工商税务两匹狼,警察个大流氓而如今,这顺口溜后面又加了一句:城管一出,谁与争锋”趁着机会,陈明远还是决定多讲几句:“本该是为人民服务的部门,却一个个都成了老百姓痛恨咒骂的对象,萧老,您有没有想过这里面的关节?”

    萧老沉吟不语,他在等着陈明远的下文。

    陈明远就朗声道:“这短短几句顺口溜,其实就是对我们改革历程的总结:一穷二白的时候,我们的城市,连基本的水电都无法保证,我们是从限时供电限时供水中走过来的,水电两个部门,可以轻易决定一个城里人的生活质量;后来搞改革,放开了市场之后,做生意的多了,买卖也随之多了,市场繁荣的同时,市场管理方面的各种问题和漏洞也随之出现,毫无经验的工商税务两个部门,一下变得重要了起来;而等市场化进一步加深,人口开始大范围地流动,哪里能赚钱,人就往哪里去,治安问题户口问题接踵而来,警察系统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压力;而现在呢,我们在大搞城镇化,大量的人口往城市开始集中,为了保证城市秩序的稳定有序,城管部门就顺势而生了。”

    萧老的神态变得若有所思,这么一句发牢骚的顺口溜,让陈明远一解释,貌似还真的是那么回事。

    “有点意思,接着说”萧老顿时又恢复了几分兴致。

    “现代城市的改革,不会一帆风顺,更不会一蹴而就,期间总会遇到许许多多的问题,而很多问题,都是我们以前没有遇到过的。但往往我们的思维跟不上这种变化,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如何去解决问题,而是怎样处理问题”陈明远不疾不徐道:“如果用一句官话来总结这几个部门的普遍作风,那就是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具体一点,就是‘以罚代管,或者说是‘一罚了之,”

    萧老捋了捋白须,陈明远的这番话虽然看似简明直接,却完全说到了根源上去。

    当然,并不是陈明远有多大的智慧,事实上,只要是个在基层混久了的地方官都能深明这里头的道道,但知道是一回事,可对于这些习惯了报喜不报忧的官僚来说,又有几个胆敢在上级领导和中央大佬的面前痛斥体制的弊端呢?

    萧老经历过基层的锻炼,只是几十年来一直位居高堂,对现今基层情况的认知度难免不尽周详,而如今经过陈明远言简意赅的提醒,让他对于眼下城管的粗暴执法以及各种基层体制弊端一时心如明镜————之所以这一个接着一个的部门,都变成了老百姓痛恨的对象,就是因为这四个字:以罚代管

    作为政府部门,在问题出现的时候,没有尽到自己的管理职责,更没有积极地去想办法解决和疏导问题,而是选择了一种最为简单原始的方式来处理,那就是“罚”,用罚来解决一切,而将问题抛还给老百姓去自行解决适应

    这也不怪许多老百姓将国内的法律戏称为‘罚款法律,了,只要罚了款,在官方看来,问题就算是于预了解决了,自己也尽到了政府该尽的管理责任。以至于出台的各种管理办法,都以罚款为目的,在国内,如今怕是很难找到一部与罚款无关的法律了。

    上面出的是一本好经,下面的人尚有可能念歪,如果上面出的是一本歪经,那下面的人则断然不会念好的。

    要知道,在罚款这种事情上,从来就没有点到为止,只有东风压倒西风,一山还有一山高,有了法律的支持,又是以罚款为目的在进行执法,甚至还有罚款指标,这工作方法,又岂能不简单粗暴呢?
正文 第483章 想当好官不容易
    陈明远的一席话无疑戳到了基层行政的弊端关节,同时,也戳到了宋阳的心窝子,脸色不免有些难看,萧老难得来一趟东江省,大家都巴不得把老人侍候得舒心满意,尽量让他老人家看到地方欣欣向荣的一面,可被陈明远这么一揭,倒是把地方政府的不堪一面全给揭出来了,万一因此引起中央方面的苛责,大家伙都难逃其咎了

    萧老并不打算打住这话题,默思了会,道:“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但难免有些空泛,先讲点实际的吧,就眼下城管的问题,你该作何解释?”

    “城管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短时间内,大量的农村人口涌入城市,导致城市原有的公共资源无法负荷,于是水涨船高,各种经营资源都变得稀缺,想城里拥有一处场所进行合法营生,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事情。”

    陈明远自然清楚揭破地方的行政弊端是官场的忌讳,可让他效仿其他官僚一样装傻充愣,却是如何也办不到的,况且,像萧老这般睿智的老人,在他面前搪塞只怕会适得其反,索性打开话匣子,道:“有资本的,比如这家店的老板,由于他是本地人,家境也还算殷实,所以他能租到这么一个稳定的经营场所,办理出工商执照;但像这些流动小贩,大多是欠发达地区来的,本身就无力负担高额的经营成本,租不起店面,而没有固定的经营场所,就申请不到合法的经营手续。合法的经营渠道被堵死了,又还需要生活,怎么办呢,就只能去跟城管打游击了,逮不住是运气,逮住了,前面好容易赚的那点钱,又全被罚了进去,如此形成恶性循环,开不起店的,始终都开不起店。”

    萧老微微领首,这个小伙子还是很有心的,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说明他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混日子,也没有敷衍塞责,而是对问题进行了认真的总结分析,比起那些得过且过欺上瞒下的庸碌贪官,这一点非常难能可贵。

    “症结很明显的摆在那里了,而许多地方政府在制定管理办法的时候,却没有设身处地为这一部分人的利益去想,而是将他们视为是破坏分子,图个轻松省力一罚了之,问题被暂时掩盖了起来,说白了,这些全是面子工程,治标不治本。”陈明远缓缓陈述道:“如果我们能够提前多想一想多用点心或多做些实事,哪怕是稍微做一些改变和引导,那城管部门或许都没有存在的必要,又何来的暴力执法?”

    连萧老身边的警卫队长也不禁竖起了耳朵,觉得陈明远讲得很有道理,要不是为了生活,谁愿意天天跟城管打游击呢

    你罚钱是省时省力了,却又不给指出一条合法的解决途径,那问题只会一直存在下去而且愈演越烈

    萧老自顾斟了一杯茶水,浅浅呷了一口,半响没有讲话,惟独闪烁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饭桌上陷入了沉寂。

    良久,萧老放下杯子,问道:“变通的法子,真的就那么难找么?”

    言下之意,是询问陈明远对这些弊端有什么解决的好法子。

    萧老看似风趣诙谐,但目光却远非常人可以比拟,陈明远看得清楚,他也瞧得分明,追根溯底,如果这种“以罚代管”的思维模式不改变,那么城管就绝不会最后一个让老百姓咬牙切齿的部门,等新的问题出现后,还会有其他的‘恶霸部门,应运而生。

    陈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从前我在钱塘学习工作的时候,东江大学附近有个街道办,他们划出一条街作为夜市,允许摊贩晚上摆设摊,一到天黑,一些下岗职工勤工俭学的学生,就拿着从周边地区批来的外贸尾单货,在那里摆摊,人气很旺,逐渐形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夜市,还带动周边的餐馆生意也很火爆,而街道办则对每个摊位收取十块钱的管理费,每天雇人清扫一下就行了……嗯,就跟台湾的士林夜市差不多一个模式。”

    萧老笑着点头,追问道:“既然如此的简单易行,为什么你们瑞宁不推行呢?”

    陈明远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老首长,非我们政府不愿作为,而是眼下的情势,容不得我们在这方面动用太多的人力和物力啊……况且,也不见得每个上级领导都会到夜市这种地方来吃饭买东西。”

    萧老一怔,随即蔚然一叹,神色有些无奈。

    绕了一圈,原来所有问题的根源出在了‘上行下效,四个字上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践之,上面的领导喜欢看个于净整理,下面的城市就拼命搞卫生扫荡;上面的领导喜欢看恢弘大气,下面就大搞形象工程,把政府大楼修得壮观磅礴,再把道路两边粉饰几遍;领导心血来潮说要打造几个大企业出来,第二天下面的领导就拼命招商引资,恨不得把家当都献出去才好拉几个商业大户来。

    一切都是如此的简单明了,又能被上面的领导看在眼里,这种事情,下面的人谁不乐意干呢

    只有让领导高兴了,将来等提拔的时候,自己才有更大可能被相中

    相比之下,你搞个夜市,领导能看到吗?领导能高兴吗?能体察到你心系百姓的伟大情怀吗?

    所以了,只要领导看不到不高兴,那做再多的好事也是无用功,万一再出个安全方面的事故,自己立马就得挨板子,丢官罢职的都是大有可能的

    一言以蔽之,这种吃力不讨领导好的事情,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尤其是当追求‘GDP指标成为了官场主旋律,许多地方官员岂会把精力耗在解决摊贩的问题上,如今的瑞宁正是一个典型鲜明的例子,所有官员都忙着众志成城绞尽脑汁的去招商引资搞大项目了,又有几个于部乐意关注这些‘民间琐事,呢?反正夜市又贡献不了几个GDP丢给那些礻⊥会临时工,于就是了。

    有鉴于此,你总不能硬逼着咱们的陈县长率领一帮城管亲自去搞夜市吧?

    “难怪改革开放以后,贫富悬殊越拉越大,原来症结出在了这里。”萧老怅然苦笑,政府是经济发展的领路人,可是领路人却只惦记着搞大项目了,如此一来,领路人领导的主要群体就是那些掌握资金资源的先富人群,至于后面的那些草根黎民,管他跟不跟得上大部队,只要别破坏队伍稳定就行了,谁要是不配合,就各种处罚律法招待着

    正如陈明远所说,病根不是出在下面,而是出在了上面,上粱都不正,下粱又怎么能不歪呢。

    “钱塘的那条夜市街,现在还在办吗?”萧老追问道。

    陈明远摇摇头,叹道:“只搞了几个月就不了了之了,工商税务城管都收不上钱,警察还得每天晚上过去维持秩序,闹得大家都很不满意,几封意见信反映到上面,那位街道办主任就被下放到社区去蹲点养老了。”

    萧老也终于明白陈明远的难处了,在劣币驱逐良币的体制内,想要做一个好官,实在是太难了。

    别看陈明远在瑞宁如日中天的,许许多多的于部都以他马首是瞻,但前提是大家的利益都是一致的,都能通过为陈明远效力从而获得升迁的政绩,一旦这个大前提产生了分歧,那么陈明远的位置必然不再稳固,离心离德都是可以预见的。

    陈明远敢于陈述基层的弊端,证明他确实也在尝试着去解决很多基层的问题,但这并不容易,想做一件好事,首先还要把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考虑到,否则就是犯了众怒,到头来什么事情都没办成,倒先把自己淹死了。

    所以,只有当他将所有人的‘大利益,都牢牢掌控在手里,他才有空手去解决这些弊端,到那时候,也就不是分歧了。

    这非常考验一个人的智慧和水平,但就目前来看,沐家的这位乘龙快婿,并不欠缺这方面的智慧

    或许,沐家那丫头也是看重了他的这一点吧。
正文 第484章 赠表
    看萧老意兴索然的,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了,谁也不清楚惹恼了这位国家元老的后果该是如何的恐怖

    蓝千一在旁观望着,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犹豫再三,就壮着胆子道:“老……老先生,其实城管这事怪不了陈县长,说到底,这都是我们这些摊贩不守规矩,为了多赚点钱偷税漏税,还把城里搞得又脏又乱……总之,你千万不要责怪陈县长,他是个大好人,顶多我们以后再也不来这摆摊了,不进公园都成”情急之下,声音都变得惶急哽咽,眼眶都红了一大圈,几欲落泪。

    另外两个畲族青年也是连声附和:“对对老先生您千万不要埋怨陈县长,陈县长他的心肠很好,是真的为民做主的好官,多亏了他,我们村里不仅通电通路了,日子也越过越好了,大伙都从心底里感激他呢”

    桃子原本还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过蓝千一等人都帮着说情了,自己装聋作哑的就显得太不仗义了,挠了挠脑袋瓜子,讪笑道:“老先生,其实城管这事也没多大关系,反正我们都被追习惯了,就当锻炼身体了,挺好的,呵呵……当然啦,你要真觉得可恨,就让人好好整治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给咱们老百姓出口恶气”

    陈明远翻了个大白眼,心说这丫头也非要学人挺起肚腩装大度,就冲这点情商,想不亏本都难

    不过,萧老却被桃子不伦不类的说情给逗乐了,严肃的面孔一松,呵呵笑道:“瞧不出,你这丫头还挺仗义的嘛,我都没说什么,就急着给你们的小陈哥开脱了。”回头又半开玩笑道:“瞧瞧人家小姑娘都这么深明事理的,你们这些地方官总得多想出一些解决的法子,尽量达到相互间都满意吧?”

    陈明远莞尔点头,笑道:“好说,这问题其实也不难解决”说着,扭头招手道:“老板,你过来一下”

    馄饨店老板就走过来,双手拢着拳头,笑道:“几位还有什么吩咐?”

    陈明远直截了当道:“老板,我请教你一个问题,你这店里一张桌子,每天晚上能创造多少利润?”

    老板没想到陈明远会问这个,想了想,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还是如实答道:“我这是小本经营卖不了多少,利润也薄,生意好的时候,一张桌子一天有可能赚个五十块左右,生意淡的时候,也有二十来块吧”

    这么一算收益还算客观,平均下来每张桌子一天能创造近三十块钱的收入,这店里有十张桌子,一个月下来,万把块上下,不过这跟店老板的辛苦也很难成正比,就他一个老汉,每天得操持不少事,劳心劳力,这还不算那些材料钱呢。

    陈明远就指着门口那张临街的桌子,道:“那我占这一张桌子大小的地方,每天给你五十块钱,给这些姑娘摆摊卖竹制品,你觉得这生意能做吗?”

    老板先是愣了愣,随即就盘算了起来,一个卖竹制品的摊子,无非占了一张桌子,却能凭白多一份稳定的收益,这个生意挺划算啊,当时眼睛就亮了起来,道:“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得负责打扫,不能影响我的生意……尤其不能打扰到其他的客人,比如在他们吃东西的瞎推销。”

    陈明远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谈,又转口道:“我看你这个店除了馄饨,就是一些拌面点心,占着这么大的摊铺未免有些浪费,不如把店门口的两张桌子一并租出来,我专卖一些乌米饭之类的畲族点心,你觉得怎么样?”

    老板这回倒是没多想,爽快道:“没问题啊,互惠互利嘛,你啥开始时候来做,我好给你倒腾一下位置”

    “你容我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好吧?”陈明远笑着岔开了老板的追问。

    老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睛里神采不断闪烁,让陈明远这么一提醒,他的心思一下活络了,即便这个年轻人不租自己的店,那自己也可以招租嘛,反正店门口的两张位置一向都是客人最不喜欢的,又不占店内的位置,不如租出去,每天还能稳定的赚个百来块,何乐而不为呢。

    尤其自己年纪大了,每天操持着一个铺子,忙起来着实也累得够呛,有时为了保证点心的口感还耽搁了上菜的效率,如果有其他摊点加入,兴许还能分担自己的压力,

    回头瞅瞅蓝千一等人期期艾艾的目光,老汉不免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触,其实外面这些流动摊贩混口辛苦饭也挺可怜的,自己也算是帮他们个忙吧

    看老板心动了,陈明远就看着萧老,一摊手道:“咱们国家如今的资源稀缺是事实,一时半会也肯定难以解决,但节省着用,我觉得也还能凑合,萧老你说是不是?”

    萧老朗声大笑,今天算是开了眼,还是这一个店面,但让陈明远这么一点拨,却至少暂时调和了馄饨店小摊贩和城管三方的矛盾,虽说桃子她们要给店老板交点钱,但至少不会担心被城管罚款了,生意也做得长久,等有了积蓄,也可以自己去独立盘家店面了。

    而馄饨店老板多了一笔稳定的外快,城管也完成了一份任务,可谓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

    纵然经历过无数的风浪,见识过形形色色的能人,此时萧老也不得不承认一点,眼前的这个小伙子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出色,他的这份乐观和坚持,是很多达官显贵都都不具备的。仿佛世界一片灰暗,但这位小伙子的心境依然还是色彩斑斓的,永远都充满了朝气和热情,他能够正视一切,又能勇敢地去解决问题,没有逃避责任,没有去抱怨憎恶,更没有随波逐流沆瀣一气

    在当下的体制内,可谓是鹤立独群

    “来”萧老举起茶杯,今天他被陈明远的这番话说得是心服口服,兴致盎然道:“这次来东江,我老头子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你这位小娃娃,你很了不起,咱们以茶代酒喝一个”

    “我年轻,脚跟浅,你一夸说不定就飘起来了”陈明远谦逊一笑,陪着萧老喝了一杯。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是老了,但眼睛还亮堂着,哪些人是忠是邪是真是虚,一看便知”萧老笑着放下杯子,感慨道:“当初你为了沐家丫头,宁可让自己成为普天下的笑柄,我就觉得你这孩子有份弥足珍贵的坚韧,这趟接触下来,我也总算看明白了,沐家丫头大约就是相中了你的真性情,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官,你都能坚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动”

    说这话的时候,萧老也是在心里琢磨,今后如果有机会,或许自己可以推一推这年轻人,给这泱泱大国的未来留一颗火种

    纵然这孩子的身上有着中海系的背景,但他有理由相信,面对大是大非的问题,陈明远绝不会有分毫的动摇

    陈明远摇摇头,轻笑道:“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有多大的力气,就搬多重的东西。古人也讲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就目前来说,能治理好瑞宁就很心满意足了,更长远的就不敢多想了。”

    “你这乐安天命的性子,怕是被沐家丫头给影响的吧?”萧老点点头,略微感怀道:“有她辅佐着你,你就更不会走弯路了…”说到这里,萧老突然一伸手,把自己手腕上的那块表给摘了下来,放在桌上,道:“这块跟了我很多年,今天就送给你了,算是我提前送你和沐家丫头的贺礼了,祝愿你们两人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此话一出,一旁的警卫员顿时动容,这块表的来头,他再清楚不过了,这可是建国之初,开国伟人亲自赠给萧老的,提醒他时刻珍惜今朝,从那刻起,萧老就没摘下来过,就是萧老的子孙,平时想要摸一下这块表,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今天,萧老竟然要把它送给了陈明远,警卫员不经意扫了陈明远一眼,心中顿时惊骇到了极致
正文 第485章 勒索
    陈明远自然明白这块表对萧老的意义,赶紧站起来推辞,道:“感情萧老厚爱,但这块表,我是万不能收的”

    “我送出的东西,还没人敢推辞”萧老瞪大了眼睛,板着脸道:“除非你觉得我这老头子的祝福可有可无。”

    陈明远连忙道:“不敢”

    “那是嫌弃这表太破旧了?”

    诚然,这块表确实是有些老旧了,表面的镀层都泛起了绣渍,玻璃幕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这滴滴答答转了几十年,如今还能不能走得准,也非常难说,但要说它寒酸,那就绝对是错了,而且错得非常离谱,想要得到萧老这块表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于,各个都比陈明远腰粗腿壮。

    陈明远苦笑道:“萧老的表怎么会寒酸呢,是太贵重了”

    “萧老一番好意,你也别推脱了。”宋阳在旁帮腔道:“俗话说‘长者赐,不能辞,,难得老首长器重你,你更应该好好珍而重之了。”

    阴转晴空,宋阳的心肝终于落了地,同时,他也看出了萧老挺看重陈明远的品行作风,回想刚才陈明远的那番话,不由陡然感慨:原以为当初宁立忠是看重了这小子的机敏聪颖,却不曾想到,两个人务实求真的特质也是一脉相承啊

    陈明远就知道自己不能推脱了,再推辞那就是驳萧老的面子,想了一下,他把自己手上的表摘了下来,然后把萧老的表戴了起来,道:“那我就代佳音,先谢过您的一片美意了。”

    “怕就怕沐家丫头嫌我送的太寒酸咯。”萧老一摆手,略有唏嘘道:“踏遍青山人未老,少年壮志不言愁,希望这块表能见证到你将来的大好光阴吧”

    陈明远把表戴好,又坐了下去,莞尔道:“萧老这是给我压力啊”萧老送这块表,其实就是要让陈明远能够时时记住刚才讲的那番话,这也是一种希冀和鞭策

    见陈明远领悟了自己的心愿,萧老开怀一笑,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未来的大好光阴,终究是属于你们这帮年轻人的,好好把握,争取给的百姓带来福祉”

    “曹孟德说过:老骤伏枥,志在千里:烈士幕年,壮心不已。”陈明远再次举起杯子,郑重其事道:“萧老心怀百姓,一定能长寿百岁”

    萧老笑着拿起杯子,笑吟吟道:“百岁就算了,有生之年,能多看看华夏大地的各种人土风貌,我就知足咯”

    谈笑风生着,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许多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县城百姓陆续来夜市品尝风味,用美食来排遣一天的疲惫,街上的行人慢慢多了起来,周围的桌子也渐渐坐满了客人。

    陈明远看萧老吃得差不多了,就道:“老板,把帐结一下”

    老板拿起单子,用笔勾勾画画了几下,正要把账目弄清楚收钱,冷不防门口传来了一声呼喊:“就是这店老板,我刚才吃饭,钱包丢你店里了”

    说话的是一个小平头,嘴巴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的站在店门口。

    身后还站了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头上染得花花绿绿,耳朵上七八个耳钉,露在外面的胳膊还纹着劣质的纹身,俨然‘杀马特军团,的派头。

    陈明远只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和萧老是店里的第一桌客人,从他进店到现在,只有坐进来的客人,还没有走出去的客人,所谓的“刚才吃饭丢了包”纯粹就是扯谎

    再说了,如此扎眼的几个人,真要是在店里吃过饭,老花眼都能记得

    抬眼看了一下,陈明远发现尹庆宁已经开始朝这边走了过来,那名警卫队长也开始移动脚步,横在了萧老的身前,冷冷望着这些人戒备着。

    馄饨老板常年在夜市公园营生,自然也心如明镜,知道这伙人纯粹是找借口来敲诈收保护费的,不过看这些人都不是善类,只好陪着笑道:“几位小兄弟,你们确定刚来过我店里吃东西?”

    “不确定你以为我闲得瞎找事于呐”小平头斜眼看着店老板,嚷嚷道:“我那包里可有五千块的现金呢,快还给我”

    老板脸上的肉很艰难地抽动两下,这帮人胃口太大了,一开口就五千块,这不是公然抢钱嘛,苦着脸道:“不是我不想还你,是真没见着几位小兄弟的钱包,要看到一早就给你了”说着,还回头指了指空旷的店里。

    “我呸糊弄鬼呢”小平头看老板不上道,一口把烟头啐掉,指着鼻子骂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几个讹你了,是不是?”

    老板的嘴唇哆嗦了下,拿出烟盒递了几根烟过去,低声下气道:“哪有的事,你们小兄弟一看就都是好人……”

    “别跟我来这套”小平头一甩手,把那几根烟都甩在了地上,骂咧道:“我告诉你,好人急了也咬人我那钱都是打工的血汗钱,今天掉你这里了,你就必须给我拿出来”

    “兄弟,我我真没看着啊”老板求着情,五千块顶自己大半个月的辛苦了,要是五百块,他可能也就认了,“如果看见了,我肯定就帮你留着了,这会就拿出来了。”

    萧老也看出是怎么回事了,冷笑着哼了一声。

    像这种混混,哪个地方都少不了,以前是明抢,找个借口就收保护费。

    现在瑞宁正值治安严打,这帮人又换个理由,说是自己吃饭掉了包,这总不是抢吧,我在你店里消费,你就得为我财产安全负责,何况你店里也没有摄像头,无法证明我有没有丢东西。

    这帮人也不傻,专挑这种没摄像头的小店敲诈,能讹一笔是一笔。

    只陈明远没想到会这么巧,偏偏自己带萧老出来吃饭,就碰着这帮小混混了,你不出手不行,出手也不合适

    那边尹庆宁已经向陈明远发出了信号,询问是不是要动手,陈明远就重重点了点头。

    今天萧老在场,安全是第一位的

    思索再三,陈明远决定自己就不插手了,让尹庆宁过去起点摩擦,然后随便找个由头发飚,把他们打跑就是了,免得节外生枝,再牵出的琐事来。

    敢明目张胆在这种繁华地段讹诈,背后没人支持,那才奇了怪

    到时候小虾米再拉出只大螃蟹,把场面闹大了,人多眼杂,陈明远怕很难护得了萧老的周全,今天不是解决事情的好时机,等把萧老安全送走,自己腾出手再好好收拾这帮小混混。

    尹庆宁收到陈明远的信号,眼中寒芒乍现,脚下紧走两步,就要动手。

    此时意外突发,那个小平头看店老板不肯就范,正想使点手段,偶尔间瞥见杵在店里的桃子和蓝千一,见两女孩长得韶秀丽质,歹心顿起,抬手指着两女孩吼道:“我刚才吃东西就看见这两丫头在店里鬼鬼祟祟的了,八成是被她俩偷了”

    桃子两女莫名躺着也中枪,霎时懵住了。

    小平头立刻一个大跨步,猛的揪住蓝千一的手腕,喝道:“快给老子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你于嘛我没拿你的钱包……”蓝千一慌张失措的想挣脱开,当时吓得浑身颤抖,泪花噼里啪啦滚了下来,疾声道:“我刚才都在外面摆摊呢,根本没见过你们……”

    桃子也忙帮着扯开小平头的手,叫道:“我说你是属疯狗的吧见人就咬,耍疯回去找你娘去松手”

    另两个畲族青年也一同上前,合力把小平头推了出去。

    “娘希匹还敢动手骂老子,活腻了”小平头被推得脚下一个趔趄,顿时恼羞成怒,“看老子揍不死你们”说着,扬起拳头就要挥过去。

    “什么东西”尹庆宁悄然出现在小平头的身后,精准握住了他的手腕,凌厉的一个反折,就把小平头痛得嗷嗷直叫,冷幽幽道:“刚才是这只手动了人家姑娘吧?”

    不等小平头回答,尹庆宁又使劲把他的手狠狠折了下去,随着‘啪,的脆声,小平头的痛呼声全卡在了嗓子眼,面色几乎苍白如纸,眼睛瞪得犹如死鱼一般。
正文 第486章 借势
    “豹哥”

    小混混们一看老大吃亏,纷纷急眼,顿时就把店门口围了起来,从地上抄起椅子一摔,抽出椅子腿攥在手里,冲着陈明远一帮人喝道:“这几个王八蛋都是一伙的,于死他们”

    宋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这些痞子真是反了天了,光天化日的讹诈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动手打人

    萧老也是冷冷一晒,哼道:“好啊,今天我可算是涨见识了”

    他身边的警卫队长一脸的萧杀之气,右手也按在了腰间,衣服的下面,是一柄装满子弹的手枪。他的职责是保护萧老,哪怕外面打到天翻地覆,但只要不危及萧老,他就不会动手,可一旦会危及萧老,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拔枪射击,格杀勿论

    陈明远看在眼里,虽然懒得理会这些渣滓的死活,不过一旦开了枪,后果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趁着警卫队长还没发飙之前,立刻抓起一个瓷碗狠狠扔向了带头的那个黄毛脸上,直接把对方砸了个满脸开花,同时欺身上前将黄毛一脚踹飞了出去,一屁股掉在店门口的地面上,捂着肚皮痛苦嚎啕不已。

    剩下几个小混混都吓得愣住了,没想到这些人的身手一个比一个强悍

    尹庆宁看陈明远动了手,就把小平头推到了一旁,然后移步靠近陈明远,准备保护陈明远和萧老的周全,跟陈明远时间久了,尹庆宁的悟性早已今非昔比,刚才陈明远不动手,是为了萧老的安全着想,想尽快把事情结果,但陈明远只要一旦出手,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回要倒霉的,可不仅仅是几个小混混那么简单了。

    “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店老板急忙过来劝架,他不想事情闹大,这帮小混混今天要是吃了亏,回头肯定还要使劲折腾自己的,自己哪经得起折腾啊。

    “狗娘养的”小平头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剧痛的手臂眼角不住的抽搐,猛吸了几口凉气,厉声喝道:“还站着于什么,给我把这些狗东西拖出来,往死里打”

    小混混就叫喊着往里面冲,脚还没跨进门,陈明远跟尹庆宁一起动手,就听小混混立刻爆出呼爹喊娘的惨叫声。

    这两人的拳头,是一个比一个硬,随便挨上一拳,就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不到半分钟,几个小混混全躺在地上呻吟打滚了。

    小平头傻眼了,眼里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

    陈明远朝尹庆宁使了个眼色,待尹庆宁一把将那个小平头又拽了起来,就寒声道:“刚才骂了几句,就抽几次教他嘴巴放于净点”

    尹庆宁当即左右开弓,几个大嘴巴子打过去,立马把小平头抽得眼冒金星,嘴里犹自恐吓着:“你们知道老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不磕头道歉就别想走了……”

    还没说完,尹庆宁又是几个耳刮子掀过去,小平头就没个人形了,双颊肿得眼睛都没了,人也完全懵了,稀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弯下腰身于呕了起来,一张嘴,两颗被打落的大槽牙就掉了出来。

    尹庆宁打完了,拖死狗一样,把那小平头拖到马路边的电线杆前,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根绳子,就把那小子勒在了电线杆上,绳子扎进肉里,疼得小平头嘶嘶倒抽冷气,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捆好了,尹庆宁回过神,在地上那几个混混身上踢了一脚,鄙夷地吐了唾沫,喝道:“滚大爷就在这候着,叫人吧”

    陈明远不由赞许的朝尹庆宁看了一眼,尹庆宁平时不吭不响,但是个伶俐人,关键时刻,自己一句话不用讲,他也能完全明白自己的意图。

    陈明远之前不出手,一是为了萧老安全,再则是不想为这店老板招来祸事,但现在既然出手了,那索性来他一个整锅端,将这伙痞子连根拔掉。

    地上的几个小混混爬起来,撂下几句狠话,就仓惶溜跑了。

    店老板依然一脸的忧色,心道这回可闯大祸了,自己的生意怕是难以再继续做下去了,愁容道:“几位,你们赶紧跑吧,一会他们叫来人,你们可就走不了了”

    老板还算厚道,没有拽着陈明远几个不让走。

    陈明远摆摆手,道:“没事,你把心放踏实了”回头看向惊魂未定的蓝千一,就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蓝千一直摇头,她倒是没有受伤,但被今天的事情给吓住了。

    陈明远看了看,确认蓝千一没事,就颔首道:“方想,你先把人带走。”

    方想也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更没料到陈县长的身手竟如此了得,懵了半响以后,忙激灵似的点点头,又迟疑着道:“县长,这里……”

    “我可以解决。”陈明远淡淡道,方想见他气定神闲的,只好先护送蓝千一等人离开。

    桃子正巴不得离开这是非地,一边拉着蓝千一,一边道:“陈哥,那这里就交给你收拾了,我回去煮好宵夜等你凯旋。”

    陈明远懒得理她,径直走到萧老面前,歉然道:“抱歉,萧老,让您受惊了。”

    萧老不动声色,慢悠悠的把玩着太极球,忽然笑了一下,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两下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伐果断,可真是文武双全呐”又看着外面,道:“这帮家伙,太不争气了”也不知道萧老说的是这几个混混,还是别的什么人。

    警卫员的眼里有一丝担忧,伸手把电话拿了出来,准备把这件事向警卫局汇报。

    陈明远可不会真当萧老在赞赏自己,如果自己不把局面妥善摆平,哪怕刚才还谈笑风生的,难保回头不会兴师问罪,就正色道:“萧老,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萧老坐在椅子上,半眯了眼帘,如老僧入定一般,淡然道:“我只管看戏”

    警卫员就明白萧老的意思了,只得又把电话收了起来,但却不经意碰了一下腰间,把手枪的保险栓打开了。

    宋阳也严肃非常的盯着陈明远,沉声道:“可别再出纰漏了。”

    “秘书长,您放心。”陈明远告了声罪,走到一旁拨通了宋彪的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

    “抱歉,县长,有点事耽搁了接电话。”宋彪的声音压得很轻。

    陈明远心里一动,试探道:“正和人吃饭呢?”

    宋彪沉默了会,如实道:“是梁书记做主设的宴,熊书记他们都在,我也不好意思不来……是熊书记说您临时有急事,就没有过来了。”

    陈明远冷笑连连,这梁启茹做得太也露骨了吧,明目张胆在自己的地盘上拉拢自己的人马,分明是没安好心

    看对方不吭声,宋彪的心肝登时高悬起来,生怕会因为这场饭宴惹来县长的猜忌和疏远,忐忑了半响,还是决定主动交代清楚了:“另外,梁书记还重点介绍了基石建设基金会的那位贾总,意思是让大家接下来多加照顾,县长,您要觉得不妥当,我不理会这人就是了”

    陈明远莞尔道:“小题大做,我这县长还不至于专制到限制于部的人际关系。”顿了顿,语气转沉,“不过你现在得立即离开,赶紧率人来一趟夜市公园,十分钟以内”

    宋彪一个激灵,就知道陈县长碰到了麻烦,没多想就答应了,“我立刻组织人手”

    陈明远又道:“唔,不过既然是梁书记设的宴,临走前还是去跟梁书记他们打个招呼吧,你只管坦白相告。”

    宋彪虽然喝了酒,不过脑袋还清醒着,略微一想,就隐约猜透了陈明远这句话的内涵。

    官大一级压死人,梁启茹亲自设宴款待这些县于部,又有哪个胆敢推拒,哪怕明知道是想借机策反,宋彪朱振涛等人还是得硬着头皮奉陪。

    如今陈明远一通电话就把宋彪召了过来,势必会惹来梁启茹的不满,难不成你一个小县长的话还比我这市委书记管用了?

    宋彪也知道,一旦自己忤逆了梁启茹,回头免不了得挨板子,偏偏陈明远却还让他如实告知,稍加推断,很可能是有足够的底气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反正陈县长从来就没有亏待过下属,得罪了就得罪了吧”宋彪想起之前陈明远力保朱振涛的壮举,心念一阵炽热,立马风风火火的办事去了。

    陈明远收起电话,又坐到了萧老的旁边。

    “你小子,倒是有点鬼灵精”萧老淡淡笑着,眼中透着一丝玩味。

    陈明远又给萧老倒了一杯清茶,道:“我的这点小把戏,不过是狐假虎威。”

    “还狡辩,你这不是故意挖坑给人跳是什么?”萧老笑骂道:“依我看,你一早就想过把这包袱丢给上面的领导吧?就等着隔岸观火看好戏了”

    陈明远只是笑笑,没接茬。
正文 第487章 蛇鼠一窝
    县招办的宴会厅里,正值一幅杯光斛影推杯换盏的热闹场景。

    市委书记梁启茹居中而坐,面对不断上前敬酒的于部,红光满面的脸上笑得格外和蔼且灿烂,尤其是瞧着这些县委官员敬酒时的恭维和畏惧神态,一种强烈的豪迈得意弥漫了心头。

    如今瑞宁县在温海市的重要性可以说是越来越明显了,看着不断有大项目启动,梁启茹表面是欣喜赞许,但喉咙里却仿佛卡了一根刺,让他寝食难安,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了陈明远的身上

    这才短短一年多的光景,陈明远这匹官场黑马不止扳倒了固有势力掌控了全县格局,还把经济民生搞得蒸蒸日上,换做任何一个上级领导都不可能熟视无睹,只是看着陈明远在瑞宁乃至温海的地位水涨船高,梁启茹的危机意识也愈发浓重。

    当然,他绝不是担心陈明远会威胁他的地位,毕竟两人的官位相差太悬殊,只是对于他这么一位擅权的领导,实在难以容忍手底下有一股不受节制的力量。

    想当初,他好不容易才铲除掉刘郁离炮制的独立王国,现今就更不可能再容忍陈明远的做大。

    在明知嫡系熊路涛无法抗衡的情况下,不得已,梁启茹只好亲自出手压制陈明远,不过怎么出手也得讲究策略,否则一介市委书记赤膊上阵和县长较量,不管结果输赢,他都要大失威信授人话柄。

    恰逢其时,贾奎的出现,给予了他一大契机,之前省委副书记贾明宇抛出的橄榄枝,已经令梁启茹怦然心动了,随后又得知贾家的长孙嫡子贾奎要来瑞宁投资,一番寻思,就决定大力支持贾奎在瑞宁的事业,借机制衡住陈明远

    而今天的这场酒宴,就是他行动的第一步,他不止要借着这宴会帮贾奎打通关系,还要向所有瑞宁于部发出一个信号:主宰这温海市的首席权贵,终究还是他梁启茹

    不过,正当这位首席权贵沉浸于美妙的愉悦中时,一盆冷水顿时不留情面的泼了上来

    “梁书记,恕我不能再留下来作陪了。”宋彪也顾不得梁启茹会怎么想了,硬着头皮道:“临时发生一件治安案件,亟需我率人前往处理。”

    不止梁启茹沉下了脸色,熊路涛也是一脸忿然,天大地大,还有梁书记的排场大嘛,“宋局长,究竟是什么大事需要劳驾你亲自跑一趟,连梁书记的分量都比不上”

    “这个……”宋彪擦了一下脑门的汗液,陪笑道:“具体如何,我尚且还不大清楚,是陈县长的急召。”

    梁启茹重重哼了一声,心情急转直下,这小小的公安局长真是不识抬举,以为仗着有陈明远荫庇就能在自己的跟前抖威风了,阴阳怪气道:“熊书记,既然宋局长有要务在身,就别强人所难了吧。”言下之意,就是没必要花心思招安宋彪了。

    宋彪知道梁启茹是彻底记恨上自己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面子驳都驳了,况且之前也有心理准备,只得告罪几句遁走离去了。

    熊书记忿忿瞥了眼宋彪的背影,低声道:“梁书记,回头我一定好好敲打他”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由他去吧。”梁启茹冷哼一声,道:“很快就有他后悔的那天了”

    谈话间,贾奎领着连文胜走了过来,笑道:“梁书记,今天真是太感谢你的援手了。”

    “客气了贾总。”梁启茹立时换上灿烂笑颜,“你肯来温海投资,就是对我们整个温海的支持了,我这不过是礼尚往来,不值一提。”

    贾奎也没跟他多客套,反正梁启茹如今是有求于他家,大家不过是互利互惠,没什么好承情的,晃动了一下高脚杯的酒液,状若无意道:“对了,梁书记,我听说锦溪乡的那个旅游度假村是被华裕集团承包去了?”

    梁启茹便看向了熊路涛。

    熊路涛赶忙点头,汇报道:“是的,今年中旬的时候承包出去的,主要当时氡泉宾馆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影视城项目又没下来,所以县委直接授权了乡政府自行处理……”意义就是说这项目根本没经自己的手。

    “那华裕集团倒是挺有眼光的嘛。”贾奎一咧嘴,问道:“难不成他们一早就料到会有大项目落户锦溪乡,所以提早行动了?”

    “这个嘛……”熊路涛欲言又止道:“华裕集团我是怎么接触过,因为招商引资大多是陈县长直接负责的,听说……他们的总裁叶晴雪好像和陈县长有旧,之前陈县长去锦溪乡视察,都是这位叶总亲自陪着的。”

    贾奎轻轻噢了声,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意味。

    梁启茹把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试探道:“怎么,贾总对旅游度假村这块也有兴趣?”

    “搞餐饮酒店业务,是我来东江之前就有的想法。”贾奎摇摇头,叹道:“可惜,现在被人捷足先登了,不甘心也没法子了。”

    熊路涛可不敢得罪这位红顶官商,奈何和华裕集团的承包合同白纸黑字摆在那里,还一签就是十年,毁约都没机会,只得劝慰道:“贾总也不用失望,旅游度假村又不是只允许开那么一处,反正影视城附近还有空闲村落,改明儿我就去寻一块好的,保证让您满意。”

    “有劳熊书记了。”贾奎敷衍了几句,就转身走开了,身边的连文胜看他眼中精光直闪,就知道这小子是对那处旅游度假村动了歪念头,低声提醒道:“据我所知,岭南华裕集团和沐家关系很不一般啊,总裁叶晴雪和沐家三小姐也是相识已久……”

    “那又怎么样”贾奎不以为然地道:“这世面上哪家大企业财阀,和上层没点关系,难道遇见一个咱们就得避让?那还玩什么名堂,还不如回去继续给人跑腿打杂”不理会连文胜难看的脸色,又阴测测道:“再说了,这里是东江省,我还不信他们沐家的手能伸这么长,我连他沐家的乘龙快婿都敢动,还会惧怕一个小娘们?”

    “不过,你这句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贾奎浅浅咂了口酒水,道:“我还正愁怎么给姓陈的一个见面礼呢,这回好,倒是可以在度假村这点上做点文章,给他来个一箭双雕”

    连文胜却皱了皱眉,直觉得这次和贾奎合作,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此时此刻,夜市公园依然是一幅剑拔弩张的场面。

    馄饨店老板看了眼绑在电线杆上的小平头,又走过来,愁眉苦脸道:“几位,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那帮人可不好惹,我这个小店可经不起折腾啊”

    “放心,折腾不到你”陈明远笑着摆手,道:“你也说自己是小本买卖,难道还愿意忍受这些地痞流氓无止境的盘剥敲诈?”

    店老板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把贵重的物件统统收起来,免得等会殃及池鱼。

    “于什么于什么谁在这里闹事”

    不一会,门口传来暴躁的叫嚣,几人循声望去,几个穿着制服带着大盖帽的人走了进来……他们不是警察,只是联防而已,带着袖章,不过制服却都穿得歪歪斜斜的,有几个还一脸痞相。

    为首的一个人吆喝着走了进来,没待帽子,不过腰间别了一根警棍,倒是很威风的模样,斜着眼睛扫了眼场面,指着小平头吼道:“你们在于什么谁把人绑在这里的”

    看着这帮穿着制服,却一脸匪气地家伙,陈明远忍俊不禁,这些穿着制服的“联防”和城管差不多是一个性质,是警方为了压缩人员成本,而低价聘用的一些廉价劳动力,他们可以酎合警察巡逻,甚至维护一些治安。

    这想法原本是好的,但是可惜的是,低劣的人源素质,使得这个群体常常本身滋生了对社会的危害。

    这帮人里,大多都是一些文盲,大多数人连基本的治安管理条例都不清楚,更不用说其他的法律了,让一帮法盲来执法,效果可想而知,很多地方,这些所谓的“联防”或者“城管”之类的人,根本就是穿着制服的流氓渣滓,一帮子垃圾而已。总的来说,就是为非作歹,拿着政府的薪水,却实际上拼命的在破坏政府的形象,这种人虽然不是警察,但是往往比真的警察都横

    久而久之,他们和城管一样,可以说是国内的很多地方的百姓民愤最大的一个奇怪组织了

    这时,那个小平头仿佛看到了救星似的,精神立刻一振,嗷道:“许哥,您可算是来了,瞧瞧这些王八蛋,简直目无王法啊,差点把我给当场活活打死了”

    这个联防头子忽然沉下了脸来,盯着陈明远一行人,恶狠狠道:“你们聚众在这里打架是不是?嘿胆子可不小啊,都不许走,跟老子回去把问题交待清楚了”

    呼啦一声,他身后的十几个联防拦住了去路。

    陈明远睨了眼小平头脸上的得意神情,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刚刚还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呢,这倒好,眼前活脱脱窜出来一个鲜明例子,当着萧老的面,不收拾都不行了
正文 第488章 瓮中鳖
    当陈明远看明白猫腻的同时,那个长着络腮胡的联防头目先是让手下把小平头从电线杆上放下来,然后便把腰间的警棍解了下来,指着一干人等,煞气腾腾地喝道:“说你呢!装什么哑巴聋子?你们几个是不是在这里打架伤人?都跟我回去!”

    小平头被放下来,立刻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可怜兮兮道:“许哥,你瞧啊,我被他们打得快不成人样了,您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络腮胡从鼻孔里沉哼了一声,扯开嗓门道:“吵毛啊吵,等调查清楚,该怎么处理,我们一定会秉公执法!”

    小平头也不傻,明白这是要把人先诳回局子里,再慢慢收拾。

    毕竟这里人多眼杂的,怎么也得注意影响,等把这几个家伙铐回所里,想怎么折磨他们,全是大家内部商量的事情了!

    络腮胡‘申明立场’以后,见看陈明远几个人都没动,脸色上露出几分恼怒,吼道:“怎么,你们还要我亲自过去请?”

    陈明远此时站起来,走到店门口,冷笑道:“你们联防的效率倒是比警察还迅疾啊!”

    络腮胡脸皮一僵,他哪是接到群众举报,只是过来吃饭,刚好碰到了那几个被打跑的痞子,于是就过来看看,干他们这行的,谁会闲得插手这些鸡毛蒜皮事儿。

    “出警快还不满意,非得闹出了人命你才满意呐!”络腮胡指着他,板着脸呵斥道:“冲你这态度,就该关起来好好教育一回!”心里暗暗决定等一会回到所里,非得给这小子使点手段,敢在老子面前说三道四冷嘲热讽,活腻了!

    陈明远懒得多废话,指着那小平头道:“你只抓我们,不抓他们么?按照流程,是不是应该先找到目击证人,现场取证,等把事情了解清楚了再下结论?”

    络腮胡有些恼羞成怒了,大概是没想到有人犯了事还敢这么嚣张,看这派头,倒是有点意思,只是哪个有来头的人,会跑到夜市来吃东西?

    多半是个暴发户,碰巧又读过那么几天,装腔作势罢了!

    “废话什么!就凭老子身上的制服,我抓谁不抓谁,还轮得到你这毛头小子教我!”络腮胡气焰嚣张,朝后递了个眼色。

    后面立刻走出两名联防,喊了一嗓子:“刚才的打架的事情,你们有谁看到了,跟我们到所里走一趟!”

    话音一落,之前还围观议论的人群,立即呼啦一下全散开了,摊铺里吃点心的客人也全都把脑袋放到了最低。

    这年头好人不好当,寻常的平头老百姓没几个愿意无故惹上是非,尤其还是联防这么一只恶贯满盈的队伍!

    络腮胡等了一会,见没有人站出来,冷笑一声,得意道:“既然没有目击证人,你们只好先跟我回去把事情讲明白了!等把事情了解清楚找到目击证人了,我们会结合证词,再考虑酌情处理!”

    说完,他一挥手,几个联防队员就围堵了上去。

    陈明远叹了一息,看来有必要好好整顿一下各辖区的联防了,否则不但没起到应有的作用,还得衍生出层出不穷的问题,那些心肠坏的,干脆就聚集起来鱼肉百姓敲诈勒索,甚至和黑道勾结,比如眼前的这帮人!

    一旁的尹庆宁忽然站过来,斜着眼道:“你们再上来一步试试!”

    “哟呵!还造反了!”络腮胡把帽子一整,破口大骂道:“哪怕你们真长了老虎屁股,老子今天还非要摸一摸了,都给我上!谁要是反抗,就当袭警处理!”

    宋阳的脸色接近铁青,先是地痞喊打喊杀的滋事,又是联防肆无忌惮的执法,这分明是要败尽了东江省的颜面!

    萧老没动声色,只是把玩太极球的频率快了许多,发生‘哼哧哼哧’的沉闷声响。

    他身边的警卫队长也悄然移动了步伐,一手按在裤腰处,一手做了个很细微的动作,指示那些散布在摊铺周围的便衣蓄势准备,一旦这些人胆敢动手,他们将采取最直接冷酷的手段保障萧老的安全!

    剑拔弩张之际,那小平头则幸灾乐祸的等着陈明远一行人遭殃,猖狂骂道:“一帮臭孙子,还敢装相,回头有你们的苦头吃!”

    尹庆宁冷眼一扫,拳头一捏,立马把小平头吓得缩了缩脖子,尹庆宁的手段,他刚还亲身体验过,至今心有余悸!

    络腮胡已经没有耐性了,喝道:“都放老实点,警察面前,还敢再动手……”

    小平头此时突然眼睛一亮,凑过来道:“许哥,我们的人来了,这几个家伙不长眼,别跟他们客气了,兄弟们自己来……”

    络腮胡怔了怔,顺着小平头的视线往后张望了一眼,脸上愤怒的表情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翘起的阴冷笑意。

    回头又扫了眼陈明远等人,以及周围的群众,络腮胡还是决定暂不出手,毕竟人多眼杂的,做得太过了难免影响不好,尤其最近县里严抓治安秩序,万一因此事被抓了典型就得不偿失了,一番斟酌,他盯着小平头道:“嗯……我看你也没受什么伤,就是擦破点皮,年轻人嘛,性子急脾气爆,也是在所难免的!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急吼吼的,不至于嘛,既然你们不想我们警察插手,那你们就私下调解?”

    小平头不住点头:“是,就照您说的,我们自己私下和解,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好好谈!”络腮胡耐人寻味的拍了拍小平头的肩膀,“商量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说完,络腮胡背着个手,喊了声“收队”,就领着人准备走了。

    刚走两步,小平头就得意起来了,腰杆子一直,指着人群外围道:“小子,往那边瞅瞅,是不是吓破胆子了?嘿嘿,现在跪下来求饶,磕十个响头,说不定爷高兴了……”

    话没说完,尹庆宁一脚踹了出去,就见小平头直直向后飞了出去,“咚”一声,刚好掉在络腮胡的脚下!

    络腮胡吓了一跳,等看清楚,当时脸就沉了下去!

    妈的,反了天,当着老子的面就敢打人,老子这回就不走了,就站在这里看你倒霉,等你们被那帮人收拾完了,老子再把你们拷回去,反正这聚众斗殴的罪责总得有人来扛!

    “滚开!刀棍无眼,别自讨罪受!”

    “说你呢,滚远点,小心连你一起收拾了!”

    这时,二十多个手持铁棍钢管的大汉浩浩荡荡就奔这边来了,公园夜市顿时鸡飞狗跳一团乱麻。

    店老板一看,浑身都开始哆嗦了,我的妈呀,早知道对方人多势众,就早拿出几千块当破财免灾算了,这回好,惹上这些狠人,怕是连瑞宁都呆不下去了!

    陈明远面泛冷笑,这戏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就是这孙子!”

    刚才被打跑的几个小痞子,就在那群大汉之间,伸手指着陈明远,“就是这孙子多管闲事,兄弟们,搞死这不长眼的王八蛋!”

    “干他娘的!”

    领头的大汉喊了一声,就攥着钢管冲了上来,把馄饨摊铺给围了起来。

    陈明远倒是不慌不忙,朝尹庆宁使了个眼色后,就悠闲的自顾品茗,反正宋彪的人马也快到了,只要能拖住一时半刻就行了。

    尹庆宁当即会意,走到灶台旁,炉子的火炭还在炽炽燃烧着,里面正插了根用来捅火的铁杆子,尹庆宁伸手一捞,就把那根铁棍抽了出来,前半截烧得通红,亮得直刺眼。

    铁棍往地一插,发出“兹”地一声,然后冒出黑烟,烧焦的味道随即弥漫开来。

    “来!”尹庆宁大马金刀的往门口一站,昂首地看着眼前的这群人,道:“有不怕死的,往前走一步!”

    原本还来势汹汹的大汉们,听了这话后,又瞧瞧尹庆宁森寒的气场,反而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大步,直觉得浑身皮肉发紧,倒抽一口凉气:乖乖!今天这是碰着硬茬了,这要是挨一棍,不仅要粉身碎骨,还得皮焦肉香啊!

    场面一时就陷入了僵局,谁也没敢冲上去当炮灰,直到过了一分多钟,看通红的铁棍慢慢暗了下去,痞子们又开始按耐不住了。

    “兄弟们!”有人在鼓噪了,“他们就几个人,咱们几十号人,怕个球!”

    “就是,看看是他的拳头硬,还是兄弟们的家伙硬!”

    “一起上!干翻他们!”

    有人挑头,痞子们就拿着棍子开始往冲了。

    尹庆宁眼中寒芒一现,大手一提,将棍子紧紧抓在手里,就要动手!

    “叭!”

    一声清脆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摊铺乃至夜市公园霎时间就安静了下去。

    刚才还叫嚣着往前冲的痞子,集体愣在当场,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黄毛,此时脸都白了,双眼直盯着脚下,就在他脚前一寸的地方,一缕黑烟从地的小洞里袅袅升起。

    “双手抱头蹲下!”那名警卫队长终于行动了,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些痞子,语如冰珠道:“我数到三,胆敢有反抗者,立刻就地枪决!”

    痞子们都惊呆了,眼巴巴看着对方手里那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黑色,他们自然认不出这是刚刚装备特种部队的95微声,但让他们陷入极度恐惧的是,随着这一声枪响,又有十几把枪支瞄准了他们,将他们死死围困成了瓮中鳖!
正文 第489章 救场
    看着一支支黑洞洞的枪管,以及那突然冒出来的队伍,当即把全场的人都吓惊愣住了,一时鸦雀无声。

    那名原本冲在最前头的黄毛垂头瞅了瞅底下的地面,那一个还在冒硝烟的洞口,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全身的毛孔都炸立了起来,寒气从头顶直窜到脚底板,猛打了两个筛子以后,膝盖骨一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甚至都没察觉凉飕飕的裤裆迅速湿透了!

    我滴亲娘哟,刚才要是再多往前迈一小步,这颗铁花生铁定要被自己给吞下去了!

    而站在远处的络腮胡联防目睹这一事变,也吓得魂飞魄散,直觉得后脊背阵阵发凉,万没想到自己竟碰到了这么一群‘凶徒’,也幸亏自己回避得早,否则真要钻进鬼门关里了!

    回过神,络腮胡猛的原地蹦起,笨拙的身材一溜烟窜到了十几米远开外,躲在了一个摊铺的角落处,一边大喊道:“都赶紧跑开!”

    这时围观人群才如梦方醒,撒开腿慌里慌张的往四面八方逃去,不时有人大喊‘开枪了’‘出人命了’,搅得鸡飞狗跳,夜市公园彻底成了一团乱泥!

    那小平头还在魂游天外呢,看同伙都被包围住了,趁着还没人注意自己,赶紧也连滚带爬往墙根处逃命,碰巧和络腮胡撞到了一块!

    “滚你的****蛋去!”络腮胡看到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踹了他一脚,骂咧道:“这次真差点被你小子害死,你想死也别拖着我啊!”

    小平头的手臂又被踹了一脚,痛得呲牙咧嘴,只觉得骨头全碎了,忍着剧痛道:“冤枉啊许哥,我也不知道这帮人这么狠呐,连枪都搬出来了……”

    “非等我们被打成马蜂窝你才晓得!”络腮胡又抽了他脑门一下,然后拿出电话急忙给110指挥中心汇报情况:“夜市公园有暴徒持枪射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放下电话,络腮胡定了定神,又大嚷道:“那边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投降,现在束手就擒还来得及,负隅抵抗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嘴上叫得挺牛气的,但络腮胡的心肝早已高高悬起,打定主意,一旦对方把枪口瞄向自己,立马扭头就跑,管他要杀多少人呢!

    他不过是个编外的联防员,平常在市井百姓的面前张牙舞爪逞威风还行,对上这些荷枪实弹的凶徒,怕是连个响屁都放不出来,又岂会有慷慨赴义的节操?

    摊铺里头,萧老依旧安坐如山,自顾慢条斯理的品茗,举着茶杯放在鼻口嗅了嗅,似乎不满意的皱眉摇头。

    店门口,原先那些不可一世的大汉们早已吓成了惊弓鸟,在警卫队长的警告下,赶紧把钢管铁棍丢到了一边,老实的抱头蹲在了地上,不时的左看看右瞅瞅,显然还无法明白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伙煞神!

    宋阳犹豫了一下,劝道:“萧老,不如先让人护送您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交由我和陈明远处理即可。”

    萧老却是摆摆手,饶有兴致道:“不妨事,这么精彩的一出戏,都快到高/潮部分了,我老头子怎么能缺席了呢。”旋即看向陈明远,道:“小陈同志,阵势已经给你拔起来了,接下来就全看你的表现咯。”

    陈明远莞尔道:“就怕我火候不够,让您看得扫兴。”

    萧老瞪圆眼珠,板着脸道:“已经够扫兴的了,要是这一场不能扭回来,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到时候第一个就治你的罪,沐丫头说情都没用!”说得挺严厉的,不过任谁都看得出,萧老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宋阳不由暗暗感慨,萧老难得微服私访一次,遇到连番的丑相和恶事,换做是任何一个地方的领导班子,不管有错没错,铁定都要集体挨上重板子,革职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偏偏这节骨眼,萧老非但没动怒,兴致反而愈发的高昂,这里头,除了萧老远超常人的豁达开明,不能不说刚才陈明远的谏言攒足了印象分,让萧老明白,陈明远无时无刻都想将这些弊端逐一格毙!

    而眼前这些人的丑恶行径,无疑给了陈明远一个很不错的改革契机,萧老的那一席话,就是暗示在陈明远:台子已经给你搭起来了,阵势也给你撑起来了,接下来就看你如何在台上施为了!

    不一会,公园外响起了精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眨眼的功夫就飘到了馄饨摊铺的外头!

    坐在车上,目睹凌乱惊恐的人群,宋彪的嗓子眼阵阵发紧,刚才电话听陈县长说出了状况,还满以为是寻常的治安纠纷,万没料到,竟似有暴乱的迹象啊!

    离得近了,宋彪再看到警卫队手里的枪支,屁股差点直接蹦起来,还以为碰到了恐怖分子呢,来不及多想,就吆喝警员全体一级戒备,甚至还寻思着请求特警队以及市里的支援!

    好在,那名警卫队长很有眼力,看警察到了,就抬手招呼一声,让便衣们收回了枪械!

    谁知这一幕落到络腮胡的眼里,还以为这些暴徒主动投降了呢,立马从墙角处屁颠颠冲到了宋彪的车前面,抢着献媚道:“宋局长,您来得太及时了,这伙暴徒简直目无法纪啊,大庭广众之下,不止鱼肉百姓殴打群众,还公然持枪袭警,还好我看情势不妙,立刻疏散了群众,才没造成更大的伤亡损失……”

    宋彪火急火燎的,哪有闲情听他聒噪,看那些便衣收回枪支集体退回到摊铺的门口,立刻猛推开车门走下来,冷不防就把络腮胡推得一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县长!”

    宋彪很快就在摊铺里头看到了陈明远,但看到门口的便衣却迟疑着没有上前。

    陈明远笑笑:“没事,都自己人。”

    宋彪这才释然,疾步跑到了陈明远的跟前,挺直腰杆敬礼道:“未能及时抵达现场遏制暴乱,还请陈县长责斥!”

    “来得很及时了,怨不到你。”陈明远摆摆手,颔首道:“先把人都带回去吧,再派警员维护夜市的秩序。”

    瞅这阵势,那些抱头蹲地的痞子们就明白今天捅了马蜂窝,一个个更加的面无人色惊慌失措,眼看那些便衣暂时撤回去了,就想赶紧趁乱撒腿跑路。

    可都没完全站起来,随着宋彪的一声令下,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警员又把他们堵得死死的,相比警卫队,这些基层民警对付这些地痞的经验异常丰富,一手持枪,一手持棍,连骂带打的把人使劲整治,直把这些大汉打得哭爹喊娘哀嚎不已!

    不一会,警员就将所有的地痞按倒在地,双手反铐直接拖走了。

    目睹此情此景,络腮胡在一瞬间几乎全身冰透。

    刚才他还纳闷警察出动的效率怎么比自己还高呢,一听到宋彪喊那年轻人叫县长,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再仔细瞅瞅陈明远的面貌,可不正是那位名震一方的年轻县长嘛!

    那一刻,络腮胡掐死小平头的心思都有了,也全怪自己晚上喝了酒,又一时狂妄过头了,竟一时没认出来人,这下好,枪口没瞄准自己,自己先主动撞上去了,想不死都难了!

    眼看场面迅速被弹压住了,络腮胡咬咬牙,转身就想遁走,大不了自己辞了这工作到外地躲一阵子就是了,总好过被当作同党抓去蹲号子!

    络腮胡的联防制服救了他,那些警察因此也没为难他,趁人没注意这里,他赶紧顺着墙根往外溜去。

    好不容易冲出了包围圈,络腮胡刚悄悄松了口气,谁想公园门口再次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鸣笛和叫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猛然白光大亮,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等缓过来了,看到前面林立的人群,心肝再次窜到了嗓子眼,脚踝一软,再次跌滚在了地上,连自刎当场的心思都有了!

    摊铺里,尹庆宁径直拽着小平头回来,小平头今天挨了好几通狠打,此时再经一吓,早已吓得六神无主了,尹庆宁轻轻一推,就跟团稀泥似的咕噜滚到了陈明远等人的跟前,缩着脑袋和肩膀连口气都不敢多喘,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一副等着受死的绝望样。

    “带走吧。”陈明远厌恶的挥挥手,吩咐道:“连同这里的联防城管,一并处理了,明早我就要看到结果!”

    宋彪轰然应允,心知陈县长是要借势整顿全县的治安问题了,也是,自从郭福海被调整去管纪检工作,熊路涛对公安口的干预愈发强烈,该是时候予以反击了。

    布置完了任务,陈明远正想送萧老上车离去,外面的警员组成的封锁线霍然闪开一道口子,几名中年男子急匆匆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人赫然正是市委书记梁启茹,夜幕下,他的双颊依然有些红润,惟独神情已然阴沉似水且透出了浓重的戾气,忿忿扫了眼场面,迎头看见被众人簇拥的萧老,立刻脸色一凛,疾步上前欠身道:“治下不力,还望老首长海涵恕罪!”
正文 第490章 清算!
    讲完话,梁启茹就保持了鞠躬的姿势,一向高傲的头颅,竟似遭到了极重的负压,根本连抬起来的底气都没,紧紧攥着的拳头,显示出他心里极度的紧张和忐忑,这是面对省委领导都不曾有过的窘态

    面前的萧老,梁启茹素未蒙面,不过对这国家元老的赫赫威名却是知之甚详,一个连当今最高首长和首辅都要再三礼敬的顶级权贵,哪是他区区一个地方官可以怠慢的,退一步说,即便省委领导都在场,一个个都得老老实实的充孙子

    同一时刻,熊路涛也率着县委领导齐齐上前,想吱声,可一看到梁启茹小心翼翼的模样,喉咙一紧,还是决定沉默是金,免得一不小心充了炮灰,只得跟在梁启茹后头,双手垂着,躬身站在那里,背后冷汗直流。

    萧老则仿若未闻,继续品着茶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见状,梁启茹的头皮就阵阵发麻,差点也学着那络腮胡瘫软在地上

    他倒宁可萧老劈头盖脸训丨斥一通,也胜过这么不声不响的

    余光看了眼乱糟糟的场面,梁启茹一把火烧了县委大院的心思都有了,这都是什么蠢蛋班子,萧老突然造访温海,竟在瑞宁的地面上生出了这样恶劣的事端,是嫌自己和温海上下官员的乌纱帽太安稳了嘛

    足足过了三分钟,萧老喝完茶,顺势把杯盏反扣在桌面上,抬眼瞄了眼梁启茹,不冷不热道:“你就是温海市的市委书记?”

    “是是”梁启茹鼓足勇气,大步迎上去,满面愧疚道:“是我们无能,让老首长受惊了,请老首长责罚”豆大的汗珠,从脸上里淌了下来。

    萧老炯炯的目光又扫了遍其他官员,鼻头轻轻一动,脸色立刻就是一沉,皱眉道:“你们刚都在喝酒吧?”

    砰

    梁启茹很清晰感觉到心脏狠狠抽搐了一大下,有种仿佛心肌梗死的窒息感,几近晕厥过去,哆嗦着嘴唇,语无伦次道:“老首长,您您听我解解释……”

    “你想说自己跑来瑞宁喝酒也是工作需要?”

    萧老冷冷一笑,负手站起身,目光如刀般盯着一众人,沉声道:“很不错嘛有酒有肉歌舞升平,还有这么多的跟班前簇后拥阿谀奉承的,瞧把你们喝得一个个红光满面的,老头子我当年在地上工作都没享受上这样的待遇呢,感情老一辈革命家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不是国家安定百姓福祉,而是你们这些体制官僚的荣华富贵了哈”

    砰

    又是一声脆响,这回不是梁启茹的心脏捣鼓了,而是他被吓软了的膝盖直接撞到了门边的灶台上,险些要单膝下跪,还好被熊路涛手疾眼快的扶稳了,才没闹出更大的笑话

    而熊路涛等县领导都瞪傻眼了,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没准确了解萧老的身份,如今,可是切身体会到了老人家的超然权势了,寥寥几句话,就把一介市委书记吓破了胆

    眼看周围对梁启茹的失态议论纷纷冷嘲热讽的,熊路涛赶紧把人搀扶稳了,低眉垂眼之际,他又偷偷瞄了眼陈明远,嘴角一阵抽搐,这小子也真是越来越邪门了,竟悄无声息的招来了一位国家魁首,这是想让瑞宁名扬全国吗?

    “膝盖骨这么软,能顶什么用”萧老鄙夷的嗤笑一声,背起手就径直朝外面走了去。

    梁启茹本想跟上,但抬头看到警卫员那冷幽幽的目光,只好驻足止步,刹那间心如死灰。

    单凭萧老临走的那句话,几乎已经封死了他仕途升迁的大门,没准,连好不容易争到的市委书记宝座也将摇摇欲

    后悔不甘懊丧悲苦种种情绪漫上心头,梁启茹几欲痛不欲生,恨不得连抽自己几个耳刮子,好端端的,何必挑这日子来瑞宁出席什么揭牌仪式呢,还接受宴请喝得满嘴酒气,这下好,早不出晚不出,偏偏这关头闹出这档事,还被当朝帝师抓了现行,明摆是摔进棺材又凑巧被钉了木板,自寻死路

    悲从中来之际,梁启茹察觉到搀扶在旁的熊路涛,就狠狠甩开了他的手,这熊包,扶他上县委书记就是自己此生的最大败笔,没给自己办成半点顶用的差事,还尽给自己惹祸事,自己给擦了多少次屁股了还不知足,这回直接惹来了一桩弥天大祸

    宋阳走了过来,面色不善地盯着梁启茹,道:“梁书记,这小小的公园夜市可真是奇景丛生呐,敲诈勒索警匪一家,替咱们东江省给老首长留足了印象,回去之后,我会如实上报省委省政府的”

    梁启茹浑身一颤,脸上惨白得毫无人色,结结巴巴道:“宋秘书长,这这我也很少来瑞宁,对这些情况有所不知啊……”说着,吃人的目光落到了熊路涛等县委领导的身上。

    熊路涛壮硕的身材犹如风中落叶,东晃西晃的,几欲乘风归去,情急之下,立马朝宋彪怒吼道:“宋彪,你于的好差事把瑞宁的治安管成什么破样了”

    宋彪本来还满腹忧虑,看熊路涛直接把责任推卸给自己,不由的怒气丛生:凭什么每次捅出了大篓子就要我来背黑锅,瑞宁的各种黑幕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会遗患到现在,追究责任,你们这些老班子成员的责任最大,成天尽只知道争权夺利不于正事,还把刚稳定不久的公安口又搅得乌烟瘴气的

    反正事已至此,回头的逐级追责是肯定的,连梁启茹都难以幸免,自己一个光脚的还怕个鸟,索性破罐子破摔道:“熊书记你非要这么说,我也不妨多分说两句,我是公安局长不假,但如今樊书记分管着我这口子,两个月前的政法会议上,也是他对公安口的各项工作做了调整分配,治安事务目前由他实际上一手在抓,我除了搞协调,连一个治安小中队都调动不了,难道让我每天亲自上街道巡逻吗?”

    “你你”熊路涛没料到宋彪敢这么顶他,这大庭广众之下,无异于活剥了他的颜面

    只是一看到宋彪坦荡荡的脸色,熊路涛又是一阵无语气结,毕竟,架空宋彪的这件事,正是他一手炮制的,那份公安口工作的调整通知,还是他亲手批示的呢

    “够了这时候还只顾着互相指责推诿瞧瞧你们瑞宁班子什么德行,跟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宋阳冷眼呵斥,直到熊路涛等人垂下头颅,才缓了一口气,转头朝陈明远道:“明远,萧老那边你赶紧去照应一下。”

    萧老生气的根源,宋彪很清楚,归根结底,老人家气的是地方官员的不作为没担当,这时候,估计也就陈明远的话或许还能听进去了。

    梁启茹也反应了回来,赶忙道:“对对,明远你赶紧去给老首长做好解释工作,这件事,我回头一定登门负荆请罪,给老首长一个满意的交代”虽然还怨恨陈明远隐瞒不报萧老的行程,不过这生死攸关的关头,他也暂时顾不上追究了,再大的事,也没自己的乌纱帽重要

    这时候,梁启茹也只能寄希望于陈明远,既然萧老的微服私访指定了陈明远陪同,两人之间肯定交情匪浅,一句好话肯定比自己的一百句解释有用,或许是为了让陈明远用心出力,他还在陈明远的胳膊使劲一拍,郑重道:“关乎瑞宁的未来,还是得靠你了”

    换言之,只要陈明远能帮自己平息了萧老的怒火,接下来,他会毫无保留地将瑞宁的主掌大权下放给陈明远一个

    熊路涛知道上司是想行弃卒保帅之策了,心中顿生起无限的悲凉,梁启茹的仕途未来如何他还不清楚,但他自己的仕途,怕是要先戛然而止了

    回想十几分钟前,他还志得意满的接受于部们的恭维,甚至还筹划着接下来怎么从陈明远手中抢班夺权,转眼间,他的所有都被无情捻灭了,那种从天堂落进地狱的挫败感,直令他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陈明远和梁启茹相视一眼,默默点头,就快步追了上去。

    等目送人离开了,一回头,梁启茹就变得煞气腾腾,此时的脸色不仅阴沉得吓人,且透出了浓重的杀机,让人毛骨悚然,喝道:“还杵在这里于什么把这些围攻老首长的歹徒统统给我抓回去审,要从严从快从重,不管涉及到任何人,总之一查到底,出现一个名字就给我抓一个人,天亮之前必须全部抓捕到位,有半只漏网鱼我都唯你们瑞宁班子是问”

    或许是觉得力度还不够大,他又让秘书给市公安局长胡万德去了电话,让他立刻率局里的精兵强将来瑞宁接管案子。

    他很清楚,如果这次不真刀真枪,拿出一个的满意的回答,绝对难以过关了,涉及到国家元老的人身安危,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扛的

    如果自己能赶在前面拿出一份处置方案争取萧老的谅解,陈明远那边的说情又奏效了,那或许还有一线挽回希望,至于省委那里,只能依仗贾明宇的周旋了。

    下派完任务,梁启茹立即动身离开,半刻都不愿多逗留,他可不想再留下来再被人看笑话了,不过,怕是今晚之后,他依然难免将成为温海乃至东江省的笑柄,刚才的那一幕幕,更将成为他毕生难以洗刷的最大耻辱
正文 第491章 冰释前嫌
    这个夜晚对瑞宁的民众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仿佛回到了当初连夜拔除梁玉犯罪集团一样,整整一晚,警笛声响彻全城,直到天亮的时候,喧嚣才慢慢消停下来。

    翌日,晨曦再次普照在温海的大地上。

    市委一号楼,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梁启茹一手夹着香烟头,时不时往厚厚的烟灰缸里弹着烟蒂,一手拿着厚厚的材料阅览着,浓重的黑眼圈透着浓重的疲倦,双瞳更是充斥着许多血丝,俨然整整一夜都没合过眼。

    梁启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全神贯注看着这份鲜鲜出炉的案件汇总报告,越看,眉宇间的忧虑越显凝重,到最后更浮现出几分戾气。

    经过昨晚的连夜彻查,案件大致明朗,结合各方面的供词,按照市公安局长胡万德的认定,这起聚众滋事行凶的案子,基本可以确认为一起偶然突发事件,起因过程和结果都是清晰明朗稀松平常,唯一不巧的是,偏偏当事人之一竟是当朝一大元老,注定不能等闲待之了!

    尤其案子的背后还挖出了警匪沆瀣一气的黑幕,又让萧老逮了个正着,不施以雷霆打击是绝不可能的了!

    当晚在场的联防痞子们自然是首当其冲了,一晚上的功夫,直接被刑事批捕了,初步核定的罪名,就足够他们蹲好些年的大狱了;另外辖区的城管部门派出所乃至县公安局也一并遭殃,在梁启茹的授意下,天没亮,这些单位的直接负责人都被控制了起来,连县局分管治安工作的副局长都无可幸免,不管他们在这起事件中有到底多少责任,都逃脱不了党纪国法的清算!

    甚至,梁启茹还计划再在瑞宁开展一起严打行动,一而再再而三的惹出事端,他还就不信瑞宁的黑恶势力打不完扫不净了!

    这一回,可没人再敢徇私说情,更不敢暗中搞鬼了,除非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不过,梁启茹的神经依然紧绷,最让他犯愁的,是如何向萧老当面解释,取得谅解!

    萧老要是不谅解的话,这事情铁定要闹到中央,省里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别忘了,他喝酒的把柄还握在萧老的手心里呢,虽然当时是下班时间,喝点小酒无伤大雅,可真要上纲上线的话,也够他再喝上一大壶的了!

    萧老日理万机的,难得出来微服私访一次,却在温海的地界上闹出了如此恶劣的事件,他这个一把手岂能全身而退?!

    把材料摔在一旁,梁启茹揉了揉太阳穴,思量着下一步举措,案件是暂时了结了,但他可没此罢休的意思,县公安局长宋彪政法委书记樊厉明以及熊路涛这些县委领导,都是他接下来要整治的对象!

    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害得老子几乎要被摘了乌纱帽,不先拿你们几个开刀,难道还等着自己先被开刀吗?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就听秘书在外头说道:“老板,瑞宁县的明远同志来了。”

    “快请!”

    梁启茹精神为之一振,把烟头按灭掉,径直从桌后面走了出来。

    不一会,陈明远跟着秘书走进屋子,欠身道:“梁书记早!”

    “客套话暂时免了。”梁启茹大步走来,一手握住陈明远的胳膊,亲自把他往沙发区领,“你也辛苦了,先坐下喝杯水。”

    秘书心头惊骇,难以相信老板竟会亲自邀请陈明远坐下来,如此待遇,除了偶尔省委领导莅临,平日里大体也就市长罗凯能享受上,其他常委到了,梁书记顶多也就是指着沙发客套两句。

    要知道,梁启茹对权威的重视是众所周知的强!

    当下秘书也没敢多琢磨,急忙俯身给陈明远倒了杯水,就带门退了出去。

    门还没彻底阖上,梁启茹就急不可耐道:“老首长的情况如何了?”

    陈明远知道他正心急如焚,也没喝水,径直道:“多亏昨晚处置及时得当,萧老倒是安然无恙,不过……就是心情不大好。”

    梁启茹心里咯噔了一下,萧老余怒未消,自己就是做再多的补救措施都是徒劳啊!

    见梁启茹提心吊胆的,陈明远忽然口吻转缓,低声道:“不过在我看来,萧老无非正在气头上,也并不是真有责怨梁书记你的意思……”

    “此话怎讲?”梁启茹的眼中重现几分希冀。

    陈明远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经过这几次接触,萧老的做派其实非常的豁达诙谐,看事情也很开明客观,绝不会因为一时意气迁怒无关人等,否则今早上我也不可能安然无事的来向梁书记汇报情况了。”

    梁启茹怔了怔,旋即暗道自己糊涂了,竟疏忽了这重要的关节!

    正如陈明远所说的,如果萧老真的因此事迁怒瑞宁乃至温海班子,那么陈明远这个县长也怎么可能幸免呢,更别说昨晚还让他一路陪同了!

    这些细节,正说明萧老确实是一个恩怨分明虚怀若谷的人物,有错的就要罚,没错的他也不会胡乱开罪,换言之,只要自己严格公正的惩办这案件并证明自己和瑞宁的黑恶现象没有任何关系,萧老自然不会记在心上!

    “所以,萧老气归气,但终究只是气这些为恶一方的恶徒,后面撂下那么重的话,大约也是希望能敦促大家能高度重视,从严从重从快的将这些不法黑恶团体一举扫清,还社会群众一个朗朗乾坤。”陈明远又不失时机的给了一颗定心丸。

    梁启茹不住点头,回过神,从茶几上拿起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又抛了根给陈明远,忽然道:“对了,萧老究竟什么时候来的温海,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昨晚情况紧急,梁启茹也没顾得上‘兴师问罪’,此刻就想把事情了解清楚,关键的,他还是想知道陈明远和萧老到底有什么私人交情!

    陈明远的家世背景,梁启茹早已了然于胸,结识一些上层的权贵大佬也不稀奇,但让他困惑的是,作为中海系的世家子弟,怎么和另一大政治派系的元老搅到一块去了?

    “我的未婚妻是苏城人,萧老在苏城游赏的时候,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陈明远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梁启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摆手道:“没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理解的。”由于这段时间和贾家关系密切,他辗转得知和陈明远定亲的女子是江南苏城的名门贵族,这些关乎世家的轶闻总是外人不便多打听的,所以梁启茹也没多问,却敏感的猜到萧老是和陈明远的联姻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思及于此,梁启茹煞有介事的打量着陈明远,暗暗迟疑着自己是否还有必要铲除这颗眼中钉,先不说陈明远在瑞宁稳若泰山的权势,光是汇集在这名世家子弟背后的一系列豪族派系和权贵大佬,就形成了一张深不可测的能量网,这是一个令梁启茹望尘莫及的存在!

    有鉴于此,非要和陈明远硬碰硬,无疑胜算渺茫,即便有贾家的支持得以险胜,自己也必将遭受重创!

    况且,以陈明远的势头,瑞宁只是他的短暂驿站,顶多再过一两年,他肯定是要离去的,自己在温海韬光养晦了十几年,难道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下去了么?

    更何况,自己的未来志向也不仅局限于温海啊!

    陈明远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而留给自己的时间则所剩无几了,在这最关键的时间里,分心于和陈明远的博弈中,怎么看都非明智之选!

    这一瞬间,陈明远也隐约察觉到梁启茹看自己的目光有所变化,想必是重新审视和自己的关系了,假装看了眼时间,道:“梁书记,萧老今早就要离开温海了,据说省里担心老首长的健康,要先把老人家接过去安顿。”

    梁启茹点点头,这也在情理之中,宋阳昨晚都那么表态了,肯定不会再让萧老逗留了,要是再发生什么差池,大家都担待不起!

    “我刚到市委的时候,萧老的车队也出来了,这时间该到机场了。”陈明远状若无意道:“不如梁书记和我一起去送送萧老吧?”

    梁启茹眼睛一亮,陈明远这是变相的给自己创造向萧老负荆请罪的机会呀!

    他正发愁接下来该怎么觐见萧老呢,如果他主动上门,铁定是要吃闭门羹的,而陈明远邀请自己一同去送别萧老,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良机!

    “好!”梁启茹踌躇满志的道:“我顺便也把昨天的事情,向老首长做一个汇报,让老首长知道咱们温海市在对待黑恶问题上绝不会手软!”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小陈,一会还要辛苦你,争取再给萧老做做解释工作,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给你记一大功!”

    陈明远飒然笑道:“梁书记,我也是咱们温海市的干部啊!”

    另一层意思就是说:我是温海市的干部,在这起事件上,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市里不好看,我肯定也不好看,所以断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萧老那边就是市里不提,我肯定也要尽力去游说的,争取让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梁启茹的嘴角轻轻一抽,默默伸手在陈明远的胳膊上拍了拍。
正文 第492章 礼尚往来
    借由这起意外,和梁启茹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和解,也了却了陈明远的一桩心事。

    说实话,陈明远并不惧怕梁启茹的挑战,即便他的背后有贾家支持,一旦触及他的利益底线,他也绝不会有分毫的让步。

    但他也时刻谨记官场的一大守则:斗争和妥协是永远的主旋律

    陈老爷子之前就不时提点他,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停,都得拿捏住火候,只有把两者融会贯通方能在波诡云谲的宦海里不断挺进。

    两人一个主政市里,一个主政县里,注定他和梁启茹博弈斗争,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多少利益,相反还将极大的影响自身的仕途发展,甚至还会给上层大佬留下忤逆上级的不良印象。

    他不可希望这些无谓的对抗,破坏了辛苦在瑞宁经营起来的偌大事业

    梁启茹的官场斗争经验无疑相当丰富,否则也不至于扳倒了资历雄厚的杜启然,惟独目光却不够深远,想更进一步成为省部领导,那是难上加难,他和许多市县一把手同样的通病,都只知道打击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人,却不知道通盘全局,利用和棋来为自己争得最大利益。

    如今,这起意外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自己又不失时机的出来灭火,审时度势,以梁启茹的心智,也该掂量得出这里头的轻重了

    谈话圆满结束,陈明远就拿起电话,走到一边去联系,很快回答向梁启茹答复:“萧老的车队已经到机场大道了

    梁启茹就立刻让秘书准备车子,又吩咐人火速去挑了一些温海的土特产,收拾停当,就带了两辆车,直奔机场而去。

    当然,梁启茹也没忘记带上那份胡万德的调查材料,这才是今天面见萧老的重点。

    在温海一号车上,梁启茹侧过脸,神色凝重地道:“小陈,这次的事情再次给咱们温海敲了一记警钟,说实话,你们瑞宁的黑恶问题,想一劳永逸的解决,光从面上入手还远远不够,是得多下些猛药了……”

    这话相当于提前透个口风,瑞宁的黑恶问题屡遭诟病,不止极大影响了地方的发展,还危急到了他们这些主政官员的乌纱帽,接下来,梁启茹除了要提高严打力度,还要调整管理班子,从根源上铲除祸根

    陈明远沉吟一会,道:“梁书记,您说得对,重病是得下重药,可如果一下子就把药下得太猛了,难免会破坏其他健康的组织啊。”

    梁启茹颔首道:“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说。”

    陈明远点头,缓缓道:“正像您说的,瑞宁的黑恶问题由来已久,我上任以来,也一直深受其扰,做梦都想把这些恶象连根拔起,不过我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瑞宁的黑恶势力会如此猖獗,追溯根源,除了政府班子的管理失职,还和教育经济和民生息息相关,如果只一味的打击,怕也是收效甚微。”

    梁启茹默默点头,俗话说穷山恶水多刁民,瑞宁位于东南边陲,经济一直困乏,领导也很少给予政策资金支持,基层是采取放任态度,久而久之,才铸成了积重难返的现状。

    “再则,县里正大力发展经济,保障治安环境,是客商都乐于看到的,但如果对管理班子也动刀子,难免会搅得人心惶惶。”陈明远有条不紊的分析道:“当然,我不是说什么都不做,无非是希望能循序渐进一些,从各方面下手,一步步革除弊病,如果梁书记愿意再给我一些信任支持,我保证,会用一年时间把瑞宁打造成一个安瑞宁静的乐土

    梁启茹陷入沉思,看着车窗外出神了好一会,才转回头,微笑道:“之前我就说过,瑞宁的未来,还得系在你手里,既然你有信心,我这边就不插手了,给足你施展的空间。”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次得下军令状了,要是一年以后,情况没有改观,该下的药还是得下,明白吧?”

    “到时候不用梁书记开口,我会自觉的挂冠离开。”陈明远半开玩笑道,瞧梁启茹这意思,接下来是不准备再介入瑞宁的事务了,由得自己去施展作为。

    至于熊路涛,呵,没了梁启茹的支持,谅这熊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抵达机场大厅,两人直奔候机贵宾厅,门口正驻守着两名便衣,他们认得陈明远,没做阻拦就放行了,惟独身后的跟班秘书被堵下来了。

    萧老和宋阳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四周的几个桌位也都被警卫员占据了,一个个的神色都很警惕,显然昨晚的事故已经将他们的警备级别都提高了几档。

    “老首长”

    陈明远和梁启茹走到两桌远的地方就停下脚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萧老放下茶杯,扫了眼两人,淡淡道:“小陈来了,过来坐吧。”

    陈明远略微犹豫了一下,梁启茹立刻在他背后一推,低声道:“老首长让你过去坐,还不赶紧的”心里却有些发苦,完了,萧老根本不吃自己这一套啊。

    但既然已经来了,他也做好了承受萧老怒火的准备,心下一横,又把公文包里的材料拿出来,往陈明远的手里一塞,道:“老首长问什么问题,你也照直说,别慌张”他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我的前程安危,这次就看你的了

    陈明远点点头,捏着材料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小心坐了下来,简明汇报道:“萧老,昨晚的事情,市里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是调查结果,总之,对于这类违法犯罪行径,县里和市里的态度都是坚决一致的,那就是铁拳高压冒头就打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追究责任的,就追究到底,不给黑恶势力任何存活的土壤”

    萧老自顾喝茶,宋阳接过材料翻了翻,就随手搁到了一边,道:“案子的事不必多说了,你只管用心尽责的办好就是,真要说明,还是回头去省里再详细交代吧。”

    梁启茹远远听到,心里咯噔了一下,宋阳果然还是把情况如实反馈到省里了,这也正常,宋阳不过一个省府秘书长,萧老遭遇如此意外,他一个人是绝对兜不住的。

    事已至此,关键的还是要避免事情再捅到中央那边去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宋阳也希望这件事压在省里就好,否则市里省里都难逃其咎,瞥了眼萧老的神色,浮现几分笑意道:“明远,这一次,你可是待客不周了啊。”

    陈明远知道宋阳在给自己争取谅解的机会,就歉然道:“原本还想领着萧老在瑞宁四下转转的,出了这差池,我实在愧疚难当,回头,更不知道该如何向我那两位未来的大舅哥交代了。”

    萧老莞尔一笑,打趣道:“你那两位大舅哥爱屋及乌,现在都把你当宝贝疙瘩维护着,哪舍得因这点小事责骂你。”把茶杯一搁,含笑道:“罢了,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免得回头坏了你的亲事,沐丫头又把气撒到我老头子这里,尽说我难伺候”

    梁启茹欣喜若狂,没料到三言两句之间,萧老就谅解了,同时,心中也愈发的惊骇和好奇,这陈明远的未婚妻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堂堂的当朝帝师都卖足面子

    这时,那名警卫队长俯身在萧老的耳畔低语了几句,大概就提醒要登机了,萧老点点头,笑道:“原本还想多和你聊聊的,你小子虽然年纪轻,但见解着实不凡,可惜在别人地盘上做客难免要受约束,有些话,留着下次见面吧。

    “下次,该是我向您多讨教了。”陈明远谦逊一笑,就站起身,一路把人都送进了安检口。

    临走前,萧老默默拍了拍他手腕的表,就笑着挥手离去了。

    陈明远则明白老人家是希望自己多珍惜时间把握今朝。

    梁启茹直到人都消失在拐角了,才重重舒了一口气,虽然在旁被晾了老半天,连精心准备的土特产都没派上用场,不过眼看危机接触,心中还是一阵的轻松。

    不得不说,经历这次,他对陈明远的印象彻底改观了,这年轻人,不仅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非常有原则,能够跟市里保持一致,而且对待上级的态度也很端正,可以预想到,这次的事情要不是陈明远的从中翰旋,以昨天那个情况,中央的问责怕是早已飚了过来。

    礼尚往来,既然别人都尽心尽力做到这份上,自己回头也是得做一些适当的表示了。

    正当梁启茹核计着该如何表示和解的诚意,冷不防陈明远忽然问了一句:“恕我多嘴问一句,梁书记,昨晚您是怎么得知萧老来了瑞宁的?”

    梁启茹怔了怔,就于笑着敷衍道:“这不是昨晚酒宴结束,我正好也想在县城走访一下,才恰好看到公园那里出了乱子嘛。”心头暗暗打鼓,不管陈明远事后会不会追查,但实情自己是决计不能说的,总不能坦白说这是贾奎给自己透的消息吧,他可是清楚这俩冤家之间的宿怨

    思及于此,梁启茹一想到接下来还得周旋于这两大衙内乃至两大家族之间,脑袋不禁又疼了起来。
正文 第493章 请托
    公园夜市的事件在雷霆扫荡下,很快就在各方面有意识的调控下尘埃落定,随之,瑞宁的权力格局也由此再次发生着微妙的变动。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除了先批的那些城管联防以及公安部门负责人相继遭受了不同的追责惩治,连分管政法口的副书记樊厉明也难逃其咎,一纸调令,直接将他召去了市民宗局当副局长,转而管起了牛鬼蛇神。

    在很多人看来,樊厉明无非是个替罪羔羊,不过从另一方面却可以看出,熊路涛在瑞宁的处境也岌岌可危了。

    一来,樊厉明是他一力扶持起来的,县里最大的盟友,就这么被于脆利落铲除了,他的权位和颜面也势必一落千丈;再则,调令是经市常委会决议出来,不难猜测,他的大老板梁启茹对他的态度,也颇显得耐人寻味。

    而在随后的日子里,瑞宁于部逐渐达成了一个共识:瑞宁的实际主宰者只有陈县长一人,任何人胆敢陈县长的权威,都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基石建设基金会在温海的办公点设在了市区商业圈的写字楼里,这还是当初梁启茹亲自派人给安排的,不过在此刻的办公室里,贾奎却已经把梁启茹的祖宗八代都拉出来骂开了。

    “梁启茹好你个老匹夫”

    贾奎恨恨的把电话一摔,骂咧道:“这都几次了每次电话打过去,不是开会就是外出视察,从前怎么不见他这么兢兢业业的,摆明是躲着我”

    面前的连文胜皱了皱眉,低语道:“贾少,依我看,经过那次的事情,梁启茹怕是已经吓坏了胆子,不敢再去动陈明远了……”

    “这我哪会看不出来?”贾奎气急败坏道:“他这些日子来,于的哪件事情不是便宜了那姓陈的,又是调人又是放权,硬生生把瑞宁拱手给了姓陈的,战都还开打呢,他倒先当了软脚虾,还玩个蛋啊”

    连文胜暗叹了一息,心说这梁启茹也真够操蛋的,原本都核计好,由梁启茹制衡陈明远,以便给自己窃取影视城利益的机会,谁想到这家伙临阵反悔,可把自己和贾奎坑苦了

    还真是官字两张口,就不该相信这些唯利是图趋利避害的官僚

    见贾奎还在气头上,连文胜想了想,规劝道:“贾少,既然梁启茹不愿合作,我们也不好再逼得太紧了,好歹接下来咱们在瑞宁的生意,还是仰仗他的疏通呢。”

    “仰仗他?”贾奎嗤之以鼻道:“他不就是我家刚圈养的一条狗嘛,不听使唤就算了,老子都没找他问罪,还要反过来低眉顺眼伺候他?做梦”

    话是这么说,不过贾奎也明白自己根本奈何不了梁启茹,毕竟梁启茹的市委书记是靠自己争取来的,还未从和贾家的合作中谋得多少实际利益,以至根本无须看自己的脸色

    即便贾明宇现在是梁启茹的顶头上司,但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兴师问罪。

    问罪总需要理由吧,你贾奎来温海投资赚钱,他梁启茹哪一次不是尽心尽力的疏通关系介绍路子,先前还专程跑去瑞宁给你贾奎撑场子,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贾奎不感激也就算了,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呢?

    难道就因为没顺着你的意思,帮你除掉冤家对头陈明远?

    如果贾明宇真因为儿子的这点芝麻小事,迁怒梁启茹,那么他这省委副书记也算做到头了

    想通这关节,贾奎冷冷一笑:“还真是小瞧了梁启茹,这是想左右逢源待价而沽呢,不给他一些实实在在的甜头,根本别指望他会给咱们尽心办事”

    连文胜也是深以为然,可知道归知道,问题是现阶段自己这里根本给不了梁启茹多少甜头,毕竟人家都于到市委书记了,再高就省部级了,贾奎他爸也才副省级呢。

    所以,现阶段再想驱动梁启茹打压陈明远,是决计不可能了,“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贾奎睨了他一眼,不屑道:“还能怎么办,既然姓梁的不愿插手,只好我们亲自上阵了,钱都砸进去了,不狠捞一笔怎么跟那些股东交代?”眯了眯眼,贾奎阴测测道:“上次交代你办的那些事,都准备妥当了吧?”

    连文胜惊疑不定道:“你是说旅游度假村?”

    “还能有什么。”贾奎眼中的狠辣一闪而过,沉声道:“姓陈的咱们暂时动不了,就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起码给他添点乱,咱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连文胜虽觉得有些冒险,不过也没法忤逆贾奎的一意孤行,正想离开,忽的想起什么,转口道:“对了,那个黄天祥……接下来怎么处置?总落在手里也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这可是咱们手中的一颗大棋子,要对付姓陈的,迟早有派上场的用途……”贾奎鄙视了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算了,跟你讲了你也不懂,只管照我说的去办吧,凡事我会跟寇公子商量的。”

    连文胜顿时面现恼色,他早烦透了贾奎的自大狂妄,奈何寇北燕那里压着,才不得已听命行事,心里正巴不得他和陈明远两败俱伤,他才好渔翁得利

    黑色奥迪在高速上飞快的奔驰,陈明远把影视城的几个待审项目报道往旁边一搁,就闭眼假寐了。

    临近新年,各种事务接踵而来,闹得他这些日子几乎心神俱疲,没一刻是清闲的,本想趁着新年假期好好放松下,结果东江大学NH勺电话又打了过来。

    虽然事先给教授主课的范云习教授打了招呼,但其余课程的教授好像都对自己都挺不满意的,这也难怪,估计整个班就自己情况特殊一些,三天两头请假缺课不说,连起码的课题研讨都没正经参加过几次,也就范教授对自己知根知底,其他人大约就觉得自己是自恃身份,对课程学习满不在乎,就准备混个文凭的那种心态。

    罢了,距离研究生班结束就剩下半年时间了,象征性的走走过场也就蒙混过去了,顺便趁机会去省城拜访一下领导们,给来年开展的项目先走动关系。

    这时,陈明远兜里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瞧,赫然是市公安局长胡万德的号码。

    “您好,胡局长。”陈明远重振精神打了声招呼。

    “小陈,在忙吧,晚上有没有安排?”胡万德笑吟吟道:“如果没有安排的话,就来市里一起吃顿饭吧,也没别人,就咱俩,自打你来温海,可一直没机会和你聊聊呢。”

    陈明远一听,就知道胡万德是有事情要找自己,嘴上致歉道:“胡局长相召,岂敢不从不过这两天怕是不行了,我有点事情得去趟省城,已经在路上了,等回来我再亲自登门拜访吧,您看如何胡局?”

    “那还挺不巧,你现在人到哪了?”

    “已经上高速了,等会就该到市区境内了。”

    胡万德沉默片刻,就道:“那这样,等会你在温海先下了高速,我有点话要当面找你说。”

    陈明远有些莫名其妙,他和胡万德的关系很一般,基本只限于工作上的接触,又有什么事情在电话里不能讲,非要急匆匆的约自己见一面呢?

    不过胡万德都讲到这份了,他也没拒绝的道理,眼看到了温海市区,就让尹庆宁先进匝道下了高速。

    下了高速口以后,倒是没立刻看到胡万德的身影,尹庆宁就继续往前开了一小段,快到前面的转盘了,才在路口看到一辆普通牌照的大众小轿,有人正站在车边朝陈明远的车子招手。

    陈明远隔着窗户一看,就道:“靠过去”

    下了车,陈明远朝大众车走了过去,那人拉开车门,就看胡万德坐在车后座上,朝自己笑呵呵地招手:“小陈,我捎你一段。”

    “胡大局长相邀,荣幸之至呐”陈明远爽快答应,回身朝尹庆宁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就上了大众车。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汇入车流,朝着前方的高速入口驶了过去。

    “这次上去,是给老领导们拜个早年吧?”胡万德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陈明远如实回道:“拜见领导们是一方面,另外我在东江大学还有些课程得去报道了,否则毕业证就飞咯。”

    胡万德哈哈一笑:“陈老弟大才,偌大的县都治理得井井有条,区区一张证书还不是信手拈来。”寒暄了两句,他两手交叉放在肚皮上,忽然口吻凝重了几分:“话说回来,还是老弟你混得开,省里乃至京里都有大把的人脉,等会到了省领导那儿,可别忘替咱们温海的公安系统多多美言几句啊。”

    “胡局高看我了,我哪有这本事,倒是我们瑞宁的治安工作,还需要您的大力支持啊”陈明远含笑应承着,心里顿时明堂。

    瑞宁屡次爆出黑恶问题,想来胡万德这个公安局长这一年没少遭省里问责训丨斥,尤其前阵子公园夜市的那件事一闹,胡万德以及整个温海公安系统更成了众矢之的,估计处境比梁启茹还要严峻。

    这都临近年关了,于部考核陆续展开,想必胡万德正为此事急得上火,难怪急着见自己,还满满的热乎劲,大约是希望自己能帮他在省里挽回一下了。
正文 第494章 意外收获
    虽然对胡万德的小心思挺不以为然的,不过既然都上了人家的车子,陈明远也只好耐心等他把话说完。

    “老弟,今天没有外人,老哥我不妨跟你说几句掏心话。”

    胡万德一副唏嘘感慨的模样,道:“我当上这公安局长差不多五年了,你看我平常是挺风光的,统辖着全温海的警力,在这温海也算一号人物了,不过这背地里的难处,又有几个人清楚呢,你看,咱们温海总人口差不多有七八百万,比省城都要多得多,其中外流入人口就有两百万多万了,少数民族也不少,这么错综复杂的成分,又要保障社会安定百姓安康,还得不断调和着各方面的矛盾,工作难度真不是一般的难,就跟屁股下顶着一盆火炉似的,半刻都不敢懈怠”

    陈明远附和点头,这句话还算靠谱,温海的人口结构太过复杂,尤其改开以来,温海工业突飞猛进,外来务工者呈几何倍增长,社会上的不稳定因素也日趋上扬。

    “别的不敢夸口,咱们温海市的治安环境,在我的任内,可以说是有了极大的改善,这两年老哥我更陆续展开了几场大行动,铁手重拳,把温海的许多黑恶势力几乎连根铲起,就这件事,可不是什么人都会做敢做的”胡万德拿出包中华烟,给两人都点了一根,继续滔滔不绝的吐槽:“累点辛苦点,倒是无所谓,谁叫这是老哥我的分内职责呢,可架不住上面有一道又一道的紧箍咒啊,随便哪里出个事,无论大小,都要让我这个局长的负责,说不定哪一天,我这局长就被人撸了。”

    陈明远剑眉一扬,顿时就有些听明白了。

    归根结底,还是夜市公园的事情,虽说萧老不追究了,但公安局长这个位子实在是太重要了,市里肯定还会有人借题发挥,要搞一搞胡万德。

    据可靠的消息,胡万德是原来杜书记那一系的人马,杜书记主政温海伊始,就把胡万德提拔为公安局长,是一个很是得力的于将。

    原本胡万德还指望靠着公安口的政绩,再冲一冲常委序列,谁想风云突变,杜书记被梁启茹直接搞下了台,梦想顷刻化为乌有,这还不止,没了靠山,胡万德在温海的处境可想而知,梁启茹也决计不会放心再把公安口交给卜人,的。

    这一次的事件,梁启茹涉险过关,但不代表他就会让胡万德这些人一同过关,就冲胡万德跟自己倒的苦水,就知道梁启茹最近在借题发挥想趁着年关之际把胡万德撸了

    有鉴于此,胡万德肯定是着急上火的想另投山门,不过在现今的温海能保住他的人却是屈指可数,罗凯是个人选,可惜他还羽翼未丰,在省里的关系面又很一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能冒风险和梁启茹硬撼。

    如此一来,背景超然的自己俨然成了他急需抓牢的一颗救命稻草

    胡万德看了一眼陈明远,见他没动声色,迟疑片刻,就拿起一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封牛皮纸袋子,朝陈明远递了过来。

    “胡局,这是……”陈明远没有急着接过来。

    “是公园夜市这件案子的一些补充审讯资料,之前情势紧迫,市里拿出的材料,只是挑主要的进行了汇报”胡万德解释道:“现在这件案子已经了结了,这些补充材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索性就交给你了,要是哪天老首长追问起来,你也好汇报。”

    陈明远心道这有什么可汇报的,萧老既然说了不追究,自然就不可能追究了,除非是温海市先违反了之前材料中给出的处理方案,没有认真处理这件事。

    不过,陈明远觉得胡万德今天的行为很是反常,至于他现在拿出的这份材料,怕是有些分量,否则也不会拐弯抹角了半天,于是就试探道:“胡局长,这些材料交给我,好像不怎么合规矩吧?”

    胡万德一摆手,道:“这个案子,现在只对老首长负责”

    意思是,现在事件尘埃落定,市委领导不愿多提及,那么这些材料就没用了。

    不过既然胡万德这时拿出来,想来和自己有些关联,陈明远沉吟再三,就接了过来,笑道:“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老首长,既然胡局长信得过,那我就代为保管”

    胡万德微微颔首,往窗外一看,此时已经到了下一站的高速入口了,便道:“老弟,你先去忙正事吧,等什么时候得了空闲,我到你的地盘上走走看看。”

    “我们可是一直都盼望着胡大局长能莅临瑞宁,检查指导工作呢”陈明远笑了笑。

    等司机把车子停在路边,陈明远道了别,就走下车子,尹庆宁的车子随即就到。

    拿着档案袋上了车,陈明远直到胡万德的车子开远了,才打开了档案袋,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抽出来一看,是一份口供,招供人正是在公园夜市被抓住的一名混混,这混混为了脱罪,主动交代了很多事情,全都写在了这份口供上。

    翻到第二页,陈明远神色顿时一变,只见中间有一行字,被人用红色笔专门做了标注,上面写道:“受人指使,伙同他人绑架瑞宁县下黄村村民黄天祥至交州市精神病医院。”

    黄天祥

    陈明远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黄世绅的侄子,而那次在公园袭击他和叶晴雪的那伙人,也正是受了黄天祥的指使

    不过,陈明远绝不相信黄天祥真有这么大的能耐,试想,黄天祥就是想对付自己,除了到县委大院去堵门,怕是很难知道自己每天的行程,可那伙歹徒,不仅知道自己在江滨公园,甚至还提前做好了准备,显然是精心筹谋了许久

    后来军方一介入,黄天祥就消失了踪影,如果没有人配合,他能逃的到哪里去

    又仔细看了一遍审讯材料,陈明远轻轻弹了一下纸张,没想到自己千寻万找的那个黄天祥,竟然会以这么一种方式再次登场,自己陪着萧老去夜市常小吃,凑巧遇到小混混闹事,这么一个偶然的事件,倒把黄天祥的下落给兜了出来,真是有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意思

    虽然陈明远早就认为那次的事背后有人指使,但这份口供,却实实在在证实了袭击自己的事情,是有人指使的,否则幕后的黑手,绝不会如此匆匆忙忙的让黄天祥消失。

    至于幕后的黑手……陈明远瞄了眼交州市精神病院这行字眼,眼中立时闪过了一抹寒芒。

    精神病……呵呵,咱们的贾大公子还真是装疯装出心得来了。

    抵达钱塘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尹庆宁本想陪着找酒店安顿下来,却被陈明远打发掉了。

    “这都快年底了,难得回来一趟,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爸妈吧,车子我自己开就成了。”陈明远指了指后备箱,笑道:“我事先还让方想办了些礼品,一并捎过去吧,就当我提前拜个早年,这几天你只管安心陪老人,我这儿就不用人了。”

    尹庆宁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好意思多推拒,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就开始从后备箱里取沉甸甸的礼品。

    “对了……”陈明远又抽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低声道:“密码是6个6顺便也去看看二老,代我问声好。”

    尹庆宁知道他还挂念堂姐的父母,就默默接了过来。

    等人走了,陈明远启动车子,本想在附近找个酒店将就一宿,看到不远处的西溪湿地,忽然心有所动,就驾车驶了过去,十多分钟以后,抵达了桃源会所。

    岁末夜寒,万籁俱静,周围的草木景致透着萧索和寂寥。

    在门口停下车子,陈明远紧了紧风衣,环视了一眼周遭的荒凉,再看到紧闭且宁静的会所,不由心生困惑,看样子,会所似乎没开业。

    走得近了,陈明远才发现会所大门口放了一块大牌子:本所已乔迁至环城北路,此处终止营业

    陈明远认得会所的新址,是原来有线台的地址,后来地块被华裕集团竞拍拿下,起了新大厦,这时候也该竣工了

    不过,叶晴雪把桃源会所乔迁走却是令陈明远很是纳闷,先不说耗费在修建会所的人力物力,光是这处独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就没道理弃之不要了呀。

    以叶晴雪的精明,可于不出来这么吃力不讨好的赔本买卖

    怀揣着满肚子困惑,陈明远睨见不远处还停着一辆奔驰车,那是叶晴雪的座驾,而角落的侧门则虚掩着,随着夜风微微摆动着,索性就过去推门而入。

    沿着微弱的灯光,陈明远一路走向了会所的酒吧,脚步声悠悠回荡开来,瓦解了这里的宁静,最终随着推门的吱呀声,就看见酒吧的吧台还闪耀着淡淡的光芒,而吧台后面正伫立着一个袅娜柔徐的倩影,正是叶晴雪

    叶晴雪似乎正埋头调试着酒水,听到动静,也没急着抬头去看,只是清清冷冷地说道:“这里已经歇业了,要消遣的话,就去新址吧……”

    陈明远微微一笑,打趣道:“我大老远赶回来,叶总却要直接给我吃闭门羹,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闻声,叶晴雪的肩头明显颤了一下,手中的玻璃杯碰到一块,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回声。
正文 第495章 晴殇
    “你你回来了……”

    叶晴雪的明眸瞪得老大,似乎闪过了一抹光彩,不过转瞬即逝,旋即把玻璃杯搁在台面上,寒着俏容道:“大晚上进来连个声都没,想吓死人”

    陈明远摊摊手,莞尔道:“我老早就出声了,你怎么不说自己太专心了。”往吧台里面瞅了瞅,道:“又调酒玩呢。”

    “玩?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成天不于正事”叶晴雪没好气道,把酒水放到一旁,开始整理吧台。

    陈明远大咧咧往吧台前一坐,颔首道:“先别忙着收拾了,给我调一杯呗。”

    “不都说了嘛,这儿歇业了,想喝酒去其他地方”叶晴雪头也不抬道,手上迟疑了下,就把刚刚调好的那杯酒水挪到他的面前,低声道:“反正是要倒掉的,便宜你了。”

    陈明远拿起来尝了一小口,是度数较低的果汁酒,口感不错,唇齿间弥漫起一股柔和的甜味。

    闲暇之际,又打量一下叶晴雪,雪白的毛线衣裹着丰盈曼妙的身子,在吧台柔缓的光晕下,举手投足间透着一抹写意和婉约,惟独那张精致的妆容,依旧显得冷若冰雪,认识了几年,她总是那么的口是心非。

    “找我有事?”叶晴雪貌似为掩饰刚才的举动,就一边埋头擦杯子,一边转移话题。

    陈明远才想起找她的目的,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便签纸,从台面上推过去道:“据说这人被藏在交州的精神病院,我想找到他。”

    叶晴雪拿起便签纸扫了眼,一看黄天祥,芳容顿时沉了下来,显然她也还记得这个策划袭击了自己和陈明远的罪魁祸首

    “搜了一大圈,原来被藏在交州了……那倒好办了。”叶晴雪把便签纸往口袋里一塞,冷声道:“我回头就让人去查,只要这人确实在交州,就决计逃不了”

    “如果找到人,就暂时先保护起来,或许还有利用价值。”陈明远不忘叮嘱道,看到审讯材料的时候,他就猜到贾奎之所以把人藏起来,一方面是要斩断线索,另一方面,大约就是想把这枚棋子捏在手里,找到合适时机再抛出来攻讦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不妨抢先把这家伙捞出来,然后重点保护起来,防止贾奎进一步的黑招,换言之,只要黄天祥在自己手上,那就是一道杀手锏,关键时刻拿出来,照样能反将贾奎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叶晴雪也知道这幕后还有黑手操控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还是得从长计议。

    又仔细沟通了一下计划,陈明远环顾了一下四周,就随口道:“对了,你这里怎么突然搬走了?”

    “公司战略,就不劳陈县长关心了。”叶晴雪不咸不淡道,继续专心擦拭杯子。

    陈明远俯过身子,笑道:“我的叶总,好歹这间会所也是咱俩当初齐心合力争取来的,我也投注了许多心力,这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你说不要就不要,起码也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吧。”

    心中有些感触,桃源会所,确实相当有纪念价值,正是靠着那时有线台对这栋物业的改造,自己才获得关丛云的青睐,进而开始在仕途上平步青云的。

    同样,这也是自己和叶晴雪等人的最初交集点。

    叶晴雪听到这话,霎时也触动了过往的回忆,脸上的寒霜不由消弭了几分,抬起眼帘瞟了他一眼,动了动樱唇,轻轻叹息道:“如果我说是因为觉得铜臭市侩味糟蹋了这么好的地方,你相信么?”

    陈明远错愕语塞。

    叶晴雪复杂的笑了笑,娓娓道:“之前我选中这里,就是看准了富商们附庸风雅的特点,想靠词收集这片地域的人脉,效果也确实不错,亏了这宝地,这两年我在华东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过,现在也该放弃了。”

    “还记得开张的那天,我请佳音到楼上的茶室喝茶,当时她就说了,把这么好的地方拿去搞买卖,未免有些糟蹋了,如果有机会,她还希望能长居在此。”叶晴雪捋了一下削肩上的丝发,浅声细语道,“反正这几年下来,该攀交的关系也攒了不少,另外市区的大厦也建好了,索性搬过去,把这儿作个顺水人情送给佳音了,就当……”她的眸光黯淡了下来,“就当给你俩的贺礼了。”

    陈明远沉默了半响,苦笑道:“这份贺礼,会不会太贵重了,这是你的心血……”

    “比起佳音给过我的,这点心血算得了什么,只要她喜欢就好。”叶晴雪努力扬起一丝笑意,淡淡道:“装修方面,我和张倚天打过招呼了,回头你和佳音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顿了顿,她仿佛梦呓似的道:“这是你和佳音最初相识的地方,我希望它能一直见证你们的往后,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恍惚间,脑海里晃过了那一年的梅雨时景,两个女子在茶室内的窃窃絮语:

    “传闻这一带,曾经是《笑傲江湖》里令狐冲和任盈盈最后喜结连理的梅庄,不如这样吧,只要你能物色到一个如意郎君,等你们的大婚之日,我就把这会所当贺礼送给你,让你和你的情郎在这双宿双栖,怎么样,我这主意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完美,原以为你的脑袋里只有赚钱两个字,没想到男欢女爱的情怀也是一箩筐,话说回来,既然你都这么慷慨了,我就却之不恭了。”

    “好一言为定,我倒真想看看,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降服住你。”

    “拭目以待吧,缘分该来的总会来,你老操心我的事,不如先把握好自己的吧,我可不会像你那么的优柔寡断。

    翌日。

    去东江大学上完研究生班,陈明远就驱车来到了省委住宅区。

    二号楼的客厅,陆柏年听完了汇报,满意的点头道:“你在下面的情况,我时常都有打听,这次宋阳回来,也满口赞扬你们瑞宁的澎湃气象。”

    “上次宋秘书长陪同老首长下来视察,却是让您费心了。”陈明远欠身致歉。

    “这茬就不必再提了吧,你也是无心之失,再说见到萧老的时候,老人家还说了你不少好话,谁舍得责备你呢。”陆柏年摆手一笑,呷了口茶水,沉吟道:“这么看来,瑞宁的发展基本都步入正轨了,不错,比我最初预想的更好……也是时候该把新差事交代给你了。”

    一看见陈明远露出苦笑,陆柏年就呵呵道:“放心,不是给你加担子,我知道你现在够辛苦的了,再加任务就真得累垮了,我可没那么铁石心肠。”他从茶几下面取出一页红头文件丢了过去,道:“这月省经济管理于部学院开了个经济管理研究班,主要面向地方上的县处级领导,为接下来的于部提拔储备人才,不是这几年国家大力提倡于部年轻化嘛,我觉得挺不错,就打算推荐你过去学习一阵,为期半年。”

    陈明远就明白了陆柏年的意思,这是准备给自己的升迁做铺垫呢。

    “我倒是挺想去的,就怕县里的工作一时半会还抽不开身呐。”陈明远有些顾虑,一来确实是事务太多了,再则,熊路涛虽然被压制住了,但那只是暂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可不想自己离开的空档,给了那些野心家可趁之机

    再说了,贾奎还杵在瑞宁虎视眈眈呢

    “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我既然让你去了,就不会给你留后顾之忧。”陆柏年的笑容颇为耐人寻味,“话说回来,我还忘了向你道个谢。”

    陈明远一时不解其意。

    “上次不是让你帮着劝伟廷那孩子回东江发展嘛,嘿,之前我催着逼着都没辙,去了趟瑞宁回来,这孩子忽然开窍了,竟主动跟我提了回来的意思。”陆柏年心情很是不错,朗声笑道:“你说说,这不是你的功劳,还能是谁的?

    陈明远顿时了然,显然,陆伟廷被自己说心动了,不过,能吸引他去瑞宁的,却不知道是宦海前途商业利益,还是其他的什么了。

    “我想过了,等年后,就把他调去瑞宁赴任,也算给你添一枚助力。”陆柏年的口吻忽然正式了一些,嘱咐道:“到时你适当带他一阵,就差不多可以准备松手了,至于此后的安排,我和你三叔他们都商量过了,过渡一下,就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你往上面再推一推,你迄今取得的成绩,已经足够了。”

    陈明远心领神会,陆柏年的计划,和自己的设想差不多,都想让陆伟廷成为自己在瑞宁的接班人,这样就能最大限度的确保自己建立的事业免遭破坏。

    而陆柏年也能通过瑞宁的发展大潮,达到了锻炼儿子的目标,接下来势必会对瑞宁的情况加倍关注,双方各取所取皆大欢喜。

    “当然啦,也给你留一段空闲期,好把婚事给办了,你家上下可都盼着抱新丁呢。”陆柏年不失时机的打趣道,闹得陈明远只好讪讪陪着笑,只能说长辈们的考虑太周详了。

    正谈笑风生着,座机忽然响了,陆柏年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就是一变,忙道:“洪书记……我在我在,方便着呢,好,我就恭候大驾了。”

    陈明远听得心里怦然一动,看陆柏年谨慎的口吻,以及那声洪书记,立时联想到了新任省委书记洪远山
正文 第496章 香火情
    撂下电话,陆柏年看了陈明远一眼,也不瞒他,径直道:“洪书记等会要来我这坐坐。”

    东江省两大巨头会晤,陈明远就知道自己不方便多留下了,主动告辞道:“那我先回去了,等年后再抽时间来拜访您。”

    “等年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咯。”陆柏年笑了笑,指的是陈明远接下来要参加省领导于部经济管理研究班的事。

    临分别前,陆柏年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贾书记的那儿子,你适当留点神,要有什么出格的动作,该敲打的还是得敲打,免得闹出不可收拾的麻烦来,你懂我的意思吧?”

    陈明远会意,贾奎来了东江省,陆柏年肯定有关注着,想必也清楚这衙内公子哥的张狂个性,瞧着这小子利用家族以及父亲的关系,在东江省各地招摇撞骗大攫暴利,估计早看不过去了。

    无独有偶,贾奎的父亲贾明宇自打来了东江省,基本也没消停过,三不五时的找机会树立威信巩固地位,表现欲望极强,这点对于从基层扎扎实实走上来的陆柏年来说,无疑很招人反感,或许正筹划着搓一搓贾明宇的锐气了。

    此刻的这番话,大约可以从两个方面去理解:第一自然是让陈明远提防着贾奎的动作,避免影响了影视城项目以及瑞宁的稳定;第二点嘛,也是寄望陈明远能从贾奎身上找出些问题出来,以此为突破口,给贾明宇上一点颜色,让这对父子明白,东江省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放心吧,只要我在瑞宁一天,这小子就决计翻腾不起来”陈明远煞有介事道,不止陆柏年,他也想在离开瑞宁之前,将这威胁苗头彻底碾灭。

    提到这茬,陈明远想起了胡万德这事,毕竟自己承了他的人情,该帮的忙,还是不能马虎,就简明扼要的给陆柏年提了提。

    陆柏年就明白他是想给胡万德求情,皱着眉头,沉吟道:“温海的公安系统,是肯定要整顿的,即便没萧老的那事情,年后省委也会做出人事调整,毕竟,那儿的治安已经屡屡亮红灯了,我个人是想派去一个背景较为简单的。”潜台词,就是想换一个和温海既得利益团体没有关联的新公安局长。

    陈明远谏言道:“但如果撤换新人选,不见得就能立刻解决问题,甚至有可能在摸不清水深的情况下,被反咬一口。”见陆柏年有些意动,又道:“依我看,不如再给胡万德一个机会,以观后效,好歹他这些年于出了一些成效,对温海的情况又熟悉,虽然存在了一些疏忽,但那也是由于不时被各方面掣肘住,相信经过这次,也该逼他看清楚形势了,有省委这把利剑悬在他脑袋上,不怕他不用心卖力。”

    陆柏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进去了,眉头渐渐松弛,颔首道:“我再斟酌一下吧。”

    陈明远就此打住,他相信,陆柏年十之八九会选择保下胡万德的,这不仅仅是基于自己的分析,同样也关乎着他儿子的前程利益。

    陆伟廷到时空降瑞宁,毫无根基,自己培养的班底究竟能不能配合还难说,因此,如果能拉拢到胡万德这样的老骨于,势必能给陆伟廷立足温海增添一枚筹码

    “时候不早了,就先这样。”

    洪远山要来,陆柏年没功夫多聊了,一起身,亲自把陈明远送到了门口。

    好巧不巧,洪远山这时也堪堪来到了围栏前。

    “洪书记,有失远迎啊。”陆柏年也顾不上陈明远了,脸上立刻堆满笑意走了上去。

    “咱们两家紧挨着,没那么多讲究,反倒是我突然造访,没叨扰到陆省长您吧?”那是一个伟岸的身姿,微胖的四方脸上泛着宽厚和蔼的笑容,只见他主动探出手和陆柏年握了握,也恰到好处的轻拍了下对方的胳膊以示亲近。

    “有客人呢?”洪远山很快注意到了后面的陈明远。

    陆柏年往后面看了眼,犹豫了下,如实道:“一个晚辈,难得回趟省城就给我拜个早年呢,说来也巧,他先前也在省委办公厅呆过,作过立忠书记的秘书。”

    洪远山顿时噢了声,打量了一下陈明远,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异样光彩。

    “明远,还杵在那做什么,赶紧上来拜见洪书记。”陆柏年招了招手,既然在这碰上了,索性直接把人介绍清楚了,反正陈明远的来头以及和自己的关系,省委内部大多知晓,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再则,陈明远若是长期在东江省发展,就此给省委书记留个印象也没坏处。

    陈明远赶紧一箭步上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洪远山微微一笑,颔首道:“我听说过你,很不错的一个年轻人,听说你现在是在下面履职是吧?”

    闻言,陈明远心里不禁打了个突。

    洪远山贵为省委书记,可谓是日理万机,寻常人想入他的眼皮内几乎没多少可能,更别说自己一个偏远小县的于部了,而如今洪远山却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就由不得人不浮想联翩了

    是因为自己当过宁立忠的秘书?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极其渺茫,哪个领导会有闲情特地打听一个前任的小跟班呢

    那么一来,唯一的可能,就落在了自己的家族背景了再大胆的推测,或许就是萧老来瑞宁游览的契机,洪远山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

    这也是,一个中海世家的子弟,又和何向东以及中海系有着莫大的关联,只要洪远山细心一些,大约都会留点心

    陆柏年早已猜到洪远山识得陈明远,半点不显意外,打圆场道:“能得到远山书记这般的评价,是这孩子的运道

    “我是就事论事客观评价,就别戴高帽了。”洪远山摆摆手,又饶有兴致地看看陈明远,打趣道:“年轻人,你在东南边于得可是卓尔不凡呐,都成了咱们东江省政坛的一颗璀璨新星,有什么感想?”

    陈明远谦逊一笑,不卑不亢道:“谈不上有什么感想,我年纪轻学识浅,不过做到无愧于心我尽我力”

    洪远山扬了一下眉头,似乎对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颇为在意,陆柏年也是深有感触,陈明远身上最难得的品质,或许就是这份务实求真的精神,即便少年英才屡立功勋,也未曾有过半分的自满和懈怠。

    “无愧于心我尽我力”,这八个字虽然简单,但绝大多数的官员却做不到,他们都是在“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眼睛始终盯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不肯在自己该做的事情上尽心尽力。

    谎话可以欺骗人,但眼神却是无法伪装的,觑见陈明远坦然的目光,洪远山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难能可贵,再接再厉”

    陈明远郑重应是,等了片刻,看洪远山没有再说别的,便道:“洪书记陆柏年,您两位公务繁忙,如果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搅您们了。”

    “好”陆柏年点头,“下次有机会再到家里坐坐”

    陈明远点头,却没急着告辞,而是看着他两人走进门里,才转身离去,那一刻,面上浮现出难掩的复杂之意。

    平平无奇的几句对话,却让陈明远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触,这是当年面对宁立忠也不曾有过的,或许,还是洪远山自身的特质,让陈明远的心底多了几分敬畏。

    只要留心考究,许多人都能知道洪远山除了省委书记的身份,更是开国元勋的后代,门第之高,比之萧老瞿老等德高望重的老革命家是有过之无不及,这也是陆柏年之所以礼让三分的缘由,但作为过来人,,陈明远却拥有独特的杀手锏,知道接下来历史的大趋势

    蝴蝶效应的影响下,自己的到来,使得众多政治势力的格局也有了很大不同,包括陈国梁贾明宇乃至宁立忠的仕途也会和以前有所不同,但陈明远相信,伟人总归是伟人,有些人早晚还是会上位的,甚至登上权力的最顶峰

    比如眼前的洪远山,那可是个有着雄才大略的厉害人物

    陈明远不指望能以此攀附高枝,却是决定利用一切机会和他们接触,使得他们不对自己反感,不对陈家反感,甚至形成一定程度上的默契联合。

    想到未来十年,中海系的每况愈下,陈明远的心情不免沉重,但愿今日的邂逅,能给不久后的那起风波留一丝香火人情吧……

    “那孩子,据说要和沐家的那位三小姐成婚了吧?”

    客厅里,洪远山坐下后忽然问道。

    陆柏年一边斟茶,一边笑道:“快了,这不是经济管理于部学院那开了个研究班嘛,我打算让他过去学习一下,趁着这空档把婚事办了。”

    洪远山噢了声,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采,却没再提这茬,拿起茶杯浅抿了口,细条慢理道:“陆省长,我就不卖关子了,这次抽私人时间来找你,是想跟你露个口风?”

    陆柏年就没去拿茶杯,静待下文。

    洪远山眨了眨眼皮,似在斟酌说辞,缓缓道:“昨天海关总署那边来了通电话,提及了甬城,大概意思就是那边的对外贸易又出现了一些问题,似乎走私又有抬头的迹象,情况不容乐观啊。”
正文 第497章 宜早不宜晚
    陆柏年的面颊顿时僵住了。

    甬城贵为国内四大港口之一,每年的对外贸易吞吐量一直位居前茅,经济地位极为显著,在东江省是仅次于钱塘的第二城市,同时还是副省级城市计划单列市,性质非同寻常。

    不过,在繁荣的背后,不可避免的存在了些许污点,其中最大的污点,无疑就是走私了

    走私历来敏感,在甬城当地遗患了上百年之久,衍生出黑恶团体官僚腐败等问题,甚至可以形容为屡禁不绝,当年宁立忠在的时候,就曾经狠狠杀过这股歪风,使得风气为之一清,不料平静了两三年,竟再次死灰复燃了

    而且听洪远山的说辞,这事还直接传到了海关总署那儿,看来情况很是不妙啊

    陆柏年没着急表态,试探道:“情况属实?”言下之意,省委这边都没收到半点风声,怎么消息就直接飞到中央了呢?

    “八九不离十吧,据说还牵涉到了中海市的个别富商,具体情况我目前还不是太清楚,不过总署那边内部已经展开秘密调查了,他们希望我们这边能配合。”洪远山放下茶杯,慢吞吞的道:“陆省长,你在东江省的时间久,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言下之意,是询问甬城的现状。

    兹事体大,又事态不明,陆柏年只得小心翼翼道:“自从四年前出过一次乱子以后,这几年,甬城的发展状况总体来讲还不错,经济发展势头良好,甚至还超过了钱塘……市委书记常书欣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于部,协调能力尤为突出,这几年把班子带的很稳定……”

    说话的同时,陆柏年莫名想到了‘牵涉到中海市的个别富豪,这句话,但转念想到甬城和中海的港口贸易向来关系密切,于是也没多做细想。

    洪远山安静听着,不时的眨两下眼睛,直到陆柏年讲完,消化了一会,才道:“恕我直言,私底下我听说书欣同志这人有些保守。”

    保守,省委书记给予一个省委常委如此的评价,无疑很耐人寻味。

    陆柏年自然知道洪远山是指常书欣圆滑世故的特征,就一笑置之,也不好回应什么。

    事实上,常书欣见风使舵的风格,早是东江省一个公开的秘密了,按宁立忠的评价,就是没担当,有麻烦就唯恐避之不及,只有真的局势大定,他才会跳出来于一些锦上添花的美事,比如当年他在走私案中给向怀章补的那一刀。

    因为这样,即便宁立忠离开了东江,也没动过拉他一把的念头,说难听点,常书欣这人的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原则,再把他往上推,万一为了更大的利益,和陆柏年作对怎么办?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继续在甬城安安稳稳的当个土皇帝。

    “保守是把双刃剑,可以稳定局势专注发展,但也可能滋生不同程度的隐患。”洪远山给出了意见:“这事宜早不宜晚,为了给中央给百姓一个交代,依我看,还是有必要查一查的,不过也不必大动于戈,秘密走访调查一下即可,您觉得呢?”

    陆柏年沉吟片刻,点头赞同,但不知道怎么的,隐隐的有些心绪不宁。

    或许还是自己多心了吧,洪远山特地拿这件事做文章,大约还是想借此逐步树立在东江省的威信。

    和贾明宇不同,洪远山自从调任东江,行事一直非常低调,没有插手任何人事安排,反过来好像他才是副书记一样。

    但越是这样,越是让陆柏年高看他一筹,往往急功近利心胸狭隘者才会逞一时的风头,比如贾明宇,而同样作为功勋之后,洪远山却深明虚怀若谷宠辱不惊的意蕴,往往这样的人,才越有可能企及高位。

    又或者,他的眼光根本不仅仅着眼于东江这一汪池水吧……

    出了省委住宅区,兜里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陈明远接起一听,就听尹庆宁说道:“哥,你人在哪呢?叶姐交代了些事情,让我和你讲。”

    陈明远心里一动,就猜到是黄天祥的下落有眉目了,当即道:“你在哪,我马上开车过去。”

    等尹庆宁报了位置,陈明远便立刻驱车过去了,最终在市区华裕集团刚起的那座大厦楼上接到了人。

    “情况弄清楚了?”尹庆宁刚上车,陈明远就径直问道。

    尹庆宁点点头,神色比较严峻,答道:“刚才叶姐跟我说,她已经让人查清楚了,黄天祥确实是在交州的精神医院里,不过入院时候,挂号的名字是其他人的,所以才难被发现。”

    陈明远心中大定,只要人找到就好,他一度以为黄天祥都被灭口了呢,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把人捞出来了。

    “不过,情况似乎有些不妙,据说黄天祥好像真的得了失心疯,连人都认不清楚了,就算找到人,怕也很难弄清楚上回的事情了。”尹庆宁愁眉不展道。

    “谁知道呢,真疯还是假疯,只有探过了才知道。”陈明远冷冷一笑,贾奎都可以装疯卖傻瞒天过海,那么他对付黄天祥的手段,也大体不会差异到哪去。

    被这么一提醒,尹庆宁也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追问道:“哥,下一步怎么于?”

    “打草惊蛇”

    陈明远不假思索道:“只要黄天祥再失踪一次,看看谁最紧张最先跳出来,那么我们要找的幕后黑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尹庆宁深以为然,这确实也是个办法,对方把黄天祥关进精神医院,又改了名字,目的就是要让黄天祥闭口瞒住秘密,那么只要黄天祥失踪,幕后的人铁定会跳到台前,就算能沉得住气,怕是也会寝食难安,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不过,他只猜到了一点,另一点,则是陈明远坚信只要把黄天祥控制在手中,那就是一枚炸弹,关键时刻抛出去,绝对可以把贾奎这些人炸得片甲不留

    “庆宁,事关重大,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这差事还是得辛苦你亲自跑一趟了。”陈明远当机立断道。

    “我早有心理准备了,哥,就算你不提,我也要主动申请去把这小子捞出来”尹庆宁忿忿不平道:“上次害得你和叶姐那么惨,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这回非得狠狠的连本带利讨要回来”

    “别把人收拾得太惨了,他对我们还有用处。”陈明远笑笑道:“记住得找个可靠的地方,把人保护住……嗯,到时候你可以试试找恬郁,这小子在交州的门道多。”

    尹庆宁拍拍胸脯,朗声笑道:“放心,这些事情,叶姐都一早给咱们安排好了,我保证把黄天祥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精神医院里捞出来”

    陈明远暂时松了口气,转而问道:“对了,晴雪人呢,她于嘛不亲自来跟我说?”

    “她临时有急事,找我交代完就匆匆忙忙的开车回瑞宁了。”尹庆宁挠挠头道:“我瞧她那脸色,该不会真出什么大状况了吧,问她也含含糊糊的。”

    以陈明远对叶晴雪的了解,她是那种遇到麻烦宁可自己咬牙扛着也不愿让人知道的个性,交代得如此急促,该不会她在瑞宁的生意出了什么状况吧?

    “这事宜早不宜晚,你抓紧时间吧。”陈明远暂时没空瞎想,又嘱咐了几句,就开车送尹庆宁去了机场,那里有可以直达交州的航班。

    等人进了候机厅,陈明远索性连下午的研究班都没理会,直接返回了瑞宁,路上不忘给齐登平挂了一通电话,开门见山道:“影视城那边还太平吧?”

    齐登平一怔,仔细回忆了这两天收到了消息,迟疑道:“都挺正常的吧,没听下面说出什么幺蛾子。”

    陈明远一时惊疑不定。

    那边,齐登平又道:“县长,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我正在高速上,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到吧。”既然一时问不到什么,陈明远就打算回去再细细打听。

    “好嘞我正给要给您收拾办公室呢”那边不时传来细碎的声响,显然齐登平正在收拾东西,“咦,这个是……华裕?”

    陈明远心神一凛,忙道:“华裕怎么了?”

    “我是才翻报纸看到的。”齐登平似乎正快速的阅览报纸,隔了一会,才回道:“是说华裕的慈善基金会出了问题,大概意思就是有监守自盗的行径,这……县长,要不还是等您回来亲自看看吧,问题有些复杂啊。”

    陈明远心道果然出事了,不过出事的却不是影视城,恰恰是叶晴雪的慈善基金会

    难道贾奎又在耍什么鬼把戏?

    一瞬间,陈明远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贾奎,现在整个瑞宁的不稳定因素也就这家伙了,眼看无法通过梁启茹挫败自己,为了尽可能瓜分到影视城的蛋糕,难保他不会变相的使阴招,先把竞争对手给击垮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陈明远也不会再有丁点的留情,刚才陆柏年还让自己找机会敲打这纨绔子弟呢,既然他这么的不怕死,自己也只能成全他了

    随着眼中闪烁起的厉芒,陈明远猛然踩下了油门,车子如同疾风一般往南而去。
正文 第498章 求实造谣
    一进县委大院,齐登平和朱振涛就迎了上来,手中还攥着今天新鲜出炉的温海都市报。

    陈明远也没寒暄,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拿过报纸看了起来,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只见在报纸中央的时事点评专栏里,赫然印着成篇关于华裕慈善基金会的报道:

    “慈善本是一项扶难济贫惠泽苍生的神圣事业,然而,纵观华裕慈善基金近来的行径,却让笔者深为困惑。”

    “华裕慈善基金会隶属于岭南省的华裕集团,自成立之初,就高举着扶贫扶困扶弱的名义广筹善款,甚至还得到了各地政府的支持,前不久,华裕慈善基金成功募集到上亿的款项,负责人叶晴雪曾当众宣称,所得款项将一分不剩的投入到支持瑞宁贫困地区的建设,此举一度引得社会群众们的赞誉,更吸引了许多海内外爱心人士的援助,用实际行动向社会表达出自己的善心善意,这是我们社会进步道德进步的一大有力证明”

    “然后,这几天笔者陆续走访了瑞宁县西的贫困山区,通过对几名特困户的采访,得知他们却不曾领取过一分钱的捐助,生活依然艰辛而困苦,这令笔者痛心疾首,斗胆想问华裕慈善基金会和叶总一句:那些善款到底用到哪了?

    “在贫困户艰辛求生的缩影下,另一方面,华裕集团在瑞宁的投资却是增长迅猛,除了如火如荼建设中的旅游度假村,前不久更以巨资在竞拍中拿下影视基地的大批土地,风头一时无两,不过,坊间却有不同的声音响起,有传闻说华裕集团在参与竞标之前,和县委政府过从甚密,甚至还有人亲眼目睹总裁叶晴雪和县委某官员携手视察,对比,笔者报以质疑求证的态度。”

    “通过此次事例,在大力倡导慈善事业的同时,我们还需要提高警惕加强监督,慈善事业是一项高尚而纯粹的事业,我们要提防那些假慈善者混入其中,借机沽名钓誉,把慈善办成了一场权贵盛宴”

    陈明远上楼的工夫,就把这篇报道大概看了一遍,顿时间怒不可遏,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句话,着实把陈明远给刺激到了,让他胸中升起了滔天怒火

    权贵盛宴,简直是赤裸裸嘲讽华裕的慈善行为是一场诈骗

    再看看通篇里描述关于华裕集团近期的商业行为,还把县委县政府绑在一块,无不在暗示着一个信息:华裕慈善基金拿着筹到的善款,拿着原本应该去扶贫济困的救命钱,去谋一己私利,甚至贿赂了政府官员

    和叶晴雪一起‘携手视察,的县委某官员,呵,不就明摆直指自己嘛

    “陈县长,你看看,他们这都写的是什么东西,简直是在胡说八道信口捏造嘛”齐登平一边观察着陈明远的脸色,一边义愤填膺道:“捐款的时候不见他们慷慨解囊,一个个都绕着走,现在可倒好,全都跳出来监督慈善了,他们哪有这个资格,凭什么指指点点,岂有此理”

    按理说,华裕慈善基金会和瑞宁县委政府根本没多少关系,但齐登平却知道陈明远和叶晴雪的私交不浅,如今这篇文章抨击华裕集团监守自盗挪用善款,间接的,分明是朝县委政府以及陈县长身上泼脏水嘛

    朱振涛也显得很生气,脸红脖子粗的,忿然道:“陈县长,他们这是纯粹的造谣诽谤,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措施,给予坚决的还击”

    陈明远满面冷色,他当然清楚这篇报道完全就是在无中生有造谣生事,虽然他从未插手过华裕的慈善项目,却有绝对的理由坚信叶晴雪的操守。

    如果文章真只是质疑华裕慈善基金的运作程序,那陈明远姑且听之任之清者自清,可是这名所谓的者,在字里行间,偏偏屡屡含沙射影的攻讦基金会的慈善行为,还打着质疑求证的幌子,不断用诱导性的语句歪曲事实,分明是有预谋要搞臭华裕集团,甚至还想把县委政府一块拖下水,无耻至极其心可诛

    全篇文章读下来,陈明远只看读懂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华裕集团和政府官员狼狈为奸,一同诈骗善款中饱私囊

    强压住胸中的怒火,陈明远把那份报纸一合攥在手中,冷哼一声,迈步进了办公室。

    “陈县长,这件事绝不能姑息,暂且不论华裕慈善基金有没有问题,现在竟然还把屎盆子扣到了我们政府头上,明摆是说我们和华裕之间存在不法合作,是对瑞宁政府的极大挑衅啊”

    攸关影视城项目的安危,朱振涛可是半分钟都坐不住,他甚至能够想象消息扩散以后,舆论下一步就将怀疑土地竞拍中存在着黑幕,那么一来,影视城也将蒙上一层阴影,这样的后果,谁都承受不起,“我现在就去联系,一定要把写这篇文章的王八蛋揪出来”

    陈明远没急着表态,指着右下角那个“求实”的笔名,问道:“你们直接跑去报业集团,人家会坦白说吗?”

    朱振涛和齐登平面面相觑,顿时无言以对了。

    温海都市报是温海报业集团旗下的主流报刊,直接受市委宣传部监管,这篇影射瑞宁政府的文章能刊登出来,必然是经过了宣传部门的审核,既然主管部门都没意见,他们这些县级官员跑去质问,人家鸟不鸟你都是问题

    再则,哪怕文章攻讦的对象是县级政府,市委政府往往都会顾忌影响,能压的就压能盖的就盖,更别说事情还关乎到温海地区今年的头等项目影视城,上级领导最起码事先也会打个招呼,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光彩。

    如今文章堂而皇之的刊登出来,无疑说明文章的质疑内容得到了部分市委官员的默许,换言之,这个署名‘求实,的作者,很可能只是个“枪手”,幕后还另有高人策划着呢

    这时候贸然跑上门,只有自取其辱的下场

    一筹莫展之际,秘书方想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了进来,放在桌上的时候,瞄了眼报纸,低声道:“县长,我认识这个‘求实,。”

    陈明远扬了一下眉头,“你们认识?”

    方想挠挠头,尴尬道:“也谈不上认识,就是我以前经常看他写的文章,算得上是一号粉丝吧。”一见齐登平黑了脸,忙辩解道:“不过那都是以前了,以前我不是涉世未深嘛,很多事情都看不懂,只知道怨天尤人发牢骚,而这个‘求实,写的文章总是针砭时弊痛斥弊端,我就觉得他是全心为民请命的正义人士,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那时候太天真幼稚了……”

    陈明远会意一笑,方想在担任自己秘书之前,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愤青,遇见看不惯的事情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还因此还坐了几年的冷板凳,而这个‘求实,的风格无疑很符合愤青的胃口,把自己标榜成一个公正客观的正义人士,却用卑劣的手段去迎合大众狭隘的心态,进而从中牟利

    “这家伙到底是谁?别卖关子了”齐登平忍不住催促道。

    “他以前在市报业集团供职,离职以后,就靠写专栏时评赚稿费了,我还去过他家拜访呢。”方想当即把‘求实,的身份住址说了出来。

    陈明远沉吟片刻,把报纸往办公桌上一扔,也没避讳他们几人,直接拿起座机拨了胡万德的号码,道:“胡大哥,有件事要麻烦你帮帮忙了。”

    胡万德似乎早有心理准备,笑道:“瞧你见外的,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嘛。”

    陈明远也没绕弯子,径直道:“我手上有一份《温海都市报》,版有篇文章,想请你暗中调查核实一下。”把‘求实,的信息说了一番以后,又补充道:“走正规程序就行了。”

    胡万德心领神会,毫不犹豫道:“行,不就是这么个小事嘛,我马上派人去查,可不能任由这些是非不分的谣言破坏了政府的公信力。”

    “那我等你的消息”

    “好,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挂了电话,胡万德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心说这小子也不糊涂嘛,知道这风口浪尖上的,不能再授人把柄

    按照常理,有人胆敢这么黑自己,当事官员铁定立马找关系教训丨一下了,顺便再威逼恐吓逼供出线索,可陈明远却让胡万德走正规程序,显然也猜到这作者幕后还有人唆使,这么不明不白的找碴,反而得正中下怀

    试想一下,到时候再有人放出风声,说文章作者遭人报复,不管瑞宁政府清不清白,这盆屎铁定是扣定了,也间接证明了陈明远做贼心虚,就是长了一万张嘴巴也洗脱不清了

    因此,走正规程序调查一下,即便有人事后追究起来,也容易解释得清楚,请人喝杯茶怎么也扯不上打击报复吧

    扔下报纸,胡万德就立刻通知自己的心腹于将过来了,既然陈明远委托过来了,他必须得妥妥当当的办好了,现在梁启茹逼他逼得紧,自己要是再不采取自保措施,年后就得卷铺盖走人了,而陈明远,无疑是他现阶段必须抓牢的救命稻草
正文 第499章 闹出瘾了
    放下电话,陈明远往办公椅里一坐,道:“齐主任朱县长,有件事还得麻烦你们。”

    朱振涛两人连忙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道:“县长,有事您尽管差遣,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陈明远沉吟了会,决断道:“既然有人质疑,那咱们就有必要澄清一下,不能让谣言这么肆意传播下去……你们先和华裕沟通一下,再帮忙联系个场地,把能请到的媒体都请来,咱们办一场新闻发布会。”

    “这事好办,我马上去安排”朱振涛点着头,“是要澄清一下,影响太恶劣了,必须给那些谣言一记有力的反击,就这个时间,您看定在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陈明远不假思索道:“快刀才能斩乱麻。”

    朱振涛就明白陈明远的意思了,相比其他的领导,陈县长确实是雷厉风行,遇事从来不拖拖拉拉,当断则断,不会等到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才去想着补救。

    “那我这就去联系”两人告辞一声,就匆匆出了办公室。

    方想看没什么事要交代了,也带上门出去了。

    陈明远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随手键入“华裕慈善基金”几个字,果然不出所料,一下就搜到很多质疑的文章,腔调也都跟温海都市报那篇文章如出一辙,看来确实是有预谋地在进行挑唆煽动啊。

    陈明远可不相信区区一个专栏作者有能耐通过市委宣传口的审核,在主流报纸上大肆抹黑地方政府,纵观全瑞宁,也就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个人,其中贾奎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既有省委副书记贾明宇做后盾,又有梁启茹给他疏通的关系,让贾奎在市委市政府结识了不少实权官员,只要他唆使人炮制一篇文章再打几个招呼,基本也就一路绿灯了。

    以前他们冲着自己来,陈明远尚且还能沉得住气,反正这场子自己迟早能扳回来,但这次他们冲着华裕而来,又给陈明远和叶晴雪扣上一顶“狼狈为奸”的大帽子,这就直接触及了陈明远的逆鳞,根本无法有半点容忍

    这是对他自己,和叶晴雪的极大侮辱,尤其是叶晴雪,可想而知,这篇文章会给她的名誉造成多大的伤害,尤其县西还是她的家乡呀,消息扩散出去,让她往后如何在乡亲父老面前抬头做人?

    想到这里,陈明远不禁握拳在桌上砸了一下,看来要提前做出一个了断了,到了这个地步,就只能硬抗到底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正想给叶晴雪打电话,房门霍然被推开,朱振涛又火急火燎的返回来,疾声道:“县长,大事不妙,刚收到消息,不少企业家们和县西的百姓包围了旅游度假村,正在门口抗议声讨呢”

    果然是贾奎的行事风格,够张狂的

    “让宋彪立刻召集在岗警力,奔赴氡泉度假村维持秩序,我倒要看看谁闹得最欢腾”陈明远寒着脸直接起身往外走去,快速吩咐道:“另外新闻发布会的场地也不用找了,直接在度假村里,我还就不信这些人靠着一支笔杆子就能掀风作浪了”

    五分钟以后,随着县委二号车一路驰往锦溪乡,几辆警车也响彻警笛浩浩荡荡从公安局出发了。

    锦溪乡。

    经过半年的工期,氡泉宾馆的规模已经扩大了五倍不止,周围原本残破的屋舍和荒凉的田地已经被鳞次栉比的建筑以及绿化园林所取代,一副蓬勃向荣的景象,不过此刻,在喧闹嘈杂的声势中,工程却完全中断了。

    面对气势汹汹的人群,叶晴雪的俏脸遍布寒霜,也顾不上山区冬天冷冽的寒风,站在空地上和声讨者们对峙着。

    “叶总,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你赶紧给个解释,报纸上的那些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还解释什么,照我说,华裕集团摆明了就是打着慈善的幌子,坑我们的钱”

    “没错我早就怀疑了,难怪之前影视城项目都没半点眉目,他们华裕就抢先廉价承包了氡泉宾馆,原来早和政府内外勾结了”

    “这算什么,瞧瞧这度假村,还有他们刚拍下的地皮,都不知道砸在里头的钱怎么来的…嘿没准我们这些募捐者,都在里头有训呢”

    听这些人的话越讲越难听,叶晴雪愠怒得肩膀不住发颤,尤其那句训更把她刺激到了,这分明是讽刺她挪用善款牟取私利

    “嗳嗳,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大家都少说两句嘛,我这前前后后捐了五百万的首善都还没说什么呢。”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从人堆里走出来,正是叶晴雪的那位极品远亲邓天旺。

    邓天旺抬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待声势平静了些,才转向叶晴雪,‘苦口婆心,的劝道:“晴雪,你别怨舅舅我不讲亲情,但在这种大原则上,舅舅我总不能徇私枉法吧,毕竟大家伙搞募捐,也是希望为家乡的建设尽一点绵薄之力,不管是道义还是法理上,他们都有权利知道善款用在哪些地方是吧?你听舅舅一句劝,只要把事情交代清楚了,解开了群众的疑惑,相信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再追究的。”

    “你们不问青红皂白找过来,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叶晴雪可不会理会邓天旺假惺惺的好意,冷声道:“现在我郑重声明一点,华裕集团的商业行为和慈善行为完全是独立分开的,也都是经得起审查的,至于你们的善款运作,一直都是透明清晰,如果不相信我大可以取出单据逐条核验”

    “呸什么单据,还不都是你们内部搞出来的,糊弄鬼呢”

    “对这些商人有几个不奸的,尽想着法子捞黑心钱,也不怕天打雷劈”

    “赶紧把我们的善款吐出来否则今天非拆了你这度假村”

    “还钱还钱……”

    在募捐企业家的带动下,周边的村民也纷纷起哄,一副嫉恶如仇的架势,其实在半小时前,这些村民几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企业家去找华裕集团讨回善款,自己这些村民也有机会分到钱,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所谓的债主,越聚越多。

    看热闹还不嫌事大呢,更何况还有利可图,就想着能捞一点是一点,谁会闲得去追究事情的真假原委。

    叶晴雪气结得连话都说出来了。

    旁边的叶建文见状,忙凑到姐姐耳边低声道:“姐,你不是不知道,这些村民就这副无赖尽,跟他们讲理没用还是赶紧报警吧”

    邓天旺离得近,听得清楚,沉下脸嚷嚷道:“建文,你怎么说话的大家伙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几句话都没说完,就吵着要报警抓人?这里谁动过手啦?你打算抓谁吓唬谁呐?”

    他故意讲得很大声,周围人一听,顿时炸开了锅,“还敢说自己清白这不明摆着做贼心虚了嘛”

    “我刚才说什么了?这臭娘们能占了那么多好处,铁定和县里的官员有一腿,瞧瞧,都要喊警察来镇压咱们了

    “打倒狗官奸商再不行我们就上市里省里和中央举报,就不信没天理王法了”

    邓天旺就摊摊手,道:“晴雪,你都看见了,众怒难犯,别说舅舅不帮你,最起码,你得解释清楚当初为什么会承包下氡泉宾馆吧?”

    言下之意,当初影视城项目都没苗头,你是怎么‘未卜先知,承包下这败落的氡泉宾馆。

    不过,这点叶晴雪却没法多做解释。

    当初,她之所以承包下氡泉宾馆,初衷确实只是想开发旅游业振兴家乡的经济,当然,她也是坚信陈明远一定会恪守承诺开发县西,才会在未来不明的情况下,毅然主动献力。

    只是,这些事她是万万说不得的,什么叫越描越黑,一旦她说了,那在这些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她和陈明远的暧昧关系就彻底坐实了,两人的清誉陈明远的前程,都将毁之一旦

    况且,她也不相信这些人会在意什么解释,盯着邓天旺,冷斥道:“别在我跟前假仁假义的,让人看了恶心”

    邓天旺怒从胆边生,骂了句‘不识抬举,,就别过了脑袋。

    眼看群情激昂步步紧逼,叶建文一边指挥工程队阻拦,一边护着姐姐往里面避退,急道:“姐赶紧给陈哥打电话吧,再迟就撑不住了”

    叶晴雪紧咬着银牙,似在坚持着什么。

    “打倒奸商讨回善款”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如潮水般的往前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警笛呼啸而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刺耳的枪响,惊得人群猛的停滞了下来。

    “谁敢再闹一下,立刻依法逮捕严惩”

    宋彪往天空鸣了一枪后,就领着一于警员风风火火的冲进了两堆人群的中间,瞪着一双凶眼恶狠狠扫荡过去,立刻把带头的那几个人吓得噤若寒蝉。

    邓天旺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听到后面那熟悉的声调,全身的肥肉猛的抖动了好几下,仿佛听到了九幽恶煞的催命声,整个人都石化住了。

    “我来一次,你们就闹一回,感情这还是你们县西特有的风俗传统吧,都闹出瘾头来了”
正文 第500章 耳光一声声
    在警员的呵斥和指挥下,人群迅速分开了一条道,随即,陈明远就领着朱振涛等人负手走了进来,环顾着左右,冷笑道:“闹啊怎么不闹了刚才不是闹得正起劲嘛”

    一看把县长都惊动来了,刚才还激昂澎湃的企业家们和村民顿时怂了,尤其嘴巴骂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刚才还张口闭口的贪官奸商,此时索性连个屁都响不起来了,甚至还悄悄挪动脚跟往后退,免得充了炮灰

    在现今的瑞宁,上到于部商贾,下到黎民百姓,可没几个敢跟这位县长顶牛的

    陈明远又环视了一圈,看都消停了,才道:“暂时闹够了是吧?那好,趁着我在,解释解释这回又闹得哪一出,免得有些人又背地里骂我不作为”

    叶建文本想上来解释,谁想陈明远目光直接锁定了正往人堆里挪的邓天旺,沉声道:“邓天旺”

    “啊”

    邓天旺正脚底抹油准备开溜呢,被这么一喊,吓得差点突发心肌梗塞了,偏偏这时候‘战友们,还很不仗义的集体往外挪了一步,立马把他孤立了出来。

    “这群王八蛋,刚才欺负软的一个比一个横,碰到硬的就立马怂了,我厂里养的狗都比你们仗义”

    邓天旺哀怨地想着,仿佛感觉到背后那冷刀似的厉芒,脊梁骨不住冒冷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于笑道:“陈县长……您叫我。”

    陈明远讥诮一笑:“每次闹事,貌似都是你带头冲在最前面,你的积极性倒是够踊跃的呀。”

    “哪里,不过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事情相互照应一下也是应当的。”邓天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早有准备,可是一让他和陈明远照面,还是禁不住阵阵的心虚。

    别看陈明远此刻和颜悦色的,这年轻县长的狠辣手段,他是切身领教过的,一前一后两次,不止被损得灰头土脸,还被敲去了将近四百万,这已经不是抽他耳光那么简单了,而是一刀刀的剜他的心口肉

    陈明远朝他逼近了两步,笑道:“不错,邓总还是那么的公义无私,不枉费我让人把你的名字刻在功德碑的头名

    邓天旺的脸颊肥肉立马哆嗦了两下,这话可不止是讽刺那么简单,潜台词摆明了是你是功德碑的头名,一旦这里闹出事端,第一个找的都是你,

    陈明远继续寒声道:“给我说说吧,这回闹的又是哪一出,刚才远远的,我还听见有人喊打倒狗官奸商呢。”

    “这这不是我说的,我发誓”邓天旺连忙举起手保证,又转头吼道:“这话刚才是谁喊的,有种的赶紧站出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又都看回了邓天旺。

    “你你们”邓天旺悲痛欲绝,这群王八蛋摆明了是想让自己背黑锅了,忙苦着脸道:“县长,真不是我说的,您得相信我啊……对,晴雪和建文可以给我作证,我从头到尾都没讲过这样的话”

    情急之下,他竟厚颜无耻的求向了叶晴雪姐弟。

    姐弟俩冷哼一声,直接别过了脸。

    陈明远又逼近了一步,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一次,你们在闹什么?”

    “我我们……”邓天旺下意识退后了两步,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最后还是一个企业主看不下去了,光棍道:“县长,相信您也看过今天的都市报了,里面报道了华裕打着慈善的幌子中饱私囊,我们作为募捐者,有理由来讨个说法吧?”

    陈明远看了他两眼,问道:“你几岁了?”

    那企业主懵了,呐呐道:“我?四十二了……”

    陈明远冷笑一声,嘲讽道:“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感情都活到猪身上去了,连丁点的辨别是非能力都没有,你平常做生意也是这么来的?”

    那企业主涨红了脸,不知何言以对。

    “听风就是雨报纸上写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是不是改明儿报纸上说我要烧了你们的工厂,你们也要来县政府闹事啊?”陈明远从那些企业主的脸上一个个看过去,呵斥道:“平常有事召集你们这些企业主,比请菩萨还难,结果人家动动笔头,就一呼百应群情激昂,于脆我这县长也不用当了,专门躲在屋里写文章,照样能轻轻松松的指挥你们,让你们于什么就于什么,还乐得逍遥悠哉”

    “还讨说法?讨说法有你们这么讨的嘛,一群人不问青红皂白堵上门,只顾着喊打喊骂,我看你们分明是讨债

    陈明远被气得着实不轻,的还是痛心,先不提自己给百姓谋过的福祉,再不济像熊路涛这些尸位素餐的昏官,起码在任期间也于了一些实事,但即便这样,百姓要骂的还是会骂,的人只会嫌你做得不够,休想他们会承你的情信你的话

    相反的,一个毫无瓜葛的撰稿人,洋洋洒洒写几行字,就能让这么多人深信无疑,调转枪头对准帮过他们的人,这到底是人心太单纯了还是太阴暗了?

    “瞧瞧你们刚才什么德行,跟强盗无赖有什么分别,照我看,你们不是讨公道,是谋私利才对”陈明远抬手指着叶晴雪,振聋发聩道:“乡亲们,扪着心口好好想想,自从华裕集团落户以来,人家有没有亏待过你们分毫,该给的征地补偿一分不少,还安排你们的工作和住所,另一边还忙前忙后的给你们筹善款,可结果就只换来了你们的以怨报德吗?将心比心想一想,寒不寒心呐?”

    这番话如同锤子一样,一记记捶打着在场众人的心坎上,不是臊得满脸通红,就是垂下了头颅。

    话虽然难听,但讲的都是事实,想想这村落一年前的惨状,再瞧瞧现在的日子,可不都是托了华裕集团的福嘛,征地补偿不少,还给每户人家一个在度假村的工作名额,据说等营业以后,村民每年还能分到红利,这么大方有良心的商家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可自己呢,却听信传言来闹事,这都于的什么事啊

    那名企业主还算有担待,主动走到叶晴雪的跟前,愧疚道:“叶总,今天这事是我们于得不厚道,对不住您了

    其余企业和村民也陆续开口致歉。

    叶晴雪叹息着摇摇头,不愿多追究。

    眼看危机解除了,齐登平等人暗暗惊叹,来之前还以为又要费一番周折呢,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陈县长的人格魅力,寥寥几句话,竟胜过了千军万马,既震慑住了场面又把这些人统统骂醒了,感情正应了最近疯传的一句话:一切豺狼虎豹在陈县长面前都是纸老虎,弹指间灰飞烟灭

    “县长,您看这要不要先把人疏散了?”朱振涛上来征询道。

    “他们不是过来讨说话的嘛,都没讨到,疏散什么?”陈明远说着话,目光却只盯着邓天旺,直把人瞧得魂飞魄散了,才转向叶晴雪道:“叶总,请立刻召集负责基金具体运作的人员,将基金会本次筹集到的善款整理出一个使用情况细则,重点是上千万的那部分,一定要整理清楚,笔笔都要登记,整理好之后就送到县政府我的办公室来。”

    “上千万?”

    人群里爆发出了阵阵惊叹,大家不可置信的望着叶晴雪,谁都没听说上次的募捐会有收到上千万的款项啊

    邓天旺更是膛目结舌,一副‘首善不应该是我嘛,的纳闷状。

    朱振涛的眼神一亮,都说姜是老的辣,小陈县长虽然不是什么老姜,但却不是一般的老辣啊

    对方质疑华裕慈善基金在用大众的善款谋私利,可要知道,那次募捐会的时候,华裕集团以及海内外大财阀也捐助了不少资金,其中就有中海两大金融巨鳄:天一集团和荣廷集团,那打底都是上千万起步的,只是这些财阀家大业大,自然不会下乘到跟一群农村暴发户争风头,所以在陈县长的指示下,才低调处理了。

    朱振涛没有做过具体统计,但在心中粗略一算,那天的募捐会上,这些大财阀的部分怕是能占到筹款总额的七成,相比之下,邓天旺捐的那几百万,跟苍蝇肉几乎没区别。

    到时候,只要把这个实实在在的数据拿出来,看这些王八蛋还有什么话说,还有什么底气来质疑

    果然,那些原先还觉得被坑的企业家们都彻底泄了气,虽然还没看到确凿的证据,不过既然陈县长敢这么说,那铁定假不了。

    人家捐上千万都没说什么呢,自己一个个却跟打了鸡血似的瞎吆喝,唯恐天下人不知道,想想都嫌丢人

    “明天早上,就在这里举行新闻发布会,正式给大家一个交代,到时如果大家还觉得不满意,我很欢迎你们去市里省里乃至中央上访检举”

    撂下这句话,陈明远转身就走,心神却隐约有些疲乏了。

    华裕慈善基金的运作情况,其实毫无秘密可言,大家只需要多一些时间和耐心,去翻看一下基金会提供的材料就能了解到,但偏偏就很少有人会去翻看那些枯燥的数据,反而更原因相信道听途说的八卦新闻,尤其是这种非常具有煽动性的东西。

    或许正像沐佳音说过的那样,如果自己以后真想施展抱负,最简明实用的法子,就是提高自己的权势地位,在身边建立起一个以自己意志为核心的团体,至于那些什么歌功颂德都是虚的
正文 第501章 还治其人之身
    吩咐朱振涛留下来善后,陈明远就坐上车子准备离开。

    这时,叶建文忽然屁颠颠的跑上来,敲响了车玻璃。

    “哥,我姐让我来跟你道个谢。”

    车窗放下,叶建文又是感激又是敬畏的说道,经过这事,可是让他对陈明远的景仰如涛涛江水般澎湃,心里的那股崇拜劲就别提了。

    “我可以帮一次,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办?”陈明远却没跟他客套,反而沉下脸训丨斥道:“与其老想着求助于人,为什么不多想想怎么提升自己,刚才那种混乱的场面,你明知道根本没道理可讲,早可以报警了,一味的容忍退让只会助长这些人的气焰,要是我晚来一步,你是不是想拖着你姐一起遭殃?”

    叶建文被骂傻了,他还是头一次领教陈明远的怒火。

    陈明远也知道自己今天被气昏头了,缓和了些口吻,道:“你年纪不小了,是时候该担起点担子了,我想你也不希望每次出现问题,都留给你姐来收拾吧……你姐够不容易了,你理应多帮她分担才是。”

    叶建文嚅嗫了一下嘴唇,郑重点头:“我懂的,陈哥,下次我绝对不会再让我姐遭这样的委屈”

    陈明远又扫了眼陆续散去的人群,嘱咐道:“明天的发布会我都安排好了,到时你陪着你姐一起出席,朱县长也会一同过来,你们提前先沟通商量好,要还有什么难题再找我。”

    设下这起阴谋,贾奎除了想要除掉华裕集团抢到的利益,未尝没有把火引到自己身上的意思,自己适时出来澄清一下倒还没什么,接下来却不适合再牵涉更深了。

    私人财阀做慈善事业,终究还是太敏感了,现在互联网媒体尚在起步阶段,就已经造成了不小的风波,若是放到十年以后,经过那时高度发达的网络媒体,很有可能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不小的风浪

    陈明远可是切身经历过那种一夜名扬全国的时代。

    而群众往往是盲目的,往往容易受到蛊惑和挑唆,在不明是非之前,一经煽动,就群情汹涌,把好端端的事情搞得不可开交一塌糊涂。

    当然,这其中难免也有体制方面的弊端,就拿民众捐给希望工程的善款来说吧,明明是慈善款,却得由教育厅教育局这样的行政机构来办理,由省到市,由县到镇,层层下拨。

    层层下拨,其实就意味着是层层盘剥,各级地方都把这些捐款当做是唐僧肉,或挪用或贪污,该为孩子们建校舍的钱,最后却用在了给领导买车盖楼上了,真正用在孩子们身上的钱,可能都不到三成

    大家见多了这种形式的慈善,自然潜意识会认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怕华裕的慈善基金是真慈善,那也是百口莫辩了。

    贾奎敢泼这盆脏水,正是摸准了普通人的这个心理,才会如此肆意进行攻击,让你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所以,陈明远现阶段实在不方便多和叶晴雪有接触了,不考虑自己,也得为叶晴雪的名节清誉着想。

    “该说的都说了吧?”

    远远的看着车子离去,叶晴雪依然驻足在原地,寒风中双手环抱着,眉宇间透着几分落寞。

    “都说了。”叶建文犹豫了下,道:“姐,你是不是和陈哥有什么隔阂,为了避嫌,不至于连话都不说一句吧?

    叶晴雪默默恍惚了片刻,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角丝发,摇头道:“你别管了,我有我的分寸,另外……以后没什么事也别再麻烦人家了,人家是瑞宁的父母官,不是咱们的守护神,次次给人家添麻烦,总是过意不去的,再惹出什么闲言碎语,对大家都不好。”

    叶建文心说老姐和陈哥怎么都一个腔调,明明都是替对方着想,偏偏却要刻意疏远对方,闹得双方不痛快外人于着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道是无情却有情,?

    傍晚回到县委大院,胡万德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陈老弟,事情查清楚了。”

    “我听着呢,胡大哥。”陈明远也心照不宣的以哥弟相称,表达了友善。

    胡万德对这句显得很受用,呵呵笑了两声,才告知道:“那个胡编乱写的家伙,看文章写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没想到本人却是根十足的软骨头,我派人把他带回局里,稍微吓唬了几下,就把他吓得差点尿裤子了,当场就给老实交代了”

    陈明远也是莞尔失笑,他在电视台呆过,知道很多这些所谓的‘无冕之王,,往往是心比天高胆比鼠小,古时候文人起码还讲究一个气节呢,这些人却连丁点的节操都没有

    胡万德顿了一下,道:“这人的情况,跟你讲得差不多,一个专栏撰稿人,平日里就没少于一些新闻敲诈的勾当,那些受害企业为了息事宁人,往往只能破财消灾堵他的嘴巴,不过这一次,却是有人请他写文抹黑华裕集团。”

    “谁?”

    “基石基金的一个部门经理”

    胡万德低沉着声调道:“照这家伙的说辞,一周期前,基石基金的那经理找到他,让他想办法抹黑华裕的慈善募捐,报纸上所写的内容,都是那个经理口述给他听的。”接着,就把那部门经理的名字说了一遍。

    陈明远淡淡冷笑一声,果然还是贾奎连文胜他们搞的鬼啊,“有劳胡大哥了,改天我再登门致谢”

    “客气啥,帮你,还不是帮我自己。”胡万德用开玩笑的口吻提醒两人的合作关系,希望陈明远能记下这次的人情,回头在陆省长那多替自己美言几句,“事情清楚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于?”

    “还能怎么于,直接抓人呗”陈明远笑了笑,不给胡万德追问的机会,寒暄两句就挂了电话。

    胡万德握着电话愣了半响,心说是自己听错了还是陈明远的玩笑话,竟然要去基石基金会抓人?

    基石建设基金会是什么来头,东江省何人不知何人不晓,那背后可是有省委副书记贾明宇撑着腰,岂是你陈明远能随便捅的马蜂窝,哪怕宁立忠还在东江省,也由不得你这么胡来呀。

    况且,人家贾奎敢有恃无恐的攻讦华裕集团,自然是有备而来,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相反的,你要冒冒失失的闯进他的公司捣乱,那不是在打贾奎贾大少的脸吗?打贾奎的脸,那就是打贾书记的脸到时就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再说了,这次是华裕集团遭殃,又不是你陈明远遭殃,你何必这么沉不住气呢嗯?等等

    那一刹,胡万德脑袋骤然的灵光闪现,沉吟再三,倒隐约有些摸到陈明远此次的思路了……

    陈明远挂了电话,就直接把宋彪又找来了,言出必践,就让宋彪领人再去趟市里抓人

    “抓人?什么罪名?”宋彪拿着陈明远递给他的便签纸,上面只写了名字和工作单位。

    陈明远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什么罪名你不会自己去调查吗?”

    宋彪立马会意,这是让自己先把人逮回来呀。

    这种事,对他这种老公安几乎是家常便饭了,不管你有没有犯罪,随便找个由头关你个48小时还是轻松的,不过留意到单位是基石基金,宋彪反而犹豫不决了。

    那次的宴席上,他还接收过贾奎的名片呢,也听说了这衙内的大背景,而现在陈明远却让他去贾奎的地盘上抓人,这后果可不是他一个小警察兜得住的

    陈明远把他的迟疑看在眼里,安抚道:“有什么事,我担着”

    宋彪心下一横,士为知己者死,先前自己差点被革职,还是陈县长保下了自己,这次他有差事交代下来,前面就是刀山火海自己也得咬牙闯一闯,要真闯下大祸,顶多自己不穿这身警服就是了。

    再则,陈县长是出了名的仗义,自己跟了他那么久何曾吃过半点亏,哪怕真不幸被撸了,以陈县长的强大背景,还怕安排不出好路子安顿自己嘛

    “您放心,县长,保证完成任务”

    宋彪轰然应允,就准备即刻行动去抓人,自己知道基石基金的来头,陈县长肯定也不糊涂,他既然敢做主让自己去抓人,想必也留了后招,自己还怕个球

    “这事不用操之过急。”陈明远拦下了他,微笑道:“天色不早了,人家估计早下班了,不如明早上班时间你再带队过去吧。”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宋彪就亲自带队,大张旗鼓地领着三辆警车杀到基石基金设在市区的写字楼,二话不说,直接上楼就把那位部门经理给拷住带走了。

    当时是上班高峰期,写字楼又在市区繁华路段,这么一闹腾,立刻引来了大批群众的围观,从警察抓人迅速讨论到基石基金的犯罪问题,甚至还有人猜测这刚落成的基金会八成是个皮包公司

    当时贾奎还搂着女人在睡梦中呢,接到连文胜的电话,惊得立马精神一震,直接光着屁股跳下了床,可惜等他赶到公司的时候,宋彪早回去复命了,临走还拉响警笛,搞得惊天动地,生怕大家不知道基石基金出了幺蛾子。

    得知事情原委,贾奎险些气晕过去,这姓陈的太狠了,分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自己前面刚出手抹黑了华裕集团,他后面就直接派警察来公司抓人

    瞧瞧在门口议论纷纷看热闹的群众,贾奎的心窝狠狠作痛,万万没料到,这盆污水兜了一圈,却泼在了自己身上,这辛苦创立的基金牌头算是臭了,以后还怎么做买卖呐?
正文 第502章 受气包
    当宋彪把人绑回瑞宁的同时,贾奎的电话也飙到了熊路涛的办公室。

    “熊书记,你们瑞宁政府到底想于什么?”

    听筒里,贾奎扯着高八度的嗓门,近乎歇斯底里的吼道:“凭什么啊?你们凭什么一声招呼不打,上我这儿抓人,抓人起码得给个说法吧,可你们瑞宁的警察够横的,半句解释都没就当众把人抓了,存的哪门子意思啊”

    连珠炮似的质问把熊路涛轰得茫然失措,忙道:“贾公子,您先消消火,有话好说,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呐

    “是不是误会你们自己清楚,少在我面前充糊涂”贾奎恶狠狠的威胁道:“我告诉你,现在马上立刻把我的人送回来,否则我回头非闹得你们瑞宁鸡犬不宁,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大爷的,敢在老子头上拔毛,这事没完

    声色俱厉地扔下这句,贾奎就咔一声挂了电话,他也是满腹怨气无处发泄,又没法直接找陈明远讲理,才给熊路涛打了电话。

    当然,他也知道熊路涛现在失了势,自己跟他说再多也没用,纯粹就是把人当出气筒使了。

    发泄完毕了,贾奎的胸膛依然不住起伏,陈明远这一招,可比直接刷他的面子都狠,这简直是要逼得自己在温海再无容身之地啊,连基石基金的声誉也将一落千丈,到时候还有谁敢给自己融资

    总之,面子没了,里子也丢了

    “贾少,这可如何是好?”连文胜在旁忧心忡忡道:“他敢直接派人上来抓人,怕是已经查出了原委,咱们得提防他的后招啊”

    “麻痹的老子要你来提醒”

    贾奎已然怒气攻心,骂起人来根本不留情面,见连文胜的脸色铁青,只得不耐烦的挥挥手,道:“你留在这,我估计等会消息一传出去,那些合伙人的电话就要来了,你先安抚着,我去一趟市委,找梁启茹亲自讨说法”

    “既然姓陈的要硬碰硬,我就让他看看到底谁的拳头硬,我还就不信了,他一个县长就可以东江省呼风唤雨了

    贾奎丢下这句硬气话,就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连文胜受了一肚子的憋屈,怒急之下,拿起桌上的小花盆狠狠砸碎在了地上,眼斜角的筋脉不时跳动着,阴测测道:“姓贾的,别以为谁都惯着你的脾气,等过完这一阵子,哪怕姓陈的不动手,我也铁定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同一时间,另一个受气包熊路涛放下电话以后,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窝囊火气。

    这贾奎什么玩意嘛,仗着他爹有点权势,就对自己大呼小叫大吼大骂的,老子又不欠你们家的,关照你那是看在梁书记的面子上,凭什么要受你这气啊。

    不过一想到梁启茹,熊路涛也顾不上生闷气了,当前还是得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竟把贾奎刺激得丧心病狂的,瞧贾奎刚才的口气,铁定还得把状告到梁书记那边,要是回头梁书记追问起来自己什么都答不出来,那就太被动了。

    他已经因为失宠在瑞宁大权旁落了,要是情况再这么恶化下去,乌纱帽就真难保了

    想到这里,熊路涛再一次黯然神伤,先前刘郁离大权在握的时候,自己就当了几年受气傀儡,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结果没得意多久,又被陈明远踹回了圆形,难道自己这辈子就真脱不开傀儡的命运?

    晃晃脑袋,熊路涛拿起电话拨给了一个和自己关系亲近的公安副局长,一番查证,这才得知宋彪竟领着人去基石基金绑了个部门经理回来,当场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我滴姥姥哟难怪把这衙内激得煞气腾腾的,原来宋彪竟瞒着自己搞出这么一茬,这不是给自己和瑞宁招祸嘛

    熊路涛在心里把宋彪的祖宗八代都数落了一通,不过转念一想,也知道宋彪铁定没这狗胆敢在贾大少的头上拔毛,他敢明目张胆的抓人,那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撑腰,至于撑腰的人,用屁股猜都猜得到了

    姓陈的你这王八蛋夺了老子的权还不罢休,还想拖着老子一起玩火,真当人家当省委副书记的老爹是摆设嘛

    这回真是被你们这些王八蛋给害死了

    黯然神伤都不够了,熊路涛当场就悲从中来了,捶胸顿足了好一会,就开始想补救措施。

    找宋彪要人?

    不行因为上次夜市公园自己推卸责任,这小子现在恨自己恨得牙痒痒的,如今自己无权在手他又有姓陈的撑腰,再找上门,铁定要碰一鼻子灰

    找梁书记商量?

    也不行自从上次夜市公园的事情,梁书记就对自己很不满意了,如今再出了这幺蛾子,保不定梁书记就得撸了自己,再则这节骨眼贾奎的状也该告到梁书记那儿了,自己没把事情摆平就找过去,不是找晦气嘛

    想来想去,熊路涛还是一筹莫展,一咬牙一跺脚,就决定直接找陈明远谈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先把人放了,哪怕不成功,自己回头在梁书记那儿也容易交代,至少自己尽力了,是姓陈的不识抬举。

    可惜,陈明远连交涉的机会都不给他,是秘书方想接的电话,回复道:“不巧啊,熊书记,政府这正开办公会议呢。”

    “你先让陈县长接电话,我有急事”熊路涛一阵气馁,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个小秘书都敢跟自己端架子了

    “熊书记,您就别为难我了,这次会议的议题很重要,县长亲口交代了,所有人的手机一律关机,我现在找进去铁定得挨训的”方想丝毫不松口风,“要不,您亲自过来一趟?”

    熊路涛怔了下,暴跳如雷的直接把座机摔了回去,自己好歹还是瑞宁名义的一把手,你一个科级都不到的小秘书竟敢让老子屈尊降贵跑去政府大楼请示,真当你家主子是省长了

    麻痹的老子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姓陈的,你小子不想活了,老子可不会傻到被拖下水

    熊路涛振臂一吼,把县委办主任叫进来交代了几句,就让秘书准备车子,打算找个正当理由出去避风头,免得殃及池鱼。

    人一倒霉喝水都塞牙,熊路涛刚夹着手包下楼,正巧在停车场和办差回来的宋彪碰了个照面。

    “熊书记,要出去办事呢?”

    宋彪下车看到人,也没回避,反而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见宋彪还跟没事人似的跟自己嬉皮笑脸的,熊路涛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敷衍道:“嗯……我要下去蹲点调研几天,家里的事情,你多分担分担。”瞥了眼后面的另两辆警车,又沉声道:“听说你刚去了趟市里,办的什么案子?刚才市委的梁书记都打电话来过问了,要注意影响啊”

    既然宋彪不鸟他,他只好搬出梁启茹来吓唬一下,试试能否于预一下。

    宋彪已经把人抓了,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道:“熊书记,我绝对是公事公办照章出警,就是梁书记亲自过问,我也是有理有据”

    熊路涛被顶得够呛,嚅嗫了下嘴唇,阴阳怪气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后续你自己看着办吧,希望你和陈县长能兜得住”

    宋彪心说你这时候还摆什么官威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还顶着一个书记虚名,皮笑肉不笑道:“请熊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尽心竭力维持好瑞宁的安定,让您可以安心在下面调研全无后顾之忧……”

    听他把后顾之忧这四个字咬个格外重,熊路涛的眼角猛的抽搐了下,这话相当于暗示自己根本不需要理会瑞宁的事务,反正自己也管不着

    “好很好”熊路涛咬牙切齿道,忍着满腔的怒火,铁青着脸拂袖离去了,恨不得此生都不回这该死的县委大院

    看到熊路涛跳上车子匆匆离开了县委大院,宋彪的嘴角立时扬起一丝不屑的讥诮,啐骂道:“熊样”

    这时,后面那辆车里,警员也押着人出来了,上来请示道:“局长,您看是不是立刻开始审讯了?”

    宋彪先是让其他警员把人关进讯问室,才冷笑道:“审个屁你把那人给我看好了,不管谁来要人,都绝不能让他踏出院子半步等关够四十八小时,就让他滚蛋,中间要是出了岔子,老子唯你是问”

    警员愣住了,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人抓来了,却审都不审一下,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啊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宋彪板起脸喝问。

    警员心头一凛,只得按住满肚子的纳闷,立正敬礼道:“清楚请局长放心,我会亲自看守,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这件事办好了,我给你记功”

    宋彪大手一挥,然后就揣着警帽往县政府大楼走去,嘴里不时哼着小曲,心中无限的舒爽快意。

    他在瑞宁当了那么多年的受气包,就属今天最解气了,不止狠狠刷了省委副书记公子的面子,还把熊路涛嘲讽得无地自容荒落而逃,还能有比这更美的差事吗?

    嘿跟着陈县长于事就是爽
正文 第503章 置身事外
    这次的县政府常务会议,除了副县长办公室主任等一应出席了,还扩大到了县政府各局的负责人。

    等宋彪入场,会议室里已经座无虚席了,他没急着入座,而是先走到陈明远的身边,俯身下去交代了几句。

    陈明远点点头,就让他坐回位置。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屋门再次开了,朱振涛姗姗来迟。

    “辛苦了,振涛县长。”

    这一回,陈明远就没那么遮遮掩掩了,笑道:“发布会还顺利吧?”

    “请县长放心,一切都风平浪静的。”朱振涛坐下后就要了杯茶水,发布会一结束,他就急匆匆赶回来了,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呢。

    喘了两口气,朱振涛就有条不紊的把发布会的情况述说了一番。

    过程还算波澜不惊,结果也还算圆满和谐,按照陈明远的吩咐,在新闻发布会上,华裕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向温海各大媒体回应了这两天的舆论质疑,通过那些分发到记者手里的材料,可以清晰了解华裕慈善基金的善款筹集和使用情况。

    其中有华裕集团从银行方面拉出来的流水账目,上面事无巨细的汇总出每一笔开支,和使用明细完全吻合,甚至为了证明真实可信,最后还有一笔三分钱的收支交易,时间就发生在发布会开始前的一小时。

    这些东西是做不了假,大家翻看了几眼,也就逐渐打消了质疑。

    朱振涛见时机正好,又立马拿出一份供词,上面明确记录了那篇文章作者捏造事实抹黑华裕的事实,甚至连他收受报酬的汇款记录都打印出来了,右下角的签名栏则写着‘求实,的笔名和他的真实姓名

    这份供词相当有分量,记者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材料,拿着相机凑到台前,咔嚓按动快门拍了下来。

    标榜公正客观的正义人士,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虚伪君子,显然也是一则有价值的新闻素材

    似乎是嫌震撼性还不够,随后华裕集团和县政府联手发布的大额善款数据,则反过来把这些记者的眼珠子亮瞎了

    原本他们以为那次筹款,几百万数据就是顶天的了,做梦也没料到,那不过就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捐款大户那都是以千万计的

    中海天一集团荣廷集团就将近捐赠了三千多万以及一系列物资,另外还有一个比较陌生的财阀,盛世资本一家就捐了三千万,名副其实的首善

    华裕虽然比那三家少一点,却无偿提供了办公场所和设备人员,日常开支还是集团自己承担的,这样的良心号企业,再诋毁质疑他们中饱私囊,大家也不好意思了。

    人家捐上千万的大户都坚定相信华裕基金会了,自己这些人闲操什么心思。

    临到发布会的尾声,一直沉默的叶晴雪终于开口了。

    “华裕慈善基金自成立起,所有信息便是对媒体公开的,某些媒体出于自身不可告人的目的,罔顾事实颠倒黑白,对大众进行恶意误导,已经严重损害了我们基金会的形象,也伤害了国内外慈善家的感情,对此我们一定会依靠法律,追究到底目前我们已经向机关报案,并提出了刑事诉讼”

    叶晴雪很严肃地说完这些,语气才缓和了一些,道:“当然,这次的事件也暴露出我们自己在信息公开媒体沟通方面的不足,今后我们会加强这方面的建设。”

    在场的媒体记者一时噤若寒蝉,看来是碰到这枚硬柿子,以后搞相关的报道可得掂量一下了。

    到此,谣言最终不攻自破了。

    “发布会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既有利回击了质疑,还间接提高了华裕的声誉,相信大众也会慢慢理解的。”朱振涛神采奕奕地说道。

    陈明远却没什么表情,发布会是开了,但效果如何,他实则并不怎么看好。

    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平常就是于的再多的好事,若是没有媒体的披露,大众也懒得多打听,知道了,也没多少兴趣关注;相反的,你只要有一点做得不到位,大众就得一拥而上凑热闹了,恨不得拿显微镜来剖析,媒体也会为了销量点击量铺天盖地的宣传报道,如此一来,难免就会衍生出层出不穷的谣言了

    罢了,清者自清问心无愧就好了。

    接着,陈明远就宣布会议正式开始了,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定基调了:“这次的慈善信誉危机,也算给我们政府上了一课,实于精神不能缺,同时也不能忽略了舆论战场,总结经验教训丨在未来的工作中,我们不仅要提高政务公开的透明度拓宽和群众的沟通渠道,还要时刻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对那些恶意中伤捏造谣言的,必须予以坚决果断的回击……”

    从宣传工作起头,陈明远又陆续讲到了治安司法,然后依次是工农业经济扶贫教育以及城市建设,甚至连旅游环抱都没落下,漫长的一席话,几乎把政府的每个职能部门都覆盖到了。

    下面的人起先还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年底的常务会议嘛,议题多一些也正常,不过越是后面,像朱振涛郭福海这些稍微有点眼力的,纷纷察觉到一丝诡异。

    详细点倒没什么,不过瞧陈县长这语重心长的架势,怎么倒像是最后的嘱托,恨不得把所有的未来工作都一次性安排妥当了

    会议还在继续,陈明远抑扬顿挫的讲完,时间也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借着喝水的间隙,就让各负责人依次发言了

    无奈,朱振涛等人只好暂时按捺下心里的困惑,总结各自分管工作的事宜。

    这期间,陈明远只安静听着,始终没有插口讨论,给足了这些头头脑脑们发挥的空间,直到所有人都讲完了,才开腔道:“不错,都把各自分管的领域吃透摸透了,我很欣慰……至于意见,我顶多负责统筹协调,真正于事情的还是你们,在这些领域,你们才是专家,我就不瞎指挥了,只希望你们能始终谨记一句话:用良知做人用真心做官

    朱振涛终于忍不住了,试探道:“县长,瞧您这话说的,我们接下来不还得长期在您指挥下做事嘛,可少不了您的鞭策和提点呢。”

    “是啊是啊,只要陈县长继续坐镇瑞宁,我们和瑞宁的未来必将无往不利”郭福海附和道,心思却活络开了,难不成陈县长的工作即将有变动了?

    陈明远微微一笑,道:“我倒是很希望能一直和你们并肩作战,可惜,等接下来半年里,我大部分时间估计都不在瑞宁了。”接着,他就把即将参加省于部经济管理研究班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朱振涛和郭福海等人面面相觑了几下,不约而同的扬起笑容,恭维道:“天大的好事啊,祝贺您了,县长,这正说明省委领导重视您呢”

    能去省经济管理于部学院深造,对于任何一名基层于部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机会,含金量半点不比党校逊色,而且在以经济和政绩挂钩的今天,只要能顺利完成了研究班课业,接下来必定会受到重用

    只是,艳羡归艳羡,朱振涛等人的心里难免不是滋味,这次的请假,可是和前几次的请假性质完全不同,等到课业一结束,也注定陈明远要调离瑞宁了

    没了陈明远,他们这些人的主心骨就没了,未来如何也就扑朔迷离了。

    陈明远显然知道他们的心思,笑道:“至于我缺席期间落下的工作,除了你们要勇挑担子,组织部那也会再派一个人下来,那人我也认识,学识才于比我更强,我相信他能带好班子的,也希望你们到时候能多多支持齐心合力。

    众人稍稍安心,看情况,陈县长是早安排了接班人,瞧这口气,貌似背景手腕也不弱,但愿真能震住局面吧……

    同一时刻,温海市委一号楼,梁启茹正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出神着。

    那是贾奎刚碰过的茶水,一大早,贾奎就兴冲冲的跑来兴师问罪,可把梁启茹搅得头大如斗,安抚了好一会又打了几记太极,才把人打发走了,不过留下的烂摊子,他还得想办法收拾。

    “陈明远这小子做得倒是够狠的,这是要你死我活呢。”

    梁启茹苦笑不迭,却对陈明远没什么不满,毕竟最初挑起事端的是贾奎,人家只是用同样的手段还以颜色而已,于情于理,都是站得住脚的;反而是贾奎这小子,实在不让人省心,好端端做你的生意不好,偏要不自量力惹是非,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不过,道理是一码事,最终的抉择,梁启茹还是得和稀泥,现在摆明了陈明远要跟贾奎硬碰硬,两人又都是有背景来头的世家公子哥,谁都得罪不起,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梁启茹是唯恐躲之不及,又怎么会乱插手呢。

    再则,眼下东江省的政局极其不明朗,从宁立忠离开之后,几派力量就处于一种错综复杂的状态,明明都已经按耐不住了,却因为新任省委书记洪远山的意外低调,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局面。由于摸不清楚洪志远的意图,大家谁也没动,暂时保持住了一个平静的状态,似乎是波澜不惊地实现了平稳过渡。

    可谁都清楚,在这平静表面之下,其实早已是波涛汹涌,这时候任何一个小小的石子扔进去,都有可能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这个时候,梁启茹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趟这滩浑水。

    “还是把这盆火先甩出温海吧……”权衡再三,梁启茹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机。
正文 第504章 老辣的算计
    宋彪从基石建设基金抓人的事,贾明宇是从当天下午才知道的。

    下午刚上班,秘书进来沏茶,顺便低声道:“老板,刚才温海市的梁书记打了通电话来,刚好那时您在午睡,我就代您接了。”

    贾明宇微微颔首,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对这个省内最先投效自己的地方一把手,贾明宇还是相当重视的,毕竟自己从部委空降过来无根无蒂的,短期内想在东江省站稳脚跟,像梁启茹这种老资历的地方官,无疑是非常有拉拢价值的

    况且,自己的儿子如今也在温海做生意,方方面面的事情,还需要梁启茹多多照料,免得这败家子又闯出像当年燕京的那档祸事。

    秘书沏完茶以后,就面泛忧虑的道:“据梁书记的告知,温海市瑞宁县的警方,于今早上从基石基金会逮捕了一名部门经理……而且,据说声势还弄得很大。”

    贾明宇的眉头一皱,第一反应就是儿子又惹上事情了,好歹基石基金也是自家儿子的产业,又有梁启茹的庇护,怎么可能会有人胆敢踹上门抓人,还闹得大张旗鼓的?

    看样子,麻烦还不小啊

    “等等你刚刚说……是瑞宁的警察?”贾明宇恍然一醒,脑海里下意识就想到了中海陈家的那小子

    见秘书皱眉点了下头,贾明宇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沉着脸道:“怎么会闹得沸沸扬扬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哪怕真是陈明远指示于的,也不应该做得如此狠绝啊,连彼此家族间起码的脸面都撕破了,这分明是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连自己的威慑力都丝毫不顾及

    秘书就知道老板想了解事情的始末,立即从怀里取出一份《温海都市报》,端端正正的摆在了办公桌上,毕恭毕敬道:“老板,这是昨天早上温海的报纸,第二版面的内容,或许和这起事情有着不小的关联。”

    贾明宇拿起这份《温海都市报》,随手翻到第二版面,看到关于华裕慈善基金的负面报道,不由有些纳闷,不过他还是认真读了下去,现在这个秘书,是贾明宇到东江省换的第二个秘书,用了有一年了,人也很有悟性,也有眼力劲,很让贾明宇欣赏,既然秘书这时拿出这份小报,肯定就有送来的道理。

    果不其然,看完其中的内容,贾明宇略一琢磨,登时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的惊骇立刻转化成了暴怒,狠狠一拳头砸在桌案上,声色俱厉道:“混账岂有此理”

    骂归骂,至于究竟骂谁就不得而知了。

    沉吟了片刻,贾明宇立刻拿起座机,拨给了自己的儿子,一接通,就劈头盖脸的道:“你又给我捅出了什么篓子

    此时,贾奎刚从市委大院出来没多久,发泄了一早上,仍还在气头上呢。

    想想自己堂堂的功勋之后又是省委副书记的公子,平日里在东江省走动哪回不是横着走的,没想到刚要在温海大展拳脚,就被陈明远来了一记当头棒喝,不止半点好处没捞到,还给整治得灰头土脸,连老巢都被几乎掀起了,简直是赔人夫人又折兵呐

    这时的贾大少就是火药桶,谁碰谁倒霉,不过当接到自家父亲的电话,贾奎的气焰顿时全收敛了,磨叽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这些衙内,在外头纵然是嚣张跋扈惯了,可一碰上自家的老子老爷子什么的,或许上面随便的瞪一眼咳一声,就足以把这些衙内吓得胆战心惊浑身哆嗦,一个个都赶着老实巴交的装孙子。

    “怎么不吭声了?平时在外头不是牛气得很嘛,这回装起哑巴了”贾明宇呵斥道:“还是这回被人整得掉了魂,彻底怂包了?”

    “爸,您听我说,事情绝不是您想的那样……”贾奎支支吾吾道,大气不敢喘一声。

    他没想到这事都传到自己老子的耳朵里去了,心中满是忐忑和不安

    就当贾奎暗暗咒骂着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打的小报道,贾明宇吸了口气,又骂咧道:“不是这样还是哪样?是不是要等报纸上再刊登你们公司被警察端了的新闻,你才会老实交代?”

    贾奎就彻底蔫了。

    “我问你,那个被瑞宁抓走的人,现在放出来了没?”贾明宇暂时也没闲情训丨子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事端摆平了。

    “这……”贾奎哑口无言,自己这一早上都不记得打了多少通电话,竟然愣是没把人捞出来,这么丢人的事情,他哪有胆子再抖出来刺激父亲,还嫌被骂得不够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真是邪性了,仿佛集体打过招呼似的,能够拍板拿事的人,一股脑全默契的扎堆下去蹲点了,一个都找不着,找着的又是不管事的,真他娘的操蛋

    “到底有没有”贾明宇厉声喝道。

    “还没,不过……也快了……”贾奎唯唯诺诺道。

    “十足的蠢货,赶紧给我滚回来,还嫌在外头丢人现眼丢得不够”

    贾明宇就怒不可遏地磕上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直喘粗气,脸色愈发的阴沉。

    作为一名老练的政客,贾明宇自然要比贾奎看得深,只是秘书的一句提醒和这份小报,他就已经推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华裕集团,他还是有所耳闻的,这几年在钱塘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总裁叶晴雪也是颇具声誉的女强人,连和常务副省长尚文彬的关系也很不寻常。

    当然,对叶晴雪的信息,贾明宇最关注的,莫过于她和苏城沐家以及岭南省委书记沐定音的关联,当初沐家老太太的寿宴上,他还曾听岳中原提过叶晴雪也有出席的资格

    换言之,叶晴雪和华裕集团很可能是沐家扶持起来的商界嫡系

    所以,当他看完报纸上有关华裕慈善基金的质疑才会怒不可遏,不用多想,就知道这十之八九是那不肖子捣鼓出来的,想靠着打压华裕争夺影视城项目的份额,顺便还想着给瑞宁政府泼脏水,摆陈明远一道。

    可惜这败家子实在太不中用了,于坏事都没于成,自己倒是被摆了个大跟头,还一口气得罪了这两人背后的两大势力,这近乎是要给自家招惹弥天大祸啊。

    一想到陈家以及沐家的权势地位,贾明宇几近心灰意赖,先不说这两家会不会因此事联起手来发难,当初老邱家的旧账还记在那里,可被这节骨眼被人群起而攻了

    秘书就提心吊胆的请示道:“老板,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还能怎么办,赶紧让梁启茹先把火灭……”话没说完,贾明宇就噎了一下,又忿忿捶了一下桌面。

    自己也真是气糊涂了,如果梁启茹真能把火扑灭了,岂会直接找自己汇报呢

    想来,还是梁启茹同样也在忌惮陈明远的家世背景,进退两难之际,索性就把麻烦抛到了自己这里来,让自己决断

    这老小子也是一个圆滑世故的老油条啊,是知道如今省委的微妙局面,是以又重新审视和自己的合作。

    眼下东江政局极其敏感,各方力量维持着一种很危险的平衡,警察在这个时候大动于戈地抓人,不管是谁,都会认为这是跟省里的有关的。

    神仙斗法,只要是脑袋没被门夹了,谁会往里面去凑,躲都躲不及呢

    这帮官场油条们,各个都想等局势明朗化之后再站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贾奎这时候是不可能把人捞出来的。

    而一旦四十八小时内不能把人捞出来,就不是丢面子的问题了,而是这会向外界传达出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信号:那就是贾明宇在东江省,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力

    这个错误信号一旦发出,下面人自然就会选择性站队了,就连那些自己好不容易拉拢的人马,怕是也要重新掂量一下了。

    低调内敛的洪远山,虎视眈眈的陆柏年,大约一直想找机会挫一挫自己的锐气吧,在收到这个信号之后,他们还会按兵不动吗?

    思及于此,贾明宇心中也不禁一阵后怕,什么叫做牵一发动全局,眼下这个就是了

    如果这件事是有高人指点,那还罢了,如果这件是是陈明远自己做的,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不仅对省里政局是了如指掌,甚至连事后各方的反应也全都揣摩到位了,时机更是选择得非常恰当。

    真要是让他得逞了,那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东江高层眼下的诡异局势,立刻就要被迫着明朗化,这对自己是极其不利的。

    这哪还是一个小小的县长,贾明宇感觉自己面对的完全就是一位同等级的老辣政客

    再看自己儿子的招数,简直就不可相提并论,竟然使出抹黑这样的下三滥手段,这能有用吗?

    身处官场这个大染缸,任你清白如玉,也不会有几个人相信的,你抹不抹黑,根本无损于别人的名声,反倒是平白掉了自己的档次。

    你抹黑人家,人家一个澄清的新闻发布会就能解决了,就算眼下没人相信,但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事情总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反倒是人家的一个小小反击,看似不起眼,看似只是意气之争,却直奔你要害而来,只要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陈明远……”

    贾明宇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眼中覆满了阴霾,他从来都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让一个小人物给算计到的时候
正文 第505章 海峡风云
    散会之后,所有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尽相同,有若有所思的有行色匆匆的有左顾右盼的……总之,随着陈明远即将离开瑞宁的信号,所有人都得重新审视自己的未来了。

    朱振涛谢文旭等人本想跟上去再探探口风,不过看到陈明远朝他们抬手摇了摇,犹豫再三,只得止住了脚步。

    消息一经公布,想必这两天就会传遍瑞宁了,这关头,自己如果做得太惹眼的话,很可能会让人觉得自己是想在陈县长离开之前,尽可能的瓜分权柄争夺利益,闹不好,到时候陈县长前脚还没离开,县政府这里大家就要相互提防戒备着,严重的,就是内讧暗斗了

    人总是有私心,如今是在陈明远强有力的统筹下,大家才会和睦团结在一块,可一旦这主心骨没了,大家各自的算盘首先还是要替自己筹算的

    对此,陈明远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在陆伟廷来接手之前,留下一个稳定的班子

    至于陆伟廷以后想重用谁拉拢谁扶持谁,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了,那时或许权力格局会有所变化,但只要他们延续着现今的发展方向,结果也不会偏差到哪去。

    “县长,您年后真就要去进修啦?”

    作为大管家,齐登平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跟进来把门一带,就依依不舍道:“瑞宁和大家都还离不开您呢”

    他本想挽留一下,不过想想人家这是要高升,自己装得再煽情不舍,也太不合时宜了。

    再说了,陈县长手眼通天的,他的前程抉择,岂是自己可以非议的

    “我不都说了,瑞宁已经上了轨道,我留不留下的区别都不大了。”陈明远倒没这么多顾忌,直言道:“况且我又不是立马要调离,在我念研究班的日子,这里的日常事务还得劳你多多留心费神呢。”

    齐登平赶忙哎了一声,“县长,您放心,我一定帮你看好这个家,保证您在或不在,都毫无二异”

    陈明远点点头,对齐登平,他还是挺满意的,虽然能力平庸,但胜在忠心尽职,在任期间,给自己分担了许多的工作,等陆伟廷上任以后,自己不妨推荐一下,对他融入瑞宁也有好处。

    这时,方想进来汇报道:“县长,熊书记刚才急匆匆的下去蹲点了……”

    陈明远淡淡应了一声,这事刚才宋彪跟自己讲过了,大概熊路涛也知道进退两难,索性跑出去避风头了。

    至于梁启茹那边,他同样不担心,以这官场老油条的眼力,岂会在这微妙的时刻卷入一场云波诡谲的政治暗流,要知道,陆柏年可是时刻等着贾奎在底下犯错误,以便挫一挫贾明宇的气焰,出现了这么一大良机,陆柏年正求之不得呢

    而贾奎的老子贾明宇,呵,陈明远更没多放心上了,先不说论背景实力,自己根本无须理会贾家的脸色,再则这件事要追根究底起来,贾奎才是始作俑者,如果不是这家伙没事找事先发难,自己也不必把事情做绝了,就是把事情闹得再大,自己起码还占着理,别说贾明宇了,哪怕贾家老爷子还健在,也奈何不了自己

    总之,贾家这次的哑巴亏是吞定了

    不过,陈明远并不打算就此停手,原先他还打算慢慢找机会炮制贾奎,如今突然接到进修的通知,加上留在瑞宁的时日不久了,自己是绝不能再留着这祸害了,否则难保今天的事情不会重演。

    陈大公子可没有对敌人心慈手软的毛病,尤其是贾奎这种性格暴烈欺软怕硬的衙内,不把他彻底打趴下,只会遗患无穷

    “看来,还得等陆柏年那里发动了,自己再见机行事……”

    陈明远默默做了决断,这时候,贾明宇想必都介入进来了,自己一介县长,还远没到和一方诸侯正面较量的时候,只有等陆柏年发难贾明宇自顾不暇了,自己才能从容的收拾掉贾奎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了一阵叫喊声,隐约是门卫在喊‘陈县长,。

    方想连忙跑出去一看究竟,过了片刻,就跑回来道:“县长,有个军人在下面呢……好像就是上回您在公园夜市出事时,那个搭救的人。”

    陈明远一怔,忙起身走出去,在走廊上探头一看,就看见一名身着空军制服的男子正伫立在门口的吉普车旁,身姿挺拔棱角分明,昂首抬头之间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可不正是沐恬风。

    “赶紧请他上来”陈明远笑着扬手打了个招呼,等到方想把人请上来了,就把人迎进了办公室。

    “怎么忽然来瑞宁了?事前也没听大哥他们提及。”

    等方想沏茶出去了,陈明远笑着道,那次自己在公园遇袭,正好是沐恬风去闽南省军区报道的日子,时间一晃,差不多都半年多了。

    沐恬风还是那副不拘言笑的面庞,道:“临时被派来这附近执行任务,正好途经瑞宁,就顺道来坐坐,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陈明远就知道沐恬风还放心不下那次自己遇袭的事情,道:“没事了,那个叫黄天祥的主谋,我已经查出下落了,就潜藏在交州市。”

    沐恬风的脸色顿时舒缓了不少,既然人藏在交州,那就好办了,有自家二叔和堂弟在岭南的能量网,要抓一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只要这主谋落网了,那么幕后黑手也就能水落石出了。

    以陈明远的心智手段,后面的事情,基本也不需要旁人再操心了。

    “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吱一声。”沐恬风信誓旦旦道:“我答应过小姑,一定要保证你在瑞宁的人身安全

    陈明远的心里霎时五味杂陈,自己和沐佳音的婚事虽然还没完成,不过沐家内部却已然把自己当作家人看待了。

    “放心,我应付的过来,况且,我再过不久也该调任了。”

    寒暄间,陈明远就把接下来的安排说了。

    沐恬风点点头,道:“这倒是不错,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也省得回头小姑他们替你担心……”

    “被你说得瑞宁好像草木皆兵似的。”

    “不是草木皆兵,但也差不多了。”

    沐恬风侧目瞥了眼窗口,确认无人,才严肃道:“你应该还没收到风声吧,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怕是东南沿海一带都得不太平了。”

    陈明远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正色道:“出什么事了?”

    沐恬风沉着脸道:“还不是海峡对岸的局势又乱了,现在省军区已经进入二级戒备状态了”

    陈明远的心头便打了个突,只怪自己这段日子事务太繁忙了,竟险些忘了海峡对岸在这两年的风云

    明年三月,台/湾地区总统大选就要开始了,结合眼前的局势以及历史的轨迹,绿党上台在即,这无疑是燕京方面很不愿意看到的,加上绿党当局利用频繁的选举活动,不断放肆嚣张地攻击祖国大陆,却是让海峡上空弥漫了一层阴云

    这时候,军方提高戒备,也在情理之中了

    “部署,中央早已有了,之所以还秘而不宣,主要是不希望事态变得更严峻,连带惊扰了地方安定。”沐恬风面色凝重道:“不过依照目前的情形,戒备短期内怕是很难解除,甚至,还有还能波及到东江省……尤其是瑞宁,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明远会意,瑞宁位于东南一隅,毗邻闽南省,若是情况持续恶化,必定会遭受不小的影响,显而易见的就是投资缩水和人心浮动

    不过,他到不至于乱了分寸,在他看来,如今军区的反应更近乎于中央做的姿态,在没有触动核心利益之前,断不会大动于戈而破坏了发展的稳定环境,结果也必定会像另一个平行时空那样,一切维持在一个微妙的界点

    另一方面,陈明远一直很在意因为投资过热,而导致地价房价乃至物价的日趋上扬,趁着这场风云,适当降降温未尝不是好事。

    想到这,陈明远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丝清明,瞅了瞅沐恬风,忽然问道:“既然进入戒备了,那么军区方面接下来就该开展演习了吧?”

    沐恬风点点头,面有难色的道:“已经定下了几场演习,预备年后陆续开展……到时可能或多或少会影响瑞宁,我尽量周旋试试,看看能否另行调整一下。”

    陈明远心如明镜,沐恬风说来这附近执行任务,十之八九就是来实地考察演习地点,而这地点想必就在瑞宁的周边地区

    而一旦演习展开,那么地面以及航空的交通管制将是不可避免的了

    是以,沐恬风担心这会影响到瑞宁的安定繁荣,才主动提出帮忙说情尝试调整演习的计划,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国家利益当前,可容不下什么私人情面,你要因为这点小事,跑去找军区首长说情改方案,不仅你自己要遭责难,我也不好跟大哥他们交代,可别影响了你的前程。”

    陈明远豁达的微笑道:“不用理会我这边了,军区的计划是怎么部署的,你就怎么去执行,我代表瑞宁于部和百姓,完全服从和支持国家的战略方针”
正文 第506章 自乱阵脚
    岁末寒冬,随着海峡局势的风云突变,东南沿海的境况悄然起了变化。

    坊间议论纷纷之际,闽南省军区已然进入了二级警戒状态,经由以及金陵大军区的指示和部署,决定在年关前后启动若于次实战演练。

    一切都显得剑拔弩张,也让当地百姓的心里升起了一团阴霾,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商贾,局势的严峻,无疑意味着稳定的投资环境被打破了,譬如瑞宁,这个正昌盛蓬勃的新兴宝地,如果局势没能得到改善,许多正上马或即将上马的工程,都将经受很大程度的冲击

    由此,许多客商开始忧心忡忡的关注着局势,但不幸的消息还是传来了,腊月的尾声,关于春节后航空以及道路交通管制的消息很快在温海的客商圈子里甚嚣尘上,管制的范围,除了闽南省的一些区域,紧挨在东江省边陲的瑞宁也列入了演练的辐射区域。

    更确切的说,是县西影视城的选址地,不幸被选中了

    各种版本的揣测不断流出,搅得那些投资商一个个如坐针毡人心惶乱,可以预见,一旦正式通知下来,他们集聚在瑞宁的资金和工程也将迈入寒冬期,陷入停摆的境地

    连文胜赶到基石基金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贾奎坐在里面喝茶,脸色不是很好看。

    “来了。”

    贾奎挥挥手,把漂亮的女秘书打发出去,道:“坐下喝杯茶吧,刚沏的”

    连文胜可没什么闲情逸致,屁股还没坐稳,就急促道:“贾少,我刚和寇公子联系了一下,据他得到的消息,影视城那边的航路交通被管制,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即便心里早有谱,贾奎的脸色还是立马黑了,狠狠把茶杯扣在了桌面上,气急败坏道:“于他大爷的,哪里不好演练,偏偏要选中这儿,我看军队那边存心不让我过个好年了”

    这纯粹是惊怒之下的气话,贾奎当然知道军方高层可没闲情专找自己的麻烦,真要怨,只能怨时运不济,这么关键的时刻,海峡局势会衍变到这地步

    这是天灾,非人力所能抵抗

    连文胜同样也一筹莫展,时局所迫各地政府都得给军方的部署让道,别说自己了,其他有权有势的投资商同样无可奈何,他们这些衙内,大约也只有于瞪眼的份。

    既然扭转不利局面,那么当务之急还是渡过眼前的难关

    思及于此,连文胜赶忙接口道:“贾少,影视城的项目,还有一笔资金没有着落呢,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啊。”

    贾奎就觉得头疼,自己在影视城的工程早已上马,每天都要烧钱,他哪还有闲钱去补这窟窿啊。

    说到底,他的公司纯粹是个皮包公司,于的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真正依仗的还是贾家以及他老子的权势,原本靠着银行贷款以及合伙人的投资,他尚且还能拆东墙补西墙勉强应付过去,可如今闹出了这么一茬,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首先是那些合伙人,他们真金白银投进来,正巴望着赶紧收回利润呢,年前发不出分红尚且还能用项目刚启动为理由拖欠一下,哪好意思再张口追加投资啊

    尤其不久前,公司的招牌还差点被瑞宁警方给掀了,闹得灰头土脸颜面无光,直接导致那些合伙人对自己的信心大跌,加上影视城停摆的消息早已甚嚣尘上,怕是他们中已经有人动了催债撤资的意向了,这节骨眼,再想让他们支援简直是痴人说梦

    进一步说,如果这些合伙人一撤资,那么影视城就成了一个无底洞,每天还得大把大把的钱往里面砸,而贾奎只能顾着一头,要么还银行的钱,要么填影视城的坑,钱还给了银行,影视城项目立马就得停工,到时候就是墙倒众人推,其他地方的生意也得遭受厄运,就是自家老子亲自出马都没用了。

    而如果让影视城就此停工的话,那么前面的所有投资就全打了水漂,非但赚不到钱,还要赔进去好几个亿,铁定血本无归

    要是几百万几千万,贾奎自己想想办法就能解决,可几个亿这么大的数字,让他上哪去化缘?

    “你在京城不是有很多老熟人吗?”贾奎抽了口闷烟,把麻烦推了回去。

    “这都快过年了,谁还有闲钱呐”连文胜不满的摊了摊手,皱眉道:“再说了,影视城现在又烂成一锅粥,让我怎么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的德性”

    言下之意,让贾奎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贾奎噎了一下,悻悻的闷声不语,不得不承认,连文胜说到根子上了。

    先不说大过年的,大家的流动资金都所剩无几,哪怕燕京的那些衙内公子哥手里真还有钱,也断不会借给自己了

    俗话说共富贵易同甘苦难,别看大家平常都还称兄道弟的,但这些人基本只会于锦上添花的事儿,之前影视城项目炙手可热,这些衙内看有利可图,都急着给自己送钱想赚一票,但以这些人趋利避害的特征,一旦嗅到什么不利的风吹草动,保准逃得比谁都快都坚决

    这也是和衙内合伙做生意的一大弊端,局面顺的时候,大家都尚能靠着各自的人脉关系无往不利,但遇到点艰难险阻了,他们没落井下石就很不错了,指望他们雪中送炭,还不如自己上山砍柴来得实际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贾奎狠狠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心下一横,道:“得了,你也别烦了,这件事我来解决,银行那边的几个负责人还算吃我的面子,回头我争取再拆借一笔钱出来,应付了眼前的难关……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连文胜也是感同身受,海峡局势一天不缓和,那么瑞宁也永无安宁之日,自己这些投资商也将无翻身之期,沉吟半响,低声道:“贾少,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诡异,你刚才也说了,这么大片的荒地可供军队演戏,没必要非得把瑞宁也卷进去吧……你说,这该不会是姓陈的暗中捣的鬼吧?”

    “他哪有那本事,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吧”贾奎瓮声瓮气道,但心里还是发虚,毕竟陈明远现在成了沐家的乘龙快婿,而沐家在金陵大军区的影响力又颇大,如果真是这小子借机会做文章阴自己,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影视城好歹是他亲手打造的,就为了整自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这玩的是不是忒大了?

    连文胜此时话锋一转,道:“瞧我急着过来,有件大事差点忘提了,刚才交州精神病医院来了电话,说黄天祥失踪了……”

    贾奎当时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洒到手上,烫得他“嘶”地一声,把被子放在茶桌上,屁股下面顿时像长了刺似的,一下就从沙发上蹿起,厉声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黄天祥怎么会失踪呢?”

    连文胜沉着脸道:“今天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精神病院突然停电,等再来电的时候,医生去检查病房,就发现黄天祥不见了,前后几道门窗,都没有被撬的痕迹,医院的监控也什么都没拍到现在让人赶紧去查了,不过照我看,这事有点妖”

    贾奎就在屋子里踱了起来,事出无常必有妖,好端端的,一个精神病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呢,又恰好在停电的时候,用屁股猜都猜到是有外人进来于的

    而这,也是贾奎最忌惮的,一想到东窗事发,进而实情被陈明远获悉了,他登时不寒而粟
正文 第50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贾少,会不会是黄天祥的消息泄露了,这事要是陈明远做的,那就……”

    很快的,连文胜也和贾奎想到了一块去,心里霎时发怵了。

    上次被砸场子的事,至今让连文胜心有余悸,别看陈明远表面总是风轻云淡的,但论心狠手辣,怕是自己和贾奎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上次,好在人还是及时被贾明宇亲自捞了出来,才保住些许脸面,但如果黄天祥的事发,那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贾奎的眼角抽搐了下,回头硬着嘴皮道:“就算黄天祥是被陈明远弄去的,那又如何,空口无凭,又一个疯子的话,谁会信”

    “我的贾大少”连文胜连连叫苦,“你能黄天祥整成一个疯子,怎么就能保证姓陈的不能把人重新整正常了呢?别忘了,岭南省现在是谁的天下”

    贾奎无力地往沙发里一靠,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了,当初他唆使黄天祥袭击陈明远以后,就指使人把黄天祥关进了精神病院,一来是掩人耳目,再则也是想把黄天祥定性成一个疯子,让黄天祥的话失去可信度,这样方可保证他不会被揭发出来。

    即便陈明远怀疑到自己头上,无凭无据,他能奈自己如何?

    但万一黄天祥真是被陈明远给捞走的,那结果就难说了,尤其岭南省还是沐定音主政,如果人家铁了心要追查,分分钟都能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你说说看,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越想,贾奎越是后怕,脸色隐约有些苍白了。

    连文胜眼珠子一转,提议道:“贾少,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不,咱们这次就向陈明远服个软……”

    “做梦”

    贾奎拍桌而起,脸色铁青道:“让我向他服软,想都别想,逼急了,老子一不做二不休,给他来个鱼死网破,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贾少,贾少”连文胜急忙按住贾奎,安抚道:“那是万不得已才要用的办法,现在还没到用的时候呢”

    贾奎的胸膛起伏了几阵,阴测测的道:“姓陈的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黄天祥藏得如此隐蔽,都被他找到了,这小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难道你还想再被抓一次,再丢一次人?”

    说着,贾奎的眼中流露出了凶光,“照我说,还是得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我就不信,在东江省这片地界上,他陈明远还能翻了天”

    “贾少说得没错,陈明远这小子老是跟我们过不去,得千刀万剐方能消我们的心头恨”连文胜看情形不妙,赶紧顺着贾奎讲,好说歹说,才把贾奎劝得坐回了沙发上,抹了把汗,又规劝道:“是得要给这小子一个狠狠的教训丨但不是现在啊”

    贾奎浓眉一竖,喝问道:“为什么不行?”

    连文胜提醒道:“对方竟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一个大活人给弄走,在精神病院可以说是进出自如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把整个医院的电给掐了呢?”

    贾奎一琢磨,也觉得有些反常,掐掉整个医院的电,确实方便把人弄走,但对方在黑暗之中,都能准确地把黄天祥带走,可见事先对医院进行了详细的了解,怎么看都没必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试想,诺大的医院一停电,引来医生的查房,反倒是掩耳盗铃,巴不得医院早点发现人丢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贾奎神色凝重的问道,一股不祥的预兆浮上了心头。

    “恐怕是有人想引蛇出洞啊”连文胜冷冷一晒,道:“姓陈的上次遭了黑手,想必心里早清楚是谁做的了,只是没法确认才不好兴师问罪,这次黄天祥失踪,如果真是他捞走的,我看他是趁机想确认一下了”

    贾奎就不吱声了,靠在沙发里默默思索着,自己确实有些急躁了,黄天祥刚一失踪,自己就失去方寸,若不是连文胜提醒,怕就要正中某人的下怀了。

    “你说得对,我们得先沉住气。”贾奎略微感激的看了眼连文胜,再不复平日的冷言恶语,“那照你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最妥当?”

    连文胜见几句话就把人唬住了,心下得意,谅你贾奎再张狂,还不是跟猪一样蠢,真以为老子得受你摆布了?借着陈明远这把刀,老子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到时候基石基金谁当家还两说了呢

    连文胜对贾奎早已积怨许久,巴不得处之而后快,眼前的这件事,正巧给他了一个机会,接下来,他就是要利用黄天祥这事,把贾奎一步步引入火坑,去和陈明远斗得你死我活,他才好坐收渔翁利

    反正他是看懂了,影视城工程停摆这事,很可能是陈明远策划或推动的,目的是想清除掉贾奎这些不安定因素,只要贾奎完蛋了,再等一些时日,影视城总有重启的那天,那时他大可以利用寇家以及自己在燕京的人脉,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不过这时,连文胜还得装着替贾奎筹谋的样子,谏言道:“照我说,现在姓陈的大约就是盼着我们先自乱阵脚,寇公子也说了,必要的时候,可以主动示敌以弱,只有保存住实力,才能逐步扳回局面。”

    “你还是想让我跟那小子服软?”贾奎拉长脸道,连文胜这是在提醒自己,要出手也要看时机,上次被陈明远逮到机会搞了一把,屁股上的屎到现在都还没擦于净呢,你这边一出手,陈明远那边正好可以确认上次的事情就是你做的,到时候谁输谁赢就未定了。

    “是服软,但只是表面的”

    连文胜循循诱导道:“姓陈的对我们正全力戒备着呢,我们做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想方设法砸场子,只有降低了他的戒心,我们才能找机会出奇制胜”

    贾奎撇撇嘴道:“说得容易,姓陈的对咱们恨得牙痒痒的,岂会那么容易被忽悠住?”

    “这事就由不得他了。”连文胜冷笑道:“贾少大概还没收到消息吧,姓陈的再过不久就得离开瑞宁了,省里传出的消息,年后省于部经济管理于部学院的研究班,有陈明远的一份,前面半年,他大部分时间就不在县里了”

    “当真?”

    贾奎猛的站起,一脸的欣喜若狂,他做梦都想把陈明远踹走,没想到这小子先主动离开了,先不管陈明远未来会调去哪,至少他缺席的这半年,足够自己东山再起了,“天助我也啊,那瑞宁接下来不就成咱们的天下了嘛”

    “话是没错,但咱们还不能高兴得太早”连文胜话锋一转,道:“刚才我就推测军区演戏这事,是姓陈的暗中捣鬼,想来应该错不了,他这是想在离开前,提前把咱们的后路给断了,逼得我们自己先崩盘,所以时下,我们还是应该和解,才能保住根基”

    贾奎有些动摇了,将信将疑道:“那他会轻易松口么?搞出了这么大的阵场,他怎么着也得熬我们一阵子吧?”

    “贾少你糊涂了”连文胜提醒道:“他现在不仅仅光熬着咱们,同样被熬的还有那么多的投资商,除非他有勇气拖垮整个瑞宁跟咱们硬耗,但真那样,他自己也得自损八百,估计他最初只是想把咱们整服帖了,真赶尽杀绝倒不至于,所以我们主动求和解,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不愁他不妥协。”

    看贾奎还在犹豫,连文胜又抛了颗定心丸,“当然了,如果陈明远真那么不识抬举,我们也不必留情了,到时纠集所有的影视城投资商,一边给省里写检举信弹劾,一边联合向温海瑞宁政府施压,怎么着也能让他的研究班毕不了业,看看谁的损失大”

    贾奎一皱眉,影视城停摆这事,说到底,还是这个陈明远在坏事,看来这小子不松口,军区演习的计划怕是很难改了,计划不改,影视城项目就很难有什么起色。

    坐在那里喝了两杯茶,足有十分钟,贾奎道:“你约一下陈明远,就说我请他吃饭”

    连文胜大喜,恭维道:“贾少的气魄胸怀,真是让人佩服,那我就试着去约一约陈明远。”

    贾奎摆了摆手,也没心情再跟连文胜客气,坐在那里不知道想着什么事。

    连文胜不以为意,起身离开了贾奎的办公室,连文胜现在是真不想跟陈明远再发生任何冲突了,先不说这小子的手段心智,还有陈家沐家等强硬势力给他撑腰,自己要是再和贾奎搞下去,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自己先从火坑里摘出来,送死的那份留给贾奎去消受吧

    出了办公楼,连文胜径直开车去了瑞宁,本想来一出负荆请罪,未曾想却吃了闭门羹

    “抱歉,陈县长一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齐登平堵在门口,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显然对基石基金很不感冒。

    好歹连文胜也是燕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被一个科级于部甩了脸色,憋着一肚子的窝囊怒火,陪着笑道:“那我进去等等吧,有要事得亲自跟陈县长商谈呢。”

    齐登平端着架子,慢悠悠道:“那你还是先请回吧,陈县长提前休假回老家过年了,至于年后什么时候回来,你还是等通知吧。”

    连文胜怔了怔,险些把肺都气炸了,姓陈的这回还真是要赶尽杀绝呢,枉费自己挖空心思主动跑上门求和,反而自讨欺辱,等会可怎么回去跟贾奎交差啊
正文 第508章 祸根深埋
    当瑞宁人心惶惶的时候,陈明远早已悄然返回了中海市,提前开始了春节假期,恰好避开了那些投资商的滋扰。

    至于那些询问求助的电话,他也一概推了回去,直言这是军方高层的决定,不是地方政府可以于涉的,只让大家安心过年等待消息,具体对策,等年后再行计较。

    对影视城停摆的情况,他倒是毫不担心,就打算借着这股寒潮给过热的市场降降温,顺便重新洗牌,把诸如贾奎这些投机者清除出局,等到海峡局势逐渐缓和下来,再让陆伟廷去收拾残局就是了。

    大年三十,陈明远起了个大早,和母亲杨休宁双双驾车来到了崇明岛上的陵园。

    “拜拜吧,让你爸保佑你来年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杨休宁用手帕仔细的将墓碑擦拭了一遍,站起身子,望着亡夫的遗像,寒风中的容颜显得有些萧瑟。

    陈明远从旁边的条案上取下三根长香,点燃之后,站在墓碑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三躬,然后插在墓基上的铜制香炉里。

    “妈,您要保重。”

    陈明远见母亲还在默默出神,走过去帮她拢了拢脖颈上的围巾。

    杨休宁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浮现淡淡的微笑,道:“没事,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再深的情绪也该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有些感慨,今年,我终于可以给你爸一个完满的交代了,如果他泉下有知,看到你现在的成绩,又即将结婚成家了,指不定该多高兴呢……而我呢,也总算没有辜负你爸临终前的遗愿,可以就此安心了。”

    “您现在可还没到安心的时候呢。”陈明远搂住母亲的肩头,笑道:“等我和佳音的孩子出世了,还得劳烦您多帮我带带呢。”

    “你这孩子,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急着给我安排差事了。”杨休宁嗔笑道,心头的阴霾却是驱散了不少,“不过妈倒是真盼着早点抱孙子,操劳了大半辈子,挺想享受一阵天伦之乐的。”

    陈明远不免有些心酸,父亲早逝,母亲独立支撑着家业,而自己又不能长伴膝下,实在愧为人子,“妈,以后我和佳音一定好好孝顺您”

    “你能有这份心,妈就很知足了。”杨休宁欣慰一笑,捋了一下耳鬓,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晚上吃年夜饭,还有一堆事情得张罗呢。”

    很少有人会在大年三十拜祭先人,所以整个陵园里也没几个人,母子俩慢慢的走在通往山下的石阶上,周遭一片清幽。

    “嗳,明远,问你个事。”刚坐上车,杨休宁忽然问道:“最近,任天平那边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陈明远一边打火,一边回道:“好一阵没联系过了,他公司在瑞宁的工程,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堂弟直接找我,不过……也有个把月没见着人了。”

    “这样……”杨休宁轻轻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状,沉吟片刻,轻道:“你呢,接下来暂时也别跟他们有太多往来了,尤其牵涉到私事,绝不要沾惹上去了……这也是你爷爷的意思。”

    陈明远的心里一动,睨见母亲眉宇间的一丝忧虑,试探道:“妈,是任天平那边出事了吧?”

    “差不多吧……据说他在甬城那边的生意出了些问题,甚至还引起了中央方面的注意,怕是一时脱不开身。”杨休宁摇头一叹,道:“你不是不知道,他的一些生意,实际上是见不得光的,再则……他和那边的关系始终走得太近,难免太招眼了。”

    杨休宁本想把话说得含蓄一些,不过当着儿子的面,还是点出了任天平和中海派系的关联。

    陈明远面色不变,淡淡道:“妈,依您看,任天平能不能度过这个坎?”

    “难说…不过,中海这边,肯定会努力保住他的。”杨休宁低声喃喃道:“总之,你暂时不要再和他接触太深了,只管好好度过接下来的半年吧。”

    陈明远暗叹一息,看情况,母亲和家族的态度还是过于‘乐观,了,还远远预料不到任天平的惨烈下场以及后面一连串的波涛汹涌。

    任天平即将的垮台,陈明远早有预料,在圈内大部分人看来,任天平大体是两大派系权力博弈的牺牲品,但陈明远清楚,这是一场新旧执政派系的碰撞,而任天平更像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枚骨牌,随着他的倒下,其余的骨牌也将产生连锁反应,依次倒下,衍变出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风云

    先前,他确实尝试过规避这一危机,可惜,任天平和中海系的牵连太深了,非人力所能改变,基于此,他只能努力让家族摆脱这场危机的冲击,再不济,也绝不能让家族成员牵涉其中了……

    回到老宅,陈明远下车的时候,发现市委一号车停在了庭院里头,就知道岑瑞文来拜访老爷子了。

    杨休宁也扭头瞥了眼岑瑞文的座驾,暂时没动声色,和陈明远敲开家门进到屋子,看到张荣贤和陈晓梅都在,才问道:“姐夫大姐,舅舅什么时候来的?”

    “噢,来了有半小时了,在楼上和爸说话呢。”张荣贤笑着道,神情却有些不自然,陈晓梅则快步走来,拉过杨休宁,嚼舌头道:“我们也是刚来,不过听楼上的动静,似乎情况不太对劲……嗯,倒像是有些争吵,你说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杨休宁抬头看了眼楼上,眉头微微一蹙。

    陈明远也听明白了,想来,岑瑞文和老爷子在某些观点上产生了分歧。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随着楼上一阵沉闷的关门声,很快就见岑瑞文疾步从楼梯上走下来,深锁着眉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弥漫着深沉的阴霾。

    “舅舅,和爸这么快就聊好啦,不妨再多坐一会,马上就要开饭了。”陈晓梅按捺住困惑,忙堆满笑容迎了上去,“正好明远娘俩回来了,再过一会,晓兰和国梁一家也该到了,晚上大家吃个团圆饭。”

    岑瑞文似乎情绪不太好,径直摆手道:“我等会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说完,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直接推门而出。

    “这……”陈晓梅惊愣了一下,和张荣贤面面相觑,瞧这情形,岑瑞文和老爷子是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否则何至于直接甩脸离去了。

    要知道,这几十年来,岑瑞文对自家老爷子那都是马首是瞻的,又岂会大年三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杨休宁也意识到出了状况,沉吟片刻,道:“明远,你赶紧上楼看看爷爷。”

    “对,明远,你先上去看看爷爷,有事你再叫我们。”陈晓梅也忙附和道,想必老爷子此时正气头上,情况不明的,自己几人跑上去问,难免要触霉头,索性先让老人家最疼爱的孙子上去探探虚实再说。

    陈明远答应一声,忙踩着楼梯上去了,推开书房的门,就看见老爷子正坐在书桌后面,出神的盯着桌头,脸色也是阴晴不定的。

    “爷爷……您没事吧?”陈明远轻手轻脚地走到面前,小心观察着老爷子的气色。

    老爷子这才如梦方醒的抬起头,看见孙儿,噢了两声,道:“和你妈拜祭完你爸了?”

    陈明远点点头,从摇椅上取来毛毯,走过去给老爷子盖在了腿上,道:“天气凉,您可一定得保重身子。”

    老爷子强打起一丝微笑,道:“不妨事,屋里暖和着呢,况且,医院不都说我的身子骨最近好转了许多么,起码还能过一个安稳年……”话讲到一半,猛的咳嗽了起来。

    陈明远赶紧帮着拍拭老人家的背,紧张道:“要不我还是让医生再来给您诊断一下吧。”

    “不用……”老爷子深吸了两口气,缓过劲来,摆手道:“就是一时气不顺,喘过来就好了。”

    陈明远沉默了会,轻声道:“刚才舅爷下去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用理他”老爷子摇头一叹,道:“他啊,是仕途走得太顺了,权欲熏心,闹得越来越放肆了,简直是胆大包天”

    陈明远看着老爷子脸上的惋惜,一边重新沏了杯茶,边道:“是因为最近天一集团的那件事吧?”

    “你都知道了。”老爷子的眉头再次紧锁,沉声道:“当初我就提醒他别和这商人走得太近,他偏不听,哼,现在偌大的中海,有谁还不知道那任天平是他岑瑞文的嫡系人,现在好了,火烧过来了,他却还执迷不悟,竟想保下这黑心商人,真当新执政团体是吃素的”

    即使早有准备,陈明远的心里仍是沉甸甸的。

    都说权力很容易让人迷失了本质,岑瑞文无疑是一个典型,这几年,随着岑瑞文在中海的地位稳若泰山又被派系推上了政治/局序列,岑瑞文隐隐已经不怎么受老爷子节制了,他的行事作风逐渐变得独断专行我行我素,甚至为了一己私欲和派系的利益,出格的行径也屡见不鲜。

    其中,对当今执政团体的漠视态度,却是最令老爷子揪心的

    从老爷子的话,陈明远能够推测出,刚刚岑瑞文和老爷子大约就是针对如何处置任天平的问题发生了争执,老爷子肯定是希望岑瑞文能尽快撇清和任天平的联系避免引火上身,不过,岑瑞文想必是没怎么把老爷子的告诫放在心上,更深层次的,岑瑞文低估了新执政团体这一次行动的决心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陈明远对局势看得很清楚,新执政团体拿下任天平只是第一步,那些人更大的目标,还是岑瑞文以及中海系

    穷图终究是会匕现的,不过当岑瑞文明白过来了,却为时已晚了。
正文 第509章 对联
    “爷爷,舅爷这趟来,也是希望您能出手保下任天平吧?”

    陈明远把茶杯往桌案上轻轻一放,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老爷子点点头,叹道:“其实,他的忧虑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人家这次是要杀鸡儆猴给所有人看,以此巩固地位,而任天平和他们的关系又太密切了,如果眼看着人垮台什么都不做,你舅爷乃至我们这圈的人,都要或多或少的遭受冲击,而他现在贵为中海一把手,这份职责,他必须担下来……”

    陈明远深以为然,不得不说,老爷子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虽然团/系才上台不久,根基不稳,但不代表那些人就会甘心长期蛰伏在中海派系的阴影下了,这次针对任天平而来的动作,不过是风暴之前的前奏而已。

    那些人的野心,可不仅仅只是中海这一亩三分地,颠覆旧有的权力格局才是他们的目标

    而岑瑞文贵为中海系的中坚大佬,在正面战场上是必须要有所反应的,否则对内对外都交代不过去了,但隐患还是出在了岑瑞文的态度……

    “可惜,你舅爷还是过于乐观了。”

    老爷子忧心忡忡道:“他是低估了那些人的决心,如果连区区一个小商贾都拿不下来,那些人今后的威信置于何地……所以,我们要是因为这事和那些人正面硬撼,得不偿失啊。”

    陈明远劝道:“舅爷也是心急了一点,坐在他那个位置,难免会被各方各面的力量驱动,往往就会身不由己……

    老爷子摆摆手,沉声道:“你不用替他讲好话了,他要是有足够坚实的原则,谁能驱使得了他……他现在活脱脱就像三国时的公孙瓒,刚愎自用,迟早有吃苦头的那天”顿了顿,看着孙儿,缓和了语气道:“这件事,你别理会了,专心于好手里的事情,尤其是和沐家那女娃的婚事,家里这边,我和三叔他们会操持的”

    陈明远知道老爷子是不希望这起风波影响了自己的发展,或许,早在他决定应允这门婚事的时候,就打算逐步撇清自己和中海系的牵连了。

    未雨绸缪,老爷子大约也是看出未来的政坛不会太平,遮天蔽日的中海系也会有逐渐下坡路的可能,到那时候,家族的背景,对于自己未必还会是一份助益,相反的,或许还可能变成枷锁和包袱

    当然,自己如今成了沐家的乘龙快婿,也不见得宗开泰这些派系大佬还会把自己视作自己人。

    现在老爷子还健在,大家还能心照不宣,但等到老爷子驾鹤西归,也将意味着自己会和这个派系的核心圈渐行渐远,所以,老爷子才会急着给自己另铺新路。

    “晚上吃了年夜饭,明儿就去苏城走访一下吧,起码的礼数得尽到了。”老爷子按着扶手坐直了身子,语重心长的叮嘱道:“接下来你去进修专心点,没什么事也别老往家里跑了,有事我自然会找你,啊?”

    “爷爷,我好歹也是您的亲孙儿,这婚都还没成呢,您就急着赶我出门了。”陈明远半开玩笑道,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爷爷的良苦用心,他得接受,但是,他不忍心看到爷爷这把岁数了还要独撑大局。

    可惜,现在的他,还远远没能力左右这场大阵势的走向

    “看到你平安顺利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了。”老爷子欣慰一笑,抬起一只手道:“走,扶我下去,闹腾了一早上的脾气,肚子都闹空了。”

    陈明远小心翼翼搀扶着老爷子往外走,走出房门的时候,犹豫了下,低声道:“爷爷,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老爷子笑骂道:“别学得跟你三叔一样婆婆妈妈的,有事就说。”

    陈明远沉吟片刻,道:“眼前的麻烦,说大也不大,但怕就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如今,团/系来势汹汹,中海系尚且能从容抗衡,但别忘了,四九城里头,可还有传统的北方派系

    北方派系泛指那些建国初林立崛起的权贵豪族,譬如贾家邱家乃至沐家,那都是根正苗红的功勋名门,虽然这些年不曾有过什么大动作,和中海系也相安无事,但谁能保证这些传统的权贵们没有‘复辟,的念头?

    就以目前的趋势来看,这些功勋之后,迟早会有重新崛起的时代,而中海系也迟早有低谷的时期

    这一次,就该是这两大派系联手的契机吧。

    老爷子的眉头重新锁了起来,眼中充斥着意味深长的思虑……

    正月寒冬的苏城,太湖尽显一片萧瑟之态,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围人家的张灯结彩。

    沐家苑,窗外正风飞雪扬的时候,楼阁的室内却是温暖如春,陈明远轻轻推开房门,就看见沐佳音正俯身站在书桌前,手执着毛笔,正全神贯注的写着对联,单是那轮侧脸,就已是美不胜收,一袭乌黑亮泽的长发穿梭过凝脂白玉的脸颊雪肤,写意的落在柔肩上,显得分外的通明且婉约。

    “和我妈他们聊完啦?”

    沐佳音头也没转,继续专心致志的写着楷体字,翘起嘴角,脆声道:“我还以为这次又该聊到饭点了呢。”

    “我诚意满满的上门拜年,你妈他们哪好意思再絮叨个没完。”

    陈明远信步走到她身旁,离得近了,瞧着沐佳音香葱白玉似的素手在桌案上不停挥动,曼妙修长的纯白长衫也随之微微摇曳,在光晕的映照之下,容色竟是晶莹如玉,宛若新月生晕花树堆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娇柔婉转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不敢亵渎。

    一时情难自禁,陈明远从身后搂住了那寸软腻的娇躯,一股清冽的芬芳由鼻口直入心肺。

    沐佳音的身子挣动了一下,拍了一下他捂在腹部的手,娇嗔道:“别闹字都写歪了”

    陈明远的下巴倚在她的肩上,瞧着那行精巧工整的对联,笑道:“坏就坏了,反正家里又不缺这一幅对联。”

    “你说得轻巧,每年家里可都得拿我写的对联去送人呢,到现在为止还缺了六幅没完成。”沐佳音轻哼了声,却任由他搂着自己了,螓首微微下垂,继续细细书写着:“这幅是准备送给瞿老的,要是写砸了,闹得老人家大过年不开心的,这账可就记在你头上啦。”

    陈明远扫了眼,左右两边,分别写着:雄心犹在,不用谁问廉颇老?壮志再筹,何须人道岁月少

    “这幅对联,倒是挺适合他老人家的。”陈明远由衷赞叹,沐佳音虽是女儿家,但用笔却是苍遒有力,笔墨转换酣畅淋漓,所写字体如行云流水般流畅飘逸,字里行间洋溢着一种洒脱之情,堪称是幅难得的书法精品。

    忽的想起了什么,道:“嗳,晴雪把桃源会所送给咱们作贺礼的事,你知道了吧?”

    沐佳音一副天真烂漫的笑颜,嫣然道:“知道了,装潢图纸都是我一手布置的,指望你上心还不晓得要等到哪年哪月呢。”把毛笔搁在笔架上,她吹了吹上面的油墨,就小心翼翼挪到一旁,回首用剪水双瞳睨着他,道:“算了下工期,刚好能在我们婚期之前完成,不过我先说好,其余的事情我可以操持着,但是名字你可得想好。”

    陈明远不假思索道:“那还不简单,公共的成了私人的,直接叫桃源居就是了。”

    沐佳音扬起秀拳亲昵的敲了下他的额头,鼻子微耸道:“你倒是真不上心,都不过脑子”一双妙目又转了转,捏着下巴低吟道:“不过这名字听着倒还算顺耳。”

    陈明远笑了笑,轻轻啄了下她的粉润唇瓣,见她双靥泛起红霞,提议道:“名字想好了,那接下来就得劳烦女主人给新居写幅对联了,总不好厚此薄彼吧?”

    沐佳音本就娇美不可方物,听了这话更是心中一荡,睫毛不住的扑扇着,倍添娇艳,羞赧之下,就转回身子,娓娓道:“写了一整天,脑袋都疼了,我这一时半会可想不出应景的对子了……”

    “没事,我想,你来写。”

    陈明远飒然一笑,等她重新拿起毛笔,就探手覆盖住了她的手背。

    沐佳音感觉着耳鬓厮磨间的缠绵情意,心扉一时甜美如蜜,手腕的力道也不禁轻了几分,任由陈明远操控着自己的柔荑,执笔在联子上书写着,出神的望着一笔一划勾勒着,浅声细语道:“明远,有句话,我一直都想问你的……跟我在一起,可能你还需要放弃许多承担很多,甚至连你的自由都要从此被锁住了,你会甘心么?”

    陈明远坦然一笑,道:“老天爷能把你送到我面前,我就已经是占尽了天下的诸般好处,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历经了两世的颠沛流离踉跄漂泊,直到这一刻,心才彻底安定下来,远去了权谋与争斗,纵然人生曾如何失意世事再怎么摧残,天上人间,又有什么能比此刻更加旖旎温馨更加平安喜乐?

    有她携手便是天涯,有她相依便是故乡。

    雪落无声,流年作陪,两行对联烙下了隽永的行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正文 第510章 强弩之末
    四月末,经过昨夜一场大雨的浸润,山谷清新林木滴翠,午后的阳光映照着,路边的石斛萱草蔷薇,花影扶疏,争奇斗艳,从西子湖至梅家坞的山道宛若图画一般。

    龙井村的御茶园,树荫之下的石桌,两人正在对弈。

    一局棋,黑白分明,攻守相当,瞧不出谁占上风。

    谁知风云突变,眼看着白子就要吞大龙顺利守宫,黑子忽然练成了一线,盘活了一着妙棋,转眼间就将白子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输了输了,还是棋差一招啊。”关丛云把白子丢回棋罐里,无奈一笑。

    “不错了,你输就输在心急了一些,才露出破绽。”陈明远端起清碧的龙井茶,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片,挤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关省长还得多多练气呐。”

    关丛云苦笑不迭,也拿起半凉的茶水呷了口,半响,感慨道:“当初以为你一下子闲置下来,难免心理落差大,看来,反倒是我着相了。”

    陈明远放下茶杯,迎着春夏的悠悠清风,扬起和煦的笑容,道:“这有什么看不开的,人生数十载,总有高峰低谷,该疾的时候就疾,该缓的时候就缓,都是常态。”他环视着周遭的绮丽景色,舒心道:“这样就挺好,在基层辛勤劳苦了一年多,正好现在放松清闲下来,每天上上课踏踏青喝喝茶,就当给自己充电了。”

    “就这随遇而安的心态,就值得我再取取经了。”关丛云诙谐一笑,两人相交几年,关系早已超过了寻常的职场友谊,更近似于忘年老友一般。

    自春节结束以后,除了在陆伟廷上任的伊始,陈明远回瑞宁主持了段时间,其余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钱塘参加经济管理研究班,生活清闲了不少,但总体还算充实。

    “下周就该去美国了吧。”关丛云又问了句,“婚礼筹备得如何了?”

    这次的课程分成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在省经济管理于部学院接受理论学习;第二阶段则远赴美国实地考察学习进行专题交流培训丨是与美国加州大学和当地的市政府合作举行的,时间是两个月,旨在加强国际交流学习先进经验拓展于部的国际视野。

    “定在了七月初,等从美国回来就办了。”陈明远笑笑:“你只管准备好份子钱就行了。”

    “我还能少了你的那份?”关丛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旋即两人齐声一笑。

    笑了一会,关丛云忽然道:“不过你出趟远门,临走前还得记着把后院收拾安宁了才好,现在,你那边可是有些不消停呐。”

    “人家军方要演戏,我这县太爷总不能拦着吧?”陈明远摊摊手,几个月过来,海峡局势仍未缓和,尤其随着绿党成功上台,导致中央的态度异常凝重。

    不幸中的幸事,影视城项目虽然就此冷冻,不过也遂了陈明远的心思,几个下来,许多投机商都挨不过严峻的态势,只能纷纷割肉撤资,倒是让瑞宁的物价地价和房价回到了一个正常水平。

    其实,这些商人,如果真的想做实业,陈明远是肯定不会撒手不管的,事实上,他已经让县里成立了专门的协调小组,逐一核实于实业的客商,给政策资金方面给予补助和扶持,帮助他们渡过难关,至于那些靠着贷款玩空手套白狼把戏的投机商,他则不会有丁点的怜悯。

    温海的经济实力雄厚,但城市发展始终趋于落后,追根究底,坏就坏在房价地价这一环,在温海呆了那么久,陈明远可是切身领教过温海炒房团的能耐,目前他还管不了整个温海,但在眼皮底下,他绝不容许这些投机商再肆意推高房价损坏瑞宁的健康发展

    关丛云明白他的心思,但还是不无担忧道:“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了,这些投机商,为求利益大多不折手段,现在你借势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陈明远摸摸鼻子,苦笑道:“你是指那些检举信?”

    关丛云点头,无奈道:“这两个月,组织部信访办和办公厅可是收到了不少检举你的信笺,要不是陆省长尚省长那边压着,估计纪委早来约你谈话了……虽然那些信笺的内容经过核实,基本是凭空捏造,但你正处在上升期,对你终归是有不利的影响。”

    “由着他们吧,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罢了,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陈明远漫不经心道,手一扫,把棋盘上的黑子统统扫进了棋罐里。

    此时,连文胜也急匆匆从瑞宁县赶到了温海市区,他接到贾奎的电话,说是有大好事,这才敢赶了过来。

    推开贾奎的办公室,连文胜就见贾大少正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玩起了茶道,还哼着小曲,心情相当不错。

    “贾少,有什么好事,非得让我过来一趟。”连文胜在旁边的沙发上一坐,顺手摸出了一只雪茄,暗暗犯嘀咕,这可有些离奇,从去年底开始,贾奎每天都是阴云密布,难不成是影视城项目有转机了?

    “当然是大好事”贾奎嘿嘿笑了一声,脸上有着非常明显的欣喜之色,他也不再卖关子,道:“黄天祥找回来了”

    “找到了?”连文胜吃了一惊,就把手里刚划着的火柴给忘了,直到手指传来痛感,他才慌忙把火柴一撇,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早上找到的。”贾奎斟了一杯茶,美美的嗅了一口,道:“精神病院说,是那小子自己走回来的,还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疯了,问他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贾奎仍有些纳闷,之前他只是想把黄天祥塑造成一个疯子,但也不知道这厮是在精神病院关久了还是这趟失踪受了什么刺激,竟真有疯了的症状,即便他这位‘装疯专业户,,也分辨不清。“总之,人能找回来,就安妥了。”

    连文胜不禁长松了口气,从黄天祥离奇失踪以后,自己就没一刻踏实,生怕东窗事发,虽然黄天祥什么都不知道,但总归是一桩不小的隐患。

    思及于此,连文胜又担忧道:“人自己回来……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我刚才视频确认过了,错不了。”贾奎满不在乎的撇撇嘴:“我先前得到消息,跟你差不多反应,总觉得是姓陈的又甩把戏,不过现在想想,大约也是那家伙知道没多久就要离任了,人落在手里,又套不出有用的线索,索性扔回来了,免得招麻烦。”

    连文胜也觉得言之有理,陈明远离任在即,肯定不愿多生是非,黄天祥一旦没了利用价值,等于就是烫手山芋,“那接下来该怎么处理黄天祥,留着他,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肯定是不能再留他了,我安排好了,这两天就把人转移走,他们挖地三尺都休想再找到”贾奎把玩着茶杯,微笑道:“不过,姓陈的以为这么做,就能全身而退,那就太天真了。”

    连文胜皱皱眉,他实在不想跟陈明远再有什么冲突了,“贾少,我们目前的重点是影视城,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吧”

    贾奎对连文胜的表态很不满意,道:“你认为姓陈的走了,咱们就有可能从瑞宁脱身吗?瞧瞧那个新来的陆伟廷,那也不是个善茬,分明是冲咱们来的”

    连文胜也明白陈明远把陆伟廷搬过来,就是接他的班,先不管陆伟廷的能耐如何,单单陆柏年这尊大佛在幕后镇着,就够自己这边喝一壶的了

    “我打听过了,他下周就要出国进修,两个月时间,正是咱们出手的好机会”贾奎目光里透出狠毒之色,道:“陈明远这小子太猖狂了,把我们玩够了,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这一次,我们不止得把这小子拉下马,还要把他留下的盘子全毁了,这样我们才能高枕无忧”

    连文胜附和点头,如今瑞宁的各项政策,都是奔着打击投机商来的,已经有许多投机商陆续割肉离场了,而自己这边也快被逼到了绝境,如果不把陈明远留下的班子彻底捣毁,自己休想有翻身之日

    “贾少打算怎么做”

    “这些日子,那些检举信都奈何不了他,那我们于脆再拿出枚重磅炸弹,不信炸不死他”

    贾奎冷声说道。

    连文胜心中一凛,迟疑道:“这是不是有点……”

    “这节骨眼了,你还有什么顾虑”贾奎把茶杯往桌上一磕,道:“连文胜,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挑唆黄天祥去打了陈明远的冷棍现在黄天祥莫名消失了几个月,谁知道这段时间姓陈的动了什么手脚,再拖下去,我看你还怎么玩”

    连文胜就沉默了,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贾奎的这句话,完全打中了连文胜的命门,他说得没错,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自己打了陈明远的冷棍,这就是个不死不休的粱子,一旦陈明远弄清楚事实真相,绝对会朝自己下手的。

    反正迟早都会有这么一个回合,与其等着陈明远亮剑,不如自己先拔出击,狠狠捅他一刀,何况眼下又有这么好一个机会,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无毒不丈夫,于了”

    连文胜心下一横定,他很害怕面对将来陈明远的打击,要躲过这一劫,只能是豁出去先把陈明远给斗倒了,只要这小子身败名裂,自己一只脚就踏入安全地带了。

    贾奎满意一笑,颔首道:“那咱们就议一议具体的细节,然后分头行动”

    连文胜点点头,和贾奎坐得稍微近了一些。
正文 第511章 情到浓时
    经济考察团在四月中旬启程奔赴美国,除了陈明远这些研究班于部学员,还囊括了一些省厅局国企的负责人,以及省内几个比较成功的青年企业家,叶晴雪赫然也在其中。

    想必叶晴雪是希望借着这次考察,一来观摩海外市场,再则也能和个别有于部学员混个熟脸,毕竟能进这次考察团,本身就代表了省里未来将大力栽培提携的态度,换言之,包括自己在内的学员,都将是未来东江政坛的中坚力量,拉好关系总没有坏处。

    不过由于各自的身份不同,从机场大巴乃至航班位置,陈明远和叶晴雪都被隔了开来,直到抵达加州,才终于碰了面。

    在机场大厅,隔着人群,陈明远和叶晴雪才对视了几秒钟,注意力迅速被叶晴雪身旁的那名韶秀女子吸引了过去,只见那女子穿着一套职业女式装秀发高挽,举手抬足都透着雍容华美的气息,但当她拉低墨镜,偷偷的眨了眨妙目,那刹那的狡黠却是令陈明远错愕不已。

    但没等他缓过神,那女子就迅速戴好了墨镜,随着领队的指引,和叶晴雪登上了大巴。

    陈明远无奈,只得按捺着满腹的困惑,和考察团坐大巴前往酒店,才刚刚进房间安顿下来,他就急匆匆寻到了叶晴雪的房门外,正要敲门,门先拉开了,一脸倦容的叶晴雪倚靠在门边上,环抱着双手道:“就猜到你第一时间要上我这儿来,进来吧。”

    趁着左右无人,陈明远一只脚立刻迈了进去,却见叶晴雪反而在往外走,低声道:“你去哪?”

    叶晴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板着冷脸道:“当然是再开间房间休息了,难道杵在里头当电灯泡”说完,扭头扬长而去。

    陈明远苦笑不迭,迅速关上房门,还没来得及转身,脖颈就被一双柔腻香滑的玉手拢住了,伴随着沁人心脾的芬芳,一阵悠扬婉转的脆声响起:“满不满意我给你的惊喜?”

    回过头,陈明远就看见了那轮倾城倾国的花容,明眸皓齿近在咫尺,一颦一笑都显得动人心弦,可不正是他的未婚妻沐佳音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陈明远双手环住了那寸盈盈一握的柳腰,哭笑不得道:“你这神出鬼没的习惯,真是一点没变,要给其他人看见了,指不定该怎么乱想呢。”

    沐佳音扬起琼鼻,满不在乎道:“看就看见了,反正我们都快结婚了,谁能说不是。”

    陈明远抬手在她的鼻头上轻轻一刮,倒也没什么担心,虽然是来考察学习,但氛围其实很宽松,不少于部还带了家眷过来,毕竟一呆就是两个月,又人生地不熟的,有几个大男人忍受得了,加之又是全程公费报销,权当出来旅游度假了。

    “怎么忽然决定跟过来了?事前都没听你提过。”

    “临时决定的,反正呆在家里也闲着没事,又好久没出来走动了,就让晴雪帮我报了名,挂了个华裕的董事顾问

    “真的只是这样?”

    “那还能怎样?”

    寻常女人兴许还会因为初浴爱河恨不得和情郎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不过以陈明远对沐佳音的了解,她可不会闲得漂洋过海专程来陪自己,就反手拍了下她的,然后轻轻捏了捏绵软紧弹的娇嫩,不怀好意的笑道:“要再不从实招来,我可就大刑伺候了”

    沐佳音嘤了一声,销魂蚀骨,含羞带媚的睨着他,轻咬唇瓣道:“你也就会这么欺负我了……”察觉到身后的那只安禄爪又加重了力道,连忙道:“好了,我说还不成么……嗯,你也该听说过,我家和旧金山的致公堂有些渊源,只是这几年走动得比较少,所以我妈让我这趟来,顺便走访几位故人,联络一下交情……”

    陈明远怔了怔,转念联系到现今的海峡局势,隐隐猜到了沐佳音这趟出行的目的。

    说起美国致公堂,大多人可能还有些陌生,不过追溯到和致公堂有血脉关联的洪门,大约就能解释得清楚了。

    众所周知,洪门曾是中国大陆最有影响的地下或帮会组织,历史甚久,明末清初的时候,清军攻入福建,赫赫有名的郑成功率军抵抗清军,后来在大陆难以立足,便进军台湾,赶走荷兰人雄踞宝岛,推广汉留组织,开山立堂以图反清复明,。

    而洪门山堂的前身,则始创于台湾,即郑成功等人共创的“名远堂”

    康熙年间,清政府收复台湾,以“反清复明”为主要宗旨的秘密结社从台湾传入大陆,建立各种变相的洪门组织,如“小刀会”“天地会”“八卦会”等,继续从事反清斗争。

    解放后,大陆洪门不复存在,不少洪门青帮重要人物大多到了香港与海外,在台湾也长期在地下活动与发展,据知,当时到台湾的青帮洪门骨于分子达数百人,8年代中期后,台湾解除戒严,开放报禁,社会日渐开放与自由,洪门组织重新活跃起来,并开始了公开活动,渐渐衍变为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而大陆,自改革开放以后,和洪门也逐步有了接触,但远谈不上密切,顶多是吸纳了一小部分融入民主党派,在政协系统占了几个席位。

    不过,沐家作为百年名门世家,却是和洪门有着不浅的关联,结合如今海峡的严峻局势,想必中央是希望沐家能在这件事上催动洪门出一份力的吧。

    “想不到,你还是身负着民族国家的重任来的,这使命可要比我光荣上百倍咯。”陈明远开玩笑道,倒是没怎么担心沐佳音行程的成败,中央高层委任这桩差事,想必也是经过了细致的考虑,毕竟纵观华夏,也只有沐家有资格能和洪门高层通上话。

    沐佳音璀然一笑,如海棠盛放一般,娇媚翩然流露,歪着螓首,有些小得意道:“现在知道我重任在身,还敢对我没规没矩了不?”

    “小的哪里还敢。”陈明远以额抵住她的额头,将她的娇躯搂得更紧,飒然笑道:“就冲国家社稷的安危,我也得兢兢业业把你伺候舒服了,来,长途跋涉的你也累了,躺床上去,我先给你松松骨。”

    沐佳音感觉到下体传来的炽热,登时霞飞双颊羞不可耐,挣扎着推拒道:“别别了……这里不合适,嗳……等会晴雪该回来了”

    “她早另开房间倒时差补觉去了,没这么快。”陈明远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又长期和爱妻分隔两地,此刻见到沐佳音的美靥一派红润和光鲜,尤其那套OL套装更给她增添了与众不同的风情,哪里还能把持得住,手上一使劲,就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床上走去,“有一个下午的时间,你也只管好好享受吧。”

    “不要了,你怎么就……哎呀,窗帘”沐佳音哪还有平日指点江山的女诸葛姿态,自知逃魔掌,,只得心灰意赖的把螓首埋在了被子里,等陈明远拉紧窗帘,才露出酡颈和绯颜,细若蚊呐般的吃羞道:“真是送羊入虎口,早知道不来了”

    陈明远扑在了她柔嫩无骨的胴体上,望着她鲜媚绝伦的娇怯颜态,更是血脉贲张,一边上下其手的亵玩着,一边撩动道:“现在知道晚了,要是送上门都不吃,我不就成了禽兽不如了。”

    沐佳音桃腮嫣红,一边做着无谓抵抗,一边吟声似醉的说道:“大老爷饶命,小女子再也不敢了。”

    陈明远把紧凑的套裙抛到了地上,所触肌肤尽是粉滑娇嫩,然后慢慢地分开她的双腿:“不行,先杀后饶”

    “杀了就来不及了,求大老爷可怜可怜小女子……”

    沐佳音春意酥慵,说话时又故意娇声娇气,简直媚到了骨子里,反而更激起了陈明远的战斗欲望,他假装凶悍地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是不发,就是傻瓜”

    沐佳音一伸手将他死死抱住,认命的阖上眼帘,晕着玉颊道:“反正你就是我的克星,我奈何不了你,啊……”她一声痛呼,“怎么还是这么疼?你你轻点……”

    “别急,这事就跟煮茶一样,要细火慢熬,才能出滋味……”陈明远淳淳善诱,一时间,竟有种亵渎天宫仙子的刺激快感,令人心驰神摇冲动难抑。

    沐佳音却不说话,将陈明远抱得越来越紧,张开嘴,咬住他肩膀上的一块肉,不用力,也不松口。

    接下来就是靡靡之音,说不尽的一室春光。

    陈明远总算让沐佳音好好补偿了一下他,一个中午,两人都是交纠痴缠个不休,愈觉销魂非常,要知道,从上一次到现在,差不多隔了几个月的时间,着实让他郁闷得够呛。

    对沐佳音冰肌玉肤的曼妙胴体,说不迷恋绝对是骗人,男人都有占有的贪欲,陈明远比一般人自控能力强一些,但也避免不了稍微放纵一次的欢愉。

    虽然沐佳音依旧如同最初一样,对房事很是羞怯抵触,不过让陈明远欣慰的是,经过他的努力和开发,沐佳音总算度过了女人的第一个心理关口,不能说现在沐佳音已经成了熟女,至少她不再姿势僵硬,不再叫疼,甚至还懂得稍微配合几下,只是当尝试让她适应女上男下的体位,还是碰了一鼻子灰。

    不急,来日方长,慢慢培养。
正文 第512章 故人音
    有沐佳音的陪伴,倒是让陈明远这次的国外之旅顿时变得妙趣横生,一趟考察进修,几近成了婚前蜜月,白天在加州大学上课,到了夜晚或周末,则在加州四周游玩,洛杉矶旧金山拉斯维加斯等繁华大都会,山庄海滩以及沙漠,都留下了两人的足迹。

    除了观赏到纷呈各异的景色,最舒心怡人的,莫过于两人携手依偎时的祥和与亲密,仿佛回到了在苏城的那段日子,处处洋溢着恬静温婉的气息,摆脱了权谋和博弈,剩下的只有最质朴的情愫。

    洛杉矶的华人华裔很多,市中心的唐人街人流熙熙攘攘,宛如到了飘溢着东方传统文化的闹市,这一带,店铺林立,四处可见华夏字号的门面,还有不少保存着上世纪的东方古典风格,朱门碧瓦画栋飞檐的房屋光彩照人,就连路边的电话亭也是华夏风格的宝塔形。

    古色古香的粤式茶楼,镂空花雕的隔板随处可见,此时,陈明远和沐佳音便坐在二楼靠窗座的位置上歇脚品茗。

    “嗯,这儿的普洱茶倒是挺正宗的”陈明远举着瓷杯赞叹道,又环视了眼周遭的环境,正值清晨,茶楼里坐满了中老年的华人,人头济济人声鼎沸,餐桌上粤式点心琳琅满目,虾饺叉烧包肠粉凤爪……耳边则是唧唧呱呱,令人听得一头雾水的粤语,却也别有风趣。

    “洛杉矶的唐人街虽然不如旧金山的有名,不过也是欧美国家资格最老的华人聚集区了,以岭南人为主,吃早茶的传统比国内还正宗呢,喏,你瞧,前面的华夏城牌楼前还立着孙先生的铜像呢,当年孙先生可没少来这演讲搞革命

    沐佳音绘声绘色的讲解着,显得见识颇广,她垂头浅尝了口皮蛋粥,不住颔首,索性用舀了一勺,举到陈明远的面前,嫣然笑道:“粥也不错,你尝尝。”

    这段日子,两人的关系日趋升温,俨然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妻。

    陈明远不客气的一口吞了下来,笑道:“这个更不错,秀色可餐”

    沐佳音朝他耸了耸翘鼻,却抑制不住芳心的甜蜜,如桃的娇颜在笑,薄薄的樱唇在笑,清莹的明眸在笑,香腮的酒窝也在笑,举止间那份绝世韶秀之韵,时而妩媚照人,时而清艳出尘,说不尽的婉约动人。

    经过了爱恋的洗礼,她本就举世无双的丽容,变得愈发的光彩夺目了。

    “油嘴滑舌的,不堵都不行了”沐佳音又舀起一勺递了过去,眼看陈明远凑过来,立刻收回来自己美滋滋的吃了一小口,手托着香腮,狡黠一笑:“不过这副好腔调,我可不希望你再用到其他人的身上了。”

    看到她半是娇俏半是认真的模样,陈明远微微一笑,轻轻握住了她纤长柔滑的素手,心里也柔软的很。

    正刚两人情浓意稠之际,旁边却传来了一声不合时宜的于咳,随即就听有人说道:“看来,我来得挺不是时候…

    两人转头一瞥,就看见楼梯口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面容俊逸气质儒雅,正是北美华人权贵圈的著名贵公子郑明睿

    “来啦,坐”沐佳音抽回了手,理了一下耳鬓的发丝,迅速恢复到从容娴雅的风范,招呼道:“正吃早茶呢,要不要也来点?”

    “我可没你们两口子的闲情逸致,这个点还能慢悠悠的品茶。”郑明睿坐到陈明远的身旁,点头微笑了一下,道:“怎么样,这些日子在加州玩得还算愉快吧?”

    陈明远给他斟了杯茶,推过去道:“还好,承蒙你这地主的热情招待。”

    “我就派了一辆车和司机导游,还担心招待不周呢。”郑明睿歉然一笑:“主要这段日子,家里的酒店刚落成不久,要操持的事情还有不少,你俩多担待。”

    沐佳音继续慢条斯理的尝着皮蛋粥,轻笑道:“这是好事啊,你先前被冷落了那么些年,现在好不容易熬出点成绩了,理当好好表现表现。”见郑明睿笑而不语,就问道:“听说你爷爷的身体情况,有些不容乐观啊?”

    郑明睿点点头,叹息道:“只能希望,吉人自有天相了吧……”

    陈明远心里一动,前几天他就听沐佳音提过,郑明睿的家族现状有些微妙,郑家老爷子的健康每况愈下,年初更是偏瘫在床,难以再处理家族的事务。

    有鉴于此,选拔新的家族接班人也排上了议程,按照沐佳音的说法,郑家二代的人才凋零,家族内部只能把目光着眼于第三代里,而郑明睿恰恰是其中很有竞争力的人选,事实上,这两年来,郑明睿陆续接管了家族内部的许多重大生意,羽翼已然丰满。

    而这次沐佳音的北美之行,一方面是联络洪门致公堂的势力,另一方面,也是想给郑明睿助助阵,以盛世资本的强厚底蕴,将他接任族长的事宜板上钉钉

    “你暂时也别想那么多了,集中精力于好眼前的事情吧,虽然你现在优势很明显,但并不算是十拿九稳了,千万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沐佳音放下勺子,明媚一笑道:“总之,我这里会祝你一臂之力的”

    郑明睿道了声谢,转口道:“对了,洪门致公堂那边的事情,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这些老狐狸,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给点实在的好处,哪会自觉地卖命办事。”沐佳音嗤笑一声,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唇角,道:“正好我这趟来洛杉矶,索性直接去他们那走一遭吧,来之前,我和那边的几个话事人约好了时间,中午在比弗利山庄那碰头,这也快到点了。”

    郑明睿爽朗笑道:“那预祝你马到功成,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尽管开口。”

    沐佳音站起身,戴好墨镜,盈盈笑道:“眼前就有事情得委托你,替我把人招待好了。”又朝陈明远道:“你下午和明睿在附近再走走吧,洛杉矶很大,应该有你想看的事物,我办完事就来跟你汇合。”

    说罢,她就摇曳着优雅的身姿,袅袅娜娜地离去了。

    透过窗檐,郑明睿一直望到车子驶离了,才转头笑道:“走吧,难得出趟国,我再领你去好好消遣一下。”

    陈明远打趣道:“该不会还是迪士尼好莱坞这些名胜景点吧?”

    “我可没这么不识趣,这些景点还是留着你和三小姐去慢慢体验吧。”郑明睿眨眨眼道:“我们家刚落成的度假酒店在棕榈泉,我想你会喜欢那儿的。”

    沙漠小城棕榈泉位于加州西南部,离洛杉矶约莫两个小时的车程,是在沙漠里的一个非常精致的欧洲风格小城,以度假观光业为主。

    在上世纪66年代,棕榈泉最初是辛纳屈猫王列勃拉斯和其他几十个明星摇滚的休闲地,他们通宵达旦的聚会狂欢,为自己造就了一个心灵的避难所,加之陡峭的圣杰森托山脉防止了洛杉矶烟雾的污染,所以空气异常的清新于净。久而久之,这片不毛之地的人数不断增长,现在,棕榈泉区拥有超过2座高尔夫球场60个网球场及1060座游泳池点缀在块沙漠土地上,成为了享誉世界的悠闲度假胜地。

    驶入到了这座沙漠绿地的时候,陈明远放眼望去,只见满山遍野尽是大小及形状不同的风力发电机,看着成百上千的风车一起随风运转,景观煞是奇特美妙

    “看到前面的那座山谷了没,那就是科切拉山谷,拥有世界一流的高尔夫球场商场和养老院,当然,还集合了世界所有的一线奢侈品牌店”郑明睿讲解道,抬手指着不远处的那栋建筑,脸上露出豪情:“这就是我家的酒店了,硬件上完全按照五星级标准新建的。”

    陈明远看了两眼,欧式风格的雕塑群,还有华丽得近乎奢侈的喷泉,金壁辉煌的大楼主体建筑,笑道:“费了不少财力物力吧?”

    “这差不多是我家这十年内最阔绰的投资了,方方面面的关系就没少打理,当初要不是托了三小姐的人情关系,还没这么顺利呢。”郑明睿感慨道:“你知道的,在这白人当道的资本世界,我们这些黄皮肤人想要挤进主流阶层,付出的心血远比想象的更艰巨。”

    “有大国才有小家,只要祖国不断的繁荣昌盛,你们这些海外游子才会更有底气和尊严。”陈明远拍了下他的肩膀。

    郑明睿点点头,等车子抵达在华丽的喷泉池,他就领着陈明远走进了酒店的巨型玻璃旋转门。

    由于刚落成不久,酒店还处于试营业阶段,所以宾客还很稀少,在酒店工作人员不断的施礼问候中,两人径直进入观光电梯,郑明睿还在滔滔不绝的介绍着棕榈泉的特色,“这里还有一座全球最长的单缆电车,咱们等会去坐坐,还能顺便去山上滑雪,下面的那些高尔夫球场也都是世界最先进的,时常能碰到一些好莱坞的大腕……”

    见陈明远有些漫不经心,他迟疑了一下,忽然道:“噢,对了,夏源也刚好在这附近呢。”
正文 第513章 华裔公子哥
    陈明远的眸光闪动了一下,居高俯瞰着这座沙漠小镇的风景,隔了半响,淡淡道:“她在这?”

    郑明睿观察了下他的脸色,摇头苦笑道:“她要真在这里,我就不敢带你来了,这不是存心给三小姐找不痛快嘛

    陈明远哦了一声,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但心里也随之空荡了一下,来加州之前,他就有想过尹夏源,只是却不曾动过相见的念头。

    正如一句老话,相见不如怀念,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回不去了。

    到了今天,相忘于江湖大约才是彼此最好的归宿吧。

    郑明睿叹了一息,道:“之前她倒是偶尔会跑我这来,不过最近她也忙得够呛,基本都呆在洛杉矶东郊的蒙特利公园市……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她最近刚接手了一家华语电视台,开始往传媒市场发展了。”

    陈明远怔了下,问道:“蒙特利市的电视台……是ICN”见郑明睿点头,陈明远一时五味杂陈,没想到尹夏源竟会有这样的际遇。

    “ICN本来是个台湾裔商人持有的,不过因为经营不佳,去年被我家收购了。”郑明睿在旁解释道:“夏源认祖归宗也有些时间了,家里出于锻炼她的目的,索性就把电视台交由她打理了……我很希望她能在这平台上做出一番成绩。”

    陈明远就听明白了,想来郑明睿的爷爷自知大限将至,才给孙女留下了一份安身立命的产业,换言之,尹夏源在ICN于出的成绩,将很大程度上决定她未来在郑家的地位。

    “那她目前为止还顺利吗?”

    “差强人意吧。”

    郑明睿咂咂嘴,道:“原先家里是考虑到她曾经在国内电视台工作过,才选择把她放到这领域里锻炼,但你也知道,美国传媒圈的环境和模式,和国内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她原先也就是个女主播,一下子就扛起这么大的业务,刚开始总要有段适应期,再加上ICN之前的经营状况就很不乐观……总之,起步阶段的艰辛肯定是在所难免的,只希望她能撑过来就好。”

    陈明远点点头,有些不是滋味。

    先不说经验方面的匮乏,单单东西方传媒界的文化差异,就足以成为挡在尹夏源面前的高山了,郑明睿的家族历经几代人的努力,才勉强挤入美国的权贵圈,尹夏源一个弱质女流,要想在短短几年内扎根北美传媒圈又谈何容易呢

    见陈明远皱眉不展的,郑明睿宽慰道:“不过你放心,我这做表哥的,是绝不会坐视她一个人硬抗着的,况且家里面其实也不指望她能把ICN带领到什么高层次,只要她能把现状逐渐改善,就差不多达到了家里的期许。”

    “但以她的性子,怕是没那么容易认输的。”陈明远的嘴角泛着怀念的笑意:“她一向都很独立自强的。”

    “是啊。”郑明睿苦笑不迭,犹豫了下,道:“真的不打算去见一面?”

    “不了,见了也没意义。”陈明远很果断的拒绝,“只要她过得好,那就行了。”

    郑明睿也不勉强,随后就领着他在酒店内四下逛了逛,直到接到一通工作电话,才告罪暂时离开一会,临走前,招来了一名酒店经理作陪。

    “陈先生,酒店内部的环境大体就是这样的了,接下来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领您去附近走走。”走在陈明远身边的金碧眼美女娓娓阐述着,她叫琳达,一名很清秀的美国少女,穿着标准的黑色背带服,雪白的衬衣,小小的黑色蝴蝶结,黑色高跟鞋,金色头束在脑后,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同时又有着少女独有的性感。

    据她说,她的祖父是早期来旧金山的华工,再加上小时候在华人街居住过,练就了一口流利的华语。

    当两人来到酒店门口,琳达指着前方的高尔夫球场,道:“要去打两杆么,先生?”

    陈明远婉拒道:“算了吧,我对高尔夫实在不怎么有兴趣。”

    琳达也不气馁,眨了眨碧眼,提议道:“那网球呢,我们酒店刚开设的网球场也是相当不错,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那儿的。另外我也是名网球爱好者,可以陪你玩一会。”

    陈明远想想沐佳音过来怎么着也得几个钟头,总不好让人家女孩子陪自己于等,也就点头应允了。

    旋即,陈明远便去更衣室换了衣服,来到酒店后面的网球场时,琳达也换了套运动装束,整个人更显清丽高挑,在琳达的引导下,两人挑了个最里面的场地。

    “噢,这不是美丽的琳达小姐吗?”

    一个黄色皮肤的年轻人忽然摇着手喊道,外貌显得俊朗倜傥,看到琳达,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微笑道:“琳达小姐,有没有兴趣一起来玩两场,上一次,你的球技可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琳达矜持一笑,道:“很抱歉,查尔斯先生,我正在招待一位尊贵的客人,要是完成不了任务,恐怕我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我巴不得托尼早点这么做,如果你真的失业了,我很乐意聘请你做我的私人陪练。”那名年轻人耸了耸肩膀,却也没再坚持,同时还跟陈明远点头笑了笑,就继续和同伴打球了。

    陈明远隐约记得扌尼,是郑明睿的英文名字,就随口问道:“他也是你们总裁的朋友?”

    “有一些交情。”琳达低声回道:“他也是华裔,不过是早期移民过来的第三代了,和总裁以及陈先生你不同,他这人很浮夸,是西海岸华人圈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哥,我不太喜欢这样的人。”说着,琳达俏皮的皱了皱鼻子。

    看来也是个纨绔子弟……陈明远迅速有了判断,也没再提这茬。

    打网球,陈明远纯属是一个外行,好在琳达很有分寸,刻意只是领先他几球,让陈明远始终有追赶的希望,却不会显得太假,又不会几杆下去,就让陈明远遥遥落后,失去打球的兴致。

    “陈先生,我诚实的说一句,您有很不错的身体基础,应该是经过特殊锻炼过的吧?”

    趁着中场休息,琳达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液,微笑道:“但似乎您很长时间都缺乏锻炼了。”

    陈明远含笑点头,又喘了两大口气,每天不是坐办公室就是坐车,体能早已大不如前了。

    “您先休息一会,我去拿两瓶水。”琳达放下球拍,就款款离去了。

    陈明远则来到树荫下的休息区坐着休息,下意识的摸了下口袋,才想起东西都放更衣室了,只好百无聊赖地于坐着。

    “我可以坐这么?”

    旁边有人说道,转头一看,正是那名叫查尔斯的华裔公子哥。

    虽然没兴趣和对方有什么接触,不过陈明远还是友善的说了句请便,。

    查尔斯笑了笑,和同伴坐到旁边的两个位置,开口便道:“恕我冒昧,请问您是美国人吗?”

    陈明远摇头,查尔斯好奇的追问:“日本人?韩国人?”

    陈明远说:“中国人”

    查尔斯啊了一声,笑道:“那是一个古老神秘的国度。”眼中却是多了些轻蔑。

    到此,陈明远对这种数典忘祖的香蕉人更是好感全无,索性转过头自顾欣赏其他的场地。

    查尔斯却没消停的意思,转口又道:“能够和琳达小姐一起打球,该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吧?”

    “琳达小姐是一个很ut的女孩子。”陈明远敷衍道。

    “琳达小姐确实很ut,同样的,也很难搞定。”查尔斯摇头一阵叹息:“上帝作证,我追求她差不多快一个月了,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可惜她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亏我经常来这捧场。”

    “查尔斯,你不缺这一个女人。”查尔斯的白人同伴打趣道:“话说回来,你最近不是还在追一个黄人女子吗?哦,让我想想,那女的好像也是中国来的吧?”

    查尔斯根本没理会陈明远的存在,自顾的侃侃而谈:“没错,据说是托尼的表妹,前年刚回美国发展,现在在蒙特利市的华语电视台工作,我发誓,那女孩绝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黄皮肤女人了,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给我的感觉就好像纯净无暇的泉水,于净得令人心动,尤其那双眼睛,简直比夜明珠还要闪亮耀眼,我当时甚至在想,如果能让我和她共度一个晚上的话,就算少活十年我都心甘情愿”

    查尔斯说得绘声绘色,兴致愈发高昂,却是没注意到旁边陈明远的脸色已经一寸寸阴沉了下来。
正文 第514章 你可以滚了
    “那你现在追求得如何了?”那名白人伙伴调侃道:“你肯定是还没追到,否则现在和你一起打网球的就不该是我了”

    查尔斯耸了耸肩膀,无奈笑道:“当然,这样难得一见的女孩子,总是很难追求的,不过你拭目以待,她很快就会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那白人伙伴凑近了一些,追问道:“你找到了什么好办法?”

    “其实也谈不上是办法。”查尔斯倒是毫不避讳,一脸轻松地道:“你应该有听说,托尼的家族目前出了点问题,内部里,很多人都忙着争家业,因为托尼的爷爷似乎很疼爱这个孙女,所以现在才分了一家电视台给她去做,不过那家电视台的情况比较糟糕,几乎都快要倒闭了,换句话说,一旦托尼的爷爷不在了,那女孩也将一无所有……”

    “你想要出手帮她?”

    “HHH”

    查尔斯使劲摆手,笑道:“我怎么可能于这么愚蠢的事情呢,你要知道,一个有事业支撑的女人,绝对要比一个没有事业的女人难搞定一万倍,我巴不得她现在就一无所有,这样,我的机会也到来了”说着,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难道想搞垮她的事业?”白人伙伴好奇道。

    “别说那么难听,我所做的,都是为了HB”查尔斯浑不在意道,“反正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她的电视台照样得玩完,与其白白吃苦头,为什么不早点钻进我的笼子里做一只金丝雀呢?”

    “噢,你的金丝雀可没那么好做。”白人伙伴暧昧的笑了笑。

    “恕我冒昧打搅一下,查尔斯先生。”陈明远忽然插口:“在你的眼里,女人难道就是玩物吗?”

    查尔斯斜睨了他一眼,摊手笑道:“虽然我这么说对女性很不尊重,但事实就是如此,在这个男人主权的世界里,女人就是附属品,我刚才也说了,往往事业心越大的女人,越难控制,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陈明远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不过却无比的冷漠:“如果你真的那么想,那你根本不配谈爱情”

    “af?”查尔斯皱皱眉,讥笑道:“这位中国来的贵客,你是想教育我如何谈爱情吗?”他和伙伴相视一笑,挖苦道:“虽然我不敢肯定,但我能确定一点,那就是和我交往过的女人,比你幻想过的梦中女神还多得多,在这样的提前条件下,你觉得你有资格来教育我?”

    那名白人青年拍了下查尔斯的肩膀,笑道:“好了,伙计,没必要这么认真,华夏人一向都很传统,他们的爱情观念太保守了,这位先生显然还没习惯资本社会的氛围”

    陈明远反唇相讥道:“我觉得这和观念保不保守根本无关,只关乎一个人的道德”

    “你在跟我讲道德?我没听错吧”查尔斯气极反笑:“这位中国先生,我觉得你还能搞清楚现实之前,就别在我面前装道德圣人了,在我看来,你所谓的道德,在我眼里连一美分都不值,但如果你非要坚持,那也请便,你可以找一个和你一样的圣女,供奉在家里面,就别在外头宣扬了,我都替你觉得可笑”

    “噢,上帝,我今天就不该来这,竟然碰到了一个奇葩”查尔斯夸张的抱怨起来,这时,琳达也回来了,听到争执声有些大,连忙疾步跑了过来,惶惶不安道:“陈先生查尔斯先生,你们怎么了?”

    “琳达小姐,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很好奇的问一句,托尼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古怪朋友”查尔斯嚷嚷道。

    琳达不由吓了一跳,别看查尔斯平素彬彬有礼的,骨子里却是翻脸无情心狠手辣,特别是他背后的家族,那可是北美华埠赫赫有名的黑色团体

    “查尔斯先生,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错,您先别生气。”琳达赶忙打圆场,回头对唐逸歉意的道:“陈先生,郑总裁也快回来了,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了再说好么?”

    毕竟是在郑明睿的地盘上,陈明远也不想闹得节外生枝让人家为难,也就没有继续争执。

    那名白人青年也规劝道:“好了,伙计,今天就玩到这吧,我们洗个澡去找新乐子。”

    查尔斯这才喋喋不休着站起身,临走前不忘挑衅道:“这位中国先生,如果你会留在洛杉矶一段时间,我很愿意用实际行动改变你的观点,比如那位和你来自同一国度的女人,她应该是个不错的实验对象”转过头又嘀咕了句:“Iuk(美国人对中国人带有严重歧视的称呼)”

    陈明远蹙起剑眉,一手猛的压住了查尔斯正从桌上拿起的球拍,语如冰珠道:“查尔斯先生,请你向我道歉。”

    查尔斯眯起眼睛看向陈明远,一脸傲慢道:“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中国先生,不管你在自己故乡的地位有多高,但这里是美国,我记得你们国家有句老话是叫‘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吧”

    陈明远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只地头蛇,我还真压定了”

    “琳达小姐,劝劝你的这位朋友吧,在我没被彻底激怒之前,最好立刻在我眼前消失”查尔斯嘴上说着,眼中逐渐流露出凶光。

    “陈先生,请您先松开手好么,有话慢慢说。”琳达想劝住,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在美国,种族歧视性语言是最严重的挑衅。

    陈明远巍然不动。

    “好吧,本来因为今天是托尼的酒店开业,我才不想大家都不愉快,但现在,我认为我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巨大威胁,有必要采取一些自卫措施了”查尔斯当下也不顾琳达的求情,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了通电话,一边快速说话,不时用阴毒的眼神望着陈明远。

    “陈先生,要不您先和我去酒店里吧,总裁很快就回来了。”琳达急得小脸都白了,她当然也知道陈明远的身份肯定非富则贵,不过这里是美国,纵然你在国内有再高的特权,但和查尔斯这种本土黑帮太子爷硬碰,绝对是自讨苦吃

    “不用,我挺有兴趣看看他能调来什么援兵。”陈明远飒然一笑,转头望着正往球场走来的一男一女。

    琳达顺着他的目光,陡然发现郑明睿正缓缓往这里走来,身旁还有一名华人女子谈笑风生着,仿佛看见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疾声道:“总裁,您终于来了,陈先生和查尔斯先生发生了矛盾”

    “出什么事了?”郑明睿的脸色一沉,很快也发现了正在打电话的查尔斯,当琳达三言两语把原委复述了一通,脸色几近铁青,眼看沐佳音径直往前走去,连忙追了上去。

    “怎么了?我才刚离开一会,你就和国外友人闹矛盾啦?”沐佳音落落大方地一撩裙摆,坐在了陈明远的身旁,嘴角依然泛着款款笑意。

    陈明远半开玩笑道:“我也不想的,但咱们在国外,受到的待遇攸关着民族的颜面,该争的还是得争。”

    沐佳音灿然一笑,“不管你于什么,我都支持。”回头问郑明睿,颔首道:“哪家的?”

    郑明睿还没说话,查尔斯一步三摇回来了,嚷嚷道:“托尼,你总算回来了,我先说好,不是我不卖你的面子,只是你的这位华夏朋友太不识抬举了,我都再三警告过他了……”说到一半,留意到美若天仙般的沐佳音,禁不住一愣,惊呼道:“噢,上帝,瞧瞧我看见了什么……美丽的小姐,很荣幸能见到你,我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你的美貌

    “少讲两句,查尔斯”郑明睿狠狠瞪了他一眼。

    沐佳音摆摆手,一双妙目睨着查尔斯,双颊露出梨涡浅笑,饶有兴致道:“喂,你哪家的?”

    “我?”查尔斯登时被沐佳音的惊鸿一笑迷得七晕八素,还以为她对自己感兴趣了,连忙昂首挺胸准备来一通自我介绍,却被郑明睿截断了:“致公堂副会长严正霄的三儿子。”

    查尔斯不满的回瞪郑明睿,来不及埋怨,沐佳音就轻轻点头,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调出一个号码,拨通后直接按了免提,搁在桌上,脆生生道:“严叔叔,我是佳音,才刚拜访过你,又打搅了。”

    “哪里话,我还嫌刚才没和三小姐聊尽兴呢。”电话里传来的洪亮声音,令查尔斯听得一惊一乍,这分明是家里老爷子的声音

    “说起来,我和您老的缘分还不浅,刚从你那出来,在郑家的酒店又碰到了您的三儿子,应该是叫查尔斯吧。”沐佳音拖着香腮,慢条斯理道:“不过也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他和我未婚夫似乎聊得不太愉快。”

    “啊?有这事?”严正霄沉默了一会,立刻道:“三小姐,可能有什么误会吧,我立刻把他找回来问清楚,铁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好么?”

    沐佳音淡淡道:“这是你的家事,我不方便置喙,不过你也知道,我难得和未婚夫出来一趟,不希望有什么琐事坏了兴致。”

    “我明白我明白,请容我打个电话……”

    话没讲完,沐佳音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转回头望着查尔斯,维持着如沐春风的笑颜,娓娓道:“好了,你可以滚了。”
正文 第515章 女人的心
    面对沐佳音勾魂摄魄的笑容,查尔斯却仿佛目睹了极为恐怖的事物,心正急速坠入谷底。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查尔斯很难想象,自己那位尊崇高贵的父亲会说出这么谨慎小心的话,好像,刚才这年轻女子和父亲谈话时的语气,除了晚辈的恭敬,却是平等对话的口吻,想到这儿,查尔斯就是一激灵,大晴天的,犹如一盆盆冷水从头浇下,让他全身寒意直冒,从头凉到脚。

    再看到沐佳音望来,冷汗刷就冒了一身,再看这对华人情侣时,目光里已经有些敬畏。

    “耳朵聋啦?”沐佳音的芳容依然挂着和煦温婉的笑颜,眸光却是冷若寒冰。

    郑明睿也提醒道:“还不赶紧走,是不是真要等你爸派人来抓你回去?”心里着实恼怒,这查尔斯,平日里放浪形骸也就算了,这次竟然还跟陈明远两口子起了过节,简直是自寻死路

    也不掂量清楚形势,别说他那个副会长老爹了,即便把致公堂的元老都请过来,又有哪个人胆敢不卖沐三小姐几分薄面,真把人家得罪死了,你爸亲自出马都保不住你

    查尔斯何曾被人这么羞辱,不过眼看连自己父亲都对人家毕恭毕敬的,自己要是再硬撼下去,吃亏的只怕会是自己,同样也很是困惑,这哪冒出来的神秘女人,竟有这么大的天威

    正匪夷所思着,查尔斯兜里的手机响了,一看见父亲果然打来了电话,连句硬气话都来不及撂下,直接遁走离开,他可不想自己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父亲劈头盖脸的训丨斥。

    遥望着查尔斯一边拿手机一边胆战心惊的神情,郑明睿摇头叹息,转身又向沐佳音两人致歉道:“给你们添堵了,我没想到这小子会过来。”

    沐佳音直截了当道:“回头把这人的资料拿给我。”

    郑明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心知沐佳音是不打算轻易放过查尔斯了,至少,查尔斯接下来肯定是有苦头吃了

    吩咐完,沐佳音面向陈明远的时候,嘴角微微一翘,再次扬起了温婉动人的笑颜,脆生生道:“走吧,我们上楼休息会。”说着,站起身,黑色真丝裙裾随风飘扬起来。

    陈明远点点头,和她携手返回酒店。

    “怎么回事?”

    刚进到酒店的总统套间里,沐佳音便双手抱胸,回首望着陈明远,似笑非笑地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

    陈明远有些摸不着头脑,或者说,他在故意回避着什么。

    “装什么蒜呢,以你的脾气,如果不是有事情触及了你的逆鳞,根本没必要跟一介纨绔公子一般见识。”沐佳音努了努嘴,灵眸一转,便笑道:“当然,你要真不想说就算了,我先洗个澡,奔波了一天都是汗。”

    眼看着沐佳音从行李箱拿出衣物,往盥洗间走去,陈明远沉默了会,道:“那个查尔斯在追求尹夏源。”

    沐佳音的脚步一停,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微笑道:“所以你就看他不爽啦?”

    “当然不是,我没闲到要管人家的私事。”陈明远摊了摊手,苦笑道:“但大家终归相识一场,我总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沐佳音暂时把衣物搁在桌边,沉吟点头道:“说得也是,查尔斯这种花花公子哥,可没安什么好心眼,不过……”她盯着陈明远,似笑非笑道:“不过你总不能继续为她的终生幸福瞎操心吧?”

    陈明远走过去,双手握住她的柔荑,轻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相信我……”

    话没说完,沐佳音的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唇,展颜道:“我没担心,对你,我也是一直无条件信任的,我可不想被你误会成善妒的怨妇。”顿了顿,她露出了一丝幽幽的神情,垂下眼皮,低声又道:“事实上,这趟来洛杉矶,我就料到你和她或许还会有一些交集的,所以下午才让郑明睿陪你。”

    陈明远愕然,蓦然想起中午在餐馆,沐佳音临走前曾经说的那句话:“洛杉矶很大,应该有你想看的事物”。

    沐佳音妙目一瞪,嗔道:“你可别想歪了,我还没大度到纵容自己的丈夫和前女友继续藕断丝连”

    “那你是想观察我的表现?”陈明远哑然失笑。

    “这算是一个目的。”沐佳音主动和他相拥,轻言细语道:“另一个目的……我知道你虽然是放下了,但不代表心里就没彻底无情了,所以我才在想,与其你和她继续刻意回避着彼此,不如一次性做个彻底了结。”

    “说来说去,你还是担心我精神方面的出轨。”陈明远打趣道,一手摩挲着她细嫩无暇的脸颊,“其实我和她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大家都过了那种年少懵懂的岁数,至于彼此间的那些往事,也早随岁月一块沉淀下来了,没必要再搅和上来。”

    “如果真的没必要搅和上来,那你今天就没必要置这份气。”沐佳音穷追不舍道。

    “真是服了你,明明嘴上说不介意,心里的醋罐子早翻了。”陈明远把她的螓首拢在胸前,苦笑道:“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的表现,简直活脱脱就是一个嫉妒多疑的妻子在盘问自己偷腥的丈夫,不过,倒是挺可爱的。”

    沐佳音就不乐意地往他肚皮上轻轻掐了一下,在他怀里安静了好一会,才抬起眼帘道:“那你还打不打算去见她一面?”

    陈明远一笑置之,“随缘吧,没必要刻意回避,也没必要刻意去见。”

    沐佳音狡黠一眨眼,意味深长道:“恐怕,由不得你噢。”也不等陈明远追问,她就轻盈地跳开去,拿着衣服翩然飘进了盥洗间。

    陈明远起初还满腹困惑,但很快的,在即将启程离开洛杉矶的最后一天,他就收到了郑明睿的邀约,邀请他和沐佳音参加新酒店的开业仪式,不用猜也知道,这么隆重的场合,尹夏源铁定是要出席的。

    原先,陈明远还有些犹豫,但看沐佳音那么豁达,想了想,也就没必要故作姿态了。

    当晚,郑明睿没有亲自过来,而是派了人来到了两人的房间,引着两人前往宴会。

    宴会的地点就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出于礼节,两人都稍微装扮一下,陈明远自然是西装革履的造型,沐佳音则穿了一身浅蓝色的晚礼服,贴身简洁的裁剪,加上下面裙摆上的细碎的褶皱,盘起的丝发精巧的容颜,在简约之中彰显了几分高贵来。

    原本这种清淡简约的晚礼服,如果穿的人不合适,很容易的反而显得庸俗,但被穿在沐佳音的身上,使得原本就天生丽质的她,看上去更是有种飘飘欲仙的气质,宛若开在山谷的幽兰丁香。

    于是,当两人走进宴会场里的时候,立刻吸引了众多人的侧目。

    郑明睿虽然说这是他们家族的一个小型宴会,但是陈明远大概看了一下,在场的宾客只怕至少也有近百人

    旁边的乐队在用轻柔地小夜曲伴奏着,宴会场里每个宾客,不分男女都那么衣冠楚楚,而且有很多都是华裔,也不乏亚裔。

    “你们来了。”郑明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旁边还跟了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相貌也是斯文儒雅,和郑明睿神似,“三小姐应该就不用介绍了,dadn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陈明远,三小姐的未婚夫。”

    陈明远就知道这是郑明睿的父亲了,主动伸出手道:“你好,e”

    郑明睿的父亲握着手,笑道:“不敢当,你是三小姐的未婚夫,从这点上,我和你也是平辈论交,所以你可以直接称呼我郑二先生,记住了,不是郑先生,因为我在家里行二,对于和我同样是华人的朋友,通常都会喊我一声郑二先生。”

    陈明远含笑点头,“好的,郑二先生。”

    郑老二目光炯炯的打量了一下两人,由衷感叹道:“果然是男才女貌珠联璧合啊”

    “郑二先生谬赞了,今天我们夫妻已经是尽量轻装上阵了,毕竟是来给你们贺喜的,可不想连风头都抢走了。”沐佳音落落大方的回应道。

    “这大喜日子,两位能来捧场,就够我们家出风头的咯。”郑老二显得很是健谈,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把两人往场中领,“晴雪小姐也来了有些时候了,由我的外甥女正接待着,喏,她们就在那”

    陈明远也老远就看见了叶晴雪,灯红酒绿中,叶晴雪穿了一套黑色的晚装长裙,头发盘了起来,清冷中带了几分韵味。

    此时,叶晴雪正在和一名妙龄女子低声说着什么,她抬头也看见了来人,先是对着沐佳音抿嘴一笑,随即看见陈明远的时候,眼神里瞬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目光,同时,似有顾虑的瞥了眼身旁的女子。

    如果不是沐佳音和叶晴雪过于美艳,吸引了大部分的眼球,那么这名女子也一定会很扎眼,一套素色的晚礼服,笑容温婉气质娴雅,她的姣好容貌没有沐佳音那般能产生摧枯拉朽的威力,气质也不像叶晴雪那般不易接近,但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却足以⊥人过目难忘。

    陈明远的眼神有片刻的恍惚,但仅仅一个呼吸间,就恢复了正常。
正文 第516章 风轻云淡
    “来,三小姐,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外甥女,尹夏源。”郑老二抬手指着那名韶秀娴雅的女子,“夏源,这位是沐家三小姐,沐佳音,他旁边的就是她的未婚夫陈明远了,这次他们专程从国内过来度蜜月的。”

    “你好,两位”尹夏源没有停顿,径直伸出芊芊细手,温婉一笑:“欢迎来到洛杉矶,希望今晚的宴会,能给两位留下一段不错的回忆。”

    久闻芳名了,尹小姐果然是天生丽质卓尔不凡呢。”沐佳音微笑颔首,也伸出柔荑和她握了握,皓腕上戴着碧绿玉环,皓腕赛雪似藕似笋,吹弹可破,胜过古代大家闺秀之韵味,另一只美手则是娇艳无比,如葱的修长手指,莹亮如雪细腻无暇,手腕上那精致的淡绿手链更有画龙点睛之感,看着这样两只小手握在一起,委实是视觉上的一大享受。

    “三小姐过誉了,和你比起来,我实在有些自惭形愧呢。”尹夏源的笑容清澈自然,婉声道:“真的,你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美丽动人,明远能娶到你,是他的天大福气。”

    陈明远动了动嘴唇,一时间五味杂陈。

    那一刻,记忆中的弦还是轻轻被触动了,但似乎只有自己可以听得见了……

    这时,郑老二多看了眼陈明远,状若随意道:“听说,夏源和明远也是早前就认识的?”

    没等陈明远开口,尹夏源就大大方方的回道:“嗯,我和他是大学时候的校友,曾经在钱塘的电视台当过一阵子的同事,不过才相处没多久,他就被上调去了省委办公厅,给当时的省委书记当了秘书。”说完,明眸望着陈明远,笑吟吟道:“好久不见了,老同学。”

    “好久不见。”陈明远也一脸平和地说道:“近况还好?”

    “还行吧。”尹夏源点头柔笑,“但肯定是比不过你的,我刚才听晴雪说了,你现在的事业正于得风生水起的,又快结婚了,人生美满得快让人羡慕死了。”她又睨着沐佳音,道:“总之,先提前祝你和沐小姐新婚快乐了。”

    “谢谢。”陈明远和沐佳音齐声说道,至于几个当事人的心思究竟如何,大约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至少在场面上,一切都显得很风轻云淡。

    正絮聊着,这时,郑明睿忽然朝陈明远递了个眼色,然后朝前面看去,陈明远顺着视线一看,就看见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正往这里走来,其中一个赫然是那个香蕉人查尔斯。

    “严会长”郑老二也看到了来人,主动和另一名中年人握手攀谈:“欢迎大驾光临。”

    “应当的,应当的,这酒店落成是你们家的大喜事,我总得代表堂会过来聊表些许心意。”严会长笑得彬彬有礼,相貌和查尔斯有八成相似,陈明远略一猜测,就笃定这人应该就是查尔斯的父亲北美致公堂的副会长严正霄

    果然,严正霄寒暄了两句,便转向了陈明远和沐佳音,连忙一迭步上前,问候道:“三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北美华人圈子,说大也不大,低头见不到抬头也能见着嘛。”沐佳音斜瞄了眼查尔斯,似笑非笑道:“是这个道理吧?查尔斯先生”

    查尔斯的俊脸顿时僵化,低声支吾了两句,却不敢正视沐佳音。

    如果说前两天他还对沐佳音的身份将信将疑,那么经过父亲的训丨斥和告诫,足以⊥他对这位在世界华人权贵圈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女有了全新的认识

    一个连当今致公堂尚存的几名元老都得礼让三分的名门贵媛,岂是他可以肆意藐视的?

    严正霄的面色也颇显尴尬,不过他总算是历经世故的大佬,及时打圆场道:“犬子年纪还小,不懂事,还请三小姐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年纪小我是看出来了,但不懂事还真得有待商榷。”沐佳音含沙射影地揶揄道:“我听我未婚夫说,那天下午,贵公子还亲口向他教授玩女人的策略,用老话讲,是叫趁人之危吧?”

    听着,郑明睿的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查尔斯追尹夏源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他可没料到查尔斯竟会把话讲得那么不堪下作,分明没把整个郑家放在眼里

    严正霄狠狠瞪了眼这不肖子,又赶紧向沐佳音等人致歉道:“三小姐,这孩子平日放纵惯了,说起话来没个谱,你是长辈,莫往心里去。”

    “不不不,严会长你误会了,我没责怪他的意思。”沐佳音笑孜孜道:“相反的,他的一些理论确实有理有据,比如这个世界确实是男人主权的,女人充其量只是附庸品,话糙理不糙嘛,连我的未婚夫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呢。是吧,明远?”

    陈明远含笑不语,任由沐佳音发挥。

    碰了颗软钉子,严正霄一时间也语塞了。

    那天接到沐佳音的电话,严正霄便立即把儿子召回来“讯问”了,好端端的,儿子和沐家三小姐的未婚夫起了冲突,他焉能不搞个明白。

    查尔斯一开始还支支吾吾的,后来见老父亲的神态越来越严厉,也知道情况非同小可,只得期期艾艾地“招供”了。严正霄一听,冷汗当时就下来了,更是气急败坏的吼了查尔斯几句,这混小子,平时在外头招摇过市倒没什么,可这回竟然还捅了马蜂窝

    虽然沐家的势力还没大到北美这里来,不过这次沐佳音造访致公堂,除了商谈台湾方面的事宜,另一方面也抛出了橄榄枝,含蓄的表示出了招安,的意思,换言之,只要北美致公堂肯为华夏国党中央效力,那回头的好处也决计少不了

    他们这些人已经远离故土几十年了,但却时刻关注着国内高速发展的经济,早已蠢蠢欲动的想搭上这高速列车牟取利益,之前由于历史遗留的问题一直处于对立面,而现在一个大好契机摆在眼前,致公堂上下没有一个人不为之心动

    也正因为这样,致公堂上下皆把沐佳音视为贵宾,这节骨眼,严正霄可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坏了这千载难逢的合作机会,尤其现在老会长即将卸任,奈何致公堂一共有七名副会长,一旦严正霄这边出了纰漏,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事必须得做个了断,不然后患无穷。

    所以,借着这次郑家的酒店落成典礼,他才领着儿子主动来道贺,争取把这笔过节翻过去

    “臭小子,我平常都怎么教你的,尽说混账话,还不赶紧向三小姐和陈先生道歉”严正霄一巴掌拍到了查尔斯的背上,怒形于色。

    查尔斯一脸不情愿,但见父亲动了震怒,只得像斗败的公鸡,垂头道歉。

    “年轻人嘛,免不了年少轻狂,教育一下就差不多了,没必要上纲上线的。”郑老二倒是个人精,适时的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放在心上。大家相互间渊源深厚,以后会常来往的。”

    沐佳音微笑以对。

    “对对,大家以后应该常来往,那我们就不打搅几位了,请便”严正霄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角色,见沐佳音表态“不再追究”,自然也就不敢继续纠缠,没的将这位世家千金惹火了,又生失事端来。

    等人走开了,郑老二回头笑道:“三小姐,那边还有些老熟人,我想你应该有兴趣见一见的。”

    “那就有劳郑二先生引荐了。”沐佳音矜持一笑,又回头瞧着陈明远。

    “我就不去了。”陈明远自然不想参与这些场合,况且他作为国内的官员,于情于理都不适宜和国外的权贵阶层有过多的接触。

    于是乎,等郑老二郑明睿和沐佳音离开以后,场面中暂时就剩下了陈明远和尹夏源叶晴雪,叶晴雪显然也不愿留在这充电灯泡,就对尹夏源道:“我刚才也碰到几个熟人,先过去打个招呼了,等明天空闲下来,我再去找你。

    尹夏源笑着点头,望着她翩然离去的倩影,当回过头,眸光不由自主和陈明远对在了一块。

    两人相识了好一会,忽然都默契笑了出来。

    “这里有些吵,去外面聊聊?”尹夏源指了指阳台的方位。

    陈明远点点头,和她穿过人堆,来到了露天阳台上。

    月光皎洁晚风徐徐,喧嚣的大厅和宁静的阳台仿佛被分隔成两个世界。

    “谢谢你。”

    “什么?”

    尹夏源嫣然一笑,夜空下的容颜愈发的柔徐,“你该知道是什么事情。”

    陈明远沉默了会,轻笑道:“我从前跟你承诺过的,你遇到任何麻烦,我都会第一时间出来维护你……这承诺,我没忘。”

    尹夏源的明眸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恢复如初,摇头轻笑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都过去了那么久,况且,路是我自己选的,不管再怎么的艰辛困难,我都会努力走完,而你,也该全心全意去珍惜眼前的幸福了。”

    她往大厅里瞅了瞅,笑道:“我看得出来,她会是位很不错的妻子,你能和她情定一生,我很替你欣慰。”

    陈明远由衷道:“也祝你早点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会的。”尹夏源抬起荧光熠熠的星眸,笑道:“当然,在此之前,我还是更想早点闯出一番事业,我可不希望以后真成了男人的附属品。”

    陈明远感慨道:“我相信你永远都不会当附属品的,否则你就不是我认识的尹夏源了。”

    尹夏源笑了笑,轻抚被风扬起的发丝,神采中有着一如往昔般的执着。
正文 第517章 恶狗复来
    轻音妙曼芳香有袅袅的雅致空间里,享受水滴花瓣绿叶泥土的亲抚,吮吸采自然森林原野的植物所散出清新气息,一切都显得温馨宁静。

    燕京郊区,坐落于敦煌俱乐部的水疗品牌一向以“水是生命之源”“宁静地带”特色著称,其独特的香薰按摩护理和私密优雅的环境深得燕京高端女性的推崇。

    此刻,沐佳音和叶晴雪刚泡完花瓣浴,舒服的趴在室内装饰温馨华丽的疗室内的榻上,一边享受着来自巴厘岛的美女按摩师娴熟的东南亚香薰按摩,一边随意的聊着。

    她俩是乘坐昨夜的航班返回了国内,由于联络致公堂的事宜已经告一段落,国内又有一系列后续事务需要处理,沐佳音即便心里不舍,也只能丢下陈明远,和叶晴雪提前归国。

    闲聊间,叶晴雪有些艳羡的扫了眼沐佳音细腻嫩白的如玉肌肤,以及浴后微微泛红的绝美容颜,心里不禁感慨。

    她与沐佳音认识也快有7B年了,两人年纪相仿,可看上去,沐佳音却依然娇美动人,风姿更胜往昔,想来,有着爱情滋润的女人果然是格外美丽。

    思及于此,叶晴雪心底也不由的黯然谓叹,当初如果自己再勇敢一些主动一些,是不是也能像她一样沉浸在婚姻幸福中……

    说起来,叶晴雪认识陈明远的时间可是比沐佳音要早很多,尹夏源更是最早和陈明远相识相恋,但今时今日,和陈明远情定终生的人却还是沐佳音,回顾过往,在某一个时间点上错过了,也许就永远错过了吧。

    平心而论,她很佩服沐佳音的坚持,也衷心的希望她与陈明远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忽的想起了什么,她忍不住试探道:“佳音,昨天有消息说,ICNR勺卫星频道审批通过了……这事儿你听说了没?”要知道,华语媒体在北美的市场一直很小,想要开通卫星频道更是困难重重,尤其ICN目前的境况还很不乐观,所以当她收到消息,第一感觉就是有人在幕后推动。

    她曾问过尹夏源这是不是郑家的暗中支持,却被尹夏源否决了,现在郑家的全部能量都倾注在了酒店生意上,决计没有多余的资源分给尹夏源一个旁系小辈了

    联系到时间点上的巧合,叶晴雪潜意识就想到了沐佳音这边

    沐佳音的笑容云淡风轻:“我知道啊。”睁开眼帘斜瞄了眼闺蜜,微笑道:“你猜得没错,这事我在背后推动了一下,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不想白白便宜了严家父子,让他们跑跑腿于于活,也算是赎罪了。”

    叶晴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看出她内心深处的真正的想法。

    “佳音,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叶晴雪斟酌着措辞,欲言又止道:“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沐佳音淡然一笑,轻声打断她道:“晴雪,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也遮遮掩掩的了。”她轻叹了一息,道:“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觉得我再大度,也不至于闲着没事去帮一个素无瓜葛的人,还是未婚夫的前女友。”

    叶晴雪默然,那天晚上,虽然她看着沐佳音相当大度的留出空间给陈明远和尹夏源叙旧,但同样作为女人,她知道,沐佳音心中难免是有或多或少的芥蒂。

    “晴雪,你觉得一个女人,之所以会猜忌妒忌的根源原因是什么?”沐佳音忽然反问,不等叶晴雪寻思,径直道:“说白了,就是对自己没信心,对另一半也没有信心而恰恰这两点,在我和明远之间都不成立,所以我根本没必要担心”

    叶晴雪默思着点头,说得没错,如今沐佳音和陈明远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那是历经数次坎坷才换来的聚首,再以陈明远的做派,即便他再见到尹夏源,顶多不过是有些过往的感慨唏嘘,再回头的可能性却是微乎其微

    而沐佳音就是深知这一点,所以她需要做的,只是淡然的面对这一切,信任并且支持陈明远的决定。

    无论陈明远对尹夏源究竟是什么感情,但占据陈明远心里的始终是她,这一点,沐佳音是有自信的。

    “回避并不是一个解决感情问题的好办法,我既然选择了明远,那作为他的女人,就应该去适应融入他的生活。要知道,爱情并不仅仅是爱,的是在生活中地默契思想观念上的认同。”沐佳音的嘴角泛着柔徐的笑颜,娓娓道:“我太了解明远了,他并不需要我给他的事业带来多少支持帮助,但至少,我应该欣赏他的成就尊重他的看法。”

    叶晴雪终于听明白了。

    显然,陈明远对尹夏源还有牵挂,但这种牵挂早已不是纯粹的爱情,而是一种铭刻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惯性,沐佳音想来早已看出了这点,却没有因此介怀,而是选择给予包容和耐心,等着陈明远慢慢放下,甚至还暗中出手帮尹夏源解围,因为她知道,只有尹夏源一切无恙,陈明远才会安心释然,才会彻底甩开包袱和她携手终生。

    叶晴雪看她玉容浮现出一缕自信的微笑,虽然没有得到她明确的回答,却也感觉到了她的那份信心,不由摇头一笑:她都不急,我在这儿跟着什么急啊

    “男人啊,很多时候是需要哄的。”沐佳音两手重叠垫着香腮,慢条斯理道:“可能等你真正爱上一个男人,大约就会明白,男人的事情,其实女人并不需要全都知道,我们只需要明确两点:自己是否爱他他是否爱自己”

    “哟,还充起感情专家教育起我来了”叶晴雪轻笑一声,也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事:“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在巴黎时候,那个学时装设计的马可?她前些日子也回国了,在中海开了一家工作室……”

    轻柔悠扬的音乐飘动,香气萦绕中,两女轻声笑谈,惬意的享受着放松休憩的时光。

    瑞宁县,朱振涛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冷不防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喧嚣声,立刻打破了县委大院的严肃氛围。

    朱振涛直觉得自己到了菜市场似的,他眉头一皱,心道陈县长在的时候,县委大院可从不会这样,现在陈县长暂时缺席了,这就有反天的迹象了吗?

    眼看外头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朱振涛就坐不住了,准备出去看看。

    这时,有人慌忙敲门进来,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神色急促的道:“朱县长,出事了……”

    “给我沉住了气再讲话”朱振涛喝了一声,道:“瞧你这个样子,哪有半点政府于部该有的沉稳”

    那人就稍微定了一下神,道:“朱县长,下黄村的黄世人带着人在楼下闹呢”

    朱振涛登时勃然大怒,这个黄世人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一家子都被整治得彻底败落了,竟然还敢来闹事,以为瑞宁当家的还是他们家的黄世绅呐,“他闹什么闹”

    “黄世人说陈县长他……”办公室的人显得欲言又止。

    “他说什么”朱振涛沉声问道。

    办公人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黄世人说陈县长把他儿子黄天祥给关到了精神病院,进行打击报复……”

    “放他娘的狗屁”朱振涛没等那人把话讲完,就忍不住骂了粗口,“黄天祥指使黑社会人员打伤了陈县长,至今潜逃在外,这件事整个温海市的人都知道,公安部门也一直都在追逃,陈县长又怎么可能把黄天祥关起来”

    办公室的人也觉得不可能,嗫嚅道:“黄世人这回正嚷着找陈县长要人……”

    “无理取闹,无耻之极”

    朱振涛骂了一句,就气冲冲出了办公室,直奔楼下而去,陈明远是什么样的人,朱振涛很清楚,陈县长真要是想收拾黄天祥,当初早就收拾了,再说了,陈县长用得着这么做吗,杀鸡焉用牛刀,收拾区区一个小混混,有的是人代劳,岂会授人把柄?

    县委大院的门口,此时站了三四十位村民,扯着一条白底黑字触目惊心的横幅,上面写着:“县长陈明远公报私仇滥用私刑,将我儿黄天祥关进精神病院进行迫害”

    “无耻狗官滚出来”黄世人举着右手,振臂高呼道:“还我儿子”

    身后的村民立刻跟着大喊,声音很大,传出去老远。

    路边经过的行人和车子,全都停了下来,在远远的地方围观着这一幕,县委大院里面的工作人员,也是从楼上不时探头,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县委大院的伸缩门此时完全合上了,将黄世人一众人挡在外面,几名保安站在门的这边,跟村民对峙着,防止村民翻过来。

    “黄世人,你想于什么”朱振涛出了楼,就直奔门口,气急败坏地喝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要我儿子”黄世人情绪激动地喊着,嚷道:“无耻恶官滚出来”身后的村民再次跟着大喊。

    朱振涛手指着黄世人,怒道:“黄世人,你不要胡搅蛮缠,你儿子黄天祥畏罪潜逃,至今没有归案,你要是想找你儿子,最好是配合公安机关,尽快把他找到”

    “你胡说”黄世人一下撞在门口的伸缩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情绪激昂道:“我儿子早被找到了是陈明远丧心病狂,他公报私仇,把我儿子关进了精神病院你还我儿子”

    “你这是造谣毁谤”朱振涛跳脚大骂:“黄世人,我警告你,你敢胡说八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子没造谣,就是陈明远迫害我儿子,我有证据”黄世人一边狂喊,一边拿出一沓子照片,道:“大家都看看,看看这个无耻恶官是怎么迫害无辜老百姓的”说着,黄世人大力把照片撤了出去,纷纷扬扬乱飘,路边不少人跑来捡照片。

    几张照片飞进了县委大院,朱振涛捡起来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这照片上的人可不就是黄天祥吗

    照片上的黄天祥或是神情悲愤,被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大夫按倒在地,强行注射药物:或者神情呆滞,犹如一尊行尸走肉;或者疯癫傻笑,嘴里正在咬着一只破袜子。

    朱振涛一激灵,背上霎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正文 第518章 妖风不正
    看到照片,朱振涛彻底懵了,黄天祥不是潜逃了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一刻,朱振涛的心中浮现了一团疑云,直觉告诉他,这事情很是蹊跷,先不说到底是谁把黄天祥关进了精神病院,就说这些照片怎么会落到黄世人的手里呢?再退一步说,哪怕真是陈县长把黄天祥关起来打击报复,但也决计不会大意到任由证据流出来,甚至还直接飘到了黄世人的手里,就算脑袋被驴踢了也不至于犯下这昏招吧

    再联系到陈县长前脚刚出国进修,后脚就出这么一件事,要说这中间没有人趁机搅混水,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略一沉吟,结合当初黄天祥的离奇失踪,朱振涛就笃定这很有可能是一起针对陈县长的阴谋

    “黄世人,我问你,这些照片你哪来的?”朱振涛抖了抖手里的照片,目光炯炯盯着门外的黄世人。

    黄世人梗着脖子道:“怎么?心虚啦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事你该好好去问问你的大县长,我的儿子哪怕真是犯了错,但也轮不到他动用私刑啊”说着,他又向四周鼓噪道:“大家伙都好好看看,我儿子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竟然被迫害成了这模样,这帮狗官简直是丧尽天良啊,还口口声声说我儿子犯罪要伏法,他们才是践踏法律人权的凶徒啊”

    朱振涛怒从胆边生,厉声道:“黄世人,注意你的言辞,再胡说八道造谣生事,信不信我先把你拷了”

    “是不是还想连我一块灭口啊”黄世人伸出双手,脸红脖子粗地叫道:“来啊,有本事你们来啊,最好把我和我儿子一块关起来,起码我还能陪着他一块上黄泉路”

    “狗官草菅人命啦”

    “简直无法无天,要抓于脆把咱们都抓了”

    “对谁怕谁就不信这瑞宁由得这伙人一手遮天”

    “呸照我看,三叔和天祥的罪名也是这伙人故意罗致的,于脆咱们直接去省城去燕京告状,看看谁先完蛋”

    其他的村民也纷纷鼓噪起来,声讨此起彼伏

    朱振涛颤抖着手指着这些人,半响,才气急败坏道:“一群刁民”他是彻底领教这臭名昭著的无赖村了,根本没法正常讲道理嘛,之前也就陈县长还能镇得住这群刁民了,如今黄世人大概就是盯准了陈县长不在家,才率众再次跳出来闹事

    这也难怪,陈县长在任期间,先是惩办了下黄村敲诈勒索企业的恶事,紧接着又扳倒了黄家的领头人物黄世绅,黄世人和黄家族人早对陈县长恨之入骨了,只是忌惮陈县长如日中天的权势才一直隐忍不发,现在有了借口,肯定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这么一闹腾,把整个县委大院都惊动了,不多时,县委书记熊路涛和刚履新不久的常务副县长陆伟廷也领着一群于部姗姗来迟,来到现场一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熊路涛当先喝问道:“出什么事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朱振涛心说这时候你还摆哪门子的官威呐,却还是连忙上前把事情的始末阐述了一遍。

    陆伟廷伸手接过照片扫了一眼,皱起眉头道:“胡闹光凭这些照片,顶多只能证明这个叫黄天祥的被关进精神病院,他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谁把人进去的”

    “陆县长,这事您有所不知了。”熊路涛指着黄世人,解释道:“这个黄世人是下黄村的前任村支书,他的族兄是咱们县前任县委副书记黄世绅……”

    陆伟廷顿时明白了几分,黄世绅他还是有过耳闻的,东江省这两年名噪一时的大贪官,据说当初被双规之后,监察机关从他豪宅的地下室搜罗出来好几大箱的现金以及金条珠宝首饰,累计贪污所得将近有一个亿之多,背地里更是和本地的黑恶势力沆瀣一气,被冠以现代版和砷的绰号

    既然这黄世人和黄世绅是宗族兄弟,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从前也是嚣张跋扈惯了,否则也没这肥胆子来冲撞县委大院了

    “另外,黄世人的儿子,曾经唆使他人袭击陈县长,现正被温海警方通缉着。”熊路涛又提醒了一句,对陆伟廷,他还是很客气的,谁让人家有个省长老爹呢,自己一个傀儡芝麻官哪敢给他下眼药水

    话说回来,这姓陈的真是够狠的,都要走了,还拉来了一个背景旗鼓相当的牛人,摆明是想把自己彻底赶尽杀绝

    想到这里,熊路涛颇有些幸灾乐祸,闹吧,再闹大点,最好让姓陈的临走前还晚节不保

    就此,陆伟廷是彻底看明白了,陈明远和黄家族人的仇怨如此深厚,如今黄世人的儿子出了意外,这笔账不管清不清楚,黄家族人是铁定要记到陈明远的头上

    这时,县公安局的人也得到消息赶到了现场,宋彪是从县委大院的后门进来的,急匆匆来到陆伟廷等人的面前,立正敬礼道:“还请领导们指示”

    陆伟廷抬头看着外面激动的村民,以及越围越多的路人,表情愈发凝重,决断道:“先派人去做做村民的工作吧,能疏导就尽量疏导,如果实在不听劝,就控制住局面耗着他们,但绝对不能和他们起正面冲突,务必防止矛盾的激化”

    宋彪等人一听,不免有些失望,心说这省长公子终究还是缺了点火候,跟这些刁民无赖讲道理还不如对牛弹琴呢,他们这些领教过下黄村无赖风气的于部都清楚,你越表现得克制,反而会助长这些无赖的气焰,要是换了陈县长,早发下狠招,把黄世人等几个带头的都绑了,直到把人都治老实了再讲道理

    不过也正常,陆县长之前在中海那种繁华大都市呆的太久了,习惯了歌舞升平的安宁日子,初到基层见识这种乱象,难免没了主见,生怕捅出大麻烦一发不可收拾。

    陆伟廷吩咐了几句,就和熊路涛等人先回办公楼了,这件事,他还需要从长计议,看着照片里的黄天祥,陆伟廷直觉得这股妖风很不简单,更像是有人在幕后策划的,冲着陈明远而来,只是他一时间实在想不到这个人是谁,竟能使出这么卑劣的手段。

    其实,就这几个村民,动用警力强行驱散一点问题都没有,但问题是你不知道躲在背后那人的目的是什么,没准他此刻正就在等着你犯错呢,一个处理不好,后果将十分被动,可能还会给自己和陈明远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这才是陆伟廷难以做出决定的最大原因

    他刚来瑞宁,立足不稳,在没有摸清路数之前,还是尽可能的静观其变,可别一个大意连自己也卷进去了。

    随后,在宋彪的指挥下,几十号警察和协警陆续赶来支援,争取控制住混乱的场面。

    宋彪是老公安了,处理这种场面非常有经验,他先调了十多个警察从后门进来,死死守在大门的里面,另一边又派出去二十多名警察和协警,包围住下黄村村民的同时,在外围拉出了一道警戒线,把看热闹的路人挡在了外面。

    “朱县长,你看,这事需不需要通知一下陈县长?”等场面稍稍平缓,宋彪忽然提议道。

    朱振涛几乎不假思索就点头了,这事他一早就想到了,只是状况一乱就差点忘了。

    毋庸置疑,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陈明远来拿主意,黄世人敢这么肆无忌惮来堵门,背后想必还有黑手,意图借此招攻讦陈县长,而陈县长想必也很清楚这只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以及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行,我立刻去请示陈县长,这里你好好盯着,别出乱子。”

    朱振涛叮嘱道,又狠狠瞪了眼黄世人,就退到县委大院的僻静角落,去给陈明远打电话了。

    宋彪则一正警帽,往大门口走了几步,喝道:“黄世人,你也是当过村支书的,煽动村民围攻政府机关,后果你是清楚的”

    黄世人嗷嗷叫嚣道:“我豁出去了姓陈的这么对付我儿子,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要讨个说法”

    宋彪声色俱厉道:“黄世人,你的目的是找到你儿子,围攻县委大院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最好自己掂量清楚,不要犯糊涂”

    “呸唬谁呢光脚的还怕你们这些穿鞋的,老子现在被姓陈的搞得家破人亡,就剩烂命一条,死前能喷他姓陈的一脸脏血也值了”黄世人脸上的表情极其狰狞,完了又是一脚踹在县委大院的伸缩门上,喊道:“姓陈的,快把我儿子交出来,否则老子就跟你拼了”

    宋彪只好往后退了两步,不再喊话,免得再刺激黄世人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他早料到这招不管用了,无非是遵照陆伟廷的意思走个过场,回头真闹出幺蛾子也怪不到他头上。

    而且他先是恐吓再是诱导,目的都是想让黄世人能够恢复一丝的理智,可黄世人现在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在这种情况下,宋彪只能选择作壁上观。

    再则,对方现在兴师动众而来,气势正盛,内心也处于完全狂躁的状态,最好的办法,就是耗,等耗到对方的精疲力尽了,才可能听得进去你的话

    先由你们闹腾一下吧,等到陈县长反应过来,有你们的苦果子吃
正文 第519章 放长线钓大鱼
    朱振涛来到墙角边上,便立刻拿出手机拨了陈明远的号码,不过一直响了很久也没接通,他转念一想,不由暗道糊涂,竟忘了这个点,美国正是午夜时分,人家早睡深了

    就在他失望的就要挂断电话,电话忽然被接通了,传来了陈明远含糊的声音:“朱县长……”

    “陈县长,我我还以为您已经睡了呢”朱振涛有些诚惶诚恐道,但不知怎么的,听着陈明远的声音,心里莫名踏实了起来,再不复刚才的惊慌失措。

    陈明远轻笑道:“已经睡着了,但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在响,就接起来了。”

    朱振涛连忙告罪道:“抱歉抱歉,您在国外进修学习,我还不挑时候来打扰您休息。”

    “没事,反正才刚睡下不久,美国现在正好是夏令时,睡得本来就迟。”陈明远揉了揉脸庞,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嘈杂声,就问道:“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吵吵闹闹的。”

    朱振涛心头一凛,立刻汇报道:“陈县长,不好了,黄世人刚才领着一帮下黄村的村民来县委大院闹事了,正堵在门口呢”

    陈明远皱皱眉,径直道:“闹什么名堂?”

    朱振涛犹豫了下,才迟疑道:“黄世人说他的儿子,就是黄天祥被您关进了精神病院进行打击报复,要您立刻把人交出来呢”末了,又补充道:“他手里还有许多黄天祥的照片,看样子,黄天祥似乎真被人身控制得精神失常了

    说完,他就静待陈明远的回复,原以为陈县长会立马雷霆震怒,谁料陈明远听了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就没其他表示了,闹得朱振涛一头雾水,心道陈县长莫非早已收到了这方面的消息前兆?

    “陈县长,照我说,这分明是造谣污蔑,黄天祥袭击您在先,然后又畏罪潜逃,这事整个温海市都是清楚的,黄世人如今还恶人先告状,摆明了是包藏祸心……”

    “朱县长。”

    陈明远打断了朱振涛义愤填膺的熟络,淡淡道:“黄姓族人闹得凶不凶?你和其他同志的情况都还好吧?”

    “有劳陈县长挂心了,我和政府的同志们都很安全,宋彪局长也已经带人在现场维持秩序了,虽然黄世人的情绪相当激动,但总算还能控制得住。”朱振涛也稍稍平复了一些心绪,还是陈县长见惯了大场面,瞧瞧这稳若泰山的派头,即便远隔重洋骤然接到不利的消息,也不曾有过半点慌张失措。

    相比之下,省长公子陆伟廷的表现,不免让人失望了一些。

    思及于此,朱振涛又道:“另外,熊书记和陆县长刚才也来看过了,陆县长的意思是争取交涉协商解决,尽量安抚住村民的情绪……”

    陈明远就笑了,陆伟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了,当然,光凭这点还不能说陆伟廷缺少了胆魄,只是他从未涉足过基层,应付类似突然事件的经验难免欠缺。

    况且,以陆伟廷机谨敏锐的眼力,自然也看得出这件事暗藏玄机,他初来咋到的,肯定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了

    “陆县长的处置很合理,事态未明之前,还是先把原委查清楚了才好做定论,你和宋局长他们只管照办就是了。”陈明远也知道朱振涛还不太服陆伟廷,安抚了两句,又指示道:“你和同志们也要多多注意,黄世人这是冲着我来的,你们不要去跟他多做接触,他爱怎么闹,都由他闹去,只要不影响县委大院的正常工作就行”

    朱振涛就急了,道:“陈县长,不能让他这么胡作非为啊,再这么闹下去,对您和咱们县政府的声誉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他闹不了多久的”陈明远这句话说得十分肯定,但也没有跟朱振涛多做解释,又问道:“宋彪同志在吗?”

    朱振涛就赶紧朝宋彪招手,喊道:“陈县长要跟你讲话”

    宋彪很麻利地跑了过来,他没想到陈明远会亲自跟自己对话,有些激动,道:“陈县长,县公安局的所有于警已经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陈明远开门见山道:“宋彪同志,朱县长都把情况反馈给我知道了,我现在交给你两个任务,第一个和陆县长的指示一致,就是不能发生大的冲突,更不能让黄世人冲进政府机关,如果觉得实在控制不住场面,你可以向市局请求防暴队增援,胡局长想必会理解支持的。”

    宋彪微微一怔,但还是满口应承道:“请陈县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口气倒是十分坚决,因为陈明远的这个要求并不算是难,比起武力驱散,宋彪也更愿意选择和平对峙,毕竟这不是对付犯罪分子,一旦矛盾激化场面失控,闹出了群体事件可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而且胡万德和陈县长的交情不错,由他出面协调,也算是上了双保险。

    “很好”陈明远飞快道:“第二个任务,就是严查闹事群体,务必查清楚每一个人的身份背景,绝不容许有无关人等寻衅滋事”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陈县长说什么了?”朱振涛催促道,待宋彪一脸茫然的把话复述了一遍,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不符合陈县长的作风啊,难道就任由这些无赖地痞聚众闹事了?要知道,再继续这么闹下去,只怕风声很快就会传到市里乃是省里,到那时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过,这两人对执行陈明远的指示也没有任何含糊,当下两人一商量,就开始分头行动,朱振涛进去对县委大院的工作人员进行安抚,宋彪则向市局请求支援,要求把防暴队调过来以防万一。

    处理完这些事务,宋彪就站在门口召集民警布置任务,开始暗中清查闹事的人群,很快的,他就瞧出了端倪,脸色渐渐变得严峻,眼看朱振涛又返回来了,赶忙迎了上去,附耳在他耳畔道:“朱县长,情况果然很不对,我刚才派便衣混进去查探了一下,发现有好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微型相机和摄像头,看样子,是有备而来啊”

    朱振涛听了宋彪的话,往对面的人群中望过去,细细观察,果然找到了两个手持摄像头的人,正鬼鬼祟祟的警惕四望,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看来这事确实是有预谋的

    黄世人得知自己儿子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一定是急火攻心,哪有什么时间去准备横幅,更不可能有闲情捣鼓这些摄像器材,看样子,这个躲在背后的黑手,目的就是要利用黄世人的护子心切,把事态彻底搅乱了

    “宋局长,你赶忙派人去查一查,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朱振涛低声说道。

    宋彪点头,正色道:“朱县长放心,我们的人已经盯住他们几个了”

    朱振涛稍稍宽心,也终于明白了陈明远的深意,想必陈县长也看出了这事是有人在暗中策划唆使的,这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等挖出幕后的真正黑手,再来个一网打尽啊

    洛杉矶,夜色撩人。

    陈明远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静静默思了半响,最终幽幽叹了一息。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其实刚才朱振涛把情况一说,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事情疑点重重,不用猜就知道幕后还有黑手,至于黑手,十之八九是贾奎和连文胜这对狼狈

    自己在影视城项目上做出的决策,已经把贾奎这些投机商逼到了绝路,其他的投机商固然恨自己入骨,但这些投机商再怎么闹,哪怕小动作再多,也都是冲着瑞宁去的,目的无非是想争取从这泥潭里抽身离开。

    而只有贾奎和连文胜,他们不管做什么动作,玩什么手段,也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更不管如何千变万化,目标始终都是冲着陈明远本人去的。

    跟贾奎交了这么多次手,陈明远对这位纨绔大少的风格路线可谓了如指掌了,黄世人如此颠倒黑白,一看就是市井老无赖的作风了,顶多是想把自己搞臭,报了那些旧仇怨,但黄世人手中的那些照片,却是大有玄机,联系到先前黄天祥袭击自己的事件,不难认定,贾奎是要把‘公报私仇,的帽子扣在自己的脑袋上,趁着这次自己缺席的机会把自己彻底扳倒

    这招,简直阴毒无耻至极

    “看来,是该做个了断了”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抹锋芒,重新拿起手机拨给尹庆宁,道:“在交州的事情还算顺利吧?”

    尹庆宁郑声道:“放心,哥,我时时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好,你继续按原计划行事,静观其变。”陈明远吩咐道:“你再和叶晴雪沐恬郁都知会一声,可能这两天就会出眉目,但在这之前,绝不能让那些人察觉到异样”

    片刻之后,尹庆宁在电话里又“嗯”了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以诱饵引诱大鱼进了圈,接下来,就只等着收网了
正文 第520章 尔虞我诈
    胡万德接到宋彪的汇报,也是吓了一跳,心道这瑞宁难道真是风水不好,严打打了那么久,怎么这些无赖地痞还敢冒头,比起先前几次,这回这些黄姓族人蹦跶得更欢快了,直接堵到了政府大门口,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向公权力叫板了

    “怎么搞的,你们瑞宁政府都是吃于饭的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家门口闹事?”胡万德劈头盖脸的训丨斥道,现在他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先前差点因为瑞宁的治安问题被市委撸掉了,几经疏通才有惊无险的安稳落地,现在一听见瑞宁又出事了,禁不住一阵心惊胆颤,这帮人分明是不把自己逼死不罢休啊,“胆敢聚众寻衅滋事,冲撞政府机关,按照法律条文该怎么处置不用我教你了吧”

    宋彪苦着声音道:“胡局长,道理我都懂,可是……熊书记和陆县长都要求我们这边先保持克制,把事情调查清楚再做决断啊,我也没法子。”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朱县长刚才也和陈县长通过电话了,陈县长的意思也是这样的。”

    胡万德怔了怔,熊路涛一个熊包陆伟廷初来咋到,这两人没有决断魄力还能理解,可是怎么连陈明远都隐忍了,这小子可是一向杀伐果断的主,黄世人都明着给他泼黑水了,他再不济也该拿出一点强硬姿态才是呀。

    见胡万德沉默,宋彪赶忙又提醒道:“陈县长还说,让我们务必清查闹事人群,杜绝有无关人等借故滋事……而且我刚才派人混进去查探了一下,确实有个别身份可疑的人,手持着摄像器材”

    胡万德恍然大悟,闹了半天,果然还是有幕后黑手想利用这事做文章,沉吟片刻,道:“你等着,我这里马上调人过去,在这之前,务必维持住现场的秩序”

    说完,他就急匆匆挂了电话,并立刻指示市局增派警力赶赴瑞宁。

    等处理完这些事务以后,胡万德又坐在办公椅上整理着思绪,越想,越觉得这事情蹊跷,陈明远还在国外进修,恰好就爆出这件事,虽然胡万德还无法判断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但常年搞公安工作培养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个幕后黑手的图谋很不寻常,今日今日还有人胆敢跟陈明远硬碰硬,这远远不能用简单的私人仇怨可以揣摩的了

    从内心讲,胡万德是不想沾这件事的,凡是跟瑞宁相关的事情他都不想沾,奈何陈明远还在国外,如今他的前途和陈明远休戚相关,这时候想推都不推不掉。

    左思右想了好一会,他还是决定先去请示一下罗凯,有事大家一起扛嘛。

    谁知,胡万德刚赶到市长办公室,就和迎面出来的罗凯碰了个正着,看到罗凯行色匆匆的模样,胡万德试探道:“罗市长,要外出呢?”

    “噢,有点事,得出门一趟……”罗凯推了推镜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原来,几乎在同一时间,罗凯也收到了瑞宁的汇报,和胡万德一样,罗凯也觉得这事不寻常,他知道胡万德肯定会过来找自己,所以就准备出去躲一躲,谁知道胡万德这次直接玩阴的,来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自己给堵门口了。

    这胡万德真是只老狐狸,平时不往自己这里跑,这个时候却跑得比谁都快

    胡万德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道自己不打招呼真是正确至极,他可不想让罗凯就这么置身事外,立刻就道:“罗市长,瑞宁刚刚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事件,因为事关重大,我不敢耽搁,特地来向罗市长请示一下处置方案”

    被这话一堵,罗凯就没法推脱了,气归气,却不得不客气道:“万德同志,到里面谈嘛”说着,他转身往办公室里走,只是一转身,这脸皮立马拉长了下来。

    象征性的听完胡万德的汇报,罗凯再次陷入了深思,以他对陈明远的了解,黄世人的控诉铁定是子虚乌有的,有鉴于此,他知道这件事肯定有人在背后推动,而且来头不小,很有可能就是以贾奎为首的投机商,于是说道:“万德同志,这件事关系到我们一位同志的声誉,也代表了我们温海市政府的集体形象,我认为应该慎重处理”

    胡万德忙接腔道:“罗市长,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你说慎重,他也说慎重,但唯独都不讲眼下该怎么办,是把那些村民驱散呢,还是保持冷静克制,又或者是派个市领导过去跟村民接触,还是立案进行调查。

    罗凯看胡万德坚决的推诿到底,无奈一扁嘴,只好继续道:“有没有联系明远同志?我看这件事的处理关键,是先联系上明远同志,要听一听他的说法”

    胡万德也觉得这么做较为妥当,就道:“那我就立刻让人去联系,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再采取下一步的措施?”

    罗凯微微颔首,没表示反对。

    胡万德也就不再耽搁,直接起身告辞离开,他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有了罗凯这句话,万一今后这件事如果闹大了,自己也有个说法,是罗凯让慎重处理的,我这个公安局长肯定是服从市长的指挥嘛

    等人走了,罗凯懊恼地捶了一下桌面,心说这瑞宁还真是个多事之地,还没完没了了,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事情出都出了,关键的是怎么解决,既不引火上身,又能达到火中取栗的目的

    罗凯是名很标准的政客,从前他和陈明远有利益交集,他能帮的肯定会帮,互助互利嘛,但如今陈明远都快走了,那他考虑的还是自身的利益。

    思索了一会,他就拿起电话,拨给了陆伟廷,他看得很清楚,陈明远一走,瑞宁就是陆伟廷的,他正愁没机会和这位省长公子交好呢,或许仗着这件事,他还能卖陆伟廷一个人情,又有陆柏年的这层关系,兴许还能借此重新在省里攀附上一棵大树

    同一时间,梁启茹正在办公室里批阅公文,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汇报道:“老板,瑞宁有消息传来。”

    “嗯。”梁启茹头也没抬,继续看着自己的公文。

    秘书就靠近了两步,低声道:“是瑞宁的县委大院被村民给包围了”

    “哦?”梁启茹就有了点兴趣,把眼镜一摘,揉着自己的鼻梁,颔首道:“说说”

    “瑞宁下黄村的村民今天把县委大院包围了,带头的是前任村支书黄世人,嚷着让陈明远交出他的儿子,说是陈明远公报私仇,把他的儿子关押在精神病院进行报复,还有照片为证”秘书说到这里,又特意做了一下解释,“这个黄世人就是黄世绅的宗族兄弟,而黄世人的儿子叫黄天祥,曾经教唆黑恶分子袭击过陈明远,根据公安系统的记录,人目前在逃”

    梁启茹揉鼻梁的手一停,放下去开始敲击着桌面,目光闪烁不定。

    “另外,市面上还有一些和您有关的流言……”秘书似乎有些忌讳,犹豫着道:“有人说,您对瑞宁的发展现状很不满意,准备重新调整班子。”

    梁启茹的浓眉紧锁,好了半响,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就把秘书打发了出去,等秘书带上门出去,梁启茹的脸色立即阴沉。

    久经宦海权谋,他的政治敏感度远不是罗凯胡万德可以比拟的,稍微理一下脉络,轻易就看出了个中玄机。

    自从影视城项目陷入僵局以后,贾奎这些投机商就没少往他这里跑,除了希望他能出面和军方协调,另一方面,也指望他能罢免了县长陈明远,谁让陈明远临走前陆续出台的一系列政策严重威胁到了这些投机商的利益,甚至逼到了绝境

    碍于各方面的情面,梁启茹只能嘴上敷衍着,内心实则不想再跟陈明远起什么冲突,就等着耗到陈明远自动离任,谁想贾奎这些人倒是坐不住了,率先发动了攻势。

    本来这帮公子哥们要解决私人恩怨,梁启茹根本懒得插手,但贾奎于就于了,竟然还故意散布流言,向公众挑起自己和陈明远的敌对立场,恰好此时又闹出这桩事,分明是想把黑锅扣到自己的脑门上

    想来是自己先前的冷淡态度激怒了贾奎,这一回,贾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自己一块整了

    有了这个判断,梁启茹心头不禁一股怒火升起,他不喜欢被人裹挟的这种感觉,想逼迫着我梁启茹跟你一起行动,真是好大的狗胆啊

    也罢,你要闹,老子便陪着你一起闹,既然你想把我放到火架子上去烤,那我就给你把火烧得再旺一些,看看最后谁会灰飞烟灭

    即刻,梁启茹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要把这件事搞得再大一些,不管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还是陈明远真的公报私仇了,把事情闹大,对他来说都是没有任何坏处的,甚至,不管最后谁赢谁输,他都会是那个坐收渔利的人。

    思及于此,他拿起那部红色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片刻后,低声道:“您好,我是温海的梁启茹,能否帮我转到洪书记那里,我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
正文 第521章 一盘散沙
    风云突变之际,在几股神秘力量的驱动下,村民围堵瑞宁县委大院的消息在一天之内就传得沸沸扬扬。

    僵局一直持续到日落夕阳,非但没有消退的趋势,场面反而越闹越乱,尤其是许多的媒体记者也闻讯从四面八方赶赴过来,试图冲破警方的警戒线,到里面去一探究竟,而黄世人在轰轰烈烈的示威了一整天以后,似乎也看到了希望曙光,再次号召村民振臂呐喊高呼,一时间声动四野

    与此同时,现场的警力也越来越多,除了正式警察,几乎把县城的所有协警和联防都抽调了过来,足足有上百人,他们在宋彪的统一指挥下,牢牢驻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组成了一道封锁链,既不驱赶村民,也不驱赶记者,只是不容许两边有任何的接触。

    胡万德派遣来的防暴队伍虽然也抵达了现场,却依然守在大巴车里面,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轻易介入。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陆伟廷再也坐不住了,再这么闹下去的话,县政府将极其被动,虽然事情和他没瓜葛,但也必将给他执掌瑞宁蒙上阴影

    最初,陆伟廷尝试联系陈明远,却始终没打通,无奈,他只得转而和罗凯商讨对策。

    毕竟这是他主政基层遇到的头一个难题,总不好刚碰到颗钉子就向父亲求援,平心而论,他还是想借这次契机,打响他在瑞宁的第一炮。

    可惜,罗凯和陆伟廷在基层经验方面都是半斤八两,这两人在大城市大机关养尊处优惯了,应付这些刁民哪有什么高招啊,磨叽了老半天,也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更确切来说,罗凯也是不想在情况不明下贸然介入,免得引火烧身

    不得已,陆伟廷只得和熊路涛商议,紧急召集在家的县委常委开会,起码先商量出一个临时应对措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会议刚开场,熊路涛相当于脆,提议直接抓捕黄世人,按他的话来讲,擒贼先擒王,只要把黄世人这个带头闹事的祸首给控制起来,那这些乌合之众也将不战自溃。

    但他的话音刚落下,就被宋彪顶了回来,直言现场情况太过复杂,警方率先动用武力的话,很可能会激化矛盾一发不可收拾

    熊路涛怒从胆边生,心说难不成我一个县委一把手还指挥不动你一个小公安局长了,更别说陈明远都不在了,你宋彪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有恃无恐呐,当下便拍着桌子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一个老公安,手下上百号警察,还拿一个泼皮无赖没辙了?就冲这点,宋彪,你这个公安局长的觉悟就存在问题啊”

    “熊书记,外面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村民们的情绪相当激动,还有许多的媒体记者在场,抓一个人是容易,但万一犯了众怒,就算市里的防暴队伍出动也无济于事了”宋彪根本不鸟熊路涛,自从当初熊路涛推他当替罪羊,他就已经对熊路涛恨之入骨了,当下便冷冷撂下一句:“或者,只要有人肯对抓捕黄世人以后的一切后果负责,我宋彪愿意身先士卒,亲自上阵抓捕黄世人”

    熊路涛生生噎了一下,嚅嗫着嘴唇不吭声了。

    他也就纯粹想趁机会找回一些威信,甚至很乐意激化事端,让陈明远翻不了身,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傻得承担这个后果了

    先不提下黄村恶名昭彰的无赖风气,单说眼前这桩事,就明显透着妖风,首先是时机过于蹊跷,再者以往产生这种事件,就算县里不主动找市里进行消息封锁,市里也会尽量帮忙县里兜着避免事态扩大,而现在温海的各大媒体默契的闻声而来,这意味着什么,熊路涛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顿时,场面又陷入了胶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筹莫展。同时,包括朱振涛在内的许多人心里都纷纷多了一些感慨,没有了陈县长这个主心骨,如今的瑞宁班子简直是一盘散沙,谁都想暂避风头静观其变,这件事要是换做陈县长在的时候,估计早兵不血刃的解决了

    陆伟廷恨恨的捏了捏手里的钢笔,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偏偏挑这时候来瑞宁踔浑水。

    难道自己真的远比不上陈明远?

    随着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甘,陆伟廷把心一横,沉声道:“现在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市里也收到了音讯,我想,如果我们再不采取有效措辞缓解矛盾,明天市里的问责就要下来了,到那时候我们也必将更被动……”

    他这句话先是提醒所有人,眼下大家都是系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管陈明远是不是清白的,一旦闹出了群体事件,瑞宁班子的成员都得遭责难

    眼看众人的神色都紧张了几分,陆伟廷就肃然道:“大家都议一议吧,现在这件事该怎么来办”

    大家依旧集体缄默着,道理他们都懂,但今天这件事明显还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推动,目的却是为了把事情搞大,这个人是谁,大家不弄清楚这个问题,心里始终没底,生怕一不小心就牵扯到神仙斗法之中去。

    会议室里沉寂了很久,最后还是朱振涛开了口,道:“我认为目前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抚慰住黄世人,让他不要再闹”

    陈明远临走前把看家重任交给他,他必须要站出来表个态。

    陆伟廷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按在桌面,道:“振涛同志,你谈谈具体的想法”

    朱振涛就道:“首先,应该请一名有分量的同志到门外,对黄世人进行抚慰规劝,让他暂时不要再闹;其次,陈县长在国外进修,按照行程,马上就要回来了,只要这几天把黄世人稳住,等陈县长回国,我想事情会好解决一些的

    陆伟廷深以为然,这算是当前最稳妥的办法了,只要黄世人不闹,这事就应该能应付过去,当下就道:“大家都说说看,谁去做黄世人的工作最合适?”

    众人再次你看我我看你,目光错乱交汇了一会,相当默契的聚焦在了熊路涛的身上

    熊路涛的脸上黑得跟石炭似的,心里把这些人的祖宗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

    要知道,陈明远是县长,过去做工作的人,级别肯定要高过陈明远才行,否则无法糊弄,论资排辈下来,这个过去做劝导工作的事情,多半怕是要落在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头上了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王八蛋,正经公务都想不到让老子拿主意,一捅篓子就要推老子去扛,老子就算是受气包也不带这么欺负的吧

    “作为班长,我个人自然是责无旁贷义不容辞的……”熊路涛硬着头皮道,与其被人推出来,还不如自己主动站出来,“不过,我还是担心光凭我一个人的话不顶用呐,下黄村人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嘛。”

    黄世人和黄世绅是宗族兄弟,当初就对熊路涛不怎么放眼里,如今熊路涛依然人微言轻的,怕是亲自过去,黄世人也根本不吃这一套

    “那于脆我也跟熊书记过去交涉一下吧。”一直沉默的谢文旭开口了,陈明远待他不薄,如今也是该报恩了,况且他做过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和下黄村经常打交道,对付这些刁民也有自己的一套心得。

    熊路涛黑云罩面,这回他是连借口都找不到了,这帮滚刀肉,平日一个个都趋利避害的,现在陈明远被人攻讦,倒是讲起义气来了

    罢了,反正老子这位置也做不久了,临走前撂下烂摊子也值了

    基石基金的办公大楼内,贾奎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户前,外面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路边的霓虹灯也亮了起来。

    瑞宁的情况发展,完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对目前达到的效果很满意,但也有遗憾,这次瑞宁警方实在太软弱了,竟然没有对黄世人进行武力驱散,否则效果会更完美一些。

    这时,连文胜走了进来,道:“贾少”

    贾奎偏过半张脸道:“情况如何?”

    “跟贾少预料的一样,梁启茹果然就范了,任由媒体介入,并且多亏了市里的含糊态度,才让许多人到现在都还没定下处置这件事的基调。”连文胜脸上有一丝淡淡的笑意,“现在消息传得满城风雨,舆论效益逐渐放大,我看压是肯定压不住了”

    贾奎就微微颔首,冷笑道:“这不明摆的嘛,现在的瑞宁,就是一盘散沙,稍微动用点手段,就溃不成军了……那个陆伟廷,还是太嫩咯”他之所以选择这时候发动攻势,就是盯准了没有了陈明远的瑞宁无异于群龙无首

    连文胜一皱眉,心说贾奎还是改不了狂妄自大的毛病,不过是进展稍微顺利一些,就开始沾沾自喜了,“另外,瑞宁县也做出了反应,由熊路涛和副县长谢文旭出面,不过以这两人的分量,怕是黄世人根本不吃这套……不过,如果情况没有得到改善,市里最迟明天就会做出反应了。”

    “趁他病要他命,既然于了,老子就不会给他们反应的余地”贾奎阴阴地笑了一声,黄世人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那就找回儿子黄天祥,同时他也很明白,依靠自己的力量很难办到,最好的法子就是把事情闹大,惊动上级领导出面,找回儿子才有希望,一旦市里派人出面,那么黄世人就不会闹很久了,打了个响指,贾奎就道:“是时候把火烧得更旺点了”

    连文胜默默点头,如今他和贾奎被死死困在瑞宁,想要抽身,唯一的出路就是扳倒陈明远,即便事后陈明远重获清白,但名声被搞臭了,仕途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如此一来,他也能回去向寇北燕交差了。
正文 第522章 黑夜杀机
    果不其然,熊路涛和谢文旭联袂出来跟黄世人交涉,还是碰了不小的钉子。

    黄世人对陈明远恨之入骨,对谢文旭也不可能有好脸色,嚷嚷道:“别给我假惺惺的来这一套,你和姓陈的还不是一个鼻孔出气的”至于熊路涛,他都懒得多瞅一眼,谁不知道这县委书记在瑞宁就是个摆设,“总之,要是见不到我儿子,老子就绝不离开县委大院的门口”

    谢文旭就恼了,恨声道:“黄世人,你到底是来耍泼的,还是来解决问题的?口口声声说想找儿子,好歹拿出点诚意来行不行,你要再这么蛮不讲理的,谁也帮不了你”

    他故意把嗓门扯得很大,就是要让在场的人都听到,县委已经抱足了诚意来解决问题,现在是黄世人不肯配合,他也没辙

    果然,黄世人的脸色略有松动,人家都把台阶摆出来,自己总不好一味的搞对立抵抗,否则理字就站不住脚了,沉吟再三,就抛出了两个要求,只要县委肯满足这两个要求,他立刻率人打道回府。

    黄世人的条件,就是先对陈明远免职,然后立案调查,并且要在三天内把自己儿营救出来

    第一个要求,谢文旭和熊路涛当然不敢答应,也没法答应,先不提他们的级别根本无权弹劾一个县长,即便把事情通报市委,市委也断不会答应———不经调查就对一名于部采取免职的处置,这完全不符合规矩嘛

    况且陈明远在瑞宁的权势如日中天,除非他自己要走,这节骨眼,谁敢对陈明远免职,因此造成的后果可能比黄世人闹事还要严重

    至于第二个要求,谢文旭只能承诺立案调查,并且把案情通报市局,反正黄天祥之前袭击陈明远的案子还没消,正被市局全国通缉,人肯定是要找到的,惟独时间是个问题。

    黄世人也不乐意了,第二个要求他还勉强可以通融,但不罢免陈明远,他实在怨恨难消。

    于是乎,两方人马再次陷入了僵局。

    一直谈到了天黑,双方人困马乏,却依旧谈不拢。

    僵持到晚上十点多,很多村民就有些坚持不住了,又累又饿又困,情绪也不如白日那么激动了,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

    毕竟他们先前都是抹不开面子,才被黄世人裹挟来的,真让他们任劳任怨的也不实际。

    眼看村民们哀怨四起,黄世人也不好继续坚持,于是双方各退一步,黄世人不要求对陈明远立刻免职了,但要求瑞宁县委即刻把情况汇报到市委,让市委裁定陈明远的问题,并且将找回自己的儿期限放宽至一周。

    熊路涛一琢磨,就觉得可行,反正再过几天,陈明远就会归国了,到时候这个火盆就甩给陈明远自己去接着,自己只要把今天这一关应付过去就是了。

    双方协议初定,黄世人就带着村民先回村里,等着县委的行动。

    谢文旭看着黄世人离开,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今天这个局面好歹算是撑过去了,一切就看陈县长回来之后怎么办了。

    “老谢啊,这潭水有点深哟。”熊路涛忽然道:“不管这事情的背后有什么文章,想要追查清楚肯定不容易,而陈县长反正都是快走的人了,只要没有切实的证据,基本影响不到他的升迁,照我说,这件事索性能拖就拖着,谅他黄世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过你和老朱他们在瑞宁约莫还有很长的日子,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了。”

    谢文旭可不会理会他的挑拨离间,冷冷道:“总之,我绝对相信陈县长的人品和操守”

    熊路涛的脸黑了一下,这节骨眼上还耍什么忠义,也罢,你谢文旭继续要冥顽不灵,等事情闹大发了,你就等着背黑锅吧,老子可不会陪你们玩火

    旋即,他就钻入一早等着门口的车里,在森森夜色中疾驰而去。

    等把现场的警察全部遣散,宋彪走上前来,在谢文旭的身旁低声道:“谢县长,这个黄世人,来者不善啊”

    谢文旭的眉头扬了一下,道:“怎么说?”

    宋彪就把白天发现的蹊跷说了一番,“那几个人我查过,根本不是下黄村的人,他们的手里不仅持有摄像器材,还在谈判期间屡次于扰黄世人的态度,照我说,那些媒体十之八九也是这群人引来的”

    谢文旭微微颔首,那几个可疑分子的行径,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就算没有这个插曲,他也知道今天的事情不普通,区区一个黄天祥,还不值得有人大动于戈,这股妖风的风向十分明确,就是冲着陈明远来的

    他人微言轻,能做的,只能是保证在陈明远回来之前,保住瑞宁的稳定。

    “那几个人,你都盯着了吧?”

    “已经派人盯着了。”

    “这几天你多派人手,把下黄村盯紧点,要密切关注黄世人的一切行动,绝不克不及再产生节外生枝的事情了”谢文旭神情严肃地说着,吩咐完,也乘车离去了,这件事,他还得和朱振涛郭福海等人好好计较一番,可别一个不小心着了道

    另一边,黄世人也率领着村民返回了下黄村,眼看快到村口了,就见在外面的路口处,正有许多的媒体记者蹲守着,旁边还停着几辆采访车子。

    见状,黄世人的心境也踏实了不少,只要媒体持续关注,不怕他的儿子捞不出来

    村口的记者们也很快看到了黄世人,一下闻风而动,争先恐后的挤上来想要采访。

    就在这时,两辆没有挂牌照的商务车疾驰而来,一个猛烈的急刹车,恰好停在了那些村民的身后,车门拉开,大约十多个头戴黑套的青年从车里跃了出来,人人手持着钢管和铁棍

    正在此时,两辆没有挂牌照的商务车疾驰而来,一个猛烈的刹车之后,就停到了黄世人一众村民的身后,车门滑开,就从车上跳下十多个面带黑色头套的大汉,人人手持钢管铁棍。

    黄世人听到急刹,回头睨见这些煞气腾腾的黑面大汉,以及月光下的冷金属光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心知不妙,大喊道:“快跑”

    村民们回头一看,就有人扯着嗓门呼喊“打人了快跑”,立马撒腿就跑,场面登时大乱

    黑面大汉一言没发,直接提着家伙冲了上来,追到人群的后面,就把几个村民打翻在了地上。

    事件太过突兀,没等记者们回过神来,那些村民就跑到了他们的跟前,一步没停,绕过他们就往村里逃窜。

    那些大汉追到这里,也停下来了,带头的几个挥舞着钢管,叫嚣道:“揍不死你们这帮乡巴佬,跑得都是比狗都快,刚才在政府门口不是还挺横的嘛”

    “妈了个巴子,竟敢跑到陈县长的头上撒野了,活得不耐烦了”

    “这次给你们这群狗崽子上一课,再敢瞎起哄,下次直接抄了你们的祖坟”

    随即,他们又用钢棍指着那些拍照的记者,恶狠狠道:“拍毛啊再拍信不信连你们的东西都一块砸了”

    “这儿没你们的事,从哪滚来的就滚哪去,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

    “告诉你们,瑞宁是咱们陈县长的天下,你们要再多管闲事,回头就扒了你们的狗皮”

    骂咧了一阵,那些被宋彪派来跟踪的便衣警察也追了过来,呼喊着示警,大汉们瞄了眼,就道:“都记住了,谁回去乱写,第一个就要你们的狗命”

    撂下这句,黑面大汉们把铁棍一扔,转身就往车里跑,然后调头疾驰而去。

    在通过前面一个路口的时候,两辆车猛地拐进了一条小路,转眼无影无踪了。

    便衣们没法追赶,只得立刻向局里请求支援,不到一会,宋彪就坐着警车飞速抵达现场,下车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就被愤怒的村民和记者团团包围住了。

    宋彪的头皮阵阵发麻,自己才不过放松了那么一小会,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其他警察的合力下,宋彪好不容易才抽身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调配警力,封锁附近的各个大小路口,抓捕嫌疑犯,同时让医院派救护车过来。

    没等喘息,他又赶紧给陆伟廷谢文旭等县委领导挨个打电话通知,事情闹得这份上,远不是他一个小公安局长可以兜着了。

    谢文旭才刚回家,连口水都还没喝上,得到消息,当场气得直接把杯子给摔了,他姥姥的,老费尽了唇舌,好不容易把火给灭了,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有人点了一团更大的火,这是要逼死老子吗?

    谢文旭不敢担搁,立刻又赶着奔下黄村去抚慰村民了,他是今天负责跟村民谈判的官员,一旦有什么差池,他第一个难逃其咎

    这次的性质不同白日,如果不果断一些的话,很可能就是要出大事了,说不得,还将激起村民的大动乱

    同一时间,陆伟廷也得到了消息,一边火急火燎地往现场赶,一边向市里如实汇报情况,产生了这么卑劣的事情,又是当着很多的媒体的面,瑞宁想瞒也是瞒不住了,就等着挨批吧。

    望着前方的森森夜色,陆伟廷恨恨的捶了一下车窗,他总算看明白了,这个幕后黑手不止想扳倒陈明远,更意图将瑞宁都控制在手心里,这是要逼自己就范啊
正文 第523章 自损八百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寂静的氛围,透着诡异和凝重的气息,列席的市委常委们皆是神色严峻,

    梁启茹往椅背上一靠,一清嗓门,开腔道:“好了,人都到齐了,直接讲正题吧,召开临时会议的起因,想必大家都该清楚了,昨晚在瑞宁,发生了相当严重的治安案件,先是有村民围堵县委大楼和警方对峙,紧接着村民在返回的路上,又遭遇不明来历的暴徒袭击,性质和影响极为恶劣……”

    言简意赅的把情况阐述了一边,梁启茹偏头问市委秘书长,“到今早为止,瑞宁方面的反馈如何?”

    市委秘书长接腔道:“我早上刚和路涛同志通过电话,经过一晚上的紧急处置,截止到目前,共有七名群众受伤,其中四名皮外伤,情况基本稳定,另有两名分别骨裂骨折,正紧急治疗,还有一名伤者有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

    梁启茹的脸色愈发肃然,问道:“犯罪嫌疑人抓获了没?”见秘书长摇头,就环视众人,沉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吧,根据反馈的情况,当时那群黑衣暴徒一个个都是头戴面罩手持钢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殴了,而是有预谋性的犯罪”

    梁启茹连拍了两下桌子,震得所有人都为之胆颤。

    “另外,当时在场的还有几家温海的媒体记者,那群暴徒胆如此明目张胆的殴打村民,简直就是目无法纪可恶至极”梁启茹怒形于色,把一沓材料狠狠甩在了桌上,然后用手指了指,道:“同志们,都好好看一看吧,看看现在外面都是怎么评论我们的,在媒体的笔下,瑞宁都快成了万恶的旧社会了,这还是在温海党政领导下的清平世界吗

    梁启茹的口气十分严峻,那沓材料出自温海各大媒体,全都记述了昨晚的暴力事件,但由于温海市委的于预,尚未全部刊印出炉。

    “万德同志,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说的?”梁启茹的视线投向了前不久刚晋升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胡万德。

    胡万德一副苦瓜脸,道:“局里已经连夜成立专案组介入此事了,并在全市内布下了监控网络,只要对方露面,就一定能抓到”

    梁启茹冷哼了一声,道:“在老百姓还没到市委大院来堵门骂娘之前,希望你能抓得住”

    胡万德的汗就下来了,昨晚他接到汇报,也是惊怒交集,第一时间责令宋彪布下天罗地网围堵暴徒,另外还连夜派遣精于警力前往支援,但诡异的是,对方连人带车,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现在全市所有交通要道都布下了眼线,也把对方车的照片分发到了各级警务机构,并在温海市展开大排查,只是到现在为止,一点线索都没有。

    望着梁启茹煞气腾腾的威严,胡万德虽然有些心悸,但远不至于像当初的那么慌张了,毕竟他如今也是常委一员了,还全权辖制着政法委系统,论实权,不见得比梁启茹逊色太多。

    要知道,年前他还在因为可能被罢免忧心忡忡的,当时很多人都认为胡万德可能就此被梁启茹撸了,但随后峰回路转,他不仅平安熬了过来,还通过了省委常委的任命决议,拿下了梦寐以求的常委一职,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

    当然,他清楚这份造化,很大程度拜了陈明远所赐,甚至他从省委的消息渠道得知,陈明远在出国前夕,曾经找陆柏年通过气,隐约表示了希望让自己管控整个政法委系统,进而确保瑞宁乃至温海的安定。

    除此之外,也有天时的因素,换届之后,维稳成了这届政府的核心工作之一,让公安局长兼任政法委书记的现象也日趋普遍化。

    “瑞宁的黑恶问题,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不管怎么打怎么扫,总有漏网之鱼于出天怒人怨的恶事,我个人是一忍再忍忍无可忍,相信同志们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情。”大约是明白如此弹劾不了胡万德,梁启茹也没穷追猛打,话锋一转,道:“此事的严重性紧迫性,我就不再强调了,我希望同志们都能高度重视起来,统一立场和认识,调动一切力量做好公关工作,积极澄清事实,同时,为了弄清楚事件的真相,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我提议:由市里成立专案组,集结精兵强将,对这起事件进行调查,在最短时间内水落石出”

    说到这里,梁启茹看着所有常委,道:“同志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罗凯心知梁启茹这是利用胡万德来敲山震虎,自己与其等着事后被追责,倒不如主动跳出来,就道:“我认同梁书记的说法,这件事不仅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构成了威胁,还对温海的形象造成了极其负面的影响,我们必须慎之又慎主动出击,依我看,可以同时成立两个专案组,一文一武双管齐下,文的积极消除不良影响避免事态扩大化,武的除了全力缉捕暴徒调查争相,还要派专人前往下黄村做抚慰工作,并催促瑞宁方面尽快把打人的凶手抓捕归案”

    常委们纷纷点头,这也是当前最为妥当的策略了。

    “事情闹到这地步,追查到底是一定要做的,既然这样,我正好也有一个提议。”胡万德忽然接腔道,让众人悚然动容,心说这胡万德抽的哪门子歪风,这节骨眼还跳出来当出头鸟,还嫌被梁启茹敲打得不够呢。

    胡万德却并不理会其他人的异样目光,身往前倾了倾,把手里的烟头掐死在烟灰缸里,然后轻轻咳了两声,肃容道:“根据瑞宁方面的反馈,昨天下黄村村民是在前任村支书黄世人的率领前往县政府门口滋事,指控县长陈明远监禁了他的儿子黄天祥,黄天祥这名字,相信在座的同志或多或少还有些印象,那是黄世绅的侄子,还曾经策划了袭击陈明远的案子,目前还被我们温海警方全国通缉”

    在座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老油条,一听这话,立刻发现了这两件事的潜在关联。

    “不是我搞阴谋论,只是这里的蹊跷劲由不得人不关注,黄世人找儿子在前紧接着就遭到了殴打,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胡万德摊了摊手。

    市委组织部长葛成峰轻轻咳嗽了声,慢悠悠道:“据说,那个黄世人指控县长陈明远监禁了他的日子,进行打击报复,现场还拿出了黄天祥被虐待的照片……”

    胡万德正色道:“所以才更应该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并案追查,这样或许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葛成峰就犯嘀咕了,现在谁不知道你胡万德和陈明远是穿一条裤子的,这时候不帮人开脱就算了,怎么还把人往风口浪尖上推,葫芦里卖的哪门子药。

    梁启茹也摸不清胡万德的路数,寻思了片刻,就道:“万德同志的提议很好,我赞同另外,我看还可以⊥纪委的同志也介入到查询拜访之中来,总之,我们不对为非作歹的害群之马进行偏护,但也不克不及冤枉任何一名好于部

    大家就知道梁启茹要动真格的了,让纪委介入调查,目标可是指向涉及此案的官员领导了,可目前看,这个事件中涉及到的官员只有陈明远

    罗凯替陈明远默哀,临走前还摊上这种事,也真是走了八辈子的霉运,不过眼看梁启茹定了调子,只好投了赞成

    就在温海波诡云谲的同一时分,陈明远也悄无声息的归国了。

    他是提前回来的,没有和进修班同航班,在中海浦东机场降落之后,都没回东江省,直接取道去了苏城。

    六月时节,处夏的光阴正好,景色秀丽的沐家苑内,陈明远和沐定音正坐在水中凉亭里下围棋。

    沐定音年轻时候也曾是个棋迷,但这些年位高权重了,就很少有这份闲情逸致了,棋艺难免生疏了不少,开局不到半小时,便在陈明远的凌厉攻势下,显得有些难以支撑。

    手里拿着一颗白子在棋盘上犹豫了良久,沐定音轻叹一息,就把棋子扔回棋盒里,苦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喽

    陈明远一边收拾棋子,一边笑道:“其实二哥你刚才还是有路可走的,只是不愿意走罢了。”

    “即便侥幸胜了,那也是惨胜,我这把岁数,可再没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魄力了。”沐定音拿起瓷杯抿了口清茶,莞尔道:“其实佳音的棋艺,最早是我和你大哥教授的,只是这些年来,佳音都不大喜欢跟我们下了,她总说我们下棋的路数老气秋横,忒没劲”

    “这跟魄力无关,只是二哥你站得位置高了,逐渐的习惯讲究稳妥当先了。”陈明远诚挚一笑,虽说沐佳音一向秉持着下棋只是消遣的手段,不喜欢以此讲什么大是大非,但不得不说,下棋的路数,还是很能看出一个人的行事风格。

    陈明远先后和几个大人物过招,给他最深印象的,莫过于宗开泰了,这位国家魁首的路数相当简单明了并且透着杀伐果断,步步紧逼,绝不给对手任何的喘息机会;而沐定音虽然也很果敢,却显得步步谨慎,落棋之前总要审时度势一会,如果不确定自己有彻底扭转乾坤的时机,那他就绝不会冒险走这一步,这样至少局面不会更坏

    从这个角度来看,沐定音大约是一个比较温和的改革派,心志坚定,但同时还要兼顾方方面面的因素,所以他更倾向于渐进式的改良,而不是大破大立式的改革。

    起码他入驻岭南省以来,是一直遵循着稳扎稳扎的策略,一来岭南省的经济格局造成气候,主政者只需要在这基础上改良改善即可,朝夕令改的反而不利市场发展;再则,沐家复兴的唯一希望全落在了他的身上,在岭南省的五年直接关系到他在下一届执政团体中的地位,半步都不容许走错,久而久之,谨慎的走好每一步成了他当前的首要原则
正文 第524章 决战在即
    沐定音放下茶杯,瞥了眼陈明远正清棋盘的手,微笑道:“萧老送的这块表,用得还好吧?”

    陈明远抖了抖手腕上的老表,笑道:“还好,就是年代久了,走时难免有些不准,每天都需要调试一下。”

    沐定音颔首道:“那也挺费事的啊。”

    陈明远摇头道:“我倒不觉得费事,每天矫正确定一下时间,对我而言反而还是一种不错的警醒。”

    “怎么说?”沐定音藏在镜片后的双眼亮了一下,透露出几分兴致。

    “在我看来,再高档的机械表,时间久了,总有或多或少的误差,快一点慢一点都是正常的,可能这一刻还是准确的,但下一刻就可能不准了。”陈明远指了指表盘侧的旋钮,谈笑自若道:“关键的还是得有一根可以矫正时间的旋钮,这才是一劳永逸的不二窍门”

    “有点意思。”沐定音笑了笑,他明白这话的意思。

    其实,这世界上没有永远正确的事物,哪怕开始是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难免会发生偏差,上到治国策略下到人际感情,都是这么一个规律。

    纵观历史,如汉朝唐朝明朝等盛世王朝,也都是经历过辉煌之后,由于内忧外患等因素逐渐走下坡路,导致最后的土崩瓦解,俗话常说的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大体就是这层意思。

    若想要真正的长盛不衰,关键的是要时刻保持警醒的状态,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绝不能被暂时的繁华安定所迷惑懈怠,正如陈明远手腕的那块表,因为容易有误差,反而更需要每天矫正确认时间。

    沉吟片刻,沐定音意味深长地道:“这么说,事情闹到这田地,你之所以还隐忍不发,就是想积蓄力量,一次性把根源的问题都矫正过来?”

    “差不多吧,自打我到了基层,腥风血雨就没消停过,既然临走前,还有人唯恐天下不乱,那我索性由得他们大乱特乱一次,等乱到人神共愤的时候,也该是他们作茧自缚的时候了。”陈明远一边说,一边重新执棋落子。

    这些日子层出不穷的麻烦,搞得陈明远着实有些心神俱疲,这是他下定决心要彻底矫正的原因,瑞宁有今天的成绩都是一砖一瓦堆砌起来的,可容不得这些投机商野心家的摧残。

    至于贾奎,陈明远压根就没有放在眼里,当初捞黄天祥的时候,陈明远的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可惜贾奎那时候没上当,索性,他又把人扔了回去,等着贾奎伺机发难。

    只是贾奎这次选择的时机非常有意思,这让陈明远决定暂缓一缓,由得贾奎把这个局面搞大,搞得越大越好,搞大了之后,他想收场也回天乏术了。

    另一方面,陈明远也确实需要贾奎跳出来,那次自己和叶晴雪遇袭的案子不了了之,黄天祥那里又挖不出有用的线索,索性趁着这机会把新账旧账一块算了。

    如果这次贾奎不主动跳出来的话,陈明远要对付贾奎是有办法,却要费很多周折,因为陈明远不管用什么办法对付贾奎,横跨在他面前的首先就是贾明宇这座大山

    贾明宇是省委大佬,又是世家权贵,陈明远这时和他公然对抗,即便有胜算,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如今,贾奎主动搅乱局势,却制造了一个很不错的契机,等于是把刀刃间接的送到陈明远的手里,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斩于马下

    沐定音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欣慰的笑意,这准妹夫果然不凡,不仅有勇有谋,还有足够老练的心态,俨然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敢于以一己之力挑战一个豪门权贵,怕是全天底下也难找出第二个来了

    “于大事的,确实少不了杀伐果断的气势呀。”沐定音也重新执子下棋,沉稳之中猛然多了一丝凌厉,“交州那边的事情,我让人打点妥当了,你就早点把这盘棋局清了吧,你和咱们家都拖不起了”

    陈明远点点头,立刻跟了一手,淡淡道:“速战速决吧”

    瑞宁县几乎是沸腾了一个晚上,可谓是鸡犬不宁鸡飞狗跳。

    当天下午维持秩序的县城警察再次倾巢出动,在县委的指示下,一方面在各大小路口设卡抓捕打人的暴徒,一方面则守在下黄村的周遭,防止村民们再度闹事。

    也幸亏当时宋彪赶到及时,第一时间调集人马控制局势,再则,那几个村民的伤情也并不严重,救护车抵达现场之后,就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了,或多或少消弭了紧张的情绪。

    当然,这也有媒体在场的缘故,正是这些媒体的存在,让许多村民觉得舆论还在关注着自己,不管社会或者政府,都不会对此暴行放任不管,所以尚且还能保持几分克制。

    只是,媒体始终是一把双刃剑,由于昨晚的突发状况被这些媒体全程目睹,短短一个昼夜就几乎传遍了温海地区,间接的将瑞宁县委县政府推倒了风口浪尖上,要不是市委的于预,怕是早掀起惊涛骇浪拍翻了一群人了

    陆伟廷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浓重的烟雾扑面而来,脸色倍显阴郁,往位置上一坐,沉声道:“刚接到市委的重要指示,梁书记要求我们瑞宁班子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消除负面影响,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扩大,同时市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由罗市长胡局长亲自挂帅,集全市之力,缉捕暴徒扫平纠纷”

    众人心里就打了个鼓,这摆明了是不相信瑞宁班子的能力,打算直接插手于预了。

    这种情况,在体制里还是很少见的,除非是重大案件或事故,哪怕当初萧老在瑞宁遇险,温海方面也只是象征性派了几个常委监督办理,而如今不过才几个轻伤村民,就摆出这么大的阵势,由不得人不浮想联翩了。

    看来,市委是准备等陈县长一离任,就即刻洗牌瑞宁班子了

    陆伟廷虽然心情不佳,但远不至于像其他人那么诚惶诚恐,反正就算后面要洗牌,也洗不到他身上来,相反的,他接手县政府还会因此事变得更水到渠成,当前,前提是他必须得完全配合市委的决策。

    固然,陆伟廷很是相信陈明远的为人,但事情闹到这田地,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哪怕父亲出手于预,怕也是收效甚微,倒不如顺应形势追查下去,或许还能还陈明远一个清白。

    “熊书记他们在下黄村的工作做得如何了?”陆伟廷转口问道。

    朱振涛摇头黯然道:“不乐观,事到如今,村民对县里几乎毫无信任可言,抵触猜忌的情绪倒是很浓,甚至有人指责那伙暴徒是受了县里的指使……”

    众人悚然动容,朱振涛这话是尽量说得委婉了,真实情况,怕是村民们笃定了幕后指使者就是陈明远了,当晚在场的人哪个没听见,那伙暴徒言之凿凿的警告村民们别再找陈县长的麻烦,大部分人几乎都会倾向于把罪责戴到陈明远的头上

    当然,他们这些官员还不至于这么天真,傻到听信那些暴徒的胡言乱语,甚至只要有点正常思维,都能看出那伙暴徒是故意散播谣言嫁祸陈县长,陈明远再傻,也不会傻到派手下大张旗鼓的宣传自己的罪行吧?

    奈何,市井百姓的局限性,导致他们注定很容易受到鼓惑

    陆伟廷叹了一息,对眼前的困局也是束手无策,只盼着陈明远能早点回来,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勉强打起精神,道:“清者自清,当务之急,还是把善后工作处理好……下午罗市长胡书记一行人就要来瑞宁探访视察了,希望大家积极做好准备……”

    鼓舞了一通士气,但散场的时候,常委们仍是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离去。

    “朱县长,留一步。”陆伟廷忽然叫住朱振涛,等到所有人都出门了,才道:“陈县长那里有什么回应了?”

    “还是老样子,让我们先拖着,只要不引起群体动乱即可。”朱振涛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以后,压低声音道:“陈县长昨天已经秘密回来了,不过没回东江省,而是去了苏城,说是有些私事要先处理。”

    陆伟廷啧了一声,暗道这小子的心倒是够大的,都火烧眉毛了,还有闲情跑去搞儿女情长,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不过,陈县长的司机回来了。”朱振涛又道:“就是那个叫尹庆宁的小伙子,听陈县长说,您也是认识的。”

    陆伟廷心里怦然一动,尹庆宁可是陈明远的首席亲信,他单独跑回来,难不成是准备有所行动了?

    “人在哪?”

    “说是中午回瑞宁。”

    朱振涛飞快道:“陈县长交代了,尹庆宁回来以后有些要务需要和您商议。”

    陆伟廷点点头,沉吟道:“你派人……算了,等会我亲自跟他联络吧。”

    陆伟廷和陈明远相交了那么久,很清楚陈明远的风格,不发则已一发惊人,如今被泼了这么大盆的脏水还隐忍不动,想必就是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扭转乾坤,自己虽然还无法代替他独当一面,但这危急的关头,能呼应配合的差事他绝对是义不容辞的。

    这不仅仅关乎两人的交情,另一方面,陆伟廷也看出了市委很可能借此事做文章掌控住瑞宁的人事调整,他可不希望自己再步熊路涛的后尘,仅仅只做一个傀儡,既然选择来了基层,再不济也得于出一番功业
正文 第525章 后院失火
    “嘘”

    贾奎吹了一声口哨,将报纸搁在茶几上,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捧着咖啡,兴致盎然道:“写得不错,回头给这几个记者的稿费加两成。”

    连文胜笑了笑,道:“关键还是贾少设计得周详,一招接一招,招招毙命呐”说着,手指还敲了敲桌面上的报纸。

    上面的内容,自热是关于昨晚瑞宁的那桩案子,虽然有市委宣传口的于预,但事情过于骇人听闻又当着众多媒体的面,想要一股脑全压下来铁定是不可能的,所以很多媒体都选择有选择性的报道,只要按照宣传部门下发的通稿格式撰写,领导们也大多睁只眼闭着眼———毕竟,这是发生在下面县城的闹心事,市委领导还没必要因此大动于戈的下封口令。

    而恰恰是这一点,给了贾奎一个很大的空子钻,他通过关系找了几个媒体的领导,给了一些好处,就按照他的意思炮制出了另几个版本的报道,主旨内容和政府通报大致相同,却添油加醋了一些内容,其中很隐晦的提到,自从陈明远主政瑞宁以来,瑞宁就不断爆出严重的黑恶问题,而同时期发生的诸如强拆劳教贪腐以及村民商人抗议也是层出不穷,文章末尾,甚至还貌似很客观的说道:瑞宁黑恶势力屡打不灭,根源究竟是地方弊政导致的,还是打黑的那只手本来就不于净?但愿市委市政府能够及时公正的介入案件,给予黎民百姓一个圆满的答复

    这报道的手段其实一点都不高明,属于是有引导性的报道,但威力不小,看了这报道的人,又不清楚强拆贪腐的具体原委,于是偏听偏信之下,很自然会把问题的根源推到陈明远的头上,认为所有的问题,都是他为了争权夺利而炮制的,也正是因为他的到来,才导致瑞宁一直处于动荡中

    “炒作归炒作,无非是毁了陈明远的名声,真想除掉他,还是得捣鼓出些实事才行。”贾奎喃喃道:“瑞宁那边的情形如何了?”

    “该要的效果基本都成了。”连文胜笑孜孜道:“陆伟廷那伙人还是中规中矩,丁点新意都没,村民们就更不吃他们那一套了,熊路涛在现场都差点被人扔了鸡蛋白菜,哈哈”

    “别高兴得太早了,我得到消息,市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罗凯和胡万德牵头,这两人都和陈明远穿一条裤子的,难保不会下狠手”贾奎阴晴不定道:“那些人都安置好了吧?”

    连文胜郑重道:“放心,都安置好了,半年之内肯定露不了面。”

    贾奎的神色这才恢复轻松。

    想要直接把陈明远弄倒,难度非常大,因为陈明远平时太低调,基本上没有任何把柄可抓,这一点贾奎也明白,所以他昨晚派人去殴打村民,目的就是要伪造出所谓的‘证据,,证明陈明远是个恶贯满盈的官僚。

    你没有把柄不要紧,我可以帮你“制造”,虽然手段很拙劣,但管用就行。让咱们的陈县长在那么多的媒体面前大大露了一把,就是跳进黄河,怕是也难以洗清了

    这才是贾奎的目的所在:他不是要弄倒陈明远,而是要搞臭陈明远利用‘民不信官,的心理,进行挑唆煽动,把事情给搞大,先有黄世人的事情,再有殴打村民,两件事情叠加在一块,陈明远的恶名是彻底背定了。

    今后不管陈明远留在温海还是调任他方,前程都会蒙上阴影,上到领导下到百姓,必然会忌惮于陈明远的‘恶名,,或许不出几年,他就要提前进清水衙门养老了

    贾奎不怕陈明远这次不倒霉,专案组短期内肯定是什么也查不到的,到时候面对社会和舆论的压力,同时让父亲在省里施加一点压力,铁定让陈明远翻不了身

    “事情都发生两天,陈明远这小子始终没露面,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吧?”贾奎咂咂嘴,搓着下巴道:“你说这小子是在打什么主意?”

    连文胜摇摇头,他也吃不准,这次陈明远的反应太离奇了。

    以他的认知,这小子就是老虎的屁股,根本碰不得每次找陈明远的晦气,这小子都是争锋相对以牙还牙,绝不搞秋后算账那一套,属于是睚眦必报的风格,而现在陈明远却躲着不肯露面了,连文胜都觉得匪夷所思。

    “依我看,姓陈的也是知道这些事不是出来露面就能澄清的,可能也是想事情冷下来之后再露面吧”连文胜分析道,除此以外,他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况且,现在陈明远就是把黄天祥搬出来也没有用了,黄天祥失踪快一年了,一直杳无音信,而黄世人一闹,黄天祥就找到了,正常人稍微动点脑子,也知道事有蹊跷。

    陈明远真要是把黄天祥给搬出来,那屎盆子也绝不会反扣过来,而是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才是贾奎和连文胜敢于黑白颠倒的最大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黄天祥根本不知道背后的黑手是谁,他出来也无法帮陈明远证明什么。

    “夜长梦多啊,离进修班归国的日子也就两天了,姓陈的一旦回来,难保不会生出差池。”贾奎面含忧色,和陈明远交手了几次,说实话,他是真留下心理阴影了,甚至对陈明远还有些潜意识的畏惧,手指反复敲击了几下茶几,随着眼中闪过的决然,阴测测道:“这事还是宜早不宜晚,趁着姓陈的还没回来,咱们索性一鼓作气把这事彻底钉死了,到时谅他三头六臂也扳不回来”

    他招招手,把连文胜招到面前,在他耳边授意了一番。

    连文胜默默聆听,不时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在没分出胜负之前,两人只能是硬扛到底了。

    炎炎烈日当头,熊路涛的座驾正停在下黄村不远的树荫下。

    “妈了个巴子,这姓陈的还真是天煞星转世,来瑞宁就没消停过,临走前还甩下一锅烂粥来老子来咽,没气死都给噎死了”熊路涛念念有词着,狠狠把烟头掐灭,拉下车窗丢了出去,同时还遥望了下村口的动静,看着村民和记者依然浩浩荡荡的阵势,那张脸都快黑成碳了。

    距离案件发生到现在已经有2个小时了,天刚亮,熊路涛再次肩负县委班子的‘希冀,跑来当说客,安抚住村民的激烈情绪,可惜说辞还是没啥新意,除了答应黄世人会严厉追查殴打村民的凶手,就是和市局联手对黄世人反映的事情进行立案调查,尽一切力量去寻找黄天祥。

    不过黄世人这次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纵使熊路涛说得喉咙都冒火了,也是油盐不进,要不是得知市长罗凯会于下午抵达瑞宁了解情况,怕是早闹暴动了。

    罢了,应付完这茬,老子还是尽早撤吧,瑞宁非久留之地啊

    “老板,不好了”

    熊书记出神之际,骤然听到前面副驾的秘书大吵大嚷起来,一边手持着通讯器,一边回头慌张道:“宋局长说黄世人又开始闹事了,他带了上百名村民正往村口过来,好像是要去市里”

    “卧槽”熊路涛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头差点撞到车顶,劈手夺过通讯器,吼道:“宋彪,你给我赶紧把人都拦住了,我马上过去”

    说完,熊路涛立刻催促司机,急速驶进了村里,往村口赶去。

    村口此时沸反盈天,村民们打着横幅喊着口号,和几十位民警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在对峙着。

    “到底怎么回事?”熊路涛刚下车,立刻跑到宋彪的面前质问。

    “下黄村这帮人整个一群犊子”宋彪抹了把脸,气急败坏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又在散布谣言,说是政府准备采取暴力手段,抓捕镇压带头闹事的村民”

    旋即,也不理会熊路涛难看的脸色,宋彪就拿着扩音器再次走上去,喊道:“黄世人,你给我站出来”

    黄世人扭头看到宋彪,梗着脖子呛道:“怎么着?终于耐不住要亮出手段了是吧,来啊有本事就来抓我啊”

    “黄世人,你长没长脑子的?”宋彪一把推开横在前面的于警,径直顶向黄世人,怒道:“我们想抓你,还会等到今天吗?单凭你昨天煽动村民冲撞政府,就够治你一大罪状了”

    “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黄世人也是毫不示弱,嘴硬道:“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肚子里全是坏水,你们就是想把先大家稳住,然后再把我抓起来,没了我这个带头挑事的,你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调查真相,严惩恶官”

    身后的村民附和着大喊,得知警方要抓捕闹事的人,大家就把自己亲戚朋友全鼓动了起来,比起上次人数多了近十倍,法不责众嘛,就不信能把大家都抓起来

    熊路涛连忙拍了拍宋彪,让他别那么冲动,免得激化冲突,心里实则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千钧一发之际,秘书忽然又火急火燎地窜上来,结结巴巴道:“老板,大大事不好了……”

    “又怎么不好了”熊路涛惊怒交集道。

    秘书咽下一口唾沫,艰涩道:“办公室那边打来电话,说又有人把大门堵住了,基本都是县里的本地商贾和外地投资商”

    熊路涛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这到底闹的哪一出戏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村民正在闹暴动呢,那些商贾也耐不住寂寞啦,这是不是要把自己直接推进棺材里才满意呐
正文 第526章 峰回路转
    这回还真是应了前门失守后院失火,望着群情激昂的村民们,又得知商贾们堵住了县委大院,熊路涛的头皮阵阵发麻,难不成这次瑞宁班子真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当然了,其他于部的死活,他懒得操心,但他作为县委的一号人物,无论后果如何,那他绝对是首当其冲要抗下的———上面的领导可不会管他是不是傀儡,有黑锅,你熊路涛第一个得背

    我的老祖宗哟,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主动先请辞了,现在倒好,自己被架在了火炉上,想跑都来不及了

    正肝肠寸断,黄世人再次领着村民鼓噪起来,嚷嚷道:“熊路涛,亏你还是县委书记,老子就没见过比你更窝囊的,世绅当初说得一点都不假,你纯粹就是根墙头草,大事小事都做不了主,只管把脑袋栓在别人的屁股上,之前是给刘郁离提鞋,现在又变着给陈明远擦屁股了”

    熊路涛的眼角猛的抽搐不止,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道:“黄世人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讲一遍”

    被这么一激,熊路涛常年憋在心里的窝囊气登时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哪怕自己真是傀儡,那也有尊严的,老虎不发威真当老子是11Itr呐,当下便破罐子破摔了,大义凛然的往前面一杵,红着眼睛吼道:“今天老子就站在这里,谁敢再向前一步,我第一个绑了他妈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

    宋彪等人都看傻眼了,这熊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胆气了。

    黄世人也被唬得一愣,正犹豫着,身后的那人忽然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随即就见黄世人一咬牙关,毅然叫道:“乡亲们,别被这纸老虎讹住了,有这么多的记者同志看着,他们不敢对咱们怎么样的听我说,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冲出去然后一起去见市长去见省长,就不信东江省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了”

    村民们的情绪又被鼓动了起来,高喊着口号又朝警察的队伍冲击了过来,迫于压力,宋彪只得让队伍往后退了一

    警察退一步,村民就进一步,眼看几十米的距离就这样一进一退之间没有了,期间双方几次发生肢体冲撞,差点就动了手,要不是宋彪命令不准还手,情况早就失去控制了。

    熊路涛看着对面的村民越来越激昂,心里也是焦急万分。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尖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眨眼声音就到了身后。

    熊路涛循声望去,发现是市委的车子,车子停下,胡万德从副驾驶施施然走了下来。

    “胡局……呃,胡书记”熊路涛赶紧拨开队伍迎了过去,蓦地想起胡万德刚官升常委,已经成了他的上级,连忙改口问候,然后又往车后瞅了瞅,问道:“胡书记,罗市长没跟你一块来?”

    胡万德冷哼一声,不咸不淡道:“听说你们县委大院又被堵了,罗市长赶着去疏通呢,让我来这里先盯着”说完,也不理会熊路涛尴尬的脸色,昂首阔步走向了人堆。

    宋彪赶紧上前,向胡万德敬了个礼,道:“胡书记”

    “场面话先搁一边”胡万德一摆手,望着闹哄哄的场面,皱眉道:“情况紧急,你给我简单介绍一下”

    “黄世人听说政府准备抓他,所以就煽动村民再次闹事”宋彪言简意赅道。

    胡万德就回头看着熊路涛,问道:“县里有这个打算?”

    熊路涛赶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听说有这回事”

    胡万德就知道这是有人在蓄意挑拨矛盾,伸手拿过一把扩音器,就在警员的护卫下,拨开警卫线往人群前面走了去。

    “乡亲们,请冷静一下,我是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胡万德,请容我讲几句”胡万德直接亮明了身份。

    村民听到这话顿时平息了一下,还有人交头接耳的通知‘市里的领导终于来了,,前面更有人张口就喊:“领导,你可一定要为咱们村伸冤做主呐”

    熊路涛一阵气结,心说你们这些刁民有什么冤屈,还不是日子过得没以前舒坦了故意出来闹

    “乡亲们,你们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所以市委才特地派我下来了解情况,这里,我先代表市委表个态,对于大家的反映的情况,警方也一定会调查到底,给大家一个满意交代”胡万德看着面前的村民,肃然道:“请大家相信我,这件事我一定会亲自督促追查到底,不找回黄天祥,不抓到殴打乡亲们的凶手,我胡万德誓不罢休”

    村民们的态度就有所松动了,村民们天生就怕事更怕官,如今连市委领导都亲自来做了保证,就觉得可以接受了,没必要再闹了。

    “不能就这样回去”黄世人又跳了出来,愤慨道:“市里为什么不处理陈明远为什么这么多天他都不出面,是不是心虚了?他这种为非作歹的恶官,如果市里不处理,那就是官官相护,我们今天回去了,谁能保证明天陈明远不找我们的麻烦”

    村民一听,原本松动的脚跟就又站定了

    对啊,不管最后调查结果如何,自己昨天去县委闹都是铁一样的事实了,况且自己在媒体面前把陈明远骂成那样,如果市里不撤了陈明远的职,以后自己哪还有太平日子

    熊路涛暗骂这些村民都是猪脑子,陈明远要真是那种人,直接指挥警察把你们一网打尽,岂不是更于净利索,还容得你们在这儿胡搅蛮缠吗?

    “市里正在对这件事进行调查,明远同志不露面,只是为了配合市里把这件事尽快调查清楚,等调查清楚之后,该处理的一定会处理,不能冤枉的也绝不会冤枉”胡万德顿了顿,补充道:“市委领导非常重视这件事,现已专门成立了专案组,由我亲自督察,相信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请大家回去等候消息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陈明远也是一伙的”黄世人一手指着胡万德,一边回头道:“乡亲们,我都听市里的朋友说了,胡万德这个公安局长本来都快被撤了,就因为陈明远当过省委书记的秘书,在省里有关系,硬是保住了他,前不久还升了官职,他这招分明是想使缓兵计拖住咱们,回头再窜通陈明远一个个清算过去,别上当呐”

    胡万德浓眉一皱,确定这件事的幕后是有高人在挑拨,他和陈明远的关系,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或许有一些人能知道,但对于体制外的人,尤其是下黄村的村民来说,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宋彪喝道:“黄世人,你给我闭嘴”

    黄世人的气焰丝毫不褪:“他们连抓我的罪名都定好了,就是上个月我打牌赌钱的事,他们准备定我一个聚众赌博”

    熊路涛气结道:“黄世人,你不要信口雌黄,胡书记哪有闲情理你这鸡毛蒜皮的肮脏事”

    “他们警察什么不知道”黄世人骂完,然后指着其中的一个村民,道:“你为了自家的补胎生意,在经开区的路上撒钉子,还闹出了几次车祸,有没有?”

    那个村民的脸色煞白,忙辩解道:“我没有”

    黄世人没停顿,又指着另外一个村民,道:“你儿子在汽配厂上班,你们父子没少从里面偷配件出去卖吧”

    “我……”那名村民吓得手软脚软,差点跌倒在地。

    宋彪的脸都青了,黄世人讲的这些事,自己这个公安局长都不知道,而这个背后挑拨的人,竟然全都掌握了,这是蓄谋了多久啊

    “警察为了抓你们,把你们的老底早都查得一清二楚了,今天你们妥协了,明天就等着蹲号子吧”黄世人威胁着村民,他知道今天村民一散,回头倒霉的就是自己,所以要绑着村民跟自己闹到底。

    在黄世人看来,自己想早点找回自儿子,就必须先扳倒陈明远,否则不但救不出儿子,很可能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果然,村民让黄世人这么一搞,顿时人心惶惶,重新又鼓噪了起来。

    熊路涛一看,就知道不妙了,催促道:“宋彪同志……”

    宋彪置若罔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黄世人身后的那个人,他确定这人并不是下黄村的人,而且从头到尾,那人好几次偷偷给黄世人吹耳旁风,嫌疑不小啊

    “严惩恶官”村民们又喊了起来,在黄世人的带动下,准备再次朝警察的队伍冲击。

    “胡书记,安全起见,请退到队伍里吧”熊路涛急忙护在了胡万德的面前,慌张道:“村民情绪现在太激动了

    胡万德却是纹丝不动,大刀金马往站在原地,犹如一尊铁塔。

    剑拔弩张之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胡万德拿起一听,脸色即刻变得严峻,不时颔首道:“好我知道了请务必把人看好了”末了,再次拿起扩音器,振声道:“都消停一下黄天祥找到了”

    声音刚落,刚才还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宁静了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看向了黄世人。

    黄世人满脸的不可置信,错愕道:“啥?你说我儿子找到了?”

    胡万德看都不看他,继续从容道:“刚接到省公安厅的来电,约一个小时前,岭南省公安厅传来消息,有温海籍男子黄天祥于今晨向交州市警方投案自首,经核实,确认是去年策划袭击县长陈明远的犯罪嫌疑人黄天祥,目前已经由交州市公安局控制并即刻押送回东江省”

    全场鸦雀无声,村民们的脑筋都有些不够用了,黄天祥是投案自首的?那他是承认曾经找人袭击县长了?那么,他被关进精神病院迫害的事情又从何说起?
正文 第527章 双响炮
    寂静好了一会,黄世人才惊疑不定道:“你别诳人,我儿子怎么可能自首?”

    “这是他自己亲口承认,不信的话,等明天他被押回温州你自己问去”胡万德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道:“或者,你很希望自己的儿子平安归来?”

    “这……当然不是?”黄世人回过神来,脸色逐渐露出欣喜之色,儿子能安然无恙,他的心就彻底放踏实了。

    “情况就是这样了,总之,黄天祥目前的人生安全是能得到绝对的保证,其余事情还得等他被押回温海再做定夺”胡万德如刀般的目光扫过众人,语如冰珠道:“当然,如果还有人对这件事有异议,不管县委还是市委,都随时欢迎诸位的监督,甚至到时当面和黄天祥对峙,至于现在,如果还有人想闹事想上访,我胡万德也一定奉陪到底”

    胡万德这话软中带硬,大体意思就一点:你们要关注案件进展,我欢迎,但如果再有人想借故闹事,我也不会有丝毫手软

    果然,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顿时都怂了,先前他们闹事的理由是陈明远公报私仇对黄天祥进行迫害,好歹出师有名,但如今人都安全找到了,还是黄天祥主动自首,就让谣言不攻自破了,再想闹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了,警方也大可随便找个寻衅滋事的由头把自己给拘了

    他们是愚昧,但还不至于愚笨,利害关系还是拣得清楚的。

    “那……既然人都找到了,天祥他爸,你就赶紧去瞅瞅吧,家里还有农活,我还得赶回去。”

    “总之人平安找到了就行,二伯,你也终于可以把心放踏实了,我先回修车铺,有事你再喊我。”

    “对啊,连市委领导都亲自来作保了,咱们也不能不厚道,大家伙就这么散了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不到片刻,人群就像开闸的洪水,向四面八方散去,转眼就把黄世人晾成了光杆司令。

    黄世人孤零零的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脸的尴尬窘相。

    宋彪哼了声,笑骂道:“黄世人,你是想要跟胡书记回市公安局等你儿子,还是留在家里等?”

    黄世人犹豫了下,臊着脸皮道:“我我还是留在家里等消息吧,反正人都安全了……”

    “那也行,反正你儿子估计要在里面待一段时间,你去看他的时候记得带东西。”宋彪一句话,让黄世人又变得面色如土,上蹿下跳闹了一大通,儿子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而且他的罪名还是板上钉钉的,自己就是跑到紫禁城闹都掀不起半片浪花

    宋彪教训丨完黄世人,却没急着离开,而是紧紧盯着那几个可疑分子,直到他们一一被便衣截住了,才向胡万德汇报道:“胡书记,那几个可疑分子都顺利拿下了”

    胡万德面无表情的点头,吩咐道:“回去好好审一审,把该撬的有用信息都从他们嘴巴里撬出来”顿了顿,又道:“另外,回去查查这个黄世人上次赌钱是栽在哪个派出所的手里,顺藤摸瓜往上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宋彪当即轰然应允。

    一旁的熊路涛怔怔了半响,听明白他们的对话以后,又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闹了半天,原来胡万德是有备而来呐,就等着这些黑手自动跳出来,再来个一锅端

    再回想胡万德刚才胸有成竹的姿态,熊路涛甚至怀疑陈明远早已洞悉了这团黑幕,这才敢于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着这场拙劣的戏码,自己都不需要亲自出马,就操控胡万德宋彪等棋子一举扳回了局势

    俨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纵然见识多了陈明远的智谋百出,但此时此刻,熊路涛仍是由衷的感到一阵心悸,有这么一个对手,自己输得半点不冤

    “胡书记,县委那边”眼前的危机顺利解除,熊路涛悬着的心却还没落地,县委的大门还被一些商贾堵着呢

    “我来瑞宁主要是侦办案件,至于你们和投资商的问题,我还是不方便置喙了吧。”胡万德从容自若道:“你要是不放心,就赶紧回去看看吧,罗市长在那盯着,想来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熊路涛睨见胡万德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由再犯嘀咕,心忖这陈明远难道还真是再世诸葛亮呐,人在外头,就把所有的关节摸透了,后招竟是接连不断

    相比下黄村,县委大院的情况倒没那么的杂乱喧闹,或许由于闹事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商贾,爱惜面子,自然不会像市井草民那样吆喝谩骂,不过喋喋不休的争执仍是搅得一众于部们头晕脑胀的。

    “邓天旺,你们存心的是不是?”

    大楼前面,朱振涛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面的商贾们,怒道:“做生意有风险,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再说了,当初你们还不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要投资,生怕买的土地比其他人少比其他人迟,又不是强买强卖,现在倒好,出了点问题,一个个都跑来政府闹,这算哪门子的事?”

    “我呸”邓天旺啐了一口,争辩道:“没强买强卖,你们这叫过河拆桥,你也说当初了,当初你们唱的多好听,把那一块地吹得天花乱坠的,吹得都快赶上紫禁城了,你朱振涛更是三天两头的跑我们企业来窜门,蛊惑我们过去投资,现在倒好,土地被军方管制了,我们的血汗钱打了水漂,不来找你找谁去?”

    “对啊,咱们起早贪黑的赚点辛苦钱也不容易,现在全被套牢了,政府总该给个说法吧?”

    “当初说得好好的,让我们多支援家乡建设,好,我们都照办了,现在出了问题,你们这些当官的总得帮着解决,而不是推诿撂担子吧?”

    其他的商贾们也纷纷附和,闹得朱振涛险些气炸了肺,这群王八蛋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嘴上个个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想靠炒地皮捞一笔就走,否则要换了真心想做实业的,管不管制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影响

    朱振涛看得很清楚,来的这些商贾,基本都是投机商,他们根本没打算在县西投资兴业,纯粹就是抱着囤地炒卖的主意,如今县西那一片被军方交通管制了,价值随之一落千丈,这些投资商不火烧眉毛才怪

    邓天旺抬手挥了挥,示意其他人安静,又道:“朱县长,大家伙不是不讲理的人,况且我们也知道被军方管制,怨不到你们政府头上,今天大家伙特地联合过来,说白了,只是想讨一个说法,究竟政府还愿不愿意支持我们投资兴业了?”

    朱振涛不假思索道:“只要是正当合法的经商,政府一贯支持”

    “好这话是你说的”邓天旺双手一拍,嗓门又扯高了一大截:“那我要问一句了,凭什么事情出了以后,政府的扶持政策只针对个别商户?凭什么我们这些人就享受不到半点?你们搞这区别对待的依据是什么?”

    朱振涛恨恨咬牙,这邓天旺不是明知故问嘛,那些商户都是正儿八经要搞实业的,哪像你们分明是来圈钱的

    “别的我也不多说,今天大家伙过来,不想闹也不想吵,只是想要一个公道,最起码一碗水得端平了吧”邓天旺傲气凛然道:“要是朱县长你给不出说法,那就让能拿出说法的人出来,据说陈县长不在家,那就让那位新来的常务副县长出来说话嘛,再不行熊路涛也行”

    “罗市长今天要莅临瑞宁视察,陆县长去迎接了。”朱振涛耐着性子的解释道:“熊书记……下基层去了”

    “下基层?我怎么听说人在下黄村镇压村民呢。”邓天旺冷冷一晒,转头跟其他人说道:“嗳,大家都听说了吧,昨晚的事情可闹得不小,光天化日的,一群暴徒拿着钢管就把下黄村的村民给打了,到现在嫌犯都没影儿,熊书记这会应该忙着去扑火了吧。”

    “啧,你说这瑞宁的治安怎么老这么差,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我都不敢继续留这做生意了。”

    “谁说不是呢,钱赚得再多也得有命花呀,据说那些村民昨天也像我们来政府讨说法,回去的路上就遭难了。”

    “这也太邪门了吧,那咱们等一会回去岂不是也要遭报复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片刻后,不约而同的把矛头又指向了县委政府,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惶恐与愤慨,片刻后,甚至有人高喊:“让陈明远出来他是不是想坑完大伙的钱,再要大伙的命”

    “我早说这姓陈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了狗官贪官恶官”

    “陈明远的心不是一般的黑,当初刚来就把刘书记他们赶跑了,现在终于把屠刀挥向咱们了”

    眼看商贾们情绪激昂的围住了朱振涛,站在外围的连文胜得意一笑,闹吧,闹得再大点,最好闹得不可收拾,到时候别说罗凯陆伟廷了,就是陈明远亲自回来都挽不回来了,只要过了今天,这瑞宁就该是自己的天下了

    可惜,没等他春风得意多久,下一刻,冷不防的就从后面的大门口传来了那熟悉却犹如梦魇的男中音:“想不到我陈某人刚回来,就有这么多朋友赶着来迎接欢迎,不胜荣幸呐”
正文 第528章 倒逼门
    听到这句话,连文胜猛打了两个冷颤,艰难的扭过头,看到那张从容自若的笑容,刹那间几近心脏骤停,仿佛看到了地狱煞神一样。

    不止他一人,站在门边的商贾们也纷纷留意到了门口的阵势,一个个通知叫唤过去,很快的,大部分人都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那名俊逸青年,一个个登时不是噤若寒蝉就是面色如土,大气也不敢喘。

    邓天旺闹得正欢呢,忽然感觉周围消停了下来,就好奇的左看右看,当顺着视线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吓得立马魂飞魄散

    饿滴娘亲哟不带这么坑爹的,不是说这煞神还有几天才回来的嘛

    喧闹的院子顷刻间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盯着那名瑞宁的实际掌控者,陈明远

    陈明远提着公文包,施施然的走了进来,人群自动的让开了一条道。

    看到来人,朱振涛简直是看到亲爹娘还兴奋不已,兴冲冲的挤开人群,一箭步窜到陈明远的跟前,一边接过公文包,一边激动道:“陈县长,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欢迎您学习归来”

    “我不在家的日子里,真是辛苦振涛同志了。”陈明远主动和他握了握手。

    朱振涛摇摇头,直说‘应该的应该的,。

    “够热闹的啊,还都是咱们县的财神爷呢。”陈明远环视了一圈,笑道:“大冷天的,让这么多财神爷站在这里夹道欢迎,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呢。”

    邓天旺等人的脸色僵了僵,忙也跟着向陈明远祝贺问候,那殷勤劲比起刚才的怒骂声讨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说到底,他们也就是嘴上图个痛快,正见到这尊煞神,连个屁都不敢当面放出来

    朱振涛可没那么好讲话,尤其是陈明远站在身旁,更让他有了极大的底气,就阴阳怪气道:“禀报陈县长,这些投资商都是来政府讨说法的,说是我们言而无信过河拆桥,坑害了大家的利益,邓总还嚷着让您当面出来给个说法呢。”

    “哦?是这样。”陈明远微微颔首,看向邓天旺,道:“邓总,你找我有何贵于?”

    “没没贵于”邓天旺拼命的摆手道:“我我就是好久没见到陈县长了,惦记得紧,刚才路过看这儿挺热闹的,就顺道过来问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想请您吃顿便饭呢。”

    众人都是一脸鄙夷,还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软骨头,刚才就属你邓天旺骂得最积极了,没想到转眼给人当孙子更积极

    “如果只是吃顿饭那就没有不必了吧”陈明远笑道:“邓总平时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怎么好意思打搅你呢

    “互相叙叙交情这怎么能叫打搅呢”邓天旺陪着笑道:“况且陈县长您学成归来,我就是再忙,给您接风洗尘的时间总是有的”

    陈明远摆摆手,道:“真的不必这么麻烦了何况县委也有规定,任何人不得接受入驻企业的吃请,我作为县委的领导,应该以身作则。邓总要是有事的话,在这里讲就可以了,只要是有利于瑞宁的经济建设,我们县委都会大力配合的。”

    “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顺道来看望看望您……”邓天旺搓着手,睨见旁边商贾们吃人般的目光,腿肚子一阵抽搐。

    要知道,这次聚众来县委闹事,还是他邓天旺牵的头,总不能陈明远一回来就怂了吧,那么回去之后,自己即便不被大家伙的唾沫喷死,以后在瑞宁商圈也再抬不起头做人了

    大姑娘似的腼腆了好一会,邓天旺终于还是硬着头皮道:“另外还有件事,就是关于影视城这个项目今后的建设,我和其他企业老总都想向陈县长您请教请教,看看能不能寻思出个什么好主意来,争取早点度过这个难关……”

    陈明远和颜悦色道:“就为了这件事?”

    商贾们唯唯诺诺道:“就为了这件事……”

    “我当这是于嘛呢,正好,我这趟回来,也想早点把这件事做个了结,毕竟锦溪乡的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再这样耗下去,我们不仅对不住各位乡亲也无法对市里交代了。”陈明远想都没想,豪爽道:“既然大家都是为影视城项目而来,索性今天就来个现场办公,有什么困难,咱们现场提出,现场解决”

    停顿了一会,他看着邓天旺道:“邓总意下如何?”

    “这……这真是再好不过了……”邓天旺于巴巴的笑道,心里不住的打鼓,万万没料到这煞神会这么说话,

    连文胜也吃了一惊,在他看来,陈明远应该巴不得影视城项目困死才对,怎么反过来还要主动帮着解决困难呢,这有点不好理解啊

    再说了,影视城最大的困难,就是军方演习的问题,可这个问题,别说瑞宁解决不了,就是市里甚至省里都无法解决,否则他和贾奎又何至于一筹莫展呐。

    不过如今陈明远突然杀回来,着实打了连文胜一个措手不及,尤其瞧见陈明远胸有成竹的姿态,更是心神不宁,于是趁着人多嘈杂,就打算先溜出去跟贾奎从长计议。

    可惜,没挪动两步,陈明远就盯上他了,笑道:“连总既然也来了,就没必要急着走吧,不妨留下来喝杯茶,机会难得,我很想多听听大家的想法。”又环顾众人,微笑道:“让这么多财神爷站在这晒太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瑞宁怠慢投资商呢要不这样,请各位企业家稍移贵步,咱们到里面坐下谈,只要是大家关心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出必践”

    陈明远都这样讲了,连文胜哪好意思再落荒而逃,就顺着台阶下了,“还是陈县长想得周到,这里确实不是个谈事的地方”

    当下在陈明远的邀请下,这些企业主们陆续走进了综合大楼,坐进了会议室。

    围着一张环形会议桌,大家坐了好几圈,有问题要问的,就坐在了会议桌的最前面,没有问题的,就坐在后面靠墙的一圈沙发椅上,准备看热闹。

    能来这里的,全都是人精,陈明远敢于这么大方的邀请众人当面谈话,十之八九是鸿门宴

    事情比较突然,工作人员也来不及烧水沏茶了,就搬来几大箱矿泉水,分发到每一位企业家的面前。

    陈明远坐在会议桌前,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又拧开钢笔帽,淡淡笑着扫了一圈,道:“大家有什么想咨询的问题,就尽管问连总,不如就由你起个头”

    连文胜早有腹稿,尚且还能保持冷静,“那我就先提一个我本人比较关心的问题海峡两岸的矛盾升级以来,影视城项目就一直在走下坡路,虽然还不至于到停摆的地步,但这么半死不活的拖下来,对我们这些投资商的影响真的很大,之前县里和市里都承诺会跟上级部门协调,可这协调都快大半年了还没个音讯,再这样下去,大家是没什么信心再撑下去了”

    朱振涛皱皱眉,道:“连总,关于这问题,县里已经再三解释过了,军方要部署要演习,就是让省委领导出面,都没法于预呀,再说了,自从事件发生以来,县里和市里也陆续拿出了许多政策办法,帮助投资商们度过难关,许多政策都证明是切实有效的嘛。”

    “但政策再好,可惠及不到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用?”邓天旺趁机附和道,他还有很大一笔钱套在锦溪乡,现在地价每况愈下,让他的日子很不好过,“政府如此出尔反尔,让我们心里很有底啊”

    朱振涛不吭声了,总不能当面撕破脸皮说政府就是故意想把你们这群投机商赶出瑞宁吧。

    陈明远自顾在笔记本上写着,然后把钢笔一搁,淡淡笑道:“关于这个事情,我可以解释,这半年多的海峡局势不稳定,对瑞宁的影响确实不小,而影视城项目的成败,不止关乎当地群众的利益也关乎投资商的切身利益,县里和市里为此都做了很多工作,就是希望保证各位投资商的利益一起共度难关,但由于各方面因素的限制,使得扶持政策还不能完全覆盖到所有人,目前只能采取先救危再帮困的方案……”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渐渐不好看了,这种冠冕堂皇的官面话,他们这些人听得耳根子都烂了,谁又会当真呢。

    虽然他们投资影视城项目,有很大的投机成分,可毕竟也是真金白银砸进去好几个亿,现在黄在那里,相当于就是打了水漂,再耗一两个月,很多人怕是只剩下破产结业一条路了。

    当初让你投资的时候,地方政府说得天花乱坠,可现在出事,你能指望他们为你的几个亿投资埋单吗?做梦

    陈明远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不过嘴上还要把铺垫念完,末了,话锋一转,道:“在县领导和市领导的斡旋之下,通过不懈的努力以及协调沟通,终于使事情迎来了重大转机就在今天早上,市里接到了省军区的通知,经过战略部署的调整,并考虑当前海峡两岸的实际情况,决定暂时解除对瑞宁锦溪乡的交通管制……”

    “啪”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矿泉水掉在了地上,发生一声脆响,水洒了一地

    不过,谁也没有在乎那只矿泉水瓶子,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盯住了陈明远,政府为了投资商的正当利益,竟然真跑去把军方的工作给做通了?该不会这煞神出国学习了一趟回来就抽风了吧
正文 第529章 因势利导
    满堂寂静。

    连文胜一时间也懵了,不是他没听清陈明远的话,而是想要摆平这桩麻烦,简直是难如登天。

    谁都清楚,军方的战略部署,根本不会受地方政府的影响,地方政府也不会傻到跑去交涉周旋,因为根本是徒劳,明知没有结果的事,谁会傻得去做,哪怕自己和贾奎动用了家族和燕京城里的各种关系,到头来连一句话都捎不上去

    当然,连文胜还是明白陈明远在这件事上是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的,沐家在金陵大军区的能量异常强盛,可谓是门生嫡系遍地,如果沐家真的愿意以此事支持陈明远的行动,还是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只是,连文胜万万没有想到,陈明远的能量竟然会大到如此地步,当初说管制就管制,让自己这些投机商濒临绝境;如今说解除就解除,让自己和贾奎精心筹划的倒逼行动,一时变得毫无意义,这,几乎到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步

    良久,反应过来的邓天旺率先惊疑不定地道:“陈县长您刚说的,是真的?”

    陈明远环顾了一圈众人,轻笑道:“当着这么多财神爷的面,我可不敢诳大家,另外,正式通知已经到了省里,大约明天市里就会有正式通知了,到时候大家亲自去打听一下,也就一清二楚了。”

    会议室就有些骚乱,商贾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已。

    邓天旺试探性道:“陈县长,这话可不能儿戏噢”

    朱振涛清了一下嗓子,道:“你尽管放心,我们陈县长既然说了会解除管制,那就一定会解除,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嘛,陈县长承诺的事情,有哪一件是打过折扣的”

    “朱县长,我不是信不过陈县长,陈县长言出必践,我是知道的”连文胜可不会让陈明远轻易的蒙混过关,“但这事委实关乎到大家的身家性命,容不得大家不谨慎认真,况且这些日子县里也不太平,大家都是人心惶惶的,光凭这么一颗定心丸,怕是还安抚不平大家的情绪啊”

    绕了一圈子,总之就一个意思,空口无凭,你拿什么证明军方已经解除了管制?

    朱振涛被呛得一时语塞。

    这么一提醒,商贾们再次冷静了下来,是呀,现在瑞宁政府正腹背受敌,谁敢说这不是陈明远的缓兵之计呢,等把自己这些人打发走了,回头他有的是法子开脱

    夜长梦多啊,倒不如趁着如今瑞宁政府阵脚不稳,大家再联合门,不管陈明远这话的真假虚实,都得趁热打铁给他坐实了,再不济,也得争取一些政策优惠

    眼看商贾们刚松动的脸色再次变得质疑,连文胜得意一笑,甭管你陈明远回不回来,天时地利人和全占我这边,就不信逼不倒你

    “陈县长的话,大家信不过,那我的话信不信?”

    诡谲之际,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清冷的男音,众人偏头一看,就见一名年轻军人不知什么时候伫立在门口,剑眉星目身姿英挺,身着空军制服,肩上赫然标着两杠一星

    看到一名空军少校忽然出现,众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连文胜定睛看清来人,更是吓得面色如土,吃吃道:“沐沐少……”

    沐恬风只是淡淡瞄了眼连文胜,继续昂首阔步走到场中,不疾不徐道:“我可以代金陵军区通知诸位,军方已经接触了对锦溪乡的交通管制”

    “这这……”商贾们的脑袋都有些发懵了,当下一刻看到沐恬风从口袋里掏出的军官证,那如假包换的闽南省军区少校军衔,那团疑云也随之彻底消散了

    堂堂一介军官亲口允诺的事情,那铁定是假不了的

    陈明远微微一笑,道:“有沐少校的作保,如果诸位还是心有疑虑的,那不妨等明早通知正式下发以后,我挨个送达诸位的手中,如何?”

    商贾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陈县长的话,大家都是一百二十个放心的”

    “就是,陈县长向来一言九鼎,怎么可能弄虚作假糊弄大家呢?”

    “还是陈县长有担当,您这一回来,大家也终于能安心做买卖了,以后我们还是以您马首是瞻”

    听着满堂的称颂,连文胜暗暗咒骂,还说官字两张口呢,这帮奸商才是真正的墙头草,丢出点好处就恨不得充孙子了

    “连总”陈明远此时看着连文胜,问道:“在影视城项目上,你看还存在什么困难?”

    “没有了”连文胜就急忙表态,道:“忽然最大的问题解决了,那剩下的一些小问题,我们自己想办法也能克服,就不给县委的领导们添麻烦了。”

    陈明远笑了笑,道:“在这个事情上,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连总那边要是还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出来的,县委这边会尽力帮忙协调解决”

    连文胜连连摆手:“没了,真没了”

    陈明远就正色道:“借此机会,我也重申一下县里的态度,不管是哪个项目,可以是连总,也可以是邓总,只要你们有任何的问题,都可以随时来县委反映,我们的大门始终都是敞开着的,不好意思上门的,我们会主动上门,现场解决但是,下次我看就没必要惊动这么多的财神爷了吧,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你说对不对,连总?”,

    连文胜满脸的尴尬,几乎是捏着鼻子点头,“是,是”

    商贾们再次体会了一把这位年轻县长的厉害,虽然脸上总是和颜悦色,但不代表就可以任人欺负。

    转念想起自己这些人还听信邓天旺连文胜的教唆来县委大院闹事,大家的肠子都悔青了,可千万不要因此被陈县长记恨上才好,否则才刚露出的曙光又得被阴霾盖住了

    就此,人群有意无意的悄然移动脚步,把邓天旺和连文胜孤立在了最里头

    连文胜满腹愠怒,自己原本是想彻底砸烂了瑞宁县委的招牌,没想到闹到最后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企业代表的面,这回人可是丢大了

    邓天旺更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陈明远当众抽耳光,自己没羞愤而死,也准得被乡亲们的白眼嘲讽恶心死

    这姓陈的究竟是煞神还是福星在世,怎么每一回的运道全占他那一边了,老子做了那么多的慈善也没捞到半点福运

    “对于大家的到来,我们欢迎之至,大家能够在此齐聚一堂,是出于对影视城项目的关心,这说明大家对我们瑞宁和温海市发展前景,也是非常看好的”陈明远一句话,就把连文胜和其他商贾们之间划清了界限,“诚然,投资是一件亟需谨慎的事情,这关乎到诸位以及下属职工们的切身利益,不过我相信,通过这样几次的接触了解之后,大家就会慢慢发现,我们瑞宁县乃至温海市都是诚实守信的,绝不做一锤子买卖,更不会朝令夕改过河拆桥,我们请大家过来投资,追求的是双赢,只有双赢,合作才能够长久,才符合我们彼此双方共同的利益,这也是老百姓所期望的结果”

    “讲得好”

    此时,会议室大门再次一开,市长罗凯率先走了进来,鼓掌微笑道:“明远同志讲得好啊,选择在温海市进行投资,就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的”起初罗凯听说有投资商围堵了县委大院,就匆匆赶过来救火,原本以为这边肯定会是剑拔弩张了,谁知赶过来一看,情况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跟在身后的陆伟廷也向陈明远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心里石头终于落了地,心道自己还是没有历练到家啊,被这么多投资商上门倒逼,陈明远照样也是处变不惊谈笑风生,这份沉稳镇定,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陈明远赶紧站起来,介绍道:“各位,我来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温海市的市长罗凯同志,罗市长得知各位企业家前来温海市考察投资环境,非常重视,特地过来看望大家”

    会议室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连文胜更加郁闷,马匹的,明明是向逼宫的,怎么就变成了考察投资环境,自己精心组织来的投资商们,倒成了现成的一盘菜,让陈明远给照单接收了。

    陈明远快步迎上去,让出了主位,道:“现在,请大家欢迎罗市长讲话,给大家介绍一下市里对瑞宁招商投资的立场和政策。”

    罗凯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一听陈明远的暗示,就知道警报已经顺利解除了,当下心中大定,抬手微微示意,笑着坐在了会议桌的最前方。

    “刚才陈县长基本都已经讲到点上了,下面我不妨再多补充几句。首先,我代表温海市委市政府,感谢各位企业家的到来。招商引资工作,历来是我们温海的首要任务,而瑞宁打造的影视城项目更是本届温海政府的重点工程,为了配合这个项目的进展,市里在原本就不宽裕的财政收入里拿出了几个亿的预算,前期已经投入的,就上亿了。项目遇到困难,受损的不只是投资商,我们温海市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这些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我们不仅要对投资商负责,更要对温海市几百万的人民群众负责……”

    罗凯到底是给省长当过秘书的,对官场八股文几乎是信手拈来,寥寥数语就把影视城项目的优势和潜力分析了出来,同时,还不忘给市政府和自己的脸上贴金,彰显出自己知人善用择贤而任的伟光正形象,并在合适的时机,做出几个相当有力的手势,把现场的气氛很好调动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罗凯的这番话起了作用,还是陈明远之前的表现对大家有所打动,一席话讲完,就有几个投资商站了出来,当场表示,愿意把自己手上几个现成的项目,拿到瑞宁投资。

    罗凯是过来救火的,都做好了各种坏打算,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收获,当时心里差点没乐开花,以后看谁还敢多嘴,说自己只是徒有虚名的政客,自己今天牛刀小试,这不立就刻有所斩获嘛

    连文胜一脸的愁云密布,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个程度,自己把这些人找过来是来‘火上浇油,的,谁知这把火反倒让陈明远又彻彻底底红火了一大把,偷鸡不成蚀把米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正文 第530章 开杀戒
    罗凯讲完,正志得意满的欣赏投资商们的雀跃神态,偶然间瞥见了角落的那名空军少校,不禁为之一愣。

    陈明远看见,就适时介绍道:“刚才被这一茬,险些怠慢了贵客,也忘了给诸位介绍了。”他走到沐恬风的身旁,引荐道:“这位沐少校隶属闽南省军区,也是我的朋友,这次陪同我一起回来,顺道来通知一下关于军方解除对锦溪乡交通管制的事宜。”

    众人悚然动容,尤其是那些商贾们更是惊诧得无以复加,他们先前也是被扌捷报,闹得分了心,一时没追究这位少校的来历,此刻回过神来,心里又是惶恐又是惊叹,都说陈县长手眼通天,还真是半点不假,竟能找来一个军官来作证

    罗凯不敢怠慢,连忙疾步上前,握手寒暄道:“有劳沐校官了实在感谢军区对我市的支持,请代我向金陵军区的领导们聊表谢意。”

    沐恬风微微点头,依然面无表情。

    罗凯虽然尴尬,但还是笑容可掬道:“既然来了,那就留下一起吃顿便饭吧,顺便也得款待这些前来考察投资环境的企业家……”

    “客气了。”等抽回手,沐恬风就转头对陈明远道:“我还有紧急军务要赶回军区,你让我逮捕的那些人都在楼下的车里了,你派人接收一下吧。”

    陈明远点点头,就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给了宋彪,“宋彪同志,下黄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吧……那好,你回县委的时候,先去大门口那人,军区的同志已经协助我们把昨晚殴打村民的暴徒抓获了”

    此话一出,满堂又是一惊一乍,连罗凯都为之动容。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无疑透出了两个重大消息,一是下黄村的村民暴动已经被压下去了,二是昨晚的行凶案件已经告破了

    邓天旺首先忍不住,问道:“陈县长,下黄村……已经太平了?”

    陈明远看都没看他,环顾诸人,振声道:“刚才和宋彪局长的通话中得知,下黄村的抗议活动已经结束了,首先失踪已久的嫌疑犯黄天祥,已经在岭南省交州市公安局主动自首,现正押送回东江省;其次,昨晚殴打村民的暴徒们,也已经被军队的同志们悉数抓获了,相信本次案件很快便能正式告破”

    人群里不由爆发出一阵不小的惊呼声,大家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骇和敬畏和神色

    连文胜的脸色更是瞬间惨白如霜,整个人都犹如被抽空了一般,思绪处于完全的混沌紊乱状态。

    前门和后院的火,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扑灭了?

    他和贾奎绞尽脑汁设计的一层层杀招,原以为天衣无缝的圈套,却在陈明远回归的半小时不到,被消弭于无形,凌厉迅疾得令人惶恐,更可怕的是,这些结果,简直没有半点的征兆和风声

    下一刻,连文胜就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强烈得恨不得当即夺门而逃,只因为在他面前的这个对手,实在太高深莫测了,深得让他再提不起丝毫挑战的底气

    这段日子,他一直觉得这些诡计足以扳倒陈明远,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觉悟,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罢了,事实上,他和贾奎才是一步步走进了陈明远设计的圈套里,每个举动都被陈明远如数获悉,那些精心编织出的茧,非但没给陈明远造成丝毫的损伤,反而束缚住了自己,直到现在,被困成了瓮中之鳖

    有这样恐怖的敌手,绝对是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不过,案件虽然告破,但随后的追查追责才刚开始,我代表瑞宁县委县政府做出如下声明:黄天祥本人犯下的罪恶以及此次几桩治安刑事案件,将会并案处理,由瑞宁公安局协同温海市公安局联合侦办,对案件中确定的犯罪嫌疑人将会处以法律最严酷的惩治,对相关的当事人也会一并追究责任依法论处,总之,查到谁处理谁绝不姑息

    陈明远接下来的每一句,都犹如锤子不断捶打着连文胜脆弱的心脏,“在这里,我再次强调一点,瑞宁欢迎每一位正当合法的公民,并且一如既往的保护这些人的合法利益,而对那些心怀不轨利益熏心的不法之徒,我们也绝不会有分毫的手软留情,发现一个捻灭一个,发现一群铲平一群,任何人胆敢挑衅政府的权威搅乱社会的安定,我们必定会让他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

    一席话说得振聋发聩,配合陈明远冷峻的脸色,深深震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或许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这位煞神的本色

    别看几分钟前还是和和气气的,但一旦翻起旧账,根本就是雷厉风行刻薄绝情,再想想他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话里绝没有半点水分

    罗凯或许是觉得场面闹得太僵了,就和稀泥道:“陈县长的立场很坚决啊,我和市委的领导们都很欣慰,当然,我相信在座的企业家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公民,也是全心全意想给瑞宁乃至温海的经济发展添砖加瓦的……好了,时间也不早,要不我们先去吃饭,有话席间再慢慢聊。”

    商贾们哪敢在这是非之地多逗留,还嫌被陈明远记恨得不够嘛,胆大的勉强敷衍准备吃两口就跑路,胆小的就直接找藉口开溜了,不到半会,会议室里的人就走得七七八八了。

    连文胜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混在人群里急匆匆跑下了楼,往门口方向一看,熊路涛和胡万德也恰好走下车子,旁边,宋彪正率着一于警员把那伙暴徒一个个往警车里推搡。

    连文胜的头皮阵阵发麻,实在闹不懂这帮人明明都被送走了,怎么还被军方给截住了?想必,沐恬风一早就潜伏在瑞宁盯着自己了

    正懊丧着,邓天旺惶惶不安的碰了他一下,苦着脸道:“连公子……这下可怎么办?”

    连文胜气不打一处来,低吼道:“怎么办?你自己掘的坑自己堵上,别往我身上凑滚”说完,就甩手而去了

    邓天旺心丧若死,都说婊子无情,这些公子哥简直比婊子还下乘,合作前说得多好听,转头有难就忙着撇清关系了,这下倒好,闹了半天,不止好处没捞到,还丢了大人,更要命的,接二连三带头滋事,姓陈的那煞星回头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思及于此,邓天旺也没心思再管影视城项目会不会起死回生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趁着姓陈的还没亮刀子,自己还是赶紧出国避难吧

    连文胜走出县委大院,直接上了马路对面的一辆车,这一幕,刚好被陈明远等人看到了。

    罗凯仿佛没看见似的,拍拍陈明远的肩膀,眉开眼笑道:“今天的这事,你处理得很好,既解决了问题,还提升我们温海市的形象。市大家没有看错你,好好于”这话还是有些真心实意的,他这次跑来瑞宁救火顺利告罄,还促成了几笔投资,即便主要是陈明远幕后出力,但表面的荣耀是铁定落进他的怀里,这对于他巩固在温海的地位可是一大利好

    陈明远谦逊一笑:“要不是罗市长亲自过来,我可能就镇不住场面了”

    罗凯哈哈一笑,摆摆手,就信步往招待所去了。

    让朱振涛等于部先上去作陪,陆伟廷才松了口气,对着陈明远歉然道:“今天这个事,我得检讨”今天这事总算是揭过去了,有惊无险,甚至还有点喜,不过从始自终,陆伟廷都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旁观者,没能对整件事做出多少实质的贡献。

    陈明远笑道:“你刚来基层,很多门道都没摸熟,以后注意就是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先乱了方寸

    陆伟廷连连点头,这次的教训丨太深刻了

    想了想,陆伟廷又道:“现在麻烦都解决了,后面你打算怎么收尾……军方管制一解除,这不是给了贾奎他们的喘息机会?”

    “他们喘不了多久的。”陈明远冷冷一笑:“不止是他们,还有那些商人,如果他们继续抱着投机倒把的念头,留给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眼前的闹剧收场了,而陈明远才要真正地大开杀戒了

    政府对面的车上,贾奎靠在座椅里,黑着脸道:“姓陈的忽然就回来了,另外我刚才好像还看见沐恬风了,押着一群人,该不会就是你先前找的那伙人吧?”

    “别提了陈明远这小子太难对付了,咱们布置的那些局,都被他破解了,人赃并获”连文胜一脸的闹丧,大概把原委复述了一遍。

    “啪”贾奎狠狠一脚踹到了前座椅背上,气急败坏道:“怎么搞的黄天祥不是都被送走了嘛,怎么又出现还跑去主动自首了?”

    “怕是和抓那伙人是一个路数,人一早就被姓陈的盯上了”连文胜推测道:“别忘了,岭南省也是沐家那些人的天下,依我看,精神病院的里里外外都被收买了,合着姓陈的跟他的大舅子就等着咱们入套呢这次是被阴大了

    贾奎的脸色当时铁青无比,这种感觉,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难受,还真是百密一疏,到头来竟是栽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恨恨咬了两下牙根,贾奎又阴测测道:“你刚才说军方已经解除了锦溪乡的管制?”

    “应该假不了,沐恬风都亲自跑来作保了。”连文胜吁了口气,道:“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贾奎的心情顿时好转了一些,虽然精心布置的杀招都被陈明远化解了,不过好在他一直居于幕后,无论黄天祥还是那伙暴徒都追查不到他的身上,至少在东江省,他还是很平安的,“先让他得意吧等咱们从锦溪乡脱身,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正文 第531章 倒打一耙
    黄天祥的意外自首,瑞宁事件的峰回路转,就好像一个信号弹,划过了东江省的天空。

    温海市的常委会议室里,此时烟雾缭绕,今天并不是临时会议,而是例行的常委会。

    可惜常委会的心思,都不在今天需要讨论的几个议题上,因为大多议题在办公会上基本就达成了一致,上会不过是走个程序,让决议合法化罢了。大家比较关注的是最近市里的风向变动,准确地说,是瑞宁事件的后续会怎么发展

    梁启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见喜怒,让人难以揣摩到他真实的情绪,或许,他还在消化这一连串的跌宕剧情。

    事实上,梁启茹该理清的,早已理清了,现在基本都是在琢磨陈明远,从他在整起事件中的按兵不动以及出奇制胜,以及神鬼难测般的权谋手段,由衷的感慨,这名政治新星实在让人小觑不得啊

    黄天祥的自首,暴徒们的落网,不仅解开了当前的困局,而且这其中,黄天祥自首的地点也选的非常好,选择了和千里之外的岭南省,很巧妙的避开了贼喊捉贼,的嫌疑,让谁也无法再把脏水往陈明远的身上泼

    联系到岭南省的省委书记沐定音,以及此次抓捕暴徒的军区战士,一盘棋的每一个动向,竟都被陈明远从头到尾拿捏在了手心里

    这才是这小子踏入官场的第五个年头,老辣程度竟是梁启茹都自叹不如

    所有议题通过之后,罗凯果然抛出了瑞宁事件这个临时议题。

    “过去的几天,我们温海市承受着一个相当被动的局面,不过如今黄天祥的主动自首,以及暴徒的伏法落网,让一切针对我们政府于部的谣言都不攻自破了”市长罗凯振奋的做着总结发言,这次的意外,罗凯是绝对的受益者,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此刻不断赞扬着瑞宁以及各职能部门的优越表现,就差点直接给自己表功了,“我相信我们温海的于部,绝大多数还是值得信赖的,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同时,我们要以这件事为契机,加大宣传力度,把我们温海于部的真实面貌告诉外界,告诉所有人”

    “我赞同罗市长的提议,这次的事件给我们温海的形象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必须进行澄清”胡万德附和道,同样作为火员,,加之和陈明远的关系,胡万德必定是借题发挥,尽量给自己争取的利益,“当然,还得传达我们公安部门打黑扫恶的决心,荡清社会上的歪风邪气”

    轮到梁启茹发言时,他先是捻灭了烟头,然后身子微微前倾,一清嗓门,不疾不徐的道:“罗市长的话还是很中肯的,专案组的成绩也值得肯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打开局面,这很了不起。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的于部能从此次事件中吸取教训丨举一反三,杜绝类似情况的再度发生……”

    就当众人以为要收尾的时候,梁启茹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道:“目前,虽然是水落石出了,不过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嘛,比如殴打村民的暴徒,比如造谣抹黑公职于部,比如煽动村民投资商围堵政府,从案件分析来看,这显然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那么他们到底是受谁指使的,当中又有什么预谋?我觉得这都是亟需破解的问题,必须深挖源头”

    这话把所有常委都弄懵了,作为温海一把手,于公于私,梁启茹都应该让事情尽快尘埃落定,避免对大局的团结稳定造成不利影响,怎么这节骨眼还唯恐天下不乱呢?

    罗凯的眉头,也察觉到了蹊跷。

    他其实比很多人都清楚,幕后指使者十之八九就是贾奎,只是因为贾奎通着省委副书记贾明宇,为自身利益考虑,他才不愿赶尽杀绝。

    而梁启茹则不同,他如今投效了贾明宇,在这件事上,即便为了避嫌没怎么插手,但理应会帮着贾奎打掩护,尽快把事情了结才是,这时候反其道而行,可有些不对劲啊

    “我赞同梁书记的意见,这案件必须进行彻查,以便给广大群众和那些村民一个交代。”组织部的葛部长也适时道:“另外,既然黄天祥落网了,我看专案组也是该仔细查一查,当初策划袭击县长陈明远的案子是不是还另有隐情

    有两大常委的表态,常委会很快就定了基调,决定把这些案子继续合并追查,并且采取外松内紧的策略,对外就是尽量低调控制舆论,让事件迅速冷却下来;对内则是继续加大调查的力度,以彻底查清楚这起事件的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捣鬼。

    又过了几个议题,散会的时候,罗凯向梁启茹发出邀请,“梁书记,前阵子我朋友去武夷山给我捎来些大红袍,有没有兴趣一起尝尝?”

    梁启茹摆手笑笑:“下次吧,最近事情一箩筐,又闹出这档事,我还得想办法把省领导的那关兜过去呢。”

    “领导们洞烛高照,心里会有数的。”罗凯一笑置之,暗暗犯嘀咕,也不知道梁启茹口中的领导,是不是换人了

    “梁启茹这个老匹夫到底要于什么”贾奎咆哮怒吼,将面前的茶具一脚踢飞。

    连文胜站在一旁,神情极度阴郁。

    随着黄天祥主动自首,让连文胜和贾奎精心布置的计划彻底流产。

    万万没料到,陈明远早有先手,让沐恬风暗中潜伏在瑞宁,先是扣住了那些殴打村民的暴徒,然后通过这件事再顺藤摸瓜,在仅仅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将连文胜和贾奎在温海的马仔几乎一网打尽,这些行动,完全就是早有预谋,针对性非常明确。

    更棘手的是,专案组似乎还没有收手的迹象,现在依然在四处出击

    最初,贾奎天真的认为梁启茹会帮他闷住盖子,谁曾想,在常委会上,梁启茹竟是主动掀起了盖子,倒打一耙

    “我想……我们都上了梁启茹的当了”连文胜喃喃道,很明显,专案组的行动肯定是受到了梁启茹的支持,否则单凭胡万德,绝对没胆量一下调查这么多人。

    “这个老匹夫”贾奎犹自恨恨骂咧道,连续栽在自己人的手里,让他非常受伤:“他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深深困扰着他,连罗凯胡万德都忌惮自己身后的势力不愿再生是非,偏偏是梁启茹,自己认为在温海最稳固的靠山,关键时刻竟补了自己一刀

    难道他不担心自己父亲的报复吗?

    这一刻,贾奎很想打电话当面质问梁启茹,只是他清楚,这老狐狸既然于得出这手,装糊涂也绝对不含糊

    连文胜低着眼睛,神情有些萧索,或许一开始,陆柏年就没打算站在自己这边,他不过是在假装纵容,纵容自己和贾奎把事情闹大而已。

    之前就有传闻,梁启茹是功利心极强的政客,果然一点不假,前一秒他还仰仗贾家的权势,巴结讨好贾奎;下一秒,他就能为了新的利益,立刻调转炮口对付贾奎和自己了

    虽然,他还摸不透梁启茹的新利益会是什么……

    “贾少,事已至此,我看只能是暂避风头了”

    连文胜灰心丧气道,如今形势比人强,这个时候要是再负隅抵抗,那绝对是自寻死路,不如避避风头,只要贾明宇这尊大佛还在东江省,专案组的调查就不可能一直搞下去。

    “真没有别的办法了?”贾奎很不甘心,原本胜利在望,却在瞬间被逆转,他实在难以接受,尤其还是败在了陈明远的手里。

    连文胜没有回答,他过来就是看贾奎有没有什么办法,结果贾奎反倒先问自己了,这让他很郁闷。

    看来,当初选择和这家伙搭伙就是最大的败笔了

    “梁启茹,你个老王八蛋,老子跟你没完”贾奎撂下这句狠话,却没回应。

    连文胜要走,他可没法直接抽身离去,基石基金会欠着一堆风投和银行的钱,他还得硬挨到影视城项目重启再折现呢

    连文胜看贾奎不再说什么,就告辞离开,等出了写字楼的大门,他就启动车子,直奔温海机场而去。

    他得赶紧离开东江这个是非地了,有贾明宇的庇佑,贾奎尚能自保,但连文胜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专案组随时都可能挖到自己,再不走的话,就再难脱身了

    只要回到燕京,连文胜就安全了,温海的专案组再怎么搞,也不可能跑到燕京去抓自己的,况且自己在燕京也不是谁说动就能动的。

    连文胜把车子开到机场,就扔下车子直接进了候机大厅,匆匆换好登机牌之后,连文胜就朝安检口走去,可等他站在安检口往前一看,当时就愣住了。

    宋彪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等走到连文胜跟前,他把鼻梁上的墨镜一摘,嘴角浮起玩味不屑的笑意,道:“连总,又见面了”

    连文胜往两边扫了一下,几个便衣已经不动声色地把他围在了中间,他就知道肯定走不掉了,道:“宋局长,你找我有何贵于?”

    “不好意思,有人在里面点了连总你的名字”宋彪大手一挥,往门口方向道:“就请连总跟我回去把事情解释一下吧职责所在,还请连总多多配合,不要让我为难啊”说着,宋彪的另外一只手,就轻轻拍了拍腰间,意思很明白:你要是配合还好说,不配合的话,就别怪老子不给面子,直接把你拷走了

    连文胜可丢不起这个人,只得嘴硬道:“我的律师会跟你交涉的”说完,连文胜甩头往门口就去,脸色铁青泛紫。

    宋彪嗤地一声冷笑,重新把墨镜插上,跟上连文胜后,挤兑道:“连总放心,咱们瑞宁的于部,向来都是文明执法的”

    连文胜气得一脚趔趄,这回真是要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正文 第532章 一手剑一手花
    回到瑞宁,陈明远陆续召开了几场会议,演讲此次进修的心得体会,但深层次的用意还是稳定军心,平复先前一连串动荡对县委的冲击。

    而于部们仿佛再次找到了主心骨,一扫近日来的阴霾,工作积极性有效提升,让熊路涛也不得不感叹,对于外面的蛇虫鼠蚁,这尊煞神固然是令人胆颤心惊,但对于瑞宁政府和社会,却是一根实实在在的中流砥柱,只要这根支柱一天盘亘在瑞宁大地上,便能永保太平

    这天的常委会议结束以后,朱振涛直接跟着陈明远进了办公室,影视城项目即将重启,他还有许多事务需要汇报沟通。

    “其他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原来怎么办还是怎么来,这一通闹腾,大家都伤了不少元气,再朝令夕改的,就得伤筋动骨了。”陈明远把玩着钢笔,慢条斯理道:“不过有一点必须得反复强调,务必要严格打击囤地卖地等投机行为,政策虽然是落地了,但还得一步步普及,一方面扶持实业经济,一方面逐步淘汰掉投机商业……”

    朱振涛不住点头,把这些话都仔细记在本子上,末了,试探道:“那先前过来闹事的那些投资商,该怎么处理?”他还是担心这些投机商又会为了一己私利祸乱地方

    陈明远没回答,反问道:“这次的闹事,又是邓天旺带头的吧?”见朱振涛点头,就沉声道:“此风不可长咱们瑞宁又不是不让讲理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大可以直接反应,如果动不动就裹挟大众来堵门闹事,那置政府的威信何在?”

    朱振涛顿时心如明镜,心知陈县长是打算杀鸡儆猴,拿邓天旺开刀震慑住那些投机商人,沉吟片刻,就低声道:“县长,我先前收到几封检举信,举报邓天旺的公司时常有倾倒渣土的行径,为此还和周边的村民发生过冲突,有几个村民还受了点伤……”

    陈明远摆摆手,没给出意见,不过朱振涛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合作那么久,朱振涛很清楚陈明远对付敌人的作风,如果你老老实实合法营生,谁都拿你没辙,但如果你屁股上明明有屎还跳出来闹,分分钟准把你拍死在地上

    总之,这一次邓天旺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另外,你等会跟宋彪打个招呼。”陈明远补充道:“先前下黄村村民来闹事,除了那几个犯罪嫌疑人,重点处理一下黄世人即可,但也不必处理得太狠了,大体原则,还是以教育为主,不用强行限制人身自由,但必须要进行惩戒。另外,回头做一批宣传材料,把这方面的政策,以及事情的真相都写进去,到下面各个村里再搞一搞宣传,让村民们都了解真相,也认识到这种行为的严重性,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朱振涛忙哎了一声,毕竟这次下黄村的事情比较复杂,对于黄世人的行为必须要惩戒,但又不能惩戒得太严重,否则很可能又要激起矛盾。

    他很快就有了主意,回头可以⊥黄世人去打扫经开区的大马路,扫上个三年两载,这样做,既达到了劳动教育的目的,也避免再发生节外生枝的事情,对于曾经担任过村支书的黄世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惩戒,还能警示其余村民

    不都说黄世人是土地主嘛,建国初期,党国也正是用这招斗倒了一批地主阶级

    等朱振涛一走,陆伟廷后脚就进来了,在沙发区落座后,就歉然笑道:“你刚回来,就忙着收拾烂摊子,可让我够惭愧的,是我没有看好这个家。”

    陈明远给他沏了一杯茶,摆手道:“这事不怪大家,事情是冲着我来的嘛。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问心无愧,任何的毁谤和构陷,就不过是轻风落叶不值一提。”

    陆伟廷笑了笑,倒不是陈明远有多沉稳若定,而是相比他历经过的政治风云,眼前的这些跳梁小丑确实不值一提,抿了口茶水,就转口道:“刚得到消息,宋彪把连文胜抓回来了……市里什么态度?”

    “没有态度,就是最明显的态度了。”陈明远头也不抬的啜着茶水。

    陆伟廷再次陷入深深的疑虑中,这一次,市里的态度太反常了,尤其是梁启茹,这个本应该和贾家同气连枝的市委一把手,竟似要决意追查到底,把炮口直接对准了贾奎,此次逮捕连文胜,如果没有得到梁启茹的默许,纵然是胡万德都没这胆魄去捋虎须

    “你说……梁启茹到底是打得什么算盘,难道他和贾明宇的关系有变?”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咱们的这位市委书记,确实是一位大公无私的清官。”陈明远见陆伟廷露出不屑的笑容,又道:“要么,他早已另投山头了”

    陆伟廷霍然一惊,霎时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贾明宇堂堂省委副书记,在东江省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山头了,如果梁启茹真是另投山头的话,只可能攀附比这更高的山头,历数东江政坛,地位比贾明宇高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父亲陆柏年,不过这假设很快就被陆伟廷推翻了,如果梁启茹真的投效父亲,他一早就会收到消息,如此一来,只剩下那最高的山头———省委书记洪远山

    “要知道……”陈明远冷笑道:“咱们的梁书记,那可是一等一的政客,什么时候吹什么风该往哪个方向把舵,那都是驾轻就熟,这份道行连我都叹为观止呢”

    陆伟廷凝眉深思,好一会后,才道:“难道洪书记想要对付贾明宇了?这不太合常理吧”

    陈明远端着瓷杯也沉默了会,意味深长地道:“有时候,对付一个人,并不意味着就是要铲除他,你没听说过一句西方的谚语么:我一手拿剑一手拿花,你是要剑还是花?”

    陆伟廷细细咀嚼着这话,待醒悟过来,眼角猛的抽搐了一下

    这句谚语,他还是明白的,换言之,想要收拢一个盟友,不止需要利诱,还需要一定程度的威逼

    而假设真是洪远山操控梁启茹在借题发挥,那么这其中的意图也就不言自明了,这分明是要以贾奎做饵威逼贾明宇

    联想之前梁启茹故意纵容贾奎上蹿下跳,想必早已得到了洪远山的口谕,且料准了今天的局面,就等着贾奎玩火玩到濒临绝境之时再补一刀,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现在拿下连文胜不过是一个信号,至于贾奎的安危与否专案组究竟会调查到什么程度,则全看贾明宇接下来的选择了————要剑还是要花

    唇寒齿亡,为了维护儿子不受牵连为了自己的声誉和前程,贾明宇十之八九会选择倒向洪远山

    再往深的推测,假设今天是贾奎胜了,那么梁启茹今天主攻的对象只怕就会变成自己和陈明远了到那时候,自己的父亲大约也得重蹈贾明宇的覆辙

    但这两种推测,到最后都只会有一个结局,那就是东江省的旗帜将彻底改姓‘洪,

    “这些人胃口太大了”陆伟廷艰涩的咽了口唾沫,饶是在权贵圈里耳濡目染了许多年,但此时了解到这些政治大佬的精绝权谋,心魂仍是剧烈震荡

    陈明远虽然一脸平静,心里却也是感慨无限,洪远山自不必多说,那是即将成为一代魁首的雄主,自然不缺手腕和韬略,而梁启茹呢,他能盘亘在温海这么多年,连根深蒂固的杜启然都被他一夜拔除了,可见此人的心性有多么的诡谲难测,撇除家世背景,怕是连贾明宇都远不如他

    之前,陈明远满以为黄天祥连文胜等人皆是这场局的棋子,自己才是这棋手,殊不知,自己却是身在局中局,也成了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真正的执棋人则换成了洪远山

    不过话说回来,能企及这高位的,又有几个不是雄才过人呢?

    回过思绪,陆伟廷忧心忡忡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贾奎也会全身而退?”

    没能斩除贾奎,固然让陆伟廷觉得有些可惜,但让他更担忧的,一旦贾明宇臣服于洪远山,将会让东江省的政治版图发生重大更迭,而自己父亲的地位必将大受影响

    “如果事态继续这么发展,大体如是了”陈明远点点头,即使他看出了这场政治斗争的内幕,但这是阳谋,谁都扭转不了,最终的结果大约也是妥协和平衡

    而自己历经汹涌波涛才搏来的胜局,到头来,则全给洪远山梁启茹做了嫁衣裳

    “在官场混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被人摆了一道”陈明远自嘲的笑笑,把瓷杯送到嘴唇边,喃喃道:“不过,如果他们想利用完了咱们就拍拍屁股走人,那他们的算盘也打得太响亮了,再不济,也该让他们肉疼一下”

    陆伟廷惊诧的张大了嘴,他万没料到陈明远竟还有胆魄去挑战洪远山梁启茹,“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礼尚往来,他们要火中取栗我管不着,但贾奎这颗棋子,我吃定了”陈明远仰头一口饮下甘冽的清茶,眼中的锋芒一闪而逝
正文 第533章 局中局
    “岂有此理这个梁启茹到底想于什么?”

    省委一号楼,贾明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暴跳如雷着,要不是秘书在场,他恨不得效仿贾奎一样,直接把桌子给踹翻了。

    饶是如此,随着剧烈的拍桌声,他的燥火也在急速上扬。

    而这股燥火的源头,自然是来自于他正严词声讨的梁启茹

    其实瑞宁近段时间发生的事端,他时常都有留意,也早觉察到自己的儿子可能也有参与,由于担心儿子又闹出祸端,他先前几次质问于涉,奈何贾奎一直矢口否认,加上公务繁重,他渐渐就没具体跟进了,甚至还侥幸的认为,有梁启茹帮忙关照着,也闹不出太大的幺蛾子。

    而恰恰正是他一厢情愿信任的梁启茹,如今不止把他的儿子逼到了绝境,更几乎把他推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

    现如今,温海专案组对瑞宁事件的调查推进到了连文胜这个层面,就是傻子也知道问题的根子出在了哪里,贾明宇都恨不得把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打死,但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梁启茹之前的纵容,让贾奎愈发的肆无忌惮,以至于陈明远刚一翻盘,矛头就顺理成章的直指贾奎

    更作孽的是,贾奎在这两年里,在东江省打着他的幌子到处招摇过市攀高附贵,使得许多圈内人都知道基石基金会和贾明宇有千丝万缕的关联,现在连文胜被捕,稍微有点眼力的人基本都能嗅到风声,没准都以为贾明宇的日子不好过了

    可想而知,一旦这把火把基石基金会全烧着了,对贾明宇的冲击力绝不会小,一旦被政治对手抓到把柄,甚至会将他好不容易奠定的地位摧毁殆尽

    这样的后果,贾明宇承受不起,贾家更承受不起,贾老爷子离世以后,贾家就一直处于动荡中,好不容易借着当年东江政坛内斗的契机,才联合岳家把贾明宇推到了这位置,就指望他能在地方攒足成绩再向更高层面发起冲击带领贾家走向复兴,如果被这件事绊了一跤,怕是真就再爬不起来了

    “孽子真是孽子不把这一家子都坑死,他就不甘心了”贾明宇怒急攻心,直接把茶杯摔在了地毯上,胸口不住的起伏,犹自骂咧道:“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继续把他关在疯人院里,省得四处惹祸”

    秘书胆颤心惊的站在桌前,看在滚落在地的茶杯,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好不尴尬。

    “你去”贾明宇抬手指着秘书,厉声道:“马上去给那孽子打电话,让他立刻结束了那破公司,给我老老实实滚回燕京去”

    秘书一脸苦相,唯唯诺诺道:“老板,我说过了,可是公子不配合啊,他让您再给他几天时间,说什么影视城项目很快就重启了,他也能顺利套现,现在关门结业的话,那就得血本无归了……”

    “混帐临死还不自知”贾明宇此时都顾不得什么官仪了,出口成脏,拍案而起以后,就作势去拿座机:“好他要赖着不走老子就亲自去绑他”

    不过手刚摸到座机,座机就先响了,贾明宇定睛一看,发现是洪远山的来电,瞳孔骤然一缩

    浓眉蹙了片刻,贾明宇压抑住澎湃的怒气,接起了电话,强颜作笑道:“洪书记,有事?”

    听筒里传来四平八稳的男中音:“贾书记,现在有空吗?如果有空,麻烦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吧,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贾明宇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嘴上还是满口答应了。

    放下电话,贾明宇的眼睛闪了几闪,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向秘书指示道:“你立刻去跟那臭小子说,这段日子务必给我老实一点,别再有丁点的非分之举,否则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他了”

    在往洪远山的办公室去的路上,贾明宇的思绪也在急速运转着,其实,得知梁启茹力主追查到底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会有这番邀请。

    梁启茹的‘背叛,固然令他肝火大盛,但冷静下来,贾明宇几经推敲,就笃定梁启茹是在省委找到了新靠山,准确的说,就是陆柏年和洪远山中的一人否则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拆自己的台

    而陆柏年和陈明远的关系匪浅,如果梁启茹投效了陆柏年,在事件刚闹出的时候,就会尽力维护陈明远和陆伟廷,而不是纵容自家儿子胡作非为了;排除了这嫌疑,纵观东江政坛,大约也就是洪远山有这能量了

    “这是要裹挟着自己站队了呀”

    贾明宇的政治觉悟还是很高的,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洪远山,也必定会借题发挥,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只是,贾明宇此时多少有些无力感,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依靠洪远山了,为了自己也为了儿子,倒向洪远山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只要他和洪远山达成一致,双方联合先把专案组的进度压下来,避免事态扩大化,然后再慢慢想办法扳回这一局吧……

    温海市委大院,梁启茹正悠闲的在办公室里把玩着茶道,神色非常惬意,浑然没被外头的纷纷扰扰影响到。

    事实上,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梁启茹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连文胜一落网,贾奎也被逼到了绝境,接下来,就全看他的新老板如何发挥了,结果基本也定了,那就是东江省彻底被洪远山掌控在手里

    没错,先前贾家是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但平心而论,梁启茹确实不曾欠贾家什么,没有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又有谁会傻得效愚忠呢———在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是梁启茹一直信奉的原则

    况且,贾家这两年逐渐式微,而贾明宇此人贪功好进目光短浅,在梁启茹看来,实在难成什么大器;而同样贵胄出身的洪远山,论地位论权谋,皆远胜于贾明宇,谈吐间更有种挥斥方遒的气势,俨然有成就一世霸主的气象,有鉴于此,该如何选择,连傻子都掂量得清楚

    要怪的话,就只能怪贾明宇的那个儿子太不争气了,简直是胆大包天啊贾明宇手握重权,他如果想对付陈明远,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但贾明宇都没有敢这么去做,而贾奎却做了,不但做了,还做得非常过分,结果玩火玩昏头了,引火烧身,反把自己和他爹一块给栽进去了。

    什么是玩火自焚?这就是个独一无二的经典教案

    现在好了,明明想算计别人,结果自己先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接下来无非是作为上面大佬讨价还价的筹码罢了。

    “当初还敢对我大呼小叫,活该你小子有今天”梁启茹解气地哼了一声,抿了口清茶,就靠在椅背上开始翻报纸了,心里想的却全是接下来冲击省部级的美事。

    不过,心不在焉的读了一会,当看到经济版面的一篇报道,梁启茹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投资热潮中,需时刻警惕投资诈骗”

    这篇报道重点提及了去年以来,温海的几个大项目,前面做了一番描绘项目热潮的铺垫,后面忽然笔锋一转,提及这其中已经有几个项目因为投资商抽资撤离导致项目濒临危机,末尾还附赠了一小段评论,意思大约是说:资本市场的融资投资环节,往往是风险最大也是最脆弱的环节,一旦破裂,那必将是地方企业和银行的三输局面

    看似中规中矩的报道,却让梁启茹越看越是心惊,沉吟片刻,他就打算把秘书喊了进来,赶紧去查查这篇报道是谁写的。

    不过,秘书倒是先敲门进来了,道:“老板,有一位燕京来的同志要见您。”

    “谁?”

    “是公安部经侦局的一名副局长,说是有重要事情需要和您商谈。”

    经侦局的人怎么跑我这来了?梁启茹纳闷不已,但还是让秘书赶紧把人请进来。

    不一会,一名警官昂首阔步走了进来,立正打了个敬礼,道:“你好,梁书记,我是公安部经侦局的邱克云。”

    梁启茹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去,伸手握了握,然后指着沙发区,道:“邱局长远道而来,辛苦了,坐下说话吧

    邱克云点点头,坐到沙发上,就道:“事情有些紧急,所以来温海之前,也没有事先通知,还请梁书记见谅”

    “警方有自己的办案原则,我非常理解”梁启茹亲自给他斟了杯茶,笑吟吟道:“办案期间有什么需要我们温海市委配合的地方,邱局长可以尽管提出来”

    邱克云道:“这件事,还真得需要梁书记来拍板”

    梁启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强作镇定道:“邱局长,还请你先讲一讲具体的情况吧”

    “情况是这样的前不久,我们经侦局接到举报,在温海市瑞宁县的影视城项目中,存在着一笔数额极其巨大的骗贷事件,对此我们经侦局高度重视,进行了暗中核查,发现举报内容是真实可靠的”

    说着,邱克云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在了茶几上,“这是相关文件,请梁书记过目”

    梁启茹赶紧拿起文件,逐字逐句看了起来,并且等着邱克云的下文。

    “银行内部的放贷经手人以及骗贷公司的负责人,已在处于我们的严密监控之中,并且还发现了骗贷人有非法吸纳社会资金的嫌疑,考虑到牵涉的金额相当巨大,我们经侦局决定采取必要的行动”邱克云的神态和言辞皆是冷冰冰的,“实行骗贷和非法集资的那家公司,叫基石基金会”

    梁启茹的手猛地一抖,随着文件轻飘飘落下去,他的心肝也急速下坠,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正文 第534章 夺命杀招
    骗贷非法集资这几个字眼剧烈冲击着梁启茹的神经,万万没料到,几乎已经盖棺定论的局势竟会遭遇天翻地覆的反转

    这绝对不是巧合

    骗贷和非法集资的定义历来敏感且微妙,或许放在普通人的身上还可能会成立,但对于贾奎的基石基金会是绝无可能的

    作为天潢贵胄,又有父亲的荫庇,贾奎根本不需要去骗贷集资,尤其在东江省,他只要明里暗里稍稍露一点口风,就铁定有一窝蜂的人排着队主动上门给他送钱

    而根据公安部的这份红头文件叙述的,基石基金会是以项目融资为名头,又许以高额的利润利息,吸纳了省内十多个财团以及众多的民间资金,然后只拿出了一小部分用在了影视城的土地投标上,等到土地拿到手,基石基金会又拿去抵押给银行,进而套取了十多亿的资金,最后将这笔资金拆分一下,一部分投到工程建设上,一部分摊到其他的生意,还有一部分则拿去借给瑞宁县乃至温海市的许多企业,赚取高额的利息

    当然,的资金目前还是下落不明,或许早已进了贾奎自己的口袋了

    看到这里,梁启茹不由倒吸了口凉气,虽然他早对贾奎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了若指掌了,但还真没料到这小子竟拿那些廉价土地从银行换来了这么多钱

    要知道,锦溪乡的那些土地当初招投标的时候,价钱堪称白菜啊

    不用猜,就知道贾奎铁定是疏通了银行方面的关系,在贷款手续上做了手脚,这才蒙骗到巨额的贷款

    再瞧瞧贾奎拿着笔从不断渠道牟取暴利,平心而论,这纨绔子弟还真有些奸商的脑筋,胃口还真是不小啊,难怪都等不到陈明远主动卸职就着急上火的要把人铲除了,这么多的利益网络全靠这影视城支撑着,换做是梁启茹自己,也会沉不住气。

    要想保住这日进斗金的聚宝盆,影视城项目就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别说陈明远了,就是陆伟廷等瑞宁于部都休想于预

    邱克云扫了眼梁启茹僵硬的脸色,继续道:“梁书记,你应该也清楚了,基石基金会集资骗贷的行径基本证据确凿,最关键的是,骗贷人还把巨额贷款拿去拆借给企业主,赚取高额的利息,构成了高利贷的嫌疑,如今情况相当严峻,一旦这中间除了什么差池,必将给地方经济和群众财产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为防事态恶化,经部里领导的讨论和研究,决定由经侦局正式立案调查,我此次来温海,就是核实情况采取措施,还望梁书记和市委领导多多协助

    说完,邱克云便坐在那里喝茶,静静等待着梁启茹的最终决定,或许,也在等着梁启茹权衡完这其中的利弊

    梁启茹的脸色阴晴不定,又重新审阅了一遍文件,闭眼默思了会,忽然一把将文件扔在茶几上,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无法无天了”

    “邱局长,很感谢您替我们温海揭露了这么一个违法分子”梁启茹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有什么需要我们温海市委市政府协助的地方,请尽管提我本人的态度只有一个,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务必要追回这些钱,确保人民群众的财产免遭损失”

    邱克云站起身,昂首挺胸道:“请梁书记放心,我和经侦局的同志必定全力以赴,不辜负人民群众的希冀”

    梁启茹神色一缓,握住邱克云的手,情真意切道:“那就拜托邱局长了,我先替温海的乡亲父老谢谢你”又寒暄了两句,就起身把邱克云送到门口,并让秘书把人领去找胡万德。

    等人一走,梁启茹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背着手慢慢走到办公桌前面,用手指在那份报纸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幽幽的长叹了一息。

    原本对贾明宇的最后一击,本以为可以圆满收工了,谁知道一个小小的疏忽大意,竟再次生出了变故。

    严格来说,除了放高利贷,贾奎的行为并不能完全定义为骗贷,只要影视城项目一切发展顺利的话,随着热钱的涌入以及地价的飙升,那么按照贷款的原则,起码可以证明贾奎有还贷的能力,即便他赖着不还,那银行也可以收回那些土地,抵消大部分的贷款。

    至于非法集资,更是‘无稽之谈,,一个愿意借出去,一个愿意借进来,大家你情我愿的,谁能说不是

    但坏就坏在前阵子的海峡局势,导致影视城项目也陷入了僵局,地价每况愈下,使得贾奎抵押给银行的那一块土地顿时成了一文不值的荒郊野地,就算这些地里能种出金子来,它也值不了十个亿,实际估值可能连一千万都不到。

    用一千万的东西,就从银行换走了十个亿,这绝对是明目张胆的骗贷行为了

    另外,在陈明远的主张下,瑞宁还在大肆打击囤地炒地等投机行径,即便影视城项目重启,想让地价一夜飙升回去,依然是痴人说梦

    而非法集资呢,只要债权人不闹,那就安然无恙,但今时不同往日,专案组把连文胜一抓,已然把火烧到了基石基金会,更甚的,还会让许多人觉得贾明宇在东江的地位不稳当了,要知道,这些风投资金的消息可比自己都灵通着呢,大家的疑心一起,影视城项目又迟迟看不到眉目,墙倒众人推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这一系列的变故,愣是将贾大公子的正常贷款和集资,变成了非法,而且是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梁启茹何等的耳聪目明,不消片刻就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想明白之后,仍是生出了强烈的惊叹,即便如果换了是自己身在局中,可能都无法识破这险象环生的杀招。

    “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能耐”

    梁启茹感慨无限,再次刷新了对陈明远的认知,这年轻人,着实太可怕了从头到尾,他几乎把每一个环节都算计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是一个妙到毫巅的连环局,可能当贾奎踏足温海的伊始,就一步步走到了这一圈套里,随着贾奎的作茧自缚,最终把自己推进了万丈深渊

    先是瑞宁警方去基石基金会抓人,紧接着影视城项目停摆,进而激起了贾奎孤注一掷的报复,再然后,就是黄天祥的主动自首影视城项目的重新上马,双方你来我往,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交锋,不仅搞晕了所有不清楚内幕的人,就连贾奎这个局中人,也被迷惑住了

    而原先,梁启茹和洪远山是看懂了内幕,才顺时而动,将贾奎作为筹码去裹挟贾明宇,纵然陈明远翻盘的策略再精妙,也不过是给自己的计划做了嫁衣裳,充当了棋子角色;可现在经侦局的突然介入,使得梁启茹才幡然醒悟,自己反倒成了陈明远手中的棋子,甚至连洪远山等省委大佬都被他利用了

    如果不是自己推动着专案组查下去,间接导致贾明宇的声望一落千丈,又有谁敢在东江省动贾奎?

    现在好了,贾奎自身难保贾明宇自顾不暇,经侦局这匹黑马冲杀进局里,立马就能杀得贾家一于人溃不成军

    邱克云来找自己,是什么一种目的,梁启茹很清楚,无非是来打个招呼,铁证如山,不管自己什么态度,该抓的人他照样不含糊。

    甚至梁启茹敢认定,这个邱克云肯定是和陈明远一伙的,否则出现的时机怎么会这么巧合,就在自己和洪远山即将收网的时候插足进来,这下子,恐怕裹挟贾明宇的计划有变啊

    再想想陈明远和贾家的仇怨,区区一个贾奎或许还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呢,一旦他趁胜追击,发动陈家和沐家的能量,把火引到贾明宇的身上……想到贾明宇可能遭遇的悲惨下场,梁启茹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即便懊恼,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心计确实是深不可测,他知道该如何布局,才能将自己反击所能取得的效果最大化;而且他还很准确地把握住了出手的时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命杀招,谁都招架不了

    思及于此,梁启茹也顾不上邱克云的行动了,连忙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机……
正文 第535章 功成身退
    省委一号楼,把一脸落寞的贾明宇送走之后,洪远山回到办公桌前,气定神闲地继续批阅文件,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直到座机响起,他才搁下笔接听了起来。

    “洪书记,事态有变……”

    听到梁启茹艰涩的声音,洪远山的眉头微微上扬,轻嗯一声,继续不动声色的听着,听到一半,他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眯着眼喃喃道:“经侦局的邱克云……”顿了顿,反问道:“你说他早前就开始调查基石基金会了?”

    “没错,看来是早有准备,就等着这一刻呢。”梁启茹惶惶不安道:“洪书记,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洪远山沉默片刻,就淡淡道:“他们是正常执行公务,你只管配合好就是了。”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靠着椅背,双手合十放在肚子上,眼中不时有精芒乍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洪远山忽然一笑,自言自语道:“果然是后生可畏呐……”

    虽然被反将了一局,洪远山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懊恼,反而显得饶有兴致,似乎有种棋逢对手的欣悦。

    陈明远的名头,洪远山也有所耳闻,还得知连堂堂帝师萧老都对这年轻人赞誉有加,不过,当初他至多认为大约就是个青年才俊,在云波诡谲的宦海里终究稍显稚嫩,但经过近段日子的观察,尤其是在此次瑞宁事件中陈明远在幕后的信手拈来,其老辣程度,让洪远山也由衷的心生感慨,此子的确非池中物

    不管是梁启茹黄世绅等官场对手还是贾奎邱克新等世家子弟,和陈明远的争斗中,从来都没有占到一丝半点的便宜,真是一点都不委屈,这小子的思维之敏健手段之灵活,以及反击之凌厉,就是自己,眼下不也照样都吃了瘪嘛

    至于那个邱克云,洪远山不认识,但隐约听说是老邱家的一个旁系子弟,和邱克新是同一辈人,而这次陈明远为了扳回局面,竟拉来了这么一匹援军,着实令洪远山颇为诧异

    要知道,邱克新和陈明远也是结过仇怨的,结果自然是被陈明远狠狠教训丨了一通,而这次,陈明远竟能化干戈为玉帛,和邱克新连成一线共同对付贾奎,足可见此人的老练世故

    相比之下,贾明宇的那个顽劣儿子,根本就不够看,当初只为了一点意气之争,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报复陈明远,实在幼稚莽撞得可笑

    话说回来,贾明宇来到东江省后步步为营,但到头来,终究还是败在了这忤逆子的身上,败家能败到这地步,也是世间少有了。

    现在,邱家也杀入了这场局,怕是贾奎真是要在劫难逃了———老邱家三代单传的独子,被贾大公子活生生打得不能人道,此仇不共戴天,现在觅得大好良机,老邱家焉能再放过贾奎?

    贾奎的死活,洪远山懒得在意,但如果失去了这枚筹码,怕是拉拢贾明宇的计划就得泡汤了……

    这时,座机再次响起,洪远山瞥了眼来电,就接了起来,笑道:“柏年省长,有事?”

    “洪书记,我这里收到了一些检举材料,情况有些复杂,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我想过去和你谈谈……”陆柏年的口吻有些复杂,洪远山则闭目揉起了太阳穴,微微苦笑:还真是让人不省心,这么快就找上门讨价还价了,看来,也只能弃卒保车了

    而后的一个多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在某个极小的圈子内忽然爆出,燕京赫赫有名的豪门大少混世魔王贾奎因涉嫌经济犯罪被公安机关带走调查,这个消息令所有了解贾奎背景的人都大为惊讶,不知道他是得罪了什么样的人物,才忽然失势,遭此厄运。

    贾奎是被警方直接从办公楼里带走的,邱克云抵达的时候,发现贾奎正躲在办公桌底下瑟瑟发抖,脸色灰败头发凌乱,犹如一只丧家犬,看到警察逼近,他更是吓得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手舞足蹈,跟一个疯子毫无差别

    邱克云就以为这公子哥又在故技重施,想装疯卖傻躲过劫难,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半拉半推的拽下了楼,当着众多围观群众的面,扔进了警车里

    至于贾奎这次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这就不是普罗大众所能知道的信息了,反正他这辈子大约都得以这种状态苟延残喘。

    随之出现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温海的一些官员和商贾也相继落马伏法,将贾奎精心经营的人脉圈子彻底捣毁,当然,贾明宇不可避免的也受到一些影响,但此次各方面的焦点集中在了贾奎的身上,幕后大量的妥协博弈后,贾明宇有惊无险的平稳落地,不过在派系内的地位由此直线下跌,前途已经颇为黯淡。

    贾奎自然不会知道,从他来瑞宁的那一天,就如同扑火地飞蛾,结局已经注定。

    总体来说,瑞宁目前发展形式一片大好的局面下,政局也是波澜不惊,十分平静。恶劣影响消除之后,全县的发展就进入了快车道,市里和省里也开始在方方面面给予支持,等到了年中旬的时候,影视城项目就有了起色,一些处于观望状态的投资商,又再次回来进行试探性地投资,锦溪乡由此再次成为了一块欣欣向荣的热土。

    车子行驶在平整宽绰的水泥路上,陈明远望着四处繁忙的施工地以及一栋栋拔地而起的楼宇,心里不禁生出了强烈的感触:这片他奋斗过拼搏过,现今深深爱着的土地。

    “历经风雨,才拼出了现今的大好局面,就这么走了,舍得么?”一旁的陆伟廷问道。

    陈明远一笑置之,“舍不得也得走,在这里呆的太久了,对我对瑞宁,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可不想效仿刘郁离这些人,被人诟病成土皇帝。”

    陆伟廷点点头,大约理解他的意思。

    主政瑞宁,陈明远的成绩已经臻至完美了,以仕途发展考虑,再想往上进步是不可能了;再则,陈明远赴任以来,掀起了太多的腥风血雨,虽然他都是赢家,也把瑞宁往好的方向推向,但不可避免会被人定义为不稳定因素,再以陈明远在瑞宁一言九鼎的权势,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对于上面来讲,这就意味着瑞宁县是铁板一块,刀扎不透,水泼不进了,这个时候,就势必要做出一些调整了。

    刘郁离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所以,与其等着惹来上头的忌惮,倒不如主动的功成身退,各方面皆大欢喜。

    “我已经把地基打扎实了,剩下的活,就留给你和其他人了。”陈明远语重心长道:“有些细节,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上面有罗凯胡万德给你挡风遮雨,下面有朱振涛谢文旭给你保驾护航,你主要的任务就是团结班子,争取把瑞宁推到一个新高度,尽量减少了一些斗争内耗。”

    陆伟廷迟疑了一下,道:“那熊路涛呢?”

    “他最近的表现还不错,就留着他吧。”陈明远轻笑道:“况且你也再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傀儡了,把他换了,万一又来一个狠角色,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这么个理。”陆伟廷深以为然,想了想,话锋一转,道:“对了,按你的意思,基石基金会的那些产业,晴雪和张倚天他们已经顺利从银行手里吃下来了,价钱很不错。”

    连文胜和贾奎相继被捕,基石基金虽然并没有被真的查封,但也是强弩之末了,在各地的项目几乎都被当地政府重新审查,很多项目被迫取消,那些合伙人投资商也纷纷作鸟兽散,谁都不愿再接手这烫手山芋。

    基于此,银行认定基石基金已经不具备偿还贷款的能力,很快就启动了破产追索的程序,按照当时的贷款协议相关条款,清查并收走基石基金会旗下的一切资产,准备拍卖掉这些资产来弥补贷款的损失。

    只是在拍卖的时候,却出了点问题,很多工程项目都乏人问津,尤其是一些地方政府和事业单位主导的工程,竟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废话,现在贾明宇还是省委副书记呢,除非是得了脑膜炎,否则谁敢去接手这些烂摊子?

    况且消息灵通一些的圈内人,还得知省委内部近来不太平,谁敢在这节骨眼上趟这么深的浑水啊

    时间过去将近一个月,银行愣是把拍卖价格一降再降,依旧是无人问津。

    眼看银行几乎要跑到大街上吆喝‘无良老板跑路清仓大甩卖,了,华裕集团和望江集团才‘勉为其难,的过来抄底入手,价钱嘛,跟白菜没什么区别,而影视城项目也避免了遭受波及,瑞宁和温海政府乐见其成,这中间,唯一被坑苦的,大约就是那些投机商人,被这么一通折腾,差点把身家性命都抄没了

    至于东江省接下来的权力更迭,陈明远已经不怎么关心了,有贾奎的这个把柄在手,洪远山实际上已经掌控了东江省的大局,现在的问题,是洪远山愿不愿意踢贾明宇这一脚,从目前的迹象来看,贾明宇对洪远山来说,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否则也不会行‘弃车保帅,之策,跟陆柏年达成内部妥协。

    不到最后一刻,很难说结局会是什么,什么时候贾奎的案子有了定论,正式结案了,那就是尘埃落定的时候,在这期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第三卷完)
正文 第536章 雪暖晴岚
    风和日丽的午间,影视城工地的外围,一派彩旗飘扬熙来攘往的场面。

    陈明远上次视察的时候,这里还没有一条好路,如今笔直宽阔的柏油路,已经从瑞宁县城直通锦溪乡的入口,开车的话,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到达。

    入口处依然是那块巨大的规划图展板,只是旁边竖起了一溜路标指引牌,里面的道路已经做了稍微的规划,搭起了临时的通行桥,不再让人寸步难行了。

    过了桥,尹庆宁就把车子径直驶上一处小丘陵,停在了一处恢弘且别致的庄园门口。

    刚走下车,叶建文就屁颠颠迎了上来,惊喜道:“哥你来啦?”

    “开业大喜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捧场。”陈明远扫了眼冷清的庄园大门,纳闷道:“怎么连个横幅都不挂,太从简了吧。”

    “别提了,连个剪彩仪式都没。”叶建文苦笑道:“都是我姐的意思,说尽量低调一些,别把这处青山绿水闹得乌烟瘴气跟闹市街区的酒楼似的。”

    “你姐也开始玩起雅趣了。”陈明远瞥了眼庄园的牌匾,两个精巧的楷体字:晴庐

    旅游度假村的名字搞得这么诗情画意,也不知道是叶晴雪自己想的,还是沐佳音帮取的。

    “走哥,我领你们参观参观。”叶建文领着三人踱步走入了庄园里面。

    这一块地,依山傍水,本就风光灵丽空气新鲜,如今正值夏季,阳光炽热,好在度假村里种植了繁茂的绿树林荫,刚一进入便感觉到清冽的凉爽扑面而来,加之这里清泉溪流随处可见,天然形成的水潭,更是清澈见底游鱼可数,充满了浓郁的田园风情,信步游览之时,身心也不由变得恬静柔缓。

    “哥,你们瞧,不赖吧?”叶建文颇有些自豪的道:“按照我姐指示的,度假村不仅没破坏这儿的自然风光,这些屋子的设计构造,都尽量维持了当地的畲族民俗特色,还有啊,你留意到没有,园子里的员工基本都是锦溪乡的畲族人。”

    陈明远四下一扫,问道:“这也是你姐的意思?”

    叶建文点点头,“我姐说了,虽然咱们是来这经商的,但不能亏待了这儿的民众,大家相处和睦,才能事事太平,所以度假村招收的都是附近的畲族人,也算帮助他们就业嘛。”

    “你姐有心了。”陈明远由衷一笑,从叶建文的话里,他逐渐感觉到了叶晴雪的改变,这个一向以利益为先的女强人,的确变了,变得懂体谅关怀别人了。

    闲谈之间,几人走到了水潭边的一栋竹楼,叶建文径直朝里头喊了声:“桃子千一,看谁来了”

    陈明远站在门口一看,顿时笑了,这显然是一间小店铺,售卖各式各样的畲族特产和制品,里面,穆桃桃和蓝千一正忙着装点布置。

    “呀哥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呐”桃子一看来人,立刻欢呼雀跃的跑了出来。

    陈明远瞄了眼她红扑扑的可人笑颜,就感觉到了这妮子再次创业的兴奋劲,打趣道:“难怪这段时间老是神出鬼没的,原来在这里捣鼓呢。”

    桃子小嘴一撅,嘀咕道:“我不是看你成天忙嘛,哪敢打搅你,再说了,家务活我又没落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请了钟点工?”陈明远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见她耷拉下小脑袋,就哑然失笑了。

    “陈大哥,好久不见了……”蓝千一也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抿着红唇眉睫扑扇,显得格外的腼腆娇羞。

    陈明远打量了一下她青春纯澈的娇容,笑道:“好久不见,更漂亮了。”

    “啊?真的吗?”蓝千一的眉宇间闪过了一抹欢喜,旋即双颊一红,偷偷瞄了眼他一眼,欲言又止声道:“不过陈大哥你是瘦了呢……”旋即似有些责怪的斜瞥了眼桃子,像是在埋怨她没照顾好陈明远的衣食起居。

    桃子猛翻白眼,老娘旷工开小差都是为了谁,感情还里外不是人了。

    “咱们的陈县长,每天起早贪黑的操心着百姓生计,给累的”

    一抹脆声由远及近,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娇媚的女子优雅的走了过来,可不正是玲珑姐。

    “陈县长,欢迎您来捧场。”玲珑姐走到跟前,大大方方的施了一礼。

    陈明远瞄了眼陆伟廷,心照不宣道:“这吹的什么风,把你都吹来了。”

    “哥,隆重给你介绍一下。”叶建文抬手解释道:“玲珑姐接受了我姐的邀请,现在是度假村的负责人了……呵呵,你也知道,让我监督工程还行,如果让我每天呆在这里看着,非得闲死不可,现在玲珑姐来了,我也正好脱身去忙活自己的生意。”

    陈明远轻噢了一声,没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赞叹叶晴雪对人情世故的洞悉

    如今,陆伟廷接班自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先前自己尚且还能维护叶晴雪在瑞宁的商业利益,可走了以后,这茶会不会凉就难说了。

    虽然叶晴雪和陆伟廷的私交不错,但终归没太交心,大家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陆伟廷究竟能尽几分力难免得打个问号,而自己的面子也不是百试百灵的。

    正因为如此,叶晴雪才更需要和陆伟廷的利益绑在一块,钱和权,陆伟廷不缺,看来看去,大约也只能在玲珑姐的身上做做文章了。

    自己能看出陆伟廷和玲珑姐的暧昧关系,叶晴雪自然也心里有谱,这才把玲珑姐拉来合伙,既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负责人,还卖了陆伟廷一个顺水人情,有这位县太爷兼省长公子的关照,以后在温海的商业拓展也能事半功倍

    再瞧瞧叶建文憨厚的笑容,想必这小子的心眼也亮堂着呢,总之,谁都不傻

    寒暄了几句,玲珑姐就道:“外面热,去馆子里坐一会吧,正好快到饭点了,我亲自下厨做几道菜。”

    “那有口福了。”陈明远笑了笑,朝叶建文道:“你姐人呢?进门到现在都没露面。”

    “噢,大概还在忙着布置她自己的屋子呢。”叶建文颔首示意度假村的深处,“我去喊她。”

    “还是我去吧,你们先吃饭。”陈明远摆摆手,蓝千一便自告奋勇道:“陈大哥,我领您去吧,路有些不好找。

    “也好,有劳你了。”陈明远笑了笑,就跟着蓝千一往前走,几乎穿过了整座度假村后,来到了一个完全绿化区,这里种着密密麻麻一大片的竹林,竹林中蜿蜒着一条可供一辆车开过的小路,走到小路的尽头,竟然是个小小的四合院。

    “喏,就是那儿了,是叶总亲自设计的,留着自己住。”蓝千一抬起芊芊细手,指着前方。

    “原来内有乾坤啊。”陈明远看着座落在竹林中的四合院说道。

    蓝千一瞄了他两眼,犹豫再三,终于鼓足勇气道:“陈大哥,我听桃子说,你就要走了吗?”见陈明远点头,又追问道:“然后回去跟沐小姐结婚?”

    陈明远半开玩笑道:“你怎么也学得跟桃子似的,尽爱八卦了。”

    蓝千一的眼里现出一抹落寞,抿嘴半响,从随身的麻布包里掏出一枚木雕,双手递过去道:“陈大哥,我知道您和沐小姐都不缺钱,你俩要结婚了,我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这个麒麟,还希望您能看得上眼……”

    陈明远在诧异中接过了木雕,看着精巧别致的麒麟雕工,问道:“你自己雕的?”

    蓝千一轻轻点头,低语道:“麒麟是我们畲族的图腾之一,是瑞兽,有送子的说法,您和沐小姐都这么好看,生下来的儿女,一定也可爱得很。”

    陈明远笑了,诚挚道:“谢谢你了,我很喜欢”

    蓝千一甜腻一笑,背负着双手踟蹰片刻,道:“陈大哥,您和沐小姐都是好人,希望您俩一生平安美满幸福”说完,不等陈明远应声,便如乳燕般小跑离去了。

    陈明远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瞅了瞅手里的木雕,不禁摇头失笑。

    “小丫头挺喜欢你的啊。”

    冷清的婉声从身后传来,陈明远回头一看,叶晴雪正从四合院里漫步出来,留意到她身上的穿着,不禁为之一愣

    和一贯的印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叶晴雪竟是一身的休闲装束,雪白色的无袖连衣裙摆,随着她的肢体动作以及林中的轻风荡漾起柔徐的弧度,凝脂白玉似的长腿和藕臂也在空中晃荡着,被周遭的绿意衬得愈发的丽色夺人。

    “看什么?不认识我了”叶晴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唯一不变的是,面对陈明远,那轮月容依然是冷若冰霜

    陈明远低头瞟了眼她的脚,不再是高跟鞋,而是一双精巧的平底女鞋,显得那双玉足竟有几分婉柔秀气,促狭笑道:“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高跟鞋是她的命,不穿不会走路吧……”

    叶晴雪的玉容浮现一抹绯红,绷着俏脸道:“还不是山里不好走路……暂时应付一下。”

    陈明远知道她脸皮薄,也没再捉弄,笑道:“还别说,好看多了,少了些高高在上的冷傲,多了点大家闺秀的亲和。”

    “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油嘴滑舌”叶晴雪闷呼呼道,不过这一刻的神态却柔徐了些,瞥了眼他手里的木雕,又道:“别转移话题哎”

    “你说这个?”陈明远抬了抬手,无奈一笑:“就人家的一点心意,你也能想歪,你的思维方式还是改不了落俗套”

    叶晴雪冷哼一声:“别来这套,我不相信你没感觉到人家女孩的心思”

    “就是有,也是崇拜的成分居多,你们女人小的时候,有几个没崇拜过人。”陈明远飒然一笑,“哦,可能你这样的女强人没有。”

    见叶晴雪要发飙,他转身便往四合院走去,慢悠悠道:“这么晒,你再发火不嫌热嘛,新屋子盖好了也不请我进去坐坐。”

    叶晴雪羞恼的跺了跺脚,但望着他悠闲自得的背影,竟忍不住会心笑了一下,夏日光影下,显得格外绚烂。
正文 第537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推门进去,陈明远不由得叹息,叶晴雪的这个四合院倒是极雅致的,完全的中式,进门之后却是一堵影壁,上面雕刻着一副吉祥如意的图画。绕过影壁,进入院落,青石板铺成的走道成十字形分别通向正房和左右厢房。正房有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正房和厢房之间有耳房相连。正房前种着两棵高大的枣树,旁边则种着大小不一的桂花海棠石榴杜鹃等花木,显得错落有致翠绿葱郁。

    院中还搭建着一个凉亭,里面摆放这石制的圆桌石凳,旁边则是一个小小的水塘,人工砌造出来的,周围一圈鹅卵石铺在地上,池塘里漂着几片荷叶,想来池塘下弄的是活的水源,里面的金鱼正悠闲的游来游去,在水面上泛起阵阵的微澜。

    “别有洞天呐”陈明远环视这几句江南特色的院落,再瞧瞧院子周遭的逶迤群峰蜿蜒溪流,俨然一幅独一无二的山水画卷,“这都是你自己设计的?”

    叶晴雪跟在身后,淡淡瞄了他一眼,道:“我可没这份闲情逸致……还不都是佳音,说收了我一栋桃源居,就要还我一个。”

    陈明远笑道:“这栋院落,风格和桃源居不相上下,不过景色更好,让我选,宁可选这里。”

    叶晴雪怔了怔,眼中透着一丝古怪,片刻后,面无表情道:“你倒是还挺贪心的,占了一个还不够,又打我这儿的主意”

    陈明远笑了笑,也没多解释,在里头转悠了一会,发现凉亭的圆桌上正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做得倒是很漂亮,旁边还有一个白瓷酒瓶,便打趣道:“难怪开张的日子不见人影,原来躲在这里吃独食呢。”

    “这里是我家,我爱怎么样,你管得着么……喂,谁允许你动我杯子的”叶晴雪看到陈明远径直坐在石凳上,还拿起了瓷杯,立刻跟上去抗议了。

    “急什么,杯子不是还有嘛。”陈明远自顾给自己斟了杯,一嗅,是甘甜的米酒,再看,水质相当的甘冽纯澈,想来是直接用山间的溪水酿制的,“美景又有好酒好菜,就你一个人不是太浪费了嘛。”

    “你这人怎么总这么无赖”叶晴雪恨恨的暗咬银牙,不过转念一想,似乎陈明远也只有在这时候,言谈举止才会这么的随性自得玩世不羁,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淌过了一阵暖流。

    诚然,行走在步步惊心的官场,让陈明远不得不收敛起许多的真本性,无时无刻都得戴着虚假面具说着违心套话,周旋于这巧言令色的名利场,心里大约也是很疲倦无奈的。

    他最真实的那一面,或许也只有和沐佳音叶晴雪以及岑若涵等少数红颜知己的相处中,才能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

    看到他发自内心的愉悦,叶晴雪也没再抬杠了,身姿袅袅的坐到他的对面,装着满不在乎的说道:“都是些山野小菜,你要不介意我随意。”

    “年纪大了,还是这些清茶淡饭最容易入口了。”陈明远双手捧起瓷杯,笑道:“来,先恭喜你开业,又乔迁新居。”

    叶晴雪也端起酒杯,轻吟道:“谢谢……”扬起鹅颈,一仰而尽。

    微风吹过,柳丝如绦,泛起一片绿意,远处的峡谷瀑布在悠悠回荡。

    两人随意的吃菜品酒,虽然席间话不多,但谁都没觉得无趣,相反的,都能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接下来,去哪里确定了么?”叶晴雪最终忍不住问道。

    陈明远夹了口松鼠桂鱼,放在嘴里细细嚼着,有些含糊不清的道:“还说不准,倒是家里和佳音那边,都希望我去江淮省。”

    在瑞宁的出色政绩,使得陈明远接下来的升迁变得水到渠成,最初,陈国梁曾经想让陈明远返回中海,在下面的区县挂职镀金,加上又是本方派系的大本营,足以有一个相对宽松安稳的平台环境,不过这提议却被老爷子一口否决,看得出来,老爷子是希望孙儿能逐渐摆脱中海系的烙印。

    基于此,沐家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早在陈明远海外进修回来,在沐家苑内下棋的时候,沐定音就敲过耳边鼓,提议让陈明远来江淮省发展,一来江淮省是沐家的后花园,政坛军界嫡系遍布,必定能起到如虎添翼的作用;再则,相对东江省和中海市,江淮省的政治环境更为稳定,能够专心做事;当然了,这也是考虑到陈明远和沐佳音即将成婚,留在江淮省,也有利于家庭关系。

    叶晴雪点点头,轻道:“去江淮省,倒是不错,离沐家和你家都近。”芳容间却悄然闪过一抹幽色,“那我也提前预祝你仕途顺利加官进爵”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陈明远微微皱眉,虽然是米酒,但也架不住这么连续的一口于,“少喝点,没必要把自己弄醉了。”

    “我喝光了,你看着办”叶晴雪把瓷杯悬空倒置回来,抿着樱唇扬了下柳叶眉。

    陈明远无奈,也喝光了自己的杯中酒。

    叶晴雪见他喝光了,拿起酒瓶再次将两人的酒杯倒上,这次倒的有些满,“这一杯提前恭祝你和佳音修成正果婚姻美满……”说完,又一仰头将杯中的一饮而尽。

    酒精的作用使那张芳容泛起了红晕,倍添娇媚,看着叶晴雪爽朗的样子,陈明远端着瓷杯默然半响,道:“也祝你早点找到自己的幸福……”

    叶晴雪摇头,喃喃道:“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婚姻了……”见陈明远欲言又止,她摆摆手:“你不用说什么,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像我这样强势冷冰冰的性格,普天下也没几个男人会喜欢,况且,我也不见得愿意被感情约束住。”

    “给你讲个故事吧。”

    叶晴雪先用双手拢了拢丝发,然后拖着香腮,目光闪烁着道:“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巴黎的餐厅洗盘子,老板是一对华人夫妻,男的老实巴交不善交际,好在他的老婆很精明于练,把餐厅打理得井井有条,男老板虽然一直被老板娘管着,但总体还算恩爱,但是有一天,男的忽然跑了,跟一个寡妇……”

    看到陈明远露出诧异的目光,她歪头莞尔一笑,“没错,就是一个寡妇,而且还有孩子,当时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无法理解一个男人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抛弃和他共甘苦的结发妻子,我只记得那一向唯唯诺诺的男人,最后对老板娘说的一句话是‘我受够了,”

    陈明远沉默半响,问道:“老板娘后来怎么样?”

    叶晴雪抿了抿嘴唇,叹息道:“老板娘经受不住打击,后来脾气变得很暴躁,动不动就发火,餐厅的员工被她凶的走得七七八八,我忍受了一年,直到攒够了开店的钱,就向她提出了辞职出乎意料的,老板娘没责怪我,反而还多给了我一笔钱,鼓励了我一通。”

    “我当时挺感动的,就安慰她早点放下开始新生活,老板娘却说,她想继续坚守着这家店,等着她丈夫回来,然后重新开始……我觉得她太傻了,但看她那么坚持,就没再说什么,临走的时候,老板娘告诫我:事业和家庭,女人起码得拥有一项,而她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一切全押在那一个男人的身上,她所付出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个家,可当人走了,她就再找不到支撑的动力了,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留最后一丝希望,等前夫回来。”

    陈明远默然以对,显然,这件事对叶晴雪的影响不小,童年阴影导致她一直缺乏安全感,而这一起感情破裂的事实,无疑把她推到了一个极端:与其把人生押在扑朔迷离的感情上,倒不如坚守自己的事业来得可靠。

    叶晴雪怅然一叹:“第二天早上,当我路过餐厅,外面围满了警察和人群,我才知道,昨晚我离开后,老板娘开了煤气罐…”说到这里,叶晴雪的眼中闪过一抹感伤,伸手又拿起了酒壶,晃了晃,却发现空了。

    “就到这里吧,别喝了……”陈明远规劝道。

    叶晴雪却自顾拿起酒瓶,缓缓走到了池塘变,然后俯身把瓷瓶沉入水中,满满的注了半瓶清水上来,这才重新坐了下来,自斟自饮,喝了两杯清水之后,忽然笑了笑:“好酒”

    “你喝的是水”陈明远苦笑道。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么?”叶晴雪笑得有些苦涩:“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错,如果人自己想醉的话,那么即使是喝水,也能让自己麻痹。

    看着那迷离的眼神,陈明远也笑了,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瓶,然后仰头灌了下去,然后一擦嘴:“不错,的确是好酒”

    两人相识而笑,情绪却有些微妙。

    叶晴雪目光默默端详了他许久,忽然抬手招了招。

    “怎么了?”陈明远挪到了侧边的石凳上,还没反应过来,随着一股香风,叶晴雪便把螓首靠上了他的肩膀。

    “什么都别说了,就借你的肩膀靠一靠,我有些累了。”叶晴雪梦呓似的低吟道,闭上了眼帘。

    斜眼瞥见她一脸的安详恬静,陈明远的心里有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流动。

    叶晴雪往他的肩上蹭了蹭,就呼吸匀称的酣然睡去。

    陈明远没打搅她,任由着她靠着,望着周遭的青山绿水,默默出神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约过去了十多分钟,直到铃声响起,叶晴雪才惊醒似的睁开明眸,缓缓坐回身子,虽然脸颊漂染着浓郁的红润,但神态还算自然,拂了下丝发,轻道:“谢谢你,舒服多了。”又看了他手里的电话,道:“你先接,我去里面洗把脸。”

    说罢,便袅袅娜娜地走进了屋子。

    陈明远暗叹了一息,顺手接通了电话,是岑若涵的,还来不及寒暄,岑若涵就用低沉的嗓音道:“明远,任天平出事了……”
正文 第53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下旬,中海市的天空突然阴霾起来。当著名财阀掌舵人天一集团董事长任天平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正式批捕,两大遮天蔽日的政治集团,关系然变的紧张起来,好像随时都可能引发剧烈的碰撞。

    陈明远匆匆赶回中海的路上,老宅里的族人也正处于焦虑不安的情绪中。

    “哥,你那里还有没有收到新的消息?任天平真的捞不出来了?那些人到底想查到什么地步?”

    “晓兰,你冷静一点,天还没塌呢”

    “这还叫没塌?真等火烧到咱们家的时候,就真全完了”

    听着小妹和大姐在激烈争执着,陈国梁烦躁道:“都暂时少说一句吧,事已至此了,再吵这些有什么用?”顿了顿,又反问道:“姐,晓兰,你们两个跟我交个底,你们手里还捏着多少天一集团的股票?”

    陈晓兰两姐妹就黯然不语了,犹豫半响,支吾道:“也没剩多少了,上个月就听爸说的,抛得七七八八了……”

    “你们……唉”陈国梁怅然一叹,这几年,任天平给陈家输送了不少经济利益,尤其大姐和小妹两家,和任天平的关系更是异常紧密,单单一个证市场,就不知道靠着内幕消息攫取了多少暴利

    即便任天平的落马早有征兆,老爷子也再三下令让家里人割断和任天平的利益往来,但想来还是有人抱着侥幸的心思……

    这时,张荣贤问道:“国梁,任天平的罪,都被定下来了?”

    “还说不准。”陈国梁摇摇头,叹息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任天平充其量,无非是团/系和中海系博弈之间的牺牲品,最核心的本质,还是绕不开权力版图的重新洗牌和瓜分,可想而知,任天平一倒,对于中海系的阵营必然将造成一定程度的冲击,陈家牵涉在其中,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好在,似乎陈老爷子早有预料,早在两三年前就开始未雨绸缪,一步步的陆续把家族和中海系的许多利益联系切断,否则今天的局面恐怕更加危急

    “不过,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陈国梁的脸上阴晴不定,沉声道:“据说,专案组在重点调查天一集团在甬城的外贸业务,里面的问题很大,牵涉到了不少人,已经有一个区长被双规了……”

    闻言,陈晓兰的脸色骤然一变,咬着嘴唇,眼中似有深深的忧虑。

    “祸难临头,倒是难得看你们团结了一次。”冷不防的,玄关方向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听到这苍劲有力的声音,陈国梁等人连忙起身,就看见陈老爷子在杨休宁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爸,您怎么出院了?”陈国梁一箭步迎了上去,一边皱着眉头看向了杨休宁。

    老爷子脸色一凛,瞪着眼道:“是我让你嫂子借我回来的,不回来,就由着你们自乱阵脚吗?”

    “爸……”陈国梁呐呐道,老爷子冷哼一声,拄着拐杖缓步走去坐到了沙发上,环视一众子女,道:“没进门就听见你们吵吵嚷嚷的,怎么样,商量出个对策来了没?”

    众人缄口不语。

    杨休宁犹豫了一下,劝慰道:“爸,我早前就翻查过了,虽然这几年咱家和天一集团的生意往来不少,不过今年以来,按照您的意思,把该切割的都差不多完结了,即便中央专案组找上门,我们大可以把账目交上去,不会有问题的。”

    张荣贤也附和道:“对啊,爸,我这边银行和天一集团的合作也早终止了,就剩一些正常的商业贷款还没结算。

    老爷子的面色古井不波,目光逐一掠过去,最终落到了小女儿陈晓兰的身上,道:“怎么,敢做不敢当了?还是心虚了?”

    陈晓兰的脸色瞬间苍白,对上父亲凌厉的眼神,哆嗦着嘴唇道:“爸,我……”

    “哼你于的好事”老爷子狠狠的捶了一下拐杖,厉声道:“是等着我公布,还是你自己主动说出来啊?”

    众人悚然动容,陈国梁凝眉深思了会,忙道:“晓兰,难道是甬城那边,你让思海……”眼看陈晓兰愧疚的埋下脸,陈国梁的心立时坠了下去,已然猜到了陈晓兰和任天平的利益往来

    天一集团在甬城拥有不少外贸生意,而同时陈晓兰的丈夫夏思海,目前正担任甬城海关的副关长,有鉴于此,如果陈晓兰为了谋取利益,很可能会让丈夫在海关事务中给天一集团大开方便之门

    “晓兰爸说的是不是真的?”陈晓梅也气急败坏道:“你真让思海也牵涉进去了?哎呀你怎么这么傻爸当初都三申五令明说了,甬城海关的问题历来很敏感,之前都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商人栽进去了,还有思海的几个前任是怎么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真得被你害死了”

    张荣贤也在念念有词:“难怪专案组会查甬城那边去……这样下去,这把火不是得烧到咱们的身上吗?这如何是好?”

    “爸,姐夫三哥,我知道错了……”陈晓兰红着眼眶道:“可是,我真没让思海于什么犯法事儿啊,不过是让天一集团报关的时候尽量好走一点……”

    “你让人家好走了,却让咱们家不好走咯”老爷子冷声呵斥道:“我都跟你们说几次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么几次了,还没长足记性?”说着,又捶了一下拐杖,长叹道:“也怪我管教无方,家里尽出白眼狼了”

    陈晓兰登时面无人色,这话依稀有些耳熟,当年老爷子驱逐张自力时,似乎也撂下这样的狠话

    陈国梁气归气,但还是打圆场道:“爸,这话还是先留着迟点说吧,我先联系思海,看看他那边……”

    老爷子摆摆手,“不用联系了,人这时候应该正跟组织做交代呢。”

    陈晓兰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眼看众人膛目结舌的样子,老爷子指了指小女儿,口吻却缓和了一些,“你呀,现在最该谢的就是明远了,要不是他早发觉了苗头不对,让我提前做准备,现在这个家都得被你拖进去了”

    陈国梁的脑筋一时绕不过来,追问道:“爸,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子双手撑着拐杖头,缓缓道:“明远早料到晓兰会让思海在甬城那边给天一集团开后门,一早就跟我敲了警钟,我让休宁查了一下,还真是查出点猫腻,就把思海亲自召回来,让他时刻盯着天一集团在甬城的业务,暗中搜罗证据……现在那些证据,大约都呈到桌前了。”

    闻言,陈国梁等人纷纷松了一大口气,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

    如果真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家族不仅没牵涉到任天平的经济案中,夏思海反而检举有功,那么全身而退也就更容易了。

    下一刻,众人的心底又不约而同升起了疑团:明远又是怎么一早就看出了危机的苗头,或者,还是他早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先别急着开心,这道坎还没彻底迈过去呢”老爷子盯着陈晓兰,语如冰珠道:“首先就是你,暂停手头的一切职务,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呆家里,再敢有什么僭越的举动,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陈晓兰委委屈屈的答应下来,不过相比刚才惶惶不安,起码现在安心了不少。

    “国梁,明早你立即回金陵,于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这浑水别再踔了”老爷子依次下着指令,“休宁,明早召开股东大会,把人心安定一下,顺便敲打敲打他们,接下来风头紧张,该收的手还是赶紧收起来,否则一不小心充了炮灰”

    众人齐声应允,陈国梁迟疑了下,问道:“爸,那舅舅……”相比陈家,岑瑞文和任天平的关系无疑更加紧密,可以说,任天平就是岑瑞文在中海的核心嫡系之一,任天平在中海商界的强势崛起,大约就是从岑瑞文全面主政中海的那时开始的,这几年,彼此有多少利益往来,陈国梁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任天平被拿下了,只怕岑瑞文比自己这些人更加的紧张

    “当初都提醒他几次了,该收敛一些了,偏不听,真以为当政的那些人是摆设的了糊涂”

    提到这茬,老爷子的脸色略有颓丧和忧心,岑瑞文的问题他比谁都清楚,就是太刚愎自用了,自恃有中海系的强厚底蕴作依仗,自从进入政治局以后,就愈发的傲慢激进,对当今执政团体明显心存怠慢,这一次中央以雷霆之势拿下了任天平,怕还只是一个开端,更大的风暴,大抵还是冲着岑瑞文而来的

    而更让老爷子担忧的是,掀起这场风暴的,除了当今的执政团体,据说还有传统北方系的影子,至少从目前的迹象来看,这一次两大派系很有可能联起手来,共同对撼中海系

    “罢了,等会国梁陪我亲自再去走一趟,如果他还不肯迷途知返,那也没辙了,但起码咱们得先把自己拣出来,尤其是下一辈的孩子们,万万不能因此事影响到他们了……”老爷子蔚然一叹,忽的想起了什么,当即问杨休宁:“到现在为止,明远有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

    杨休宁摇摇头。

    老爷子的脸色一沉,挥手道:“快给那孩子打个电话,让他别回中海,更别插手这件事”
正文 第539章 取舍之间
    坐车前往中海的路上,陈明远接到了省政府的来电,接起一听,一个男人用郑重的口吻道:“是明远同志吧?我是张伟。”

    陈明远顿时醒悟,张伟,就是陆柏年的秘书了,“你好,张处”

    张伟却没寒暄的意思,径直道:“你人现在在哪?陆省长要见你,今天方不方便来一趟?”

    陈明远隐约猜到了陆柏年找自己的目的,就道:“可以,我正好在高速上,大概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钱塘了。

    “那好,到了钱塘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

    陈明远放下电话后,就吩咐尹庆宁改道先去钱塘,然后边默默望着窗外出神,目光不时闪烁着。

    事到如今,任天平的垮台已经不可避免了,陈明远不是没尝试过拉他一把,可惜任天平在发迹过程中留下了太多的案底,根本洗刷不掉,如今团/系和北方系来势汹汹,任天平作为中海系外围最具影响力的嫡系,被拿下祭刀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上层的博弈,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还太遥远,他唯一该做的,就是尽全力组织这场风暴席卷到陈家人的身上…

    一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沿着环城路进入了钱塘市区。

    陈明远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下班的时间,跟尹庆宁吩咐道:“直接去省政府。”

    然后,陈明远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明远同志,你到钱塘了吧?你现在可以直接过来,陆省长正在开常委会,估计快结束了。”

    “好的,张处,我马上就到”

    来到省政府,向岗亭亮明了身份,陈明远就让尹庆宁坐在车里等候,匆匆地往一号楼走去。

    一号楼的门口,张伟早已恭候在此了。

    “张处,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来迎接呢。”陈明远连忙紧走两步,一把握住张伟的手。

    “无妨,都是给陆省长办事嘛。”此时的张伟也没有电话中郑重的口气,显得和颜悦色,两人的级别都是正处级,可张伟是省长的秘书又是省委办公厅综合处的处长,下面的厅级于部看到张伟都是客客气气的,陈明远能享受到这份礼遇,还是沾了当年省委一号秘的光。

    把人领到三楼办公室的外间,张伟亲自泡了一杯茶,然后陪着陈明远在沙发区坐了下来,“常委会结束了,不过洪书记有些话要跟陆省长单聊,陆省长就让我先陪陪你。”

    陈明远客气道:“有劳了。”

    “都说几次了,咱俩还见外什么。”张伟很是热情:“不是我锦上添花,明远,你可是给咱们省里的秘书班子树立了一个完美的标杆,刚下放到基层,就把一个闭塞小县搞得那么的有声有色,上次罗市长来向陆省长汇报工作的时候,对你也是赞不绝口呀”

    “哪里,都是班子里同志的共同努力,我可不敢居功。”陈明远客气了一番,忽然状若随意的问道:“张哥,你怎么样,最近的工作忙吗?”

    闻言,张伟的笑容慢慢敛了,刻意往门口瞅了眼,便压低嗓门道:“你还不知道吧,最近甬城出了大事,甬城下属的海东区闹出了大案子,大约还是和走私有关,牵涉了一大批的于部,甚至还有一个副省长,现在中记委已经介入了,常委会也正在讨论这个案子。”

    陈明远默思片刻,追问道:“陆省长和洪书记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还能怎么样,陆省长肯定是秉公执法。”张伟似有些迟疑,低声道:“洪书记的态度也相当坚决,就是要彻彻底底把甬城的走私问题理清楚,看样子,是准备严打了”

    陈明远心领神会了。

    甬城的地下走私市场历来猖獗,可谓是屡打不尽,前几年宁立忠在的时候,就掀起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打击行动,震慑一时,如今几年过去,估计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只是,这节骨眼上挖出了这点大做文章,难免令人浮想联翩,联系到中海的风云,看来,传统的北方系和执政的团/系联手合作,确实是实情。

    洪远山是元勋之后,是传统北方系的核心成员之一,如今两大政治集团合作,要拿任天平开刀挫败中海系的根基,可想而知,任天平在甬城的商贸业务必然是主要的攻克目标

    这分明是要用自下而上的策略,先在甬城掀起一场小规模的风暴,以呼应中海大战场的局势

    想到这,饶是陈明远早有先见之明,但仍是生出了阵阵的凉意,之前自己和贾明宇洪远山的抗衡博弈,已经堪称是一盘险象环生的局了,却不想,洪远山着眼的局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庞大更骇人

    洪远山之所以费尽心机的裹挟贾明宇借此掌控住东江省的权柄,很大程度上,大抵就是给今天的行动蓄势

    到此,陈明远才算切身领教了这位未来华夏魁首的超凡权谋,自己之前交手过的黄世绅刘郁离,相比之下,简直跟蝼蚁无异

    看到陈明远思索着,张伟也没有打扰,他告诉陈明远这些的目的,就是暗示一下陈明远这次陆柏年召见他的意思

    陈明远理清头绪,看到张伟依旧陪着坐在自己的身边,就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张哥,我刚才走神了。”

    “没事,想想清楚,也好有个准备。”张伟陪着笑道。

    “张哥,咱们可是好久没有一起聚聚了,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聚聚。”面对张伟的示好,陈明远当然是很领情的。

    “行呀,只要是你请客,我一定赴约。”张伟当然想和这位政治新贵进一步的加深关系,否则也不会向陈明远透露甬城大案的信息了,毕竟这件事情还在保密阶段。

    说话间,陆柏年推门进来了。

    陈明远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张伟则快步走到陆柏年的面前,一边接过接过陆柏年手中的茶杯和笔记本,一边汇报道:“省长,明远同志来了。”

    陆柏年简单的挥了挥手,就朝着陈明远道:“一块儿进来。”说着,一马当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陈明远向张伟点了点头,就尾随跟了进去。

    一进门,陆柏年就靠在了沙发上,眉目中露出浓重的疲乏,他平时的工作就十分繁忙,如今又出了这么一桩大案,连中记委都介入了,陆柏年的工作压力是可想而知。

    “坐吧。”陆柏年指了指侧面的沙发,待陈明远坐下后,径直道:“听张伟说,他打电话通知的时候你已经在高速上了,应该是要回家吧?”

    陈明远点点头,陆柏年的政治觉悟和自己相比,只高不低,自己能明白这场风暴背后的脉络,陆柏年必然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以他的立场,断然不会也不愿介入得太深,毕竟,甬城的案件,直接攸关上层大佬的博弈,陷得太深,很可能连自己都难以自拔

    “其实,你回不回去,意义都不大了。”陆柏年显然在斟酌着措辞,谨慎道:“案子基本定性了,中央也责成纪委监察和海关成立了专案组,直接负责案子的侦破工作,接下来怕是要不太平了……”

    言下之意,就是箭已在弦上,两大政治集团势必会借着甬城的案子,以天一集团作靶子,一举攻克中海系的一大堡垒

    任何人想阻止或扭转,都只能是螳臂当车

    “但这时候,我还是想和家里人在一块。”陈明远正色道。

    陆柏年点点头,表示理解,坐在那里默然了半响,才道:“这趟叫你来,一个是提前跟你通个气,让你有心理准备;另一个呢,刚才会议结束后,洪书记找到我,讨论关于甬城几个位置的新人选……你大概也听张伟说了,甬城的海东区发生了重大的走私腐败案,涉及了一大批的于部,其中包括好几名厅级于部,现在海东区的四套班子领导已经被带走了一大半,按照洪书记的意思,是希望能有一个强有力原则性强并且和甬城方面没有利益瓜葛的于部入驻,稳住局面”

    看到陆柏年踟蹰的神态,陈明远的心里怦然一动,试探道:“洪书记他……提到了我?”

    陆柏年点头,满脸复杂地道:“他在考虑把你调到海东区,任区委副书记副区长,暂时主持海东区政府的工作

    陈明远的脸色猛然一变,思维也在急速运转着,万万没想到洪远山竟想让自己到甬城去在海东区担任区委副书记兼副区长,并且主持区政府工作,如果不出意外地话,自己很有可能成为海东区的区长

    要知道,甬城是计划单列市,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是副省部级,而下面的区县级别则是副厅局级,换言之,自己空降海东区,必然会再升一级,成为一名副厅级的于部。

    陈明远现在的实际周岁才2岁,不满三十的副厅级于部,说出去也怪吓人的了

    但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洪远山是清楚自己的家族背景的,他精心在甬城策划了一场大阵势,眼看成功在即,却忽然要把自己推出来,跟架在火炉上烤有什么区别?
正文 第540章 高深莫测
    下一刻,陈明远就思忖起洪远山的此番用意,是让自己去堵抢眼?还是想利用自己谋划更大的企图?

    但起码有一点是确定的,甬城海东区的区长宝座,必定是一个烫手山芋

    陆柏年见陈明远沉思,也没着急催促,而是让张伟沏了两杯茶,留给他时间去消化。

    对于洪远山的这提议,他也感到相当诧异,先不提陈明远和中海系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时候把陈明远调去甬城,跟把人往火坑里推基本没什么区别,另外还根本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即便先前陈明远在贾奎的事情戏弄了洪远山一把,堂堂封疆大吏也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

    “陆省长。”陈明远忽然问道:“常书记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上次甬城的走私大案,常书欣凭借及时准确的站队倒戈,得以火中取栗,这一次又出了不小的差池,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

    “他这人啊,滑溜着呢。”陆省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约就表明常书欣并没有牵涉到案子里,“不过洪书记之前就提过,老常这人太反复无常趋利避害,中央对他继续主政甬城也缺乏了信心,等风头平息了以后,大约就得卷包裹走人了。”

    陈明远顿时了然,难怪洪远山会这么的送自己一份前程了,原来是指望自己给他当灭火队长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掌权者,必然得深谙收放自如的精髓,简单点形容,就是拳头能准确且犀利的挥击出去,也能迅疾的收回来。

    这一次,洪远山能利用甬城的案件,配合两大政治集团挫败了中海系的一大堡垒,无疑是高明至极,但无论再怎么高明,他都绝没有彻底和中海系撕破脸皮的意思,否则只会给他仕途的进步树立重大的阻力,尤其是洪远山还志在登顶,如何在几大政治派系中达到一个‘左右逢源,的状态,是亟需牢记的首要原则

    而此次成功把火苗点燃起来,接下来,洪远山必然得考虑如何扑灭甬城的大火,以便让他自己从这场风暴中全身而退

    偏偏在这个环节里,洪远山最欠缺的就是在东江省的人脉网络了

    和贾明宇类似,洪远山是空降于部,在东江省基本没什么嫡系人马,尤其他之前还一直韬光养晦的玩低调,远不如贾明宇那样的张扬活跃,顶多是暗中拉拢了类似梁启茹这种‘半生不熟,的嫡系,对甬城班子的渗透更几近一张白纸,靠这些,他想要顺利的灭火,难度可想而知了。

    基于以上的分析,洪远山特意推荐自己去甬城,还是此次案件的‘重灾区,海东区,大约就是指望自己帮他稳住甬城的局势

    这个人事安排,乍一看有点无厘头,但仔细剖析一下,实则也是高明至极。首先,自己为家族利益设想,肯定会尽全力去灭这场火;同时,自己的级别又不高,初到甬城,肯定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等到自己理清脉络稳住局面,上层的博弈也趋近尾声,对大局根本构不成什么影响

    总之,无论自己接下来怎么走,洪远山都是稳赢不输

    思及于此,陈明远暗暗冷笑,能把权谋发挥得这么淋漓尽致,洪远山也的确够资格去登上华夏顶峰,这种炉火纯青的道行,怕是陆柏年加上贾明宇都大有不如

    自己倒是可以拒绝这人事调动的提议不去甬城,只不过,自己真就可以置家族的安危于不顾么?

    默思间,陆柏年拍了拍他的大腿,叹息道:“这件事,你自己回去好好核计一下,多跟家里商量,洪书记那边我暂时帮你拖下来了。”顿了顿,语重心长地道:“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是不太赞成你去甬城的,你的路还很长前景也很好,没必要去闯这难关……当然,我知道你心里有羁绊,但是我认为你爷爷他们,也不愿意你冒这风险的。”

    “我懂,谢谢你,陆伯伯”陈明远恳诚道谢,然后便告辞离去,千头万绪,他还得细细斟酌。

    和省政府一街之隔的省委大院,一号楼的顶层,洪远山负手站在窗台边,默默眺望着那辆温海牌照的车子渐行渐

    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响起,拿起接通后,放在耳畔听了几句,就低声道:“没错,那孩子来过了,以他的资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听筒里传来老者的浑厚笑音:“你这一棋下得着实妙哉,不过,你就断定他会自愿钻进这套子里?”

    “如果没有把握,我就不会多此一举了。”洪远山笑笑道:“就像你评价的,这孩子会做事也肯做事,又重情义,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个家,他一定会走这一步”

    老者默然片刻,感慨道:“就我私人的感情,挺不愿意这孩子卷入这件事里头,他是难得一见的可造之材啊”

    “瞿老惜才,我自然也有分寸。”洪远山轻笑道:“百炼方成钢,只要这孩子确实有真才实于,多磨砺磨砺总没坏处,未来嘛,总是属于这些青年翘楚的。”

    而现在,则是属于他的时间

    陈明远是在夜深的时候才回了家里,走进门,杨休宁就迎了出来,看了看他,只是幽幽叹了一息,却只是简单的问了句:“一路赶回来,还没吃饭吧,这儿也没饭菜,要不妈给你煮碗荷包面?”

    “最好不过了,可是有好些年没吃过了。”陈明远由衷一笑,见老宅里一片冷清,又道:“三叔和姑姑他们呢?

    “都回去了,留在这也是吵吵闹闹的。”杨休宁苦笑不迭,犹豫了下,低声道:“你爷爷在书房休息,我刚进去送药,还没睡着,你想找他就趁现在。”

    陈明远点点头,母子之间的默契,本就不需要太多的套话。

    等到杨休宁缓步走进厨房,陈明远就轻踩着楼梯,慢慢走到了二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吧。”老爷子的声音很快传来:“都叫你妈让你别回来了,偏不听,感情是我的话对你们越来越不顶用了

    陈明远笑笑,“爷爷您的身体也是越来越好了,隔着一层楼都听得到动静。”

    “要拍马屁就别回这个家”老爷子瞪眼竖眉,目光炯炯,不过只维持了一秒不到,就叹息苦笑道:“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睡得浅,稍微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聆听得清楚。”

    “算了,回来就回来了吧,正好也有些事情要征求下你的意见。”老爷子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吃力地坐直了身子,“下个月初六不就是你和沐家那丫头的婚日了嘛,宴请宾客的名单你都看过了吧,反正家里这边,该请的人都把意思送到了,你自己再瞧瞧,有什么关系要好的朋友都可以补充进来,千万别失了礼数”

    陈明远展颜道:“放心吧,爷爷,这些琐事,我妈都操办好了,您老就只管着和奶奶一块坐主位,等着我和佳音给您二老敬茶就行了。”

    “哟,那可使不得,这要坏了礼数”老爷子立刻摆手,很严肃纠正道:“再说了,佳音的两个哥哥,和你妈他们都是同辈人,你让我往主位上一坐,让他们往哪搁去?”

    陈明远也是挠头失笑,这确实是个不小的难题,沐佳音虽然年纪不大,但辈分却很大,所以在排场礼仪方面还得再花些心思才行。

    老爷子看出了孙儿的窘态,微笑道:“礼数归礼数,但最重要的还是你和佳音这婚能结得美美满满,只要你们能开心,这些繁文礼节理他作甚”

    “谢谢您,爷爷。”陈明远的心里有些发酸。

    “说这些于什么。”老爷子慈祥的打量着孙儿,感慨道:“你爸为这个家已经牺牲了够多了,我现在能弥补的,只能是尽量让你过得好一些,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你要记住,不管在外头多辛苦难熬,始终有这个家给你遮风挡雨。”

    陈明远紧紧咬着牙关,情绪在心肺里千回百转,直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总算平复了一些,再抬起头的时候,虽然眼眶还有些红润,但目光已然清澈,用平静的口吻道:“爷爷,我想去甬城。”

    老爷子怔了怔,惊疑道:“你说什么?”

    “我想去甬城的海东区任职。”陈明远不疾不徐道:“是洪远山的提议,他希望我能去海东区,协助他把这团火灭了,虽然我知道他没按什么好心,但起码也没挖坑害我的意思,另外我还能通过这跳板一举升到厅级,大家算是各取所需……”

    “做春秋大梦呢”老爷子骤然大怒,低吼道:“厅级的空缺一大把,我和沐家活动一下,哪个不比这烂摊子强?你也说他洪远山没按什么好心了,他洪远山是什么人啊,岂是你这小子可以与虎谋皮的,你不畏死活的替他灭火,他背地里再推一把,直接就能把你推进火坑里,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说到末了,老爷子更是拍案怒急,指着陈明远道:“你以为你先前耍伎俩斗赢了他一把,就证明你和他的实力旗鼓相当了?告诉你,你还差远了他洪远山要裹挟的可不止是区区一个贾明宇,人家的目标是要利用这事情,裹挟住三大集团,助他登上九五之位呢,这时候你竟然还想冲上去给他当马前卒,就是九死一生的炮灰命”
正文 第541章 幽夜苍茫
    面对老爷子的冲冠怒火,陈明远只是静静听着,一直到老人家发泄完,才道:“爷爷,您说的我都知道,洪远山留给我的确实是火坑,但这个火坑,我却非跳不可……”

    “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哪都不用跳”

    老爷子一挥手,余气未消地说道:“我还活着呢,即便我不行了,还有你叔叔姑姑他们,家里的大事,还轮不到你来捻神捻鬼的,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缓了口气,又道:“再说了,先前我也采纳了你的意见,这两年来一直谨慎的把家里生意和任天平那边分割开来,这次的事情对咱们虽然有影响,但根本不至于为此担惊受怕的”

    陈明远默然了片刻,苦笑道:“真的影响不大么,爷爷?”

    老爷子一怔,嘴唇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这后面的话,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诚如陈明远所说的,任天平一垮台,对陈家的影响肯定有,而且还不小

    时至今日,陈家在商业领域是和天一集团泾渭分明了,但在政治领域,无论再怎么洗白,都是徒劳,毕竟陈家和中海系的联系是根本切断不了的

    作为中海系内部的传统大势力,陈家自九十年代以来,借助何向东的登基掌权,和整个中海系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发展黄金期,利益网络快速向各大领域延伸扩展,即便家族人才凋零,但依仗着老爷子的威望和派系内部的合作,陈家才能逐渐在华夏权贵版图中占据一席之地

    可以盖棺定论的说,没有中海系的遮天蔽日,绝没有陈家今日的繁荣强盛

    关系如斯,又岂是能够分割得了的?

    有鉴于此,这次两大政治集团联手拿天一集团开刀,接下来,中海系势必会元气大伤,内部的变数不免就多了。

    陈家身在其中,退不能退,只能勉力自保,可是这自保的前提是老爷子还在世,说得难听点,一旦老爷子不在了,陈家很可能重蹈任天平的覆辙,成为上层眼中的砧板鱼肉

    到了那时候,不可避免的,大约又将重复了上一世那场家破人散的惨剧

    望着老爷子摇摇欲坠的残年,陈明远知道留给自己和家族的时间不多了,“爷爷,再让我为这个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老爷子的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口吻复杂地道:“你真的没必要这样……有沐家,你不会有事的。”

    “但我没事,其他人就得有事。”陈明远淡然道:“我始终是这家的一份子,让我置身事外我做不到,你们给我遮风挡雨了这么多年,如今是时候该我报答你们了……”眼看老爷子还要规劝,陈明远自顾站起身,飒然一笑:“况且,我们陈家的男人,可没哪个是贪生怕死的懦夫啊,您是这样,我爸是这样,我也不例外,纵然这一次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会跳过去,不管是洪远山还是谁,都奈何不了我”

    说完,陈明远深深鞠了一躬,毅然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那桀骜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间,老爷子垂下了眉宇,随即又缓缓的仰起头,默然了好久,惨然一笑道:“都是命啊……”

    下到楼梯口,杨休宁早在那等着了,除了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面煮好了,趁热吃了吧。”

    陈明远答应一声,走进厨房,餐桌上正盛着一碗热腾腾的荷包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两口,笑道:“这味道,怪怀念的。”

    杨休宁跟进来,笑道:“是呀,是有很多年没给你烧过了,上一次,记得你还是个孩童。”

    陈明远吃着面不吭声了,从那以后,母亲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偶尔和自己相处,也基本是和学业挂钩,就是从那时候起,母子俩的关系才渐渐起了裂纹……好在,随着自己阅历的加深,才逐渐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

    杨休宁坐到对面,细细地端详了他几眼,笑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而且再过二十来天,又该完成终身大事,真好……”

    陈明远的动作僵了一下,放下筷子,轻轻按住母亲的手背,笑道:“结了婚,我和佳音一块孝顺您,再过一两年,争取让您抱上孙子。”

    “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杨休宁捋了一下发鬓,感慨一笑:“事实上,妈现在已经看开了很多事,也放下了很多事,尤其是你爸我也总算可以给他一个交代了。”说着,眼眶立刻就红了。

    陈明远心头一揪,连忙俯身过去,一边帮母亲擦拭泪液,一边忙着宽慰。

    “我也真是的,正说着喜事呢。”杨休宁哽咽的吸了吸鼻子,强自泛起笑颜,道:“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很多事情上远比家里人看得更明白透彻,于得也是极好的,所以妈就不唠叨了,总之,不管你接下来是怎么决定的,妈都无条件的支持你”

    陈明远五味杂陈,从始自终,母亲什么都不曾问过,但显然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不于涉不过问,只是默默的表达了支持。

    或许,正如她所说的,她等到了自己的完全成熟,终于可以安心的看着自己独自去面对这个纷乱的世界了。

    蓦地,门铃响起。

    “我去开吧,您上去看看爷爷,他刚才被我气得不轻呢。”

    陈明远让母亲坐着,自己起身往玄关走去,打开门,星空之下,岑若涵翩然站在门口,在玫瑰色吊带长裙的衬托下,俏丽的身影无限美丽,一双细长的凤目里闪动着光芒。

    “我就猜到你会先回这儿。”

    岑若涵精致的月容间绽放出娓娓笑意,含着几分隐隐的复杂……

    “我也猜到你会找到这儿。”

    陈明远一笑置之,迟疑了下,指了指外面的庭院,道:“出去说话吧,爷爷在里头休息。”

    岑若涵点点头,等他虚掩上门,就和他并肩往庭院中走去。

    今晚的夜色很不错,没有了云层的阻碍,可以清晰看到繁星漫天,远离了都市的喧嚣,随着草丛中的蝉鸣以及树梢的飒飒声,一切都显得格外的苍茫悠远。

    “说吧,又寻思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主意。”岑若涵身姿款款地走着,头也不转的问道,“舅舅的身子骨都那样了,你可别再让他老人家操心了。”

    “我要是什么都不做,他只会更操心。”陈明远笑笑,淡淡道:“我想好了,接下来去甬城,那儿有一个区长的空缺。”

    “甬城?”岑若涵猛然停住脚步,转过头,那张俏脸上已然遍布惊急之色,质问道:“你脑子没昏吧?这节骨眼还跑去甬城,那儿现在可是火坑”

    “我都知道,但还是得去。”陈明远面不改色道。

    “你”岑若涵恼怒不已,兀自劝道:“你到底在想什么?现在真不是你该逞强的时候,任天平都已经载了,你难道还想……”

    “别说了,姨。”陈明远径直打断,“我决定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一力承担。”

    “你拿什么承担?万一出了事,还不是我和你妈他们忙里着急的你这臭小子”岑若涵一阵气结,忍不住扬起手作势就要给他一个爆栗,但觑见他眼中的决然,芊手戛然停在了半空中,片刻后不由一阵泄气,摇头无奈道:“唉……你翅膀硬了,要往哪飞,谁都拦不住了。”

    陈明远半开玩笑道:“我再能飞,也逃不出姨你的五指山。”他偏头环顾了一下老宅的庭院,感怀道:“小时候,每次念书倦了想偷跑出去,都是被你给堵回来的。”

    岑若涵略有些恍惚,旋即灿然一笑,“嘴上没说什么,当时心里指不定多埋怨姨吧?”她拂了一下被夏风吹得有些散乱的丝发,望着老宅的每一个景物,那段明媚纯澈的时光仿佛就在昨日那么近。

    只是,记忆中的那个内向腼腆的男孩子,却早已渐行渐远了。

    思绪连篇之际,两人皆是默默无声,过了一会,陈明远再次直入正题道:“姨,你回头再帮我带句话给舅爷吧,别再一意孤行执迷不悟了。”

    岑若涵默然以对。

    都说权力容易让人迷失,这话准确的体现在了岑瑞文的身上,几年前,岑瑞文无论对亲人还是对同僚,都是谦和有礼,对待不同的意见,也大多从善如流;但自从岑瑞文全面执掌了中海市晋升政治/局大员,反而逐渐偏离了轨道,刚愎自用可谓是如今最贴切的诠释,甚至对陈老爷子的提点,也时常不大放心上了。

    岑若涵不止一次担心过,权欲的膨胀,会让父亲彻底的走入歧途

    “任天平还仅仅是开了一个头,如今紫禁城里的那些人,野心远比我们目前看到的更大”陈明远一字一句道:“别忘了,当年何向东刚进京的时候,也没多少人看好他,那些老资格的大佬更是不屑一顾,认为他不过是一个过渡性质的傀儡,但后来又怎么样,那些如日中天的人相继被何向东拿下,成了一块块垫脚石,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其实都适用……”

    “别说了,明远”岑若涵的脸上闪过挣扎之色,秀拳攥了又攥,最终肃然道:“我懂你的意思……我爸那儿,我会不惜一切去劝说的,你都能为家里作出这么大的牺牲,我也不会让他有事的。”

    顿了一顿,她抬起眼帘,定定的看着陈明远,忽然走上前两步,敞开手环抱住他的腰身,把螓首埋在他的胸膛上,喃喃低语道:“还有你,答应姨,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另外,新婚快乐啊,臭小子。”

    陈明远错愕语塞,可惜,他却是没看到在苍茫幽夜中划过的那颗晶莹璀璨的泪光。
正文 第542章 人生大奇妙
    “真的决定了?不再考虑一下?”

    “不需要考虑了,就这么办吧”

    省长办公室里,陈明远的笑容异常坦然,浑然看不出丁点的严峻感。

    陆柏年只能在心里感慨他的少年老成,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却依然敢于迈出这一步,这不止需要超凡的冷静和胆魄,更需要一种对自己强烈的自信心,纵然前方桓着难以逾越的高山深渊,也不会有半分的退缩

    或许,洪远山之所以敢于押宝在陈明远的身上,除了通盘的分析和考虑,很大程度上,也是看中了此子卓尔不凡的心智

    “那好吧”既然陈明远接下了这份差事,想必也和家族达成了共识,陆柏年能做的,只能尽量给他铺平上任的道路,“当然,事关厅级于部的任命,除了我和洪书记两边,还需要经过常委会的全体研究和表决,等提名通过,再交由甬城市委研究……”

    目前还只是提名陈明远担任甬城海东区的区委副书记副区长(正处级),但任谁都知道这只是给接下来的区长一职做铺垫,该走的流程,还是得按部就班的走完。

    不过,省委书记和省长双双点了头,也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说了一通套话,陆柏年又斟酌了一下,终于掏出了私货:“海东区的案子,截止到目前,已经有包括区委书记在内的四名区委常委被双规,区政府方面,原区长蒋方谭已经在一周前被省委任命为甬城市委常委海东区委书记,副区长也有两名副区长被双规,区政府的工作目前是由常务副区长在暂时主持……情况大体是这样,具体案子是怎么样,这要等你正式到任再慢慢了解,目前还是在保密阶段,我也不好说太多。”

    “我知道规矩的,陆伯伯。”陈明远会心一笑,陆柏年能说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得了,一件连中记委都惊动的案子,还攸关上层政治集团的博弈,陆柏年这些地方大员,必然要谨而慎之,尽量撇清于系

    陆柏年微微颔首,眉目间还流露出了一丝的忧虑:“别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有一个大前提你得牢记在心,这一趟和去瑞宁的性质完全不同,海东区是全省经济实力最强的区县之一,短期内,不需要你做什么大刀霍斧的改革,你上任的首要目标很明确,就是把局面稳定下来”

    陈明远心领神会,海东区对他来说还是挺熟悉的,全省赫赫有名的经济强区,陈明远曾经陪同宁立忠曾数次造访过海东区,这两年来,工业和第三产业更是发展迅猛

    海东区濒临东海,位于东江省的最东端,除了地域面积和瑞宁差不多外,经济总量是瑞宁的八倍多,人口是瑞宁的两倍多,这么大一个区,短短时间竟被双规了四名包括区委书记在内的区委常委以及两名副区长,可想而知,目前望江区的工作肯定是陷入了十分混乱的局面。

    另外,中记委还在进一步的进行调查,海东区的于部队伍肯定是人心惶惶。

    陈明远的空降,就是要把这团火及时扑灭

    而这,也正是洪远山陆柏年等人的希冀

    由于早过了下班的时间,陈明远也没有多待,事情谈完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陆柏年还让秘书张伟给陈明远准备了一些海东区的资料,包括海东区近年的经济数据以及于部班子的情况。

    “常说福祸相依,这时去海东区,虽然是有些困难,但也是个很不错的机遇啊”

    张伟一边把人往外面送,一边含笑祝贺:“老弟,恭喜了2岁的厅级于部,你可是咱们东江省改开以来的第一人了,这速度简直跟坐火箭似的”

    “我不过是时运好了一些,论火候还差得远呢”陈明远谦逊一笑:“接下来,还需要仰仗张哥在省里多多帮忙

    “这是自然的,咱们都是给陆省长办事的嘛”

    张伟笑容洋溢,对陈明远的恭维很是受用,顺手按了一下电梯门,门一开,看到里面站着的人,脸色当即一凛,忙毕恭毕敬道:“尚省长关省长”

    此时,电梯里正站着四个人,除了后面两个秘书装束的人,前面两人赫然是常务副省长尚文彬和副省长关丛云

    “这不是咱们的小陈同志嘛,又回娘家省亲啦?”关丛云直接开起了玩笑,也不讲究什么官仪,直接一拳敲在陈明远的肩上,哈哈笑道:“几个月不见,可想死我了”

    尚文彬也是含笑颔首。

    “也多亏有您几位娘家人在上面风生水起,我小陈在下面才能吃得开。”陈明远不卑不亢地施礼。

    “你小子,还是这么能言善道进来再说”关丛云把人招呼进来,等电梯继续往下走,就道:“下一步决定好了?”

    陈明远如实道:“决定好了,去甬城”

    关丛云和尚文彬相视一眼,失笑道:“真是让尚省长猜准了,就料到你会走这一步”

    “关省长心里早有数了,何必多此一问。”尚文彬微微一笑,看了眼陈明远,苦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一个决定,惹得一群人吵翻了天,就差点上房揭瓦了”

    陈明远摸了摸鼻子,知道尚文彬指的是沐家。

    自己的这个决定,不止引得家族内部的分歧,更让沐家族人闹得不可开交,首先就是以大房二房的极力反对。

    这也正常,沐纶音等人认可了这门婚事,等于接纳了自己,接下来肯定会重点栽培自己这妹夫,谁想自己这么不识时务,竟要亲身涉险踔浑水,没当场撂狠话已经是很大的宽容了。

    僵持不下,沐佳音推出了老太太,靠着老人家的力排众议,才得以通过,连婚期也照常举行,无疑给了自己相当大的信任。

    当然,这一切的幕后,靠的还是沐佳音的游说。

    “好自为之吧,别让大家失望。”尚文彬也没多废话,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电梯门一开,就率先走了出去。

    “别让尚省长对你有意见咯。”关丛云打趣道,拉过他的肩膀,也往外头走去,“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陈明远就知道关丛云有话要跟自己私聊,点点头,让尹庆宁开车跟在后面,自己上了关丛云的座驾。

    “麻烦去桃源会所……不,桃源居。”陈明远一时还不习惯新居的名字。

    关丛云给司机指了路线,感慨而笑:“怎么都没想到啊,当初我心血来潮搞的招待所,最终竟成了你小子的婚房,人生果然大奇妙”

    “是啊,人生无常”陈明远心有唏嘘,短短几天,自己的角色也从瑞宁县长转换为海东区委副书记,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寒暄过后,关丛云蔚然一叹,道:“这时候去海东区,难度是相当大的啊。”

    陈明远淡淡道:“再难,也得迎难而上。”

    “这才是我认识的陈明远”关丛云赞许地看着他,忽然唤了声副驾驶的秘书,就见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资料往后递来,“看看吧,对你或许有帮助,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陈明远起初有些不以为然,陆柏年都给自己准备了一份详实的情况汇总,可当翻阅了几眼,不由愣住了。

    如果说陆柏年提供的是海东区的班子情况,那么关丛云的这份,几乎是海东区落马官员的情况汇总

    除了原区委书记,材料上还依次罗列着政法委书记工业区党工委书记区委办主任等区委常委,而在区政府领导的名单中,则分别是主管工业和主管建设的副区长,从这些领导的分工来看,大致能明白了海东区的腐败案主要涉及工业以及建设领域

    还不止,材料里,连这些落马官员在甬城乃至省里的关系网络也挖掘出了不少,有些关系线打着问号,显然意味着很可疑,如果深挖下去,没准就是拔萝卜带出土又得牵连出一批的贪腐分子

    看完资料,陈明远惊疑不定道:“这些……你是哪来的?”

    “天下哪里不漏风的墙,更何况还是体制里,如今这事惊动了上头,省里要是不动真格深查,等捅出大麻烦,大伙都免不了喝一壶”关丛云的脸色逐渐变得肃穆:“省里对甬城的经济腐败,早前就密切关注着,监察厅的案卷都堆满了一架子。”

    陈明远凝眉深思片刻,又道:“怎么会落到你手里?”

    “是不是很好奇我一个分管文化的副省长竟然会知道这么多?”关丛云对上陈明远诧异的目光,就指指自己的鼻子,笑道:“你猜得没错,接下来,我也得去甬城了。”

    陈明远错愕不跌,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渐渐释然。

    早前陆柏年就提过了,省里乃至中央对常书欣这几年治理甬城的成绩不太满意,虽然经济领域是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也难以掩盖这背后的种种黑幕,而这一次的腐败案,无疑是一根导火线,即便常书欣身家清白,也免不了替这场浩劫担责

    而常书欣一走,这留下的空缺就有意思了,甬城是计划单列市,市委书记照惯例还是省委常委,虽然最近甬城不怎么太平,但这空缺依然炙手可热。

    原先,陈明远满以为会被刚替洪远山立了大功的梁启茹拔得头魁,谁想到竟让关丛云捡了漏子,果真是人生大奇妙

    这其中,除了关丛云有副省部级的‘先天优势,,更大的缘由,大约还是洪远山和陆柏年达成的平衡默契,毕竟甬城的案子已经按照你洪远山主导的方向发展了,洗牌后的硕果也得适当给大家分享一下,大家好了才是真的好嘛
正文 第543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原来,跳火坑的傻瓜不止我一个。”陈明远笑着把材料合上。

    关丛云吁了口气,苦笑道:“原先,是陆省长先旁敲侧击的,我最初也犹豫过,但后来想起当年广电重组的时候,你鼓励我的那番话,我还是下决心去接受这挑战。”

    卧薪尝胆以图后计

    那年,关丛云在得知围广电集团领导班子无望的情况下,几乎一蹶不振,关键时刻,正是靠着陈明远推心置腹的那席话以及出谋划策,他才得以重新振作,并且一步步攀登到了今日的地位

    “那么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前面有点坑,我就没胆子迈过去,还不如当初就直接退到二线呢。”关丛云感慨而笑:“再说了,这把岁数能官拜副省长,已经远超我的希冀了,再往前闯一闯,输了也顶多一夜回到解放前,但如果有幸博赢了,就权当我的造化了。”

    “尤其这几年经历得多了,愈发的明白一个道理,不管是做人还是当官,就得学着看开,无论顺水推舟还是逆水行舟,都得保持一颗平常心”关丛云一脸豁达的笑容。

    陈明远赞许道:“恭喜关省长终于领悟大道了”

    “我还得继续跟你取经才行。”关丛云笑了笑,见车子抵达了目的地,就道:“好了,有话留着回头再聊,反正咱们都得在甬城再相逢了,来日方长。”

    “我倒是很期待再次在关台长的手下做事。”

    虽然领导大多很忌讳下属称呼自己过往的头衔,但以两人的深厚交情,陈明远却是毫无顾忌,心里也很是轻松。

    毕竟,顶头上司就是自己的老领导,这已经是这些日子最美妙的消息了

    之前,他在瑞宁的工作经常遭受掣肘,根源的问题,就是梁启茹和自己不同心,甚至还会时不时给自己下套刁难,经常就是腹背受敌的不利处境,导致精力空耗在了尔虞我诈上,工作效率大大拖沓

    现在好了,一旦关丛云顺利入驻甬城,由他在市里和自己遥相呼应,势必会让前期的适应事半功倍,起码不需要再担心官大一级压死人

    告辞下车,陈明远目送着车子远离,便转身朝桃源居走去。

    原来的会所格局已经被推翻了,走过了木板桥,前方就是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路,一直蜿蜒到前方的皑皑白墙,围墙旁边还将种植枝叶茂盛的树木,给这座庄园增添了几分神秘幽深的色彩。

    一直走到朱漆门前,陈明远轻轻敲响门板,大约过了三四分钟,门才徐徐拉开,现出了一个穿着道袍的韶秀女孩

    陈明远不由楞了一下,隐约觉得这道袍女孩有些眼熟,仔细分辨了一下,恍然想起是何天师身边的那徒弟,先前在交州曾有过一面之缘,名字似乎叫什么符宝的。

    叫符宝的小道姑显然还认得陈明远,溜圆的眼珠上下瞅了瞅,就移开身子,面无表情道:“师傅和沐小姐都在里头呢,跟我来。”

    “多谢”陈明远微微一笑,跟着她信步走入了这座庄园。

    从外面看来不显山露水的,直到进到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园内亭台楼阁,山石水池,流水淙淙,绿竹猗猗,环境极为雅致。和沐家苑相似,同样采用了古典的苏式园林“三径四院落”的设计方式,显得素雅恬静精巧细致,却又不乏北方园林的恢弘大气,山水泉石亭台楼阁构筑成了绝妙的园林景观,处处显得细腻玲珑独具匠心,又有小桥流水回廊曲径做辅助,充满了诗情画意的情趣。

    仅仅是这么走马观花的张望了一圈,陈明远就已经喜欢上了这儿,这处完全为他和沐佳音构筑的爱巢

    说来也惭愧,建筑到现在起码半年有余了,这还是陈明远头一次亲临自己的新房,大小事务几乎都是沐佳音一手操持着,瞧瞧这些细致入微的装潢格调,就知道沐佳音费了不少的心思,倒也难为她了。

    越过几扇月亮门,一直来到后院,陈明远举目四望,很快在荷花繁盛的池中凉中亭发现了沐佳音的倩影。

    盛夏光辉下,沐佳音就那么亭亭而立,身上穿的是杏黄连身长裙,腰束白带,头挽高髻,没有抹粉或装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配着她那绝色无双的花容,颀长苗条的美姿体态,真是飘逸若仙。

    “师傅,人来了。”符宝跑到凉亭里汇报,沐佳音身旁站的那名白须老者,赫然是‘著名神棍,何天师

    “来啦”沐佳音轻盈一转身,探出芊芊细手,展颜脆声道:“正聊到你呢,怎么样,新家满不满意?”

    陈明远走去握住了那寸温润的柔荑,笑道:“何止是中意,都恨不得立刻住进来了。”也没顾忌有外人,一把拢住盈盈细腰。

    “咳”何天师轻咳了一声,强调自己的存在。

    陈明远回头打趣道:“刚回东江,就上我这儿打秋风了?”

    闻言,何天师的脸色顿时讪讪的。

    当年间接‘害死,了贾家的老爷子,何天师只得亡命走天涯,却不想因祸得福,先前跑去岭南省的权贵圈招摇撞骗了一通,而后又被韩国的海星集团奉为得道高人,专门请回韩国给人指点迷津。

    以海星集团在韩国的影响力,可以想象得到,何天师去了,那绝对是总统级别的级待遇,又上电视又上报纸,还到处赶场搞演讲,成功忽悠到了数十万的棒子信徒,狠狠地震动了韩国的道教界,这一去好几个月,陈明远都以为他乐不思蜀了呢,没想到竟又流窜回了东江省。

    想必,何天师也是收到了风声,得知贾明宇在东江省的处境凄凉,加上自己在国际上拼出了身价名头,这才敢于‘衣锦还乡,

    “喂,你这人早上没刷牙是不是?嘴巴这么臭”符宝不满的抗议道:“我师傅现在日理万机,每天的行程排的满满,要不是沐小姐的面子,才不屑给你的新宅子指导风水呢”

    “嗳,符宝,道法自然,世俗人的偏见,何必斤斤计较呢。”何天师貌似高深莫测的说道。

    沐佳音打圆场道:“好啦,别老揪着人家的短了,何天师这次专程从韩国回来,就是给咱俩作婚事筹备的特别顾问,负责一切有关择时定位的指导,这儿的布局摆设也是他一手操办,怎么样,还不错吧?”

    陈明远苦笑道:“不会家里弄得这一块阴阳镜,那一盏长明灯的吧?”

    何天师很高冷的驳斥道:“放心吧,贫道没那么呆板,时代在进步,风水也得与时俱进。”又转向沐佳音,道:“三小姐,事宜已毕,贫道就先告辞了,您和陈施主是天作之合,还望您俩珍惜这段良缘。”

    “天师请留步”沐佳音嫣然一笑:“正巧,过几日,明远就要履新职了,还请你给卜个卦吧。”

    何天师的白眉一扬,侧目定定端详着陈明远半会,脸色渐渐现出一丝凝重,又掐指谋算了半会,道:“不太妙

    陈明远一笑置之,就猜到这神棍会这么说。

    沐佳音轻笑道:“我知道凶多吉少,还请天师指点吉兆。”

    “他的吉兆,不就是三小姐你嘛。”何天师神秘一笑,悠悠道:“当年我给陈施主测命数的时候,就曾明言过,陈施主的命相诡谲变幻,一生虽兵戈不断,但大多能逢凶化吉,而败于他手中的人的福禄,则将尽数转移到他的身上,为他添福增寿。”

    “至于这一趟履新,贫道只能送给陈施主七个字:一将功成万骨枯”

    陈明远不由悚然动容。

    一将功成万骨枯,换言之,就是一个将帅的战功是由无数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

    何天师前面说自己的命数是兵戈不断夺人福禄,后面引用这句话,岂不是明说自己去甬城必将搅动一场空前惨烈的战局,只有让众多人折戟落马,自己方能破局而出大获全胜

    一旁的符宝暗暗嘟囔:“不就是命硬心狠又执着的煞星命嘛……”何天师就偷偷扯了下她的袖子,让她别多嘴,嘴上又故作神秘的胡扯了两句,就遁走离去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陈明远苦笑道:“被这么多人说的,这一趟还真是要九死一生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选都选了,再难也得硬着头皮上了。”沐佳音却显得满不在乎,清然笑道:“怎么,临阵退缩了?”

    “那倒没,就是觉得委屈你了。”陈明远把她揽在怀里,不无愧疚道:“别人结婚,都该是皆大欢喜的,可我却还得拖累你一块担惊受怕的,还害得你跟大哥他们闹不快……”

    “这样才好,你越觉得亏欠我,以后才会越知道对我好。”沐佳音安然的躺靠在他的怀里,梨涡浅绽,露出一丝恬静温柔的笑意,轻言细语道:“忘了我当初说过的么,我想陪着你,去哪里都好,再怎么颠肺流离也无所谓,天涯海角都可以陪你,无论人生曾如何失意世事再怎么摧残……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终有一天,你能和我一起在这桃花居携手终老。”

    “到那时候,咱俩就都老了”陈明远将她搂得更紧了,心境却无比的踏实温馨,人间天上,又有什么能比此时更加平安喜乐?

    沐佳音的眼波柔徐如水,宛如湖光月色下摇曳地一枝丁香般婉约,“没事啊,只要你对我的感情没老就行了。”
正文 第544章 初夜不太平
    立秋的早晨,温海市委组织部的葛部长亲自来到了瑞宁,由于来的比较突然,并没有召开全县的于部大会,只是临时召集了四套班子的领导,在综合楼一号会议室,召开了会议。

    会上,葛部长首先代为宣读了省委组织部关于陈明远同志的任免决定,免去陈明远同志瑞宁县委委员县委副书记县长的职务,改任甬城市海东区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兼海东区政府副区长的职务。

    紧接着,葛部长又宣布了市委的人事决定,任命瑞宁县常务副县长陆伟廷为县委副书记,提名代县长,暂时主持县政府的工作。

    宣读完决定,一号会议室里的于部,除了陆伟廷以外,其他人都是一片哗然,陈明远要走的消息虽然早已甚嚣尘上,但基本没人会料到陈明远竟会调去了甬城,虽然只是副书记兼副区长的职务,但正式成为海东区区长不过是时间问题,这副厅级于部的含基金可谓相当之高

    熊路涛也纳闷不已,原先觉得陈明远的后台再硬,但资历和年龄摆在那里,这次调整至多去团委或者省直机关谋个虚职镀镀金,没想到省委首长们竟会对他这么器重,直接一步到位提拔到了实权地方大员

    海东区,那可是全国都名列前茅的经济强区,这份待遇岂止是天上掉馅饼,都赶得上金饼了

    再想想自己,殚精竭虑了大半辈子,还耗在处级岗位上停滞不前,而这小子先是给省委书记当秘书又跑来基层转悠了一圈,转眼就骑到了自己的头上,这差距啊,别说什么人比人气死人了,自己都没脸比了

    唯一聊以慰藉的,就是陈明远走了以后,他的处境应该会有所改善……应该。

    会议结束后,葛部长握着陈明远的手,不无惋惜的道:“明远同志,你是我们温海的优秀于部,这次调到甬城去工作,对瑞宁以及温海来说,都是重大的损失呀,要不是省委的指令,我和梁书记他们真不愿意放你走啊。”

    “葛部长过誉了,我相信我离开之后,伟廷同志依然会带着我们瑞宁班子的同志一起,让瑞宁发展的更好”陈明远的态度依然谦逊。

    梁启茹哪还有心思关心自己是走是留,只怕现在都捶胸顿足了,朝思暮想的甬城市委书记落了空,内心的悲痛可想而知,尤其他的年龄卡得很紧,这次冲击省部级再次告吹,接下来的机会所剩无几,除非他愿意去政协谋个一官半职提前养老。

    中午的筵席,既是招待葛部长,也有为陈明远饯行的意思。

    四套班子的领导,纷纷上前给陈明远敬酒,饶是陈明远酒量还可以,还是喝得有点晕头转向。

    表面其乐融融,其实大多人心里还是挺伤感的,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原本窝在这闭塞小县前景黯淡,正是陈明远的到来,才拉着他们跃上了一个恢弘光明的大平台

    “陈县……陈区长,预祝您在新岗位上也能旗开得胜,未来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说”朱振涛等人满面诚恳道。

    陈明远摆摆手,“好好工作,为瑞宁的百姓多谋福祉,就是对得起我了。”然后高举酒杯,振声道:“离别之际,我就一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与诸君共勉”

    众人齐声附和,惟独角落的郭福海显得欲言又止,但看到大家一仰而尽,只得闷闷憋了下来,一脸的心事重重…

    筵席结束,陈明远没做逗留,坐车直奔甬城。

    后座上,陈明远假寐了好一会,酒精才稍稍消褪,斜瞥了眼副驾驶位上的方想,忽然道:“真的想好放弃在瑞宁的优厚待遇,跟我辛苦跑这一趟了?”

    方想挠挠头,神色却极为诚恳,道:“县长,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之前在瑞宁,纯粹是有您的关照我才能顺风顺水的,让我去当乡长,就真成了赶鸭子上架,耽误了自己还耽误了百姓,我还是想继续跟着您多学做人做事,趁着年轻出来见见世面,再磨砺一阵,反正跟着您,铁定不吃亏”

    “跟着你庆宁哥混久了,嘴皮子功夫倒是先见涨了”陈明远哑然失笑,算是默认了方想和尹庆宁追随自己去海东区述职。

    临走前,陈明远是计划把方想调去锦溪乡接钟乡长的班,相处了那么久,陈明远还是挺看中这名有才气又颇伶俐的年轻人,虽然骨子里有点文青情结,但几年的冷板凳让他懂得了变通圆滑,如今跟着自己耳濡目染了不少,也是时候该放他出去独当一面了。

    可惜方想不领情,执意要跟着自己去甬城,慎重斟酌之后,陈明远只能暂时同意。

    海东区的环境扑朔迷离,还不知道背后隐藏着多少黑幕,自己人生地不熟跑过去,很可能危机四伏,有鉴于此,身边的嫡系必须要绝对可靠,尤其是司机和秘书这两个贴心人,万不能被人钻了空子

    如今的大环境,是不允许官员调任时带走司机和秘书的,但具体到政策落实,还是有许多的变通,陆柏年也知道陈明远接下这份重任不容易,就应允了这一要求,权当一种支持

    当桑坦纳驶入甬城的地界时,陈明远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郭福海的电话。

    陈明远只瞟了一眼,就挂断了,过后又想了想,就编辑了一条短信回复:安心工作,回头再叙。

    说来也怪惭愧的,郭福海是最先投效自己的嫡系之一,可惜和刘郁离梁启茹的斗争中,成了牺牲品,从政法调到了纪委,权柄大大削弱,后来自己虽然扳回了局面,但由于朱振涛宋彪的先后崛起,主题也从内斗转向了发展,郭福海在瑞宁已然没了用武之地。

    平心而论,整个班子里,最擅权谋的嫡系非郭福海莫属,这人懂隐忍知进退,一旦咬住对手的命脉,绝不会有分毫留情,当然,这人的野心很大,一旦大权在握,往往就可能做出利欲熏心的事了。

    所以陈明远才会有意的冷着他,维持班子内部的稳定,当然,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比如这趟海东区之行,经济是次要的话题,平定局面才是主旨,如此一来,郭福海的价值就凸显出来了,起码能充当自己荡平局面的先锋大将

    不过,现在时局未明,还不能给郭福海明确的回应,况且如果这点打击都承受不到,那也太不堪大用了。

    从高速口出来,引着绕城高速,车子很快抵达了甬城市海东区,此时刚刚入夜,这座东海边的大都市正值一幅流光飞舞灯火阑珊的场面。

    “哥,直接去招待所?”尹庆宁请示道。

    “不急,先找地方吃饭,再在市里转一转。”陈明远按下车窗欣赏着繁华的街景,反正海东区就是甬城市政府的所在地,自己大可以明早再去市委组织部报道。

    尹庆宁点头,就往闹市区开去,一边四处搜寻餐馆,一边把车子向右拐,同一时刻,路口对面的一辆黑色越野车竟闯过红灯强行向左拐来,方想看见,连忙喊道:“小心”

    尹庆宁留意到,连忙往右打方向盘,奈何那辆越野车的车速过快,极力规避之下,车头左前的保险杠仍是和对方的车屁股剐蹭到了

    “王八蛋怎么开车的”尹庆宁骂骂咧咧的解开了安全带,陈明远吩咐道:“方想,跟下去看看,别冲动。”

    方想哎了声,也急匆匆跑了下去。

    这时,岗台里的交警快步跑过来,观察了两车的碰撞位置,就朝尹庆宁问道:“人没伤着吧?”

    尹庆宁摇头,冷眼瞥着那辆越野车。

    交警走到越野车旁边,敲了敲车窗,待车窗拉下,就训丨斥道:“路口还开这么快,没看见红灯吗?熄火驾驶证行驶证”

    车门打开,从驾驶座和副驾上分别下来一对年轻男女,那名男青年没掏驾照,而是递给交警一张公安局的门禁卡

    方想只瞄了眼,就回去向陈明远汇报:“是市公安局的门禁卡。”

    那名男青年一脸的满不在乎,对尹庆宁道:“哥们,对不住了,算我全责啊。”又转向交警道:“违章我也认了,我现在赶着送女朋友去机场,等会再回来处理啊。”

    那交警掂量了一下这张市公安局的门禁卡,心知这小子是系统里的人,口吻便缓和了下来,想了想,就道:“这样吧,既然你们双方对事故责任没异议,我先给开个认定书,签上字你们先协商处理,至于违章,你的门禁卡或驾驶证先扣在我这里,等你去机场送完人再回来处理。”

    陈明远原先还以为那交警看到门禁卡,会有所偏袒或忌惮,但见交警的执法还是很公允的,也就没多在意了,准备让尹庆宁从简处理一下就离开。

    谁知那男青年顿时不乐意了,拉下脸嚷道:“你什么意思,还担心我跑了不认账呐?”劈手从交警手中夺回了门禁卡,指着上面的名字,叫嚣道:“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程木平,你们大队长是张克礼是吧?你要有事找他报我的名字别给我瞎废话”

    说完,男青年狠狠瞪了交警一眼,嘟嘟囔囔的转身就要上车。

    “你不能走”那交警显然相当的较真,一把拉住男青年的肩膀,道:“事故还没处理完……等等,你还喝酒了是不是?”

    “喂别动手动脚的”那名女青年跑了过来,抬起高跟鞋就往交警的身上踹。

    “玛德还没完没了了是吧”男青年大概觉得很丢面子,恼羞成怒的甩开了交警的手,和女朋友一块推搡交警,甚至还掐住了交警的脖子,盛气凌人道:“你一个小片警算哪根葱,给脸不要脸,老子随便动动指头就可以整死你了”
正文 第545章 执法程序大不同
    那名交警被打得疲于招架,喊道:“你也是警察,这是犯法的”

    “呸”男青年很不屑的啐道:“什么玩意也配跟老子相提并论活该讨打”

    尹庆宁看不过去了,一箭步上前横在两人中间,沉声道:“够了别没事找事撒酒疯”

    男青年嚣张的嘴脸显露无疑,往旁边挥手吼道:“都给老子滚远点,这里没你们的事,老子这是执行家法”说着,又冲了上来,就想把尹庆宁推搡开

    尹庆宁眼中的冷芒一闪,不退反进,一把拿住男青年的胳膊,照着他的腰腹位置一顶,直接把人反身按趴在了越野车的发动机盖上,警告道:“再不老实点有你苦头吃”

    男青年死命挣扎了几下,眼看拗不过尹庆宁,便恶狠狠的恐吓道:“快放开信不信老子连你们一块收拾了狗东西,知道老子是谁不?”

    “快放开他”那名女青年还想冲上来搭救男友,却被方想给拦住了,陈明远信步走来,冷声道:“敢再动一下,连你一块治罪”

    那女青年被唬得一愣,不知怎么的,陈明远冷森森的神色,竟比尹庆宁的武力更具威慑力,看得让人心里直发毛,旋即又看了眼男友,就张皇失措的跑回了车上,拿来手机忙着打电话找人。

    “照章办事吧。”陈明远朝那交警颔首示意。

    那交警感激的点点头,就拿出对讲机要求附近的交警增援,随后又向指挥中心报告了情况,并告诉指挥中心通知巡警和督查,那张市公安局的门禁卡大概能说明这男青年的背景,按照规定,处理警务人员需要督查到场。

    大约过了五分钟,就有三名交警赶来增援,才算控制住了男青年,又拿酒精测试仪让他吹了一下,吹出的结果是3,属醉酒驾驶

    这还不止,交警随即用对讲机调频查了一下,发现那辆越野车竟是套牌车

    “好家伙难怪急着要跑呢”尹庆宁骂咧道:“违章酒驾套牌还袭警,够你小子进去蹲一阵子了”

    男青年却依然高傲的梗着脖子,显得有恃无恐

    陈明远看得心里一动,难不成又是个衙内公子哥?瞥了眼交警手中的门禁卡,道:“查查这人吧。”

    交警嗯了声,正拿起对讲机准备确认这人的信息,一辆黑色本田轿车疾速朝这里驶了来,停在路边,下来一个中年胖子。

    看到这胖子,现场的交警神色一凛,集体立正敬礼:“队长”

    陈明远冷笑不已,斜瞥了眼那名女青年,看来,这喊来的救兵还挺有些分量的

    果然,那名女青年急匆匆跑了过来,愤慨道:“张队长,这些人太过分了,撞了我们的车,还动手打了木平”

    “别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们闯红灯撞了我们,动手也你们先的”方想立刻驳斥道。

    那名受害的交警附和道:“队长,这人先是违章,又拒不配合事故处理意图强行离开,然后还动手殴打我,这几名事故当事人出于见义勇为才动的手……”

    “好了,不要说了,我知道了。”胖子挥手打断,瞥了眼桑塔纳的受损情况,就走到陈明远的跟前,出示了证件,淡淡道:“我是海东区交警大队的队长张克礼,这孩子是我们公安系统的同志,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所以做事有些鲁莽,有做不对的地方我代他说声抱歉,至于你们的损失,回头我会让人和你们协商处理的。”

    一席话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打发人似的,显然根本没当一回事。

    陈明远皱皱眉,反问道:“张队长,请问你是私人的身份还是公职的身份和我交涉?”

    张克礼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人还挺有见地的,不过也就当成年轻人喜欢较真,真闹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浑不在意的道:“随你怎么认为吧。”

    “喂你怎么说话”尹庆宁气得不轻,正要上前理论,却被陈明远抬手拦住了。

    张克礼也没再理会他们,回到交警的面前,指示道:“你开着这辆车,和我一起把人先送到休息点,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那名交警一时惊诧错愕,忙道:“队长,这人已经被测出醉驾了,应该立刻抽血……”

    “按我说的做我做主还是你做主?”张克礼沉声道,然后就扶着男青年,和女青年一起往自己的轿车走去。

    那交警还要申述,却被同伴拉住了,凑到他的耳畔,低声道:“算了吧,那小子我认得,是咱们区公安局程局长的儿子,惹不起的”

    那交警一听,脸色顿时煞白。

    临走前,程木平还回过头,一脸玩味挑衅的朝陈明远竖了个中指

    “谁都不能走”陈明远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张克礼回过头,不以为然道:“还有何贵于?”

    陈明远霍然向前迈出一步,冷笑道:“这难道就是你们海东区交警队的执法程序?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张克礼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不阴不阳道:“如果你不满意,大可以去投诉我,随时欢迎”随即看到陈明远真拿出了手机,不由气极反笑,感情碰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了

    本想直接甩手走人,却不料听到陈明远张口就来了一句‘常书记,,脚步不由缓慢了下来,好奇的想看看这人认识的哪路神仙。

    “是的,刚到海东区,劳您费心了……”陈明远客套了两句,就直入正题道:“不过我刚刚出了点事故,还在绕城高速的出口附近,今晚怕是来不及拜会您了……问题不大,就是甬城这边交警的执法程序,似乎和温海不大一样,遇到些周折。”

    在华夏国,交警执法程序就一个,而陈明远却故意说甬城和温海的执法程序不同,明摆是说这儿的交警执法出了问题

    常书欣何等的人精,稍一听就知道陈明远在甬城地界上出了状况,也没多废话,径直道:“你先在那里等一会,我立刻通知人处理。”

    陈明远挂断电话,就返身钻回了车里。

    张克礼满腹的狐疑,原以为这小子不过是虚张声势,但听他的说辞,倒是挺有些讲究,似乎也是见惯世面的人物,只是他实在记不得海东区有哪位领导是姓常的。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男青年恨恨道:“老张,瞧这臭小子拽的,让治安队带回去收拾一下吧”

    “别闹了”张克礼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上到省委中央都盯着咱们这一块,另外明天新的区长就该来了,别给你爸添麻烦……”

    男青年一撇嘴,道:“屁的区长,我听说也就一个乳臭未于的毛头小子,仗着给前任省委书记当了两年的秘书,才混到了这官职,顶多是有些溜须拍马的能耐,怕个球”

    “别瞎想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回是你理亏在前,就别节外生枝了。”张克礼拍了下他的背,示意他赶紧上车离开,自己又多瞅了眼那辆桑塔纳的牌照,是钱塘的,一瞬间,心头迅速的涌起了波澜。

    夜色浓重,他刚才又没仔细留意陈明远的相貌,如今转念回忆起那名新区长的年龄特征,似乎和这小子还真对得上号,惟独那名新区长是从温海调来的,怎么会坐着钱塘牌照的车子来呢?

    还有这小子联系的常书记……张克礼数遍了海东区内的领导,实在想不起有哪位书记是这姓……等等常书记?

    还没回过神,手机很突兀地响起,张克礼莫名吓了一跳,拿起手机看了看号,心立马沉了下去———正是新任甬城市委常委海东区委书记蒋方谭

    “蒋书记”张克礼唯唯诺诺地接起,一边故意走远了一段距离。

    “张克礼,马上去环城高速的出口,新来的区长在那附近出了些事故,小报告已经打到常书记那儿了,务必迅速的处置掉”蒋方谭肃穆的口吻,让张克礼的心里顿时一咯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窜上来,冲到了天灵盖

    唉哟,我滴亲娘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回真是踢到钢板上了不一小心就冲撞了新来的区长,连带还惊动了甬城头号大老板常书欣

    艰涩的咽下了一口唾沫,张克礼悬心吊胆地道:“书记,我我刚好就在这儿,那位新区长……我也见到了。”

    蒋方谭怔了怔,旋即回过味来,声调立马高了八度不止,几乎是咆哮大吼道:“张克礼你脑子没毛病吧大晚上闲的没事于,跑去给人接驾是不是?你接驾就接驾,怎么还捅到常书记那里去了?”

    “书记,您听我解释啊……”张克礼愁容满面,道:“是您的闺女和程局长的儿子开车违章,把新区长的车剐蹭了”

    一听女儿也在,蒋方谭就急了:“思思怎么样?”

    “您放心,她没事”张克礼忧心忡忡道:“就是程局长的儿子,不止违章,还醉驾开套牌车,甚至当着新区长的面殴打交警……”

    “混账东西”

    “书记您看……”

    蒋方谭沉默半会,就指示道:“你先把思思送回来了,再想办法跟新区长解释解释,谨记别把事情再闹大了,否则你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张克礼的嘴角一抽,就知道自己得先背黑锅了,又请示道:“那程木平?”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还要我教你吗?”张克礼一声厉喝,就掐了电话。

    张克礼怔怔握着忙音的手机,被夜风吹得一个激灵,浑身的寒毛当即炸立,再看向车里的陈明远,全身的肥肉都在抑制不住的打筛子,在风中彻底凌乱
正文 第546章 办的就是你
    就在张克礼后悔莫及之际,程木平等得不耐烦,就从车里下来,道:“老张,发什么呆呢”

    张克礼瞅瞅他,犹豫再三,终究把心一横,向交警指示道:“把人带去抽血化验,肇事车扣留”

    交警们懵了,程木平也懵了,皱眉道:“老张,你抽哪门子的风,要抓谁呢?”

    “就抓你”张克礼也顾不上解释了,立刻调转炮口,一副义正言辞的口气道:“违章醉驾还套牌,你小子还有什么可抵赖的,赶紧的,跟人回去交代清楚,争取从轻处理”

    “喂,老张你没犯傻吧”程木平真是气糊涂了,这张克礼不帮自己就算了,怎么还要反咬自己一口。

    那女青年也跑过来,质问道:“老张,你什么意思,谁让抓木平的?”

    “是你爸的意思”张克礼压低声音提醒,趁着女孩发呆,一把拉过她,道:“你爸让我立刻送你回去,这件事你别管,再胡搅蛮缠的,你和木平都得闯大祸”一边把人往车里推,一边朝交警喊道:“还杵在那发什么愣,赶紧做事”

    交警们面面相觑,实在难以理解张克礼的脑袋是不是短路了,竟然忽然倒打一耙,要把局长公子给正法了

    眼看张克礼急着跳脚,交警们也不好多问什么,立刻把程木平给围住了,一左一右把人往巡逻车上塞。

    “张克礼我祖宗十八代咱们走着瞧”程木平挣扎不休的叫嚣道,“松开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回头一个个全给你撤了信不信”

    “臭小子,蠢笨如猪”张克礼暗暗恼怒,等把女孩安抚进车里,迟疑了一下,三两步跑到了桑塔纳的旁边,站在后座门口,俯身弯腰道:“您……您是陈区长吧?”

    陈明远按下车窗,平静地望着张克礼,一言不发。

    张克礼的冷汗当时就淌下来了,还别说,这小子的官威的确是浑厚,一句话都不说,单单一个眼神,就够让人心惊肉跳的

    “陈区长,刚刚……实在是冒犯了”张克礼的腰弯得更低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请罪道:“这是我的失职,没能及时了解情况,就冒犯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指示,还请您贬责”

    陈明远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半响,忽然嘴角一扬,问道:“你就是海东区公安局的交通大队队长吧?”

    “正是”张克礼的头皮阵阵发麻,却是不敢去触碰对方的眼神。

    陈明远笑了,饶有兴趣地道:“那冒昧再请问张队长一次,你现在是以私人身份还是公职身份在和我交涉?”

    “这……”张克礼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了,后背的短袖衬衫更是被汗液浸湿了,嘴巴嚅嗫了半天,也找不出半句措辞。

    陈明远摆摆手,寒声道:“也罢,反正我还没正式报道,暂时还不能用公职身份过问这事……”就在张克礼稍微喘了口气的间隙,他忽然伸出手指,指着张克礼的鼻子,字字如刀地说道:“但是,我希望在正式上任之后,收到的第一封检讨报告是你的”

    张克礼顿时身躯一震,呆若木鸡的愣在了当场。

    完了瞧这样子,是铁定要追究到底了,新区长刚来,就抓了自己的小辫子,难保不会拿自己开刀立威啊

    “你这接风宴,我记下了”陈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把张克礼的肥腰又压低了几分,笑容冷酷:“那名被打的交警也赶紧带去验伤,殴打警察,是什么罪名,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开车”

    尹庆宁鄙夷地瞪了眼张克礼,上车发动引擎,一路绝尘而去。

    吸了一鼻子的尾气,张克礼艰难地站直身体,望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下意识地抹了下脸,才发现连头发都湿了,夜风吹来,从头冷到了脚心

    同时,他的脑袋里也很快浮现起关于这名政治新贵的传闻,照温海流传过来的消息,这家伙可谓是名副其实的煞神,刚到基层,就在地方上掀起了好几场腥风血雨,硬是凭借强硬冷酷的手段,把一个个老资格的政敌和黑恶势力斩落马下,据说,甚至连市委书记梁启茹和他的交手中,也讨不到半点的好,反而吃了不少的憋

    先不说这传闻有没有水分,这家伙能在短短两三年时间,完全控制住全县,还把一个闭塞小县改造得蒸蒸日上,这份成绩单就假不了

    换言之,这小子不止有高深莫测的背景关系,还兼有超凡的手腕,否则也不会被省委大佬们委以重任,来海东区踔浑水了

    事已至此,算是得罪这尊煞神,张克礼虽然懊丧,但勉强还看得开,当务之急,得赶紧去跟蒋书记商量善后对策才是,他可不想成为儆猴被杀的那只鸡

    “老张,那人到底是谁呀,瞧把你紧张的?”蒋思思嘟着嘴发牢骚:“我都和朋友约好赶今晚的航班去洛杉矶玩了,这回全泡汤了,还有……你快把木平放了啊”

    “别闹了,我的大小姐”张克礼惆怅的看着蒋方谭的宝贝闺女,“那小子就是新来的区长,连你爸都忌惮得很,你和程木平可是撞枪口上了”

    “啊”蒋思思惊诧失声,一时呆若木鸡。

    翌日,在甬城市委组织部报道以后,陈明远就正式在海东区走马上任了。

    在全区于部大会上结束了就职仪式,下午,海东区人大常委会通过决议,任命陈明远为海东区人民政府副区长代区长。

    随后,区委书记蒋方谭就召开了区委区政府的碰头会,主要就是重新确认常委的分工,先前一连双规了四名区委常委和两个副区长,现在整个班子都处于一种百废待兴的状态。

    陈明远的分工没什么意外,领导区人民政府的全面工作,具体负责财政税务国有资产监督管理监察审计和人民武装等工作,分管区财政局监察局审计局国资办,联系江东国税局江东地税局区人武部。

    会议上,自然都是空话套话,主要还是审视观察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新区长。

    “同志们应该都有所耳闻了,明远同志之前先后在省委办公厅以及温海市瑞宁县的工作,积累了丰富的理论与实践经验,尤其是搞经济这块,更是一把好手,相信在他的带领下,区政府必将攀上一个全新的阶段,让海东区的经济发展更上一层楼”

    蒋方谭的话铿锵有力热情洋溢,很富感染力,看得出来,大约是一个很能团结人心的于部:“当然,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明远同志的到来,能起到强心剂的作用,让全区于部重新振奋精神锐意进取,不辜负省委领导们的期许

    下面立刻响起了整齐的掌声。

    蒋方谭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回头转向陈明远:“陈区长,给同志们讲几句吧”

    陈明远轻笑道:“还是免了吧,该说的,刚才在就职仪式上都说了,我这人不善辞令,大多时候只知道埋头做工作。”

    “陈区长是个难得的实于家呐”蒋方谭笑着赞许,冷不防下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碰撞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市公安局副局长区公安局局长程春武把杯盖不轻不重地丢在了桌上,自顾仰头喝茶。

    众人暗暗犯嘀咕,心忖程春武这是要给新区长甩脸色看的节奏?

    蒋方谭的眉头一皱,不过很快舒展开了,又说了几句套话,就宣布散会了。

    “陈区长,来我办公室坐一会吧?”蒋方谭发出了邀请。

    “求之不得,正想向班长多取取经呢。”陈明远不假思索地点头。

    蒋方谭哈哈一笑,似乎挺满意陈明远的态度,临走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向前面的程春武招呼道:“程局长,晚上陈区长的接风宴,你可得多喝两杯哟”

    程春武回过头,皮笑肉不笑道:“这是自然,我老程喝酒什么时候含糊过。”却是看都不看陈明远一眼,扭头就走。

    陈明远自然知道昨晚抓的程木平就是程春武的儿子,自己刚到海东区,就一声招呼没打的把他儿子给办了,不记恨自己才怪

    “老程就是个粗人,于事向来疾风烈火的,陈区长以后和他搭班子,可得多担待些啊。”蒋方谭一边把人往办公室领,一边自来熟的打趣道。

    陈明远只是微笑,对蒋方谭的小算盘心知肚明,这是要试探自己的态度尽量把昨晚的事情平息了。

    进了办公室,蒋方谭让秘书沏了两杯清茶,然后就开始嘘寒问暖,询问陈明远初来乍到,有没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

    陈明远谦逊一笑:“感谢蒋书记的关怀,区办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很满意”

    “那就好。”蒋方谭和颜悦色道:“明远同志,我们海东区的近况,你应该大致了解,最近是个多事之秋啊,几个原来并肩作战的同僚先后涉嫌违纪,让我和同志们的心头都沉甸甸的,也让全区于部笼罩在舆论和上级的高压中,如今,我和你都算是临危受命,压力肯定是有的,但越是艰难的时刻,越需要勇于担当的于部来挑大梁,我相信上级这次派你来海东区,显然也是寄望你能带个好头,尽可能的维护住班子的团结稳定……”

    一听维护班子的团结稳定,,陈明远的眉梢微微一扬,要来了
正文 第547章 故人
    蒋方谭邀请的时候,陈明远知道猜到他想充和事老,东拉西扯了一通,提到要维护班子的团结稳定,就是暗示自己别因为这点事闹得大家的面子过不去

    目前,陈明远还不清楚海东区班子的势力现状,但他笃定,蒋方谭和程春武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别忘了,蒋方谭才刚从区长调任党委书记,在政府这边的人脉网络必定强厚。

    蒋方谭说完,就拿起杯子品茗了,静静等待着回应。

    陈明远也浅尝了一口茶水,心里快速计较着,说实话,初来咋到,他也不希望和班子成员闹出不快,如今连蒋方谭都出面说情,自己总不好不给情面。

    再则,程木平昨晚的行径虽然恶劣,但较真的话,也很难够得上刑责,比如醉驾,在这时还只是处以治安拘留,真要追究到底,也就是让程春武的颜面彻底扫地,凭白在初期树立了一个强劲的对手,非明智之举。

    只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这衙内竟如此的胆大包天,要是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去,岂不是显得自己太软弱好说话了

    对于团结,陈明远自有独到的见解: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半响过去,陈明远轻轻放下茶杯,笑道:“蒋书记说得在理,现阶段,海东区亟需一个平稳的环境。”

    蒋方谭就笑了,道:“陈区长的理念能和我不谋而合,那是最好不过了……”

    不料,陈明远又补充道:“正因为海东区亟需平稳的环境,所以党纪律法的标杆就更得要坚持,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我们这些上面的领导都不能以身作则,那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下面的于部遵纪守法呢。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蒋方谭一愣,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和阴霾,没料到陈明远会执拗的坚持公事公办,埋头吹着水面上的茶叶,忽然话锋一转,道:“听说,昨晚陈区长来海东区的时候,在环城高速的出口附近发生了事故。”

    陈明远知道蒋方谭是要试探自己的底线,就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车子剐蹭了一下,不过理赔的问题还没解决。”

    蒋方谭皱眉道:“是对方的全责吧?”

    陈明远点头道:“当时交警队的处理程序,有些不合常理,所以才拖着了。”

    蒋方谭拍了下茶几,佯怒道:“岂有此理?交警队的人怎么办事的,回头我问问去”

    “一点小事,无妨的,就没必要闹得不可开交了。”陈明远豁达一笑,“蒋书记,时间也不早了,我这刚上任,千头万绪还得忙着理清,就不多留了。”

    “千头万绪,总要一步步理清,急不来的。”蒋方谭也很自然的揭过了这话茬,站起身,一直把人送到门口,“晚上的接风宴,陈区长可莫要迟到哦。”

    陈明远笑着告辞离去。

    阖上门,蒋方谭立刻就面无表情,回到位置上沉吟了半响,忽然悠悠道:“果然不是善哉”

    这时,座机骤然响起,蒋方谭一接起,就听见程春武说道:“蒋书记,那小子什么态度?”

    “态度?无非就是松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紧攥着。”蒋方谭也不废话,径直道:“你儿子的事情,应该暂时没问题了,不过张克礼,得处理一下了,否则说不过去。”

    程春武楞了一下,回过味来,惊怒道:“那小子跟您讨价还价?”

    “还能怎么,如果就这么轻易放过去,让他自己的威信置于何地?”蒋方谭刚才故意提及昨晚的事故,陈明远很巧妙的抓大放小,绝口不提肇事者的问题,只说交警的处理有问题,傻子都听得出来,他的底线就是处理掉交警大队队长张克礼

    “这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程春武破口大骂。

    “谁让你儿子不争气,当着他的面给抓了小辫子,你什么都不想损失就想蒙混过关了?”蒋方谭缓和了些口吻,规劝道:“就这样吧,老程,人家是新官上任,那劲头像毒瘤子一样,胀在身体里难受,咱们总得他适当施展一下,人家这回肯不追究你儿子的问题,够网开一面了。”

    “但老张一直忠心耿耿,这次又因为木平才出了事,处理他,会寒人心的……”程春武不甘心道,当然,他更在乎的还是自己的面子,一个毛头小子,刚来就骑到自己的头上去,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那就记过处分吧,再轻就不行了。”蒋方谭不容商榷的拍板道:“特殊时期,就别整窝里斗了,大家各让一步,况且连常书记表面上都向着他,枪打出头鸟这种傻事,你可别于啊”说完,就挂了电话。

    区公安局,一看程春武撂下电话,张克礼就惶惶不安道:“局长,蒋书记的意思是?”

    程春武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唉声道:“老张,这回怕是要委屈你咯。”

    张克礼的心当即沉了下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新区长果然是打算拿自己杀鸡儆猴立威呢

    见他脸色煞白,程春武有些不忍,便安抚道:“你也别慌,蒋书记的意思就是给你个记过,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撤销就是了。”

    张克礼一脸苦相,说得容易,只怕陈明远在海东区一天,他就别想再有安稳的日子了,至于升迁,更是妄想

    “局长,这小子太张狂了吧,连您和蒋书记的面子都不甩,这才刚来呢”张克礼怒从胆边生,煽风点火道:“依我瞧,这小子明摆是给咱们下马威”

    “他敢”程春武一拍桌子,喝道:“乳臭未于的小东西,不就是仗着给省委书记端了两年的茶水,才走运混到这位置,还真把自个当领导了”

    “坏就坏在这小子是领了尚方宝剑来的。”张克礼阴沉着脸道:“我从省厅的老同学那儿打听到,这小子的调任,是省委洪书记和陆省长双双点头的,有这两座大靠山撑腰,怕是我这边还只是个开头,接下来没准就……”

    张克礼适时的打住,果然,下一刻程春武就爆发了,目露凶光地道:“嘿那他要真不自量力,我没必要客气了,温海那边不是说他是煞神嘛,正好,这次就借机会试探试探,看看他有多少斤两,我就不信了,海东区也是他能翻腾得起来的”

    晚上的接风宴波澜不惊,陈明远和各常委各区直机关部门的头头脑脑一一碰杯敬酒,大多是些官话套话,前期,大家还是以观察了解为主。

    酒宴以后,陈明远在政府秘书长府办主任龚乐山的陪同下,住进了林月小区,据龚乐山的介绍,这里最初是作为安置房建造的,但不知怎么回事,几番腾挪,最终被区委区政府给揽入了‘私囊,。

    “你说这里原本是作为拆迁安置房建的?”陈明远皱皱眉头,站在阳台上,可以发现这小区的地理位置很优越且规格和环境俱是高档次,怕是这中间暗藏了不少猫腻

    龚乐山察觉到他的不满,就赔笑道:“区长,您有所不知,这一片原先的拆迁工程,当时是市里的重点项目,所以前期投入很大,不过因为没能和周边的所有住户达成协议,最终只改造了这一部分,入住率很低,恰好那时单位住房又很紧张,最终在前任崔书记的拍板下,将这里改作家属院了。”

    崔书记,就是那名刚被双规的区委书记了。

    陈明远也知道这类情况,在当今的国内是普遍现象,再加上这已经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了,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就默认下来。

    龚乐山见陈明远没再追究,就道:“陈区长,屋子我两天前就让人收拾过了,家具和电器都是新购置的,要还缺什么,您随时跟我讲。”

    陈明远回头瞥了眼他,忽然道:“龚秘书长,你在区政府工作多久了?”

    龚乐山怔了怔,忙回道:“我刚工作就在政研室,差不多有十五个年头了吧。”

    “那也是咱们海东区的老人了。”陈明远微微颔首,他研究过龚乐山的资料,自从崔书记上任,他就是区委副秘书长兼政研室主任,崔书记倒了以后,蒋方谭把原来的政府秘书长调整为了党委秘书长,而龚乐山这样的老臣则安排到了政府办,想必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陈明远刚刚来到海东区,自然没有撤换秘书长的想法,区政府的一切运作还是保持稳定为好,观察,再观察,这是陈明远给自己定下的短期目标,“你觉得崔书记的作风如何?”

    “这”龚乐山支支吾吾道:“还可以,对下面的于部都挺宽容的……”

    陈明远摆手打住,龚乐山的顾虑太深,暂时也问不出有用的信息。

    旋即,陈明远又和龚乐山交涉了关于方想和尹庆宁的安排,就把人打发走了,正想去浴室洗个澡,手机忽然响起,接起一听,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是陈区长吧?我柳婷啊。”

    陈明远反应过来,忙道:“老同学,你好你好。”

    “陈区长,恭喜您步步高升鹏程得志“柳婷讲话依然很拘谨。

    “你可别这么说,都是老同学了,我听着怪寒碜。”陈明远笑道:“私下里,你还是喊我名字吧,听着舒服。”

    “那行…听你的。”柳婷壮着胆子道:“明远,你既然来了甬城,我这做东道主的,总该有些表示,正好我父亲也很想再见见你,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碰个面?”

    “那就明晚吧,到时你给我地址。”陈明远很爽快的答应。

    柳婷显得很惊喜,开心道:“那好,我和我爸就恭候大驾了,明天不见不散。”

    陈明远挂了电话,嘴角微微一扬,看来想要通盘了解海东区,还得从老熟人入手。
正文 第548章 甬城帮
    海东区著名的雷迪生大酒店,豪华包厢里,陈明远见到了久违的柳家父女。

    “明远,今非昔比这成语,用在你身上最贴切不过了,才没两年,你都晋身厅级于部的行列了,来,我先敬你一杯,祝你在海东区也能大展宏图”柳婷笑吟吟的举起了酒杯,几年不见,柳婷的变化也挺大的,少了些大小姐的骄奢,多了些成熟稳重的韵味。

    柳婷的父亲,柳志达也笑容满面道:“海东区能有陈区长坐镇,那是我们广大企业家的福音,陈区长搞经济的那一套,可是闻名遐迩呐”

    陈明远谦逊笑道:“你两位这么一唱一和的,是要折煞我咯,我刚来海东区,接下来很多事物,还得仰仗柳总和诸多企业家们的支持了。”

    “客气客气,陈区长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吱声”柳志达的笑意更浓郁了,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之前海东区官场的剧烈动荡,间接的让许多企业也蒙上了阴霾,自古以来,官商权贵的合作模式就源远流长,尤其是海东区这种经济强区,众多企业主和体制官员的联系可谓是大行其道。

    如今,旦夕之间,一群官员的落马,除了众多的关系网被连根拔起,还有不少商人被牵涉进去,搅得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商业利益的受损是铁定的,更让人忧心的是,局势的扑朔迷离,令包括柳志达在内的甬城富贾都寝食难安,生怕未来的变局会波及到自家

    有鉴于此,当得知新的区长竟是女儿的大学同学当年那位省委的第一号秘书陈明远,柳志达几乎是欣喜若狂,先不说这年轻人强硬的手段和背景自己是领教见识过的,关键的是,如果能顺利接上头,不止能保障自家的商业利益,今后在海东区,也能收获一个强力的保护伞

    陈明远喝了口酒水,忽然道:“看柳婷的样子,该结婚了吧?”

    柳婷的脸蛋一红,脸色有些羞赧忸捏。

    柳志达哈哈笑道:“陈区长瞧得真准,不瞒您说,一个月前刚订婚,准备年底完婚,到时候还望陈区长莅临捧场啊。”

    “这杯喜酒,我喝定了”陈明远举起酒杯,笑道:“柳婷,恭喜你了。”

    柳婷也举杯,道了声谢谢,喝完酒,忽然问道:“那你和夏源的事呢?”

    陈明远怔了下,就笑道:“我和她已经分开很久了……”

    柳婷诧异的啊了一声,柳志达在桌底下赶忙踢了女儿一脚,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私事也是能随便打听的?

    “抱歉,明远……我不知道。”柳婷慌张张的辩解道。

    陈明远摆摆手,道:“没事,大家毕业后各奔东西,平日里又没什么联系,不知者不怪…不过,我也快了,下下周的周一结婚。”

    柳婷噢了声,忙和父亲一起贺喜,心里却有些感慨。

    原本她还是觉得陈明远和尹夏源很登对的,没想到,终究还是经不住时间和现实的打磨,最终相别于江湖……

    陈明远不愿多谈,转口就道:“对了,这两年多,柳总的生意如何?”

    “挺好挺好,特别是之前陈区长介绍的那位叶总,真没话说,能耐那叫一个牛,堪称商界巾帼呐”柳志达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道:“之前我和叶总合伙搞奢侈品贸易,原本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打算,没想到才两年光景就打开了市场,现在整个甬城的奢侈品领域,从箱包香水到首饰品,就我和叶总的公司独占鳌头”

    “那就好。”陈明远笑了笑,当初揭穿那名冒牌军官的事件中,柳家父女欠了沐佳音的人情,而后,沐佳音就牵线撮合了叶晴雪和柳志达的商业合作,靠着柳家在甬城的远洋优势,大举发展奢侈品贸易。

    下一刻,柳志达有些意兴索然的叹道:“不过,近段日子的行情不太好,确切的说,大家的行情都不好……”

    陈明远心如明镜,笑道:“莫非柳总是觉得官场的动荡,影响了企业家们的生意?”

    柳志达讪笑不语。

    陈明远摇摇头,道:“这种思想可要不得,官有官道商有商途,咱们搞的是市场经济,政府充其量只是监督指导者,真正谋发展的还得靠你们企业自身,要是凡事都和官员挂钩,那岂不是成了官僚经济?”

    柳志达的心肝猛的紧绷,忙赔罪道:“陈区长批评得是,是我糊涂了。”

    陈明远豁达一笑,“无妨的,追根究底,政府内部的混乱,难免会导致市场和民众产生消极心态,可以理解的,我个人也是希望海东区的环境能够尽快平静下来。”顿了顿,问道:“对于最近海东区的混乱,柳总是怎么看的?”

    柳志达眼中的精光一闪,就知道陈明远是在问自己海东区这起腐败大案的具体原委。

    好在,他来之前就料到会这一茬,心里早有腹案,给陈明远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根,抽了两口,才缓缓道:“还是老样子,和走私有关联,我打听到的情况,是中海天一集团在海东区的分公司,窜通了政府内的一些官员以及海关人员,在柴油铁矿石以及车辆等贸易方面涉嫌偷税漏税,金额据说还很庞大。”

    陈明远点点头,和他获悉的情况差不多。

    其实,任天平的走私生意,在华东地区早已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了,这次上层的那些人,就是盯准了这把柄才集中火力打击,当然,由于中海方面铁板一块,很难下手,所以枪口才转向了中海系势力相对较薄弱的甬城,在这里面,显然也能看到洪远山的身影……

    “柳总对崔书记的印象如何?”陈明远径直问道。

    柳志达的脸色一僵,似有些犹豫,但想到这是能否取得陈明远信任的关键一步,就如实道:“崔书记我接触得不多,大多是通过圈内的侧面了解,他的风评,在海东区还是很不错的,在任期间,办了不少实事,比如保税港和钱塘湾的建设环城高速和汽车南站的扩建工程,那都是造福百姓惠及子孙的好事,而且据说对于部也很体恤宽容,很反感搞拉帮结派那一套,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和大家的心情其实都挺复杂的,唉……”

    陈明远微微颔首,这也是目前为止最客观的评价了。

    按理说,对于一个落马于部,普遍的心态就是墙倒众人推,但这位崔书记的落马,却引得不少人一阵唏嘘惋惜,想来确实有些真才实于。

    至于他的经济问题,大体可以归纳到陈明远和宁立忠讨论过的徐阶海瑞严嵩,的论点,泱泱大国,想要所有的官员既清廉正值又能于敢于,无异于天方夜谭,在这样的前提下,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些虽然作风有小问题但能于的徐阶型,官吏,再退一步,那就是作风清廉却无所作为的‘海瑞型,官吏,而最该被摒弃的,则是像严嵩这种既贪又不中用的腐败昏官

    思及于此,陈明远又问道:“蒋书记怎么样?”这次海东区官场动荡,沦陷的于部大部分都是党委那一边,政府这边反而只损失了两名非常委的副区长,显然有些耐人寻味。

    柳志达的脸色悚然动容,埋头抽烟,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好半响,才道:“陈区长有没有听说过甬城商帮?”

    陈明远点点头,甬城商帮,堪称是华夏近代最大的商帮,华夏传统“十大商帮”之一,其历史和规模,甚至还远在温海商帮之上,那是一群在近代史上就蜚声海内外的商界精英,如第一家近代意义的华资银行第一家华资轮船航运公司第一家华资机器厂等等,都是甬城商人所创办,对清末大中海的崛起和二战后香江的繁荣都做出了重要贡献

    今时今日,甬城商人遍布世界各地,其中不乏世界级的工商巨子,可谓是精英荟萃的群体,连如今的香江特区首任行政长官董建华都只能算“后辈”

    “其实,目前的海东区乃至甬城官场,大部分于部都有这方面的背景渊源。”柳志达一脸肃容道:“这些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相当团结”

    陈明远顿时心领神会,柳志达没有明说,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蒋方谭就是甬城商帮的成员之一

    “不止他,原本海东区这里,党委和政府几乎是泾渭分明的,党委是崔书记的山头,政府这里,则是蒋书记原来的山头,像公安局的程局长他们,都是蒋书记的铁杆追随者。”李志达的胆子渐渐大了一些,既然都说到这份上,索性不妨把话说开了,省得让陈明远觉得自己靠不住,“原先,崔书记是最反感拉帮结派那一套的,但架不住甬城商帮在本地的影响力,只能隐忍妥协,而蒋书记这人,也很知道进退,双方虽然偶尔有摩擦,大多时候还是相安无事的。

    听到这里,陈明远总算是明白了,这次的官场风暴,区政府这里之所以相对安稳,并不能说明蒋方谭这些人有多清廉,而是甬城帮的能量过于庞大,导致洪远山等高层大佬投鼠忌器,只好拿崔书记的党委口开刀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是普罗大众都懂的道理,洪远山也怎么可能在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和甬城帮交恶呢?

    “说到姓程的,我就有气”柳婷忽然闷闷不乐道:“不就是和蒋书记攀上了亲事嘛,一家子拽得鼻孔都快朝天了,特别是他那混帐儿子,张狂得都没边了,思思那丫头真是被鬼迷了心窍,竟然会看上这种纨绔公子哥”
正文 第549章 群狼环伺
    听到女儿喋喋不休的数落,柳志达便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嘴上训丨斥道:“又胡说八道什么呢”

    柳婷的嘴一扁,只得忍了下来。

    陈明远的瞳孔精光一闪,笑道:“柳婷和程局长蒋书记的孩子都认识的?”

    前天晚上的事故,除了程春武的那个败家儿子,陈明远还留意到了那名女孩,眼看张克礼不顾一切的维护她,就猜到那女孩的背景比起程木平只高不低,于是昨天跟龚乐山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女孩正是蒋方谭的千金蒋思思

    柳婷犹豫了下,见父亲没动声色,就壮着胆子道:“我和蒋书记的女儿蒋思思,原先是初高中的同学,算是挺要好的闺蜜了吧,至于程木平……海东区说大不大,大家认识的朋友差不多都一个圈子的,所以偶尔有些接触,不过现在已经没怎么和他俩联系了。”

    说到最后,柳婷忿忿不平道:“程木平那家伙,整一个花花公子哥,背地里不知道玩了多少女儿,也就思思傻,被他哄得神魂颠倒的”

    “又说多了”柳志达提醒了一句,目光变得严厉。

    陈明远只是一笑置之,觑见柳婷略微尴尬的神色,心里就有些明了了,八成又是一起桃色三角恋引起的纷争,或许,柳婷曾经也喜欢过程木平,谁料程木平瞒着她偷偷勾搭上蒋思思,这才决裂。

    “陈区长,这孩子都是我平日里骄纵惯了,口无遮拦的,您不要一般见识。”柳志达捧着酒杯,歉然作笑。

    “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避讳的,总之,今天包厢里的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陈明远也象征性的举了举酒杯,给了柳志达一颗定心丸,暗示他刚才透露的关于甬城官场的内幕,自己绝对会守口如瓶

    柳志达的脸色一松,就扬起脖颈一口于了。

    “爸,您少喝点,医生都老说您的肝不好了。”柳婷皱着眉头娇嗔道。

    “没事,今天能和陈区长重逢,理当浮一大白”柳志达笑得红光满面,但见陈明远始终稳坐钓鱼台,沉吟片刻,只好无奈的开了口:“陈区长,今天本应该把酒言欢的,但说到海东区的情况,柳某有些心事也压抑了挺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商人无利不起早,柳志达肯跟自己透露这么多的于货,必定是有所图谋,自己起码也该有些表示,“都说是自己人了,柳总但说无妨,有能帮上的地方,我会酌情考虑的。”

    陈明远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柳志达贵为甬城商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能困扰他的问题岂会是小事?

    柳志达不由再次感慨这政治新贵的世故老练,嘴上慢吞吞道:“情况大体是这样的,先前区委区政府有一起老城区改造工程,我也是其中的一个投资商,由于这项目是当时市里的重点项目,前期政府和我们投资商的投入都很大,我这边也拿到了一块地皮,那时候崔书记挺支持我们的,也答应把那块地批给我们开饭店的,但因为这段时间的动荡,项目被区政府搁置了,说是要等中央调查组结案……”

    陈明远就有数了,说来说去,还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崔书记倒了以后,他批的项目,被冻结也在情理之中,当然了,这当中难保不会有蒋方谭这些人的作梗,适当刁难敲打一下,才好让柳志达等商贾认清形势重新站队

    “陈区长,我知道这个请求太冒昧了,也会令你为难,但再这么搁置下去,我们公司都可能被那块地皮拖垮,还请陈区长回去疏通一下,请蒋书记他们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柳志达面色诚恳的哀求道。

    陈明远摆手道:“言重了,柳总,请问那块地皮在哪的?”

    柳志达迟疑了下,低声道:“就是林月别苑旁边正对着明湖的那一块地……”

    陈明远怔了怔,没想到就是住所的旁边,之前龚乐山还跟自己说那项目是因为没能周边的住户谈拢才搁置的,但怎么到了柳志达的嘴里,情况却有些出入呢?

    “那块地具体是什么时候被你拿到的?”陈明远目光炯炯的问道。

    “半年多了……”柳志达察觉到他脸色间的困惑,就猜到陈明远可能已经听闻了一些消息,就忙补充道:“在之前,那块地的拆迁其实一直僵持着,原因是跟住户没有谈拢,先前区委做了很多工作,也无济于事,后来嘛……”

    停顿了下,柳志达睨见眼女儿,继续道:“后来我们和一家本地的房产企业达成了合作协议,才顺利拿到了批文,不过那块地先是被那家房产企业拿下,才转手卖给我们的。”

    “那家房产企业的能量不小啊”陈明远即刻听出了弦外之意,搁置了那么久,连崔书记都奈何不了,结果却被一家房产企业轻松的摆平了,用屁股想,都想得到那家企业大有来头

    柳志达斟字酌句的道:“那家企业叫王悦集团,成分比较复杂,简单来讲,就是甬城商帮的一些人联手成立的,在甬城乃至东江省都是极具实力的”

    陈明远追问道:“那他们于嘛不自己接手地皮,反而转卖给你?”

    柳志达的神情有些诡异,叹息道:“事实上,他们曾经也是要全盘拿下整个改造工程的,但是被崔书记驳回了,最终只有林月别苑是他们承建的。”

    陈明远隐隐抓住了整件事的脉络了,大致就是崔书记不愿意偌大的项目全被甬城帮旗下的王悦集团给吞下去,才会从中阻扰,而甬城帮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之所以没能和住户顺利谈拢,这其中,十之八九是甬城帮的人在作祟

    而崔书记也不是善茬,他执意把林月别苑改成家属院分配给于部们,大约就是要把自己和广大于部的利益集成一线,共同抵抗甬城帮的压力

    至于龚乐山,想必是抱着‘言多必失,的念头,只是中规中矩的回答自己的问题,牵涉到海东区深层次的权力博弈,却不愿意多谈。

    “我后来瞧着那块地闲置着可惜,一番核计,索性和王悦集团里的高层接上了头,由他们负责出面说服那几个拆迁户,等拿到地皮了,再由我接手。”柳志达的笑容有些无奈,“当然,这么转手一卖,价格也涨了不少,我原本还指望等项目竣工以后能赚一票回来,没想到却是把钱砸进了深水坑,连片浪花都没起来,早知道这样打死我都不会踔这浑水。”

    陈明远也摇头失笑,他可以理解柳志达的心情,折腾了一大通,结果却把自己折进去,而王悦集团不仅毫发无损,还空手套白狼赚了一笔差价,想必,王悦集团也是知道拿下地皮,也会被崔书记阻扰,索性做顺水人情丢给柳志达了。

    亦或者,那时候,王悦集团上层的甬城帮,就收到了风暴即将席卷而来的征兆,及时抽身退避了

    “这还不止,明远,我爸这回真是当冤大头当到家了”柳婷插嘴道:“不止地皮砸在了手里,还被王悦集团狠狠坑了一笔,之前转让地皮给我们,除了补了大笔的‘辛苦费,,另外建设工程还都得承包给他们一家负责,以后项目盈利了,还有一笔分红拿,我家就只管出钱,晚清的卖国条约都没这么丧国辱权的”

    柳志达于瞪眼道:“这不是没辙了嘛,不把那些人的肚子喂饱了,我们连那块地的皮都摸不到,再说了,当时谁晓得后面会出这样的烂篓子。”

    陈明远静静看着父女俩的双簧,半响后,意味深长地道:“这家王悦集团和高层,和蒋书记程局长他们都有瓜葛吧?”

    父女俩相视一眼,最终还是柳婷直率道:“他们家都在里面有股份的,集团总裁王宏文还是蒋书记的小舅子呢,至于那个程木平,也在里头谋了个部门经济,仗着手里头的那点权限,没少在外面于坑蒙骗的勾当”

    陈明远就笑了,想必柳家先前就是通过程木平才和王悦集团接上了话,那时候,柳婷估计也正和程木平谈恋爱,以为男友有多神通广大,结果才知道被人坑了还帮着数钱,难怪现在一提到程木平,就恨得牙痒痒的。

    眼看柳家父女都期盼地望着自己,陈明远默思片刻,就道:“好了,你们的情况,我大体也了解了,但现在我刚接手这一摊子,具体后面该如何解决,还需要从长计议……”

    柳志达明白他刚上任,要先韬光养晦,也就没再多提,敬酒道了声谢,就撇开了话题。

    把人送上车以后,柳志达望着远去的车子,在夜幕中悠悠叹了口气。

    柳婷愁眉不展道:“爸,您觉得明远真能帮我们解决了这麻烦么?”

    “凭这几次接触的了解,他既然说了就应该会帮,但能帮到什么程度,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柳志达忧曲忡道:“你又不是不清楚,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善茬,连崔书记都没招架住,他这才刚来,能做的事情相当有限啊,甚至,假如步子迈大了些,稍有不慎,很可能会被那些虎豹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其实,饭桌时,柳志达还有一句话咽下了肚子:海东区官场的这些甬城帮成员,可能并没有手腕能力特别超群的领头人,但所有的成员都相当的抱团齐心,如果非要找一个动物界的群体来形容,那无疑就是狼群

    即便是雄狮,一旦踏入他们的领域,都免不了要被围攻剿杀
正文 第550章 第一战场
    回去的路上,陈明远理清了柳志达委托的事宜以后,脑海里不禁再次联想到了蒋方谭的履历。

    根据张伟交给自己的那份海东区于部情况汇总,蒋方谭的仕途起步是甬城市党校大专班学员,然后是组织部于事镇长,最初阶段平平无奇,转折点是93年那会,那时蒋方谭响应国家号召,前往西部高原地区支援,历经三年磨砺,回来之后迅速得到提拔重用,一路从副区长到区长到了如今的区委书记

    单从这份履历来看,普罗大众大约会认为蒋方谭是靠在高原地区的那三年才得以平步青云,但从内部辗转得到的消息,实情却并没那么简单

    蒋方谭的妻子家,在甬城当地可谓是名门望族,家境相当的殷实富裕

    这一点,陈明远也是从那份材料里获悉的,当然,只是一笔带过,具体情况就不得而知了,但从今天和柳志达的交谈中,陈明远大约可以知道,蒋方谭的岳丈家无疑在甬城商帮中拥有不俗的地位,而蒋方谭和现任妻子结婚以后,一路官运亨通,除了自身的钻营,岳丈家乃至甬城商帮的幕后支持,显然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王悦集团,大约就是蒋方谭岳丈家的产业,接下来自己要在海东区立足,还需要多留心观察才是。

    思及于此,陈明远微微有些头疼,现在真的有些怀疑自己来甬城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刚到瑞宁的时候,虽然情况也很严峻,不过自己的对手不过是如刘郁离黄世绅这样的传统官僚,充其量无非是土地主,仗着资历和声望权倾一方,论底子,根本难成气候,大多时候还喜欢单打独斗,所以陈明远才能相对从容的逐个击破。

    而海东区的境况则大不同,通过各方面的了解,可以确定蒋方谭程木平这些本地官僚相当的团结,行事风格也更偏向当今的官场主流,没那么多的‘土毛病,,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些人的背后还有一个蜚声海内外底蕴厚实的利益团体——甬城商帮

    自己若是想从这些围剿中突围而出,难度不小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寻觅到这些人的破绽,再从长计议吧

    就在这时,副驾驶上的方想出声道:“区长,前天晚上的案子,公安局那边的处理有些反常……”

    陈明远的眉头一扬,颔首道:“有什么问题?”

    方想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低声道:“我今天在秘书处打听了一下,程局长的儿子,程木平昨晚就被偷偷放出来了”

    陈明远冷冷一晒,好你个程春武,给脸不要脸

    虽然和蒋方谭达成了共识,不追究程木平的罪责,但小惩是决计不能少的,起码也得治安拘留个几天,谁想程春武竟蹬鼻子上脸,一个招呼都没打就把儿子给放了

    在这种事上,蒋方谭没必要跟自己耍心机,十之八九还是程春武在玩阳奉阴讳的那一套

    “那交警大队队长张克礼的处理结果呢?”

    方想摇摇头:“还没出来。”

    闻言,陈明远反而笑了,如果说在程木平的问题上,程春武是护犊心切,但有意拖延处理张克礼,分明是故意跟自己叫板,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试想,如果自己连区区一个交警队长都奈何不了,往后还有什么威信统领区政府?

    人毁我一粟我夺人三斗

    既然程春武敢做初一,陈明远也不会客气,默思了会,吩咐道:“庆宁方想,你俩明天去打听打听那名受害交警的现况,记住,不要走漏风声。”

    尹庆宁两人齐声应允。

    翌日一早,陈明远召开了上任以来的第一场区政府办公会议,各区直机关的头头脑脑汇聚一堂。

    陈明远步入会议室的时候,原本窃窃私语的于部们不约而同的窒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区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大家不用拘谨。”陈明远来到主位上落座,和颜悦色道:“尤其我才刚来,还是很希望多听听大家的声音,方便认人。”

    诙谐的一席话,让全场的气氛松弛了几分,于部们笑了笑,心里或多或少有些纳闷,外面都传扬这位新区长是恶名昭彰的煞星,乍一看,还是挺平易近人的嘛。

    “人都到齐了吧?”陈明远环顾了一圈,正想宣布会议开始,忽然发现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旁边的国土资源局局长向海洋察觉到他的目光,犹豫了下,道:“公安局刚在召开党委会议,程局长在赶来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陈明远皱皱眉,办公会议早在两天前就确定了具体时间,这节骨眼程春武还开什么党委会议,明摆是要落自己的面子

    这老小子,还真是得寸进尺了

    微妙之际,大门霍然大开,程春武姗姗来迟,对着陈明远歉然笑道:“实在对不住了,陈区长,路上堵了会车,劳您久等了。”

    “无妨,我也才刚来不久。”陈明远笑容不改,缓缓道:“不过,程局长以后的时间规划,有必要再改善一下,连学生都明白抓时间观念的重要性,大家都是工作经验资深的官员了,可别提倡迟到早退那一套。”

    程春武回过味来,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怒意。

    这话明摆着是说他堂堂公安局长在时间观念上,连学生娃娃都不如

    会议室里的氛围再度凝重,于部们的脸色都有些耐人寻味,一方面诧异这两人才刚认识,之间究竟闹出了什么过节,竟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另一方面则暗叹新区长的老辣,刚还说人家平易近人呢,结果程春武刚落了他的面子,他就毫不留情的回敬了一耳光

    想来,这位新领导,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狠角色,可不像表面的那么好相处。

    被众同僚盯着,程春武也不好再当场顶撞,按捺下怒火,阴沉着脸走到了位置上。

    姓陈的,咱们走着瞧,回头有你颜面扫地的时候

    这起插曲过后,陈明远也没再理会程春武,按照事先的准备,陆续把既定的议题抛出来讨论。

    亏得当初有蒋方谭坐镇,区政府这边相对平稳,除了落马的两个副区长,其余职能部门的运转都还算有序,当然,陈明远不会掉以轻心,蒋方谭在政府的烙印太深了,这些人中大部分还都是蒋方谭那一派的嫡系,自己若想控制住区政府,还得一步步来。

    等到议得差不多了,陈明远啜了口茶水,忽然道:“海洋局长,之前明湖前面的那一块地,是经你手批的吧?”

    向海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万没料到陈明远会忽然提到这茬,迟疑着点头道:“那块地,确实是经了我这手,但是具体的拆迁事宜,是由之前的李区长负责的……”

    李区长,就是那两名被双规的副区长之一,分管建设,明湖周边的拆迁工程,就是由他负责

    据说他这次被查出的问题中,就有这件拆迁工程,而这项目之前是崔书记主导的,想来那位李区长是崔书记在区政府中为数不多的嫡系之一,结果风暴一起,就被蒋方谭等人推出去和崔书记‘陪葬,了

    向海洋显然知道这项目是块烫手山芋,才急着撇清于系,“由于中记委还在调查那些涉案于部的问题,所以有关那块地的开发建设暂时中止了。”嘴上说着,向海洋暗暗纳闷,心说陈区长怎么会忽然关注到这件事,莫非海东区已经有人找上他这条关系了?

    陈明远点点头,道:“虽然是不可抗力因素,但是这工程攸关众多群众的利益,也关乎海东区的建设发展,为了避免人心惶惶,我希望国土局和建设局能够联手拿出一份应急处置措施,保障相关群众和商人的合法权益不受影响。

    向海洋和建设局的孙局长连忙应是,见陈明远不再有表示,不由又泛起了嘀咕:还以为新区长会抓住这点大做文章呢,结果这么简单的揭了过去,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呀?

    程春武的神情也渐渐凝重,一时也摸不透陈明远的路数,但显然,这小子是盯上了这块肉,没准,是想借这事奠定在海东区的话语权

    明湖工程里,掺杂了自己乃至王悦集团的利益,陈明远的这番暧昧态度,立时给程春武敲了一记警钟,当即决定散会后立刻和蒋方谭通气,避免被这小子搅局

    旋即,陈明远仿若无事般的又总结了几句,就宣布散会了,至于程春武他们怎么想,他懒得在意,反正他的目的,就是要通过他们的嘴巴,把消息传到蒋方谭的耳朵里,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当然,明湖工程,必将成为他入驻海东区的第一个战场

    回到会议室,陈明远刚坐下没两分钟,方想就敲门进来了,低声汇报道:“区长,早上庆宁哥去打听了下情况,那名交警被停职了……从交警队里传出的消息,似乎那名交警在事后第二天曾经找过张克礼,想讨一个说法,结果张克礼反倒给他做思想工作,让他不要对外声张,并且为了应付上面的检查,还给程木平重做了一套假案,酒精测试也是第二天重新吹的,不过重新补的笔录,那名交警不太配合,在材料里提到了程木平的醉驾情况,张克礼让他把这些情况隐去,但那交警担心写假材料万一被揭发查出,他也得卷进去,僵持了两天,张克礼一气之下,就让他停职反省

    陈明远笑了,这世道也真是颠倒了,枉法的高枕无忧继续稳坐高堂,遵纪守法的反而被停了职成了替罪羔羊,荒诞不经中,却饱含了太多的黑暗

    也罢,自己还就愁抓不到程春武的把柄呢,如今这老小子要一意孤行,正好中了自己的下怀,恰好自己也在寻找切入海东区权力场的缝隙,索性就拿这家伙开刀祭旗吧
正文 第551章 又傻又天真
    “你说他提到了明湖前面的那块地?”

    蒋方谭听完程春武的叙述,眉头立时就拧到了一块,眼中精芒闪烁。

    “对,虽然那小子暂时没讲太多,但想必是盯上了那块地。”程春武言辞凿凿的推断道:“依我看,应该是柳志达找上他了。”

    蒋方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暂时没表态。

    程春武却是坐不住了,沉声道:“蒋书记,您说这小子,该不会是看出了咱们几家在这工程里的猫腻,想扒下这块肉吧?”

    由不得程春武如此紧张,当初为了明湖周边的改造工程,自己这边,可是和崔书记的那一派争得水火不容,最终在崔书记的强硬姿态下,只拿到了林月别苑的开发权,而旁边的那块地,还是绕了一圈子,合伙柳志达才吞下的。

    由于腐败大案的缘故,项目目前还被冻结着,程春武就盼着调查组一撤,就伺机大赚一笔呢

    蒋方谭眯了眯眼,慢条斯理道:“看出来了又怎么样,反正这些事,只要他想知道就能探得一清二楚,瞒也瞒不住。”顿了顿,又道:“你不用着急上火的,估计他也就是随口一提,顺便探探咱们的反应,反正和柳志达的合同白纸黑字签下来了,那工程决计跑不了”

    经这么一安抚,程春武惴惴不安的心情顿时平复了不少。

    说得也是,反正自己这几家的背景来历,在甬城的权贵圈近乎是个公开的秘密,姓陈的知道了便知道了,反正又奈何不了。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呀。”蒋方谭淡淡道:“那小子刚来几天,柳志达就敢跟他交底子,估计私底下的关系肯定不错,那地块在名义上毕竟是属于柳志达的,咱们得多提防。”

    程春武的脸上闪过阴冷,阴测测道:“要不然给柳志达上点颜色?”

    “别了,现在这局面已经把他逼得上蹿下跳的,再逼狠了,当心狗急跳墙”蒋方谭想了想,就道:“他的工作,我来做吧,你别管了…还有,我怎么听说张克礼的处理还没出来?”

    程春武心头一紧,讪讪笑了两声。

    “老程啊,你还真不让人省心”蒋方谭揉着太阳穴,叹息道:“人家都让了一步,你却得寸进尺,这不是让我难做嘛。”

    “蒋书记,我知道这事儿办的不地道,但老张这麻烦是为我的儿子才惹的,我总不能由着姓陈的拿他开刀吧?”程春武不以为然道:“您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出了差池,我一人顶着就是了,况且那小子现在头上的代字还没去掉,在人代会之前,肯定是以稳字当头,谅他也没胆子因为这点小事大闹特闹。”

    蒋方谭还想再劝,但忽的想起了什么,沉吟片刻,就道:“你自己掂量着吧。”便挂了电话。

    程春武最后的那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与其继续维持着平稳,倒不如主动出击,借此事探探陈明远的底线,趁着陈明远如今立足未稳,能抑制就尽量抑制,避免让他在海东区做大

    作为甬城商帮在海东区的首席代言人,他绝不能容许有外人染指海东区的利益蛋糕

    “我早说了,这事就这么过去算了,要怪只能怪魏浩倒霉,谁的车不拦偏要拦程局长儿子的车,瞧瞧,直接捅了马蜂窝了吧”

    “谁说不是呢,本来事情闹出来了,顶多吃点哑巴亏忍了就行,还非要去领导那里讨说法,现在好了,一毛钱的医药费没讨到,先给你停职了,这办的什么事呐”

    “魏浩,你听没听进去?听我们一句劝,赶紧去置办些礼品,去你们大队长家里赔礼道歉,多说些好话,接下来他让你怎么做,你只管照办就是了”

    “妈说的在理,何必为了这么点事得罪领导呢,退一步,大家都能海阔天空,你要再这么不识好歹,别说复职了,海东区都没你的容身之地了,人家程局长在甬城都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哪是你一个小片警招惹得起的”

    听着丈母娘大舅子一家滔滔不绝的数落训丨斥,魏浩的头埋得更低,一种强烈的委屈和羞辱漫上心头

    魏浩怎么都没料到,一次例行的执法,竟会给自己招惹这么大的麻烦,或许正如丈母娘所说的那样,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用正常的执法程序去处置公安局长的公子

    而更让他苦恼的是,第二天本想找大队长张克礼讨要一个说法,谁想他反倒劝自己忍气吞声,甚至还逼着自己伪造假材料

    息事宁人他尚且还能勉强接受,但他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同时也担心如果写了假材料,将来查处时就成了包庇

    再加上程家的傲慢态度,魏浩再也难以容忍,一怒之下拒绝了妥协,然后,他被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停职了

    在外面蒙羞就罢了,更让魏浩心寒的是,在丈母娘家,他非但连丁点的关怀支持都没得到,反而连遭训丨斥苛责

    魏浩的妻子于心难忍,反驳道:“妈,大哥,瞧你们都说的什么话,魏浩明摆是受害者,凭什么还得给那伙违法乱纪的人服软道歉呐,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理?”

    魏浩的大舅子嗤之以鼻,指了指天花板,鄙夷道:“小妹,你怎么还这么天真,这世道,谁的权力大,谁就是天,道理全站他们那边,哪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以对抗的”又看了眼魏浩,严厉地道:“魏浩,大哥我话虽然难听,但都是替你设想,要知道,当初为了你这份差事,家里可没少活动走关系,现在你为了那所谓的硬骨头,忍心咱们一家子跟着你担惊受怕的吗?”

    “不瞒你,昨天妈还接到了一通匿名电话,那人让咱们家守点规矩本分做人,否则以后都别想在甬城呆下去了,你还不懂这里头的意思?”

    魏浩霍然一惊,抬头看着丈母娘:“妈,大哥说的是真的?”

    丈母娘叹了口气,点头道:“魏浩,就这么算了吧,别鸡蛋碰石头了,你斗不过人家的。”

    魏浩惊怒交集,没想到张克礼竟卑劣到了这地步,但看看妻子一家惶惶不安的神色,他的心里再次陷入了挣扎,犹豫着是不是该向这残酷的现实低头

    “笃笃笃”

    就在这时,屋门忽然被敲响,魏浩的妻子走去开了门,只见两名年轻人站在门口,其中一名俊朗的青年笑问道:“请问魏浩在么?”

    魏浩的妻子下意识道:“他在,你是?”

    魏浩循声望了过去,一见那青年,嚯的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眼前的人,可不正海东区政府新来的那位区长陈明远嘛

    陈明远和他相视一笑,道:“又见面了,我方便进来么?”

    “啊……方方便,您快请进”魏浩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把人往里面迎。

    大舅子见魏浩这般失态,便好奇道:“魏浩,这谁呐?”

    魏浩还来不及介绍,陈明远就笑道:“你好,我是魏浩在区政府里的同事,过来找他说些事。”

    大舅子见陈明远这么年轻,就以为是政府里的小科员,只是不咸不淡的客套了两句。

    陈明远也没在意,自顾对魏浩道:“怎么样,那晚之后,身体有没有大碍?”

    魏浩的思绪一团乱麻,受宠若惊道:“我我身体没事的……”

    陈明远追问道:“事后有没有去医院验过伤?”

    魏浩涨红了脸,咬着牙没吭声。

    陈明远的剑眉缓缓蹙起,不悦道:“按照程序,起码也得先验伤鉴定吧?你们张队长是怎么办事的?”

    大舅子渐渐听出了苗头,感情这人不是来充说客,而是教唆魏浩继续追究呢,当时就拉下脸道:“这位兄弟,这是我们的家事,而且也商议出结果了,就不劳你费心了啊。”

    陈明远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声道:“这事已经涉嫌妨碍公务,甚至是故意伤害罪,岂是家庭琐事可以搪塞的?”

    大舅子被他唬得心里一阵发毛,却还是嘴硬道:“那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要替我们家魏浩主持公道呐,你是没啥顾忌,我们家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心里暗暗埋怨,还真是人以类聚,这妹夫死脑筋,结交的朋友也是个愣头青,都是又傻又天真

    “你有句话说对了,我就是来替魏浩主持公道的”陈明远语如冰珠道:“我还就不信了,这偌大的甬城,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没有,既然交警队给不出说法,我就亲自去讨一个说法”转头对魏浩道:“走先跟我去医院验伤,余下的事情,我来替你处理”

    魏浩一时诧异失神,错愕道:“陈区长,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是人民警察,难道不清楚‘严格执法违法必究,的道理”陈明远训丨斥道:“况且,你作为受害者,反倒要畏惧强权忍气吞声,我都替你觉得羞辱你还要是个男人,就跟我走”

    魏浩怔怔地看着他坚决的目光,随即,心头涌出强烈的不甘,攥紧了拳头,毅然点下了头

    眼看魏浩径直跟着陈明远出门,大舅子本想上前阻拦,但想起魏浩刚才似乎喊了声‘陈区长,,踟蹰再三,就朝方想问道:“这位朋友,那一位到底是谁啊?”

    方想连看都不看他,不屑道:“一点眼力都没有,告诉你,他是我们海东区新上任的区长”

    大舅子夸张的啊了一声,长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电灯泡,做梦都没想到这蠢妹夫竟认识了这么一位大人物,再想起自己先前的怠慢,顷刻间把满肚子的肠子都悔青了,感情又傻又天真的反而是自己呢
正文 第552章 人将走茶未凉
    从医院驶出来,帕萨特轿车径直汇入车站大道的车流中,慢慢向海东区的西郊驶去,目的地是甬城市委市政府的驻地

    陈明远和常书欣约好了时间,前去拜访他。

    滴滴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陈明远接通,是个不太熟悉的男声,自报家门,原来是常书欣的秘书,和陈明远寒暄两句,就笑呵呵道:“常书记正在接待几位重要客人,一时间抽不开身,常书记说,让你先去一号别墅前面候着,十分钟左右他就到,叫我跟你说声抱歉。”

    以常书欣的地位,未必会说什么抱歉,就算碍于陈明远的身份,常书欣也不大可能要秘书转一句抱歉的话,但秘书就是做这个的,最大限度帮领导树立形象。

    陈明远也没多说什么,眼看快要到市委大院的门口时,就让尹庆宁先在路边停下,准备慢慢等时间。

    大约十分钟以后,门口忽然驶出了一辆奥迪车,陈明远瞥了眼车牌号,赫然是省纪委的

    略微一想,就猜到是纪委又来和常书欣商谈此次腐败大案的事宜。

    从种种蛛丝马迹看来,常书欣在甬城的日子确实没几天了,接连爆出的走私问题,以及此次的官场风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官场,人走茶凉是一个普遍的残酷现实,即便昨日大权在握不可一世,但一旦出了问题,世人绝对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牵连上半点瓜葛

    其实这段日子,甬城官场早已流传了常书欣即将被调整调离的消息,虽然还没具体定论,但近来攀附奉承的常书欣的达官贵人也在明显锐减,原本密集的行程安排瞬间空闲了不少,所以陈明远几乎没费多少周折,就觐见到了这位市委一把手

    在市委大院旁边的一号别墅,陈明远见到了焦头烂额的常书欣,可以很清晰的察觉到,受最近一连串风波的影响,常书欣的精神萎靡了不少,虽然还是那副弥勒佛般的笑容,但眉宇间的疲倦可见一斑。

    “来了,进来坐吧。”

    别墅二楼的会客厅里,常书欣勉强打起精神,站起来微笑和陈明远握手,两人在四方茶几旁相对而坐。

    察觉到陈明远手中的礼品袋,常书欣微微怔了一下,待秘书泡完茶退出去,试探性道:“还带了东西来啊。”

    “来得匆忙,只好临时置办了些薄礼,还望常书记莫见怪。”陈明远把礼品袋往茶几上一放,里面就两样东西,一样是精美别致的白玉茶筒,里面盛了三两极品大红袍,另外就是用小纸盒盛着的一方砚台,是明朝的平板端砚,上刻山水,虽不及唐代端砚,却也是极难得的精品了。

    常书欣的神情有些复杂,显然没想到陈明远在明知道自己即将调动的情况下,还对自己如此的敬重礼遇。

    说实话,纵横宦海大半生,常书欣早深刻体会到了权力场的冷酷薄情,自从知道中央有意调动自己,常书欣就大体有了心理准备,官场没有不透风的墙,短短数日,他就经历了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的剧烈反差,往日那些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阿谀奉承的人消失了,周围同僚们对自己的态度也渐渐变得暧昧,远没有之前的敬畏恭谦。

    好在常书欣早习惯了这样的落差,倒没太多的失落,但是,内心深处终归是有些不舒服的,对那些见风使舵的于部更是心存了怨恨

    别看他平日里都是和颜悦色的,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常书欣最大的特点就是笑里藏刀睚眦必报,有人得罪了他,一旦给他寻到契机,他绝对会连本带利的清算回去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常书欣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只要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在自己主政甬城所剩无几的日子里,陈明远还肯来觐见自己,毫无半点应付的意思,单单这份心意,就足以⊥他打心底里动容。

    寒暄了两句,常书欣就开始询问陈明远赴任以来的近况:“感觉和新同僚相处得如何?”

    陈明远放下茶杯,笑道:“还不错,都比较愿意接纳我一个外来户。”

    常书欣朗声笑道:“怎么说甬城也是座现代化的大都市,官员们的思想大多比较开放活跃,不会有什么本土户外来户的陈旧思想,况且大家都是替党国效力嘛。”顿了顿,忽然道:“方谭同志,你感觉如何?”

    陈明远沉吟片刻,评价道:“蒋书记是一个很富有人格魅力的人,很能团结大家鼓舞人心。”

    常书欣哈哈一笑,眼中多了些深意,道:“你看人还挺准的,不错……方谭同志在甬城的口碑向来都不错的,也是甬城少壮派于部的杰出代表,属于咱们东江省重点栽培的于部,当然啦,如今你一来,没准他就得让位了。”

    “我能于好本职工作就不错了,这些虚名,不争也罢。”陈明远谦逊一笑,却知道,蒋方谭并不是常书欣这一边的人,而是甬城市长戚建章的嫡系

    和许多地方党委一把手和政府一把手尿不到一壶的情况类似,在甬城,常书欣和戚建章也几近是貌合神离,陈明远当年在省委办公厅就曾经听闻,两人之间时而起摩擦矛盾,更确切的来讲,是常书欣把戚建章负,得够呛

    能把柄甬城大权长达八年,足可见常书欣的心机权谋之高,有鉴于此,这位戚市长难免就得活在常书欣的阴影里,想再上一步,头顶上压着一座大山;想另谋出路,却又舍不得在甬城辛苦积累的基础,内心早不知道憋屈成什么样了,对常书欣的怨恨,更是滔滔江水无绝期

    所以这一次,常书欣的离去,最乐见其成的非戚建章莫属,当然,如果让他知道接下来市委书记的宝座还是轮不到自己,就不晓得还能不能笑出来了。

    这个话题只是一语带过,常书欣也没心思再多谈甬城官场的内幕了,转口便道:“对了,我听说那天晚上肇事的司机,是你们海东区公安局长程春武的儿子?”

    陈明远苦笑道:“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吧?”

    “龙王庙?”常书欣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嘿嘿一笑,道:“程春武这个人,我还是有所耳闻的,似乎脾气挺刚烈的,并不像方谭同志那么好相处啊。”

    陈明远也没避讳,叹息道:“闹出这种事,彼此的心里,难免是会产生一些间隙的,不过我个人还是希望大家都能摒弃前嫌,合力做好区政府的工作。”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常书欣幽幽道了一句,以他的圆滑秉性,这种话在往常是绝不可能说出口的,但如今他已经一只脚踏出甬城了,顾忌也就少了,加上今天陈明远表现出的诚意,他还是好心的提点了一句。

    陈明远点点头,犹豫了下,道:“这些私人恩怨,只要不影响大是大非的原则,我个人都是无所谓的,但是后来那件事故的处理,说实话,让我对公安局挺失望的。”

    “怎么说?”常书欣稍微端正了坐姿。

    陈明远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检举信,从茶几上推了过去,道:“这封信是当晚负责现场处理的交警写的,不过他现在已经停职了。”

    常书欣何等的耳聪目明,一听停职了,就知道程春武为了保住儿子,不惜对那名交警下黑手了

    当然了,这里面也不排除程春武想借此举,向陈明远挑衅叫板

    再瞧瞧陈明远明澈的目光,常书欣就大约知晓了陈明远这趟登门的主要来意
正文 第553章 借东风
    匆匆浏览了一下信函的内容,常书欣的绿豆眼一眯,霍然把信纸拍在了茶几上,怒形于色道:“岂有此理身为警务人员,竟敢罔顾法纪以权谋私,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

    陈明远貌似宽厚地解释道:“或许并不见得就是程局长的意思,也有可能是下面的人曲解了意思……”

    “你就用不着替他们开脱了。”常书欣摆摆手,又扫了眼信函,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最终,随着眼眸中闪过的精芒,拍板道:“这样吧,这封信就先搁在我这,回头我让市局的纪检组先内部核查一下情况,再做定论。”

    说到这里,常书欣的口吻变得庄重了不少:“总之,只要我还在甬城一天,这法理公道的标杆就绝不会歪,这名秉公守法的交警同志更不会蒙不白之冤”

    “那就有劳常书记了。”陈明远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又客套了两句,忽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递了过去。

    常书欣的脸色再次一变,怔怔的接过请柬,讶然道:“差点忘了这等大事,过几天就该结婚了吧?”

    陈明远点点头,道:“到时候还请常书记务必赏脸。”

    常书欣翻看了下请柬的日期,略有感慨道:“只要那几天没什么重大的事务,这喜酒我是铁定要讨一杯喝的。”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也挺想去的,但常书欣清楚,这场婚宴根本不是自己有资格出席的。

    陈明远的家世背景摆在那里,另外,女方的情况他也略有耳闻,是当今政治/局委员岭南省委书记沐定音的妹妹,两大家族都是华夏举足轻重的豪门望族,这次婚礼必定政要云集,自己一个即将失势的市委书记跑过去,纯粹自找不痛快。

    况且,自己的调令估计这几天就该下来了,十之八九是抽不开身了。

    当然,常书欣绝不会认为陈明远是故意吊他的胃口,相反的,陈明远肯亲自来送请柬,在礼节上已经给足了尊重和诚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表达了在未来合作的意向,年纪轻轻的,却能对人情世故的把握如此老练,着实让常书欣感慨万千。

    “常书记,有句老话说得在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或许这一步表面上是退了,但如果能重新立足于不败之地,东山再起的机会总归是有的。”陈明远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欠了欠身子,起身告辞离去了。

    常书欣也没起身相送,静静听着他的脚步消失在屋子里,嘴角渐渐露出盎然的笑意,低声喃喃道:“好一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出自《孟子·尽心》上,大概意思是说:没有一样事物不是天命决定的,顺从天命,接受的是正常的命运;因此,懂天命的人不会站立在危墙下面,一旦发现自己处于危险境地,就要及时离开

    常书欣自认自己在知天命这点上做得很不错,否则这几十年来他的官运也不会如此亨通顺畅,更一手把柄了甬城将近十年的大权,这一次,如果不是事件涉及到了上层政治集团的角力博弈,他也犯不着抽身离去。

    事实上,常书欣从始自终都对甬城事件看得很透彻,这盘棋着实是险象环生步步惊心,如果他继续留在甬城,不仅要遭到上层大佬的桎梏操控,一旦火势继续蔓延,自己也可能要泥足深陷万劫不复,与其这样,倒不如主动挂冠离去,反正这些年他早给自己铺好了后路,下一站倒不会比目前来的差。

    原先,他是准备安安静静的离开,不过今天陈明远的造访,却是令他改变了思。

    大多数的官员在离任前夕,基本不会再多生事端,人都要走了,以前的是是非非大家都希望一笔勾销,山水有相逢,谁知道以后再见面又是什么情形?

    不过对常书欣来说,他还是很乐意在临走前给戚建章蒋方谭这群人找些不痛快,先不提彼此之间经年累月的宿怨根本没有消弭的可能,这一走,常书欣最担心的还是自己辛苦在甬城培植的利益网会被这些人窃取了,所以,就算要走,短期内也不能让戚建章他们趁机做大,再不济,也要给他们捅点篓子,一时半会没法回过神

    望着茶几的那封检举信,常书欣心知这会是个很不错的契机,想必,陈明远也是猜透了自己的心思,才会登门‘求援,的。

    在官场,只要有共同的利益,那就有合作的基础,所以,常书欣不介意临走前给陈明远吹一阵东风,顺便达成自己的目标……

    从贵宾楼大院出来的时候,正值华灯初上,红墙外路灯如织,照得附近亮堂堂的如同白昼。

    陈明远上了车,点上一根烟,慢慢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琢磨起今后的一系列动作。

    刚刚和常书欣的谈话,基本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陈明远相信,常书欣会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一把,以便继续制衡戚建章等人。

    崔书记等于部连续落马,已然让常书欣在甬城的实力大损,如今他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一走了之,那甬城就真成了甬城商帮的天下了,常书欣苦心经营的盘子也将被连根拔起,如今跳出来一个还不错的契机,换做是自己,也断然不会轻易放过

    事已至此,自己只需要等待常书欣的号角一响,就可以顺势而动,即便不能直接铲除程春武,也要挫败一下他的狂妄锐气

    陈明远对海东区的局势看得很清楚,蒋方谭虽然去了党委口,但只要程春武等人继续把持着政府这些要害部门,那海东区就将完全是蒋方谭一手遮天,所以,如果自己想在海东区立足,那么更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逐步瓦解程春武等人手中的权柄

    思及于此,陈明远就想到了远在瑞宁的郭福海。

    看来,是时候该用用他了,只要能成功把他引到海东区,起码可以帮助自己制衡住程春武

    正核计着是否先和郭福海通通气,手机先响了,陈明远瞄了眼来电号码,神色一凛,连忙接通喊了声:“姑父

    电话那头赫然是小姑父夏思海,目前甬城海关的副关长,“明远,已经在海东区安顿好了吧?”

    “您放心,都安顿下来了。”陈明远笑笑道:“来了有几天,也没找到间隙去看望您,可真对不住了。”

    “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没必要理会这些繁文缛节,你刚上任事儿多,先忙着,反正大家以后都在甬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夏思海豁达一笑,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节骨眼,正该是避嫌的紧要关头,没有紧要情况,彼此绝不会和对方见面

    这次的官场地震,甬城海关也沦陷了好几个于部,好在夏思海早已得了老爷子的授意,暗中搜索了证据,靠着检举有功,才有惊无险的渡过了这一劫,但只要警报一天不解除,夏思海依然要如履薄冰的避风头

    寒暄了两句,夏思海就道:“本来是想等你结婚那天再碰面叙叙的,不过你爷爷他们不大放心,让我多看着你,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什么问题?”

    “我这还算顺利,一切都还在适应阶段。”陈明远知道夏思海目前自顾不暇,也就没跟他透露眼前的麻烦,“姑父你那儿的情况如何了?”

    夏思海沉默了下,于笑道:“也就那样,别说甬城官场了,海关这里也是人人自危,到现在海关总署派驻的调查组还没撤呢。”

    “管上头怎么查,只要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陈明远安抚了一句,顿了顿,试探性道:“对了,姑父,跟您打听个事,王悦集团您该知道的吧?”

    夏思海咦,了声,随即惊疑不定道:“怎么,你对王悦集团有兴趣?”不等陈明远回答,就喃喃道:“也是,蒋方谭的岳丈家就是王悦集团的大股东,你知道不奇怪。”

    陈明远试探性道:“您和王悦集团也打过交道?”

    夏思海嗯了声,缓缓道:“咱们甬城的利税大户,谁不知道呢,进出口贸易制造业和房地产等领域都玩转得有声有色,规模可一点都不比咱们家的公司逊色,特别是他们集团的董事长王儒峰,那是甬城商界数一数二的富贾豪绅,纵横商海几十年,资格威望高深,连我这边的海关关长都得礼让三分,蒋方谭能有今天,就是因为娶了他的女儿…

    陈明远微微颔首,夏思海的信息,算是彻底坐实了蒋方谭幕后的利益集团。

    末了,夏思海反问道:“你现在提到了王悦集团,是不是手头有什么事和他们起了瓜葛?”

    陈明远就把明湖拆迁改造工程的事宜大致说了一番。

    “是这样啊……”夏思海自言自语道,语气却渐渐凝重:“明远,听姑父一句劝,王悦集团,暂时还是放放吧,短期内,尽量不要和他们起直接冲突,这公司内部的问题相当复杂”
正文 第554章 后发制人
    林月别苑东南角的独栋别墅,张克礼正殷勤地给程春武斟着酒水,嘴上不时说着巴结话,极尽谄媚之态。

    扪心自问,张克礼对这个上司还是相当敬畏和感激的。

    当年他不过是派出所的一名联防员,就因为一次机缘巧合,替当时还是刑警队长的程春武挡了一个犯罪分子拍的砖头,虽然脑袋是开花见红了,但同时也敲开了一段锦绣前程。

    自此,程春武就认下了他这名弟兄,跟着程春武,张克礼从正式民警一路提拔到了交警大队长,可谓是风光无限

    这点上可以看出,程春武虽然脾气粗暴,甚至还有些江湖匪气,但胜在人相当的仗义,只要对他忠心耿耿的,他就绝对会肝胆相照,这也是他立足官场的最大资本,短短数年间,在海东区乃至甬城警界培植起了一大帮的死忠嫡系,党羽林立一呼百应,在私底下,更被冠以海东区衤袍哥,的名号。

    就是这么一位略有些‘畸形,的体制权贵,在甬城公安系统内却是名副其实的强权人物,当初崔书记在位的时候,也不敢轻易弹劾他。

    或许,这正是蒋方谭愿意接纳程春武的愿意,有他在,能起到很不错的拉拢人心效果

    “局长,这一次,真是太谢谢您了。”张克礼举起酒杯,一脸诚恳地道:“关键时刻,没有您拉的这一把,我铁定是要倒大霉的”

    “嗳,瞧你说的什么话。”程春武抹了把嘴巴,红光满面地道:“我老程没什么花花肠子,就是认情义比认法理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只要是真心替我办事的,我亏待了自己也亏待不了他,况且这次你又是帮木平才出了事,我要放着不管那还叫人嘛”

    “是是,程局长的仁义是众口皆知的。”张克礼一个劲的点头哈腰,赔笑道:“程局长您也是够硬气的,直接把姓陈的面子给撂了,碰了这颗钉子,那小子也该掂量清楚斤两了。”

    “那小子有屁的斤两”程春武啐了口,骂咧道:“毛都没长齐,刚上来就想使唤咱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背后还有省委书记撑腰了老子就是要让他瞧瞧,这甬城是谁家的天下”

    张克礼忙不迭又是一阵恭维,心里乐开了花,别提有多解气了。

    狗屁的新区长,不过就是走大运混了个官位,刚来就想拿自己开刀立威了,这回好,一脚踹到钢板上,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海东区立足,说不准,连明年初的人代会都熬不过去了

    飘飘然了一会,张克礼就转口道:“程局,接下来,政法委这位置,就该是您的囊中物了吧?”

    程春武笑笑没回应,脸上的踌躇神情,显得胜券在握。

    这场官场地震,海东区一下子沦陷了四名常委,如今,其中的两个空缺已经被陈明远和原来的政府办主任补上了,剩下的两个名额,从目前的迹象来看,十之八九要从内部产生。

    原先,程春武仗着强权在握,根本不必顾忌上头的政法委书记,但奈何职责权限写在那里,崔书记那些人又不时利用这点挟制他,搞得程春武心里早憋了团旺火,于是当崔书记垮台的时候,他毫不留情地把政法委书记也给踹了下去。

    以他在海东区的资历,又有蒋方谭等人的支持,政法口被他兼下来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当然,这些虚名倒是其次,他最在乎的,还是终于能够跻身常委之列

    张克礼觑见上司眉宇间的喜色,又捧起酒杯,奉承道:“那我在这,就先提前祝贺程局加官进爵了……”

    程春武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跟着我混,没不少你的好处。”

    张克礼如闻天籁,几乎当场欣喜若狂,他早盼着这句话了呢

    如今区公安局尚有一名副局长的空缺,他早把眼睛都望得赤红了,只要程局长到时高升了,自己可不是也跟着鸡犬升天了嘛。

    正要歌功颂德一通,手机铃声骤然作响。

    程春武正喝得酒酣耳热,不耐烦地拿起瞥了眼来电,还是耐着性子接通了,“蒋书记……”

    不料,蒋方谭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训丨斥:“老程啊老程,我之前怎么跟你讲的,在小事上面别犯浑,可瞧瞧你现在于的好事”

    程春武一个激灵,怔怔道:“蒋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意思”蒋方谭的情绪甚至有些失控,沉声道:“先前你儿子的事情,我都没跟你追究了,只要象征性的惩戒下张克礼,让大家的面子都过得去就可以翻篇了,可你偏要钻牛角尖,也不动动脑子想想,纸是能包住火的吗?”

    听到这里,程春武隐隐听出了苗头,酒意也醒了大半,忙道:“事情有变了?”

    蒋方谭没多解释,寒声道:“我就提醒你一句,事情现在算是彻底闹大了,都捅到了市委那里去,谁要还想拦着就谁倒霉,你要还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心就得放狠一点了”说完,就掐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程春武惊诧失神,脑袋里浑浑噩噩的乱成一团。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蒋方谭用如此严厉的口吻警告自己

    再咀嚼那番话的涵义,程春武立时就肉跳心惊,陷入惶惶不安中

    他明白,包庇儿子和张克礼的勾当很可能东窗事发了,甚至还惊动了市委主要领导,否则蒋方谭也不至于情急的向自己施压,只是他暂时还想不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篓子,竟让局面一下子失控了

    蓦地,程春武想起了陈明远,之前就听说这小子在温海被冠以煞星的名号,手段冷酷凌厉且精妙,当时自己还挺不以为然的,只觉得是徒有虚名以讹传讹,但此刻,脊梁骨竟油然升起了一股寒气,常年公安岗位上培养的警觉告诉他,这次很可能是这小子在幕后耍的把戏……

    察觉到上司脸色不对,张克礼试探道:“程局,出事了?”

    程春武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最终还是垂眉叹了一息,愧疚道:“老张,这一回得委屈你了……”

    张克礼的心肝咯噔了一下,瞬间碎了满地,短短几秒,就从天堂坠入了地域

    刚下班,陈明远就接到了区委办公室的电话,半个小时后在小会议室召开常委碰头会,陈明远看了下时间,已经五点多,也就是说,这是一次紧急碰头会。

    区委常委的小会议室,屋顶的吊灯明晃晃地照亮房间所有的角落,椭圆型的会议桌前,稀松的坐着几个人,他们分别是区委书记蒋方谭代区长陈明远区人大主任区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从这套阵容可以看出,这次碰头会的主题应该是讨论于部纪律的问题

    蒋方谭翻阅了一下手头的文件,眉头深锁,食指习惯性的上下挥动了几下,就递给陈明远,道:“同志们都看一看吧。”

    陈明远瞥了眼那封信,可不正是昨天自己交给常书欣的那封,不过此刻的信封上赫然写上了常书欣的已阅批示,心中一时大定,常书欣果然还是动了

    等所有人都看完了信函,蒋方谭放下水杯,面朝纪委书记裘万国道:“万国书记,还请你先谈谈看法吧。”事关于部违纪的问题,按照章程,首先还是要听听纪委书记的意见。

    裘万国凝眉沉吟了片刻,道:“很棘手啊,既然常书记转下来了,那么我们有必要对张克礼魏浩等相关人员进行认真的调查核实,再决定处理措施。”

    蒋方谭的眼中闪过一阵阴霾,倒不是懊恼裘万国没站他这边,只是常书欣施压下来,由不得大家不严肃对待

    这时,区人大主任陆庆生开口了:“蒋书记,这封信的内容,目前还只是那名交警的一面之词,真实度有待商榷,仅凭这些就对公安局大动于戈,怕是不妥啊……”顿了顿,道:“目前阶段,我个人认为还是该以稳定为主。”

    后面这话还是很有依据性的,风暴还未离去,海东区可再禁不起大规模的动荡了。

    陈明远静静抿着茶水,大约看出来,这个人大主任,也是蒋方谭的人,或许,更是甬城帮的成员,自己明年想平稳度过人代会,想必还得跨过这只拦路虎

    而纪委书记裘万国,态度则比较暧昧,估计是摇摆不定的中间派。

    随后,组织部长和区委副书记陆续也表态了,支持调查,但范围和规模必须加以控制和协调,尽量低调处理。

    蒋方谭也知道事已至此,能做的,只能是弃车保帅,把张克礼推出去背黑锅,避免让这团火再烧到程春武的身上,“那事情就这么办吧,由纪委针对信中反映的问题,成立调查组与相关人员约谈核实情况,如果情况属实,就依照党纪法规对渎职于部严格处理,如果属于捏造诽谤,那就追究交警魏浩的责任,调查期间,交警大队长张克礼停止一切职务”
正文 第555章 养精蓄锐
    翌日的常委会上,核实检举信的议题如期被抛了出来,由于在碰头会上达成了共识,提议得到了顺理成章的通过

    公安局长程春武也出席了会议,当听到张克礼被停职查办,脸色当时就铁青了大块

    想他把持着公安系统的这几年,可谓是权势滔天,俨然是海东区十一名常委之外的‘第十二名常委,,实际的权柄,甚至比大多数虚职的常委更强劲,连当初的崔书记都拿他束手无策,那时的海东区,谁要想和程春武对着于,都免不了要灰头土脸,往往只有他治别人的份,何曾被人欺负到头上

    但这一回,他不止被当众拿出来,还被欺负到了家门口,堪称是他任上以来的最大耻辱

    还有一点,程春武素以护短仗义著称,而这次,极力庇护的铁杆嫡系却被一举拿下,无异于当场抽他的耳光,经此一役,威望大打折扣是必然的。

    更甚的,还将对他能否跻身常委之列造成恶劣的负面影响

    好在,蒋方谭和大多常委还是给他留了些薄面,只是针对交警系统的渎职问题,对他儿子醉驾殴打交警的问题则有意识的撇开,否则要是连儿子都保不住了,那以程春武暴烈的脾气,没准当场就要掀桌造反了

    不过,一旦案件被彻底核实了,该法办的还是要法办,治安拘留是决计再逃不了的。

    蒋方谭望着程春武黑云压城般的脸色,暗暗叹息,闹到这副田地,只能怪程春武咎由自取,之前自己都出面充和事老了,陈明远也愿意退让一步了,谁让你老程非要犯浑硬抗,现在好了,张克礼连个批评处分都没捞到,直接就被革职了,自己也连带的颜面扫地,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思及于此,蒋方谭忍不住斜瞥了眼陈明远,见他自顾在品着香茗,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眼中不由闪过了一团阴霾。

    理清了脉络,他敢肯定,这次事件的逆转,绝对是陈明远在从中作梗,但知道是一回事,奈何人家用的是用阳谋,让人根本无力招架

    更让人心悸的是,这小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也不玩什么韬光养晦的伎俩,只要别人妄想挑战他的权威,他就会立刻以更凌厉冷酷的手段报复回去

    大约就是从这时起,蒋方谭逐渐感受到了这尊的锋芒

    散会之后,蒋方谭径直离开了会议室,理也没理程春武,不料陈明远紧跟了上来,笑道:“蒋书记,方便聊几句

    蒋方谭怔了一下,迎上陈明远明澈的目光,还是点头了。

    来到蒋方谭的办公室,待秘书奉上茶水,陈明远就开门见山道:“主要是有两件事需要和您沟通一下,第一件呢,就是下周我要请一个星期的婚假了。”

    蒋方谭哎呀了声,忙笑吟吟道:“那真是可喜可贺了,陈区长刚刚履新,又缔结良缘,可谓是双喜临门呐放心,区里我和其他同志会看着的,你只需要提前做一些交接,就可以安心去做新郎官了哈哈”

    陈明远笑道:“那就有劳蒋书记了,等完婚以后,我和爱人会回海东区再摆一场,到时还请蒋书记和其他同志务必赏脸。”

    蒋方谭爽朗一笑:“这是一定的,我还是很好奇的想看看,究竟是多秀外慧中的佳人,才能配得上陈区长这样的青年才俊。”

    陈明远略有诚恳地道:“我的爱人可比我优秀多了,能得到她的垂青,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蒋方谭长噢了声,没说什么,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关于陈明远的来历背景,蒋方谭是清楚的,至于婚姻,想来也是一桩政治婚姻,既然是政治婚姻,就谈不上什么两情相悦,两个人的结合,无非是给彼此和家族换取更大的利益。

    感情和理智是两回事,所谓的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大都是给外人看的,既然是政治婚姻,就不可能每一对政治夫妻的生活都是和谐美满的。

    这一点,蒋方谭深有感触,他的婚姻,就是一桩政治婚姻,准确来说,是他高攀了一个豪强望族,当年他不过是机关的小科员,无权无势蹉跎度日,就因为邂逅了现在的妻子,得到了女方的垂青,方才步步高升有了今日的权位。

    说实话,他对妻子谈不上有多满意,甚至很忌讳有人说他是倒插门,但现实却让他不得不接受,他清楚,没有岳丈家的支持,他必将一文不名

    而当陈明远提及自己的婚姻,脸上流露的温煦,蒋方谭看得出来,这是由衷之言,所以好奇中不免有了些感触和艳羡。

    按捺下纷乱的思绪,蒋方谭啜了口清茶,道:“你缺席的这段日子,工作我会协调好的,另外还有什么事情要沟通?”

    陈明远点点头,道:“第二件事,我也是受人之托,想必蒋书记应该知道柳志达这人吧?”

    蒋方谭扬了下眉头,明知故问道:“陈区长和他认识?”

    “他的女儿和我是大学同学,前几天刚碰了一面。”陈明远没有隐瞒的意思,反正这些信息只要有心都能查到,“那次聚会,柳志达委托了我一件事,希望区里能出面跟上面协调一下……”

    “是关于明湖前面的那一块地皮吧?”蒋方谭释然一笑,道:“他之前也找过我了,这个柳志达好歹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看把他急得团团转的。”

    “他也是情势所逼,那么大把的钱套在里面,再拖下去,估计都要蹿房梁了。”陈明远半开玩笑道:“我这几天打听了一下,似乎纪委那边基本查清楚了,原来崔书记的问题,和明湖拆迁改造工程的瓜葛不大,依我看,不妨咱们再和上面交涉协调一下,争取尽快把那块地解冻吧,也算造福那一片的百姓。”

    “我也是这么个计划。”蒋方谭的目光闪烁不定,转口道:“不过明湖拆迁改造工程一拖再拖,都拖了两年有余,里面还有许多的问题依然没完全解决,我就担心重启之后,又要闹出幺蛾子,到时我们就难跟上头交代了。”

    “蒋书记的顾虑很中肯呐。”陈明远附和道:“这个问题我先前和柳志达沟通过,询问他到底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开发好这项目,依他的意思,可能还需要再找人合作,把摊子铺大些,反正我个人是觉得明湖那块地的环境极好,如果单纯建饭店,未免有明珠暗投的感觉。”

    蒋方谭的眼中有戒备之意,凝声问道:“陈区长有何高见?”

    陈明远笑道:“我刚来海东区,很多门道都没认清楚,就不方便在这点上多置喙了,还是由蒋书记拿主意,和开发商多多协调吧。”

    蒋方谭深深看了他一眼,戒备渐渐消褪,只要不是陈明远想横插一腿就好。

    明湖工程攸关他和王悦集团的利益,他容不得再退让半步

    回到办公室,陈明远刚坐下,见方想跟进来,就问道:“交代的事情都办了吧?”

    方想毕恭毕敬道:“您放心,庆宁哥都按您的意思办妥了,把魏浩的家人都送到了柳志达安排好的住处,等风头过去了再接回来。”

    陈明远点点头,魏浩这回敢于忤逆检举领导,也是彻底豁出去了,按他的说辞,光脚的还怕他们穿鞋的不成?但为了防止程春武又私底下搞小动作,陈明远还是让尹庆宁和柳志达把魏浩的家人统统送出去保护。

    当然,这远不是长久之计,只要程春武一天把持着公安系统,那么魏浩和他的家人都别想安生,除非背井离乡,不过,陈明远却不会委屈了帮自己办事的人。

    这时,手机骤然响起,陈明远屏退了方想,就接了起来,笑道:“老郭,都安顿好了吧?”

    “好了,大前天就到党校报道了,劳您费心了。”听筒里传来郭福海的笑音,他此刻的情绪相当激昂澎湃,一周前他还在瑞宁郁郁不得志,忽然接到上头的通知,让他前往市委党校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进修。

    去党校深造,往往意味着升迁的征兆了

    这突然的幸福把老郭打得七晕八素的,理清思绪以后,他就知道,这天赐良机铁定是陈明远给争取来的,陈县长果然没有抛弃自己

    实际情况和他猜测的相差无几,自从打定主意把郭福海拉来支援,陈明远就通过罗凯的关系,给郭福海争取了一个党校的名额,算是给调他来海东区铺路。

    虽说自己强行征调旧部未免有些‘任性,,甚至很容易造成结党营私的不良影响,但基于海东区危机四伏的局面,陈明远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秘书司机都带来了,也不差这么一个了。

    况且洪远山把自己安插到甬城灭火,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厚道,总不能光让人卖命却连甜头都舍不得吧,所以,只要自己的要求不过分,他和陆柏年基本都会满足

    “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吧,顺便养精蓄锐,准备再大于一场。”陈明远飒然而笑:“我会在甬城备好酒宴给你接风的”
正文 第556章 千秋万载,永为夫妇
    陈明远和沐佳音的婚宴是在中海著名的‘白公馆,举办的。

    这是一幢气势非凡的灰白色洋楼,坐落在中海西区颇具诗意的的汾阳路上,外表十分引人注目,装修风格有浓浓的文化味道,因上世纪四十年代高级将领白崇禧白先勇父子居住过而名噪华夏,人称‘白公馆,,由于建筑的外墙与直上二楼阳台的大理石螺旋形楼梯都呈白色,所以又称‘白宫,。

    建国以后,这里曾先后作为中国画院和越剧院的院址。

    昔日的将军故居,今日依旧名流汇集。

    眼下,这幢花园豪宅成了一家带有浓厚文化气息的经典淮扬菜的餐厅。

    白公馆并不十分阔大,复古的包厢,庄严肃穆,此时却又衬托出一股子喜庆,华灯闪亮,蓬荜生辉,两根两米多高的红色巨烛伫立在婚礼台两旁,衬托出一股浓浓的婚宴背景,惟妙惟肖的壁柱,晶莹剔透的香槟塔,墙上那盛开的九朵红牡丹,无不营造出一种浓烈的喜庆气氛。

    歌舞团的几名少女在婚礼台上弹奏着古筝琵琶等古乐,筝笛交替,丝竹悠扬。

    宾客方面,由于陈沐两家都不愿办得太隆重,所以除了两家的直系亲属以外,也就邀请了各自在政军两界的故交老友,但就是这些人,每一个莫不是权柄滔天威震四方的大人物,虽然有一些当政的政治/局大佬或因公务繁忙或为了避嫌没能亲临现场,但都委派了代表来贺喜,甚至连瞿老萧老这些老一代首长们,也遣人送来了贺礼。

    平日里,虽然在云波诡谲的政治圈里,互相间的交际难免会有所保留和顾忌,但今天,为了两位新人的大喜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济济一堂,即便是近来处于政治漩涡中的岑瑞文,也抛下烦恼,和众人一起谈笑风生着。

    “陈老市长,恭喜恭喜啊长孙成家,终于能安享天年咯”

    “你这孙儿真是大大的不凡,竟能娶到沐家的那位千金,可是光耀门楣了”

    “最近听说刚提了副厅,3岁还不到吧,未来不可限量呐”

    宴会厅内,陈老爷子和老太太在陈国梁等子女的搀扶下,正笑容可掬和老友们打招呼,在喜事的感染下,老爷子的病体仿佛瞬间痊愈了一般,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致意声络绎不绝,当然,叫“老陈”的也有那么几位,都是同辈份的老头子。

    寒暄了一会,沐家的人也陆续到场了,在沐纶音沐定音和董珍颖等人的簇拥下,沐老太太坐着轮椅缓缓而来。

    全场的氛围为之一滞,沐家老太太自从大革命身体受创以后,基本就再没有公开露过面了,据说一直在家里吃斋念佛闭门谢客,也就是萧老这层次的故人还能偶尔见上一面。

    陈老爷子神色一凛,立刻拄着拐杖,蹒跚地迎了上去,来到轮椅前,俯下身,言辞诚恳道:“真是辛苦你啦。”

    考虑到沐老太太行动不便,原先陈家对老人家的能否到来没抱太大希望,而今天,为了小女儿的婚事,她竟是不惜舟车劳顿赶来了现场,同时也表达了对陈家上下的认同。

    沐老太太苍老的脸庞挤出几分笑意,缓缓道:“只要孩子们幸福美满,这算得了什么。”

    陈老爷子哎了一声,忙让陈国梁等人亲自把人安排入座。

    由于陈明远和沐佳音在各自的家族辈分有差异,喜宴中,大家都尽量避免论资排辈的称谓,试想,总不能让杨休宁管沐老太太叫亲家母吧?至于座位,也是按照家族内的辈分来排,免得大家席间交流起来尴尬。

    说到坐席,众人看似是随意落座,但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发现三个很明显的圈子:老一辈的政要魁首,虽然都已退下,都影响力尚存,这属于是第一个圈子;陈沐两家几位有实力的嫡亲包括岑瑞文在内,这是第二个圈子;第三个圈子,属于是年轻一代,不怎么讲究什么圈子与实力,这点着实让沐恬郁大少爷一肚子的不乐意。

    想他平日里都是和陈明远称兄道弟的,结果人家结婚,自己竟要和一帮小屁孩挤在一块,不过瞧瞧堂兄沐恬风泰然自若的坐在旁边,心里或多或少平衡了一些。

    其实,这样的安排不至于委屈了他,要知道,沐佳音嫁进陈家,不止张自力陈明柯等兄弟,连夏豆豆这样的中学生,辈分都要骑到他头上了

    至于主人公,陈明远一身黑色的礼服,玉树临风卓尔不凡,正一桌桌的致意答礼。

    其实按照礼节,今天到场的很多人,只要送上祝福即可,是不会真的留下来吃酒的,但此时谁也没有着急走,大家坐在里面聊天的同时,还在仔细听着着外面的动静。

    显然,以陈沐两家在华夏政坛的地位和影响力,就算再怎么想低调地办这个婚宴,怕是也难以低调,这些人坐在这里,都是在等着更大分量的人物出现。

    众人在里面坐了没有多久,就听外面有了动静,然后有人进来,道:“几位首长过来了”。

    大家一听都站了起来,一同往外走,秩序却是井然有序,大家等的就是这个。

    走出屋子,台阶两侧已经站了两列黑西装墨镜的男子,门口赫然停了两辆红旗轿车。

    陈国梁和岑瑞文忙疾步跑下了台阶,分别打开这两辆红旗轿车的门。

    前车下来一人身着中山装,老远就朝上面拱手道贺,不是别人,正是前任华夏总/书记何向东同志。

    而在后面车上的,则是当今国家第一副/主席宗开泰

    这两位,可谓是叱咤风云蜚声世界的华夏魁首,突然驾临,引得不少人暗暗乍舌,自从换届之后,何向东绝少在公共场合露过面,谁也想不到,他会出席这场婚礼。

    岑瑞文和陈国梁左右开路,何向东和宗开泰并排缓缓迈上台阶,不时和台面上的同僚故友挥手致意,等走到门前,何向东用双手握住了老爷子的手,笑道:“老师,恭喜您了。”神态间的尊敬可见一斑。

    老爷子没说什么,只是用拄拐杖的手轻轻拍了拍何向东的手背,这种亦师亦友的默契,早已超越了俗世间大多的情谊。

    宗开泰也适时的上前送上了恭贺之意,他应该是今晚‘最意外,的宾客了,先不说他正手握一国大权公务繁忙,现如今,他和陈家的关系也相当微妙,这次肯陪同何向东亲自莅临,莫非暗藏着什么深意?

    “今天过来就是讨杯喜酒喝,不提公事。”宗开泰和颜悦色,环顾了一圈,问道:“今天的正主呢?”

    陈国梁连忙朝站在人群后面的陈明远招手道:“明远,快上来谢谢你何爷爷宗爷爷。”

    陈明远忙上前鞠了躬,恭敬道:“何爷爷宗爷爷,您两位好”。

    何向东显得很欣慰,一侧脸,对宗开泰道:“你瞧瞧,当年的国栋我记得就是这么一副样子好啊,陈家有后了

    宗开泰微笑颔首。

    等和其他老一辈们打完招呼,大家便返回宴会厅,老爷子和何向东宗开泰以及沐老太太等人围坐一起,中间还隔着警卫局的便衣护卫。

    聊了一会,就要切入正题,结婚仪式正式拉开帷幕,一番推辞,最终是由宗开泰来担任证婚人。

    婚礼开始举行,当一袭红色盛装的沐佳音出场时,场中惊叹声四起,陈明远看得更是心驰神摇,他从来没见过沐佳音这般艳丽的装扮,绚丽夺目的红色长裙,传统而不乏时尚,长发高高盘起,青丝如云靓丽端庄。

    清丽得犹如画中的琼瑶仙子,披上艳丽的红礼服,就好像洁白高傲的雪莲,被嫣红地霞光缠绕,如梦如幻倾国倾城,带给人永生难忘的震撼。

    两人齐肩站在司仪台前,由宗开泰宣读了证婚词,当宣布陈明远和沐佳音正式结为夫妻时,会场中响起热烈的掌声和祝福。

    四目相对,那一瞬,陈明远从沐佳音藏在薄纱后面的明眸中,捕捉到了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幸福和满足,以及晶莹璀璨的泪光,这一刻,才突然深切感觉到了婚姻的意义,它是庄重肃穆的刻骨铭心的,更是一生一世的承诺

    此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千秋万载,永为夫妇

    接下来,陈明远就和沐佳音逐一向到场的宾客敬酒答谢。

    何向东那一桌,都是些老同志,一大半都被各自的保健医生下了禁酒令,自然是不可能多喝的,陈明远索性连敬了三杯,老同志们颔首笑纳。

    何向东挥挥手,秘书立刻上前奉上一幅笔墨,拉开来,赫然四个楷体大字:天作之合

    “我自己写的,一点心意,你们两位新时代年轻人可别嫌弃咯。”何向东半开玩笑道,引得众人也齐声笑了出来

    “礼轻情意重嘛。”沐佳音毫不怯场,落落大方的盈盈微笑:“我们的新居正缺这样的笔墨字画呢,回头我就给镶起来挂在大厅,当镇宅之宝了。”

    沐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嘀咕了句大没小,,嘴角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扬了起来,溢满了宠溺。

    按照之前的计划,大部分人都是打算结婚仪式结束就要离去的,但眼瞅着何向东和宗开泰还坐在那谈笑风生,谁都没法走了。

    不过这却是‘害苦,了陈明远,没人起身离开,他只好硬着头皮一桌桌敬酒过去。

    那些长辈桌倒还好,都是些位高权重的人物,不会跟小字辈较劲刁难,浅尝辄止,意思到了就行。但连续的酒水下肚,仍是让陈明远叫苦不迭。

    轮到年轻一辈那桌的时候,陈明远已经喝得七晕八素了,潜意识里,只剩下沐恬郁疯魔乱舞般的嗷嗷鼓噪,以及自己机械程序般的碰杯喝酒……
正文 第557章 有备而来
    结束了蜜月,陈明远携着沐佳音返回了甬城。

    雷迪生大酒店的贵宾间,两人正宴请海东区的常委们,除了人武部部长李因为军区有要务抽不开身,蒋方谭陆庆生裘万国等七名常委悉数出席。

    席间,自然是祝福和赞美不绝于耳,尤其是沐佳音翩若惊鸿的姿色以及娴雅大方的谈吐,更引得蒋方谭等人惊叹不已,不是说没见过美女,但沐佳音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华气质,举手投足间的清丽涵养,却是世间难觅,寻常女子是无论如何都模仿不来的。

    像蒋方谭也是有女儿的,和人家一比,简直跟个暴发户野丫头没什么两样了。

    当然,他和其他常委也都看得出来,沐佳音的家世背景绝对不亚于陈明远之下,大约就是某个世家豪门的千金

    其实,陈明远也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了,尤其是到了厅级这位置,以及自己年轻得过分的年纪,必定会惹来各方各面的重点关注,再隐瞒身份无非是掩耳盗铃之举。

    原先,由于父亲早逝,大部分时间又在外求学,所以陈明远远不如一些父母活跃在政坛的世家子弟那般惹眼,如今渐渐展露偷觉,尤其是此次惊动高层的联姻之后,华夏顶级的权贵圈里,怕是很少有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还好这时候国内的互联网才刚刚起步,信息透明度还不是很高,否则自己十之八九要被举国上下拿来讨论研究,说不得,就得被冠以‘最年轻厅官,的名号

    如今陈明远倒是渐渐体会出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处,博弈之时,往往可以出奇制胜。如果自己的身份底牌对手全知晓,那和自己博弈时就会考虑这些因素,出招时自己盘旋的余地就不免小了许多,这也是很多官员虽然喜欢向外传话,显得自己靠山多么多么的硬,路子多么多么的广,但你要他真的暴露自己后面的关系,那是万万不能的,官场上就讲究个讳莫如深

    现在自己这状态就挺好,人人都知道自己有背景,却又都猜不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来历。当然,陈明远也知道,这种状况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地,没有不透风的墙,随着自己地位的扶摇直上,自己的身世也会逐步被全面揭露。

    酒宴尽欢而散,两口子和几个常委在酒店大厅里陆续话别之后,就坐上车返回了林月别苑。

    空旷的独栋别墅由于有了女主人,平添了几分温馨和惬意。

    入夜,陈明远坐在阳台的摇椅上,一边迎着款款流淌的秋风,一边悠闲品着刚煮开的香茗,思绪却依然还停留在酒桌上。

    酒席间,谁都没有谈公事,但在相安无事的背后,却有一丝剑拔弩张的征兆,尤其蒋方谭随口的一句这次班子的成员比较少,喝得不够尽兴,,更给陈明远敲响了一记警钟,他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将是来到海东区最大也最关键的博弈

    这场震荡过后,海东区目前加上自己只有九名常委,人员的补缺势在必行。

    纵观目前的局势,剩下的两名常委必定是从内部产生,其中的一个名额,几乎是被公安局长程春武锁定了

    虽然这次借着他儿子的事件,狠狠敲打了一下这老小子,还把他的嫡系张克礼给除掉了,但有甬城帮做后盾,又有蒋方谭乃至市长戚建章的维护,事情基本难以再对程春武构成致命的打击,以他的资历和地位,进入区常委会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想到这里,陈明远就有些头疼,自己一个新人在常委会上本来就没什么票数了,又即将被蒋方谭多揽走一个重量级名额,可以预见,政法委和公安局全部被程春武把持住,自己即便把郭福海引来也无济于事了,接下来,休想再有翻身崛起的机会了

    票数票数……陈明远烦心的将瓷杯反扣在茶盘上,眼前一筹莫展的,让自己上哪拉票数,连常务副区长陆庆生都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别说常委班子了,就是区政府都难以找到值得信赖的人选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沐佳音的脆声,“明远,有人来找”

    陈明远的心头一动,立即起身往楼下的客厅走去,心忖莫非是刚才酒席间有哪个常委看出了自己和沐佳音的超然背景,意图示好投效了?

    不过当看到来人,这个念头便消散了,

    眼前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和和气气,带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白衬衫灰西裤,人很精神,带着热情的笑容,问候道:“陈区长。”

    陈明远认得他,是区政府的副区长江傅华,分管的是文教卫工作,没什么实权,在区政府里所有副区长的排名中,也只是比那位挂职锻炼分管科技工作的副区长要高一位。

    “你好,江区长”陈明远立刻上前主动握手,脸上挂着热忱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怠慢,“走,里面坐。”

    “这不太方便吧,您刚蜜月回来正需休息,我冒昧造访本就不合时宜了”江傅华有些腼腆的笑道,不料沐佳音竟已取来一双拖鞋,温文尔雅地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和明远在海东区都举目无亲的,正巴不得找机会和大家混个熟面呢。”说着,竟俯身把拖鞋亲自放到他的跟前。

    “陈夫人……这怎么敢当呢?”江傅华诚惶诚恐道,却是没料到这对背景高深的夫妻竟这般的平易近人知书达理。

    “没事,到我这不用拘束,来,先坐”陈明远拉了一下江傅华的胳膊,领着他来到沙发区坐下,无论江傅华的来意究竟是什么,江傅华也是第一个跟自己表示亲近的于部,给予了自己充分的尊重,自己自然得投桃报李给足江傅华的面子。

    落座以后,沐佳音亲自给两人斟了两杯安神茶,然后便坐到陈明远的身旁,缄口不语,只维持着端庄娴雅的坐姿和笑容,迅速进入了‘陈夫人,的角色。

    江傅华直叹这对金童玉女的天造地设,手上把两个礼品袋放到了茶几上,有些拘束地笑道:“原本是想等周末再登门拜访您两位的,但又担心打扰了您两位的新婚时光,索性就今晚直接来了,这是我来之前和爱人一起置办的小礼品,权当祝贺陈区长和陈夫人新婚大喜的一些心意,还望笑纳。”

    陈明远虽然反感这种送礼风俗,但奈何这是官场的传统作风,人家又是诚意满满的,自己要是不收,反倒显得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您真是有心了。”沐佳音主动接过了礼品袋,也没细看里面的东西,直接放到了沙发的扶手边,盈盈笑道:“也请代我们向您的爱人表示感谢。”

    江傅华忙不迭答应,悬着的心肝终于落了地。

    他当然看得出陈明远两口子都是出自权贵豪族,肯定是不缺钱的,所以来之前在置办礼品上面也费了不少心思,最终还是他的夫人出了主意,去古玩市场淘了一对烙印着‘花好月满,的花瓶,大方得体又不至于太露骨,关键的是这里面的寓意相当讨喜。

    “也怪我们疏忽马虎,这一次没得及宴请江区长你们,这样吧,也别择日了,明晚我和明远在香格里拉酒店再开一桌,专门款待您和您的爱人,可一定要赏脸哦。”沐佳音的一席话说得面面俱到,既照顾到了双方的面子又表达了对江傅华的重视。

    不容江傅华推辞,沐佳音就站起身,嫣然道:“刚好来之前我准备了些喜糖,你们先聊着,我上去拿。”说着,就袅袅娜娜地往楼上去了,适时的给两人留出了谈话的空隙。

    江傅华为难地看着陈明远苦笑道:“陈区长,这太客气了……”

    “是你太客气了。”陈明远笑道:“就这么说定了,明晚记得带上嫂子,大家再好好交流交流,我刚来海东区,两眼一抹黑,还有需要事务亟需江区长这样的老人带一带呢。”

    江傅华的神色一阵动容,默默的点头应允,心里立时涌出了一股从没感觉过的情绪,自己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副区长,平常连大部分的局办头头都不大把自己放在眼中,此次竟得到了新区长和区长夫人的盛情款待,实在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看得出来,两人的态度都是发自真心的,绝没有半点敷衍做作的成分。

    浅浅尝了口温润香甜的安神茶,江傅华紧张的情绪也渐渐褪去,斟酌了下,就试探性道:“陈区长,这几天正好是开学的时间,下周区里要召开全区教育工作会议,我想请您过去给做个知道,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工作历来都是民族振兴社会进步的基石,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我到时候一定去参加”陈明远没有把话说死,但态度却很明确。

    “那我在这里先感谢陈区长对教育工作的支持了……”江傅华忙不迭致谢,目光却依然有些闪烁。

    陈明远的眉梢一动,看得出来,江傅华的造访可是一点都不冒昧,显然是有备而来
正文 第558章 干部们
    “咱们甬城是个制造业大市,外来务工人员的数量非常大,江区长主抓卫生教育工作,想必一定很辛苦吧?”

    陈明远没有直接揭破,而是逐步把话往主题上引,他猜测,江傅华这次造访很可能携着重要的信息,不过彼此的了解还太浅,第一次见面,他断然会有所保留,至于后面肯不肯说说多少,还得先观察再决定。

    果然,江傅华一听,神色顿时严谨了几分,有条不紊地道:“不瞒陈区长,我这块最大的难处,就是如何做好外来务工人员的工作,卫生工作倒还好办,但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入学问题,始终是个大问题,这些年,甬城的经济发展确实相当迅猛,但文化教育等软实力却很难跟得上去,不像中海钱塘这些大城市,咱们这的教育资源相当有限,在本地人占据大头的情况下,留给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实在寥寥无几啊……”

    陈明远耐心听着,对江傅华总结的问题表达了充分理解。

    自改革开放后,随着甬城等沿海大城市的崛起,越来越多的欠发达地区人民前来谋生,投身于经济建设大潮流中,但不管在哪里,外来务工人员总是最艰辛的那一个阶层,他们大部分人为了生计而不得不背井离乡,把年迈的双亲和年幼的子女留在老家,自己孤身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工,一年到头,钱赚不到多少,既无法赡养家中的老人,又无力照顾年幼的子女。

    有的地方,甚至家中的老人去世,尸体腐烂了都无人知晓,而年幼的孩子因为缺少父母的贴身关爱保护,发生意外和不幸的概率也是居高不下,文化教育更是难以保障,孩子没有得到良好的教育,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未来发展处处受限,很可能又要沿袭着父母辈的老路,外出漂泊出卖廉价劳动力,然后一代穷代代穷,贫富差距就此越来越大

    相信天底下没有多少父母愿意狠心把自己的小孩留在老家,教育没人管,被别人欺负了也没人撑腰,相信只要有条件,他们肯定会把子女带在身边疼爱的。

    “没有外来务工人员的辛勤劳动,就没有我们海东区乃至甬城的经济发展,只有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我们的经济才能取得长久稳定的发展。”陈明远悠悠叹了一息,问道:“你在这位置上也于了有些年头了吧,对于解决这些问题,有没有什么具体措施和思路?”

    江傅华的脸色就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去年我曾经提议,想在区内的几个街道和镇建几所农民工子弟学校,就近解决他们子女的入学教育问题,只是……只是教育局的同志,也有他们自己的难处。”

    陈明远微微颔首,江傅华能够主动提出这个提议,看来还是肯做事的,这个提议最后没能实行,估计是得不到教育局的支持。由此可见,江傅华这位副区长确实比较尴尬,连他自己主管的教育局,好像都不怎么给他面子啊。

    “虽然我对海东区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但也觉得江区长的这个提议非常好,是一项实实在在的大好事。”陈明远正色道:“回头容我再了解下情况,争取把这议题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再协调政府各机关全力配合,你只需要把这些计划充分落实到位。”

    江傅华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之前他把这个事情提了很多次,可惜原来蒋方谭掌管区政府时,只关注招商引资大搞GDP对建什么农民工学校根本不感兴趣;而江傅华又跟常务副区长陆庆生的关系不怎么融洽,所以是处处碰壁,非但区里不支持,就连他分管的教育局也是推三阻四,把江傅华气得是一筹莫展。

    这事一直拖到了现在,江傅华自己都死心了,谁知今天只是顺着新区长的话题往下随口一讲,没想到就获得了新区长的大力赞同。

    “陈区长,只要您支持,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办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江傅华情绪有点激动,脸色都有些涨红。

    陈明远笑了笑,道:“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没有道理不支持的,这件事我会关注。”

    江傅华就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的大概构想,大约十分钟,见沐佳音拿着一包精致的喜糖‘姗姗来迟,,就顺势起身告辞,准备回去之后拿个详细的材料出来,好再做一次汇报。

    “怎么看?”等人出去以后,陈明远吹着茶杯的水面,漫不经心地问道。

    “心机倒是挺深的。”沐佳音努了努樱唇,分析道:“不过以他现在的处境,正是有求于你,这时候你拉他一把,应该能收为己用。”

    陈明远深以为然,正值自己用兵之时,海东区的每一支力量都显得弥足珍贵,江傅华的权柄低是低了些,却有些能力,还是值得投资的,让他跻身常委,对自己绝对是有利无弊,“既然你都看中了,那我只管放心用着了……现在我就是挺好奇,明晚他会拿出什么重磅信息。”

    沐佳音狡黠一笑,打趣道:“我的大区长,亏你一向自诩聪明绝顶,怎么听了半天还听不明白,他的重磅信息,刚才不都差不多讲明了嘛。”

    “教育局”陈明远的眼中闪过一抹锋芒,刚才江傅华三番两次提及教育局的问题,看得出来,教育系统这潭水也很深呀,或许,这里面正埋藏着自己打开海东区局面的钥匙

    “不过……单凭他一个人,短时间内还难以撑起局面呐。”一想到当前的困局,陈明远叹息着放下杯子,虽然决定扶持江傅华充当自己的臂膀,但如果没法冲破出常委会的束缚,那么一切都只能是空谈

    票数,这才是眼前最大最严峻的难题

    沐佳音坐到沙发扶手上,两双芊芊玉手抚在陈明远的头两侧,用温润的手指尖轻柔按着太阳穴,轻言细语道:“晚上我也大致观察了一下,说实话,情况不太妙,这些官僚都是些见惯了大世面的人,远不像那些乡镇芝麻官好糊弄,绝不可能咱们随便展露了些背景就会轻易动摇了。关键的是,这些人还很团结齐心,想要攻破他们的堡垒,还得费一番周折……”顿了顿,问道:“目前的八个常委里,除了蒋方谭,你还有把握能拉拢到哪一个?”

    陈明远静静默思了会,迟疑道:“那个纪委书记裘万国,貌似和他们有些貌合神离……”

    沐佳音扑哧一声笑了,不以为然道:“什么貌合神离,依我看,那人纯粹是想骑墙头先蒙混过关呢,别忘了,现在风头这么紧,中央调查组还没辙,他这个纪委书记的脑门上就还得悬着一把剑,一旦再捅出什么麻烦,他也难辞其咎,而你又是省委钦点来灭火的,于脆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不过嘛,他估计在蒋方谭那边也不怎么吃香,现在的海东区大部分的实权岗位都是甬城帮的人,裘万国肯定没胆子去捋虎须,一个纪委书记没案子办,跟摆设也没多少区别。”沐佳音侃侃而道:“这时候,只要你尝试释放好意,想必他会意动当然,你只能期待他能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就别指望了。”

    陈明远点点头,其实沐佳音说的这些,他也想到了,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能像沐佳音这样在瞬间就理智地把问题一个个分析透彻。

    “至于剩下的几个常委,人武部的李部长,我还是很有把握能争取过来的。”沐佳音依然用她那特有的冷静沉稳嗓音缓缓说道:“还有宣传部的费部长,我查过,尚文彬和她有些交情,适当争取一下,即便不能让她立刻调转枪口,起码也能保证她不帮着蒋方谭他们害你……”

    人武部部长李军国,直接隶属于甬城军区,以沐家在金陵大军区的影响力超凡,想必是十拿九稳的。

    至于宣传部部长费玉琴,是一个女性,这几次接触下来,性格显得较为文气平和,是几个常委里相对比较好相处的,看沐佳音的口吻,大约是想通过尚文彬这条关系公关一下了,哪怕不能分化拉拢,如果能让她保持中立,也实属难能可贵了。

    虽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经沐佳音这么一开解,陈明远的心境已然豁然开朗,惬意之际,一手拉住她的一只素手,将她拉到了怀里,笑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呐……自古以来,凡是成大事者,都少不了有个贤内助,有你在,让我平定天下都有底气了。”

    沐佳音歪着螓首莞尔一笑,食指轻轻刮了下陈明远的鼻梁,脸含娇媚道:“既然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就别老光顾着讲好话了,多拿出点实际行动对我好些。”

    陈明远就啄了下她粉润柔软的樱唇,笑道:“娘子有命,夫君必定肝脑涂地鞠躬尽瘁”说着,两手一揽,将她横身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楼上的卧室去了。
正文 第559章 赞助费
    第二天,恢复正常上班以后,陈明远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上午的公务,期间始终不见有人窜门,只是偶尔有县里的各个局委办以及下面街道镇的领导打来电话问候,除了客套的表示要来汇报工作,基本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至于区委常委,就压根不见有人打招呼。

    想来和沐佳音推断的一样,甬城帮的这些人相当团结齐心,或许自己的背景对他们中的一些人有影响,但远谈不上太大的威慑力,毕竟大部分人目前的官位都相当稳当,犯不着为了虚无缥缈的利益靠拢自己,进而得罪蒋方谭等掌权人。

    也就是江傅华坐久了冷板凳,眼看晋升无望,才会试探性的向自己示好,当然,他的示好目前还是很有保留,能否彻底倒向自己,还得观察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期间,倒是柳志达打了个电话过来,对自己千恩万谢的,表示收到风声,明湖畔的那块地基本可以解冻了。

    陈明远当然知道是蒋方谭那一边暂时松了口,也没多说什么,叮嘱他好好搞好这项目,另外就是询问接下来的具体计划。

    柳志达也是直言不讳,明说自己目前资金欠缺,打算和叶晴雪联手将盘子做大,初步构思是想建设成一个购物中心,不过建筑施工,还是得按照原计划交付给王悦集团负责。

    陈明远明白柳志达的苦衷,在海东区,想将项目顺利进行下去,这块蛋糕就必须得分甬城帮一份,否则后面万一又有人煽动住户上访,很可能还是鸡飞蛋打的结局。

    眼看如柳志达这样的资深商人,也要畏怯于甬城帮的威压,陈明远愈发感受到打破僵局的紧迫性,挂了电话以后,沉吟了会,陈明远就把区府办主任龚乐山叫到了跟前,开门见山道:“龚主任,最近信访局有没有收到关于教育局的举报?”

    龚乐山懵了一下,陈明远作为代区长,重点分管财政税务和国有资产这两块,这才刚来,怎么忽然对教育局上心了,不过人家名义上负责的是政府全面工作,什么都可以管,他也只能如实回答,回忆了下,斟字酌句地道:“最近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情况回馈……倒是区里的两所中学几次向教育局投诉,反应校服多次出现质量问题,比如掉色严重化学气味浓等,要求检测校服甲醛pHf值等项目是否超标,却一直没有结果,然后就反应到咱们这边来了,我们按照程序转给江区长处理了。”

    陈明远的眉头一扬,问道:“区里的校服供应商,都是统一的么?”

    龚乐山点头,道:“都是教育局统一公开招标指定的。”

    陈明远顿时猜到了一些江傅华的情报内容,校服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而校服供应商又是教育局指定的,稍一揣测,就看得出这里头包藏着什么猫腻

    当然,江傅华既然敢于用这情报做投名状,想必对这条黑色利益链,知道得远比起大多数人

    如今有了眉目,陈明远也等不到晚上的那餐饭了,就准备先去教育局探探虚实,具体了解一下负责官员的情况,想到这里,就吩咐道:“下午没什么事,龚主任安排一下,和我一块在区里走一走吧。”

    龚乐山摸不清陈明远的想法,只得呐呐答应。

    除了区委区政府在老城区,下面的许多机关部门则大多位于东边的工业园区,海东区由于经济发达,城区比瑞宁要大了许多,也更繁华,这几年城镇化的扩张速度非常迅猛,为了带动新建城区的繁华,区里前年出台了一项政策,要求将区里许多局委办的办公地点都陆续迁往城东的新区里。

    教育局就是第一批迁出去的。

    帕萨特驶离政府大院,在城区里七弯八拐了一通,就拐上了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大路,前方和四周的景色显得空旷了许多。

    “工业园区目前发展得挺不错吧?”陈明远坐在后座,状若随意地提了句。

    龚乐山流露出几分喜色,道:“经济发展趋势一片良好,土地基本都被企业拿光了,创收也屡攀高峰,只要保持这样的增长速度,假以时日,这里很可能会成为东江省制造业的龙头基地。”

    陈明远点点头,龚乐山这话确实没多少水分,通过这段日子的了解,他知道工业园区是甬城未来五年发展规划中的重点工程,从成立仪式,就集合了政府和社会方方面面的资源和政策支持,经过几年的经营,规模日趋扩大,俨然成了省东部新的经济增长引擎。

    当然了,有今天的成果,很大程度上脱不开前任崔书记的功劳,正是在他主政的期间,极力引进了众多极具实力和潜力的企业,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惜,成也萧何败萧何,据传闻,崔书记落马的一大罪状,就是在工业园区中和某些企业存在不法利益往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依然不能抹杀他的功绩,甬城百姓也有理由感谢他,正如来之前陆柏年提醒的那样,海东区的经济实力强盛,自己根本不需要费神费时的搞经济改革,重点任务,还是尽快稳定住局面。

    在工业园区内行驶了一阵,眼看快要几个局委办的办公地点了,尹庆宁忽然放缓了车速,提醒道:“区长,前面好像出了点状况。”

    龚乐山往前看了一眼,心肝立刻跳到了嗓子眼。

    放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黑压压的围了几十个人,把路面都快占了一半

    龚乐山顿觉不妙,本想让尹庆宁掉头离开,但见陈明远没啃声,只好隐忍下来,心中不住祈祷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等车子缓缓靠近了,透过人群的缝隙,才看到在一栋大楼的面前,正有一名妇女跪在门口,周围的人不时的指着她议论纷纷。

    “区长,前面人太多了,要不我给公安局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派人来处理吧?”龚乐山小心翼翼的征询道:“或者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陈明远摆摆手,让尹庆宁停下车子,就径直推门下去了,踏步往人群里面走去。

    龚乐山心头一揪,一边给公安局拨电话求援,一边和尹庆宁一溜烟追了上去,万一让区长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了问题,自己就难辞其咎了

    陈明远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就来到了人群的外围,抬头瞟了眼大楼的门面,赫然是区教育局

    旋即,又往人群里面扫了眼,近距离之下,总算看清了状况,此刻,那名跪在地上的妇女,一手还拉着一名小女孩,看样子是对母女,小女孩不时推着妇女,希望让她站起来,可是妇女却苦着脸一动不动,不时还跟门口的保安诉求着什么。

    “老乡,出什么事了?”陈明远拍了下旁边一个中年人的肩膀。

    中年人叹了口气,皱眉道:“这大姐是外地人,在附近的工厂上班,喏,旁边就是她闺女了,眼瞅着要上初中了,到现在也没找到肯接收的学校,这不三天两头来教育局跑嘛,但教育局这伙人愣是没松口,说是得先交一大笔赞助费,这大姐的丈夫走得早,孤儿寡母的哪交得起啊,眼看着都开学了,着急上火起来,就跪在门口求人家发善心了。

    赞助费,说白了,就是借读费,当下,国家早已明令禁止学校向非本地户籍学生收取借读费了,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地的教育系统大多改个名号,直接光明正大的收费。

    “指望这些当官的发善心?呵,那还不如指望强盗从善呢”

    “可不是,这年头,当官的一个比一个黑,眼睛都钻到钱眼里去,哪会理百姓的死活”

    “嗨别说,其他单位我不敢说,这教育局绝对是富得流油,瞧瞧每年吞了多少赞助费,把他们局长养得膘肥体壮的,那肚子都赶上瑜伽球了。”

    “教育局局长,我知道,贺安顺嘛,原本跟我一个村的,自从坐上这位置,日子都快赶上皇帝了,除了甬城,燕京中海钱塘都买了房子,光车子家里就有三四辆了,路虎捷豹保时捷换着开,女儿在英国留学每年单学费就几十万了。”

    “骂了隔壁有钱送女儿出国留学,却为了几千块钱刁难人家孤儿寡母,这些狗官的心真他娘的黑啊”

    路人一边议论,就有几个好心人上前,拿出几张钞票递给妇女和孩子,有几个同样为人母的女人还抱住妇人的肩膀在她耳边宽慰着。

    妇人泪眼婆娑的,哽咽抹着眼泪,满脸的凄苦无奈。

    越听,陈明远的脸色越黯,先前江傅华就提及过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上学难的问题,却是没料到竟恶劣到了这地步,就说眼前这对外地母女,在这里无依无靠的,靠着微薄的薪水度日,一下子让她们掏出几千块借读费,这不是逼人家上绝路嘛。

    龚乐山在旁边也听了个明白,心头顿时七上八下的,眼看区长的脸色愈发难看,心忖贺安顺这回是撞枪口上了,低声请示道:“区长,要不我通知下贺安顺,让他下来处置这事吧?”

    陈明远还没回答,蓦地,从大楼里跑出来几个壮硕的男子,看制服就是教育局保卫科的人。

    带头的是一个小平头,领着人跑到门口,一看见那妇人,脸色立马拉了下来,不耐烦道:“大姐,我说你属牛的吧,这么犟都第几次了?在里头不也讲明白了嘛,怎么还赖在这不肯走了啊存心找事是吧?”
正文 第560章 看门狗
    被小平头凶了一下,那名妇女不由打了个寒噤,哆嗦着嘴唇,一脸惶恐道:“我我不想闹事啊。”

    “不想闹事就赶紧滚蛋别在这杵着”小平头拿着警棍指着妇女,凶神恶煞道:“再敢胡搅蛮缠的,我立马让公安局派人来把你抓进去,治你一个扰乱治安冲撞机关的罪名”接着,小平头又用警棍隔空扫过围观的人群,叫嚣道:“都赶紧散了散了这里是政府机关,没热闹可看,你们围在这里,到时候摊上了什么倒霉事,可别怪我没提醒啊”

    在其余保安的驱逐呵斥下,果然,围着的人立刻有不少人就远远地躲开了,老百姓毕竟还是怕事的,他们都很同情这对母女的遭遇,但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妇女彻底慌了神,但一看到畏缩在自己怀里的女儿,仍是咬紧了牙关,软语哀求道:“求求你们行行好吧,给我女儿一个读书的机会,她还这么小,读不成书这辈子就毁了”

    “唉我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你的脑子是不是长歪了,怎么就听不懂呢”小平头蹲在妇女的面前,把头顶的帽子一歪,不耐烦道:“不是我们故意不让你女儿读书,是国家的法律法规写在那里,我们大家都得遵守不是?如果你真那么想让你女儿在这儿上学,把借读费交了不就成了嘛废话那么多于甚?”

    妇女苦着脸无奈道:“可可是我们真交不起那么多钱了,我一个月才赚一千块呢……”

    “交不起就滚蛋”小平头一脸鄙夷道:“打哪来的就回哪去,老家又不是不能读书,于嘛非往城市人堆里挤呢

    “但家里已经没人了呀,孩子爸又走得早,我怎么忍心扔下她这么小的孩子不管呢。”妇女双手握住小平头的胳膊,泪流满面道:“同志,求求你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吧,我给你磕头了”

    “行了行了”小平头把胳膊一甩,又站了起来,厌烦道:“我发善心有什么用?规矩摆在那里,总不能我掏腰包送你女儿去读书吧?”

    妇女嚅嗫着嘴唇,泪眼婆娑的。

    那小女孩抬起稚嫩的小手替母亲擦拭了一下眼泪,细声细气道:“妈妈,别哭了,我不读书了,你别哭了……”

    小女孩的眼眶早已腥红,可是却死死忍住了。

    这一幕看得围观的人群大为不忍,纷纷低声咒骂,这帮吃人饭不于人事的混蛋,于出这么缺德的事儿,也不怕遭报应

    小平头却浑然不觉,继续神气活现地道:“看吧,你闺女都比你懂事多了,其实回老家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城市的生存压力这么大大,你何必拉着闺女一块遭罪呢。”

    妇女犹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两手拉住小平头的裤脚,凄苦道:“大哥,我求求你了,老家没田种,我们孤儿寡母回去就要饿死了,求你大发慈悲,给我们母女俩求求情吧,我今生做牛做马报答你……”

    “报答你个头真以为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的德行,恶心不”小平头狠狠把脚一甩,厌恶道:“我好话都说尽了,你再不滚蛋,那就等着后果自负吧……到时你自己吃牢饭倒是其次,你的闺女还这么小……嘿嘿”

    一看小平头冒出的阴冷笑意,妇女登时不寒而栗,吓得紧紧抱住了女儿。

    “这还是人话吗”

    “简直是活脱脱的土匪”

    “太不像话了无耻之极”

    周围的群众义愤填膺,纷纷出声指责,把能咒骂的话全都骂遍了。

    小平头听到骂声,大手一挥,吆喝道:“该回家抱孩子,就给我赶紧走,别在这里闲吃萝卜淡操心,有本事你们把人家上学的钱出了,没本事就滚远点”

    群众就又往后退缩了一些,大家偷着骂两句还行,除此以外,还能做什么呢,真的冲上去揍对方吗?那倒霉的只会是自己何况自己家的孩子还得上学呢,要是让人记住了,以后孩子都没学上了。

    “一群废物活该穷一辈子”小平头讥诮一笑,也不知道是骂妇女还是骂群众,然后就指挥保安们把人群驱散

    “你这么大的本事,怎么还给人当看门狗呢?”

    人群陆续疏散开去,陈明远却岿然不动,反而上前走到了妇女的身旁,龚乐山本想把人拦住,但尹庆宁和方想已经闪身跟了上去,把他隔在了后边。

    “大姐,您先起来,这事我替你做主。”陈明远一边轻声宽慰,一边把妇女搀扶起来,看到茫然无措的小女孩,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你很勇敢”

    “娘希匹你骂谁看门狗呢?”小平头险些把鼻子气歪了,指着陈明远骂骂咧咧道:“有胆子再说一次,老子让你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妈的,今儿出门没看黄历,尽碰到些脑袋拎不清的混球”

    小平头还想冲上去质问,尹庆宁直接挡在前面,冷冷道:“你再敢往前半步,我先打折你这条狗腿”他早看不过去了,要不是陈明远没啃声,铁定直接把这看门狗打得满地找牙

    陈明远斜瞥了眼小平头,冷笑道:“什么叫狗仗人势,我今天算是真真切切的见识到了,这教育局,人没教好,倒是教养出了忠心耿耿的看门狗啊”

    “骂得好就是看门狗,嚣张个什么劲”

    “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回去啃你们领导赏的肉骨头吧”

    陈明远这一站出来,人群有了挑头的,立刻再次鼓噪了起来,所有人重新上前,振臂高呼。

    人潮涌动,龚乐山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等他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了人群最外面,而陈明远还在里头呢,顿时心肝窜到了嗓子眼

    “让开,都给我让开”

    龚乐山急得直跳脚,奋不顾身地要往里冲,谁知群情太过激昂,他非但没挤进去,反而还被挥动的胳膊给狠狠来了两记肘子,顿时眼前直冒金星,只能转向那些保安呐喊道:“你们几个别闹了赶紧给我把林仁平喊出来林仁平你赶紧出来”

    可惜,即便他喊得再嘹亮,转眼就被怒喝声湮没了。

    小平头被人群突然爆发出的这股声威给吓懵了,往后退了一步,又声色俱厉地喝道:“你们这群疯子,是想造反啊冲击政府机关,那是要坐牢的,全都给我退后退后”

    保卫们集体掏出警棍,直接通电,滋滋冒着火花,喝道:“你们是不想活了,还是吃了狗胆,再往前一步,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报警让警察来收拾这帮暴民”

    小平头气急败坏地叫嚷着,一边暗中盯住了陈明远,就是这个家伙挑头闹事,今天绝对不能饶了他

    “闹什么闹,闹什么闹啊”

    教育局的大楼传来一声大喝,一个矮矮胖胖的家伙走了出来,挺着个啤酒大肚,赫然是教育局的局长林仁平,他本来不想出面,谁知保卫股的这帮饭桶非但没有打发了那个讨厌的泼妇,还把群众情绪给挑拨起来了,这才不得不出来了。

    “林局长”小平头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下蹿到了林仁平的面前,涎着脸道:“林局长,这里的事情我马上就能处理好了,竟先把您给惊动了,真是罪过啊”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条看门狗。

    可惜林仁平这个主人的心情着实不好,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没给看门狗半点的好脸色,径直走到人群前,道:“老乡们,你们反映问题可以但是,如果想聚众寻滋闹事,那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跟党和政府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你们可千万不要上了坏人的当,当了别人的炮灰啊”

    面对群情激奋的群众,林仁平仍旧是趾高气扬,极尽威胁之词。

    在场的人群一听,果然冷静了不少,大家很气愤,但也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谁也不愿摊上麻烦。

    看人群往后退了两步,林仁平冷冷一晒,果然是没见识的草民,经不过吓唬,他往前又进一步,道:“这就对了嘛,在这里待下去,对你们对你们的家人,都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警察已经在路上了,等警察来了,可就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了,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开吧”

    一些人的脚跟子顿时发软,往后面退缩了去,龚乐山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谁知人潮又往后退,他又被裹挟了出去。

    林仁平不屑的哼哼两声,又背负着双手走到妇女的跟前,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道:“这位大姐,你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唉,你这是何必呢,国有国法,你就是在这长跪不起也没用啊,该缴的钱还是得缴,又不是教育局不让你闺女上学,你要真有什么意见,大可以上京告状啊,在这跟我哭破了天也改变不了现状。”

    妇女没什么文化,怎么可能讲得过林仁平,他一口一个国发,一口一个政府,大帽子连二连三扣下来,就把你弄晕了。

    “赶紧走吧,也就是咱们林局长宽宏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换其他人早把你们抓起来了。”小平头趁机一通马屁狂拍,见林仁平一副受用的模样,又见缝插针道:“林局长,还有这个小子,就是他挑头煽动群众,绝不能轻饶了他”抬手一指陈明远,露出一脸的愤恨

    他这一指不要紧,林仁平的目光顺着望过去,当即面无人色,随即两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我的亲姥姥哟这人怎么像是新来的那位年轻区长呢
正文 第561章 四大家族(上)
    这时,龚乐山也终于艰难的冲出包围,挤到了陈明远的跟前,惶惶不安道:“区长,您没事吧,我……”

    一看见龚乐山,又听他张口喊那年轻人叫区长,林仁平当即如遭雷击,三魂七魄几近丢了一大半,呆若木鸡的愣在了当场。

    我的亲姥姥哟这人竟然真是新来的区长陈明远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而更让他胆颤心惊的是,新区长竟然不声不响的跑来了教育局,还正巧门口上演了一处大闹剧,如今被逮了个正着,这可如何是好啊?

    见陈明远冷着脸没吱声,龚乐山就知道区长是动了震怒,当即转头狠狠瞪着林仁平,沉声道:“林局长,你办的好事啊”

    龚乐山吓得嘴唇一阵哆嗦,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啊,龚主任……”等飞出身躯的三魂六魄回来几只,他拖着发软的双腿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唯唯诺诺道:“陈区区长,您来了,怎么事先也不下个通知,我们好做一做准备工作啊……”

    “是不是我提前通知了,就不会有这茬了?”陈明远指了指那对母女,冷笑不已,“还是根本不会让我有看见的机会?”

    “不会……啊,不是不是”刚才面对群众还不可一世的林大局长,现在讲起话来都不利索了,一句话被他讲得是磕磕绊绊。

    周围的群众得知这挑头的年轻人竟然是新区长,士气不由再次大振,声讨的场面也愈发激烈壮观。

    “新区长好样的”

    “这才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啊”

    “严惩贪官污吏”

    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嚣,林仁平浑身的肥肉都在打筛子似的颤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林局长,听听群众对你的评价吧。”陈明远背着双手站在那里,语如冰珠道:“你们教育局就是这样为人民百姓服务的?”

    林仁平浑身一哆嗦,脑子上的冷汗直往下淌,他抬手擦了几下,汗却越擦越多,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战战兢兢道:“陈区长,请您听我解释,这这里面其实是有误会的……”

    “这么说,是群众冤枉你了?”陈明远冷笑了一声,目光愈发的骇人:“还是我陈某人老眼昏花,看得不够真切啊?”

    “不……不不……”

    林仁平摆着手,几绺被汗打湿的头发从额头上耷拉下来,狼狈至极,平时讲起大道理滔滔不绝的他,这时候却一个词也想不出来了。

    众目睽睽发生的事情,这怎么能解释得清楚呢?

    “其实其实我刚才在楼上商讨解决外来务工人员子女上学难的方案,并不清楚下面的情况”林仁平横竖想不出个主意,索性把心一横,于脆闭着眼就说瞎话了,指着小平头等保安,义正言辞道:“但没想到的是,我们局保卫科的人竟然对群众于出这种天怒人怨的卑劣勾当,我作为局领导,实在是相当的痛心疾首愧疚难当,还请陈区长责斥”

    小平头等保安都还没回过神来,冷不防被推出去背黑锅,差点吓得亡魂丧胆,一股尿意刹那间充斥了膀胱

    完了这次好死不死,竟然直接把新区长给得罪死了,不管林局长能不能全身而退,自己是铁定要喝上一大壶了

    陈明远讥诮一笑,这个林仁平,到这关头还在信口雌黄推诿责任,这当所有人是白痴吗?

    “林局长真是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啊”旁边的龚乐山冷笑一声,他刚才没能及时保护,差点让区长出了意外,这时候当然要帮着痛打落水狗,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讽刺道:“今天如果不是林局长及时赶到,我想那位大姐可能没被借读费逼死,也会在这教育局的门口给跪死了吧”

    林仁平一口淤血直接憋到胸口,龚乐山你个王八蛋这是在落井下石啊

    他恨不得活撕了龚乐山,可这时候哪容他放肆,只好用讨好乞求的眼神巴望着陈明远,道:“陈区长,请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对这件事真的不知情,否则……”

    “你的解释,还是留着写检查报告时再用上吧。”陈明远懒得听这王八蛋胡扯,一挥手道:“林仁平,根据常委会的授权,我以区委副书记代区长的身份正式通知你,对你采取停止检查的措施,等待区委区政府的进一步处理

    宣布完这个决定,陈明远再也懒得多看一眼这副丑陋不堪的肉球,抬腿便走,临走前不忘跟方想吩咐道:“你先留在这里,等着公安局派人把这几个披着人皮的混账东西都带回去依法严惩”

    小平头一听这话,两眼一黑,扑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心都有了。

    “区长,您不能啊……”林仁平的反应更激烈,整个人一下子焉掉了,仿佛被人抽掉了筋,身躯变得松松垮垮,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

    他在教育局位置上可没少于脏事,屁股下面全是屎,一旦被停职,这些屎坨坨就无论如何都包不住了,惶急之下,连忙就朝陈明远追了过去,“区长,您听我解释……”

    “唰”

    一只大手就挡在了林仁平面前,就见尹庆宁面无表情道:“陈区长没空听你废话”

    上车之前,陈明远发现那个小女孩还睁着大眼睛怯怯的望着自己,就信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先是回头看了看母亲,得到母亲肯定的点头,就回过头娇声道:“我叫乔木,这是我爸爸给取的,他希望我能像乔木一样,在任何地方都能活得好好的。”

    陈明远的心头一酸,同样父亲早逝,自己尚且还能在家族的庇护下无忧无虑成长,而这个小女孩,却要过早的体会到社会的残忍和艰辛。

    怜爱的摸了摸女孩的脑袋,陈明远问道:“乔木,想不想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课?”

    “想”乔木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陈明远点点头:“叔叔答应你,很快就会让你开开心心的上学。”

    那妇女登时喜不自禁,红着眼眶道:“乔木,还不快谢谢区长……区长,真是太感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呜呜。”

    陈明远摆摆手,瞥了眼龚乐山别在衬衫胸口袋的钢笔。

    龚乐山会意,忙把钢笔递了过去。

    陈明远接过钢笔,塞进了乔木的手心里,道:“这个送你,留个纪念,要记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后报答你的母亲和社会。”

    龚乐山看在眼里,脸上一阵动容,或许年青人多少都有些感性,表现在这位官场上纵横辟阖的年轻新贵身上,却令他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原先他对于陈明远的到来,其实并不包多少希望,甚至认为他在甬城帮的威压下,会选择明哲保身蒙混过关,但今天的所见所闻,却令他改变了看法,在宦海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他看得出来,陈明远的所作所为,绝不只是形式主义

    身处这天下最大最臭的染缸之内,能够遇到这么一位真性情的领导,可能真是自己的造化

    “请大家放心,这件事情区里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请大家散了吧”陈明远向在场的群众做了一个保证,就坐进了车子,面对着群众的欢呼雀跃,他的心情却是说不出的沉重……

    等车子驶出去一百米左右,龚乐山就满面愧疚道:“区长,今天这事情,我也是难辞其咎啊……”

    “怪不了你。”陈明远惆怅地叹了口气,道:“但让我远远没有想到的是,咱们这里的官僚主义,竟然如此之盛

    龚乐山嚅嗫着嘴唇,显得欲言又止。

    “龚主任。”陈明远忽然问道:“我刚才听人说,林仁平的女儿在国外留学,每年光学费就几十万了,这情况属不属实?”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他的女儿的确是在国外留学,据说是一所贵族学校,事前还给校方捐了不少钱。”龚乐山中规中矩道,反正林仁平已经被停职了,接下来十之八九要遭大殃,倒让他少了不会顾忌。

    陈明远冷笑连连,林仁平宁可每年砸几百万送女儿出国留学,却因为几千块借读费逼得那对母女走投无路,这教育局长当得也够可以的。

    “哥,我多嘴说一句,我来了不久,但觉得这海东区大部分官员的子女,过得都挺滋润的。”尹庆宁忍不住插了一句,这实在是他的肺腑之言。这些日子在机关里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圈,尹庆宁也得知了不少海东区官场的辛秘,其中最引人侧目的,无疑就是笼罩在父辈权势下的J内贵族圈,

    譬如先前见识过的程木平蒋思思,基本一个个都是养尊处优的主

    陈明远只是淡淡一笑:“或许吧。”

    龚乐山脸色复杂,迟疑了好一会,才鼓足勇气提了一句:“其实,在咱们海东区,不光本地的官员很团结,他们的亲属子女,平常联系也很密切……陈区长来了也有些日子,不知道有没有听坊间提及过‘四大家族,的传闻?”
正文 第562章 四大家族(下)
    海东区的四大家族。

    陈明远倒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奇异的称谓,脸上暂时没动声色,只是轻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龚乐山继续说下去。

    既然都说出口了,龚乐山只有硬着头皮把话讲完,况且经此一役,他也深觉得陈明远是个有抱负有担当的领导,跟着他,起码不会亏待了自己。

    斟酌了下措辞,龚乐山就道:“其实这个称谓,原先也就是市井的调侃胡诌,以讹传讹了一通,就流传开了,大约就是指咱们海东区比较有势力的宗族势力。”

    “王悦集团的董事长,王儒峰就是其中之一吧?”陈明远饶有兴趣地问道。

    龚乐山点点头,回道:“是了,王家世代经商,当年晚清末年的第一家华资轮船航运公司,就是王家出资兴建的,这整整一个世纪,王家在甬城乃至华东地区,都是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虽然王家经历了三反五反,曾经衰败了一段日子,但改革开放以后,凭借着王家在海外的投资和家业,很快又复兴了起来,现在他们的家族族长王儒峰,更是享誉盛名的老资产阶级了,还兼了全国政协委员的职务,别说咱们甬城的大小领导了,就是省领导那儿,也要礼让三分。”

    陈明远顿时深以为然。

    自从知道了王悦集团的特殊存在,陈明远就着重了解了一下王家的内部情况,得知的信息和龚乐山所说的相差无几,而且中间,他还听闻了一个轶闻,传言每一届的甬城市委书记或者市长刚上任,都会主动去拜会王儒峰,也就是拜山头

    传言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从中也不难得知,王悦集团在甬城可谓是一个庞然大物,官场商场的权贵大部分都得仰仗其鼻息

    见陈明远默默点头,龚乐山又接着道:“另一个,大约陈区长也能猜得到蒋书记是王儒峰的女婿,虽然他的出身比较普通,但自从连上了这条关系,整个家族都因此受益匪浅,可能底蕴是远不如王家的,但论现今在甬城的前台影响力,蒋书记一家绝对是风头无两的。”

    事关主政的领导,龚乐山的言辞还是相当委婉小心的。

    不过陈明远还是从中听出了主旨,换言之,蒋方谭大约就是王家在前台的一个代言人,王家以自身的财富推动着蒋方谭在仕途上进步,以期待他掌握更大的权力以后,维护王家在甬城的商业利益

    这两大家族,表面上看起来强大,但说穿了,无非是一起官商的利益联盟,至于蒋方谭,也纯粹只是依附于王家这颗大树上的蔓藤,底蕴实力着实有限。

    理清了思绪,陈明远又问道:“接下来两个呢?”

    龚乐山的脸色顿时显得拘谨了许多,含含糊糊道:“另两个,就分别是市里的戚市长和常书记两家了”

    陈明远不由怔了下。

    常书欣他倒是猜到了,但甬城市长戚建章却是有些陌生。

    “陈区长可能还不知道吧。”龚乐山小心翼翼道:“放眼甬城,戚市长在官场的人脉网络绝对是最广的,很多重要的区县局委办负责人,差不多有大半和戚市长有关系,比如咱们区政府的陆区长就是戚市长的连襟关系,陆区长的妻子和戚市长的妻子是姐妹……”

    陈明远轻轻噢了一声,心里就泛起了波澜。

    陆庆生是区政府的常务副区长,原本海东区的官场地震过后,蒋方谭调任区委书记,陆庆生本该是最有望接手区政府的人选,如今却被自己捷足先登,想必对自己的到来是很不欢迎的。

    再加上先前联合常书欣惩治了程家父子,很可能还会让戚建章认为自己和常书欣是穿一条裤子的,如此一来,自己无形中就树立起了一个强大的敌手。

    思及于此,陈明远不由头大如斗,万万没料到,海东区的局势,远比想象中来得更严峻,甚至在心里,他隐隐开始后悔起来海东区的决定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走到了这步,即便前面荆棘满地,也得全速迈过去,这不仅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也是为了自己背后的家族

    第二天上午,陈明远走进办公室,坐在那里想了一下,就拿起电话,拨给了区委书记蒋方谭,道:“蒋书记,您现在有空吗?”

    “今天正好清闲,我泡杯好茶,咱们好好聊一聊”蒋方谭也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挂了电话,陈明远跟方想交代了几句,就迈步进了小楼梯间,抬腿上楼去了。

    “来,快进,明远同志还是第一次到我这里来,快请坐”蒋方谭很热情地把曾毅让到沙发里,道:“你看,茶都给你沏好了,尝尝口味如何”

    “班长太客气了”陈明远笑了笑,接过蒋方谭递过来的茶杯嗅了一下,然后含了一口在嘴里品了品,道:“清香沁脾,回味无穷,我看这是顶级的铁观音啊”

    “没想到陈老弟你还是个品茶的行家呢”蒋方谭哈哈一笑,道:“这是老同学送我的,我不懂茶,就是尝着味道还不错,老弟您要是喜欢喝,回头我让人送过去一些”

    “班长的茶,不喝白不喝。”陈明远呵呵一笑,抽出一支烟,向蒋方谭递了过去。

    蒋方谭也没客气,接过来点着,很享受地吸了一口,往沙发上一靠,道:“这就对了嘛,今后我们两个搭班子的时间还很久,要是整天都讲那些虚客套,岂不把人给累着了”

    陈明远客气了两句,就直入主题,道:“今天过来,主要是要跟班长商量一下教育局的事情。”

    “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个林仁平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蒋方谭弹了弹烟灰,肃然道:“此风绝不可长,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鉴于林仁平的表现,以及事情造成的恶劣影响,我认为他已经无法再担负教育局的领导工作了。”陈明远直接挑破话题,然后看着蒋方谭,道:“班长管人事,不知道您的意见如何呢?”

    蒋方谭就吸了口烟,并不着急回答陈明远的问题,林仁平昨天被陈明远抓了个现形,仅凭这一点,陈明远怎么处理林仁平都不过分,但他能够谨守“党委管人事,政府管经济”的不成文约定,前来跟自己商量,这个态度,蒋方谭还是很满意的,毕竟陈明远刚来,虚实没摸清楚之前,维持两人之间表面的默契还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这不代表蒋方谭就同意拿掉林仁平了,原因很简单,如果陈明远借题发挥,以拿下林仁平来立威,那这位新来的区长,可就很快要在海东区站稳脚跟了。到那时候,还能不能维持住着这表面的默契,可就很难讲了。

    从权利架构的角度讲,只有区长才具备跟区委书记叫板的实力,蒋方谭要想掌控海东区的大局,就必须削弱陈明远的权力,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拉拢常务副区长陆庆生,只要常务副区长这个行政副手,跟区委书记站在一条线,那区长的权力就被架空了一半。

    林仁平微不足道,但恰巧他就是常务副区长陆庆生的人,蒋方谭不想拿掉林仁平,是要借此让陆庆生再次站到自己这边来。

    这一招,叫做“纵横捭阖”,上一任的崔书记,雄心勃勃,最后就是被蒋方谭联合陆庆生,集合了区政府的能量给一举于掉了。

    良久之后,直到那只烟烧到了手指,蒋方谭才回过神来,快速把烟掐死在烟灰缸里,道:“明远同志,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至少也要听一听林仁平的解释嘛,不管怎么讲,他也是组织上培养出来的于部,犯了错误要吃板子,但也不能一板子打死嘛”

    顿了顿,又继续道:“况且你也知道,像咱们这样的大城市,教育资源一直都很紧张,在有限的情况下,只能优先满足本土居民,在这点上,林仁平确实没有太大的问题,无非是工作方式简单粗暴了一些,我个人认为给个记过处分就差不多了。”

    陈明远拿着杯子转了转,只是这一会工夫,自己在蒋方谭的嘴里,已经由“明远老弟”降格为“明远同志”,就算蒋方谭别的话不讲一句,陈明远也明白蒋方谭的意思了。

    “蒋书记,只有惩前,才能毖后啊”陈明远也用这个称呼,表明了自己的不满,这次他是铁了心,要办这个林仁平,今日不同往日,自己已经是堂堂一位区长了,具备了很大的权限,要是拿不下林仁平这个小小局长,那今后要在区里开展工作,谁能还听自己的招呼。

    “明远同志的说法也有道理”蒋方谭仰起脖子,思索片刻,道:“这样吧,下次常委会,我们议一议,兼听则明嘛”

    陈明远就站起来告辞,蒋方谭把话讲到这个份上,就没有再商量下去的必要了,自己初来乍到,在常委会中票数有限,蒋方谭要上会讨论,摆明了就是不准备拿下林仁平了,“那就按照蒋书记的意思,上会讨论吧。我就不打搅蒋书记的宝贵时间了,先告辞了。”

    “我送送你”蒋方谭笑着起身,把陈明远送出了办公室。

    两人客气地道别,丝毫没有不欢而散的意思。

    虽然现在上常委会,陈明远肯定处于劣势,但他并不怕上会讨论,要拿下林仁平,还有很多种办法来操作。

    按照现在的权力制衡关系,一二把手之间天然就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陈明远明白蒋方谭的想法,所以过来跟他做个沟通,目的是尽量减少摩擦,但蒋方谭顾虑太深不支持,陈明远也就没办法了,这件事只好自己来于了。
正文 第563章 谋事在人
    回到政府办公室,陈明远正好碰到了要出门的陆庆生。

    “陈区长”陆庆生首先堆满笑脸,上前热情打着招呼。

    “庆生同志这是要出去办事?”陈明远随口问了一句。

    陆庆生道:“工业区今天要搞一个大型的招商活动,本来是要请陈区长过去做个现场指导的,不过刚才来的时候陈区长不在,办公室的人讲陈区长上午要去审计局,下面都已经布置好会场,嘉宾也来了,下面的同志很焦急,就让我过去救个场。”

    陈明远一听就知道这是在睁眼说瞎话,象这种大型的活动,如果要请区里的领导出席,肯定都会提前进行联系,以便确定领导的日常安排是否方便,怎么可能会有临时抱佛脚的事情发生呢

    不过,陈明远也懒得拆穿,道:“既然如此,那庆生同志快去吧”

    “陈区长,那我就过去了?”陆庆生小心询问了一句,然后观察着陈明远的脸色,确认什么也没看出来,他这才迈步进了电梯间,领着秘书下楼去了。

    “他刚才是从蒋书记的办公室出来吧?”陆庆生坐在自己的专车里,问着前面的秘书。

    秘书点点头,低声道:“应该是谈了教育局的事情。”

    陆庆生微微颔首,昨晚他收到教育局方面的消息以后,就猜到今早陈明远肯定会借题发挥做文章,惟独没料到,这小子倒是挺懂规矩的,还专程跑去请示蒋方谭,想必是想促成党委和政府一把手达成共识,直接扳倒林仁平吧。

    不过,他对此倒是不太担心,以他对蒋方谭的了解,是绝不可能顶着和自己交恶的风险,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况且真让陈明远站稳了脚跟,蒋方谭也不会好过。

    “林仁平是怎么回事,早就给你们讲了,不要惹事,不要惹事,为什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陆庆生想起这个,就觉得烦躁,紧皱眉头问到。

    “老板,这事是个意外,昨天下午陈区长本来要去工业区视察,路过教育局的时候,恰巧碰到了这件事。”秘书解释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陆区长,林仁平平时是非常尊重您的,他不会不听您的话”

    陆庆生悠悠的长叹了一息,林仁平,他是一定要保住的,这不仅因为林仁平是他的嫡系,再则,林仁平和他家里的利益联系相当密切,可谓是休戚相关,林仁平完蛋了,他也得摊上大麻烦

    “让林仁平最近收敛一些,别再给我捅什么马蜂窝。”陆庆生嘴上这么说,心里则打算回头跟家里人也打个招呼,过几天海东区就要诞生两名新常委,自己这边可万万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成为了那个新区长的靶子

    入夜,华灯初上灯红酒绿。

    香格里拉酒店的豪华包间内,陈明远正和沐佳音一起宴请江傅华夫妇。

    江傅华的爱人文欣是中学教师,白白净净的,看得出年轻时候应该很漂亮,有些风韵犹存的感觉。

    “江区长夫妇俩,可是咱们小两口的楷模啊。”陈明远举着酒杯,看着江傅华细心给文欣盛汤夹菜的场景,不由的感慨了一句。

    江傅华笑了笑,道:“都是我年轻时候给惯的,闹得现在我每次没陪她吃饭,她就没胃口。”

    “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那么爱嚼舌根”文欣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又朝陈明远和沐佳音讪讪一笑,由衷道:“说起来,陈区长您和夫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瞧你们俩男才女貌的,可是羡煞旁人了。”

    沐佳音落落大方的举起酒杯,盈盈微笑道:“看着再登对,也要经得起岁月洗礼才能幸福永恒嘛,这一点上,我和明远还得多多跟江大哥和嫂子看齐呢。”

    “言重了言重了。”文欣赶忙也拿起酒杯,略微腼腆道:“您叫我名字就好了,嫂子当不起。”

    “这不行,长幼有序,况且我和两位又没有工作关系,就不兴这套了。”说完,沐佳音就扬起鹅颈,一仰而尽了

    见她这么豪爽大方,江傅华和妻子对视一眼,也捧起酒杯一口喝于。

    陈明远笑着打岔道:“我和佳音初来宝地,接下来还有诸多事宜得劳烦江区长和江夫人的指点呢。”

    “不敢当不敢当”江傅华嘴上客套着,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这场宴席,彼此基本没谈过公事,但一切,仿佛都在心照不宣中达成了默契。

    坐在回去的车上,江傅华还在兀自思索着,旁边的妻子忽然道:“听说林仁平要倒霉了?”

    江傅华点点头,又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倒不倒霉还难说呢,别忘了,蒋书记和陆区长的态度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

    文欣撅了撅嘴,满不乐意道:“这么说,新区长还是扳不过陆庆生咯唉,真便宜了林仁平这死胖子”

    一提到林仁平,文欣就恨得牙痒痒的。

    她是海东区一所中学的教师,前年的时候,江傅华亲自给林仁平打电话谈了谈妻子的职称问题,但没想到最后文欣还是没评上一级教师,那种失势后不被人重视的感觉刻骨铭心,江傅华夫妻俩算是彻底恨上林仁平了。

    奈何,江傅华虽然有动林仁平的想法,他这个分管教育的副区长却是没有那么大权力,更憋屈的是,林仁平仗着和陆庆生的紧密关系,时不时还给他上眼药水呢

    “你急什么,陈区长现在缺的只是一个突破口,只要能揪到那些人的毛病,即便蒋书记和陆区长再次联合起来,也无力回天了。”说这话的时候,江傅华的嘴角闪过了一丝狠辣。

    文欣见状,惊疑不定道:“你真想好了?要倒向新区长的山头?”

    “谋事在人啊,都沦落到这田地了,再不豁出去拼一拼,估计再过两年我就得去政协养老了。”江傅华毅然决然地说道,起初他隐隐的表达了是准备靠拢陈明远的意思,但真正涉及市府的斗争,他自然要考虑清楚,毕竟,这代表了正式站队,一旦站错队,将会万劫不复,因为谁都知道,陈明远和海东区固有势力的斗争中可谓是险象环生而现在,陈明远的区长位子尚未坐稳,江傅华自然要好好盘算其中地利害关系。

    但经过了今晚的饭局,感受到了陈明远的沉稳魄力,江傅华那颗一直忐忑的心终于宁定下来,既然选好了路,自然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尤其探查过陈明远和沐佳音的高深背景,更坚定了他彻底倒向陈明远的决心,重要的是从这刻起,自己这个孤魂野鬼终于有庙门收留,而且是一座极为深幽的庙

    常委会议室里,常委们齐聚一堂。

    往常这个时候,常委们会彼此寒暄,分一分烟讲一讲笑话,但今天的气氛却非常诡异,常委们喝水的喝水,看报的看报,有人专心致志地在自己面前的记事本上画着“飞禽走兽”,甚至则拿出指甲刀,来回修理着原本早就光滑清爽的指甲。

    做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有彼此之间的眼神接触,更没有交头接耳。

    陈明远坐在那里喝茶,心里很明白是怎么回事,今天的这场常委会议,将很大程度上决定海东区两位新常委的诞生

    事关处级于部的任免,理应是由甬城市委决定的,但实际操作上,海东区常委会的意见也起到了很大的决定因素

    可以说,这一次的常委会,是自己上任以后最至关重要的一场战役,根本输不起

    而其余的常委们,除了对这场决定海东区未来的常委会相当重视,也对陈明远的介入抱着浓重的观望情绪,在没有摸清楚新区长的火力之前,谁都不想主动暴露自己的底牌。

    蒋方谭姗姗来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之后,眼神虚无缥缈地扫了一眼会场,好像注意到了每一个人,又好像什么也没注意到,随即清了一下嗓子,面容严肃地道:“人到齐了,开会吧”

    “第一个议题……”

    “第二个议题……”

    今天的常委会,进行得异常顺利。

    大家都想看一看新来这位区长的表现,谁知从头到尾,陈明远都没有发表任何一条意见,会议的主动权牢牢由蒋方谭掌握着。况且,这些议题事先桌子底下早已经进行过讨论了,现在又没有人站出来反对,所以很顺利就通过了。

    平时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议完的内容,今天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讨论完了。

    “下一个议题,是要拿出一个处理教育局负责领导的措施来。事情的具体过程,相信大家也已经都知道了,这里我就不再重复,该如何处理,大家议一议吧”

    言简意赅地讲明主题,蒋方谭就拿起自己的杯子,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喝起了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我还是继续坚持原先的主张,鉴于林仁平的恶劣表现以及在群众中造成的极坏影响,我建议给予林仁平免职处理,并且责成纪委成立调查组进驻教育局内部进行调查”陈明远此时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磕,直奔主题。

    会议室里的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今天一直都在闷头喝茶的新区长,终于是第一次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相比于先前处置的交警大队长张克礼,这次罢免一个教育局长,更有杀鸡儆猴的意味
正文 第564章 黑心校服
    陈明远这么一表态,会议室的气氛陡然诡异了几分,很多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瞄向了主位的蒋方谭,以及坐在陈明远左手边的陆庆生。

    新区长敢于在常委会上意图罢免一个局长,可谓是非同小可,先前如果不和区委书记达成共识或者在书记办公会上通过,根本不会有人傻得于出这么胆大包天的蠢事

    而罢免林仁平的事宜,不止在书记办公会上闻所未闻,此刻连蒋方谭的态度也显得含糊暧昧不置可否,很可能是陈明远根本没能和蒋方谭达成一致,如果真是这样,那陈明远这一步棋下得也太离谱了吧

    眼看着蒋方谭温吞吞抿着茶水,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常委们是彻底断定,罢免林仁平,纯粹是陈明远一厢情愿的事情

    霎时间,一些常委的脸色就逐渐变得耐人寻味了,甚至有几个准备幸灾乐祸的等着看笑话。

    之前都传闻这个新区长在温海混得风生水起,扳倒了一个又一个强劲的对手,还被冠以的名号,但此刻一看,未免相去甚远了,这么冲动的政治举动,实在是幼稚得可笑,真以为这里还是他管辖的那个小县城,由得你为所欲为的搞一言堂呐

    下一刻,大家的目光就自然而然的聚焦在了常务副区长陆庆生的身上,在场的谁不知道,林仁平是陆庆生的铁杆嫡系,先前陈明远占了区长的位置,本就令陆庆生心存芥蒂了,如今竟然还要拿下陆庆生的人,这不是奔着结死仇的节奏去了嘛

    果不其然,陆庆生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咕咚灌下一口水,见蒋方谭不愿插手这事,就道:“陈区长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对于违反党纪国法的于部,一定要进行严肃处理,但如何拿捏这个处理的分寸,也非常重要。”

    他看都不看陈明远半眼,环顾在场的同僚,振声道:“林仁平这个同志,我还是了解的,总体来讲,主流还是好的,也做出了一些成绩,就是工作作风粗暴了一些,焦躁了一点。但我认为这是有改进和提升的空间,哪有不犯错误的于部,犯了错误不怕,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陈明远似乎恍若未觉,捧着自己的茶杯,悠闲地吹着上面的浮沫。

    蒋方谭分别瞥了眼陆庆生和陈明远一下,脸色平静得不露丁点的端倪,淡淡道:“其他同志们的看法如何?”

    大家面面相觑了两下,一个是立足未稳的新区长,一个是资历深厚的老区长,无论是交情还是实力,孰轻孰重,这些人精似的常委基本都能掂量得清楚,况且陈明远这次于得太幼稚出格了,如果不敲打一下,以后没准自己也得惹上晦气。

    有鉴于此,常委们的意见,绝大部分偏向了陆庆生。

    宣传部部长费玉琴和人武部部长李军国即便有意偏向陈明远,但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模棱两可了几句,就退出了战局,显然对陈明远的冲动表现大为失望。

    见局面几乎是一边倒,陆庆生忍不住轻轻冷笑,他早就打听到了,新来的这位区长跑去跟蒋方谭商量处理林仁平,却闹了个不欢而散,以自己对蒋方谭的了解,这老狐狸绝对不愿意看到新来的区长这么快的时间就立起威风来,所以自己尽管可以放心大胆地反对,等会表决的时候,结果一定会让这位新区长哭都哭不出来。

    再者,林仁平当上这个教育局局长,没少给陆庆生好处,平时也很听招呼,现在出了事,陆庆生要是不出面保一下,岂不是让跟着自己的人寒心?

    蒋方谭最后怜悯的瞥了眼陈明远,暗道了句‘不自量力,,眼看大局已定,正想宣布进入下一个议题,不料纪委书记裘万国忽然打岔道:“诸位,请容我说两句。”

    等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裘万国轻咳了一声,从本子下面掏出两封信函丢到了桌子中央,道:“这里,我暂时先不谈教育局长林仁平的作风问题,这几封检举信是我这两天刚收到的,恰好也是反应教育局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

    蒋方谭的眉头一蹙,凝声道:“怎么回事?”

    看着秘书拿走信函往蒋方谭那里走去,裘万国就道:“这两封检举信,一封是举报目前区里各学校统一购买的校服多次出现质量问题,如掉色严重化学气味浓等。而且校服上除了码数,没有标明出厂日期生产地点合格证明面料成分等级等基本信息。”他故意留了个空隙,还刻意瞄了眼陆庆生,继续道:“先前,校方屡次向教育局投诉,要求检测校服甲醛pHH值等项目是否超标,但却一直未果……”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暂且不论举报内容的真假,此刻正在表决林仁平的关键时刻,偏偏裘万国竟抛出这枚重磅炸弹,这显然不能用简单的形容来解释了

    见蒋方谭拆开了第二封检举信,裘万国又解释道:“第二封信,则是反映有教育局领导和校服供应商存在非法利益往来,根据我的了解,目前区里的学校都是实施校服供应统一招标,而信函中提及的爱乐制衣有限公司自三年前中标以来,一直作为海东区校服指定供应商,而那个时候,恰好是教育局局长林仁平上任后不久……”

    到此,关于林仁平的悲惨下场基本已经注定了。

    都把供应商的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了,撰写这两封检举信的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实情也肯定是八九不离十的。

    按捺下心头的震惊,再瞧瞧陈明远始终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众人又有些惊疑不定,莫非这一切早在陈明远的预料之内?亦或者,这完完全全就是陈明远事先设好的一个局

    而此时此刻,陆庆生刚刚才好转的脸色再度急转直下,甚至隐约透着青色,本以为轻轻松松就可以保住林仁平,谁想到头来竟被两封检举信给直接扭转过来了,这无异于当众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且,更让他内心感到恐惧的是,检举信中的内容,竟然直戳到了他的要害,一旦对林仁平以及教育局的调查启动,深挖下去,很可能会把这团火烧到他的身上去

    一想到可能引发的后果,陆庆生当即不寒而栗,再看向陈明远的目光,已然变了。

    不用多猜,陆庆生就敢断定,这场变故绝对是陈明远幕后策划导演的,或许,他的目标很可能是直指自己而来的

    那一边,蒋方谭看完了检举信,嚯的拍在了桌面上,怒形于色道:“简直是胆大包天了竟敢赚这种黑心钱”

    不管他内心究竟是偏向谁的,此刻铁证如山,他也没法再置身事外了,权衡片刻,就决断道:“鉴于林仁平的作风问题,以及这两封检举信反应的情况,我认为林仁平目前确实不适合再担任教育局长的职务……就按照陈区长和万国书记的意思办吧,免去林仁平所担任的一切职务,同时由纪委检察院审计局联合成立调查组,进驻教育局了解核实情况,等情况明朗,再做后续处理,诸位觉得如何?”

    “我完全赞同蒋书记的意见。”陈明远微微一笑,一二把手形成了统一的意见,这就意味着几乎再无翻盘的可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家纷纷表示支持。

    陆庆生蠕动了下嘴唇,只能悻悻的垂下了头颅,玩了一辈子鹰,这次竟然被麻雀给啄瞎了眼,丢人丢大发了
正文 第565章 唱对台
    一场不见硝烟的博弈过后,会议室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望着细条慢理品茗的陈明远,常委们却是不敢再报以丝毫的小觑,也难怪这新区长敢不经蒋方谭的许可,就贸然对林仁平下屠刀,原来一早就备好了后招,还是一击毙命的杀招

    虽然对这两封检举信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大家还心存疑惑,不过最终是从裘万国的手里抛出来的,这里头的意味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难不成老裘已经私底下倒向了新区长?

    这团疑云同样徘徊在蒋方谭的心中挥之不去,裘万国虽然不是隶属他的嫡系,但平日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在没有得到实际的利益之前,他根本犯不着冒风险介入这场战局。

    而当事人裘万国陈述完毕以后,就再次偃旗息鼓了,中间,甚至都没和陈明远有片刻的眼神交流。

    陈明远当然知道裘万国的心思,显然他还处于骑虎难下的境地。

    原本以为,自己精心策划的步调会因为江傅华的犹豫被打乱,正在重新调整步伐,却不想最后一刻,江傅华终于打来了电话。

    得到教育局在校服采购中存在的猫腻,陈明远起初是想亲自上阵的,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把这个机会留给裘万国。

    正如沐佳音分析的那样,或许裘万国并不见得想倒向自己,但他作为主管于部纪律的领导,一旦手中拿到了铮铮铁证,也只有硬着头皮抛出来的选择,况且如今中央调查组还没从甬城撤离,他的身上无时无刻被上层领导盯着,相比渎职所冒的风险,得罪陆庆生反倒是其次了。

    说白了,裘万国这次就是被陈明远裹挟着打了陆庆生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陈明远放下茶杯的时候,蒋方谭也调整好了心态,开声道:“接下来讨论下区政法委书记的人选吧。大家也知道,这个职位空缺了有段日子了,攸关公检法系统的运转协调,解决这个问题实在是刻不容缓啊”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蒋方谭继续道:“市委也几次打招呼,要咱们尽快确定政法委书记的人选,昨天戚市长和我通电话的时候还谈到了这个问题,戚市长的意思,是推荐区公安局局长的春武同志,一来春武同志主持公安口也有些年头了,对海东区的情况可谓是了若指掌,不存在适应磨合的问题。再则,春武同志还兼着市公安局的副局长职务,提拔他上来,也有利于区里和市里的相关工作协调……”

    洋洋洒洒讲了一通,蒋方谭直接定了基调:“我觉得这提议可以,大家也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说是要大家都谈谈看法,实际上目光却是看向了陈明远。

    陈明远早料到会有这一茬,不得不说,这个人事任命一旦通过,对自己以及海东区的权力版图都将造成深远的影响,要知道,这可不仅仅是提拔一名正处级官员这么简单,除了会令蒋方谭一方在常委会上无端端多出一票,今后让程春武这个老匹夫在政法口一手遮天同时占着党委和政府两头,自己休想再压制得了他了

    但蒋方谭已经定了调子,而且这个人事任命,早已得到了众多常委以及市委的默认,自己再想以一己之力扭转,纯粹是天方夜谭

    既然如此,倒不如于脆大度点放行了,况且自己刚拿下林仁平,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免得引起常委们的反感。

    至于今后怎么削程春武的权柄,目前只能寄希望于把郭福海塞进公安系统了,凭借郭福海的阴狠精明,足够搅得程春武鸡犬不宁了。

    眼看常委们一致投了赞成票,蒋方谭心满意足地笑了,点头道:“看来大家在这点上的想法还是很统一的嘛,那好,就作为区委的提名报市委。”

    就在蒋方谭打算宣布散会之际,陈明远又道:“蒋书记,趁这机会,政府这边有些事宜,我还想向大家征询一下意见。”

    蒋方谭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两眼,默默点头。

    环顾了一下在场诸人,陈明远就笑道:“和政法委的空缺差不多,政府这边的开发建设工作目前也找不到明确的负责人,这段日子,基本是由庆生区长在兼着,但这也是长久之计,所以我的意思是希望能内部挖潜,找出一个才德兼备的于部来挑起重担。”

    会议室再度夜雀无声,常委们的心思也再度泛滥开了。

    按照官场不成文的规矩,政府这边,除了政府一把手和常务副手,基本还会让一个负责经济或者建设工作的副手也进入常委班子,以便凸显当今国家大力追求GDpR勺主旨,如今的海东区政府,陆庆生主要负责了经济工作,先前的副区长兼工业区党委书记又跟着崔书记锒铛落马,理所应当是应该再补充一个副区长进来。

    惟独,陈明远提的时机,着实有些微妙了。

    蒋方谭更给自己拉了一个常委票数,陈明远就不甘示弱的要给自己拉票数,很明显带着唱对台的意思,但和先前一样,这一招未免有些唐突了。

    莫非是刚胜了一局,就忍不住想抖威风了?

    蒋方谭定定的看着他半响,尖锐的目光似乎想把他看透一般,良久,才微微一笑道:“那陈区长的心里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选?”

    “党委管人事,我还是不越界了吧。”陈明远貌似谦逊地道:“况且我才刚来不久,人都还没认全,就不方便在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命上插手了。”

    蒋方谭养了下眉头,又默思片刻,颔首道:“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命,确实不能草率……那就先由组织部考察筛选出合适的于部,罗列出一份名单,回头拿到常委会上再议。”末了,又对组织部部长陶城说道:“事关政府的人事工作,你多跟陈区长沟通协调一下。”

    陶城点点头。

    “就到这里吧,散会。”蒋方谭收拾了一下文件,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径直离去,不过临走前却是深深瞥了眼神色拘谨的陆庆生,满是恨其不争的情绪。

    最初,他就料到陈明远有可能于预这个常委的空缺,还指望陆庆生能拖一下陈明远的后腿呢,但被林仁平和校服的问题敲了个当头棒喝以后,想必陆庆生暂时是没胆子再跟陈明远起正面冲突了

    对于林仁平和陆庆生的利益往来,蒋方谭心知肚明,而校服采购中的猫腻,显然正中了陆庆生的要害。

    陈明远能拿到这两封检举信,想必也对全盘的内幕知之甚详,现在还只是派驻调查组,究竟这把火会不会烧到陆庆生的身上,大约就得看陆庆生在陈明远面前的表现了。

    换言之,陈明远等于是在陆庆生的头顶上悬了柄利剑,只要陆庆生胆敢在接下来的常委副区长人选上面使绊子,这把剑绝对能把陆庆生戳个透心凉

    高实在是高明啊

    到此,蒋方谭和其余常委们已经彻底重视起这个新冒出来的威胁了,难怪这么年轻就企及到了高位,确实有着非同寻常的权谋心智。

    而陈明远则完全不在意众人对自己的看法,反正今天的目的基本都达成了。

    拿下林仁平又占据了常委副区长人选的主动权,这样的结果,对于立足未稳的他来说无疑非常圆满,不仅在最短的时间内树立了权威,还寻找到了跻身海东区权力版图的突破口,可谓是一箭双雕。

    至于陆庆生,他却是暂时不打算穷追不舍了,自己刚刚统领区政府,还是得讲究个稳妥,况且陆庆生的背后还直通到甬城市长戚建章,现阶段的自己,根本没必要树立这么强大的敌手。

    当然了,如果陆庆生还敢跟自己对着于,他不介意将他的一家子连根拔起
正文 第566章 纨绔帮
    环球大厦是甬城市区非常著名的一栋大楼,也是最高的一栋大厦,楼下几层是本市最高档的一个商场,以各种世界名牌服装闻名,价格之昂贵,一般的白领走进去都心里打颤,寻常人家辛苦一年的收入,恐怕都不够在这里逛一次的。

    而商场的楼上,则是商业楼,还有不少高档的会所,咖啡厅,以及美容沙龙,尤其还有一个健身中心,据说是专门聘请的国外的健身教练,以收费昂贵和里面美女如云闻名。据说有很多家里有钱的年轻人都喜欢到这个健身中心运动,不过大多数目的是为了结识来这里的各路美女。

    这栋大楼一共有四十八层,越往上的地方越高档,很多地方根本不对外开放,完全是会员制,而且会员的申请要求很高甚至楼顶天台还有甬城唯一的一个市内的直升机停机坪。

    此刻,在大厦楼一家休闲沙龙会所的精品桌球室内,一群衣着光鲜考究的俊男美女正在玩着斯诺克。

    “砰”

    随着白球的撞击,黑球应声落袋,旋即,房间内响起了一阵口哨和喝彩。

    一个年轻男子放下球杆,笑吟吟道“不错嘛,木平,你这刚蹲完大狱出来,手气不是一般的顺”这人勉强够格算得上一表人才了,就是略微瘦了点,一身地高档名牌,却并不显张扬。

    此刻,球桌的另一头站着的男人,赫然是程春武的那个败家儿子程木平

    程木平听到男人的调侃,就板着脸冷哼了一声,撒气似的把球杆径直扔在了球桌上,自顾坐到了旁边的木艺沙发

    “陆永胜,我说你能不能留点口德呐,木平心情正不好呢,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个俏丽女孩蹦出来替程木平抱不平,赫然正是蒋方谭家的千金蒋思思。

    陆永胜撇撇嘴,道:“他现在会心情不好?思思,你这女朋友当得可够不称职的啊,你难道还没听说你的未来公公刚提名了政法委书记。”

    蒋思思怔了怔,转头问道:“木平,真是这样?怎么没听你提起?”

    程木平咂咂嘴,满不乐意道:“这有什么好说的,早前不是就定下来了嘛。”

    “那话不能这么说的”蒋思思凑到程木平的身旁,嘟着嘴道:“起码你爸这回算是进了常委会,结结实实向前迈了一大步啊,大小也要好好庆祝一下嘛……于脆这样,等会你陪我去楼下的商场逛逛,买件礼物送给你爸?”

    程木平挠挠头,道:“再说吧……他这几天的心情,也不大好。”

    “怎么了,海东区还有谁敢招惹你爸呀?”蒋思思同仇敌忾道:“你告诉我是哪个不长眼的,我回头叫我爸一块收拾他”

    陆永胜就笑了,一边剪着雪茄,一边调侃道:“这个不长眼的,别说木平他爸了,连思思你爸都未必奈何得了他

    “胡说八道”蒋思思浑然不信,娇声道:“你告诉我,谁?”

    “还能是谁,不就是新来的那个区长嘛。”程木平一脸懊丧的吁了口气,慢悠悠道:“自从这王八蛋来了海东区,我家是接连走背运”

    “就是那家伙啊”蒋思思惊疑不定道:“我看那家伙也不比咱们大几岁,听我妈说,也就是先前走大运给前任省委书记当了两年的秘书,才混到这位置的,连毛都没长齐,能有什么臭本事。”

    “你还别不信,这家伙的本事可大了,一来就把张克礼给撸了,你的木平哥哥不也是被他阴得蹲了几天的拘留室嘛。”陆永胜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大团雾气,脸色显得阴晴不定:“昨天,甚至还把教育局的林仁平也给拿下来了

    蒋思思夸张的JM了一声,一脸的难以置信,呐呐道:“真这么牛啊……”

    程木平就烦躁的挥挥手,皱眉道:“别再提这煞星了,晦气”顿了顿,看着陆永胜道:“倒是你家,林仁平现在吃了挂面,调查组都进驻教育局查校服的事儿了,你还能高枕无忧……听说,你爸这次在常委会上,也被那煞星整得灰头土脸的。”

    话音刚落,陆永胜的眼中就阴霾密布,郁闷的抖了抖雪茄,忿然道:“我倒是要看看这王八蛋还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旋即,他也坐到了程木平的身旁,道:“这次请你出来,主要就是谈谈校服这事,你爸不是刚坐上了政法口嘛,你回头在你爸的跟前说说情,帮忙疏通一下检察院的那些人,至于审计局,我爸还能应付得过去。”

    “成我回头跟我爸提提,反正听我爸的口风,这次的调查基本就查到林仁平的身上,烧不到咱们的身上。”程木平很娴熟老道的讨价还价:“不过说好了,这次我的那份,必须得加一层”

    “放心,有我当家,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陆永胜貌似很豪爽的说道,心里就是揪得肉疼,就因为这么一搅和,自己平白损失了足足有几百万了

    作为常务副区长陆庆生的儿子,陆永胜充分发扬了扌拼爹,的精神,这些年,靠着陆庆生在海东区的权柄和人脉,陆永胜在各个领域都发了不少的横财。

    就说校服招标这桩买卖,陆永胜就借助林仁平一举拿下了全区整整五年的校服订单,这当中,除了花了些小钱兼并了一家频临倒闭的国企制衣厂,他基本没付出多少代价,却愣是赚得盆满体满。

    海东区约有中小学6多所,学生ll万余人,这些学生每年都得买上起码四套校服,以每套平均价70块算,陆永胜在中间大约可以获得3块的差价,再扣除人工场地租金运费等成本,一年的净利润就足足有四五千万之巨,更别说他公司生产的那些校服大多是劣质的次品,成本低廉得要命,使得这五年来,陆永胜和陆庆生父子俩敛财过亿元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陆家父子愣是齐心协力的在商场驰骋遨游无往不利

    可惜,这种天上下钱雨的好日子,却被那两封检举信给毁了

    一想到这事,陆永胜的心肝至今还在生生作痛,对始作俑者陈明远更是恨到了骨子里

    姓陈的,你敢断老子的财路,老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财路,陆永胜忽的想起了什么,问道:“话说回来,木平,明湖那一片的工程启动了吧?”

    程木平点点头,“施工队已经进场了,不过柳志达那老家伙临时改变了主意,计划搞购物中心了。”

    陆永胜嗤的一声笑:“购物中心?这老家伙的胃口倒是挺大的,不过他手头还有那么多钱吗?”

    “听说他好像找了个合伙人,岭南那边的,貌似有些家底。”程木平沉吟道:“我先前听柳婷提过,柳志达先前搞的奢侈品生意,就是这合伙人开的头,赚了挺多钱。”

    “那好嘛。”陆永胜嬉皮笑脸道:“盘子做得越大,到头来你赚的也就越多,总之,柳志达这回不割下一大块肉分给咱们,铁定让他赔的血本无归”

    程木平也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项目的开发商虽然是柳志达,但为了工程能顺利开展,柳志达只能妥协分了一大块利润给王悦集团,而目前王悦集团的建筑工程,又大部分被程家父子承包下了,如此一来,柳志达辛辛苦苦到头来,很大一部分是给程木平等人做了嫁衣裳

    这时,铃声响起,程木平拿出手机接听了几句,嗯嗯哈哈两声就挂断了,然后站起身,朝陆永胜道:“张克礼的公司开张了,让我过去捧场,你走不走?”

    “老张下海了?”陆永胜纳闷道。

    “开了家安保公司。”程木平耸了耸肩膀,道:“这回老张终归是因为我和思思遭了殃,又扛了这么大的黑锅,我家总不能再亏待了他吧。”

    这年头,开安保公司绝非易事,没有够硬够宽的关系路子,想都不用想,好在有程春武这个铁杆靠山的照顾,张克礼从交警队出来后,又顺利的再就业了。

    “嘿老张还挺能耐的嘛”程木平随意把雪茄在烟缸里按熄灭,起身搂着程木平的脖子,兴致勃勃道:“走去会会张老板,正巧最近有几个不长眼的学生家长到处上访举报我的校服问题,索性让老张出马摆平了,给他送上第一笔生意单子。”

    蒋思思的双颊微微一鼓,嗔道:“陆永胜,当奸商也就算了,你怎么还学起黑社会了,人家又没得罪你,犯得着嘛?”

    “你没听说过嘛,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要怪就怪这些刁民不识抬举,给点教训丨也是应当的。”陆永胜显得不以为然,又揽了揽程木平的脖子,促狭笑道:“思思,你有空在这玩圣母玛利亚,还是多看着你男朋友吧,木平这小子可是忒招女孩子喜欢呢。”

    “滚你个蛋我和木平好着呢,别唯恐天下不乱”蒋思思撅了撅嘴,揽住程木平的胳膊,闷声闷气的往外走去

    “这傻妞,看你俩还能恩爱到什么时候。”陆永胜冷笑一声,大摇大摆的晃悠了出去。
正文 第567章 伊人来访
    在常委副市长的人选上,组织部倒是中规中矩,常务部长陶城几次来陈明远的办公室和陈明远沟通,协商考察对象。

    几次下来,组织部一共筛选出四名于部,可惜每一个于部都不是陈明远心仪的人选,是以陈明远每次都说再考虑考虑,或是说“你们将筛选范围再扩大一下嘛”

    几次之后,陶城终于沉不住气,就笑呵呵问陈明远:“陈区长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不如先提出来由部里考察考察

    陈明远当时就笑了笑,道:“现在主持科教文卫工作的江傅华就不错。”

    陶城自然就说回去开部务会研究一下。

    睨见陶城临走时,眼中闪逝过的不屑,陈明远也没在意。

    蒋方谭在海东区的资历太雄厚了,无论是党委还是政府,还是人事和经济,基本都以他的意志为主,自己刚来没多久,就想于预一个常委名额,的确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但是这一步,陈明远是一定要走出去的,否则接下来在海东区真是要寸步难行了。

    可以说,江傅华能否顺利晋级常委之列,可谓是陈明远上任来最输不起的一场博弈。

    明天是周末,晚上陈明远回了林月别苑,按响门铃后,屋门打开,探出来一张白净可人的鹅蛋脸,可不正是穆桃桃

    “呀陈哥回来啦”

    穆桃桃雀跃了一声,亭亭玉立的站在玄关口。

    一段时间,这丫头的着装打扮是愈发的光鲜时尚了,一身清纯简约的黑色及膝风衣,风衣下摆和黑色棉袜之间出一抹内搭的白色短裙,突出的层次感更给她增添了几分秀气可人,整个搭配很洋气,又有那么几分端庄。

    “一段日子不见,是越来越有城市人的范儿了。”陈明远随口夸赞了一句。

    桃子挠了挠小脑袋,略微腼腆道:“主要是晴雪姐的功劳,我平常老跟着她到处跑,总不能丢她的面子嘛。”

    陈明远一边往里,一边道:“都安顿好了?”

    桃子很乖巧的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屁颠颠跟进去,道:“都好了,住雷迪森酒店,那个柳志达在那儿常年有房间。”

    那次经过陈明远的提点,柳志达顺利拿到施工许可以后,就决定联合叶晴雪一起把项目做大,意图在明湖前建造一栋购物中心。

    叶晴雪也觉得这计划不错,一旦购物中心落成,除了源源不绝的利润,她原先在甬城的奢侈品贸易也能拥有宽广的销售渠道。

    两人一拍即合,今天,叶晴雪就亲自赶赴过来了。

    至于穆桃桃,据说是因为腻烦了在瑞宁的乡村生活,觉得开个小店小打小闹,终究满足不了她发家致富迈向人生巅峰的野心,于是涎着脸跟着叶晴雪过来寻找商机了。

    来到客厅,沐佳音和叶晴雪正凑在沙发上谈笑着。

    “回来啦。”沐佳音翩然站起身,伸出芊芊细手,嫣然笑道:“吃过饭了没?厨房里还有饭菜,都是我和晴雪亲自下厨做的呢。”

    陈明远点点头,笑道:“厨房的饭菜太油腻,正好今天想换换口味。”

    “那你等着,我去给你热。”沐佳音又朝桃子说道:“桃子,来帮帮我。”

    桃子哎了声,也适时的闪人了,留给陈明远和叶晴雪单独私聊的空间。

    陈明远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自顾浅啜起来。

    叶晴雪靠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不咸不淡地哼道:“你这主人家都是真不客气。”

    陈明远轻笑道:“都是自己人,就不讲这些场面礼仪了。”

    叶晴雪啐了口,嗔道:“谁跟你自己人了”

    陈明远打趣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在一个屋子里了,就没必要说两家话了。”

    叶晴雪的花容腾地红了下,细长的睫毛不住扑扇着,似有些忸怩,但很快被她掩饰了过去,没好气地丢了个大白眼过去,冷冷道:“都结了婚得人了,还是改不了这油嘴滑舌的毛病”

    说着,给自己也斟了杯茶,自顾喝了起来。

    陈明远莞尔一笑,经过这熟悉的斗嘴,心情倒是好转了不少。

    来甬城才两个月,但这危机四伏扑朔迷离的环境,让陈明远着实的心神俱疲,每天都是带着伪装和各种人接触,说不累那是假的。

    话说回来,随着地位的攀升,能够让自己肆意发挥的空间和机会是越来越少了,如今细细一数,大约也只有叶晴雪岑若涵这几个屈指可数的红颜知己了。

    闲谈了两句,陈明远话锋一转,道:“项目的前期筹备,都有眉目了吧?”

    谈到正事,叶晴雪的神情明显沉稳了不少,翘着二郎腿,那只被黑丝袜包裹的修长细腿微微晃荡着,轻言细语道:“我这边大致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柳志达那边就说不准了……前几次交流,我就感觉他的顾虑很深,似乎对项目的前景没抱太大的信心,刚刚我和佳音聊了下,才知道他是被人吃住了。”

    陈明远自然明白柳志达的顾虑缘由。

    明湖前的项目虽然顺利动工了,但其中的代价,却是让王悦集团分了一杯羹。

    如今,承建商已经确定由王悦集团下属的一家子公司揽获了,那家子公司陈明远做过了解,名义上的负责人赫然是公安局长程春武的儿子程木平

    而且,陈明远还听龚乐山提及,连常务副区长陆庆生的儿子陆永胜都在这里掺了一脚

    由此可见,海东区的这些豪绅权贵,暗中的联系有多紧密,正是彼此间休戚相关的利益,造就了他们的团结齐心

    叶晴雪放下茶杯,蹙着细长的蛾眉,忧心忡忡道:“承建商被内定,问题倒是不大,反正人家既然在海东区黑白两道通吃,也能给咱们节约许多的程序,我最担心的还是项目落成以后,那些人会变本加厉的继续勒索的好处,真要这样,这笔买卖纯粹是我和柳志达给他们打工了。”

    陈明远叹息一声,道:“没办法,海东区这些的地方主义太强了,想在这做生意,不给他们抽一手是不可能的。”顿了顿,宽慰道:“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肯介入这项目,我就有把握替你摆平这些豺狼。”

    叶晴雪不以为然的撇嘴道:“空头支票谁不会开,要是结果摆不平了,难道让我回家种红薯去”

    陈明远不以为然的摊手道:“真要摆不平,这海东区我也呆不下去了,到时候辞官跟你一块去种红薯。”

    闻言,叶晴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却也明白了陈明远的意思。

    与其说陈明远促成了自己的这次商机,倒不如说陈明远是想以这项目为据点,和这些甬城帮的人马斗一斗,来之前,叶晴雪就听闻过,明湖前的拆迁改造工程中,涉及到了一些甬城帮的核心利益,陈明远之所以默许王悦集团从中牟利,大约就是想寻找机会给予蒋方谭这些人当头一棒。

    一旦这场战役输了,那么就意味着陈明远的这趟甬城之行以失败告终了,他的锦绣前程,也将就此夭折。

    有鉴于此,陈明远必定会倾注全力铲除这些蛀虫。

    也正是由于这层关节,不管这项目最终能否成功,叶晴雪都决定义无返顾地趟这浑水,或许,也是想以此给予陈明远一些支持力量吧。

    忽的想起了什么,叶晴雪忽然道:“对了,我听说关丛云这两天也要来甬城接常书欣的班了?”

    陈明远点点头,任命已经从中组部下来了,下周一,关丛云正式执掌甬城的最高权柄,至于常书欣,似乎这滑头鬼的幕后工作于得不错,调任去了北方的天沽市,任市委副书记。

    天沽市毗邻着首都燕京市,共和国的一大直辖市国内第三大城市,随着这几年环渤海经济圈的高速发展,常书欣调任过去,前程必定不可限量。

    想必,常书欣也很乐意在这关头,离开甬城这是非之地,只是他留下的烂摊子,就有得自己和关丛云殚精竭虑了
正文 第568章 逛街轶事
    落日西垂,几人走在闹市区的街头。

    宽阔的大街上车流如梭,因为是周日,导致下班高峰也见不到车道上滚滚而动的车流。

    沐佳音一身白色的休闲长衫,清丽绝伦的脸颊,晶莹如玉的肤色,举手投足间充满一种皇室公主高贵矜持的独特气质,隐隐流露出无尽的似水柔情,温婉贤淑的神情,澄碧似水的妙目,无不流露出动人心魄的韵雅气质。

    而叶晴雪则依然一副OL职业装束,香奈儿精湛的服饰做工,将那寸婀娜玲珑的身段勾勒得丰胸细腰,特别是那双长腿,黑色长筒高跟鞋在地上踏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呼应着黑丝袜,直令人看得心旌神摇。

    至于后面的小跟班桃子,相比之下无疑失色不少,不过在那套洋装的衬托下,身上那种纯美可人的气质却是愈发显著了。

    三个妙龄女子,一个清丽飘逸,一个冷艳端庄,一个俏皮可人,称得上是争奇斗艳各有千秋,一起轻移款步着,俨然成为街头最为靓丽的风景线,吸引了无数男性的惊艳目光,更对跟在后面的两个男子充斥着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尹庆宁倒还好,昂着脑袋,自顾两手提着购物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陈明远就没这么从容了,倒不是窘迫,而是他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太过招摇,一边尽量把鸭舌帽压低,一边感慨陪这三个女人出来逛街可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点不假,整整一天,几人几乎把甬城的商业区都逛了遍,陈明远是早已心神俱疲了,但三女却不见半点厌倦,反而愈发的兴致盎然,兴致的增长,直接导致购物动力愈发澎湃,不止尹庆宁两手挂满了购物袋,连陈明远也充当起了劳工,当然,的购物战果还在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了。

    想来,逛街购物确实是女性与生俱来的兴致,连沐佳音这样的天之骄女都不能免俗。

    不过看着笑容洋溢的沐佳音,陈明远再多的不满也化为虚无了,想想,沐佳音大概和自己一样,最奢侈的生活竟是能跟普通人一样,在大街上和爱人嬉闹,与亲人同行,而这样的生活,随着时间地推移会越发珍贵,越发难得。

    环球大厦的后街,是一排排时尚的服装专卖店,不乏国际一线的大牌子。

    在挑选服装方面,叶晴雪堪称专业顶级的行家,只见她遮在墨镜后的明眸在各家店铺一一扫过,稍微一瞥橱窗里的服饰,基本就对这商铺货品的规格和风格心里有数了。

    在她苛刻挑剔的筛选下,几人一条街走下来,最终走进了香奈儿的专卖店,并亲自给沐佳音和桃子挑选搭配。

    “叶姐,你看这套衣服合不合我身?”桃子指着一套奢华典雅的礼服,一双大眼睛熠熠发光。

    叶晴雪只瞟了一眼,就泼冷水道:“这衣服不适合你,再说,这一套衣服,都抵得上我开给你的半年工资了,你舍得吗?”

    果然,桃子看了看价格,就吐了吐小舌头,现在她给叶晴雪做跟班,虽然待遇不错,但基本工资不高,想赚得多,全靠提成。

    沐佳音揽住桃子的肩膀,笑吟吟道:“不用管价钱,难得你来趟甬城,你要看上哪件,我买单就是了。”

    “还是沐小姐大方。”桃子不失时机的拍起了马屁,不过转念一想,又嘟着嘴摇头道:“不行女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能贪这便宜。”

    沐佳音嫣然失笑,嗔道:“我又不是凭白让你占便宜,过两天,我有事务得回燕京了,明远这儿还得多劳烦你照看一下,你也知道,他这人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家务琐事了。至于衣服,就当提前给你的犒劳吧。”

    桃子的眼珠子溜溜一转,就觉得这买卖稳赚不赔,当即乐颠颠地应允下来。

    陈明远莞尔一笑,也没真指望这丫头给自己做专职保姆,当初在瑞宁,这丫头还不是照样受了母亲和沐佳音的意思照料自己,结果一两年下来,尽忙着搞买卖了。

    见三女又兴致盎然地挑拣起来,陈明远就想去店门口和尹庆宁一样抽烟打发时间,谁想一转头,门口走进来一对男女,赫然便是程木平和蒋思思。

    由于陈明远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程木平两人倒是没认出他,自顾在店里游逛起来,一副卿卿我我的恩爱模样。

    不过,陈明远却是看得出来,程木平对待蒋思思的态度明显有些敷衍,蓦然间,就想起之前柳婷透露的口风,程木平在甬城的纨绔圈里,可谓是赫赫有名的风流公子哥,平素最爱拈花惹草,之所以愿意和蒋思思订婚,无非是贪图蒋方谭以及王悦集团的家底

    “蒋小姐,正好店里来了几套这季度的新款,要不我领您看看?”蒋思思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一进门,导购就殷勤备至的介绍起来。

    蒋思思走马观花的翻了几件,意兴索然道:“看来看去也就这几款,都没几件好看的咦,这件倒是挺不错的

    蒋思思忽然指着一款粉色的呢子风衣,问程木平:“木平,你觉得怎么样?”

    程木平只瞥了眼,淡淡道:“你穿上看看就知道效果了。”

    蒋思思笑着嗯了声,就让导购小姐去拿自己的那尺码。

    导购小姐却露出一脸的苦笑,略有难色地道:“很抱歉,蒋小姐,您要的这尺码,正好有个客人在试了。”说着,指了指更衣间的方位。

    两人顺势看去,就看见沐佳音和叶晴雪正站在更衣间的镜子前,观摩比划着桃子身上的那套呢子风衣。

    蒋思思当即不满的蹙起了眉头,埋怨道:“怎么这样,难得看中一件,还被人捷足先登了”

    程木平倒没说什么,望着沐佳音叶晴雪三女的目光中,逐渐充斥了惊艳之色。

    “我是真的想要这件”蒋思思恋恋不舍的看着那款风衣,人往往都是这样,或许原先并不见得有多喜欢这样东西,可一旦面临着被别人抢走的危机,就恨不得立刻占为己有。

    导购小姐不敢得罪这位金主,踌躇着道:“要不这样,蒋小姐,那位小姐反正也就试试,等她换下来,我就……

    话还没说完,那边,桃子就兴高采烈地叫道:“就这件了吧叶小姐的眼光真是不赖呢”一边说着,一边在镜子前晃动,越看越是满意。

    沐佳音颔首轻笑道:“我也觉得不错,挺衬你的风格,既然你喜欢,就这么定了吧。”

    眼看着沐佳音掏出卡递给导购员,蒋思思忍不住了,疾步走过去,道:“嗳这件衣服我先看上的”

    沐佳音侧目一瞧,柳叶眉轻轻一扬。

    “明明跟在后面进来的,懂不懂先来后到。”叶晴雪冷哼一声,寒着俏脸道:“再说了,难不成你看一眼就指定这东西归你了?人家八国联军都没你这么霸道吧。”

    叶总裁久经商界,练就的唇枪舌剑本事,岂是蒋思思一个千金小姐可以招架的,当即被驳了个哑口无言好不尴尬。

    “几位,有话好说。”导购小姐赶过来打圆场,见蒋思思耍起了大小姐脾气,也不敢再开罪她,只好转向貌似较容易说话的桃子,打商量道:“这位小姐,您看能不能这样,这位蒋小姐也是我们店的老顾客了,她既然这么喜欢,您看这件衣服能否先让给她,就当成人之美了……当然,作为补偿,您随后看中的衣服,我们将给您打个九折,您看如何?”

    “不用给她打折”蒋思思直截了当道:“只要她肯让出这件衣服,她接下来看中哪件我买单”

    沐佳音微微摇头,一笑置之。

    “怎么说话的?没教养”叶晴雪面罩寒霜,瞪了眼蒋思思,又朝导购小姐训丨斥道:“还有你作为导购,不仅没有半点基本的职业操守,还养成了一双势利眼,你老板是这么教你做生意的?有钱的就是爹,没钱的连孙子都不如?本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愣是被你挑唆得不可开交”

    导购小姐被训丨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顿时哑口无言。

    “你骂谁没教养呢”蒋思思嗔怒道:“不让就不让呗,于嘛说那么难听……”

    “行了,思思,一件衣服有什么可闹的。”程木平跳出来充和事老,等把女友规劝住了,就朝叶晴雪三人歉然一笑:“不好意思,三位,我女朋友性子急了点,你们不要介意,要不这样,这件衣服算我账上,大家交个朋友。”

    “你怎么还倒帮人家呀”蒋思思拉了下男友的手臂,一脸的不乐意。

    “不用了,你还是先安抚好你自己的小女朋友吧。”沐佳音的唇角泛着不屑的笑意,转头又道:“桃子,换了吧,既然人家不欢迎卖给咱们,咱们也没必要送钱给人家了,甬城这么大,又不只这一家香奈儿,看好了去别处买,要还是没有,回头我让晴雪从他们总部拿货。”

    桃子神经大条,但并不等于她是傻子,在这个时候,充分的表现出了跟班保姆的觉悟,她觉的自己有替主人出气的必要,藐视的向四周看了看,然后迈着高贵的笔伐走进试衣间,把衣服换下来后,就乖巧的跟着沐佳音和叶晴雪出门了。

    眼看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丝毫不给搭讪的机会,程木平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惆怅之色。

    蒋思思一早就察觉到男友的异常了,正暗生着闷气,又听到那导购小姐提醒试衣服,当即怒从胆边生地道:“还试什么试,人家穿过不要的东西你还扔给我?有不有点眼力呀?”说罢,就气冲冲的独自离去了。

    可怜的导购小姐委屈莫名,闹了半天,不止两头没讨好,还成了人家的出气筒,这又是何苦来哉。

    当然,她更不会想到,半小时后,这家店就会被工商税务连锅端
正文 第569章 风波伊始
    从店里出来,看到陈明远拿手机跟办公室交代完任务,沐佳音就笑着摇摇头:“何必跟升斗小民一般见识呢。”

    陈明远笑笑没吱声,不是他的心胸狭隘,但涉及到他至亲至爱的人,不管是谁,他都是要计较计较的。

    沐佳音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温婉一笑之后,就转移话题道:“对了,刚那对小情侣,应该就是区公安局长程春武的儿子和区委书记蒋方谭的千金了吧?”

    陈明远点点头,又补了句:“这次明湖前的那个工程,施工承包商的挂名人就是程木平,听说两家就快结为亲家了。”

    叶晴雪显然也对这项目里的利益瓜葛了然于胸,当下冷冷一晒,淡淡道:“不过依我的观察,那丫头对那纨绔公子哥这么死心塌地的,日后决计要吃大苦头。”

    陈明远和沐佳音默契一笑,显然,大家都不看好这段姻缘。

    但人家小两口你情我愿的,又是蒋方谭的家事,陈明远就懒得操这份闲心了。

    度过了温馨又恬静的周末,周一的大早,沐佳音就坐上了返回燕京的航班。

    新婚以来的夫妻之乐,骤然又剩了自己一个人,陈明远心里就有些空落落的,甚至一天的办公都有些心不在焉。

    悦耳的手机音乐响起,陈明远瞥了眼来电,就暂时收敛心神,接起了电话,是副区长江傅华打来的。

    “陈区长,打扰您了。”江傅华恭恭敬敬地问候道,自从得知自己有可能分管建设工作晋升常委之列,江傅华的工作热情当即高涨了好几个层次,这段时间,每天全身心扑在工作上,连双休日都不忘记加班苦于,敬业精神十足

    当然,日常工作中,更是没忘记时常向陈明远请示,以表达自己的敬畏之意

    这不,最近几天,江傅华就把陈明远关心的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就学问题作为了重中之重来对待,当下寒暄了几句,就直入正题道:“陈区长,上星期我召集了教育局工会以及民政局的相关负责人,相继开了两场协调座谈会,重点研究分析了外来务工人员子女的上学问题,目前大致理出了一些解决方案。”顿了顿,又道:“除了敦促区内各所公立中小学校扩大对外地户口学生的招收名额杜绝任何形式的乱收费,我觉得最有效的法子,还是尽快兴建一两所民工子弟学校,毕竟,咱们区的教育资源确实紧张,实在是僧多粥少了唉。”

    陈明远苦笑着搓了搓额头,这个法子他一早就想到了,确实是解决这类问题的最有效法子。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则是另一回事了。

    无论陈明远,还是江傅华都清楚,如果把这议题拿到会上讨论,铁定要遭到集体的反对

    先不说财政有没有这个闲钱,就是有,也没几个人愿意拿出来花在这事儿上面。

    在“以GDp为发展纲领”的体制下,基层官员想要获得提拔,就必须要有耀眼的政绩,而想要取得大政绩,就得上大项目搞大工程,只有如此,方能立竿见影的做大GDp数据。

    甬城是制造和贸易的大都市,发展工业经济,历来是历届领导主抓狠抓的首要任务,这也是海东区班子一直以来的大共识,至于搞民工子弟学校,又不能贡献瞎折腾什么?

    虽然“党委管人事政府管经济”,但在海东区,蒋方谭几乎是人事和经济一手抓,自己想从他手里抠出钱搞教育,无异于天方夜谭

    江傅华心知陈明远心里肯定会犯难的,就小心翼翼地道:“建学校的费用肯定是不菲的,但如果精打细算地用,勉强还是能成事,我目前的计划,是想让政府这里出一部分,剩下的大头,试着和区里的几个大企业协商看一看……

    陈明远就笑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然江傅华志向宏远,可手上一没权二没钱,于得再苦再累再多也是枉然。

    现在想来他也是被逼急了,竟然想到了去跟企业化缘。

    只是在陈明远看来,这法子估计也是收效甚微,这些商贾一个比一个猴精,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没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谁肯撒钱做善事,更不可能会卖一个闲职领导的面子

    不过,江傅华能有这份心,陈明远还是很赞许的。

    不管他是故意迎合自己的意志,还是想在晋升的关头再表现一回,起码他还愿意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单单这一点,就值得陈明远支持一下了。

    想了想,陈明远就道:“这样吧,我认识一个岭南来的企业家,她前几天刚好来了甬城准备投资做生意,她企业的名下有一个慈善基金会,一直都有扶贫助学的传统,之前在瑞宁,她的基金会就筹款出资兴建了几所希望学校,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具体的事宜,到时慢慢沟通。”

    陈明远没有满世界撒钱做救世主的伟大情怀,只是既然为官一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还是很愿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尽可能的造福惠及地方的百姓,不管这些百姓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

    在民生工程上,陈明远的态度始终是坚定的,只要是能够真正切身对群众有利有益的事情,他必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反倒是在经济发展上,陈明远认为现在的官员反而是进入了一种误区,动不动就“三五年太短,只争朝夕”,时不时还抛出一个“万亿计划”。

    当然,求发展是没错,但这种以牺牲群众福祉而换来的急功近利式的发展模式,最终将会导致整个社会丧失长远的发展动力

    江傅华就知道那企业家十之八九是陈明远的嫡系,心潮不由的激昂了几分,一方面是激动于陈明远的信赖,这么快就愿意接纳自己进他的圈子;另一方面,则是感慨自己当初的明智选择,有背景又有担当,仿佛再难的问题,在他的手里都能顺利的迎刃而解。

    “不过我得提前给你打一记预防针,办民工子弟学校是好事,但也不能把动静搞得太大,太大就容易出问题,好事情就会变成坏事情咯。”陈明远不忘敲打了一句,就怕江傅华好大喜功而闹出幺蛾子,尤其自己刚把教育局长林仁平罢免了,这时候要在教育系统掀起什么风浪,难免会被蒋方谭误解成挑衅的信号。

    江傅华嗯嗯的答应着,一时间莫名有种错觉,好像面对的是一位饱经沧桑世故的政治老人。

    在江傅华还在品味之际,陈明远又道:“江区长打电话来还有其他事吧?不妨直讲,我喜欢别人和我直来直去。

    江傅华尴尬的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是还有点小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一下,今天下午,三中的几十名学生家长来学校闹事,据说是抗议学校强制性收取校服费,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问题的根源大约就是前阵子林仁平被免职之后,劣质校服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些家长甚至扬言要把校服拿去鉴定机构检验,然后起诉教育局和学校。”

    陈明远怔了一下,关于校服事件的追责问题,目前正由以纪委书记裘万国为首的调查组跟进,很多内幕都还处于保密阶段,而的详实材料还捏在自己的手里,用来挟制从中牟利的陆庆生,怎么会一下子闹得人尽皆知呢。

    江傅华也想到这点,担心陈明远怀疑是自己走漏了风声,忙道:“我特地找三中的校长问了话,照他的说辞,他们学校很早以前就发现这些校服有问题了,为此还找过林仁平反应,但都被压下来了,现在林仁平被免职了,我想可能让一些学生家长也产生了疑虑,这才上门讨说法。”

    “我知道了。”陈明远沉吟了下,指示道:“先让学校给家长做做工作安抚住他们吧,同时让教育部门跟进,具体的情况,等林仁平的处理结果出来,再择机向社会公布。”

    内心上,陈明远也很想就此把黑心校服的利益链连根拔起,可惜如今的时机还不到,自己正全力以赴的推动江傅华进入常委会,这节骨眼上,因此事和陆庆生交恶实在是不明智,扳得倒还好说,万一扳不倒,让陆庆生彻底倒向了蒋方谭,自己在海东区就真要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了。

    转念一想,陈明远又是无奈一笑,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逐渐变得这么的利益熏心了,为达个人的目的,竟不惜罔顾真相法纪。

    或许,随着自己企及越来越高的位置,身不由己的事情也将越来越多。

    叹了一息,陈明远甩开这些繁琐的思绪,就把方想叫了进来,吩咐道:“准备下车子,去市委住宅区。”

    今天关丛云已经正式来甬城上任了,自己也该第一时间去拜访觐见一下。
正文 第570章 煽风点火
    时隔半个月,再次来到市委住宅区的l号别墅,这里的主人却悄然更迭了。

    轻车熟路的来到办公室兼会客厅,关丛云早已在沙发上候着了,一看见陈明远,便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没有礼节性的握手寒暄,而是直接两手拍了拍陈明远的双肩,朗声笑道:“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和你再次蹲一个战壕的机会”

    和关丛云交际,自然不需要像面对常书欣那样的谨小慎微,当下,陈明远也熟络的打趣道:“五年过去了,战场是变了,但不变的,您依旧是上司,我还是给你打下手的小兵。”

    关丛云笑着指指他,不无感慨道:“五年过去了,我不过才勉强从副厅级蹦跶到副部级,相比你这坐火箭似的蹿升速度,再用不了两三个年头,就该骑到我的头上去咯”顿了顿,大手一挥,道:“好了,叙旧先缓一缓,我让餐厅准备好了饭菜,趁热先吃了吧。”

    陈明远自然是欣然应允。

    两人一路来到别墅的餐厅,隔着椭圆桌分坐两头,很快的,服务员就陆续往桌上端菜。

    “知道你不喜欢喝白的,来点红的吧。”关丛云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笑道:“临走前,省府的同僚送的,年份不错。”

    陈明远笑着点点头,问道:“你这么一走,政府那边的事务都安排妥当了。”

    关丛云一边往高脚杯里斟酒,一边笑道:“文化这一块,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数来数去,大体也就新闻出版和广播影视这几年发展得日新月异的,政府这边的跟进力度有些吃紧。”

    陈明远深以为然,新世纪后的这几年,随着电子科技的迅猛发展,传媒行业的主流,已经逐步从传统的纸媒和电视广播向互联网新媒体转移,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信息传播的渠道更宽广速度更迅速内容更丰富。

    在这一点,国家政府的反应明显存在了一定的滞后性,以至于很对的应对管理措施没能及时到位。

    当然,再过几年,当互联网媒体的黄金时期到来,政府面临的挑战也将愈发的严峻

    思及于此,陈明远就谏言道:“互联网媒体是新兴事物,发展前景肯定是乐观的,政府除了得做好引导工作,在舆论信息这块战场上,也得抢先占据至高点才行啊……特别是在这和平年代,笔杆子的杀伤力,绝对是比枪杆子厉害得多。”

    闻言,关丛云就笑了,又细细咀嚼了一番这话,越发觉得有道理,“说得不错,舆论信息这块战场,任何时候都丢不得啊,尤其是对主流媒体的舆论口,更得紧紧捏在手里,否则一旦落到有心人的手中,社会也要不太平咯。”顿了顿,又道:“但是,我个人觉得,随着咱们国家和国际的融化日趋紧密,政府对外的窗口只会越来越透明,让媒体更好的发展起来,也能让老百姓更透彻的监督参与进来嘛,你说是不是?”

    陈明远颔首微笑,不得不说,随着地位的提升,关丛云的政治理念也在日益成熟,他相信,今后的关丛云,必定会是一位开明的领导。

    “来,先走一个”关丛云举起高脚杯,笑道:“中午的接风宴已经喝了不少了,晚上咱俩随意。”

    仰头浅啜了一口,关丛云放下高脚杯,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临走之前,陆省长找过我聊了挺久,他还是挺担心你在这儿的处境,就怕你稳不住局面啊。”

    陈明远把高脚杯搁到一旁,笑道:“所以他老人家才特地委派您来给我撑场面了。”

    关丛云没接茬,脸色逐渐的肃然,道:“陆省长还有一层意思,让我转告给你,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和蒋方谭那些人起正面冲突,没必要。”顿了顿,又提醒道:“他们在这里经营了上百年,根深蒂固,别说咱俩了,就是陆省长也没法于涉得太深,你和我还是尽量低调点好。”

    “你低调可以,我是想低调都没辙。”陈明远无奈一笑,关丛云来甬城的目的,和他大致相同,都是为了稳定动荡的局势,但实则又稍有不同,譬如时间

    省委的几座山头肯达成一致,把甬城委任给关丛云,如果中间没什么意外,关丛云基本会在这个位置呆好些个年

    而陈明远却不一样,他来海东区,纯粹就是一个过渡,无论洪远山陆柏年和贾明宇,还是陈家沐家乃至那些个派系,都不可能容许自己在这里逗留太久。

    这差异的根源原因,还是两人的政治背景不一样

    关丛云的政治出身,相对“清白”许多,没有太多的派系烙印,让他主政甬城,是各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而陈明远错综复杂的政治背景,无疑是各方势力都极其忌惮的,陈家和沐家也不会愿意让他长期逗留在这云波诡谲的大都市,一旦这场政治风云尘埃落定,陈明远也差不多完成了此行的使命。

    有鉴于此,关丛云可以稳扎稳打徐徐图之,陈明远则必须要在所剩无几的时间内,把东海之滨的这团火扑灭了

    即便因此和蒋方谭等人正面冲突,也得在所不惜

    关丛云微微一叹,也没多说什么。

    陈明远话锋一转,笑道:“对了,你这一来,戚市长的反应怎么样?”

    关丛云莞尔一笑:“他啊,表面上还是挺客套的,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是我能看出来的了。”

    话留半分,但陈明远用屁股猜都猜得到,对于关丛云的到来,戚建章绝对是没有什么好心情的,好不容易才把常书欣挤兑走了,正眼巴巴瞅着一把手的位置,到头来还是被别人摘了桃子,估计抄家伙拼命的心思都该有了

    想必,接下来甬城官场的是是非非决计不会少了。

    目前,自己该做的,就是和关丛云遥相呼应,争取在海东区占据一席之地。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陈明远接通,听了几句,脸色就严肃起来。

    关丛云见状,等陈明远放下手机,就问:“什么事?”

    电话是江傅华打来的,说那几个去找三中讨说法的学生家长,由于碰了墙灰,一气之下就要联合起来找律师告三中,并把问题校服送去了检测机构。

    听关丛云询问,陈明远只是笑笑说没事。

    从市委住宅区出来,陈明远靠在后座,闷声不响的抽着烟。

    事件突然的爆出来,并且急速升级,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其中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试图把问题扩大化

    这一刻,陈明远也想通透了,想必幕后还是蒋方谭在作梗,他是知道自己在利用校服的事情挟制陆庆生,索性顺水推舟,直接把盖子揭开来了,让所有的问题暴露在阳光底下。

    原本自,己还想慢慢炮制陆庆生,现在给这些家长一闹,舆论压力一旦起来,就由不得自己不直接取舍抉择了。

    要是直接追查下去,陆庆生铁定会狗急跳墙,跟自己斗个鱼死网破。

    但如果继续压下来,蒋方谭也有了足够的口实攻讦自己,至于分管教育工作的江傅华,更是难辞其咎,接下来的常委席位是根本不用再指望了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蒋方谭的谋略手段了,自己刚刚抢占了一点优势,瞬间就被他扳了回去,留给自己的两条路,可都不好走啊

    “哥,我前几天看到张克礼那厮了。”这时,在前头开车的尹庆宁忽然开口道:“这小子被革了公职,小日子依然过得够滋润的,在市里开了家安保公司。”

    陈明远扬了一下眉头,心说程春武倒是真够仗义的,张克礼替他儿子背了黑锅,他就投桃报李帮人开了公司。

    “哥,要不要我再收拾一下张克礼?”尹庆宁征询道。

    陈明远笑道:“你有什么主意?”

    尹庆宁挠挠头,憨笑道:“也没什么,他不是搞安保生意的嘛,我猜他的公司里十之八九有管制刀具之类的,到时候找个由头举报一下呗。”

    陈明远一笑置之,要知道,在华夏国这种体制社会中,想开安保公司,没有过硬的人脉背景是根本行不通的,尤其是在公安口

    不过,被尹庆宁这么一打岔,陈明远的脑子里倒是忽然有了个不错的主意,沉吟片刻,就掏出手机拨了柳婷的号码。

    “大区长,有何事吩咐?”电话一通,就传来了柳婷俏皮的声音。

    陈明远没调侃,径直道:“陆庆生的儿子,陆永胜你应该也熟吧?”

    柳婷沉默了下,道:“还算有点交情吧,毕竟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怎么了?”

    “他和程木平的关系,具体如何?”

    “怎么说呢,表面看着两个人挺和睦的,但实际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柳婷低声道:“陆永胜这人的心思挺阴毒的,属于为了利益可以六亲不认的那种,他和程木平一起合伙做买卖,但纯粹是利用的关系,我先前也有几次险些被他坑了,现在基本都没往来了。”

    陈明远心下了然,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道:“老同学,帮我一个忙,替我传个消息给陆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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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半个月,再次来到市委住宅区的l号别墅,这里的主人却悄然迭了。

    轻车熟路的来到办公室兼会客厅,关丛云早已在沙发上候着了,一看见陈明远,便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没有礼节性的握手寒暄,而是直接两手拍了拍陈明远的双肩,朗声笑道:“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和你再次蹲一个战壕的机会”

    和关丛云交际,自然不需要像面对常欣那样的谨小慎微,当下,陈明远也熟络的打趣道:“五年过去了,战场是变了,但不变的,您依旧是上司,我还是给你打下手的小兵。”

    关丛云笑着指指他,不感慨道:“五年过去了,我不过才勉强从副厅级蹦跶到副部级,相比你这坐火箭似的蹿升速度,再用不了两三个年头,就该骑到我的头上去咯”顿了顿,大手一挥,道:“好了,叙旧先缓一缓,我让餐厅准备好了饭菜,趁热先吃了吧。”

    陈明远自然是欣然应允。

    两人一路来到别墅的餐厅,隔着椭圆桌分坐两头,很的,服务员就陆续往桌上端菜。

    “知道你不喜欢喝白的,来点红的吧。”关丛云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笑道:“临走前,省府的同僚送的,年份不错。”

    陈明远笑着点点头,问道:“你这么一走,政府那边的事务都安排妥当了。”

    关丛云一边往高脚杯里斟酒,一边笑道:“文化这一块,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数来数去,大体也就闻出版和广播影视这几年发展得日月异的,政府这边的跟进力度有些吃紧。”

    陈明远深以为然,世纪后的这几年,随着电子科技的迅猛发展,传媒行业的主流,已经逐步从传统的纸媒和电视广播向互联媒体转移,明显的特点,就是信息传播的渠道宽广、速度迅速、内容丰富。

    在这一点,国家政府的反应明显存在了一定的滞后性,以至于很对的应对管理措施没能及时到位。

    当然,再过几年,当互联媒体的黄金时期到来,政府面临的挑战也将愈发的严峻

    思及于此,陈明远就谏言道:“互联媒体是兴事物,发展前景肯定是乐观的,政府除了得做好引导工作,在舆论信息这块战场上,也得抢先占据至高点才行啊……特别是在这和平年代,笔杆子的杀伤力,绝对是比枪杆子厉害得多。”

    闻言,关丛云就笑了,又细细咀嚼了一番这话,越发觉得有道理,“说得不错,舆论信息这块战场,任何时候都丢不得啊,尤其是对主流媒体的舆论口,得紧紧捏在手里,否则一旦落到有心人的手中,社会也要不太平咯。”顿了顿,又道:“但是,我个人觉得,随着咱们国家和国际的融化日趋紧密,政府对外的口只会越来越透明,让媒体好的发展起来,也能让老百姓透彻的监督参与进来嘛,你说是不是?”

    陈明远颔首微笑,不得不说,随着地位的提升,关丛云的政治理念也在日益成熟,他相信,今后的关丛云,必定会是一位开明的领导。

    “来,先走一个”关丛云举起高脚杯,笑道:“中午的接风宴已经喝了不少了,晚上咱俩随意。”

    仰头浅啜了一口,关丛云放下高脚杯,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临走之前,陆省长找过我聊了挺久,他还是挺担心你在这儿的处境,就怕你稳不住局面啊。”

    陈明远把高脚杯搁到一旁,笑道:“所以他老人家才特地委派您来给我撑场面了。”

    关丛云没接茬,脸色逐渐的肃然,道:“陆省长还有一层意思,让我转告给你,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和蒋方谭那些人起正面冲突,没必要。”顿了顿,又提醒道:“他们在这里经营了上百年,根深蒂固,别说咱俩了,就是陆省长也没法于涉得太深,你和我还是尽量低调点好。”

    “你低调可以,我是想低调都没辙。”陈明远奈一笑,关丛云来甬城的目的,和他大致相同,都是为了稳定动荡的局势,但实则又稍有不同,譬如时间

    省委的几座山头肯达成一致,把甬城委任给关丛云,如果中间没什么意外,关丛云基本会在这个位置呆好些个年

    而陈明远却不一样,他来海东区,纯粹就是一个过渡,论洪远山、陆柏年和贾明宇,还是陈家、沐家乃至那些个派系,都不可能容许自己在这里逗留太久。

    这差异的根源原因,还是两人的政治背景不一样

    关丛云的政治出身,相对“清白”许多,没有太多的派系烙印,让他主政甬城,是各方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而陈明远错综复杂的政治背景,疑是各方势力都极其忌惮的,陈家和沐家也不会愿意让他长期逗留在这云波诡谲的大都市,一旦这场政治风云尘埃落定,陈明远也差不多完成了此行的使命。

    有鉴于此,关丛云可以稳扎稳打、徐徐图之,陈明远则必须要在所剩几的时间内,把东海之滨的这团火扑灭了

    即便因此和蒋方谭等人正面冲突,也得在所不惜

    关丛云微微一叹,也没多说什么。

    陈明远话锋一转,笑道:“对了,你这一来,戚市长的反应怎么样?”

    关丛云莞尔一笑:“他啊,表面上还是挺客套的,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是我能看出来的了。”

    话留半分,但陈明远用屁股猜都猜得到,对于关丛云的到来,戚建章绝对是没有什么好心情的,好不容易才把常欣挤兑走了,正眼巴巴瞅着一把手的位置,到头来还是被别人摘了桃子,估计抄家伙拼命的心思都该有了

    想必,接下来甬城官场的是是非非决计不会少了。

    目前,自己该做的,就是和关丛云遥相呼应,争取在海东区占据一席之地。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陈明远接通,听了几句,脸色就严肃起来。

    关丛云见状,等陈明远放下手机,就问:“什么事?”

    电话是江傅华打来的,说那几个去找三中讨说法的学生家长,由于碰了墙灰,一气之下就要联合起来找律师告三中,并把问题校服送去了检测机构。

    听关丛云询问,陈明远只是笑笑说没事。

    从市委住宅区出来,陈明远靠在后座,闷声不响的抽着烟。

    事件突然的爆出来,并且急速升级,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其中有一股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试图把问题扩大化

    这一刻,陈明远也想通透了,想必幕后还是蒋方谭在作梗,他是知道自己在利用校服的事情挟制陆庆生,索性顺水推舟,直接把盖子揭开来了,让所有的问题暴露在阳光底下。

    原本自,己还想慢慢炮制陆庆生,现在给这些家长一闹,舆论压力一旦起来,就由不得自己不直接取舍抉择了。

    要是直接追查下去,陆庆生铁定会狗急跳墙,跟自己斗个鱼死破。

    但如果继续压下来,蒋方谭也有了足够的口实攻讦自己,至于分管教育工作的江傅华,是难辞其咎,接下来的常委席位是根本不用再指望了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蒋方谭的谋略手段了,自己刚刚抢占了一点优势,瞬间就被他扳了回去,留给自己的两条路,可都不好走啊

    “哥,我前几天看到张克礼那厮了。”这时,在前头开车的尹庆宁忽然开口道:“这小子被革了公职,小日子依然过得够滋润的,在市里开了家安保公司。”

    陈明远扬了一下眉头,心说程春武倒是真够仗义的,张克礼替他儿子背了黑锅,他就投桃报李帮人开了公司。

    “哥,要不要我再收拾一下张克礼?”尹庆宁征询道。

    陈明远笑道:“你有什么主意?”

    尹庆宁挠挠头,憨笑道:“也没什么,他不是搞安保生意的嘛,我猜他的公司里十之有管制刀具之类的,到时候找个由头举报一下呗。”

    陈明远一笑置之,要知道,在华夏国这种体制社会中,想开安保公司,没有过硬的人脉背景是根本行不通的,尤其是在公安口

    不过,被尹庆宁这么一打岔,陈明远的脑子里倒是忽然有了个不错的主意,沉吟片刻,就掏出手机拨了柳婷的号码。

    “大区长,有何事吩咐?”电话一通,就传来了柳婷俏皮的声音。

    陈明远没调侃,径直道:“陆庆生的儿子,陆永胜你应该也熟吧?”

    柳婷沉默了下,道:“还算有点交情吧,毕竟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怎么了?”

    “他和程木平的关系,具体如何?”

    “怎么说呢,表面看着两个人挺和睦的,但实际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柳婷低声道:“陆永胜这人的心思挺阴毒的,属于为了利益可以六亲不认的那种,他和程木平一起合伙做买卖,但纯粹是利用的关系,我先前也有几次险些被他坑了,现在基本都没往来了。”

    陈明远心下了然,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道:“老同学,帮我一个忙,替我传个消息给陆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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